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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反派的女儿后
作者：一江酒来
内容简介
 三岁的沙理奈打开了一款游戏。 系统说她的父亲全部都是反派，而游戏任务是让他们全部都回到正途。 可是，沙理奈并不知道什么是反派，她只知道她有了会爱她的爸爸。 游戏第一夜，她是鬼王的女儿。她的父亲生前性格阴沉残暴，死后也成了恐怖的鬼王；后来啊，她的父亲拥抱着她倒在自己最惧怕的阳光之下。（已完成） 游戏第二夜，她是小丑的女儿。她的父亲原本是蹩脚的演员，未来却变成了令整座城市都闻风丧胆的反派。后来啊，她的父亲将抢来的珠宝全部都堆在她的面前。（已完成） 游戏第三夜，她是半妖的女儿。她的父亲前身是无恶不作的强盗，之后化作了恐怖的妖；后来啊，她的父亲将机关算尽得来的玉整个都喂给了她。（已完成） 游戏第四夜，她是天与暴君的女儿。她的父亲本来只是不会咒术却生活幸福的普通人，未来却变成了杀人如麻的术师杀手。后来啊，她的父亲用尽全力想要留住她（已完成） 沙理奈哭着问系统：我全部的任务都失败了怎么办？ 系统：谁说这任务失败了，这任务太棒了咳，虽然离开的时候失败了，但大部分最终都成功了哦！ 沙理奈被系统哄好了，结束了游戏。 她不知道的是，当她醒来踏出第一步，鬼王举着伞出现在她的身后，妖王将她划入领地，小丑试图做出普通的伪装因为那是他们的女儿。 tips： 1、CP待定。OOC预警。 2、推推我同类型预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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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反派：鬼王也会有珍宝吗
晴朗的天空之中，飘着如同漫画之中一样形状各异的云彩。
平安京之内，贵族的院墙高高地耸立着，围绕成宽阔的庭院。气派的宅邸被建成对称的中国风格局，屋檐的末端向上飞起。
穿过这道道气派的房屋，一路往偏僻的角落去，在最西北侧的房屋前，年幼的女孩正在抱着彩色球玩耍。
金色的头发在女孩的身后被梳成垂发，阳光下显出灿烂的颜色。
“砰。”
球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后便被弹回到了小女孩的面前。
她摊开双臂，将它接进怀中，自己被反作用力震得后退了两步，最后不稳地跌坐在了地面上。
摔倒之后，她并没有像普通小孩一样因为这样的插曲而哭，而是眨了眨眼，低头望着怀里的彩球笑了起来。
连廊上，女仆提着食盒从台阶上走下来，说道：“沙理奈小姐，用餐时间到了。”
“好耶！”女孩欢呼了一声，丢下彩球，开心地跑过去最终扑到女仆的裙子上。
“不要着急，稍等我去布菜。”玲子手里小心地提着食盒，她低头一边看着台阶，一边对着自己一直以来照顾着的小姐说道。
“嗯呐嗯呐。”沙理奈连连点头，乖乖地跟在了女仆的身后，看着她将食盒里的餐盘一样样地摆在木质的桌面上。
盘子里摆放的菜品很简单，只有半碗麦饭与一块腌鱼。
看着拆放出来的东西，玲子顿时皱起了眉头：“料理所的人也太欺人太甚了！之前就一直在克扣餐食，现在竟只给剩下了这么点……”
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因为旁边的小女孩正用天真而懵懂的眼睛看着她，努力而认真地想要听明白她口中的话。
“我们的饭不够吃了吗？”沙理奈关心地问道，话语里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奶音。她的五官精致可爱，此刻微微压下嘴角的样子任谁看到都会软下心肠。
玲子顿时心疼极了，将之前的抱怨全部都吞回去，摸摸女孩的发顶，说道：“没事，我会再去找他们理论的。”
她不想将负面的情绪传给面前尚不知忧愁的孩子，于是迅速转移话题，笑着说道：“小小姐，你看这是什么？”
小孩的注意力果然顺利被转移到了玲子从袖兜中掏出来的纸包上。
“是什么？”沙理奈好奇地问道。
玲子将纸包打开：“看，是椿饼。”
“椿饼？”沙理奈疑惑。
“是甜的哦。”玲子掰开一小块喂到了小孩的嘴里。
小孩咀嚼着玲子喂给她的食物，眼睛慢慢睁大了，亮晶晶的仿佛盛满了小星星。
“好好吃！”沙理奈雀跃道，“我还想要。”
“全部都是你的。”玲子笑了，“不过，要净手之后才能吃。”
沙理奈朝前举起手臂，张开双手，看着玲子用湿热的毛巾帮她将手上沾染的灰擦拭干净。
坐在矮桌前，沙理奈拿着汤匙，对着简陋的饭菜认真地说道：“我要开动啦！”
玲子跪坐在一旁，为沙理奈将比较远的菜夹到碗里。
看着小女孩吃得一脸满足的样子，玲子有些想要叹气。明明是贵族家的小姐，却连平民偶尔都能吃到的点心都没有见过。
产屋敷家在平安京也算是名门望族，作为产屋敷家家主的嫡孙女的沙理奈，本不该受到这样的待遇。
只是，沙理奈的母亲在她出生的时候就难产去世了，一头显眼的金发在这个妖鬼横行的时代，更是被众人视作异类。
好在产屋敷家主并未因为沙理奈异于常人的样貌而将她视作妖邪打杀，只给予了最基本的吃穿用度，再多便没有了。
至于沙理奈的亲生父亲……
玲子想，恐怕小小姐出现在他面前，都不一定能够被那位产屋敷家少主认出来是自己的女儿。
即使是玲子自己，最初也并不是真心想要来侍奉这样一个被当做透明人而存在的小女孩的。
眼前的视线被两只小手晃了晃。
“玲子在烦恼什么？”
沙理奈凑了过来，抬头望着她，声音软糯而认真：“如果有人欺负你，我可以给你撑腰。”
玲子看着对方的小胳膊小腿，顿时因为女孩话语里的内容失笑：“没有发生这种事。我只是在想，再过一星期，就是家主大人的寿辰，到时候产屋敷家所有人都要出席，小小姐也要去。”
听到玲子的话，沙理奈抬起来，目露期待：“过去的话，会有很多好吃的吗？”
玲子想了想：“自然会有。到时候，小小姐务必不要乱跑，跟着女官们的话行事。”
她只是主家雇佣过来的下女，因为高级一些的女官都并不愿意来照料这位小小姐，玲子才被分配过来。在产屋敷家家主寿辰的场合，她的身份过低，并不能与沙理奈一起出现在宴席上。
“既然大家都要去的话，”沙理奈问，“在那里，我是不是就可以就见到父亲了？”
听到这个问题，玲子一怔。她有些不确定地说道：“若君大人似乎一向身体欠佳，不过这次是家主大人寿辰，他应当会出席的吧……”
即使是一个并不确切的回答，沙理奈的眼里依然燃起了希望的光彩。
【我要见到他了！】
她在自己的心中大声说道。
【系统哥哥，我终于要见到爸爸了！】
下一秒，不属于自身的机械男音在沙理奈的脑海之中响起：【请宿主再接再厉，努力见到任务执行对象完成任务。】
这样语气平平的公式化回应完全没有消减沙理奈雀跃的心情，相反，她更加开心了。
“我要见到父亲了！”沙理奈站了起来，扑到了玲子的身上。
玲子扶住了她的肩膀：“小心一些。如果真的走到若君大人的面前，小小姐也要称呼他大人的。”
——毕竟，仆从之中传言产屋敷家的少主一向脾气很差。
沙理奈胡乱点点头，又自顾自地跑到庭院里的银杏树下一边跑，一边转起了圈。
“我终于要见到父亲了！”
看着她的样子，玲子无奈，看来关于礼节的话小小姐根本没有听进去呢。
……
自从出生开始，沙理奈就未曾对自己的双亲有记忆。她对于这个世界小小的认知，除了这个小院子，便只来自于女仆玲子的描述。而陪伴在她身边的系统，大多数时候也是通过她的眼睛来获取信息的。
从学会说话后不久，沙理奈问玲子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她的父母。
在这个人类平均寿命只有四十岁的平安时代，她的父亲与母亲在年少时便由家族相看成婚。沙理奈出生后不久，母亲就因病去世，于是她便被产屋敷家主安排到了这个家宅偏僻的角落，由仆人照看。
没有哪一个孩子会不期待来自于父母的爱，哪怕从未见过，也依然如此。
想到一周以后就要见到父亲，沙理奈总是很高兴。
看着她这样兴奋的样子，系统忍不住说道：【宿主，别忘了系统任务。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就是要把反派修正成为好人。】
【你的父亲最终会是一个大反派，所以，你见到他之后一定不要掉以轻心，而是要认真执行任务，把他引入正途。】系统长篇大论着。
它从没有跟过这样年幼的宿主，不禁有些忧虑任务是否能够顺利完成。毕竟，来到这里已经三年了，宿主甚至还没有见到过反派，任务都没能被触发。
【反派是什么？】沙理奈天真地问道。
【反派是就是坏人。】系统解释说，【你的父亲未来会变成一个坏蛋。】
沙理奈继续问：【有多坏？】
这个问题让系统有些卡壳，它运算了一会，才说道：【被系统能够判定成为任务的反派都会犯下许多恶事，令无数无辜人死去。】
沙理奈想了想，说：【他是不是坏人，我想用自己的眼睛去看。】
在女孩的期待之下，一星期的时间很快过去。
沙理奈站在高处张开双臂，被玲子服侍着穿上了她最体面的一身衣服。
穿着木屐站在地上，沙理奈伸了伸胳膊，她的手腕比袖子要长出来一截，现有的衣服已经偏小了，但并没有新的衣服被负责此事的女官送过来。而沙理奈脚下的鞋子却相反，要比她自己的小脚丫要大一整圈。
玲子妥帖地为沙理奈整理了衣袖，用黑色的布将小女孩那头过于显眼的金发包了起来固定成垂发。
“好了吗？”沙理奈问道。她的眼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脸蛋玉雪可爱。
玲子忍不住轻轻抱了抱她，随后才将她交给了等在门口的女侍。
她有些不放心地看着那小小的一团身影踩着不合脚的木屐迈着不稳当的步伐努力跟着旁边大人远去，直到消失在拐角。
……
另一边，沙理奈并不知道玲子内心的忧虑。
女侍的脚步很快，沙理奈小跑了起来，才勉强跟上对方的步伐。
饶是这样，她也仍然努力抬起头试图搭话：“姐姐，今天父亲是不是会来呀？”
“若君大人自然会来。”女侍看了她一眼，说道。
得到了自己最想要问题的答案，沙理奈顿时放下了心，她继续问道：“宴席上都有什么呀？”
女侍不动声色地加快了脚步：“姬君去了自然便知。”
于是之后沙理奈忙于跟上对方，便没能顾得上说话。她很快被女侍交给了一名站在主殿玄关前的男仆。
男仆将她引到一处空余的座位前坐下，便也离开了。
这是一个靠近门边的角落位置，半边都被垂下的纱幕挡着。沙理奈坐在原位，兴致勃勃地撑着下巴观察着陆陆续续到来的宾客们。这里的一切对于年幼的她来说都很新奇。
主殿的宅屋面积极大，天花板同样高远。四周的座位铺着榻榻米。高座上悬挂着垂帘，格子窗向外敞开，透入庭院的阳光。四角的香炉燃着，淡淡的清香弥漫在大殿之中。
产屋敷家的家司正在接待宾客，一些贵族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几句话语随着风飘过来，沙理奈竖起耳朵倾听。
“产屋敷家怎么只让家司来招待我们……”
“毕竟，那位家主年事已高，没法亲自迎客。至于他唯一的子嗣，还是个病秧子。”
“那倒是，据说常常病重到十天半个月下不来床呢。”
在兴致勃勃的谈论间，众人一片似是同情又似是怜悯的叹息。
随着人们陆续来齐，场面也愈发喧哗起来。作为寿辰宴主人的产屋敷家主也穿着隆重地出现，与贵族和自己的家臣们社交。
沙理奈盘腿坐在自己的几案之后，看着面前空空的桌面，已经开始在内心虔诚地许愿大餐了。
忽然间，从门口的方向开始，所有人交谈的声音都逐渐消失了，直到陷入彻底的安静。
这样的变化让沙理奈感到好奇，她从帘幕之后探出头，发觉一切的起因正是源于她的位置所邻的大门，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往这里汇聚。
然而，沙理奈太矮了，只看到了长长的衣摆从自己面前铺着地毯的地板一扫而过。她努力抬起头，惊鸿一瞥间，看到了对方袖子之中苍白而修长的手。手背上青色的脉络很清晰，指甲的形状被修得很完美。
鼻尖隐约能够嗅闻到草药的苦涩香气。
与此同时，系统的机械音自她的脑海之中响起。
【任务对象已确认，恭喜宿主开启反派修正任务。】
【当前反派修正值：0】
作者有话说：
开文啦！
注：为了方便行文，无惨变鬼前家族的姓氏设定为“产屋敷”。
推推我同类型预收。
==【她是反派的背景板母亲】=
玩家打开了一个新的游戏——《母亲模拟器》。
游戏一周目，她点击随机生成，合成了一个四只手两张脸的孩子。玩家觉得它真可爱，精心养育他。可惜，她被围攻了。
达成结局：【逆向分娩——你的死亡不是终点，而是诅咒之王的诞生。】
游戏二周目，玩家生成了银色长发的孩子，如同神性的流出。他天赋很好，玩家四处搜集资源来养他，但不知为什么玩家又被围攻了。
达成结局：【吃掉星球的孩子——他太饿了，而世界欠他一个母亲。】
游戏三周目，玩家生成了资质普通的小孩，不过没关系，玩家不在意，她把乱七八糟的npc都打跑了。然而天降意外，她被区区车祸结束了生命。
达成结局：【温室效应——离开你之后，他才知道世界本是冰冷的。】
玩家打累了，选择了游戏解放所有周目，重新进入世界。在这周目，她将见到长大后的孩子们，与他们重逢，像看一场结局后的番外。不过，玩家不知道，孩子们很快便认出了她，自然而然地围拢在她身边，如同恶龙守护珠宝。
==【她是反派的背景板母亲】=

第2章 药：鬼王也会有珍宝吗
已经不需要现实里任何人的提醒，转瞬间，沙理奈便意识到，方才经过的人是她的父亲。
她从自己所坐的榻榻米上一跃而起，两手撑着桌子身体前倾，目光贪婪而珍惜地落在了那道颀长的背影上。
三岁小孩的个头并不高，因此，除了守在门边的男仆，并没有其他人注意到她过于激动的动作。
宾客所在的东西厢都已经被侍从们陆陆续续摆上了木质的托盘，里面盛着干果和唐果子。
点心的香气唤醒了沙理奈咕咕作响的肚子，她这才如梦方醒，艰难地将视线转移到了面前从未见到过的点心上。
唐果子的造型很精致，每一个都被装点得很可爱。这是从跨过大海的另一个遥远的国度传来的糕点，是每一个煊赫的贵族都会在宴席间摆上的装饰。
沙理奈伸出手，左右挑选了一个樱花形状的果子拿起来咬了一口，顿时，丰盈而馨香的味道充斥了唇齿。她惊讶地睁大双眼。
而这时，坐在最上方席位的产屋敷家主站了起来，对着全场出现的宾客开始长篇大论地陈词。
“诸位贵客，今日承蒙光临寒舍……”
沙理奈三两口将那块小樱花吃掉了，又站起来伸手从盘中拿了一块外表是小柿子的唐果子。她的嘴角沾染了碎屑，清甜的味道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眼。
她又开始盯着坐在首位旁的青年看了。
隔着的距离有些远，沙理奈只看到那梳着长长黑发的男人穿着时下流行的装束，脸色苍白，神色冷淡，而旁边的女侍和男侍全部都动作恭敬而小心。
小柿子被沙理奈吃掉了。她眼睛也不往下看，而是仍然目视着远处，底下则是直接伸手从盘子里摸索了两枚干果往嘴里塞。
或许是她的眼神过于强烈，也或许是沙理奈的错觉，隔着中间大堂遥遥的距离，产屋敷家的若君投来了不带感情的一瞥。
“当啷——”
沙理奈手忙脚乱地扶着差点被她碰倒的托盘，守在门口的仆人低头默默过来，将东西重新摆好。
这里距离宴席中间很远，小小的动静并没有影响到产屋敷家家主的高谈阔论。
“今日，见诸位面容如昔，风采依旧。愿以美酒佳肴相待……”
沙理奈收回了目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同样对着系统高谈阔论：【我父亲看我了。我想要以后他一直都注视我长大。】
系统：【他或许并不认识你的脸。】
【没关系。】沙理奈说。她从来都是用更乐观的角度来看待问题，此刻只顾向着系统炫耀：【见到他，我好开心哦！】
系统没有回答。
沙理奈吃了一块蜜饯，只觉得这个也好吃，那个味道也不错。于是，沙理奈又从木托盘里拿了两块糕点放进自己衣袖里，还珍惜地拍了拍那块微微鼓起的小口袋，完全没注意到附近侍从看她的异样眼光。
今日的一切对于出场的贵族来说只是一场普通的寿宴，对于小小的女孩来说却像是一场熏熏然的美好梦境。在这个偏僻的角落里，只要不是太出格，便没有人会来限制她。
“请诸君举杯，与我共饮此酒……”
冗长的陈述与礼节之后，伴随着产屋敷家主最后的话语，这场宴席正式开始了。
一盘盘食物被仆人端到餐桌上，煎鱼和炖菜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沙理奈看着面前的酒盏，嗅了嗅便不感兴趣地把它挪开了，转而拉近了另一杯若竹汁。
面前的桌案并不高，沙理奈站起来便能够到桌面上的大部分食物。她的身边不像是前面贵族席位上有着布菜的女侍，反而更加自在。
在丝竹声和宾客们的交谈声里，沙理奈吃了有记忆以来最饱的一餐，她满足地摸着自己圆滚滚地小肚皮，呆坐了一会，却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系统哥哥……我好伤心。】
【怎么了？】在女孩脑海中的系统秒回，它还第一次见小孩这么哀愁。
【我要是能够把桌上的饭全部都吃掉就好了。】沙理奈遗憾万分地看着面前剩下的一些烤香芋，下顿饭回去她自己的小院的话，就没有这些了。
系统：【……】如果小孩对任务能有对食物这么上心就好了。
毕竟是三岁的小孩，本来脑海里就难以装下复杂的东西。只有吃、睡和玩才是最重要的。
沙理奈连吃带拿。
就在这忙碌的空隙，她依然没有忘了关注着正坐在上位的产屋敷家少公子。
她的父亲与她正相反，哪怕旁边人的侍奉殷勤，面前琳琅满目的菜肴只被他动了浅浅的几筷子。在宾客们把酒言欢的时候，青年施施然站了起来离席。
旁边侍奉的仆人想要跟上，却被这位公子冷酷的眼神定在了原地，只能躬身低头不再跟随。
这次，青年并没有从容易受人瞩目的中堂穿过，而是经过西厢的帘幕前，从堂上众人的身后绕过。长长的衣摆划过地面，脚步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沙理奈想都没想，将最后两枚干果塞进自己几乎已经爆满的口袋，跟着对方就出了门。
她身边并没有专门负责照看她的侍者，只要她不影响宴会的照常进行，便也不会有人来理会她。
青年的脚步很快。
沙理奈穿着不合脚的鞋子，再加上比平时厚重的衣物和口袋里的收获，差点就没能追上对方。
眼看对方消失在拐角处，沙理奈跑到岔路口站住了，她的小脑袋来回地转，看看左右两个方向，不知道该选择那条路，直到她的耳朵捕捉到一阵不远处的咳嗽声。
她顿时往右手边声响传来的石子路走去。
随着距离的靠近，沙理奈耳朵能够听到的声音也愈发清晰。
那先是压抑的轻咳，被努力地进行抑制，仿佛不想被任何人听到。然而，这样的忍耐却是徒劳无功，喉咙低沉地震颤着，很快就演变成为了剧烈的咳声，几乎要将整个肺都要咳出来。
沙理奈绕过廊台的支撑柱，便看到了正跌坐在廊下长条凳上的男人。
——或者说，少年。
之前的距离太远，沙理奈没能分辨出年岁。现在离近了些，看清她的父亲的面目，那五官明显相当年轻。
他的手掌压在胸口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额头上全是细细密密的汗珠，原本苍白的脸上此刻涌动着病态的潮红。而另一只手则是紧紧抓着椅背的横杆，用力到整个手背上都青筋凸起。
为了寿宴穿上的宽大而庄重的衣服，反而将这个人衬托得更加羸弱。
或许是因为咳嗽过于剧烈，他并没有注意到沙理奈的注视。
在一次咳嗽的间隙，他颤抖着手，从袖口里掏出了腰间的药瓶。
然而，他的手太抖了，在拔塞子的时候，那瓶药忽地脱手而出。圆形的莳绘药瓶落在地上并没有碎，却顺着惯性咕噜噜地滚远了，瓶口里漏出来几颗黑色的药丸洒落在地面上。
一瞬间，某种情绪似乎控制了这个清瘦的贵族。
他并没有去捡药瓶，而是低垂着头，努力用深呼吸压制着那低沉的咳嗽，右手忍不住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圆形的瓶子本来要顺着平整的地面跑远，然而却忽然撞到了什么，清脆的一声之后，滚动的声音就停了下来。
在方才那一番撕心裂肺的咳嗽之后，喉咙里的痒意终于略有被压制。产屋敷家的若君逐渐往上抬起了视线。
那失去瓶塞的短颈瓶被一双小小的木屐拦住了。
视线上移，便能够看到略短的和服，明黄的色彩柔和，上面只简单地绣着一处产屋敷家的家纹。小小的女孩头上黑色的布巾将所有的头发都藏了起来，略瘦的小脸蛋上的五官相当漂亮。
“滚……”
年轻的年长者语气相当差。
如果是常年照顾产屋敷家公子的侍从，此刻就会立刻跪伏在地面上请罪求饶。
不过，此刻站在不远处的小女孩显然并不知道害怕。
她弯下腰，将翻倒在自己脚下的药瓶捡了起来。
“你看起来不太好。”沙理奈直白地说道。
闻言，产屋敷少君的脸色看起来更难看了，他看向小女孩的眼神分外冰冷。
沙理奈迈步上前，平和地将自己手中的药瓶递出去：“给。”
【小心！】系统忽然在她的脑海之中出声道。
伴随着这个声音，是一只欲将药瓶挥落的衣袖。
沙理奈有些讶然地微微睁大眼睛，但她的反应却相当快地将原本举出去的药瓶飞速往怀里一收，险而又险地躲过了对方的动作。
然而，哪怕身体动作灵活，脚下的木屐此刻依然绊了下她的脚步，导致她屁股着地跌坐了下去。
好在衣服本来就厚重，加上小孩子的身高也不高，沙理奈坐在地上几乎没有任何感觉。
她困惑起来，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要将药瓶打掉。
而被她注视的人并没有理会她的疑惑，只是捂着嘴巴，在胸腔一阵压抑的吸气之后，又涌出了一连串的咳嗽。
【反派就是这样的。】系统道，【喜怒无常，迁怒无辜。你还小，务必要小心。】
沙理奈并没有因此害怕。她站起身，从已经打开的瓶子里往外，倒出了其中的一颗药丸在手心里，再次凑近了她血缘关系上的父亲，将之递给他。
产屋敷少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手掌抵着自己的唇，眼里血丝侵染，面上还带着病中不正常的潮红色。
而他注视她的眼神在这一刻有些恐怖。

第3章 名字：鬼王也会有珍宝吗
在这样的眼神下，小女孩不仅没有后退，反而还将手里的药丸再往前递了递。
产屋敷少君的眼睛挪动，落在对方小手里的那颗药丸上。
喉咙里的痒意如同跗骨之蛆。他最终没有再挥开手，而是接下了这枚药。
——吞服过后，他的情况终于好了些许。
几个呼吸之后，他开了口。
“你是谁？”产屋敷少君眯起眼睛，他并没有感激对方的帮助，而是冰冷地打量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孩，“哪个分家的孩子？”
“沙理奈。”女孩答道，“产屋敷沙理奈。我不是分家的孩子。”
她丝毫没有拖泥带水地说出了后一句话：“我是你的女儿。”
少君原本打量着她的动作一顿。
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讶异。
他当然知道，自己曾有一个女儿。
在三年前，年少的产屋敷家少君病重。那时产屋敷家家主几乎请来了全平安京所有的医者，然而所有人来了之后都摇头叹气。
最后，产屋敷家家主无计可施，只能听取了一位路过留宿的僧侣的建议，将另一位年纪较长的贵族姬君娶进门，试图用喜庆的典礼来冲淡病气。
在这个时代，贵族们婚配的年龄普遍很早。这场婚礼并不出格，过程低调而迅速地结束了。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婚礼仪式过后，产屋敷家的少君竟真的捱过疾病活了下来。
不到一年后，他的妻子顺利诞下一名女婴。
产屋敷家少君常年带病，缠绵病榻，更不喜扰动，于是婴孩转而由妻子和女官们照顾。
之后，他便再没有听过自己的孩子的消息——或者说，他从没有关注过这一点。
光是每日在疾病的痛苦中煎熬，只为了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便已经近乎用尽了他的全部精力。
其他人全部都无关紧要。
“呵，”产屋敷家的少君冷笑一声，“我记住你了。”
他的语气里并不带任何的善意，反而透着一种渗人的冰冷。
然而，小女孩并没有察觉到这种负面的态度，她稚嫩的脸上绽开笑颜：“嗯！一定要记住我的名字哦。”
她望着面前的年长者：“那么你的名字是什么呢？我也想记住你。”
“这都不知道吗？”少君坐直了身体，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她。
“他们都叫你若君、若君大人。”沙理奈年纪虽小，但口齿很清晰，“但这都不是父亲的名字呀。”
她微微歪头，有些苦恼地仔细思索解释着：“就像……就像是今天有人叫我姬君，但是，我的名字不是这个哦。”
小女孩被她名义上的父亲沉沉地注视着。
一阵长久的沉默。
“好啊。”他忽而说道，“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名字。”
“产屋敷无惨。”
“我记住了！”沙理奈认认真真地念，“产-屋-敷-无-惨。”
“我听上次来到家中的阴阳师说，名字是很重要的东西。如果交换了名字，就很难被分开。”
小女孩一边说着，一边往旁边走了两步，踮起脚将怀中抱着的药瓶放在了长凳上。
“那，再见啦，父亲。下次请一定要认出我哦。”她挥了挥手，踩着金色夕阳洒在木质地板上的暖色，穿着不合脚的木屐踢踢踏踏地离开了。
产屋敷无惨没有动弹。他靠在廊间的柱子上，建筑物的阴影刚好覆盖了他的全身。
圆形的莳绘药瓶静静地放置在廊凳上，在夕阳的照耀下拖出了长长的影子，边缘花纹反射的光亮几乎刺痛了他的眼睛。
……
另一边。
【为什么不继续留在那里呢？】
离开那条小径的路上，系统问道。
【为什么要留下呢？】沙理奈惊讶地反问。
【如果留在你的父亲身边，你就不必回现在住的地方，过之前那样困窘的生活了。】系统说道。
侍从们总是最先能够揣摩到主上心意的人。他们见到沙理奈已经与她的父亲相认，便不会再怠慢她。
【可是，我不觉得我现在的生活不好呀。】沙理奈说。
她迈着小小的短腿漫步在青石砖铺就的地面上，转了一个圈。
【这身衣服，是妈妈亲手给我做的。】沙理奈认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裙摆在风中荡漾起一圈波纹。
她几乎没有对母亲的记忆了，只记得对方的怀抱很令人感到温暖。系统哥哥讲给她，那时候母亲生了病，依然记得为她赶制未来长大一些后穿的衣服。
【今天我吃到了大餐，还见到了父亲。回去的时候还可以给玲子她带糕点。】沙理奈细数着一件件事，【我现在的生活分明一点都不困穷。】
系统沉默了一下，说：【……那个词是困窘。】
沙理奈念出了声：“困jio？”
【是困-窘。】系统放慢了声音。
“困九？困囧！”沙理奈像是找到了新的游戏，开开心心地自言自语。
系统相当认真地纠正她的发音。
这样的场景一人一系统都习以为常。
照料沙理奈的人并不会认真与她对话，玲子也忙于各种杂务，系统便只好代劳了。
夜晚。
沙理奈躺在榻榻米上铺着的被团里。
被用太阳晒过的被子散发着阳光的温暖气息，傍晚她带回院子的吃食只被玲子挑选了一点点，剩余全部都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屋里的矮桌上。
沙理奈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对系统说：【我也很想跟父亲一起生活，住在一个院子、甚至是一个房间里。但我怕他会像是上次遇到的小猫一样被我吓跑。】
【他是大人，不会被你这样的小孩子吓到的。】系统说。
“谢谢系统……”沙理奈缩进被窝里，语气黏糊，“谢谢你这样关心我。”
长长的被子里隆起了一个小小的团子。
【不，我只是想让任务进度快一些。】系统说。
而沙理奈并没有听到他的话。
——她的睫毛沉沉地压了下来，稚嫩的脸颊像是苹果一样鼓起红扑扑的形状。显然，她已经睡着了。
小女孩的唇角在梦中依然是微微扬起的，仿佛是在做着某种美梦。
系统沉默了下来，静静地守着她，直到天彻底亮起来。
在太阳斜斜透过纸窗将屋里照得暖洋洋的时候，小小的孩子才悠悠转醒。
沙理奈的睡眠一向都很长，而她醒来之后便一直都会与这个年纪的任何孩子一样活泼好动，有着使不完的力气。
在睁眼之后过了十几分钟，沙理奈才勉强清醒，小屁股一拱一拱地把自己从被子里挤出来。
枕头的旁边放着已经折平整的衣物。沙理奈将浴衣举起来，乱七八糟地套在了自己的身上。
随后，她又开始认认真真地用自己的小短手慢慢将缠在脖子上的衣摆往下拽出来。
在系统偶尔一两句的提示下，沙理奈终于收拾得勉强能够出门见人之后，太阳已经正当空。
她踮起脚尖，握住门把推开室内的障子门，费力地将它推开，便看到了正摆在门外的食盒。
玲子从来不会叫醒正在睡懒觉的沙理奈，每次她都可以睡得饱饱的。
玲子并不是专职照顾沙理奈的仆人，还兼任一些浣衣、清洁类的事务，因此她虽每天都来，但并不常在这。
沙理奈把饭吃光之后，便又从屋里将彩球拿了出来。只是，今天的她总是有些心不在焉。
自昨日出了这个小小的北院之后，她一颗心便都飞了出去，只觉得外面全部都是没见过的新奇事物，全部都在等着她去探索。
玲子不在的时候，会将院落的木门用绳子松松地闩上，避免出现意外状况。
沙理奈走到大门前，用力试图将门推开。这扇对开的大门有些厚重，好在小小的沙理奈有的是时间和力气，将半扇门推开了一道缝，挂在门上松散的绳子也被逐渐拉直。
午后的阳光从门扉间被敞开的缝隙之中流淌出来，墙壁连绵的阴影被劈开了道路。
虽然缝隙不大，但正巧够沙理奈从这里钻出去。
她蹑手蹑脚地钻出了门，还记得将被她推开的门复归原位。
沙理奈的住所在整个产屋敷院处在最西北的位置，因此，她出了门之后，便有向东和向南的两条路可走。她没有多加犹豫，就选择了沿着附近的廊台往南走。
那正是之前宴会她被典侍带着走过的路。
她年纪很小，却很聪明。宴饮当天人影幢幢，带路的典侍也刻意走得很快，那条路线依旧牢牢地印在她的脑海里。
产屋敷家主的寝殿是整个产屋敷院的最中心位置，而产屋敷无惨是家主唯一的儿子，他的居住地一定就在那附近。
沙理奈认认真真地分析着。
她小心翼翼地躲避着路上可能遇到的侍从们，以免被他们发现，导致自己出来探险到一半就被遣返。
午后正是一天里太阳最毒辣的时候，今日也无任何庆典活动可忙，因此，路上并没有太多侍从。
只是，这偌大的宅院对于一个三岁的孩子来说还是太过于巨大了，一个高点的台阶都要她手脚并用地爬下去。
沙理奈累得气喘吁吁，她坐在一处假山背阴的石头上，学着玲子平时的样子摆开架势，老气横秋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运足力气叹了一口很长的气。
“哎——”
忽然这时，从远处传来了一阵愈来愈近的交谈声。
沙理奈顿时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将自己往后猫了猫躲起来。
“今日若君大人那边怎么样？”其中一道男声问道，“好不好侍候？”
若君大人！
沙理奈提取了关键词，竖起耳朵开始听。
只听另一名女声回答：“别提了，昨日的宴会过后，若君大人回去就发了好一通火。”
她继续道：“今日朝饷过后，小翠想要擦拭一下沾了灰的药瓶，就被罚跪在外面两个时辰，直到方才才结束。”
“那我要赶紧过去换班了。”男声语气顿时急迫起来。
两人都未曾注意到，有一个小尾巴缀在了他们后面。
他们进入了北对，而这座属于嫡长子的庭院也奇特地没有任何人在看守大门。
于是，很快一个小团子也旋风般地跟着滚了进去。
院落之内侍奉的人也同样寥寥无几，分外幽静。园子里引了活水，树木的枝叶斜斜地倒影在水中，池子里飘着几朵莲花，散发着淡淡的幽香，驱散了午后的暑气。
沙理奈很快就锁定了自己父亲所在的寝殿。
偷偷摸摸出来的她当然不会走正门！
主殿里的窗正半开着，隐约有药材的气味从里面飘出来。
沙理奈扒着矮窗的窗沿，用尽了全力想要把自己撑起来，最终失败。于是聪明的沙理奈从旁边搬了一块石头，踩着它就刚好能够从窗台探出头。
她高高兴兴地往里看去，就猝不及防地与正坐在窗边的清瘦贵族对上了视线。
年轻的少君手里捧着一册书，黑色的长发被整齐地束起来，露出那张苍白的面颊。层叠的衣服整齐地穿在他的身上，显露出一种被常年养尊处优堆叠起来的贵气。
他看着这个努力从窗台探出脸来的小萝卜头，慢慢眯起了眼睛，破天荒地被气笑了。

第4章 想要：鬼王也会有珍宝吗
产屋敷无惨将书册重重地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一开始就坐在这张桌边，从一开始窗沿边上扒拉着两只小手，到后来搬石头，再到最后弹出来一张小脸的全过程都看得很清楚。
沙理奈的下巴抵在窗沿上，露出了一个笑，她悄声比了个口型：“父亲……”
产屋敷无惨注视着这个自己血缘关系上的女儿。
比起上次见面时候被仆妇服侍过的样子，现在对方显得很是狼狈，头上胡乱包裹着一条黑色的布巾，那张与他有几分肖似的小脸蛋上挂着不知从哪里蹭的灰。
当一个人见到自己的直系血亲的时候，理应当感觉到亲近的，那是一种血脉上的共鸣。
可惜，无惨完全没有这样的感觉。
他不会对孩子怜悯，也不会被亲情动容，内心常年涌动着的烦躁与恶意让他对着这个胆大包天擅闯他的宅院的小女孩伸出手。
那只手与同龄人相比缺乏力量，但对小孩来说，依旧是不可撼动的力量。
只是轻轻往下一按，便让沙理奈之前的努力全部付诸东流。
原本就站在石头上踮着脚尖的小女孩顿时矮了下去。
在无惨的角度，只能够看到她锲而不舍地扒拉在窗沿上的小手。
两个女侍与一名男侍正站在不远处，以他们的角度并无法看到窗边发生的这个小插曲。
产屋敷无惨的表情有些高深莫测。
而沙理奈本来就不会看大人的脸色，更何况现在维持自己倔强的站姿就已经用尽了全力。她小脸憋得通红，还不忘对着系统兴高采烈地交流。
【你看到了吗？父亲见到我很高兴哦！】
系统：【呃，我觉得反派并不是高兴的意思。】
沙理奈顿时不高兴了：【才不会呢，他见到我在笑呀。】
系统沉默了。向一个三岁小孩解释“有时候人们笑起来并不是高兴的意思”这件事本来就很复杂。
他只是告诫道：【请不要对反派抱有任何期待。】
这时，屋内传来一阵谈话声，沙理奈顿时竖起了耳朵。她悄悄踮起脚尖，想要偷窥发生的事情。
产屋敷无惨此时侧过了身，正背对着窗户，与里面的侍从说话。
“今日是谁沏的茶？”
男侍赶忙上前，弯腰低头道：“回若君大人，方才是仆煮的茶水。”
“是吗？”产屋敷无惨用盖子轻轻拨冗着茶杯里的液体。
在他长久的沉默之下，男侍的额头上已经有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扑通！”
男仆跪下了：“若君大人，茶水可有什么不妥吗？”
产屋敷无惨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手上原本漫不经心的动作停了下来。
一直扒着窗沿，沙理奈很快就手麻了。她站在窗沿下，低头想要换个重心踩脚下的那块石头，忽而听到室内发出“砰”的一声，随后就是瓷器碎裂的响动。
沙理奈被这一连串的声音吓了一跳。她再次趴上窗台冒头去看发生的事。
这时候，产屋敷无惨支着下巴坐靠在他的位置，桌面上放着摊开着的一尘不染的书册。
地面上瓷器碎了一地，洒着滚烫的茶水，冒着些许白气。
男侍跪在地上，额头上淌着血，神色惶恐地趴倒在地：“若君大人，我错了……”
“错在哪了？”无惨低咳了一声，慢条斯理地问。
“我不该沏不合您心意的茶水。”男侍说道。他用手背挡着头上的伤，不敢让血滴到材质名贵的地毯上。
无惨冷漠地扫了他一眼。
他的性格一向阴晴不定，仆役很难猜测出他的心思，经常因为各种各样的小事受罚。在无惨病情严重的时候，这种情况尤其常见。
“你下去吧。”产屋敷无惨厌烦地说，“地上的东西都收走。”
男侍顿时如蒙大赦地收拾东西退了出去。
旁边，另有女侍恭敬地低头奉上了一杯新的茶水。
“都去门外候着吧。”产屋敷无惨说道，“屋里现在不需要服侍。”
他并不喜欢院内留太多的仆从，也不准许他们抬头看他，在这个院里侍候的侍从都很有眼色。
两个女侍轻手轻脚地飞速离开了，这间和室很快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而窗边，小小的不速之客仍在原处，方才的插曲没有影响到她半分。
产屋敷无惨坐在原位，看向窗外：“是谁给你的勇气闯进来？”
“父亲，”沙理奈努力试图抬起下巴探出头说话，“我很想你，所以就跑来见你啦。”
她人小小一只，脸蛋偏瘦，便衬得那双长睫毛的眼睛很大，看人的时候总是会很真诚。
无惨一时间没有言语。
他身边没有任何人敢对他说不带敬语的话，也没有人会对他给予这样带着强烈感情的直接的语句。
作为产屋敷家家主的男人对他表达的关心总是高高在上的，透着一种令无惨厌恶的虚伪——分明只是因为产屋敷家需要一个继承人才表现对他的重视。
而他的同龄人来探望他的时候，脸上也总是带着令他作呕的怜悯。
他们根本并不对他抱有关切，只是将无惨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试图对外表现出自身的仁慈善良罢了。
小孩这样直来直去的表达一会让产屋敷无惨感觉到冒犯，但一会却又让他觉得有些新奇。
他在如同一潭死水的生活之中，几乎从未感觉到这样的感情。无惨所感受到的正面的情绪，几乎都是从别人的恐惧和痛苦之中获得的。
“父亲想不想见我呀？”沙理奈的眼神亮晶晶的。她看起来一身狼狈，脸蛋被热得红彤彤的，却表现得完全不知忧愁。
“不。”无惨说。他微妙地想要看到对方这样毫无防备亲近他、信赖他的状态被打破。
“哦。”沙理奈垂下眼，只在一个呼吸间她就又重新恢复了元气，“可我今天见到父亲很开心哦。”
“既然看完了，就回去吧。”无惨冷淡了下来，“趁我现在的心情不算差。”
“我可以多留一会吗？”沙理奈抿唇，仰头看着理应是她最亲近长辈的少年。
无惨从俯视的角度，便能清楚地看着她眨巴着眼睛望着他的样子。
他咳嗽了两声，低头呷了口茶水，说道：“总是这样凑上来，你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这样的问题让沙理奈感觉到了一点茫然。
年轻的年长者低头凑近了她的脸，压迫感十足地注视着这个三岁小孩，目光里含着一种冰冷的审视。
“钱财，华服，还是权势？亦或是，只想看我这的笑话。”
沙理奈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迫近而后退。她嗅到了从父亲身上传来的淡淡药材与茶水的味道，混杂着一点衣物的熏香。
她睁大眼睛看着对方，脑袋一时间被懵住了。
产屋敷无惨的表情一点点地显露出恶意，他伸出手来，轻易地掐住了小孩的脸蛋，将之按压出来两块凹陷。
“唔……那些窝都不想要。”沙理奈的嘴巴被脸颊挤压得嘟了起来，她艰难地大声反驳。
产屋敷无惨的手指松了点力气，但话语里依旧下了定论：“说谎。”
这样坚决的话让沙理奈生气了。
她努力挣扎出来，后退了两步，远远地瞪着他说道：“我才没有呢！好孩子从来不会说谎的。”
她对父亲有着纯粹的憧憬与期盼，但并不会让自己拿出的真心随意被误解和践踏。
“我想要的东西，”沙理奈说，她看着站在屋里的男人，声音一字一顿，内容像是带着千钧重量，“是想父亲喜爱我。”
小小的一团站在那里，还没有窗沿高。她认认真真地朝上看去，想要得到对方的反馈。
明明只是一个三岁孩子而已，产屋敷无惨在这一刻竟有些不愿意对上她的视线。
他最终说道：“真是小孩子，才会想要这么浅薄的东西。”
——她在从他的身上追求一种他根本不会拥有的情感。
“喜爱”？真是可笑。
怎么会有人从一团充满怨恨与恶念的灵魂之中诉求爱呢？

第5章 礼物：鬼王也会有珍宝吗
在申时太阳西斜的时候，玲子打开了西北小院的大门，拎着食盒与一桶水进来。
她环顾院落四周，便看到了正坐在廊下台阶上休息的小女孩。
“玲子姐姐来啦！”沙理奈听到开门的声音，顿时从台阶上蹦起来迎接她。
“嗯。”玲子说，她本来想将东西放下，却忽而弯腰仔细看了眼小孩，“小小姐，你的脸上怎么粘了这么多灰？”
沙理奈愣了下，眼神开始四处乱飘：“我……我也不知道耶。”
她摸摸自己的小肚子，生硬地转移话题：“玲子姐姐，我饿啦！”
玲子没有注意到她的心虚，而是放下了食盒：“在外边石桌上吃饭吧，今天的天气很不错。”
“嗯呐嗯呐！”沙理奈连连点头。她白天偷偷跑出去一大圈，此刻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啦。
即使在被玲子帮助着擦拭着脸颊和双手，沙理奈的双眼依旧牢牢粘贴在旁边的食盒上。
她爬上了院里的石凳，看着玲子将一样样食物摆在面前，虔诚地双手捧着筷子大声说道：“我要开动啦！”
今天的菜色比昨日明显要丰盛些，是麦饭、盐烤香鱼和云母羹。
玲子已与同她交好的下女们吃完了饭。她现在只是坐在对面，看着沙理奈进食。小小的院子里没有贵族尊卑，两人也从来都没有研习过这种繁文缛节，经常这样同坐在桌旁。
“我今天同料理所的人大干了一场，”玲子绘声绘色地讲述，她对着这一小桌子菜，胳膊转得呼呼作响，就像是一个将军在挥斥方遒，“我赢了，这些都是战利品。”
沙理奈一边吃，一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对方讲述那在料理所中抢夺食物“惊心动魄”的细节，时不时发出配合的惊呼声。
“玲子好厉害！”她鼓起掌来赞扬道。
玲子分外受用地接受了这些赞美。
用餐之后，玲子便将餐盒都收起来带走。
沙理奈坐在廊下的上层台阶上目送她离开。
在小院的门被关上之后，沙理奈顿时向后仰倒，舒服地双臂张开，躺在了廊上被夕阳晒得有些温热的木地板上，金色的发丝没有任何遮挡地铺开在地面，反射着灿烂的光亮。
这片四方的小天地虽小，却是沙理奈最为放松的地方。院落里，在廊下几株野生的蓝色绣球花发出阵阵清香。
白天的时候跑了太远，现在沙理奈只觉得没有精神，在夏日的晚风之中熏熏然地犯困。
不知过了多久，系统在她的脑海之中出了声：【宿主。】
躺在地板上的软团子没有动弹，闭着眼睛睡得正香，小小的胸口有节奏地一起一伏。
【宿主？】系统抬高了信息的输出功率。
小孩微微拧起了眉，往左边翻了个身。
【沙理奈？】系统又叫了她的名字。
这下，小女孩终于勉强睁开了眼睛，她还有些迷糊：【怎么啦？】
【太阳快落山了，不要在外面睡过去，会容易生病的。】系统说。
【为什么会生病？】沙理奈揉揉眼睛，困惑问。
【人类吹了凉风受了冻，便会容易生病的。】系统说，【生病就会难受，就会需要吃药来治疗。】
【那……父亲他在吃药，是因为受凉生了病吗？】沙理奈问。
【他是生病，但并不是因为受凉。】系统说，【人类的身体是很脆弱的。有一些人天生就会体质虚弱，常常生病。】
【我明白了。】沙理奈从地板上坐了起来，【那怎么才能让父亲不生病呢？】
系统：【……这是很复杂的事。】
【好吧。】沙理奈有些失落。她知道，系统也会有不懂的知识。
沙理奈站了起来，拍了拍自己衣摆上沾的灰，将自己重新打理干净。
【宿主最近的任务进度很好，但还是要注意小心反派。】系统继续说。
“为什么？”沙理奈问出了声。她进了屋，踩在榻榻米上，用两只短手共同用力抱起茶壶来往杯中倒水喝。
【他是被系统识别作为主线任务的反派，也是一个残忍的人。】系统说，【今日你去见他的时候，只因为茶水这件小事，他便打破了男仆的脑袋。】
沙理奈放下了茶壶，她微微皱起眉思索。
【可是、可是他待我很好呀！】不仅没有因为她的闯入而生气，还总对她笑。
【他对仆人做的事情，也许将来某一天也会这样待你。】系统说。
这时候，沙理奈没有再迟疑，一脸稚气地说：【父亲不会这样做的。】
她从来不会去设想没有发生过的坏事。
系统沉默了一下。他的数据库之中不仅包括了这场世界的主线任务和自身规则，也在初始时就被设定了普遍性的世界观与价值观。只是，他在出厂的时候，并不知自己竟有一天也会肩负教导人类幼崽的责任。
【如果今天在那里服侍反派的人是玲子呢？】系统说，【如果她受到这样的伤害，宿主会觉得反派只对你一个人好就可以了吗？】
沙理奈想了想，顿时使劲摇头：【不，我不想玲子遇到这样过分的事情。】
系统谆谆教导：【那位男侍与玲子都是仆从，他实际上也不应当遭遇这样的无妄之灾，受到过分的惩罚。反派这样做，实际上就是因为他是这样没有同理心的坏人。】
【……我明白啦。】沙理奈说，【因为不希望玲子遇到这样的事，所以我也要善良地对待之后遇到的每一个侍从。】
【嗯，就是这样。】系统放下了心。
【我会告诉父亲，请他也温柔地对待每个人。】沙理奈说，两手捧着茶杯将里面的凉水咕咚咕咚全吞下了肚。
系统：【他不一定会听你的。】
前两次短暂的碰面，系统便能够分析出来，反派是一个极度自尊又自卑的人，必然很难将他人的劝告放在心上，甚至会因此而发怒。
【那也没有关系。】沙理奈说，【我会一直爱他的。他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不是吗？】
系统运算了一会，最终只说道：【下次喝凉水要慢一些，人类幼崽的身体比常人更脆弱。】
【好哦。】在这些事上，沙理奈总是很乖巧。
【白日还有一件事，需要告诉你。】系统说。
【是什么？】
【当前反派修正值：1%。】系统在沙理奈耳边平稳地播报。
……
在三岁这个充满了活泼好动的年纪，自从能够偷偷溜出门之后，沙理奈几乎就没有任何一天是待在自己的小院里的。
上次绕了一大圈，她才找到父亲的住所。而在摸清了地形之后，跑过去的速度就很快了。
她最近常常去无惨的住所，并乐此不疲。
产屋敷无惨的住所在北对，午后的时候总会将侍从遣退，沙理奈便会趁这样的时机过去。
她的父亲完全与友善这样的词汇搭不上边，对待任何人都很乖戾，即使是产屋敷家的家主都不会给予好脸色。
——但他对于沙理奈的每日的拜访保持了沉默。
那一扇窗台下成为了沙理奈惯常会呆的位置。平日里她很安静，就这样看一会自己年轻的父亲，若是对方看过来，她便会打个招呼，若是对方没有理会她，沙理奈也不会失落，站一会便自己跑开。
沙理奈踮着脚尖趴在窗台边，将自己挑选的最好看的一枝绣球花放在窗前。
这时，产屋敷无惨常常会在窗边那张桌前看书。夏日午后的风透着淡淡的暖意，是寝殿一天之中为数不多会开窗透风的时候。
他将纸张往后翻了一页，挪开眼睛瞥了眼放在那里的蓝色花朵。
“将这种东西拿过来做什么？”
“是礼物呀。”沙理奈自然地说，“我听女侍姐姐说，家人之间是会互相送东西的。我之前看过了，父亲的院子里没有这样的花。”
产屋敷无惨放下书册，伸出手臂，将那朵窗台上的绣球花拿在了手上端详。
蓝色看起来很漂亮，花也开得饱满，花瓣挤挤挨挨地组成一簇，透着一种夏日里蓬勃的生命力。
他宅院之中的花草树木自有女官打理，一花一木皆有章程，自然不会有这样品种不名贵的野花出现。
看着对方将这朵花收下，沙理奈的脸上顿时荡开了笑。
“既是互送礼物，你想要什么？”产屋敷无惨说道。
他看着小女孩因为他一个小小的举动就很高兴的模样，觉得些许有趣。这让他想到贵族中偶尔会有人养犬，他曾看到宠物犬对着它的主人摇尾巴。
产屋敷无惨对于养犬没有兴趣，眼前的女儿倒是一种他尚未厌烦的娱乐。
“呃……”沙理奈想了一会，说道，“我带它过来的时候，没有想过要父亲的回报的。”
“这朵花很漂亮，我便想让父亲也有。”
产屋敷无惨黑沉沉的眼睛注视了她一会，随后他将自己面前的书册合上，道：“进屋吧。”
“诶？”沙理奈还有些茫然，随后反应过来，立刻应道，“好！”
屋里屋外都没有在服侍的侍从，沙理奈转过正屋，第一次踏入了这充斥着熏香气的主殿。
这里木质的地板被擦拭得相当干净，往里的地方铺着柔软的绣着繁复花纹的地毯。榻榻米被整理得很规整，入室中间的桌上盆中放着冰块，散发着白雾，驱散着过热的暑气。
沙理奈直奔着坐在侧室里的产屋敷无惨走过去，站在他的面前。
“作为回礼，这个房间里的任何东西，你都可以挑选一样。”产屋敷无惨说。他的语气里有些漫不经心。
屋内的起居器具样样名贵，即使是成年人也会难掩贪婪，何况一个三岁小孩子。他倒好奇，她会选择什么。
“所有的东西都可以选吗？”
果不其然，小女孩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自然。”产屋敷无惨的眸色微深。
游戏这么快就要结束了吗？真是无趣。
“我可以要一块这个吗？”沙理奈指着一个方向，期期艾艾地问道。她脸有些发红，在过去从未像这样开口向别人索要东西。
产屋敷无惨顺着她的指向看去。
——那是和室桌上用精致盘子摆着的糕点。
整个屋里最不值钱的东西。

第6章 我的女儿：鬼王也会有珍宝吗
情绪的轻微波动让产屋敷无惨的呼吸紊乱了一下，喉咙间又有些痒意。他微微低下眼，将这熟悉的感觉压下去，心情罕见地没有因此变差。
他半天没有出声，于是沙理奈放下了指着桌上的手，歪头问道：“我现在可以拿吗？”
年轻的若君大人微微颔首。
于是沙理奈顿时高高兴兴地蹦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方形的矮桌前，对着那精致的摆盘左右看了一会，最终挑了她看起来最好吃的一块樱花形状的薄饼。
产屋敷无惨就坐靠在榻榻米上，俯视着她这样认认真真地拣选。这也是他第一次仔细看这孩子的样貌——眉眼的形状是有几分像他。
他开口说道：“这一盘你都可以拿走。”
捧着樱花饼的沙理奈愣了一下，随后喜笑颜开：“真的吗？”
“我一般不会把话说两次。”产屋敷无惨微微皱起眉。他做事情的耐心一向极少。
沙理奈没有第一时间去拿，而是看着面前自己的父亲，觉得他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父亲，你待我真好。”她真心实意地说。
小女孩踮起脚，将盘子里的糕点一块块收进自己干净的丝帕里——这也是母亲留给她的东西。
无惨啜饮了一口茶水，书册摊开在他的膝盖之间，而他并没有低头去看，视线始终落在小女孩身上。
他室内的布局样样精致，所有人来到这里都谨守礼节，轻声慢语。此时，穿着素净、头上束着黑布的小女孩看起来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谢谢父亲。”沙理奈说，她看着他，眼里带着对长辈的孺慕。
“无事的话，就回去吧。”无惨感觉到自己年轻却布满沉疴的身体已经涌上了一丝疲惫，他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父亲好好休息，下次见。”小孩稚气地向他挥挥手，迈着小短腿离开了这里。
她走一步再跳起来一步，背影之中都洋溢着满载而归的快乐，金色的发丝隐约从黑色的垂布之中露出来些许引人视线的色彩。
产屋敷无惨放下了书。他无法理解小小的女孩因为几块糕点就能够快乐。他活着的短暂人生之中，遍寻所有的记忆都几乎没有过这样微小的幸福时刻。
小孩子轻快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既不需要他来命人养护，只需要从指缝随意洒出一点东西便能够阳光灿烂地生长——这倒是比养犬要省力得多。
当天傍晚，负责侍候无惨的仆人们便见到了被随意放置在和室桌子中间的蓝色绣球花。
这样常见的野花本不该出现在这位贵族的桌上。碍于无惨平日的威严，没有人表现出自身的惊讶。
同样地，也没有任何仆从对平日里总是满满当当的甜品木盘此刻空空如也表露疑惑——尽管这些不同寻常的事情抓住了他们的好奇心。
身份高贵的少君拿起桌上的那朵绣球花，修长的手指在花瓣间显得更加苍白。在这夏日里，仅仅只是半个下午过去，花瓣便没有在最初看到的时候娇艳了。
他靠在榻榻米上，随意伸出手，将花丢在了地面上。
绣球花顺着重力下落撞在地面上，在木质的松木地板上滚了滚便不动了，几片散碎的花瓣落在旁侧。
“若君大人，需要将它养起来吗？”一名典侍弯身低头问道。
“不用，将它丢了罢。”
于是，这朵小小的礼物便被典侍收了起来，随意丢在了塵箱里，与其余的尘灰为伍。
夏日里白昼更长，日落也更晚些。日头西斜，女侍将空掉的雕花托盘收起来，往里换上新出炉的点心。
无惨往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女侍的动作更加小心翼翼，避免发出声响。
“日后，让料理所多加些糕点样式过来。”无惨说道。
女侍一愣，连忙低头应是。
【当前反派修正值：2%。】
傍晚的夕阳里，沙理奈一晃神，没能接住玲子抛过来的彩球。她往后退了两步，才缓冲下来彩球的冲力。
“没事吧？”玲子问。
沙理奈摇摇头，稚气地对女仆说道：“我没事！还想继续玩。”
……
夏日的生活轻松而愉快。
小小的孩子天生更喜欢自然。在沙理奈还没有学会跑的时候，她就常常喜欢坐在廊下的台阶上，注视或晴或雨的天空，看形状各异的云彩，看偶尔有飞鸟经过。能跑能跳之后，这座小院里所有的东西都被她翻遍了。
除了固定去找北对找父亲玩之外，沙理奈能去的地方越来越远。
她的视线早就不局限在产屋敷宅院之中。
仗着年纪小身体轻，沙理奈的身形比很多大人灵活。现在，沙理奈不仅能够偷偷从大门溜出去，还可以顺着院墙旁的枣树枝干一溜烟爬到墙头上往外看。
她所住的小院已经是整个产屋敷宅的最北侧，一日之中会来到这最偏僻的地方巡视的家臣寥寥无几。而站在墙头上，沙理奈就能够看到外界宽阔平坦的道路，偶尔会有牛车慢悠悠地从这里经过。
小孩子金色的发丝被风吹得起舞，她对着偶尔从这条道上经过的行人挥手。路人看清之后便大惊失色，惊呼着妖邪跑开了。
平坦的路中央只剩下了一只鞋。
沙理奈：“噗。”
她好像知道玲子姐姐每次都让她把头发藏起来的原因了。
一定是因为她这样特别威风，连大人都害怕她。
道路的另一侧是连绵起伏的山丘，郁郁葱葱的植被覆盖在上面，像是有无数的神秘等待着沙理奈去探索。
沙理奈根本忍不住诱惑。哪怕系统婉言阻止，她也只忍了三日，最终还是撒欢进了林间。
浅浅的草地松软，而旁侧的树木葱郁。再往里走，草地的高度便没过了沙理奈的膝盖。
好在草叶松软，并不刺人。沙理奈耳朵一动，隐约听到一点流水声。
她拨开渐渐比她还要高的草丛，顺着声音往那边的方向往前钻，草叶好像无穷无尽。走了有一会，潺潺的流水声越来越大，已经就像是在耳边响起。
沙理奈双手感觉到草叶的阻力骤然一轻，眼前一亮，豁然开朗。
微凉的水流从眼前流过，宽阔而清澈地汇成一片滩涂，浅浅的深度只到沙理奈的膝盖，底部圆形的鹅卵石清晰可见。一条条游鱼安静地浮在水中，偶尔会有一两次甩尾。
——没有任何一个孩子能够忍受住踩水的诱惑。
沙理奈欢呼一声，脱掉鞋子便冲了进去。在炎热的夏日里，脚下踩进水流之中的感觉分外奇特。
烈日之下，凉凉的感觉让沙理奈炸了炸毛，随即才适应了水温。鱼儿受了她下水的扰动纷纷四散逃窜，沙理奈下意识跑了两步开始弯腰追逐。
只是，哪怕她的手指触碰到了鱼尾，很快便因为它们过于灵活而滑脱了。
系统默默看着时间，在日光没有那么强烈的时候，对沙理奈说：【时间晚了，宿主回家吗？】
【好哦。】沙理奈有些恋恋不舍地重新穿上鞋袜，【明天我还想再来。】
这片浅滩从此以后成为了沙理奈的秘密基地，她常常在正午的时候过来。
沾湿的衣服在这炎热的天气很快就干了，玲子只是有些疑惑沙理奈最近的衣服比以往更皱一些，并不知道她的小小姐多么胆大包天地翻墙跑出去快活。
在这炎炎夏日里，院子里的枣树渐渐开花了，小小的嫩黄色的花一朵接一朵地挂在枝头上。
沙理奈研究了一阵，发觉它们几乎每天都有细微的变化。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枣树开花。虽然她之前也住在这个庭院里，但是去年的时候这棵树并没有开花结果。
“那，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它结果呀？”沙理奈问道。
“再过不到一个月，你就能看到它青色的果子。”玲子说道，“两个月以后，就会有红色的果实。那时候人们就可以吃了。”
“好神奇。”沙理奈听得很向往，自然里的生命的变化让她感觉到着迷。
沙理奈开始期待秋季的到来了。
不过，在这之前，是这个时代最为盛大的节日之一——祇园祭。
玲子提前一周就向产屋敷家的家督告了假，她要回去自己的家乡里过节。
“小小姐，我不在这段时间，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哦。”玲子说，“我买了些椿饼放在桌上了，你白日里饿了可以吃一些。”
“玲子姐姐，你要去多久啊？”沙理奈有些依依不舍。之前玲子偶尔也会离开这里，沙理奈便就会暂时交给其他仆人照料。
只是，他们都不像玲子一样会给她梳头发，与她交谈，讲许多有趣的事情。
“我要回去跟家人一起过节，”玲子摸摸她的头，“这样的节日聚在一起会很热闹哦。”
沙理奈看着她离开了。
小小的院里又只剩下了沙理奈一个人。几息过后，沙理奈从破了洞的榻榻米上一跃而起。
她兴冲冲地拎起屋里的一个竹篓，背着它就爬上了院里的枣树。
上次摸到了鱼，但是苦于没有容器可以装起来，沙理奈就只好将它放走了。现在万事俱备，她必然要抓一条鱼带回家。
玲子不在的话，她可以在外面疯玩一整天！
……
产屋敷家，北对。
穿着规整黑色束带的产屋敷家家主站在和室的门前，自有仆人弯腰为他将房门拉开。
这个年长者踏入了房间之中。
“父上怎么忽然有空来？”产屋敷无惨靠在榻上，脸色苍白，他掩着唇低咳了几声，并没有起身迎接的意思。
对于这不合礼仪的举动，产屋敷家家主表现得不以为忤。他关切地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最近的身体状况怎么样？”
“尚可。”产屋敷无惨淡淡地说，“左右只是苟延残喘罢了。”
产屋敷家家主顿时不赞同地看着他：“你不要这样想，我多去求一些名医，总有希望治好的。”
产屋敷无惨不置可否。他也曾被这些话给予过希望，但是带来的结果却是一次次失望。
“过些时日便是祇园祭，”产屋敷家家主说道，“届时祇园社将举办御灵会，你也去一趟，驱除身上的病气。”
“我曾去过那么多次，现在看来也无甚作用。”无惨说。
“我也会去参拜，你就随我一道去罢。”产屋敷家家主劝说道。他是产屋敷家的一家之主，自然有做出决定的权力。
产屋敷无惨问：“还有谁会同去？”
“你的母亲也会去。”产屋敷家家主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他口中的母亲并不是产屋敷无惨的亲生母亲，而是在原配妻子过世之后他娶的续弦。
因为无惨的身体很差，他便再娶，想着若是能有新的下一代撑起产屋敷家的门扉才好。只是这样多少会有些不尊重他的长子……
对于家主话语中的“母亲”，少君只是垂下了眼睛，转而说道：“既如此，那便将我的女儿也带上。”
第一次说出这样的称呼，他的语气有点奇特的陌生。
产屋敷家家主怔了一下，才意识到了无惨口中所指的人是谁。他年纪大了忙于事务，竟将那孩子忘在了脑后。
“可……”那孩子天生金发，若是去了祭典，反而容易让人风言风语。
无惨不为所动，只是目光注视着他问道：“有何不妥？”
既然家主要带碍眼的人去，那么他也多带一个人也很合理。
“……好吧，都带去。”产屋敷家家主最终只能说道。

第7章 同乘：鬼王也会有珍宝吗
清晨。
在太阳的光亮透过障子门落在室内地板上的时候，沙理奈在一阵敲门声里悠悠转醒。
“是谁？”她闭着眼睛，蹭了蹭枕头，舍不得离开自己小小的被团。
“姬君是否方便进门？我是奉家主大人之命今日来侍候您的女官。”外面，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沙理奈挣扎了几秒，才勉强睁开了眼睛。她慢悠悠地坐了起来，说道：“请进吧。”
和室的障子门被打开，一名穿着规整的女官从外面走进来。
她环顾室内，首先映入眼球的内容便是小女孩那一头夺人视线的金色发丝，如同瀑布一样铺在她小小的身上，长长的尾端蜿蜒在木质的地面上。
面对这样异于常人的景象，女官显出一种久经训练后的不动声色。她弯腰倾身说道：“姬君，您可以称呼我为枝子。家主大人让我今日来带您做祇园祭前的准备。”
“要做什么吗？”沙理奈看着她，声音带着刚醒时候的奶音。
“我先服侍您洗漱。”女官说道，“之后，会有人来为您量体裁衣。”
这次，或许因为这是产屋敷家家主的亲自嘱咐，所以女官和典侍都表现得很敬业，没有之前那种怠慢。
沙理奈站在小凳子上张开手臂，便有女官们拿着尺子在她的身上比比划划。
距离祇园祭的日子已经很近了，所以制衣的时间便被压缩得相当短，只能用现成的布料。
她们的动作都很娴熟，将数据记录完毕之后便都离开了。
“为什么忽然要做新衣服？”沙理奈问道。
枝子回答：“姬君随同家主大人去盛大的典礼，着装自然也要庄重。”
沙理奈想了想，继续问：“父亲会去吗？”
“若君大人自然也会前往。”
听到这个回答，沙理奈放下了心。
————
祇园祭是平安京全年最为重要的祭日，无数人都会在这场持续时间一个月的节日之中祈福，祈求疫病退散，无病无灾。
在真正的庆祝日开始之前，便会有贵族出资制作的神舆从八坂神社出发游行。
沙理奈在墙内听到了外面嘈杂的声音，便爬上墙头，悄悄探出头去看。
一列列穿着盛装提着灯笼的人们从宽阔的道路之中走过，他们簇拥着造型精美外观豪华的山鉾与神舆在街道上巡行。许多普通的平民也跟着车行走，参与到这场神事之中。
第二天，沙理奈便认认真真地将这样的场景讲给了她的父亲。
她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是被她吃掉一半的唐果子，而无惨只是坐在她的对面，时不时地低声咳嗽。两名侍从规矩地守在和室的外间。
“……所以呢？”在女孩说完之后，无惨问。
他苍白的脸上带着厌倦的神情，语气同样不算好：“人们很热闹，又怎样？”
“我很高兴之后能与父亲一道去看呀。”沙理奈两手撑着下巴抬脸对他说话，语气憧憬，“这样热闹，以前我从未见过。”
“随你。”
无惨并不期待这喧嚣热闹的祭礼，只随意敷衍道。
—————
祇园祭最后的仪式将会在八坂神社进行，而有资格进入到神社之中近距离参与祭祀仪式的人便只有皇室与贵族。
产屋敷无惨由仆人服侍着穿上一件件绣着家纹的服装，衣冠庄重，将他的每一绺头发都一丝不苟地收束起来，他的姿容仪态几乎完美无缺。
只是，自清晨起，这位贵族的脸色就差得吓人，因此，所有的仆人服侍时都分外小心翼翼。
一名女侍上前，想要伸手搀扶无惨出门。
无惨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一瞬间让女侍感觉到冷得刺骨。
他一把扬起衣袖甩开了这个侍者，力量大到她直接向后跌倒在了地面上。
“我的身体还没有孱弱到这种地步。”产屋敷无惨冷冷地说道。
他没再理会这名女仆的求饶，转身直接踏出了门。负责在外出时服侍他的男侍急忙跟在了他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生怕触了这位分外难伺候的贵族的霉头。
刚刚踏出北对的亭台，产屋敷无惨就听到了一声呼唤。
“父亲！”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在这座贵族的庭院之中，也只有一个人会这样称呼他。
产屋敷无惨循声望去，便远远见到一个穿着圆滚滚的粉团子向他跑了过来。
木屐踩在地面上发出轻而急促的“哒哒”声。
她穿着多层叠穿的十二单，最外是浅粉色的渐变唐衣，上面绣着散落的樱花，黑色的假发披在身后，尾端落在嫩黄色的下裳上。
像一只幼蝶跌跌撞撞地在翻飞。
稚嫩，纯真，脆弱，富有生命力。
最终，她站在了他的面前。
沙理奈仰起头，睁大眼睛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父亲，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
“何事？”无惨问道。
“父亲今日……”沙理奈根本不舍得眨眼睛，只是一直盯着对方看，“好漂亮哦！”
闻言，跟随在后面的男侍们顿时如临大敌地绷起了身体，生怕若君大人直接在外面大发雷霆，届时他们这些仆人定然逃不过池鱼之灾。
出乎其他人的意料，被这样形容的产屋敷家少君并没有生气。他只是定定地看了她一眼，不轻不重地说道：“莫要胡言乱语。”
沙理奈并不知道旁人的忐忑，她只是眼神亮晶晶地继续说：“今天比昨天要更喜欢父亲了！”
这个年纪的小孩，都相当看脸的。即使是沙理奈也不例外。无惨这样一番正式的打扮，让她比平时更加孺慕。
产屋敷无惨默了默，最终选择不予理会，直接说道：“走罢。”
他往外走的步子不快不慢，但步伐的宽度对于小孩子来说显得有些宽。沙理奈加快脚步跟在他的身侧，她下意识地往上看，想要去够对方长袖中那只修长的手。
无惨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他将手臂微微上抬，捋了捋袖摆。
“来了？”产屋敷家家主站在牛车前，身侧是一名穿着华贵的白面夫人。对于无惨的姗姗来迟，两个地位更高的人此刻都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意见。
他们都知道无惨的体弱多病，更曾有医生断言无惨将活不过二十岁。
“身体还好吗？”家主夫人问道。
对于家主的寒暄，无惨只是轻轻颔首，接着便径直略过了家主夫人，根本没有回话的意思。
家主夫人的神色略显尴尬，而旁边，产屋敷家家主见状，便又开口解围道：“今日去祇园祭，便求我们一家都能够平安顺遂。”
他看着沙理奈笑道：“你们父女现在能如此和谐相处，我心里也感到很安慰。”
闲谈两句，他们便都上了牛车。
家主与夫人乘坐前面更大的那辆牛车，而沙理奈与她的父亲同乘，共同进入了绘制着花鸟的车厢之中。
在踩上车辕的时候，沙理奈好奇地抬起手，摸了摸从车顶上垂下来的流苏。
她自出生以来都没有去过离家这样远的地方，抬手将窗帘撩起一角往外看形形色色的人群。赶车的男侍时不时摇动铃铛，于是两侧的行人便为牛车让出通路。
路边有行人摆着摊位，沙理奈看得眼花缭乱，忍不住回头想要与父亲分享。
“快看……”
她忽而顿住了声音，手上抬着的帘子也放下了。
“父亲，你不舒服吗？”
此刻，产屋敷无惨并不像开始那样正襟危坐。他向后靠在车厢壁上，脸色苍白得惊人，额头上冒着虚汗，胸口起伏得很不平稳。
沙理奈反复看了他一会。
【父亲怎么了？】她选择了询问系统。
【反派的身体很病弱，现在他晕车了，所以头晕恶心而已。】系统答道。
【那要怎么帮助他呢？】
【他是反派，不会被这种小小的病痛打倒的。】系统向来对宿主温风细雨，对反派冷酷无情。
沙理奈想要掀开帘子去问问跟在车外的仆人。
“不要叫旁人。”
沙理奈的动作停了下来，她转头去看父亲，便见对方依然闭着眼睛。
“我没事。”产屋敷无惨说，维持着闭目养神的动作，微微蹙眉。
他的体质虚弱，也早就习惯了忍耐病痛。只是晕车而已，并不是很难忍受的事情。平日这样的时候，他常常会迁怒旁人。
为什么他这样痛苦地经受病痛，其他人却依旧平平稳稳，各个都无事发生。
沙理奈走上前，踮起脚用自己口袋中的丝帕为对方拭汗。
她的身上并没有喷洒任何熏香，反而自带着如同植物一样清新的气息，像雨后的青草地。
无惨的意识清了清。随后，他抬起手臂挡住了小孩继续下来的笨拙动作。
他闭上眼睛，压了压自己胸口因着头晕而产生的戾气。平时，如果遇到这种事，是没有仆人敢凑到他面前的。
产屋敷无惨动动嘴唇，最终还是没有吐出平日里那在病中常常发泄情绪叱骂他人的词汇，只道：“够了。”
他抬起眼与小孩对视，看到了她眼里并不掩饰的关切。
——没有令他烦躁的恐惧，也没有令他厌恶的怜悯。
无惨稳了稳呼吸，最终只是就着此刻的动作，抚了抚女孩的脑袋。
动作很生疏。

第8章 求签：鬼王也会有珍宝吗
八坂神社被修建的高高的大门前，两侧的参道上停着一辆辆属于贵族的牛车。每一辆车的车厢都绣着不同的花纹和家族徽章，装饰着不一样的流苏与窗幔。
神社前的空地上，穿着盛装的舞妓们涂着白面的妆容，举着精致的扇子跳起奉纳舞。
从牛车上下来的贵族纷纷驻足欣赏，也有些人迈步进入了踏上了通往神社内部的台阶。
沙理奈被男侍小心地从车上抱了下来，头发和衣饰都没有被弄乱。而产屋敷无惨则是踩着脚踏，在侍从的搀扶下踩在了地面上。
相比于落地就目不转睛盯着场内舞蹈的沙理奈，无惨的表现完全相反。自有记忆以来，他年年都来参加祇园祭，对于这些流程都已经看倦了。
他们一同走上一层层台阶，身旁跟着服侍的侍从。
对于大人来说抬抬脚的高度，对于小孩来说每一次都是高抬腿的踏步。
为了这正式的场合所穿上的十二单更是沉重的负担。不过，沙理奈依旧相当富有朝气和好奇心地对着每一样她所见到的新事物。
红色的殿宇，白色的墙，站在门前迎宾的神侍，四方的倒垂建筑物上挂着的无数灯笼，都让她应接不暇。
人们用特殊的步法踩过茅草编织而成的圆环。沙理奈懵懵懂懂地踩着她的父亲踏过的土地，顺着茅草环向左绕一圈，接着又向右绕一圈，将这当成一场许许多多的人共同参与的一场有趣的游戏。
殿前，人们纷纷行拜礼。
只是，从未有人教过沙理奈这样的礼仪和步骤，她仰起小脑袋，便只看到了人们的衣摆和抬起的袖子。
随后，她便与弯腰欠身的产屋敷无惨对上了视线。
沙理奈下意识露出来了一个笑。
她的父亲眼神隐约有些变化，很快便又恢复了原状，挪开了视线。
拜神之后，便可以去旁侧的屋殿之中求签。有三两位贵族站在求签处前聊天，产屋敷家家主顺势开始与他们寒暄了起来。
无惨对于这样的社交毫无兴趣，他只是站在不远处沉默，偶尔会用扇子挡住自己的低声咳嗽。
沙理奈最初的时候还想听听他们的交谈，然而很快就开始晕晕乎乎，那些复杂华丽的社交辞藻直接让她的大脑投降了。
很快，队伍便排到了他们的位置。
产屋敷家的人一个接一个地上去求签，他们摇晃着签筒，从里面落出了木签，上面用红色写着不同的数字。
神侍便将号码对应着的不同偈语的折纸递给他们。
沙理奈太矮了，她抬起头，踮起脚尖才能够触碰到签筒所在的台子。
侍者上前将签筒抱下来，递到了她的怀中。装满了签子的木筒很沉重，沙理奈抱着它晃了晃，一根木签跌了出来。
她将签子递给了求签窗前的神侍，踮起脚接过了自己的签文。
纸签被四四方方地折了起来，沙理奈将白色的长条纸打开，便看到了里面用墨写成的偈语。
上面用竖行的文字密密麻麻地写着一些东西，然而，沙理奈从未学过文字，完全不知道里面的含义。
她选择了问系统帮忙：【上面写的什么呀？】
系统答道：【你的运气很好哦，签上写的内容是“大吉”，是好运的意思，在未来会一直幸福。按照这个世界的习俗好好将它带回家吧。】
【原来是这样。】沙理奈顿时开心了，【谢谢你。】
她下意识环顾四周，想要将这个好消息传达给她最亲近的人。
然而，她却看到了不远处产屋敷无惨异常难看的脸色。
年轻的若君注视着他自己手中的纸条，眼里仿佛有着幽暗的火，要将它生生灼穿。他在外人面前勉强伪装的平静面具此刻轰然粉碎，只待择人而噬的恶鬼挣扎而出。
在他无意识间，手指已经将纸条揉皱了。
“……这样的神明，呵。”他冷冷地看了神社的殿宇，愤然将纸条丢在地上，转身就大踏步从这里离开。
“诶……”沙理奈没能及时拉住对方的衣袖，便看着父亲的背影径直消失，他的身后是急匆匆跟上的仆从。
既如此，沙理奈没再试图去追。她往前走了两步，将随着风飘飘忽忽下落的签纸接在了自己的手中查看。
【系统哥哥，上面写的是什么？】
【是大凶，愿望难以实现，疾病不会被治好，盼望的人不会出现，无论是亲缘、旅行还是交往，全部都废止吧。】系统平淡地说。
【哇，】沙理奈露出惊讶的神色，【那确实好严重呀！】
“让您见笑了，犬子行事还是这样匆忙……”产屋敷家家主有些担忧地往远处看了眼，最终还是选择先完成自己现下与其他贵族的对话，保持这个时代的风度和礼仪。
祇园社内铺着石板的长长参道，两侧的树木郁郁葱葱，恰到好处地驱散着过重的暑气。
沙理奈顺着宽阔的参道慢慢地走，一边走马观花地看着旁侧的风景，一边寻找着她的父亲。她看到石头做的栏杆上停着雕刻的小鸟，神态活灵活现，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它的脑壳。
路上的行人并不多，渐渐地，沙理奈便几乎看不到一个人了。宽阔的道路上仿佛只有她和身后的侍者在行走，步履间能够嗅闻到空气中树木自然的气息。
沙理奈漫无目的地寻找着，在一颗樟树下，竟真的被她远远地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你站在这里等会吧。”她转过身，一板一眼地对旁侧的侍从说道，“过会我会回来。”
小孩的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但此刻认真的模样像极了在装大人说话，没有半点她父亲的威势。
“是。”侍者低头应道。
安顿好仆从，沙理奈放下了心，她转身踩着柔软的草坪往无惨所在的地方走去。
他的身边并没有跟着仆人，庄重的服装反而更衬托出来他的身形消瘦。他表情没有方才那么差，此时只是站在樟树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父亲！”沙理奈在不远处挥挥手，便看到那人抬起眼向自己的方向看来。
她加快了脚步往那个方向跑去，木屐踩在草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你来做什么？”无惨的语气并不太好。
“我来找你。”沙理奈说。她将手中拿着的纸签给他看：“父亲把这个丢掉了。”
无惨蹙起眉头，表情显而易见地变得很差，语言带了点尖锐：“敢把它带过来，你真是很有勇气。难道是最近给了你我脾性很好的错觉吗？”
沙理奈摇头，将手中举着的那张纸放下来。
“我知道签文的意思了。”
“哦，”无惨脸色寸寸冷酷下来，仿佛暴风雨前的阴翳，“所以你要带过来给我？”
沙理奈摇摇头：“我抽到的签文是大吉哦。”
在对方不带善意的神色里，她从怀中掏出另一个四四方方的签纸。
小小的女孩将属于无惨的纸签放在怀里，将自己拿到的吉签向前递过去：“我想把我的签与父亲来交换，想要父亲也能一直好运，幸福地生活下去。”
她尚且年幼，声音软糯，穿着层叠的服装站在这里，就像是神明降下的娃娃。

第9章 爱恨：鬼王也会有珍宝吗
在听懂对方的话语的时候，无惨怔住了。
短暂的讶异过后，他的心中涌起一阵不同于方才的恼恨，而是另一种更为深沉的愠怒。
他想问眼前的这个孩子，是否真正知道自己刚刚话语里的意思究竟意味着什么。
就这样轻飘飘地说要交换，是根本不知道他每时每刻都在经受着怎样的痛苦，如何地深刻地嫉恨着这个世界上每一个能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的人。
因为不知道他如何狼狈又痛苦地活在这个世界上，才会将自身此刻的幸福当做一张薄纸轻易地交换给他。
一连串的话语此刻即将脱口而出，无惨动了动嘴唇，最终却发觉，想要诉说的内容太多，自己反而无法像往常那样轻易地说出恶毒的话。
现在，孩童望着他的时候依然是一尘不染的眼神，认认真真地注视，没有任何玩笑或是轻慢的意思。
无惨的心神俱动，那股愠怒此刻也忽然间泄了气。
——这是世界上第一次有人对他说出，愿意替他背负来到这个世界上之后所承受的痛苦，愿意将自身此刻的顺遂分享与他。
无惨作为贵族的父亲未曾与他说过，生下他的母亲也未曾说过，妻子在世时与他相敬如宾，他更不曾有过知心的朋友。这世上每人都有各自匆匆忙忙的人生，顾念自身都是尚且不暇，何况承担别人的苦难。
兜兜转转，此刻，他的女儿告诉他，愿意在神明的面前将幸福健康的人生给予给他。
……哪怕是小孩子过家家的儿戏，此刻无惨依旧觉得，内心之中一直在咆哮着的某种不甘的情感此刻渐渐不再沸腾。
他神色平静了下来，最终伸手接过了小孩踮起脚尖递上来的四四方方的纸片。
年轻的年长者将它摊开，只见上面果然写着“大吉”。
御神签上的和歌写着，不断持续等待，终有一日会被神明回应，愿望最终都会实现，病痛全部都会消失，理想中的生活都会实现吧。
无惨将它收了起来，道：“回去吧。”
“嗯。”沙理奈点点头。
她并不知道方才自己给予了她的父亲怎样的震动，对她来说，她只是做出了她的日常生活之中平凡的一件小事而已。
【当前反派修正值：10%。】系统从方才起一直很安静，此刻平稳地播报。
沙理奈跟上了父亲的脚步，她像之前一样向父亲伸手，想要被牵着手走路。
这次，无惨看出了她的想法。
这样的动作本不符合贵族的礼节。
不过，从未被教导过礼仪的沙理奈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到现在，她也不曾称呼过无惨为“父亲大人”，从来都是简简单单而清亮的“父亲”。
无惨张开自己苍白的手掌，修长而冰凉的手指将女儿热乎乎的小手包裹在内。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一步步走回去。
等候在不远处的侍从见他们一同过来，顿时讶然地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这个小小孩竟然真的完好无损地成功将若君大人劝了回来。他们忙低下头行礼，跟在主家的身后。
他们返回了来时的地方，无惨指着远处的一扇木架说道：“将你手里的纸签系过去吧。”
沙理奈顺着他的指向看去，便见到那里已经系上了许许多多的白色纸条，在风中被吹得纷纷扬扬，远远看着就像是一面墙的蝴蝶。
她有些不明所以。
系统适时地解释道：【如果把代表厄运的凶签挂上去，就表示将坏运气留在神社里，不会将它带回家。】
沙理奈顿时明白了，于是她松开了父亲的手，哒哒地跑过去，学着其他人的样子，认认真真地将自己手中的那枚纸笺歪歪扭扭地系上去。
因为这样的插曲，产屋敷无惨比常人虚弱的身体很快就感到了疲乏。他随意找了神社内为贵族们准备的雅座休息。
偶尔有看到他出现的贵族露出讶异的神色，为他苍白的面孔和病弱的身体而窃窃私语。
无惨原本放缓的神情又重新渐渐变得阴沉下来，他抬眼冷冷地盯着他们，直到对方因为觉得这样的场面尴尬而离席。
夜晚，祇园社的祭典终于在一片热闹的火光之中结束。人们欢声笑语地各自乘上回家的车驾。
产屋敷一家同样原路返回。
沙理奈因为白日里四处玩了太久，在上车不久之后，便躺倒在了车厢里的软垫上睡着了。
车窗外是车轮在道路上行驶时发出的浅淡声响，偶尔能听到路边行人的窸窣交谈。
返程之中，产屋敷无惨并未像来时那样头晕。他靠坐着，注视着在矮桌对面的孩子。
她穿着厚重的十二单，蜷缩在位置上，睡得很香，呼吸均匀，脸蛋圆圆的，不像初次见面的时候那样瘦，是一种健康的白里透红的颜色。
黑色的假发有些长，散落在她的身上。在皮肤与头发之间的地方，隐约露出点原本的金色。
产屋敷无惨过了一会，才慢慢意识到那才是头发真正的颜色。
以往每一次的见面，沙理奈的头上都束着一块略有怪异的黑布。只是一直以来他并不在意，便也从未想要探究过。
贵族的女性的确有为了风雅采用黑色的假发以显发量充盈美丽，像是这样一整套的黑发却并不常见。
在一切的祭典都结束之后，晚间的光亮很暗，便只有月光从后窗中浅色的纱帘间落进来，于是那点金色反而愈发显眼了。
产屋敷无惨探身伸出手，衣袖与手指的影子便落在了那熟睡着的稚嫩面庞上。
他将顺着接缝将那顶黑色的假发一点点掀开，便见小孩金灿灿的发丝如同金子一样散落出来，像是流动的日光。
产屋敷无惨的呼吸停了一瞬，随即喉咙里涌上一股痒意。
他熟练地将这种感觉暂且压了下去，随后支起身子拿出手帕，将身体偏向侧面轻轻低咳出声。
明明是夏季，夜晚的空气只是稍微有一点凉，无惨却要盖上车上已经备好的毯子，否则便会感觉到自内而外地发冷。
他常常会怨恨，为什么偏偏是自己遭遇这种不幸，为什么不是别人如此。
此刻，那翻涌不息的心情倒不像平日那样难以释怀。
起码在这微微晃动的车厢里，小孩在旁边睡得很熟，他看着她，大脑竟能短暂地放空下来，什么也不想，不再去思考，如官道上的月光一样空明宁静。
……
祇园祭之后，沙理奈又回到了她平日的生活之中。
她依旧常常上房揭瓦，翻墙摸鱼，在日头最烈的时候跑去无惨的院子，找他讨要糕点糖果。玲子在休沐过后，每日依旧会来照料她。
在夏日的后半程，她便满了四岁。
生活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同，但又似乎悄然发生着一些变化。
沙理奈所住的偏院不再是门可罗雀，破旧的大门和房间都被重新修缮得精光锃亮。
而产屋敷家家主指派来了两位女官照顾她的生活，沙理奈在乖乖被打理了两天之后便原形毕露，根本无法一板一眼地过这个时代的贵女生活。
她想了半天，最终跑去告诉自己的父亲无惨自己不想要太多的人来照顾。
无惨倒是很稀奇地看到小孩这样愁眉苦脸的样子。
“一直坐在那里不动，我根本待不下去嘛。”沙理奈趴倒在矮桌上，脸颊的一边被桌面压平了，挤出来鼓鼓的形状，“有人陪我玩很开心，但……”
“但是什么？”无惨问，饮了一口面前的温茶。
沙理奈不说话了。虽然她天天翻墙出去玩，但这是她的小秘密。
她闭紧嘴巴，最后只摇头说道：“没什么。”
然而，小孩子几乎把心中有事写在了脸上。
“你偷偷做了什么事？”无惨问，视线抬起在小孩的脸上逡巡。
沙理奈：“……也，也没做过什么。”
无惨看向一侧，旁边的侍从顿时很有眼色地退了下去。
“现在没有旁人，你可以告诉我。”无惨说。
长久地习惯了向着他人发号施令，此时一时兴致诱哄小孩，无惨的语气仍然带了点居高临下。
而沙理奈并不在意这个，在父亲的注视下她很快便缴械投降，说出了实话：“因为我想翻墙出去玩。”
无惨动作顿了顿，饶是他也想不到自己活泼好动的女儿会这样离经叛道。
在第一句话说完之后，后续的故事便很容易说出口了。沙理奈细细地讲起自己如何爬树出门的“丰功伟绩”，把外面发生的趣事全部都讲给他听。
无惨并没有那样重视贵族的礼节，短暂的讶然过后，他听着她的讲述，渐渐垂下了眼睛，看向杯中的茶水，里面倒映着他自己苍白的脸庞。
若是摒除一切有关病痛的记忆，他正常出门的日子屈指可数，开始的时候是病痛和疲累，之后便是不想看到外界人们异样的眼光。
这样的自由，这样的生命，着实令他……嫉妒。
已经很少有人敢在他的面前提起这些鲜活的事物了。

第10章 莽撞：鬼王也会有珍宝吗
“你院中的树，该派人修剪了。”无惨忽然说。
闻言，沙理奈顿时瞪大了眼睛：“啊？”
小小的人脸上出现的不可置信的表情显得又滑稽又可爱。
她急了，整个人都从榻榻米上窜了起来。
无惨实际上并不打算真的派人去修剪沙理奈院落里的树，但他总是想，据闻小孩总是爱哭，他却并未见过自己女儿哭，便在微妙的恶意里想要做出这样的试探来。
他的沙理奈总是这样的无忧无虑，仿佛她的眼中所有发生的事都是幸事。而自己却是这样一个常常缠绵病榻的人，只能阴暗地待在这四方的角落里，看着一成不变的天花板，在痛苦之中缓慢腐烂。
这样的他，在听到孩子口中那样鲜活的自由的时候，也会感觉到被灼伤。
既然如此，便试试让太阳的光芒黯淡下来吧。
“爬树和翻墙都很危险。”产屋敷无惨不紧不慢地说道。桌上的中间摆着灯罩护住的烛火，此刻的光线刚刚好。
“父亲，你要相信我的能力的。”沙理奈跑到他的面前，两只小手一起捧起他冰凉的手，“我很喜欢那棵树，不要砍掉它，好不好呀？”
她的神色真诚极了。
“但是，若因此出了事便晚了。”产屋敷无惨说道。
沙理奈撅起了嘴巴。
她想了又想，最后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肉痛地说：“我以后再不爬树了，请留下它吧！”
她晃着父亲的手，抬起头撒娇。
产屋敷无惨看着她，嘴角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了一点，又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好吧，依你。”他最终让步，说道。
沙理奈顿时大松了一口气。在这之后，她想到了自己为此牺牲了之前翻墙乱跑的权力，顿时悲从中来。
“这么喜欢出门？”无惨问。
“嗯。”沙理奈点点头，“外面有好多好多有趣的东西。”
“之后，我让家臣跟着你去吧。”无惨说，“你尽可以像之前那样，想去哪里便去哪。他们不会限制你。”
他向来都是说一不二的，言出必行——起码在沙理奈的面前总是这样。沙理奈听到之后，想都没想便很开心地扑到了对方的怀里。
“谢谢父亲！”
产屋敷无惨猝不及防怀中多了一个热烘烘的小团子。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有些惊讶，但并没有抗拒这与他容貌肖似的孩子的亲近。
年轻的若君大人并不知道，他与沙理奈此刻有多么像一对平常的父女，在这个普通的夜晚促膝交谈。
“我们溜走吧！”沙理奈说，眼神亮晶晶的，“我忽然有东西很想要给父亲看，只给父亲一个人看。”
“……什么？”这样猝不及防的发展是产屋敷无惨未曾预料到的。
沙理奈的想法总是这样跳跃性的，想起了什么便会立刻去做，此刻她很期待地将自己的父亲从榻榻米上拉了下来。
“父亲想要来吗？”沙理奈说，“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是要去你口中所说的地方吗？”产屋敷无惨被她拉着手，顺着力道弯身问道。
“嗯，到现在，还没有任何其他人去过哦。”沙理奈说，向着年长者伸出手，要向他敞开自己的秘密。
这样被分享的感觉让产屋敷无惨一时觉得新奇，又觉得有些好笑。
他总是执着地想要活下去，无论遇到怎样的病痛都全凭着这样清晰的执念，至今像这样轻松的情感竟让他觉得有些陌生。
他从榻上取了宽袖，将它套在身上，仔细地系好上面繁复的带子。
即使在这样的夏夜出门，无惨依旧会非常谨慎，以免他这副病弱的身体因为透一点风就倒下。
一大一小两人便在夜色之中出了门。
守在北对中的仆从想要跟随，却被产屋敷无惨勒令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主家离开。
走在产屋敷家夜色中的石板路上，前面是哒哒走着的小女孩，金色的长发束在身后，随着她的步伐一晃一晃的。
——自祇园祭之后，无惨便让她将头顶那可笑的黑色布巾撤去了。
他们一路向北，通过道道门扉。
守在北大门处的家臣在看到了无惨的脸之后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若……若君大人怎会夜晚来此？”
“闭紧你的嘴巴。”无惨只冷冷地说道，“莫要让人跟来。”
于是他们只能用担忧的神情看着这位主家的继承人与他的女儿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在是否通报家主这件事上举棋不定。
在路上安静到只能听到蝉鸣的时候，无惨穿过及腰高的柔软草丛，才后知后觉地有些清醒过来。
——他竟真的在夜里不带任何一个家仆，被孩童的戏言引着来到了这里。
或许总是与沙理奈相处，他幼时少不更事曾有过的任性和冲动，此刻又被唤醒了。
无惨从来不曾试图思考过，他在向往着与他人一样自由地活在这个世界上，想要去哪里便立刻动身，不为现实所束缚。
这样的事情，即使是想想，对他这样常年缠绵病榻的人来说都是艳羡的痛苦。
已经走到了这里，即使是后悔再回头也没有意义了。
无惨只是沉默地跟着沙理奈，看着她熟门熟路地钻过草丛，等待着他慢慢跟上。
一时间，只有风吹过草丛的声音，还有他们穿过这里发出的沙沙脚步声。
在转过一个弯绕过树丛之后，脚下的草地便浅浅的只到脚踝，沙理奈终于说：“我们到啦！”
她回过头看他，即使没有旁人，依旧压低了声音：“就是这里。父亲看到了吗？”
在沙理奈说出话之前，产屋敷无惨当然已经看清了这里。
星星点点的光亮点缀着草丛与树木，不远处潺潺的流水上，同样有着蒙蒙的光点在飞舞。这一整片静谧的地方都被无数萤火虫照亮，仿佛人间仙境。
他的女儿正站在三步开外，向他摊开手臂，像在展示自己的领土。
零散的萤火虫被她金色的长发吸引，落在她的发间肩头，让她如同本该存在于此的精灵。
无惨垂眼看着她：“这就是你想要让我看见的东西吗？”
“嗯，父亲喜欢这里吗？”沙理奈问。
“这里……”
跋涉这样一段距离，就为了看看陌生的景致，像是这样的萤火虫之夜实际上也完全能使唤仆人来搭建在家宅中，免得这样奔波的麻烦。
产屋敷无惨理性地想着，口中却是继续回答道：“……尚可。”
他奇异地感觉这样放任自己出来一场是值得的，哪怕这只是一种虚幻的自由，最终依旧要回到束缚他的枷锁中去。
【当前反派修正值：12%。】
……
天气渐渐入秋了，太阳之下不像之前那样酷热，每日的风都比前一日更加寒凉。而沙理奈所住的小院里，枣树所结的青色的果实也渐渐变成熟透的红色。
产屋敷家家主的夫人在这个季节传出了怀孕的消息，令这位家主掩饰不住眼里的喜气。
与之相对的，却是产屋敷无惨彻底不再踏出他所在的居所。在刚刚入秋的时候，他便病倒了。起初只是咳嗽比之前严重了许多，两个月余迟迟不见好，渐渐地又时不时开始发起低热。
一碗碗汤药和补品便如同流水一样被送到产屋敷家的若君所在的北对之中。
产屋敷家家主过去探望他。
“父亲来做什么？”隔着屏风，无惨讽刺地说，“看着我的样子，您早就已经觉得碍眼了吧？”
“若我死了，你便更能心安理得……咳……继续与现在的夫人生下新的继承人……”
“咳……何必这么假惺惺地来我这里装模作样！”
产屋敷家家主被自己的长子刺得说不出话来。他一生行事端方，兼身居高位，从未有人给过他这样的难堪。若说他唯一亏欠的，便是很少有时间陪伴自己这个常年缠绵病榻的独子。
见无惨这般抵触，产屋敷家家主只能默默离开，吩咐家仆们务必照料好他。
在这样的秋季里，沙理奈坐在自己院里枣树下的石桌前，像个小大人一样拄着下巴唉声叹气。
【为什么最近父亲不见我了？】
与夏日时不同，无惨的院子里里里外外守着许多家仆，见到她之后纷纷将她拦在门外。
【反派的行为本来就是难以预测的。】系统说，【或许过段时间会好的。】
沙理奈思考了一会，忽然蹦起来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而说完这句话，沙理奈便没有再做别的事情。她拿起自己放在桌上的弹弓，对准了头顶枣树上的果实，将它们打下来。
红色的枣落在土地上，弹起来两下，便不动了。
沙理奈将它捡起来，用手随意擦了擦便啃了下去。
那枣表皮嫣红只余一点点青色，依然清脆而富含水分，一口咬下去便分外甜。
当日夜晚，正是月黑风高时。
一个小小的人影鬼鬼祟祟地出了门，她重新用黑布挡住了自己过于显眼的头发，蹑手蹑脚地来到了北对。
在深夜里，守夜的家臣果然没有白日里那么多。
沙理奈扒着一处不起眼的墙角，竟真让她徒手爬了上去。
不过，与她想象之中不同的是，深夜的院落中并不算安静。
主殿的依旧亮着烛火，暖色的光亮从障子门的窗格之中透出来。典侍们匆忙地进入房间之内，而后又狼狈不堪地退出来，皆是神色惶惶。
沙理奈趴在墙头竖起耳朵，确认自己听到了瓷器碎裂的声音。
“滚！”一道熟悉却有些嘶哑的男声。
而后，屋里的烛火闪动了一下，里面所有的仆从都退了出来。
侍从窃窃私语：“这样的状况，是否要去请家主大人？”
“不能去，难道你忘记上次去请家主的女官的下场了吗？”
谈话间的两人均是打了个寒噤。
沙理奈从墙上爬下来，贴着墙根的阴影慢慢挪动到窗下，竟真地被她顺利地摸开窗户钻进了屋。
与外面的寒凉截然不同，屋里被封闭得密不透风，又热又闷，空气中满是苦涩的草药味。
才刚刚进来，沙理奈就觉得自己身上的衣服都变烫了。
她嫌热，便脱掉繁重的外衣和盖在头上的黑布，踩上了地面往屋里更深处走去。
现在的房间里分外安静，只有灯罩内的烛火还在安静地燃烧。
木屐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任何声音，沙理奈绕过了屏风，便看见了垂下的帘幕之后，影影绰绰正坐在床上的人影。
黑色的发披散在穿着里衣的清瘦肩膀上，身体佝偻下来，用右手捂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像是在忍受某种痛苦。

第11章 生死：鬼王也会有珍宝吗
见到这样的场景，沙理奈如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停顿地往前走了过去。
只不过，这次她稍微用了些力量，使自己踩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让你们都滚出去吗？”无惨没有动弹，只是出声说道。他的嗓音里带着低低的哑。
“他们确实都出去了。”沙理奈回答说。
这道童音让无惨猝然抬起头，目光看向她：“你……”
他没能把质疑的话说出来，喉头便涌起一阵无法抑制的痒意。
青年俯着身子向着地面，扶着床的侧边，低头捂着嘴巴发出了一连串深沉的咳嗽声，仿佛将肺都要咳出来。他额头上顿时涌上来细细密密的汗珠，本应惨白的面色显露出一种病态的嫣红。
沙理奈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在病中挣扎，清瘦的脖颈上浮起青筋，为了能够苟延残喘用尽全力。
在他这一阵咳嗽结束之后，沙理奈从旁边的柜子上取下来了摆在这里的一盏温茶，将它递到了对方的唇边。
“喝点水吗？”沙理奈问。她一连串的动作都很自然，年幼的她此时有着超乎常人的镇定。
就在她脚下的不远处，躺着碎裂的瓷碗，显然是之前她在门外所听到的那阵响动的来源。
无惨的眼圈发红，瞪着她看了好一会。
最终他还是低了头，自己夺过了那盏茶水，将之饮尽，又重重塞回了沙理奈的手中。
沙理奈把瓷器的茶盏放回原来的位置，便听到无惨再次向着她开口说话。
“你是怎么进来的？”无惨的眼里带着病中的阴翳。
“我偷偷翻墙进来的。”沙理奈转过身看着他，很诚实地说道。
“躲过了所有人哦。”说到这里，她语气有些骄傲。
“这是让你自得的事吗？”无惨的语气并不好。
沙理奈点头，说：“穿过了一切障碍，成功地见到父亲，是我很高兴的事。很久不见父亲了，我很想你呀。”
她凑上前，注视着他的脸——那张面上又重新变成虚弱的惨白：“父亲好像变瘦了，脸色也比之前差。”
无惨蹙起眉，抬手覆上了小孩从额头到下巴的整个面颊，挡住了小孩靠近上来的动作，也遮住了她那令他感到难以面对的目光。
“别看了。”他褪去方才的尖锐，疲累地说道，“你回去吧。”
“可是，父亲在发热。”沙理奈握住了对方的大手。她记忆中父亲的手总是微微发凉的，此刻竟感到温热。
“你要留在这添乱吗？”无惨的声音很轻，他半躺回榻上，黑色的长发随意地披落，显得他愈发消瘦。
沙理奈从并不因为对方的话而受到打击，她有时候很迟钝，有时候直觉却又过分敏锐。比如现在，她便能够感觉到，无惨实际并没有那么真正地想要她离开这里。
沙理奈趴在床头，凑近上前，用自己的手心抵在对方的额头上。她被灼烫的温度吓了一跳，往后拉开了距离。
“好烫，父亲晚上服药了吗？”
无惨没有回答，只是目光落在地面上碎裂的碗上。
沙理奈看向被药液洇湿的地毯，顿时明白了他眼神的意思。显然，这份药被浪费了。
而就在此时，屋门被敲响了。
“若君大人，您的药重新煎好了。”端着托盘的侍女说道，“您现在要服用吗？”
隔着门，侍女的声音没有那么真切。
无惨沉默着不想理会。
只是，在他床头的小女孩听到之后，便向外应声说道：“进来吧！”
听到若君大人房内传出的孩童的声音，侍女动作明显顿了顿，过了一会才将纸门拉开。
而无惨听到了沙理奈的自作主张，只是闭了闭眼。
“请把东西放在桌上就退出去吧。”沙理奈迎上去，轻声细语地说道，示意着对方将药碗放在了矮桌上。
侍女并不知道这位小小的姬君是怎样突然出现在若君大人的房中，她敛下心中的惊讶，顺着对方的指示将东西放下便匆匆忙忙地离开。
照料病中的无惨向来都是一个苦差事，他的脾性会比平日里还要差许多，姬君竟会在这样的时候过来，看起来也未曾被无惨迁怒……
纸门被合上，寝殿之内便又只剩下了父女二人。
沙理奈凑到桌前的药碗旁，伸手触碰了下温度，发觉刚刚好。她转头看向正躺在榻上的父亲。
分明是在病中，无惨却相当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他稍微掀开了眼睛，凉凉地望这边看过来。
“我不喝药。”
话音刚落，无惨便又是一连串的咳嗽。他原本只是躺在榻上，此刻便又坐了起来，俯下的身体随着肺部的震动而颤抖。
“可是……”沙理奈微微歪头看着他，“你病得很重呀。为什么会不想喝药呢？”
无惨停下了咳嗽，但喉咙里的灼烧感和隐约的痒意依然昭示着他很快便又要遭受折磨。
他不再回答问题，只是用晦暗的眼神扫了她一眼。
沙理奈想了想，拿起旁边的汤匙，从药碗里舀了一点汤药，低头尝了尝。
——沙理奈的表情陷入了空白。
她的大脑在药物入口的一刻便不再转动，仿佛有炸雷自她的味蕾喷发，在转瞬间僵直蔓延到了全身，将她短暂的一生之中从未体会过的苦涩味道自外而内地入侵四肢百骸。
在这电光火石的时刻，沙理奈视线在整个房间之中疯狂扫视，试图找到一个能够将口中药汁吐出的地方。然而，在她的视线范围之内没有这样的器具。
一两个呼吸之后，她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最终还是将它咽了下去。
“哕……”沙理奈被苦得龇牙咧嘴。
无惨就这样躺在榻上，注视着小小的人在短暂的时间之内一系列分外鲜活的表情变化，看着最终她神色定格在所有的五官都全部皱在一起的样子。
病中烦躁极了的心情竟然有些缓和，甚至有些想笑。
“哕！”沙理奈又被苦得吐了吐舌头，她后退了两步，望向药碗的目光里如临大敌，从不知道世界上竟然会有这样难以入口的东西。
“咳……托盘旁边的碟子里有蜜饯，你吃点压一压吧。”无惨掩唇说。
沙理奈听话地照做，甜味入口之后，她才渐渐平复下来。
“父亲，别喝药了。”沙理奈心有余悸地说，态度发生了相当大的转变，“它好苦哦。”
她是小孩子，虽然学到了生病就要吃药，但是并不觉得这是至关重要的事，就像是很多孩童生病会偷偷将本该吃的药丢掉一样。
然而，无惨却抬起眼来，说：“把药端过来吧。”
他头一次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心中没有泛滥的恶意与怨恨，只是平淡地说了出来。
沙理奈：“可……”这药太苦啦！
她去看无惨的表情，发现父亲竟然是认真的。
于是，她便将矮桌上的托盘端了起来。小小的托盘有些分量，沙理奈努力走得平稳，没让药碗里的汤药洒出来。
无惨没有用汤匙，而是端起了药碗将里面的汤药一饮而尽。
他吃惯了药，却总无法习惯里面的苦涩，久而久之便知道只有饮得足够快，才会减少用药过程里的苦。
旁边，一只小手飞速地将蜜饯递到了他的唇边。
无惨看了自己的女儿一眼，随后便将它吃了进去，压下满口的苦涩。
“父亲好厉害，这么快就把药都喝掉了。”沙理奈真心实意地赞美道。她完全做不到这点。
无惨的表情难得有些微妙。
他摸摸小孩的头，淡声说：“这不是值得称道的事。”
沙理奈却摇摇头，看向他的眼神亮晶晶的：“我就做不到这样。不害怕苦苦的药，父亲是很强大的人。”
无惨怔了怔。
他的体质虚弱，总是常年缠绵病榻，贵族所有风雅的骑射活动更是完全没有参与过。这是第一次有人称赞他“强大”。小孩子的话语里没有一丝虚情假意，一时间无惨竟不知道该怎样去回答这句话语。
“辛苦父亲啦。”沙理奈踮起脚来，张开双臂抱了抱他。
她说的话语很简单，语气也像是她这个年纪一样的天真，无惨的心却在这一刻奇异地感觉到了酸涩。
他总是在病痛之中挣扎，也曾在鬼门关前走过好几次，常常有人觉得他不会再活下去了，无数医师摇头叹着气从他病床前离开，但他又挣扎着拼命活下来。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总是很辛苦。
产屋敷无惨从来没有意识到过这件事，只是凭借着活下去的执念一路走到现在，如今终于被他的孩子这样无意之间替他诉说了出来。
……
深夜，和室之中的蜡烛全部都被熄灭了，仅有月光隐隐透过了窗户，带来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光亮。
房间的榻榻米上，沙理奈分得了另外一床被子，就紧挨在了无惨的身边。
这是她第一次能够与父亲在同一个房间休息，只要转过脑袋，就能够看到对方的脸。
她只觉得心脏满涨着，被一种名为幸福的情绪充满了。沙理奈少见地有些患得患失，只觉得此刻有些不真实。
在小孩灼灼的目光之中，无惨低咳了两声，说道：“不睡吗？”
沙理奈伸出手臂，去触碰青年放在外面的左手，将之捧在自己的两只手心里，感受着那微凉的温度与虚浮的脉搏。
她看着他，忽而开口问道：“父亲，你会死掉吗？”

第12章 共情：鬼王也会有珍宝吗
若是在平常的时候，无论是谁敢向无惨问出这样的话来，那么他会采取一切可能的恶毒手段来报复对方。
曾经在他的背后嚼过舌根的侍从，凡曾谈及他的生死，全部都一个接一个消失在了产屋敷家宅之内。
自那之后，家臣与仆从们再也不敢触及此事。死亡这个词汇，便成为了产屋敷家上上下下的禁忌。
可是，在这样一个平静而昏昏沉沉的夜晚，旁边的小团子暖烘烘的，将小小的脸蛋放进了他的手掌里。
那双漂亮的眼睛轮廓与无惨自己的眼睛分外相似，在夜晚之中泛着微微的光亮，柔软地看着他。
这样的目光就像是雏鸟躲在雄鹰的羽翼之下，充满了依赖与不舍。
这是比无惨还要弱小而脆弱的生命，将自己最柔软的地方展露给他。
“我想父亲好起来，”小女孩的睫毛划过无惨的掌心，“想要与父亲一直一直在一起。父亲不要死好不好？”
无惨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巴，过了会，他才低低地答道：“嗯，我不会死的。”
他吸了口气，又强调了一遍：“我会一直活下去。”
他的执念与野望，从来都只是想要活下去，想要比常人更强大，想要拥有完美的身躯。
在那日过后，产屋敷家长公子的性情似乎比之前平稳了一些，令许多侍从们都松了口气。
系统默默地在面板上标明进度：【当前反派修正值：15%。】
沙理奈在北对留宿的事情，成为了在无惨的院中侍从们私下里小范围流传的谈资。凡是服侍过无惨的人都知道在这位若君大人身边是苦差事，动辄便被打骂。
他们都没有想到若君大人竟会对小孩子宽容，但转念一想，他们毕竟是血脉相连的父女，相处亲近也是情理之中。
从那之后，北对的庭院便彻底对沙理奈开放了。无论是什么时候，沙理奈都可以在不需要侍从通传的情况下随意进出——这是产屋敷家家主都不曾有过的待遇。
产屋敷无惨的病情虽然没有好转太多，但是也一直勉强维持着没有恶化，到冬季的时候慢慢稳定下来。
外面天气愈发寒冷，近乎滴水成冰。无惨的屋里放了两层屏风，遮挡着从外界进来的寒意。
整个和室内门窗长期保持着紧闭的状态，屋里的被炉烧得暖烘烘的，寝殿正中央放置着火钵供热，阳光透过浅色的窗和纸门洒落进房内，将屋里照得很明亮。
沙理奈盘腿坐在桌前，手里别扭地拿着一支毛笔，低头在和纸上慢慢地写写画画。
产屋敷家家主自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孙女之后，便按照贵族的习惯为她请来了开蒙的老师，教授她书写绘画和礼仪。
产屋敷无惨身上披着厚厚的冬衣，在这样的时节里，哪怕稍微一点风都能让他感觉到寒冷。他倚靠在榻榻米上，支着身体，手里随意拿着一本书册，怀中放着一个造型精巧的温石袋，上面绘制着精致的花纹，散发着源源不断的热意。
无惨偶尔会抬起头，去看自己的女儿。
她就坐在窗下，小小的一个人趴在矮桌上学习，外面的阳光将窗户照的分外明亮，那光线也落在了她金色的发上，令她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
她认认真真地细细描绘，在最后一笔落下之后终于露出笑靥。
“父亲！”沙理奈站起来，高高兴兴地将那张纸拿起来，跑到了无惨的面前给他看，“我会写你的名字了，看呀！”
产屋敷无惨抬起眼来，便见到自己的姓名歪歪扭扭地写在了那张纸上，笔触相当稚嫩，浑圆的字体看起来憨态可掬。
“不错。”他说。
于是，沙理奈便凑上前张开手臂给予了他一个拥抱，自己一个人又高高兴兴地跑回去，继续做先生留下来的课业了。
在这样乏味的日子里，她就像是一抹鲜艳的色彩，泼洒在无惨自己一成不变的生活里，既活泼又自由。
沙理奈做完功课，便掀开厚重的门帘，拉开和室的门，走到外面的庭院之中。院里的莲花水池在这时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她伸了个懒腰，呼吸间吐出了均匀的白气。
而这时，沙理奈的视线挪动，她忽而在窗台上看到了一样与往常不同寻常的事物。
她走近过去，发觉那是一只麻雀，正倒在窗台上一动不动，有一只翅膀上的羽毛支棱了起来。它似乎是想要凑近人类的建筑从那少得可怜的缝隙之中取暖，然而却一头撞上了窗户掉落在窗台上，没能摆脱冻僵的命运。
沙理奈抬起手来，摸了摸它，发觉它的肢体很僵硬，不知能否救活。
产屋敷无惨靠在暖炉旁饮茶，没一会便看到方才说要出门的孩子这会又绕过屏风进了屋来。
她怀里用手帕包着一样东西，蹑手蹑脚走到了被炉旁，神色看起来有些紧张，又带着几分好奇。
“何事？”产屋敷无惨问道。
“我在外面捡到了一只鸟。”沙理奈说，远远地将手帕里包着的麻雀给他看，“它被冻生病了。”
闻言，产屋敷无惨微微蹙眉。他瞟了眼那只鸟，有些不耐烦道：“将那种东西带进来做什么？”
沙理奈有点不知所措：“父亲讨厌它吗？”
她想了想，很快平静下来说道：“那我换个地方安置它吧。”
说完之后，她又捧着那只冻僵的麻雀，想要起身离开这里。
“等等。”无惨说。
他当然不喜鸟类那种生物，也没有任何的兴趣救助小动物，只是沙理奈走得太过干脆，以至于让他觉得有些不悦——仿佛本应分给他的目光分给了别人一样。
“怎么啦？”沙理奈回头看他。
无惨说：“你可以留在这里，不过，莫要将它凑到我眼前来。”
“嗯呐，谢谢父亲！”沙理奈笑，“父亲最好啦。”
她这样的撒娇几乎已经让无惨习惯了。他垂下眼来，不再去注意那边的动静。
沙理奈先拨开了小鸟的翅膀看了看，发觉上面只是尾羽断了几根，并没有伤口。
她找来侍从，帮忙取来温热的水，慢慢地浇在那只麻雀的身上。她轻轻地揉捏小鸟的腹羽，在系统的指导下有节奏地按着它的胸口。
渐渐地，那只冻僵的鸟儿竟真的慢慢地动弹了一下脑袋。
见状，沙理奈顿时惊喜地低叫了一声。
这动静让产屋敷无惨抬起眼，冷淡地往这边看了眼。
沙理奈顿时降低了声音，她另取了帕子将湿漉漉的鸟儿擦干。
它似乎知道这是将自己救起来的人，不躲不闪，乖乖地待在小女孩的手中，任由她的动作，直到自己完全被擦干，身上的绒羽又重新恢复了蓬松。
沙理奈将它捧在手心，想要让它飞起来。只是，鸟儿张开翅膀后扑闪了几下，最终只是斜斜地落在了地面上。
显然，它折断的尾羽还是对飞翔造成了影响。
于是，沙理奈便将它养了起来。
因为是初次养这样小的动物，沙理奈几乎与它形影不离，晨间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要看看这只麻雀还在不在，晚上则是与它道了“晚安”之后才陷入睡眠。
即使是日常去见父亲，沙理奈依然将小鸟儿护在自己的怀中，只是在进屋之后会将它暂时交给仆从。
对此，产屋敷无惨起初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反应，然而过了几日，他的心情显而易见地一路变差。
只是当沙理奈在这里的时候，他又完全不表现出来。
仆从们个个都觉得苦不堪言，却又不知道若君大人无故为何事发怒。
直到有一次，沙理奈来得很突然，进门之后便撞见了正跪在地上俯首颤抖的女官。
她的头发与衣服湿了大片，旁边的地面上散着湿茶叶，是被泼了水。
产屋敷家的若君正站在那里，披着厚重的衣物，脸色苍白，眼里是未散的怒意，他的手中正拿着空掉的茶盏。
他听到了动静，便看到了刚刚走进来的沙理奈。她的肩膀上，停着那只碍眼的麻雀。
“父亲怎么啦？”沙理奈脱下身上御寒的斗篷，将它递给门侧的典侍，肩上的麻雀也被她哄着放在了仆从的手中。
“她做错了什么事？”沙理奈看了眼地上跪着的人，问。
“你滚下去吧。”产屋敷无惨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冷冷地扫了那女官一眼，说。
女官有些不敢置信自己竟被轻拿轻放，她生怕主家会再次变卦，飞速地起身告退离开了这里。
不知出于怎样的心思，除了初见的时候，产屋敷无惨之后便很少会在沙理奈的面前折磨侍从，这次便少见地让她撞上了。
屋里此时一片寂静，侍奉的仆从均是大气都不敢出。
“父亲在不高兴吗？”沙理奈从来都不怕这样压抑的氛围，她疑惑的时候便会直接地问出来。
“没有。”无惨坐回了榻榻米上，低头朝向另一侧咳嗽了几声。
沙理奈并没有坐在他的对侧，而是凑到了他的面前，拉上对方的衣袖，抬头观察他的表情：“请告诉我吧，为什么事情不开心。”
她很亲近地靠在他的膝上，孩童的孺慕都在那双眼睛里。
无惨看着她干净的眼里倒映着自己的冷脸，过了一会，他才慢慢开口道：“我并未不悦。”
他轻轻地用手指向后梳理着小孩金色的发丝，继续说：“只是不喜你玩物丧志，近期的课业都有懈怠。”
沙理奈恍然：“原来，父亲不喜欢小麻雀呀。”
她认真道：“它的翅膀很快便要好全了，一两日之后，我会将它放走的。”
“你倒是善良。”无惨注视着趴在自己膝头的孩子，语气里隐约有些嘲讽。
若是对世间任何事物都如此，那未免让人失望。
沙理奈却摇摇头：“不是的。它受了伤，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我便想治好它。”
她抬眼与面色苍白的青年对视，神色纯真：“若是未来有一日，有人也能像这样伸出手来，将父亲治好，那便很好。”
因为想要她的父亲得到救助，于是她便救助所遇到的弱者。
在这样的一瞬间里，无惨觉得她天真得可笑。
可是啊，他的心跳在这一刻却不知为何空了一拍。

第13章 愤怒：鬼王也会有珍宝吗
【当前反派修正值：20%。】系统播报道。
他开始以一种全新的目光来看待这个只是小孩的宿主了。她这样年幼，是还未能形成最为基本的善恶观的年纪，却能够去执行让反派改邪归正的任务。
虽然这是游戏的主线任务，但小孩又哪里会懂什么叫做“主线”呢？系统从来没有催促过沙理奈的任务进度，完成任务也从来没有成为过她任何行为的目的。
沙理奈向来只是作为自己，凭借本能去做所有的事而已。
她告别了父亲，慢慢往回走。
【你很优秀。】系统诚恳地夸赞道。
【谢谢。】沙理奈先是坦然地接受了夸奖，随后才问道，【为什么忽然这样说？】
【你的父亲，也是这局游戏的反派BOSS，他是一个自私无情的人。】系统说。
沙理奈抿了抿唇，有些不赞同系统的话，但是她并没有打断，而是继续听他说下去。
【在这世界上，有些人生下来便没有与普通人一样的同理心。面对他人的苦难，他们无动于衷。】系统娓娓道来，【产屋敷无惨便是这样的人，他遭受苦难，反而希望别人也蒙受痛苦。因此，他无法理解善良的人匡扶弱者，更不会发自内心想要帮助他人。】
因为不理解，所以便不会去做那些看起来毫无意义的善事。当他弱小的时候尚且不显，可若这样的人一旦掌控力量，便会给他人带来灭顶之灾。
【在方才的时候，你的话让反派能够理解行善这件事了。】系统说。
即使依旧没有同理心，但现在的产屋敷无惨从他的女儿身上理解到了普世意义上很宝贵的东西。
——那便是共情。
他也许依旧不会去行善，也不会帮助他人，但无惨未来永远都不会再对沙理奈做出的善良的行为而不屑一顾。
因为他知道，他的女儿做的每一件事里都有着渴望他变得更好的愿望。
若反派已经理解了女儿的同理心，或许终有一天，他有可能会做与沙理奈同样的事——即使那一天很遥远，希望很渺茫，但种子已经在今日埋下了。
【但是，我刚刚什么都没做呀。】沙理奈说。她有些茫然，对系统方才所说话里的意思似懂非懂，也不知道自己做到了一件多么艰难的事情。
【顺着心意，做你自己就好。】系统说。
这句话沙理奈很容易便听懂了，她认真地点点头。
……
冬日里的时光一天天地过去，沙理奈的课业很好，她的书法渐渐变得干净漂亮，舞蹈从一开始的同手同脚变成了娴熟的步伐，而礼仪却依旧惨不忍睹。
从没有人能够让沙理奈安安静静地在蒲团上跪坐超过一刻钟。
拥有这个权力的人只有产屋敷家家主与无惨。然而，家主大人知道他的长子对孙女的偏爱，并不会越过无惨来做批评这样的事，而无惨也从不把这些虚浮的礼节放在心上。
他见惯了谨守所谓礼仪的人虚伪的面孔，反而是这孩子在他的面前让他感觉到没有任何遮掩的放松。
漫长的冬季终于结束了，无惨的身体也不再像之前那样虚弱，只是屋子依旧不能够见风，早春的花粉依旧会对他的咳疾造成负面的影响。
沙理奈看着植物们渐渐抽出绿芽，无惨院落里的桃花树也开出了粉白色的花朵，每当有风吹过，便有小小的细碎的花瓣飘落下来。
天气变暖了，于是榻榻米上的被褥自然要换成更轻薄的款式。玲子将沙理奈冬日的被褥搬到洗衣房，动作麻利地将它们搓洗干净，想要将之晾晒起来。
今日的阳光很好，玲子便把洗好的被子和床单挂在了空闲的晾衣绳上。
在她晾晒的工夫里，另一名蓝衣男侍拎着盛满了湿被褥的木桶走过来。在他身后跟着另一名浣衣的下女，她捋着袖子，手上还有些水滴，男侍提着的木桶里便是她方才的劳动成果。
男侍左右看看，发觉阳光最好的地方已经被玲子晾晒的被单占据了。
他转眼一看，见玲子只是普通的下女，便命令道：“把你的东西让一让位置，不然其他人怎么晾晒？”
玲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众多空余的晾晒绳，疑惑地质疑道：“周围都是能晾晒的地方，我为什么要让位置？”
男侍没想到她会反问，又上下审视了她一会，有些不屑说道：“你服侍的是哪位主家？”
玲子并不被他带偏，而是有理有据地说道：“我晾晒衣服，与服侍哪位大人有关系吗？这里的位置本来就应当是先到先得的。”
“呵呵，先到先得？”蓝衣男侍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他嗤笑着说道，“自然是哪位大人更高贵，便放在更好的位置。我这些被褥都是家主大人未来的嫡子要用的，当然要放在最佳的地方。”
还有一个月左右，产屋敷夫人便即将临盆，医师早早便已经诊出这将是一位小公子。很多侍从的心思已经活络起来了。
玲子停下手里忙活的事情，转过头来冷冷地瞪着他们。
负责洗衣家务的人一般都是下女，而这名男侍拎着洗好的衣服来这里，只是想要显示自己对于产屋敷夫人和她的孩子的谄媚。
跟在蓝衣男侍身后的下女神色窘迫，但并不敢出言阻止他说话。她低声劝道：“若是方便的话，还请让一让位置，抱歉了。”
“你若识趣的话，最好乖乖换地方，否则动起手来可就不好了。”蓝衣男侍趾高气昂地说。
“我不让。”玲子干脆利落地拒绝道，“你要侍奉的公子高贵，我的姬君也更贵重呢。”
她站在两人的面前，张开手臂挡住他们。
蓝衣男侍脸色难看起来，他往前走将玲子撞开，伸手就要掀开那边刚晾上的被单。
“别……！”玲子伸手阻止他。
“让开，别碍事！”男侍的手拉上了潮湿的被单，要将它直接丢在地面上。
玲子返身过去阻拦，她与男侍便开始扭打起来，两人都坚决不肯让步。
另一名浣衣女见状有些不知所措，她上前想要将两人拉开，于是往后笨拙地抱住了玲子的腰，要将她往后拉。
那张被单在几人的拉扯之下，终于从晾衣绳被拉下来落到了地面上，当即就被蓝衣男侍踩了几脚。
玲子见状顿时更急了，她伸手就扯上了男侍的头发想踢打他，常年的体力劳动让她浑身都是力气。只是身后拉着她的那名下女分外碍事。
院子里的场面一片混乱。
而沙理奈就是在这时候走进来的。
她手里拿着用纸包好的两块唐果子，想要趁热拿来这里分享给正在干活的玲子，没想到撞上了他们在打斗。
看着两个陌生的侍从都在与玲子打斗，沙理奈顿时有些着急。她将手中的唐果子放到一边，就想要过去帮忙。
系统出声：【宿主，你现在别过去。】
【可是玲子在被欺负呀！】沙理奈少见地没有听系统的话。
厮打之中的三人此刻都没有注意到只有他们大腿高的小孩跑了过来。
沙理奈两手拉住了男侍的衣服下摆，喊道：“你们快停下！”
她的声音不算大，只有玲子勉强偏起头，看到她之后顿时惊慌：“小小姐让开！”
蓝衣男侍根本没有注意到沙理奈，感觉到下半身衣物的拉力之后，便以为被绊住了，他看都没看就使劲朝外踢了踢腿。
沙理奈猝不及防之下，被踢在了肩膀上，她顿时往后倒退了好多步，摔倒在了地面上打了个滚。
她躺在地上，看着高远而明亮的天空，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隐约蔓延开来的疼痛。
玲子顿时不再恋战，用大力气将那两名侍从甩脱，飞快地跑到了沙理奈的身前，跪倒在她身旁。
“小小姐，他打到你哪了？”她又慌又急地查看，眼睛都红了。
“肩膀，痛。”沙理奈躺在地上，用右手指指自己左边的肩膀，少见地露出了委屈的神色。
“我现在就带你去找医师。”玲子小心翼翼地避开受伤一侧的肩膀将小孩横抱起来，让她贴着自己胸口靠着。
临走前，她转过头，瞪了眼站在不远处的蓝衣男侍二人，怒声说道：“你们太过分了，这件事我必然要上报主君大人，你们就等着吧！”
言罢，她便匆匆忙忙地带着沙理奈离开。
“玲子……”在侍女的怀中，沙理奈撅起嘴巴，“对不起。我没能帮到你。”还添了乱。
“小小姐，你别这么说。”玲子一边飞快地走着，一边眼眶湿热，“你没错。是我不对，不该让你被卷进来。”
她精心照料了这样久的姬君，竟在她的眼前被伤害了。
……
“所以，这便是事情的来龙去脉？”产屋敷无惨坐在高位上，手里拿着一把关上的折扇，轻轻敲击着另一只手的手心。
此刻，他的语气平静，似乎与往日没有任何不同。
然而，整个房屋所有的侍从全部都大气不敢出，只低头各自降低着自身的存在感。
在产屋敷无惨的下首，三名仆从全部都叩首跪在那里。
沙理奈正躺在寝殿里间无惨的床榻上，她肩膀的伤与手掌上的擦伤均已经被上了造价昂贵的草药膏，半透明的帘幕垂下来，将她与外界隔开。
她抬起眼，就能够看到坐在床边的父亲模糊的背影。
“我所言句句属实。”玲子说道，她唯一愧疚的事便是没能护好沙理奈。
产屋敷无惨敲击扇子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看着这几人，忽而轻笑了一声。
“觉得自己是夫人的侍从，便可以随意对待我的女儿？”

第14章 重塑：鬼王也会有珍宝吗
跪伏在地上的男侍顿时猛地摇头，疯狂辩解道：“不，若君大人，没有这样的事。发生这样的事只是意外，我绝没有要伤害姬君的意思！”
“意外？”产屋敷无惨视线落在这名蓝衣的男侍身上，目光的温度寸寸转凉。
“我只是与姬君身边的下女产生了一点小矛盾。”男侍声泪俱下道，“我错了，请求您宽恕。”
在他的身侧，另一名浣衣女也缩在一旁瑟瑟发抖。
“你们让我的女儿受了伤，怎么转而给我这样一个局外人道歉呢？”产屋敷无惨轻柔地说，“你真正该乞求的人，应当是沙理奈才对。”
男侍踌躇了一下，瞟了眼此时无惨的表情，发觉对方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目光冷酷极了。他顿时一个激灵，这才转过身跪拜，向着床上的小女孩叩首。
“姬君大人，我很抱歉犯下这样的过失，请您宽恕我。”男侍说。
旁边的浣衣女同样紧跟着求饶：“方才对不住姬君，求您宽恕。”
隔着模糊的帘幕，沙理奈能够看到影影绰绰的人影。她初次经历这样的画面，一时间没有说话。
旁边，产屋敷无惨说：“不用迷茫，你可以自由地选择原谅还是不原谅这两名罪仆，任意给予他们此事的惩罚。”
他根本不在乎蓝衣男侍实际上是夫人院里的侍从，哪怕是家主身边的仆人，无惨都照罚不误。
沙理奈感受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肩膀，鼓起脸颊说：“我不想这样轻易原谅。”
她伸出小手，拉上了父亲的袖摆。
产屋敷无惨顺着力道侧身看她：“你想怎么惩罚他们的错误？”
这个问题有点难住了沙理奈。她想了一会，才说道：“那……那就罚典侍赔我的衣服，还有伤药的钱，也要给玲子赔礼道歉。至于另一名下女，同样要对我和玲子道歉。”
作为小孩的她身边长期只有玲子一个人，也便不知道这个时代的贵族如何御下，便绞尽脑汁说出了自己的要求。她话里相当有条理，显然经过了认真思考。
闻言，产屋敷无惨的眸色微深，他轻飘飘地看了眼地上的两名仆从，重点落在了那名男侍身上，神色高深莫测：“听到了吗？照她说的内容做。”
“谢姬君宽恕！”男侍见这件事只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顿时松了口气，“东西我都会赔，多谢姬君。”
浣衣的下女从没见过这么多大人物，一直便跟着男侍说话：“谢谢姬君宽恕！”
他们依照方才沙理奈口中述说的内容，又向玲子道了歉。
这短暂的惩罚告一段落，产屋敷无惨侧身对床上的小孩说道：“你先在这歇息吧。”
“嗯。”折腾了这样一圈，沙理奈也的确感觉到累了，她有些疲倦地往被子里缩了缩，闭上了眼睛，小小的一团在被子里看起来分外乖巧。
产屋敷无惨起身道：“都别在这里碍眼了。”
他的目光转过在场的侍从，最终停在了玲子的身上：“你留在这里侍奉，其他人都出去站着。”
于是，这间寝殿便被清了场，连产屋敷无惨自己也在所有人陆续出门之后，被服侍着裹上长长的被衣走了出门。
这件小小的插曲仿佛就要被轻轻揭过，当做无事发生。
无惨站在和室的门前，他身上披着藏蓝色绣着纹饰的被衣，身形颀长。在这短暂的一年里，他的身量比之前高了许多，但清俊的脸上是如同以往一样苍白的脸色。
青年站在台上，对正要告退离开这里的蓝衣男侍说道：“跪下。”
那名男侍的脸色顿时一僵。
旁侧不知何时有两名家臣站在了他的身后，将他按倒在地，头脸重重地撞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浣衣的下女被这场景吓得跌倒在地。
“你很疑惑？”产屋敷无惨从台阶上慢慢走下来，垂眼看着男侍挣扎的样子，慢慢地笑起来，“姬君是宽恕了你，但我并没有。”
他的沙理奈还是太过于心软了。
不过没关系，他自然不介意来收尾。
“既然这么喜欢踢打，就把他的腿废了吧。”产屋敷无惨轻飘飘地下了指令，“至于另一个，就罚两个月月银。”
他没有再去仔细打量那蓝衣男侍惊惧的眼神，继续补充道：“别让他太吵，打扰沙理奈休息。”
闻言，家臣们熟练地封住了男侍的口，将他拖了下去。
产屋敷无惨转过身，背对着他们往屋内走去：“办完事就把他丢到夫人院子门口吧，毕竟，这是她的人。”
守在障子门旁的女官恭谨地为主家打开门，手指因恐惧有着不明显的颤抖。
产屋敷无惨迈步走进寝殿的最深处，轻轻撩开帘幕，看着在被褥间睡得正香的小孩。
她金色的长发散落在深色的被上，长长的睫毛根根分明，在眼下洒落一层阴影，浅浅的呼吸声分外均匀。
产屋敷无惨坐在床边，动作生疏地伸手轻轻将小孩的头发别到耳后。
直到现在，他胸中一直翻涌着的黑沉怒火才渐渐平息。
这个一直总是天真又直接、常常冒犯他的女儿，即使是无惨自己都没有真正去伤害过，初次受伤竟是因为区区一名仆人……
区区一个下仆！
他已经非常、非常的克制了。若是过去的产屋敷无惨，这名男侍会被直接处理掉，不留任何痕迹。
此时，系统静静地待在沙理奈的脑海之中。他看着面板上悄然刷新出一条新的数字。
【当前反派修正值：25%。】
他的宿主——这场神明游戏的玩家，是令他感到惊叹的奇迹。
一直经受病痛折磨的无惨，只会怨恨他人，怨恨世界之中只有他遭遇这种不公平。他本应永远自私自利，只能从折磨他人蒙受苦难这件事里汲取扭曲的快意。
可是，在这样与沙理奈日复一日相处的时间里，无惨自己都并未发觉，他的愤怒，已经不再是仅仅因为自己了。
他为他的女儿受到伤害而感到愤怒。
这样一名在未来十恶不赦的反派，现在开始为除了他自己以外的人受到的伤害而感到愤怒了。
在一个理论上不可能的层面，作为女儿的沙理奈出现在这里，几乎将她的父亲重新养了一遍，一点点将属于正常人类的情感注入进那本应扭曲的灵魂之中。

第15章 冲突：鬼王也会有珍宝吗
春日之中，万物复苏，平安京之中的樱花开始盛放。在街道的两旁粉色的花朵开满了枝头，每当有风吹过，便下起一阵樱花雨。
在这样的时节里，产屋敷夫人生下了一名男婴，令老来得子的产屋敷家家主很是高兴。不过，他并未因此忽视自己的长子，反而命人往北对送了更多的财帛与补品。
追求风雅的贵族们纷纷在家中办起赏樱宴，产屋敷家同样并不例外，邀请了相熟的贵族宗亲与家臣来参与。
自浣衣那场冲突之后，沙理奈的地位便在她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大幅度提升，所有的仆从都明白她身后有着若君大人的存在。那件事发生之后，即使是夫人也只是沉默，没有做出任何可能与无惨发生冲突的举动。
因此，这场赏樱宴自然会询问姬君是否出席。对于一切新奇热闹的事务，这个年纪的小孩总是充满着好奇心和行动力，沙理奈自然而然地便答应了这件事。
“父亲会去赏樱宴吗？”沙理奈转过头，看着正在倚靠在窗边的无惨，他的面前摆着一本翻开到一半的医书。
“不会。”无惨没有思考便相当直接地拒绝道。
对于这样的人群聚集的活动，他向来都不感兴趣。而樱花泛滥开放散播的花粉同样对他的病情没有好处。
闻言，沙理奈有些失落，她脚步“哒哒”地跑到了无惨的身边，趴在桌上偏头看着他说：“父亲能不能陪我去呀？我想与父亲一起去玩。”
无惨垂下眼睛。
比起初见的时候，小孩的小脸圆润了许多，此刻她睁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他，清澈的眼瞳里甚至能够清晰地反射出他自己的倒影。
“我对这些宴会不感兴趣，你若想去，便让侍从陪你吧。”无惨说道。
他的耐心很少，从来不会把话说第二遍，仆人听到他的命令就会执行。而对于沙理奈这样的反复请求，他现在却能耐着性子多解释一些，并没有面对其他人时候的躁郁。
“那好吧。”沙理奈说，“如果遇到有趣的事情，我会回来讲给你听的。”
侍从们为她准备好合适的装扮，漆黑的假发遮住了那头过分显眼的金色长发。
赏景的庭院之中种着形态各异的樱花树，每一棵树上的花都开得很好，被特意引来的曲水声音潺潺，在它的两侧摆设的座位错落有致。来到这里的人多是产屋敷家的宗亲，产屋敷夫人也在生下孩子之后首次出现在贵族的宴会里，在她的身边摆着婴儿的摇篮。
沙理奈被仆人引着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这次已经不再是宴会的边角，而是仅次于主桌的地方。在她的右手边，是专门为产屋敷无惨空出来的位置，即使他不会来出席，产屋敷家家主依然会为自己的长子留下一张桌案出来。
宗亲与家臣们纷纷上前向着产屋敷家家主祝贺喜得幼子，而家主应对相当得体，他眼角上扬，看起来对这些祝贺很受用。
樱花宴正式开始之后，桌案上都摆好了酒茶和点心供取用。乐师奏响了高雅的曲目，在这场景之中有文采的贵族便一个接一个吟咏和歌。
沙理奈虽然接受了启蒙，但比起风雅物哀的和歌，她对眼前的点心更感兴趣。
仅仅是一会的功夫，她便吃下了三块樱饼，面前的茶水也由侍奉的仆从添了两次。
在午后树影婆娑的阳光与樱花浅淡的香气之中，沙理奈捧着脸颊听着乐曲与和歌，有些熏熏然的困意。这时候，产屋敷主家的桌旁侧的婴儿床之中传来一声幼儿稚嫩的嗓音。
产屋敷夫人顿时起身，将她的孩子抱起来，轻轻地拍打，神色之中充满了母性的光辉。在发觉孩子笑了之后，她慈爱地亲了亲婴儿的额头。旁边，产屋敷家家主见状，也参与进来吻了下自己的孩子的脑袋。
沙理奈看着这个场景，难得有些发怔。她从来不知道家人间可以这样来表达亲近，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心中那种奇特的心情是怎样的。如果一定要用曾经学会的词汇来描述，好像是羡慕与渴望。
不知不觉，沙理奈便将盘中所有的点心都吃下了肚。赏樱宴才堪堪进行了一半，她便觉得有些坐不住了，于是便起身离席，要往旁侧的樱花林之中逛一逛。
她漫步过碎石铺成的蜿蜒的小路，饶有兴致地抬手去捉纷纷扬扬落下来的粉白色花瓣。前面不远处有两个看起来六七岁的男孩正在玩，沙理奈绕过他们，想要往更深处去。
“哇，你就是主家的那个姬君吗？”其中一个圆脸男孩开口说道。
沙理奈停下了脚步看着他，而另一个高瘦男孩不待她回答便又开了口：“主家平常是不是不给你吃饭，区区几块樱饼，我见你把桌上的全部都吃光了。”
“没有哦。”沙理奈摇摇头，坦然地说，“我平日里生活很好，你们不喜欢吃樱饼吗？”
“哪有人会去把宴上把所有的东西都吃光的，一点都不风雅。”高瘦男孩抬起下巴，露出不屑的样子。
“听说你的父亲一直都病歪歪的，现在家主大人又有了新的孩子，定然是要放弃你父亲了。”圆脸男孩说。
沙理奈蹙眉，她认真地打量着这两个比她还要高一头的男孩，问：“你们叫什么名字？”
宴会的时候并没有介绍宾客的环节，沙理奈只能分辨出他们应当是产屋敷分家的孩子，却并不知道他们具体的名姓。
“你生气了？”圆脸男孩凑近看她，“可是，我说的是事实呀，平安京中最好的医师都说过你父亲活不过二十岁。他很快就要死掉了呀。”
“对，到时候你就是没有父母的孩子了。”高瘦的男孩补充道。
虽然小孩子的世界常常很单纯，但是有时候，这样单纯而原始的恶意才会显得可怕。
沙理奈凑近了两个男孩，照着脸颊给了他们一人一拳。
女孩年纪虽然小，但是力气却相当大。
“哎呦！”圆脸男孩被打得后退了两步，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你打我？”
另一个男孩同样震惊，他恶从心起，往前想要推搡她。
……
今日，北对的寝殿之中分外安静。仆从在矮桌上摆开仅有一份的碗筷，另一侧的位置空空。
平日里习惯了有一个小孩在这里的吵闹，此时这种绝对的安静竟一时令人有些不习惯。
产屋敷无惨坐在这里，只动了一半食物便放下了筷子。
“樱花宴还没有结束吗？”他问旁侧的侍从。
“是，家主大人与宾客们都在。”
“那便过去一趟吧。”产屋敷无惨起身，自有仆从为他换上合适的束带。
他顺着路踏入了庭院之中，守在门前的侍从向他行礼。无惨直接略过了众多的宾客，视线往上首的位置扫了两圈，却并未见到他想要找的人。
“沙理奈呢？”无惨问宴席中负责侍奉这个位置的仆人。
“姬君大人方才往樱花林的方向过去了。”女侍指了指方向。
无惨思忖了一下，便顺着她所说的方向，踏上略有些凹凸不平的石子路。这里的樱花香气很浓郁，令他的喉咙又开始泛起痒意。
旁侧，男侍适时地递上了手帕。无惨接过将它掩在面上。
走过了一个拐角，他便听到了一阵不同寻常的孩童哭闹声。
“过去看看。”他心情不虞，指使旁侧的男侍道。
男侍迅速走过去，很快便露出震惊的神色：“姬君，您没事吧……？”
无惨神色一动，他快步走过去，往树后的位置一看，便见到了堪堪被分开的小孩子们。
沙理奈站在那里，梳好的头发落下了一绺在面上，身上的和服凌乱，衣袖都翻皱起来，而她的神采飞扬，昂着下巴如同打了胜仗的将军。
在她的对面，是两个看起来分外狼狈的男孩，面颊嘴角都有青紫的红肿，其中一个还在哭。
“怎么回事？”产屋敷无惨问道。
在看到父亲到来之后，沙理奈露出惊讶的神色：“父亲怎么会来？”
产屋敷无惨垂眼看她：“我若不来，你便要被他们以多欺少了。”
他不在意原因，只上下打量了她一会，确认小孩只是身上的衣服凌乱了一些，并没有受伤。
沙理奈猛摇头：“我没被欺负，我打赢了的。”她举起自己小小的拳头甩了甩，想要让父亲认可自己的力量。
看着这里一片狼藉，产屋敷无惨难得感觉到有些头痛。
“为什么打架？”他问。
沙理奈撅起嘴巴，神色愤愤不平：“他们说父亲的坏话，我很生气，便打了他们。”
“他们怎么说的？”产屋敷无惨深知自己的女儿平日里对待侍从都会很好，若没有重要的缘由，绝不会轻易向他人动手。
沙理奈张张口，往旁侧看了两眼，就是不与父亲对视：“反正……反正就是我不喜欢听到的坏话。”
产屋敷无惨看出她的为难，便没有继续问她，而是看向旁侧的男孩们：“你们说了什么？”
两个男孩现在已经完全被吓住了，根本不敢当着无惨的面将之前的话说出口。
“既如此，便换个地方，将带他们来的长辈也带过去。”产屋敷无惨对侍从道，“让他们也听一听到底说了什么。”
他低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一身狼狈的女儿，蹙了蹙眉。
之后，在外人眼里一向矜贵且性情极差的产屋敷家长子半蹲下来，如同寻常父亲一样，用手指擦了擦女孩面颊上的沾上的尘土。

第16章 诱拐：鬼王也会有珍宝吗
两个男孩的父亲分别被侍从们从樱花宴上叫了出来。
他们被单独邀请到另一侧的偏院，走在路上的神色均有些茫然。负责带路的奴仆口风很严，没有在他们面前说任何的闲言碎语。
这两名分家的家臣一进门，便看到了产屋敷主家的长子正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身侧站着一名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而在对面跪在空地上的人，正是他们两人的儿子。
见到这样的架势，猜也能够猜出来是孩子闯了祸。
两个男孩都是神色恹恹，在看到自家的父亲过来之后，反而露出了更心虚的表情，不敢与他们对视。
“若君大人，不知犬子做了什么事，怎让他跪在这呢？”头戴官帽，蓄着花白胡子的家臣开了口，神色夹杂着担忧与疑惑。
“现在，你们的父亲都到场了，那便说说，你们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话吧。”产屋敷无惨命令道。
一时间，场上很安静，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落在这两个被审判的男孩身上，他们又惊又怕，脸蛋都因为窘迫而涨红了。
“我……我错了……”圆脸男孩率先顶不住压力，哭丧着脸将一切托盘而出，“我不该说大人活不过二十岁，很快就会死。”
他的话音落下，在场所有大人的神情都变了，无惨原本苍白的脸色在一瞬间就变得铁青，而两位年近中年的家臣表情则是变得僵硬。
在圆脸男孩开口之后，另一个男孩没敢抬头看众人的表现，也竹筒倒豆子地开了口：“我也错了，不该说姬君饮食不风雅，也不该说姬君未来会没有父母庇护。”
这个时代的贵族孩子们普遍会更加成熟，他们会对着同龄人表现出顽劣的一面，并不代表他们不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行为。因此，他们都知道该为自己的哪句话而道歉。
这时候，两名家臣的神色就很难看了。若是涉及其他的地方，他们尚且还有回转的余地，但……疾病与生死在产屋敷宅之中从来都是禁忌的话题。
平安京的医师的确下过无惨活不过二十岁这样的诊断，贵族们最多也就是在私下的言谈间传播，却都知道万万不能在无惨的面前提及这件事。现在两小儿这样说出来，只能说明家臣自身家风不严，甚至是在家中提起过此事，才会被小孩听了去学舌。
——若是无惨震怒，他堵不住其他贵族的口，但是收拾他们这两个家臣却是绰绰有余。
“混账，平时我是怎么教你说话的？”穿着绿衣束带的家臣大踏步上前，直接挥手给了高瘦男孩一巴掌，将他打得跌倒在地，当即哭出了声。
“若君大人，我不知我的逆子竟会如此出格，此次回去我定然会好好管教他！”这名家臣半跪下来说道。
“大人，这件事实是我教育有亏，我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花白胡子的家臣也跪拜了下来。
产屋敷无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在自己的面前做出这样的姿态。他心中的某种黑暗的情绪在这时候又开始熊熊燃烧起来。
连小孩都将那医师说的话学得这样清楚，整个平安京的贵族恐怕都在看他的笑话罢。想到那些形形色色的人可能在背后可能露出的嘲讽或是怜悯的表情，产屋敷无惨只感觉到无比恶心。
这样激烈的情绪让他的太阳穴开始突突跳动起来，羸弱的心脏开始超负荷地运作。无惨的呼吸声加重，脸色隐约发红，然而四肢的感觉却是冰凉的。
两只小手忽而搭在了他冰冷的手背上。
无惨定了定神，才看到了身侧，沙理奈正仰着头，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小孩清澈的眼神将他从被负面情绪攫住的困境之中解脱出来，无惨低咳了两声，缓了缓胸中郁气。
“好，那我就等着你们的交代。”无惨眯起眼睛看向他们，“我的女儿也是。”
“谢若君大人宽恕。”家臣们顿时再次行礼，又押着自家的孩子向着这位若君大人行礼。
“你们最好做出一个令我满意的结果。”无惨意味深长地说，“否则……”
他会忍不住派人将那两个孩子杀死。
两名家臣连连点头。他们心中发苦，没想到一场樱花宴便被自己的孩子两句话得罪了主家，断送了前程。
他们各自带着孩子离开这里，并又一同致歉了产屋敷家家主，提前从这场樱花宴离开。
庭院之中除了侍从，便没有其他人，无惨这才捂着嘴巴俯下身，发出了一连串的咳嗽声。他甚至来不及换气，病态的红色从脖子一路蔓延的脸颊与额头。
他终究经不起过于剧烈的情感波动，一旦动怒便会影响到身体。
沙理奈站在他的身边，踮起脚尖轻轻拍拍父亲的脊背为他顺气。
她同样有些心事，忧虑地在心中唤出了系统。
【父亲生病这样严重，他会向别人说的那样死掉吗？】
沙理奈并不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只知道若是父亲不在她的身边，她会很难过。
【不会的。】系统斩钉截铁地说道，【他能够被识别成为主线任务的反派，是因为他拥有足够的力量作恶，直道最后才会被代表着正义一方的主角杀死。在那之前，无惨绝不会因为区区病痛就去世的。】
系统的话让沙理奈稍稍放下了心。
此时，无惨缓了过来。他慢慢直起身，用将手帕丢给一旁的仆从。
“父亲要回去休息吗？”沙理奈问道。
“你要回去宴上吗？”无惨看了她一眼。
方才，无惨身旁的侍女已经为沙理奈重新整理了衣装与头发，已经看不出方才她大战两个比自己高壮的男孩的痕迹。
“嗯……”沙理奈有些左右摇摆。她既想与父亲在一起，但又想回去位置上看舞乐。
“我随你一同去。”产屋敷无惨说道。
既然世人都传言他命不久矣，那他偏想要过去看看这些人在见到他之后的嘴脸。
而沙理奈就没有想太多，她很开心地答道：“父亲陪我一起的话，那就太好啦！”
他们一同往樱花宴的主院走去，丝竹之声逐渐清晰。在即将踏进拱门的时候，产屋敷无惨停下了脚步，低头看向正拉着自己袖摆的女儿，说：“你今天做得不错。若有下次，让侍从替你出手。”
虽然他的话语平淡，但内容却已经算是一个夸奖了。
沙理奈被父亲肯定了自己，只觉得有些飘飘然。她原地站了一会，看着青年逐渐离开的颀长背影，这才加快了脚步跟上去。
——————
樱花宴正进行到热闹的环节。贵族们已经纷纷离席，三五一群地聚在一起，自由地交谈玩乐。
产屋敷无惨的出现并不突兀，他略一扫视，便确认了那张为他留下的空位。
侍从引着他一路走过去，旁侧的贵族有人认出了他，皆是露出了些许惊讶的神色——这位产屋敷家的长子常年深居简出，能出现在这次小小的宴席中实在少见。
沙理奈进来之后，走了没几步，便被一侧夫人与姬君们正在玩的双六游戏吸引了视线，她便凑近过去观看。
这些贵族女性们也都并不介意小孩子们的围观，反而为她让开了一个能够跪坐下来的软垫位置。
小小的棋盘上摆着木质的人偶，穿着红色十二单的女子正在思索着将一枚花纹精致的骰子掷在桌上。
待结果出来，旁侧的贵女们纷纷掩唇发出了声惊呼。
“我赢了。”红衣女子笑着将最后一枚棋子从棋盘上拿开。
坐在她对侧的姬君意犹未尽：“再来一局，下一局我定然要赢你。”
“我乏了，换其他人来吧。”红衣女子说。她的头上戴着金饰，看起来雍容华贵。
那女子换下了位置，便坐在了沙理奈的身旁。
“你是沙理奈吗？”她凑近过来看她，眼波流转，神色温柔。
距离很近，沙理奈能够嗅到从她身上传来的好闻香气。她答道：“是呀。请问您是……？”
“我的名字是花开院三千。”女人说道，“至于身份……是你母亲的妹妹。若你愿意，可以唤我一声姨母。”
沙理奈睁大了眼睛，她明显没有想到对方竟会是这样的身份。
红衣女子见状笑了，她摸了摸女孩的脑袋，说：“很惊讶吗？”
香风阵阵，沙理奈感觉自己有些晕乎乎起来：“我以前从未听过母亲那边的事……”
她看着这个女人，最终乖乖地喊了一声：“姨母。”
花开院三千顿时满意地笑了。
“很喜欢双陆游戏吗？要不要上去试一试。”
沙理奈有些犹豫，她摇头说：“可是，我并没有玩过。”
“没关系，我来教你。”花开院三千道。
于是，在棋盘侧此时的一局结束之后，沙理奈便坐在了桌前。
她开始还有些生涩，需要旁侧女人的教导，在棋子几步之后便很快开始熟练起来。
骰子一次次落下，一颗颗棋子被她挪出了棋盘。
最终，小小的沙理奈取得了胜利。旁侧的姬君们纷纷为她的聪慧而惊叹，红衣女人眼里更是异彩连连。
“沙理奈真的很聪明哦，第一次就能够取得胜利。”花开院三千给予了沙理奈一个拥抱，“要去吃些点心吗？”
沙理奈点点头，她有些喜欢这个温柔的姨母了。
在矮桌前，花开院三千将托盘放到了小女孩的面前，看着她津津有味地吃着樱饼。
“姨母吃吗？”沙理奈问。
女人摇摇头：“我不用了。”
“我从你母亲的故乡——平城京那边过来。那里抹茶味道的特色点心也很好吃哦。”花开院三千说道，“沙理奈想不想随我过去玩？”
沙理奈想了想，正要回答，却听到头顶上传来一个冷冷的男声。
“她哪里都不会去。”
产屋敷无惨不知何时来到了这里，站在矮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穿着红色和服的女人，目光阴毒。

第17章 希望：鬼王也会有珍宝吗
被男人用这样可怕的目光注视着，花开院三千的神色依然很从容。
“别这样武断地说话，我只是在征询这孩子的意见而已。”
沙理奈抬起头来，有点讶然地看着他：“父亲。”
她都没有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脸色看起来还很差。
小女孩紧紧地坐在红色和服的女人身边，被她亲昵地揽着肩膀。
不知为何，这样平常的一幕在产屋敷无惨看来分外刺眼。
“过来。”产屋敷无惨垂下眼睛对沙理奈说道，“到我这边来。”
沙理奈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站起身来。
花开院三千没有阻止，只是调笑着开了口：“真是难得，若君大人竟然这样宝贝自己的女儿吗？”
产屋敷无惨没有理会她，直到沙理奈走到了他的身边之后，他才开口：“像夫人这样随随便便带走其他人家的孩子，才是出格的举动吧？”
红衣的女人神色无辜：“我只是尊重这孩子的意见而已，沙理奈也很好奇平城京的样子，是吗？”
“嗯，是有一些。我以前从来都不知道母亲的故乡呢。”沙理奈诚实地点点头。
产屋敷无惨看了她一眼。
沙理奈没能读懂他的神色，只觉得似是有什么东西在他漆黑的瞳孔之中呼之欲出，仿佛海底的波涛。
“作为她的父亲，我自然有权力决定沙理奈去什么地方。”产屋敷无惨说，“她的母亲逝去已久，花开院夫人现在出现，未免有些晚了。”
“若是她想要走的话，那么无论什么时候我出现，都不会太晚。”花开院三千跪坐在位置上，抬起头与无惨对视。
两人一高一矮，隔着一张桌案视线相对，均是毫不相让，竟显露出一种势均力敌的气势。
沙理奈左右看看自己的父亲和姨母，她觉得此时的空气有些奇怪，疑惑地吸吸鼻子，又没有感觉出太大的不同。
片刻之后，花开院三千站了起来，她对着无惨微微欠身行礼，绕过桌案与他擦肩而过。
在两人即将错开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继续说道：“你应当庆幸，沙理奈被养得很好。否则，无论如何，我都会将她带回去的。”
她的姐姐去世之前，最放心不下的人，便是她的女儿。
年轻的母亲知道自己父上冷漠，夫君无情，家族路远，在病痛中向着自己的妹妹寄出了信件。可惜，当时的妹妹同样只是不受重视的姬君，并没有力量穿过迢迢路途照拂到沙理奈。
多年之后，花开院三千终于成为了家族的掌权者，拥有力量来到这里讨要自己姐姐的孩子。
她遗憾又欣慰地见到了这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穿着漂漂亮亮的十二单，性格天真烂漫，讲话富有调理，只看了一局棋便能够赢下成年的对手。
欣慰她被养得极好，又遗憾她被养得极好。这样的话，花开院三千便没有理由打破女孩这安稳的生活。
传闻之中常年病重性情乖戾的产屋敷无惨，竟真的会精心地养育自己的女儿。
“沙理奈，”花开院三千半蹲下来，温柔地看着小小的女孩，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若是哪天你父亲待你不好，尽可以向花开院家写信，我就会来把你接走。”
沙理奈看着这个愿意与自己平视着大人，女人的眼里泛着比樱花还要温柔的光亮。
她认认真真地开口说道：“谢谢姨母。父亲待我很好，会一直都好的。”
小小的孩子的语气很笃定，分外坚定地信赖着她的父亲，相信那一直都不会变。
花开院三千站起身来，对于无惨，她的声音便冷淡了许多：“无惨，你要一直都对她好。”
产屋敷无惨冷笑了一声，说道：“产屋敷家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指指点点。”
穿着红色和服的女人没有再说什么，离开了这块坐席。
产屋敷无惨垂下眼睛，与正抬头看自己的孩子对视，再次问了一遍：“你想与她去平城京？”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无惨想，若这次沙理奈依然给予他肯定的回答，那他现在就带着她回北对，让她一步也不能够离开。
他的女儿分明是属于他的东西，只能按照他的想法来行事，任谁也不能带走她。
“如果可以的话，”沙理奈说，“我更想与父亲一起去看看。如果能一起出远门，一定会很有趣。”
她讲述着这样的话，神态憧憬而向往。
产屋敷无惨鸦羽般的睫毛颤了颤。
“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出过平安京。父亲有去过平安京以外的地方吗？”沙理奈说。
在小孩子天真的说话声里，无惨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没有。”无惨简短地答道，他弯下腰，伸手抚了抚女儿尚带着婴儿肥的脸蛋。
他这一生从未求过诗与远方，为数不多的出门几乎都是求医问药。在四方的院子里看着高高的院墙，无惨在煎熬之中怨恨着他人健全的身体，仅仅活着都几乎成为奢求。
沙理奈踮起脚尖，凑到了无惨的耳边，一板一眼地说道：“那等父亲的病好了，我们一起去平城京，好不好呀？”
无惨目视着前方，三三两两樱花的花瓣打着旋缓缓落在地面上。
世人都觉得他的病会让他活不过二十岁，但他的女儿却相信着他会好，相信着他病愈是一件自然而然会发生的事情。
无惨动了动嘴唇，过了一会，才听到自己回答道：“……好。”
“等我病好了，我带你去平城京。”
【当前反派修正值：30%。】
系统想，他的宿主总是拥有着一种很可怕的直觉，做出符合她心意的正确选择。
她在给予反派一种美好的希望，而人类只有拥有着希望的时候，才会能够忍受现实的痛苦。
……
那天结束之后不久，两名得罪了无惨的家臣奉上了自身几乎大半的家产才得以脱身，至于他们的孩子，同样被他们给予了严厉的教育。
产屋敷家的人已经习惯了沙理奈常常陪伴在无惨身边。当她在的时候，无惨的脾性总会比平日里要收敛一些。
她就像是一阵无形的春风，自由而无序，不受到贵族繁文缛节的束缚，也吹走了无惨的坏脾气。
无惨偶尔的时候会有一种幻觉，仿佛女儿在那里的时候，他的病痛也没有那样的沉重。
有时候，无惨抬起眼来，便能够看到沙理奈正捧着自己的启蒙书册，靠在窗台上酣睡，金色的长发几乎将她整个人盖住，在太阳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可是，这样平静温柔的时光似乎总是分外短暂的，就像是一场镜花水月的幻梦。
在一场春雨过后，产屋敷无惨的病情突然以极快的方式恶化了下去。
产屋敷家家主四处求医问药，许以重金邀请医师为他的长子诊治病情。然而，一位位医者前来踏入北对的门槛，又纷纷摇头离开。
此时的无惨已经十九岁。
他躺在榻榻米上，日日发着高热，每日服用的汤药比饭食还要多，但病痛却迟迟不见起色。
沙理奈守在门前，无人有空在这样的时候看顾她。她看着侍者们神色匆匆地来来去去，将踌躇满志的医者们迎进来，又将垂头丧气的医者们带出去。
无惨有的时候会是清醒着，也有的时候白日里都会昏睡过去，又被剧烈的咳嗽惊醒。
当病人的脾气极差的时候，服侍他的仆人们便遭了殃，常常有碎碗被他们从寝殿造之中清扫出来。
偶尔不忙的时候，无惨的身边没有那么多人照料。
沙理奈会溜进去，看着他在睡梦之中都会蹙紧眉头，便伸出小手来帮他抚平。
产屋敷家家主虽然对待长子尽心尽力，却怕被过了病气，很少亲自来这里。无惨睁眼的时候，便只常见沙理奈会陪在身旁，其余的只剩下侍从。
为什么？
究竟为什么……连低贱的侍从都有着令他嫉妒不已的健康体魄，他自己却病得快要死去。
他嫉恨得都要发疯。

第18章 恐惧：鬼王也会有珍宝吗
产屋敷夫人的孩子过了满月，因为无惨的病情加重，幼子的满月宴只低调地举办了一场便结束了。
在一场场春末夏初的暖风与雨水之中，树木稚嫩的新绿换成了繁茂的墨绿色，燕子飞回檐下搭了窝，园子里的池水上已经开始长出绿色的荷叶。庭院之中的一切都欣欣向荣起来。
然而，这一切都与产屋敷无惨没有任何关系。
他已经足足两个月没有踏出过寝殿造的房门，和室的门窗全部都紧闭着，不透出一点缝隙。
沙理奈已经习惯了每天朝饷之后便来到父亲这里。
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折磨与困境之下，即使是沙理奈偶尔也会直面到属于无惨的坏脾气。
外面的阳光很好，沙理奈比去年这个时节要长高了一些，这一年产屋敷家的织造所早早便将夏季的衣服送到了她的小院。
她熟门熟路地进入到北对的院落之中，这里的侍从们全部都认识她，自然而然地为她放行。
沙理奈走到寝殿的门前，问守在这里的女官：“今天父亲的情况怎么样？”
女官只是垂下脸来摇头：“若君大人的情况一直都不好，昨晚试了另一种药，结果全部都吐了出来。直到天亮才将将睡下。”
沙理奈蹙起眉来。
她相信系统告诉她的话，知道父亲不会因为生病而死去，却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活下来竟是要遭受这样多的痛苦。
女官为沙理奈拉开了纸门，于是她便走进去绕过门口的屏风。越往里面走，便能够感觉到屋里的阴凉。
整个房间的空气之中都弥漫着浓重而苦涩的药味。很快，沙理奈便看到了她的父亲。
青年闭着眼躺在榻榻米上，黑发衬得他消瘦的面孔愈发苍白，嘴唇同样没有一点血色。频繁的咳嗽让他长期缺乏睡眠，眼下是一片浓重的阴影。在这初夏的季节，他的被褥依然盖得极厚。
沙理奈放轻了脚步，她看向旁侧放着的铜盆，边沿挂着待换的白色巾帕。
于是她走过去，生疏地将自己和服长长的袖子捋上去，将巾帕往水中浸了浸，之后拧干里面的水分。
她把无惨额头上的那片巾帕换了下来，还顺带摸了摸父亲额头的温度。
……还是在发热。
无惨的呼吸声同样很重，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肺里厚重的鸣音，仿佛比常人要用力许多才能攫取到存活的氧气。
男人的呼吸忽然一顿，随后他猝然睁开了眼睛，下意识地用手掩住了口鼻，发出一连串剧烈的咳嗽声。
在最后一声咳嗽落下之后，无惨感觉到了自喉咙往上的口腔里一片铁锈味，而他的手掌心之中同样有着些许濡湿的触感。
他缓了缓，眼神慢慢地聚焦，便看清了手掌之中的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
无惨的第一反应便是不可置信，他甚至往后退了一些，将那只手合上，仿佛只要不去看，呕血这件事便没有发生。
可是，鼻尖的血腥气并不会骗人，躯壳之中日复一日的虚弱与沉重感同样不会改变。
无惨的视线之中出现了一条白色的手帕。
他缓缓抬起眼来，便看到金发的小女孩正向他伸出手：“父亲要擦一擦吗？”
她上下打量着他，神色关切：“有没有哪里很痛，或者很不舒服？”
在孩童清澈天真的眼神里，无惨忽然感觉到一阵孤独而绝望的崩溃。
这个世界上，从来不会存在真正的感同身受。即使无惨的父亲为他遍请名医，即使他的女儿常常守在他的身旁。时时刻刻在受到病痛的尖锐折磨的人，只有他自己。
午夜梦回之间，产屋敷无惨全凭着胸腔中的一股执念硬生生撑过来。可是，他的身体依然在不可挽回地江河日下。
服侍他的仆人恐惧他，小心翼翼生怕被他挑刺遭到严重的惩罚。无惨不再能够从这些人的恐惧和痛苦之中获得任何折磨他人的快感——因为那已经远远不够了。他只是觉得自己这样痛苦，其他人同样不要幸免。
无惨能够感觉到，他在渐渐地像曾经来这里的医生所说的那样，像传言之中所说的那样，无法抗拒地一步步靠近死亡。
他的躯壳越虚弱，病痛越沉重，他便愈发地怨恨所有出现在他的面前的人类。
无人能够理解他的恐惧与怨怼。
无惨甚至觉得，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他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熄灭，那样便可以像是甩掉一个包袱一样松一口气。
“全身上下每一处，都很难受。”无惨说，他瞪着自己的女儿，眼睛发红，用从未有过的语气一字一句回答着她的问题，“呼吸的时候痛苦，说话的喉咙剧痛，耳朵里总是有鸣声。我把这些回答你，又有什么用处呢？”
沙理奈微微一怔。
她看着她的父亲羸弱地靠在榻榻米上，又发出一阵咳声，额头上满是细细密密的冷汗。
沙理奈不会医术，也帮不上任何忙，不能缓解男人此刻的痛苦。
“你走吧。”无惨冷冷地看着她，说道。
沙理奈看着他，脚下像生了根似的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走。”无惨说道，他动手推她，将女孩手里的巾帕推到了地上，“你走。”
“父亲……”沙理奈想仔细打量男人的神情，她总是觉得，对方虽然浑身写满了抗拒，那种怨恨与排斥却并不像是向着她的。
可是，无惨已经不再给她留在这里的机会了。
“滚！”无惨胡乱伸出手臂赶着她走，明明是病了这样久的人，现在却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了一阵力气。
沙理奈见男人的情绪这样的剧烈，也没有再坚持着留下来，而是顺着他的话，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
无惨开始摔东西，将自己的布枕往外砸，扔到了沙理奈脚下前的空地上：“出去！”
“我送您离开吧。”守在屏风侧的女官弯腰引着沙理奈离开。
在转过拐角之前，沙理奈最后看了眼房间之内，无惨独自坐在被褥之中，胸膛剧烈地起伏，独自面对着宽阔的和室之内一片狼藉。
……
沙理奈回到了自己的院落之中。
枣树枝叶繁茂，阳光透过树叶之间的空隙细碎地洒在地面上。顺着横着的枝杈上绑着秋千，沙理奈一路走回来，坐在秋千上轻轻摇晃，半晌没有其他的动作。
【别太伤心。】系统说。
【父亲不想见我。】沙理奈撑着下巴，【他很痛苦，但是我帮不到他。】
【这是你的父亲必然要经历的命运。】系统说，【你已经很努力了，不要为难自己。】
【在以前我出现在父亲的面前，他分明是欢欣的。】沙理奈说。
系统运算了一会，回答：【或许是因为，这一次的病比往日都要凶猛。即使是无惨也会在作为女儿的你面前有着自尊心，不想要让你看到他挣扎求生的丑态。】
【原来是这样。】沙理奈恍然。
可是，她不觉得努力抗争死亡是丑恶的事情。
白日里，无惨的病会比夜晚的时候稍微好些。每当夜幕降临，北对的宅院之中侍从们反而会严阵以待，这时候无惨的病情会在睡梦之中变得很严重，产屋敷家家主请来的医师也常常在深夜被叫起来为长公子诊治。
这次在白天，无惨便吐了血，也不知道夜晚会怎样。
夜半时分，沙理奈听到了北对的嘈杂声，便匆匆穿上衣服踏着月色来到了无惨的庭院之中。
待她走到这里的时候，北对的繁忙已经进入了间隔的尾声。
沙理奈拦住一名男侍询问：“我父亲怎么样了？”
男侍有些惊讶：“这么晚了，姬君您怎会来？”白日里，他们都听到了无惨对她大发脾气，没想到夜晚沙理奈还会来。
他很快又回答道：“若君大人的情况被医师暂时稳住了。”医师已经用药勉强吊住了无惨的性命，只是之后依然难料。
“那好，我进去看看他。”沙理奈说，“让他们都不要通传。”
侍从们纷纷为她让开路。在这样的时候，真心愿意进入到这个房间里的人恐怕只剩下了这位小小的姬君。
沙理奈走进去。仅仅一日，这间和室里的药味似乎就变得更加苦涩而浓烈起来。
男人没有束发，穿着寝衣坐着，低头将面颊埋在手掌之中，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身上。他向下弯起的清瘦的脊背仿佛折翼的天鹅。
“父亲。”在这寂静而空旷的房间里，沙理奈语气平静地叫了他一声。
无惨仿佛从梦中慢慢惊醒，他缓缓抬起脸来，看着她：“你来做什么？”白日里都已经被他赶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男人的漆黑的眼睛里一片暗沉，只剩下一种求生的执拗。在死亡的迫近前，一切美好的情绪都已经破碎消失，很难让他再回想起来当时的感受。
沙理奈走到了他的身前，在对方的注视之中凑近过去，踮起脚来轻轻吻了吻对方的额头。
在产屋敷夫人的孩子哭泣的时候，作为母亲的她便是这样亲吻她的小孩，于是她的孩子便停下了哭声。
产屋敷无惨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父亲的病会好的。”沙理奈说。她不像是在说一个期望，而是在说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所以，请不要再害怕了。”她张开双臂抱住了对方的肩膀。

第19章 医生：鬼王也会有珍宝吗
在方才踏进这个房间的时候，沙理奈忽然间知道了，她的父亲白日一切尖锐情绪的由来。
原来，她的父亲，一直以来都在害怕。
——他在害怕着面对死亡。
他重重地惩罚将流言传出的家臣，是因为他不愿意承认自己此刻的恐惧。他用愤怒伪装自己的恐惧，仿佛这样便不会有人发现他的外强中干。
产屋敷无惨怔住了似的呆坐在原地。
他应该暴怒的，指责沙理奈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明白，这样轻易地说出来了他会痊愈这样不负责任的话语。
可是，当他垂下眼睛，在那双眼里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此刻狼狈的倒影的时候，他才明白，他的女儿其实全部都知道。
她知道，他时时刻刻都处在死亡的恐惧之中，为了求生可以不择手段。
这个年纪小小的女孩，她的眼神如同其他同龄人一样不谙世事，却仿佛又有着另一个层面全然不同的神性，洞悉一切的通透。
在这样的眼神里，胸中沸腾着的、无处发泄的怨恨在这一瞬间转变为了自胸口迅速往上蔓延的酸涩，让产屋敷无惨的眼眶感觉到一股难以抵抗的热意。
无惨硬撑着睁大充满了血丝的眼睛，伸出自己清瘦的两只手按在了小女孩的双肩上，迫使她正面与自己对视。
“我做不到。”无惨说道。
几滴透明的水珠从他的眼眶之中洒落出来，而无惨不管不顾。
“我根本做不到，不去恐惧那件事。”
他用大得吓人地力道握住沙理奈的肩膀，将她拉近自己，语气渐渐地激烈起来：“你这样小的孩子，怎么能够明白，死亡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又有什么立场告诉我不要恐惧呢？”
沙理奈镇定地说：“我的确不知道死意味着什么。”
她的视线有些飘远，像是陷入回忆：“但是，我知道活着是很美好很幸运的事，每天能够醒来看到阳光，能够在秋千上玩耍，每一顿餐饭与点心，还有能够日日都见到父亲，都是活着的馈赠。”
“如果死掉的话，这些便全部都要失去了。”沙理奈看着无惨，视线描摹着他眼下的青黑，微微干裂的嘴唇，继续说道，“这样看来，死亡的确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所以，继续战斗下去吧，父亲。”沙理奈眼里亮起来了灼灼的光，她将手搭在了男人握住她肩膀的手背上，“不要再害怕，也不要怀疑自己，一直一直往前斗争下去。”
她知道自己来到这场游戏之前，自己遇到的人都像是物语集之中的故事一样按照既定的轨迹运转。
那是每一个人的命运。
“我会陪着父亲一起，”沙理奈两只手将对方攥住自己肩膀的左手手指一根根掰开，最终拢入自己的怀中，“一直斗争到最后一刻，然后……”
“继续活下去。”
她的语气笃定而从容，不是在说一种空无的理想，而是一条艰险却终点可及的道路。
无惨望着她，眼神里微光摇曳，原本因为剧烈的情绪而硬生生拧起来的一股力量此刻渐渐抽离。
他直直地注视着他的女儿，声音低哑：“我……真的可以活下去吗？”
“会的。”沙理奈毫不犹豫地回答，“会活下来，并且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若是失败了呢？”若他最终没有战胜病痛，慢慢死亡的话，该怎么办呢？
在这样的深夜之中，无惨终于被慢慢敞开厚重的外壳，将自己内心深处最不与他人分享的念头讲述出口。
“父亲不会被病痛打败的。”沙理奈说，“若是出现了最坏的可能，我也会陪着父亲一起。”
她同样将自己细细剖开，展现柔软的内里：“阳光、秋千和美食虽然都很珍贵，但对于我来说，都没有父亲的存在珍贵。”
无惨长久地注视着她。
小孩子的确什么都不懂，但却能说出绝大多数人都无法做出的承诺——这几乎算是同生共死的许诺了。
到头来，唯一给予他继续活下去的勇气的人，竟是他不满五岁的女儿。
他将不再是一个人再苦苦挣扎。无论他活着还是死亡，都会有女儿陪伴在身边。
那些烦躁与戾气彻底从他的身体之中远去，只留下了愈发汹涌的酸涩感。他失了力气般地往前倒下，将额头埋在了女儿的肩膀上。
沙理奈听到了一声绝望的恸哭。
【当前反派修正值：40%。】
从那天之后，沙理奈就彻底从自己的小院之中搬离，挪动到了北对的寝殿造侧屋之中。
玲子也跟着她来到了产屋敷家长公子的院落，身份水涨船高，从下女变成了主家的贴身女官。
不过，羡慕她的侍从并不多，因为她将要呆的地方是侍从折损最多的北对。
产屋敷家家主请来的老师依然会定期为沙理奈授课。
有时候无惨白日里一个人躺在和室之中，忍受着躯壳的疼痛，听着侧殿之中传来的小孩读书的动静，反而能够稍微阖一阖眼。
在烈日炎炎的夏日里，有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医师敲响了产屋敷家的大门。
平安京所有有名有姓的医生几乎都为产屋敷无惨诊治过，得出的结果却都是药石无医。也有普通的医生毛遂自荐，他们有些承认自己医术不精黯然离开，也有些试图为了高额的诊金招摇撞骗，被产屋敷家家主命人打断腿丢出去。
自此之后，登门拜访的医生就很少了。不过，产屋敷家上下对于接待医生这件事已经熟门熟路，在由府上的医生确认这位年轻人并不是骗子之后，就将他邀进了门。
年轻的医师挎着沉重的药箱，身上的狩衣浆洗得有些发白。他跟着仆从一路穿过这贵族的宅院，好奇地打量着路上见到的亭台水榭。
等到进了北对的门，医生抬起头，便一眼看到了在池塘边的树影下站着的小女孩。
一头异于常人的金发分外夺人眼球，医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小孩生得一副粉雕玉琢的样貌，穿着贵族的小孩时下流行款式的和服。她正弯腰捡起鹅卵石，在池塘里打水漂玩。
听到远处传来的动静，小女孩抬起头来，看向进入到这里的陌生人。
她丢掉手中的石子，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灰尘，守在旁侧的女侍便拿出手帕来，为她净手。
“这位是……”医生有些好奇。
“她是若君大人的女儿。”带路的男侍说道，“医师大人还请莫要随意游览。”
医生大概明白，这是让他不要随意打听主家的姬君的意思。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应道：“好的。”
然而，那漂亮的小姑娘却自己主动迈开腿跑了过来，身上并不像他在旁人那里看到的贵族的刻板规矩，反而是看着他问道：“你是今天来为父亲诊治的医生吗？”
医生下意识拍了拍自己的药箱，点头应道：“嗯，我叫多纪修，初次来为若君面诊。”
“我叫沙理奈，是父亲的女儿。”沙理奈冲男侍摆摆手，“他正好醒着，请过来吧。”
男侍通传之后，医生得以进入到寝殿造之中，见到自己此行的病患。
男人躺在榻榻米上铺着的被褥之中，一头黑色的长发被束起来，因着躺下的动作有些凌乱。他身形消瘦，时不时便发出一声咳嗽。
医生的表情认真起来。他打开医药箱，露出里面两层各种各样的医疗器具。
沙理奈安安静静地守在一旁。
足足一个时辰之后，医生的初次检查才结束，而无惨此时已经露出了些许不耐烦的征兆。
医生没看出来他愠怒的脸色，他蹙着眉头，神色凝重说道：“病人的状况很严重，但我愿意尽力尝试治疗。”
“有治愈的方法吗？”沙理奈问。
医生并没有因为她是小孩而轻视她，而是看向她回答道：“现在我不能给予准确的回答，但并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沙理奈的眼神亮了亮。
“请待我回去仔细分析一下病况。”医生说，“大人之前的用药情况也还请提供一份过来。”
“好的，我们现在就将清单列给您。”旁侧的女官应了下来。
这个年轻的医师当晚便手写了一份新的药方送到了北对，府上的医师看过没有问题，便由女官去煎制。
“这副药方虽不能让大人的病情被治愈，但能够让他现下舒缓一些。”他这样说道。
在换了新药之后不久，无惨的病痛竟真的比往常要减缓了一些。在白日的时候，他偶尔能够坐起来一盏茶的时间。
这样的起色让丝毫不出名的年轻医师顿时得到了产屋敷家上下的重视。
“我现在的药方实际上只是造成了大人转好的表象，实际内里依然是亏空的。”医生解释说，“这段时间里，我一直在思考有没有办法彻底将大人的病治好。但是这个药方可能是一种颠覆性的方法……”
前人从未采用过这样方式组合而成的药。即使是医生自己，也难以完全预料服下它的后果。
产屋敷无惨可能会死，也可能会被治愈，更可能会——
获得一种全新的生命。

第20章 药：鬼王也会有珍宝吗
医生常常来到北对的院落之中为产屋敷无惨诊治，他用着产屋敷家提供着的珍贵药材，每日都沉浸在研究药方里。
“多纪医生！”窗外，传来小女孩清脆的声音。
多纪修抬起头，便看到金发的姬君准时在窗前冒头，鼓着脸颊睁大眼睛看着配药室的样子就像是不谙世事的精灵。
“姬君今天又来了。”他脾气很好地笑着看她。
贵族的宅院之中处处都是规矩，平民出身的多纪修完全无法适应这里坐卧都要有要求的压抑氛围，在初初来到这里诊疗所歇下的时候还闹了笑话。
相比之下，与小孩子的相处反而会让他觉得心神澄澈。
沙理奈虽然是产屋敷家家主的亲孙女，但是却完全没有任何贵族高傲的做派，也不会把礼节刻入每一个行动中要求旁人。
她举手投足之间仍然像璞玉一样质朴，言谈之中却总能感受到她的灵秀。
作为医生的多纪修知道，其他人对他的尊敬是因为他让产屋敷无惨的病情看起来有了一点点起色，那样的尊重只是浮于表面。而沙理奈却是切切实实地将他当做了一个平等的人类来看待，并不会因为他身份地位的低微有任何转变——她待侍从也是同样的。
而沙理奈待他与旁人更近，才是因为她的父亲产屋敷无惨的关系。
“制药是不是很难？”趴在窗口的小精灵开了口。
“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很难，”多纪修耐心地解释，“但如果通读医书，懂得药理，了解不同药材之间的相生相克，制药就会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沙理奈一个字都没有听懂。
她看着他，睁着大眼睛问：“今天有糖果药吗？”
医生有些无奈：“是甘草药丸。虽然吃了对喉咙会好，但是也不能够经常吃太多哦。”
“所以今天没有了吗？”沙理奈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多纪修最终还是转过身，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来一个瓷瓶，从里面倒出了一颗甘草药丸，将它喂给了张着嘴巴一副嗷嗷待哺模样的小孩。
沙理奈将药丸含进嘴里，于是一边的脸颊就鼓起了圆圆的形状。
“父亲的药什么时候可以做好呀？”她含混不清地说。
“最近已经有些眉目，一个月之内定能调整成合适的药方。”多纪修说，“要进来看看吗？”
沙理奈有些惊讶，她指指自己，神色疑惑：“我进去的话，药材会不会被弄脏？”
医生亲和地笑：“不会的。”
平日里他自然不会让任何人进入到他的制药室之中，只是，他知道沙理奈不是会随便挪动和破坏东西的孩子。
于是，沙理奈就走进了药室的门。
她刚刚进入这里，便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药香，这里药材的气味比在作为通风口的窗户那里要浓郁许多。沙理奈看向旁侧的架子，上面随意摆放着一些已经泛黄的医书，仅仅是书名便都很晦涩，除此之外便是一些木盒。
多纪修注意到了她的视线，说道：“盒子里面装了许多珍贵的药材，封装是为了防止药性的流失。”
沙理奈顿时明白了，露出了恍然的表情：“原来是这样。”
医生面前的桌上横摆着一排数个盛着黑色液体的药碗，也有的药碗里装着黑绿色的残渣。
沙理奈的个头矮，即使踮起脚也看不清里面放着的东西。
“这是熬药的时候产生的废液和残渣。”多纪修取了一个药碗下来展示给她看。
沙理奈好奇地凑近过去嗅了嗅，顿时被苦得皱起了鼻子。她别开脸吐了吐舌头：“味道好苦哦。”
多纪修有些疑惑，他自己举起来碗凑到自己的鼻尖前面嗅了嗅：“是正常的味道啊。”
沙理奈问：“我觉得它闻起来就很苦，为什么药都是苦的？”
“药都是这种普通的味道啊。”多纪修说，“甘草药丸也是普通的味道。”
沙理奈摇摇头：“除了甘草糖果，其他的药都是苦的。”
穿着白色水干的医生垂眼与小女孩对视。
四目相对，在过了一会之后，两人都意识到对方对于味道的定义似乎与自己有所不同。
“那，”沙理奈想了想，“那如果最后给父亲做好的药可以不做出苦味吗？”
“把药物的味道免除吗？”医生支着下巴思索起来。
“嗯，因为父亲与我一样觉得苦的。”沙理奈说，不然无惨不会每一次服药之后都会蹙眉，“生病本来就已经很辛苦了，再吃苦苦的药会更难过的。”
“你说得对。”多纪修认真点点头，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已经毛边的册子，拿起炭笔往上书写，“这个建议我记下了。”
……
如同医生所说的内容一样，产屋敷无惨的病情的确只是短暂地看起来好了一小段时间。他内里亏空得过于严重，年仅十九岁但脏器却已经几乎与耄耋老人无异，完全是无药可救。
医生的每次用药都仔细斟酌，避免让那残损的躯壳彻底崩碎。只是，到半个月之后，用来镇痛的药物已经压不住无惨所承载的重病。
他又开始频繁地咳血，身形日益消瘦，手臂上满是青色血管的脉络。
沙理奈也停了日常的课，每天都陪在无惨的身边。
无惨一天里大半的时间都在昏睡，醒来的时候精气神也很差。在这盛夏的时节，他却常常满身冷汗，躲在被褥之中发抖。
偶尔的时候，沙理奈凑过去为父亲擦汗，会被他无意识的抓住手腕。
“我不想死。”无惨几乎用尽全力攥紧她的手腕，眼神里迸发出惊人的、想要活下来的欲求，“让医生……把药带过来……”
沙理奈这时候会凑过去抱抱他，轻轻拍拍他的肩背：“嗯，我会的。”
产屋敷家家主也开始频繁召见医师，询问对方制药的进展。
“药方早就已经出来了，但是只有一味药，始终没有集齐。”多纪修为难地说，“若没有完整地制作，我也不知道会产生怎样的后果。”
“可是，我的儿子已经等不及了。”产屋敷家家主同样难以抉择。
而产屋敷无惨没有再等待着家主做出决定，在下一次医生为他诊治的时候，他说道：“现在，就把药带上来。”
无惨能够感觉到名为死亡的镰刀已经在他的眼前挥舞，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不知到哪一天便会一睡不起。
他已经不能够再等下去了。
“可是，若是缺一味药的话，你可能会死……”被按着肩膀摇晃的医生有些不知所措，竟下意识看向了站在身侧的沙理奈。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就请多纪医生去煎药吧。”沙理奈抬起脸来，对他说道，“请准备两人份的汤药。”
“两人份？”医生有些疑问。
“我会与父亲一起。”沙理奈说，她神色天真而平缓，像是不知道这会有怎样的后果。
“但是，如果是正常人服下那药，后果……”多纪修试图解释。
沙理奈打断了他：“请去煎药吧。”
多纪修看着她的样子，没有再坚持，他转过身去，脊背仿佛一下子弯了下来。
“好吧，我知道了。”

第21章 深渊：鬼王也会有珍宝吗
医生没有劳烦侍从，而是亲力亲为地去煎了药。药方是经他研究之后确认完美无缺的，但实际操作却缺少一样至关重要的草药，若是普通人服用，即使是他也不能够确定这将是治病救人的良药，还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多纪修守着药炉，曾经的他总是享受这样的时光，而现在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沉重的烦恼。
作为医生本该见惯了生离死别，但多纪修还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真正给他人诊治的经验并不算太多。
他前不久才出师，他的师父认为他是医道上的天才，已经没有多余的东西可以交给他。于是，多纪修便出来闯荡，之后就遇到了产屋敷无惨这样棘手的病人。
医生很喜欢与沙理奈相处，因为在她的身边总是比在成年人们的身边令他觉得自在。多纪修只知道沙理奈很爱她的父亲，却不知道她愿意为他放弃自身全部拥有的东西——包括生命。
多纪修支着下巴，摇了摇手中的扇子，控制着药炉的火候。
——他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口气被他叹得很长，直到有旁人进来他都没有叹完。
“你在叹什么气？”进门的人瞪了他一眼，语气极差。
多纪修顿时住了口，他一缩头，抬眼看向正挡在门口处的女人，辨认出了她是常常在沙理奈身边的女侍。
“药什么时候好？”玲子问他。
“还有半个时辰就可以了。”多纪修垂下眼睛回答。对于强势的人，他向来都不习惯对视。
更何况医生本就心怀烦恼，他知道沙理奈与这位女侍的关系一向很好，若是她知道沙理奈也会要服用他亲手制成的这药……
本该问完问题就要离开的玲子却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她狐疑地看了看医生，觉得他看起来不够可靠，于是好心地提醒道：“你最好能够把若君大人治好，不然若君大人生起气来可不是小打小闹的。”
给了一个处在绝境之中的人希望，若是再将它收走，只会迎来无尽的怨愤与报复。而无惨向来不是一个宽和善良的人。
“好吧。”多纪修态度温吞地应下，“我会努力的。”
他平日为无惨诊脉，病人因为病情痛苦心情暴躁是正常现象。因此，医生一般对无惨乖戾的态度不以为意。
产屋敷家家主虽然很有威势，但平日里言辞间也很讲道理，并没有强迫要求他一定要将无惨治愈，只是许诺重金让他在医治上尽心尽力。而无惨的女儿沙理奈既善良又常常让他觉得温暖，若是有这样的家族与女儿，无惨应当也不会太坏。
玲子来了又走了，这里又只剩下医生一个人。望着药炉往上袅袅飘起的水汽，多纪修又想叹气了。
无论他心中的想法如何，他都要端着这汤药送到产屋敷家长公子的寝殿之中去。
路并不长，转眼间多纪修就已经踏入到主屋的寝殿造之中。
托盘上放着两个扣着盖子的小碗，里面盛着不同剂量的汤药。
医生跪坐下来，将托盘放在了榻榻米上。
“请各位都先离开这里吧。”沙理奈向着房间里的侍从们说道。
这是一场豪赌，无论怎样的过程与结果，产屋敷无惨都不会想要与他人分享。
仆人们离开，还关上了门。于是这里便只剩下了无惨、沙理奈与医生三人。
沙理奈往前嗅了嗅，中药材特有的苦涩味顿时顺着热气扑面而来。
苦涩的味道让小女孩的脸颊不受控制地皱了起来。
“时间有些紧迫，所以味道没有来得及改良。”医生见状，忍不住解释说。
而产屋敷无惨对于这些细枝末节并不关注，他撑起身体，一双眼睛直直地落在那药碗上。
“喝了它，我的病便能好吗？”他问道。
多纪修思索了一会，保守地回答道：“只能说，情况不会比现在更坏。”
无惨的神色此刻有些渗人。他伸出手，将药碗端在手里。
这是他寄予很大希望的治疗，如果失败的话……不，他绝对不会失败。
而旁边，沙理奈同样拿起来了属于她的份额。
这轻微的动静让无惨终于偏开了眼，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你想好了，与我一同服药？”
“嗯。”沙理奈的神色甚至如同往常一样轻松，“这是之前同父亲说好的呀。”
无惨看了她一会，才问在场的另一个人：“医生，若这要让普通人喝下会怎样？”
多纪修怔了怔，答道：“若是健康的人类服下，结果恐怕不会太好。”
他解释着：“这药物本身是为了强行激发人体每一块血肉所有的活力，逆转衰败的境况，就像是将一块冰蒸腾成为沸腾爆炸的水汽。健康的人本身躯体的活力便已足够，贸然服用可能会让身体超负荷运转。”
“是这样啊……”无惨注视着药液。
当两名大人在交谈复杂的药理问题的时候，沙理奈已经将药碗端了起来，闻着它的苦涩味道，沙理奈试图适应。她将它凑到唇边，仰头就想要将它一饮而尽。
而这时，却有人忽然按住了她的手腕。
这样的动作很突然，以至于沙理奈差点没有拿稳药碗，轻微的晃动让黑褐色的药液往外洒出了一点，落在无惨苍白的手背上。
“别喝了。”男人说道。他转过头注视着自己的女儿，眼睛黑得惊人。
沙理奈有点惊讶：“为什么？”
“听话。”无惨说道。
若他服下药之后变得健康强壮，但女儿却因为用了药而生病，那多少有些可笑。
“若是……”产屋敷无惨望着这个曾完全不被自己放在心上的女儿，无论遇到怎样的事都善良而容易满足的女儿，“若是我出了事，你再喝下它。”
他终究无法做到不去自私。
如果可以的话，他同样希望他的女儿健健康康地活在世界上，每一日都欢声笑语，不受到任何委屈。
可是，若是产屋敷无惨自己无法见到这样的场景，那他不会将沙理奈在他所眷恋的尘世间留下。
产屋敷无惨本来就是一个溺入湖中的水鬼，无论是谁来到他的面前，都只会被他一同拉拽着拖入深渊。

第22章 转折：鬼王也会有珍宝吗
苦涩而温热的药液入喉，顺着食道一路烧灼而下。
无惨垂下眼睛，试图感受那药物与往日的不同。然而，他依旧能够感觉到自己身体的羸弱，胃部只是灼痛感比服下其他的药物要强了一点而已。
他完全察觉不到自己有任何好转的迹象，只有一如往常的疲惫。
无惨忽然觉得喉咙一痒。
他习惯性地弯腰低头，往旁侧的榻榻米上咳嗽。
——黑红的血被他呕出，洒落在地面上，显得分外触目惊心。
医生顿时有些惊慌，凑上前为无惨拍背顺气。虽然他对药理了解颇深，但毕竟他开出的药方几乎颠覆了以往所有的传统，现在这样的状况，多纪修也一时间难以判断。
“咳……”无惨没有抬头，他只是注视着地上的血，用袖子慢慢将唇侧的痕迹擦干净。
黑色的长发散乱地垂了下来，在场的其他人都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呵呵……”男人忽然低笑了几声。
在之前告诉他有极大地可能来治好他的病，现在看起来与其他的庸医没有任何不同。他抱了能够活下去的希望，现在却又完全破碎了。
“您别太难过，这次不起效果的话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多纪修连忙说道。对于这样没有反应的结果，他同样感觉到疑惑不解，反复回忆自己之前研究的病案。
无惨抬眼看着这个年轻的医生。他觉得自己浑身灼烫，吐血之后的虚弱感挥之不去，满口都是铁锈味，全身的经脉都在隐隐作痛。
既然没有完全的把握，那么之前为何要给予他可能会好转的希望呢？
他已经被折磨了太久太久，现在的失败将他之前在夜晚辗转反侧的思考衬托得像是一个笑话。他再也不想等下去了，他的身体也无法再继续坚持了。
这一刻，无惨再也不想试药了。
处在痛苦中的身体、希望破灭之后的绝望让他再也无法控制自身的情绪。
“再想别的办法？”无惨几乎是从口中挤出来这样一句话，他看着医生的眼神渐渐发生了变化。
那是一种刻骨的仇恨，原本并没有方向，但现在全部都落在了医生那张脸上。
多纪修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病人的变化，他点头说道：“嗯，你再等等我回去研究配方。”
又是等待。
在无惨将近二十年的人生之中，他几乎全部都在等待。产屋敷家家主让他等待找到最好的医生为他治病，而找来的医师也是这样一句句让他等着研究出能够救命的药方。
可是，事到如今，无惨什么都没有等到。他的身体每况愈下，在无穷无尽的日夜里与死神搏斗，痛苦挣扎，仿佛真的无法活到二十岁的生辰。
“我已经，”无惨说，“不想再等了。”
他霍然抬起头来，那张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了疯狂而绝望的神色。他按住了医生的肩膀，另一只藏在被褥之中的手霍然抬了起来。
锋利的刀刃在空气之中划过，带出一阵破空之声。
这样的变故完全是多纪修没有想到的，以至于他一时间愣在那里，就要眼睁睁地看着这把刀捅入他的胸口。
无惨忽而感觉到一阵阻力。
他转过头去，看到阻拦他的人竟然是沙理奈。
小小的女孩用尽全力抱住了成年人握刀的那只手臂向后拉。在这时候无惨爆发出来的力量极大，她几乎将自己全身的体重都压了上来，神色焦急地看向他：“父亲别……！”
“不要碍事！”无惨已经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破坏欲。为什么这些人都可以轻松地活在世界上，他若是死亡，多少也要让此刻在这里的医生为他陪葬。
作为孩子，沙理奈的力气终究很小，只是延缓了一下无惨捅刀的速度，便被他甩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摔坐在了被褥之间。
不过，只是这一点点的时间，便已经帮了很大的忙。
医生神色染上了惊惧，他匆忙向后退，想要逃开。
常年病弱的无惨自然拉不住对方。
多纪修被划伤了手臂，这才得以脱身。他没有想到，无惨竟然会想要因此杀死自己。
此时穿着中衣的男人正往前狼狈地趴在地面上，右手握着的刀刃还在淌血。无惨抬头看向他，那样的眼神让多纪修觉得，若不是此刻没有力气起身，他绝对会过来杀了自己。
医生忍不住又后退了一步。
“父亲……”沙理奈摔在被褥间，完全没有疼痛。她急忙起身想要过去将无惨扶起来。
“为什么拦着我？”无惨望着她，露出了惨然的笑容，“你也站在他的那一侧吗？”
沙理奈摇头，她凑近他，跪坐下来说：“我知道，父亲很难过，定然是因为药物没有效果。”
她将自己的小手搭在青年拿刀的那只手的手背上，丝毫不担心对方伤害自己的可能性。
“医生也是想要将父亲治好的。每个人都没有过错，便不要再伤害别人了。”沙理奈用自己的额头贴了贴对方的下巴，“我知道，父亲备一把刀在这里，本也并不是因为想要伤害他人。”
将这样危险的刀具放在随手就能够拿到的位置，是因为有时候身体上的痛苦会令人想要伤害自己——甚至是结束一切。
无惨顺着她的力道，渐渐松开了短刀，将它丢在了一边。
他脱力地抱住了她，额头埋在孩子的肩膀上，再不肯抬头，显出一种沉默的绝望。
沙理奈转过头，对着医生轻轻抬了下巴，示意他先离开这里。
多纪修见她此时看起来并没有危险的样子，便忙不迭地捂着自己还在流血的手臂离开了这个房间。
过了一会，沙理奈拍拍青年的肩膀，说：“那现在，我要做之前答应父亲的事情了。”
然而，无惨却说道：“不用了。”
已经不需要了。
“这药根本毫无用处。”他抬手就打翻了托盘上的药碗，任由药液四流。
“你出去吧。”无惨看着她，疲惫地说道。他大闹一场，只感觉到一阵空虚。
沙理奈看出来，他是想要单独待一会，于是懂事地点点头，说：“嗯，那我出去了，侍女会守在门外，父亲若有事便让她们帮忙叫我。”
无惨闭上了眼，没有给她回应。
而沙理奈踏出了和室的门。
就在这一刻，系统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刚才任务进度忽然有了很大的进展。】
沙理奈本来因为父亲的病心情有些低落，此时被打断了，她问：【怎么了？】
【当前反派修正值：75%。】系统说，【在你救下来医生的时候，进度条突然蹿升了35%。】
【是因为我阻止了父亲杀人吗？】小女孩天真地问。
【或许是吧。】系统说，【只是，如果是普通地阻止反派杀害一个人，任务进度不该会涨得这么多。】
反派都是能够伤害千百个人，造成恶劣后果的坏蛋，仅仅阻拦一次，还会有下一次，以及以后的无数次。
【那为什么？】沙理奈继续问。
【或许，医生是特别的。】系统斟酌着推断道，【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着既定的命运，反派同样如此。他会经历许多的事情，最终才能够变成为反派，但对命运具有决定性意义的节点只有那几个。】
【在刚才，你救下了医生，或许就是这样的一个重要的命运节点。】

第23章 鬼王：鬼王也会有珍宝吗
深夜。
月上中天，产屋敷家北对的宅院上下也都很安静，银白色的光线将庭院里的花、树与水都照得亮堂堂的。
只有夏蝉偶尔发出几声鸣叫，但也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很快就沉寂了下去。
寝殿造侧屋的榻榻米上，沙理奈正闭着眼睛沉睡，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她翻了个身，思维还沉浸在梦里，然而，现实的身体却觉得喉咙干痒。
她蹙了蹙眉，蹭蹭柔软的枕头，飘忽的意识在睡觉和起夜之间挣扎了一会。最终，沙理奈闭着眼睛坐了起来，她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借着那一点点从窗户透过的月光，拉开了和室的门，往寝殿造中间的主殿走过去。那里布置了茶桌，壶中会有茶水。
沙理奈眯着眼睛不肯睁开，她自己趴在桌上倒了水，三两口将之灌了下去。困扰着她的干渴得到了缓解，沙理奈转过头，想要继续闭着眼睛走回去休息。
只是，就在这时，沙理奈忽然觉得这里仿佛与平日里有些不同。
她感觉到了风。
平日里，主殿的门窗全部都是紧闭的，以防有凉风和花粉进屋，影响到产屋敷家长公子脆弱的身体。可是，此时光脚站在木质的地板上，分明能够感觉到夏夜的习习凉风。
沙理奈揉了揉眼睛，往外侧的方向看去，隔着纱帘，她能够感觉到那里更加明亮一些的光线。
她觉得自己在做梦，想了想，便往那亮着光的方向去了。
等穿过纱幕，沙理奈终于看清了主殿大门的景象。
原本用来遮挡的折叠屏风不知什么时候被挪开了，两侧的两扇纸门被拉开到最大，将外界的月光与微风最大限度地迎接进来。
此刻，有一道高瘦而颀长的身影正背对着门站立着。他披着深蓝色的狩衣，长长的头发随意散落在腰间，随着夜风轻轻拂动。
月光将青年的影子拉长，洒落在敞开的房门之内。
沙理奈迷迷糊糊地看着这奇异的景象，她光脚踩着冰凉的地板又往前走了几步。
浅浅的脚步声令站在那里的男人回过了头。
他那张苍白的脸上依旧是清俊而熟悉的五官，只不过，那双眼睛此刻是令人感到不祥的、奇异的血红色。
庭院之内原本存在的鸟雀或是蝉鸣声已经全部都消失了，就像是这些小动物嗅到了带着血腥味的危险，于是纷纷隐蔽起来。
沙理奈站在原地，并没有感觉到那种带着微妙的氛围。她又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半梦半醒的软糯，叫了声：“……父亲？”
“沙理奈。”无惨的声音不像白日里那样沙哑，露出了本音里的清冽。
他红色的瞳孔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这个小小的孩子，向她伸出手。
“过来。”
沙理奈听话地往前走，她脸上依旧是半梦半醒的困顿：“父亲睡不着吗？是哪里难受了吗？”
她的记忆之中，无惨常常会因为病痛而无法入眠。
“不。”无惨回答，稳定的声线里像是压抑着某种即将喷发而出的东西，“我感觉好极了。”
“我从未像现在这样好过。”他说。
沙理奈微微歪头，感觉到父亲与平日里似乎有些不同。她迷糊的大脑此刻并不能负载分析这样复杂的思考，于是便停下了脚步，努力眨了眨眼睛，想要分清眼前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而无惨就垂眼看着她。
以往的时候，无惨很少以这样站起来的视角注视她。病重之后，他站起来都需要仆从的搀扶，很少会有打量别人的闲情逸致。
他小小的女儿，此刻俯视起来，看起来尤为脆弱，仿佛只要此时的他轻轻用力，便可以如同摔落在地的瓷器一样轻易地碎裂开来。
血液以一种从未有过的方式在无惨的脉络之间奔流，他的身躯在过去的记忆之中从未像此刻一样轻灵，骨骼与肌肉都充斥着爆炸性的力量，仿佛只要无惨自己想要，便可以做出惊人的破坏。
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肺部每一次的呼吸都变得轻松极了，心跳变得有力而富有节奏感。
无惨忽而踏入了门中，他弯腰伸手，轻易地将站在门内的小孩从地面上抱了起来。手臂之中是小孩柔软而温暖的触感，抱着她的重量与拿起一片羽毛一样轻松而简单。
骤然的腾空让沙理奈下意识圈住了父亲的脖颈。她睁大了眼睛，原本的瞌睡都被吓走了。
“原来不是在做梦吗……”
“以为自己在做梦？”无惨说。
“我很重的，父亲没有关系吗？”沙理奈趴在他的肩膀上问道。
“我的病，已经治好了。”无惨说，“没想到，那名庸医的药最终还是起了作用。”
这句话让沙理奈睁大了眼睛，她抬起头来去看他，伸出小小的手去触摸对方的脸颊。
“父亲病好了？”她先是惊讶，随后便反复摸索着他的脸确认。
这样的举动相当不符合贵族的礼数，只是无惨这时候竟微微偏过头，任由小孩子毫无章法的检查。
“眼睛是红色的，”沙理奈说，“会不会痛？”
无惨只是摇头。
他的嘴角上扬，在漫长的过去，他从未像是现在这样愉快过。
——这就是健康的人类会拥有的感觉吗？
不，他现在的感受分明比普通的人更加强大而有力量。
过了一会之后，沙理奈才完全确定，她的父亲真的已经变成了健康的人，还可以轻松地将她抱起来。
巨大的欣喜从心底之中升了起来，沙理奈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她张张口，望着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父亲，看了一会，忽而之间眼泪便掉了下来。
“怎么在哭？”无惨单手抱着她，空出另一只手用拇指轻轻揩过小孩的脸颊。
“我好开心。”沙理奈说，晶莹的泪水像是断了线一样涌出来，在月光之下闪烁着剔透的光亮。她又哭又笑地将脑袋埋在了对方的胸前：“父亲一直、一直都很辛苦，比旁人活在这个世界上要辛苦得多。现在……”
“现在一切终于都结束了。”
“我真的好高兴……”小小的女孩语无伦次地说话。
无惨的手有些生疏地落在她的脊背上。
小孩子总是爱哭的，无惨偶尔在宅院之中远远见过产屋敷夫人带着她的孩子出门，那个男孩便是这样，时常哭啼，扰人清静。
与此完全不一样的是，自无惨见到过他的女儿开始，她却从没有哭过，与旁人打架的时候没有哭，受伤也没有哭。
她年纪很小，性格却天真活泼，永远看到事物向阳的一面，就像是从来都不知道悲伤与哀愁。
这是无惨第一次见到他的女儿哭。
为了他的过去而哭。

第24章 吞食：鬼王也会有珍宝吗
只是，无惨对于病愈的兴奋并没有维持太久。
当清晨的第一抹阳光落在廊台上，他下意识的反应反而是用衣袖遮住了自己的脸，连连向后躲入寝殿的阴影之中。
外界鸟雀渐渐复苏，而北对的房屋又重新紧闭了门扉。晨起洒扫的仆从并不知道昨天夜里发生的事，如同往常一样按部就班地劳作。
服侍无惨晨间洗漱的侍女敲门之后，得到准许走进房间里。
房屋内部的气氛与平时仿佛有些不同，侍女将水盆放下，将毛巾浸入水中，她抬起手，想要为若君大人擦洗，却在看清对方的时候心跳漏了半拍。
那双血红色的瞳孔不像是人类，反而像是某种大型捕食者。
侍女目露惊骇，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手中的巾帕重新落入了铜盆之中。
这轻微的动静让无惨眯起眼来，注视着她：“你在怕我？”
真实的危险与压迫感落在了身上，侍女连忙摇头，嗫喏着说：“没有。”
她重新拿起了毛巾。不知为什么，平日的无惨脾气乖戾，她侍奉的时候小心谨慎，但都没有今日对方给予她的恐惧感要深。
好在无惨今日的心情似乎不算差，他只冷淡道：“这里不用你侍奉了。”
女侍顿时松了口气。
无惨自己拿起了巾帕随意擦拭了脸颊与手掌，便将它丢在一旁。他昨夜一夜未眠，此刻依旧神采奕奕。
女侍端着铜盆与用具离开，便另有侍从进入寝殿之中布置朝饷。
此时，侧屋之中，沙理奈也被玲子叫了起来。她眼睛都睁不开，困顿地任由玲子为她穿上衣裙，整理衣袖。
“今日怎么这么困？”玲子问道。
“唔，就是很困嘛。”沙理奈黏黏糊糊地说。她昨晚在门外呆了很久，直到天蒙蒙亮才回来倒头就睡。
很快，收拾好的沙理奈就坐在了榻榻米上的矮桌前。
在她的对面，是同样已经整理好衣装的无惨。
在这之前，他已经很久都起不来床，也没有与沙理奈共同早餐过。现在他的身体里充满了源源不断的力量，肺部不会再像漏风一样咳嗽，就这样无病无灾地坐在矮桌前，这甚至让无惨自己觉得有些新奇。
侍从们都有些惊讶于他的变化，私下里交换了彼此都有些诧异的眼神。
无惨拿起调羹，习惯性地先进食了一口味增汤。
——他忽而皱起了眉头，将口中的汤水吐到了一旁。
“汤的味道太差了，”无惨说，“把汤换了。”
侍从上前，将味增汤的汤碗撤掉，换了另外的汤盛上去。
无惨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腌鱼，就着米饭放入口中。
如同木屑一般的口感，他再次将它们吐了出来。
“料理所的人怎么回事？”无惨拧起眉头。
闻言，周围的侍从都有些无措。
沙理奈见状，也伸手夹了一块腌鱼放入口中。她有些疑惑：“味道与平时一样啊。”
无惨的神色微微变了变。他又分别夹了几样食物，无一例外全部都吐了出来。
这一餐无惨几乎什么都没吃，他不能进食正常人类的食物了。
朝饷结束之后，手臂上还缠着绷带的医师便被侍从们请了过来。
之后，所有的侍从便都被无惨屏退，门廊间的人也全部都清空。
“你该与我解释一下，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了。”无惨审视着他。
医生有些疑惑，他上下打量着这位身份尊贵的公子，脸色同昨日一样苍白，但是举手投足之间已完全不见之前的病弱感，常年不断的咳嗽也消失了。
“看来我的药起了效果，你的病好了。”多纪修说。他此刻站立的位置离无惨远远的，生怕他向昨天那样忽然来攻击自己。
“不，还差得远。”无惨摇摇头，他指了指窗外，道：“我现在变得无法触碰阳光。”
谈及病理，多纪修进入到了认真研究的状态，他往前走了两步，拿出了病案在上面记录：“请详细说一说。”
无惨把他身上发生的变化全部都描述了出来。他的神色带着以往从没有过的自信，对自己拥有的力量侃侃而谈。
“即使是很厚的木材，也可以轻易掰碎。”他说着，指了指外面被折断的树木，“速度、弹跳力全部都很强，轻易就能够跃起两层楼的高度。”
“我现在已经完全与过去不同。”男人说道，“这世界上最完美的生物也不啻如此。”
“只是有些小小的瑕疵，不能够见阳光，也无法正常进食人类的食物。”他说道。
“原来是这样。”多纪修一边点头一边记录着，笔尖在纸张上留下了“唰唰”的书写声，“初步来分析看，应当还是因为制药的时候缺少了一味药材，导致药效发生了变化，没有达到好的效果。”
“缺了哪一味药？”无惨问道。
“青色彼岸花。”医生回答道。
“要去哪里找？”
“我也不知道。”多纪修摇摇头，“彼岸花常见，但是青色彼岸花却相当罕见。我也只是在很冷僻的医书上见过它的图案。”
“既如此，那你便去找。”无惨命令道。
闻言，多纪修却是露出了点为难的神色。他实诚地说道：“若君，我……我其实近日就想要辞行的。现在您的病已经好了许多，我也不需要日日都留在贵府。”
昨天他着实被无惨拿着刀的样子吓了一跳，无论怎样还是自己的命更珍贵，医生只想速速离开，不想为这样的病人医治。
“我还没有答应让你离开。”无惨睁开他红色的眼睛，声音里带了点愠怒。
他将注意力集中在年轻的医生身上，比常人强许多的听力可以轻而易举地听到对方心脏的跳动，血液在血管之中流动的细微声响，强盛的力量让无惨确定，只要稍微动用力量，他就能够在一眨眼的时间内掐住对方的脖子。
医生身上极淡的铁锈味在此时忽而显得富有香气。
“多纪医生。”沙理奈坐在旁边开了口，神色恳求地望着他，“请坐下来谈谈吧。”
女孩的声音让无惨稍微回了神。他脱离了方才的状态，一时间有些恍惚。
多纪修看着小女孩的样子，叹了口气，在桌前跪坐了下来：“你想让我帮你治好你的父亲？”
“嗯。”沙理奈点点头，细声细气地说，“昨天的事情我很抱歉。”
多纪修又想叹气了：“请别向我道歉，我应该向您表示谢意才对。”
“若是你能完全治好我，自然会有丰厚的报酬奉上。”无惨说道。
医生看了看他，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人会有那么可爱的女儿。
“好吧，看在沙理奈的面子上。”多纪修最终说道，“我会回去再翻翻医书，尽快把最后一味药找齐。”
……
三日之后。
太阳斜斜地挂在天边，沙理奈在院子里玩球，玲子将彩球高高地抛起来，而沙理奈则是抬起手臂来接住。她现在已经不会被区区彩球撞倒了。
庭院之中是属于孩子的欢笑声，而这栋宅院的主人只是安静地坐在和室之中，自半开的门扉处向外瞧着这生动的景象。
这几日里，无惨滴米未进，腹中的饥饿感如影随形，像是要将他整个人吞噬。只是，无论料理所奉上平日里多么美味的食物，无惨每一样都味同嚼蜡，无法吞咽下去。
偶尔的时候，无惨看着房屋里的一个个侍从，一时间都会分不清食物的香气是来自他们端进屋里托盘上的食物还是他们本身。
腹部的饥饿已经几乎快要变成灼烧一般的痛感。
院落里，沙理奈没能接住彩球。五彩斑斓的球滚远了，沙理奈顿时跑过去追。
一时情急之下，她没有注意到脚下有一块石头，顿时往前跌了出去，身体前倾重重地摔倒在地面上。
不远处，玲子的脸色顿时变了，她担心地跑了过来：“小小姐！”
她将沙理奈从地面上抱了起来，上下查看着她：“有伤到哪里吗？”
“手掌，很痛。”沙理奈将沾了灰的手给她看，那里被尖锐的石子划了一道口子，还在往外流血。
“我这就去叫医生。”玲子说道，她小心地将女孩抱着站在了廊台上，“你在这里等我一会。”
“嗯。”沙理奈点点头。她感觉到流血的掌心和摔倒的地方全部都火辣辣的疼。
玲子很快便跑远了。
太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即将消失在天际，长廊上的风有些微微发凉。
而在这时，身后的房屋忽然传出一下很响的“咚”声。
沙理奈顿时转过头去：“父亲？”
屋里没有人应声。
沙理奈有些担心，迈步走进了房间里。
她在踏入房门的一瞬间，便被一股巨力拽了进去。
她重重地落在榻榻米上，有些吃痛地缩了缩肩膀，看向始作俑者：“父……？”
沙理奈没有能够把话说完，她感觉到了手掌上传来一阵剧痛，微微睁大了双眼。
黑发的男人苍白的脸上血管暴起，一路蔓延到额头。他血红色的眼睛里失去了一切理智，在此刻显露出捕食者无机质的光辉，不知何时突出的犬齿扎入了无辜者的血肉。

第25章 濒死：鬼王也会有珍宝吗
自沙理奈摔倒之后的那一刻起，空气之中便弥散开了轻微的铁锈味。
那种味道比任何的时候都要香甜，远远比之前医生伤口的血腥味闻起来要美味得多。
无惨的理智根本压不住自灵魂深处往上蔓延开来的饥饿感。他捂住自己的眼睛，却依然能够嗅闻到空气之中那分外明显的食物气息。
他的口腔不受控制地开始分泌津液，原本被刻意收起来的犬牙全部都外展出来，脑海中只剩下深沉的渴望。
好饿。
好饿好饿好饿。
自他病好的那日，无惨便再没有进食过，他要完全被饥饿感吞噬了。
视线之中，猎物每一次心脏有力的起跳，都让他的神经兴奋地颤抖。
可是，现在的太阳还未完全落下。
当羔羊真的踏入到无惨的攻击范围时，他已经没有任何的属于人类的理智，只有将猎物拆吃入腹的唯一的想法。
在过去他活着的时光里，无惨从没有过度注重过口腹之欲，他从不知道世上还有会这样香的食物。
“父亲……”
远远的声音像是隔着好多层的帐幕传过来，闷闷的几乎听不清楚。
比起声带震动在空气之中传来的模糊说话声，无惨却能够清晰无比地听到血液在对方身体之中的流动，幼小的心脏在胸腔之中起跳。
他如同处在一场梦中即将开始的盛宴里，即将脱离任何缰绳的束缚，大快朵颐。这样隐隐约约的声音反而让他有种睡梦之中被打扰之后而即将被迫醒来的不满。
然而，那熟悉的声音却愈发地清晰起来，仿佛与他越来越近。
“父亲……”
无惨的喉结上下挪动了一下，他完全不想被打断这美妙的进食，他已经忍耐到极限了，不想再控制自己。无论是谁，都无法阻止他。除非——
“痛……”
“父亲！”
耳膜之外如同在深水之中的感觉骤然消失，眼前的一切忽而重新变得清晰，无惨的视线重新聚焦，看清了面前的景象。
在发觉自己正在做的事情之时，他愣怔了一瞬，下意识松开了口，往后退避开来。
无惨曾想过，若是他能够健康地活下来，便会让女儿如同以前那样快乐而没有烦恼的生活。
可是，现在，沙理奈躺在榻榻米上注视着他，她的眼神如同以往一样干净，但她的手掌与手腕上留着如同被野兽攻击一样残留的伤口。
——它在汩汩往外流血。
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口中，血液甘美而粘稠的铁锈味道从唇齿间一路蔓延到喉咙。
无惨的视线死死黏在小孩的伤口上，他竟一时间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被那异常香气的血肉吸引以至挪不开眼，还是不敢于抬起眼来对上孩子的视线。
他霍然站起了身来，身上的衣服前襟上是暗红色的血迹，脸上同样沾染着来自他的孩子的血滴。
哪怕理智已经回笼，无惨依然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喉咙之中残留的液体。可怖的是，他觉得那味道很好。
眼前的孩子嗅闻起来比他以往见过的所有的食物都要美味，也比他见过的所有人类都要香甜。
可是，在小孩天真而依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无惨的理智又开始动摇，他一边觉得口中残留的血液很好吃，一边又油然而生出一种微妙的恶心。
不是因为服食人类的血液让他感觉到恶心，而是因为他竟觉得女儿的血液美味这件事让他感觉到有细微的想吐。
在那孩子清凌凌的目光之下，这个从来都不会有罪恶感的男人，此刻竟感到有一点点的如同自惭形秽的情绪。
无惨后退了一步。他动了动唇，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若是任何别人在这里，即使是产屋敷家家主，无惨也能够理直气壮地做出诡辩。他本就是自私自利的人，若自身能够好好活下去，损人利己完全不会让他几乎不存在的良心受到任何谴责。
但是，现在却是不一样的。
即使是他自己，也未曾意识到，沙里奈总是不一样的。
可是，若要像是无惨这样自傲又自卑的人为自己做过的事而道歉，却是基本不可能的事情——除非他费尽心机求来的生命受到了强硬的胁迫。
沙理奈慢慢坐起身来，她的血从体内流出，很快在榻榻米上汇集了一小滩。
在习惯了疼痛之后，沙理奈反而更能讲注意力转移到其他的地方。即使有系统的提示，她总是不将无惨视作反派，而是先将他视作亲人，从不假定对方对自己恶意的伤害。
沙里奈抬起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大人，问道：“父亲怎么啦？是哪里难受吗？”
年幼的女孩并不认为自己的父亲会真正地想要攻击自己，即使自己现在还在流血，下意识的反应还是想要询问对方的感受。
无惨别开了眼睛，收紧了自己的手指，按下波动的心绪。他转头看向了窗外，只见外面那片火烧云的景象已经渐渐消失，太阳彻底落山了。
“……我没事。”他最后只说道，“让医生给你包起来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玲子便带着多纪修匆匆回到了这里。她本要请的人是产屋敷府上常驻的医师，但当时旁边的多纪修听到之后，便二话不说拿上医药箱跟在了她身边。
无惨起身，走到窗边远远地让开了位置，他在角落安静地注视着医师走上前，将沙理奈藏在背后的受伤的手掌拿出来看，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他知道那血是怎样的味道，残留着的香气从他的味蕾一路往下，犬齿隐约又有些发痒。
无惨深吸了口气，勉强将那令人发疯的饥饿感压下去。若是再继续留下来，他不确定自己能否再继续维持理智。于是，他转身大踏步离开了房间。
和室之内，医师与玲子两人正围着沙理奈，关心着她的伤口，只是在百忙之中抽空抬眼见到了此间的主人离开的背影，并没有因此联想到其他。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伤口？”玲子露出了自责的神色，“方才我看到的时候还只是擦伤，现在为什么……会这般严重。”
沙理奈摇摇头，轻描淡写地说：“没事，是我刚刚在进门的时候不小心又磕到了手。”
她知道玲子是在心疼她，可是在她的面前，沙理奈不能够说出实话。她知道她的父亲又病了，但这样的事情不能与其他人诉说，因为她知道父亲总会因为生病而不开心。
旁边，多纪修听到了她的回答，思索了一会之后，注视她露出了有些高深莫测的神色。
“玲子，还请你帮忙再去一趟诊疗所，再拿一些纱布可以吗？”医生说道，“我错判了情况，现在带过来的有些不够用。”
“是我没有描述清楚。”玲子有些心烦意乱，她点头说道，“我现在就去拿。”
玲子起身匆匆离开。
待和室的门被合上，这里便只剩下了医生与沙理奈两个人。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手上的伤口是怎么回事了吗？”多纪修问，“普通的摔伤绝对不会是这样的痕迹。”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为沙理奈的伤口清洗干净之后撒上药，为她包扎。医药箱里的纱布还有许多，使用起来完全没有捉襟见肘的样子，显然方才他只随口说了一个理由支开了玲子。
“一开始的时候，确实是不小心摔倒了。”沙理奈回答道，她努力思考斟酌着词汇，医生是最了解无惨状况的人，所以她同样毫无保留，将方才发生的事情讲给医生听。
在她的话音落下一会之后，医生沉默着将女孩手腕上包扎好的纱布打了个结。
“我知道了。”多纪修说，“抱歉，是我的药出了问题，才让若君对你做出伤害的举动。真是，意想不到的副作用……”
在产屋敷的家宅之中，只有沙理奈是他最亲近的孩子，然而，她却受到了他不想要看到的伤害。
他想，若是沙理奈的父亲不是无惨的话，她本应如同外面的姬君过得一样，受到精心的照顾，最大的烦恼可能只是没有买到时下流行的玩具。
“医生不要道歉呀。”沙理奈摇头，她脸色因为失血少见的有些苍白，“我要谢谢医生，因为父亲比以前要开心了。”
医生并没有因为小孩子柔软的话语而宽慰。他心中酸涩，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她金色的长发。
他想，或许自己当初并不该为了高额的报酬来接下为无惨医治的任务。
因为，在见到女孩手上伤口的时候，医生便意识到，自己或许并没有治愈一名病人，而是亲手制造出了一个可怕的怪物。
一个茹毛饮血的恶鬼。
在那日之后，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只是，偶尔的时候，沙理奈夜半醒来，会发觉主殿的大门敞开，而本该在被褥之中沉眠的无惨不见踪影。
初次遇到这样状况的时候，沙理奈便蹲在门前等，等了一段时间便自己缩在门边睡着了。等到第二天醒来，她便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仿佛前夜的等待是她的一场模糊的梦。
北对整个寝殿造都被无惨命人安装上了厚重的帘幕，将白日可能的阳光全部严严实实地遮挡在外，全部的房间始终都一片漆黑。
仆从之中暗暗流言这位长公子的性情愈发古怪。比起过去的时候，他们在无惨的面前更加噤若寒蝉，仿佛有除了权势地位之外的另外的东西在令人们潜意识感觉到不安。
料理所开始有了闹鬼的传说。开始是饲养的禽类在夜晚的时候无故消失，只留下了羽毛和些许血迹。
负责膳食的侍从最初以为是有人故意偷盗，于是派人守在了禽舍。但看守只说当夜看到了鬼影，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了，第二天清点数量发现少了一只鸡。
好在这样的情况只发生了寥寥几次，于是侍从只是被家司简单地斥责了玩忽职守，事情便被揭过。
药室之内。
沙理奈正站在旁边，看着医生在桌前作画。产屋敷家家主得知缺少药材之后，便让医生描述的那药物的样子，命仆从去寻找。
只是，现在夏天都已经快要结束了，青色彼岸花的影子却一点都没有瞧见。偶尔有侍从带回来与医生描述之中相似的药草，也全部都不是正确答案。
多纪修绞尽脑汁，试图回忆起医书上那朵药草细节上的模样，然而有些事情在越努力想的时候反而越难以想起来，就像是考场上忘记的知识在结束考试之后反而会想起来一样。
“果然还是不行。”医生将纸张卷起来丢到一旁，有些丧气地说道。
他只记得些许这药草的功效，当其他的药草摆在面前他也能做出判断，但偏偏回想不起正确答案。
“那，如果把那本记载着青色彼岸花的医书找出来，是不是就好了？”沙理奈问道。
“那样的话，我需要回一趟故乡，之前我所学的大部分医书藏书都在我的家乡。”医生想了想，说道。
“如果要去的话，我也想一起去。”沙理奈顿时举手说道。她看起来分外跃跃欲试。
多纪修笑了起来，回答：“姬君想去的话，我自然相当欢迎。”
不过，在此之前，这件事要分别要告知产屋敷家家主和无惨，得到他们的首肯。
漆黑的和室之内。
“你想要与医生一同离开？”无惨问道。
“嗯，”沙理奈点点头，“因为这是关于父亲的事情，所以我想要参与进来帮忙。”
“过来。”无惨坐在矮桌前，向小女孩招手说道。
闻言，沙理奈走了过去。
男人伸出手，将她一月之前受伤的左手拉到眼前仔细端详。
“我已经好了。”沙理奈弯曲手指，攥了攥拳头给他看，“已经完全没有感觉了。”
纱布还没有完全拆卸，无惨命医生用了最好的药品，只是人类的伤口恢复总是需要时间的。他心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不过，脆弱的人类总归是与他这样近乎完美的生物不同，容易受伤，且不易恢复。
只要不是被太阳灼伤，无惨自己用刀试过划开现在的自己的皮肤，肉眼可见的情况下，伤口就可以转瞬间复原。
无惨轻轻按压那只小手上他留下的伤，这样程度的力道并没有让伤口重新裂开，他并没有嗅闻到过于香甜的、令他感到饥饿得发疯的气息。
伤口的恢复程度只能说是差强人意。
无惨轻轻皱眉，道：“你小小一个人，跟着医生能起到什么帮忙的作用？”
“我，”沙理奈却有些不服气，她指了指自己，“我上个月就已经满五周岁了！马上我就可以跟大人一样，做很多很多事情。”
她又继续说道：“我的记忆力很好的，先生教过的东西一次都不会忘记。如果能随医生一起去，我就会把青色彼岸花的样子记下来，然后就，找到它。”
小姑娘的话语很有条理，但是却因为过于软糯的童音将说服力降了大半。
“你是想出门，还是想要去寻药？”无惨问道。
他的这句话一下抓到了要害。
沙理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过了会才小声地给予了诚实的回复：“两件事情都想要去做嘛。”
然而这间和室之内总共就只有两人，她这样嘟囔的话与大声说出来并没有区别。
医生忍不住有些想笑。
此时此刻，在场的两个成年人相当难得地有了相似的心情。
“若是您答应的话，我会好好照料姬君的。”医生说道。他知道这样年幼的姬君独自出行显然不合礼数，但无惨在产屋敷家做出格的事情已经很多了，并不缺少这一两件。
“你的承诺并没有任何作用。”无惨淡淡地说道。
他很少将除了自己以外的人放在眼里，更何况医生的身份本就是地位不高的平民。
多纪修的话放在这个时代哪个贵族的面前都属于自大到可笑的地步。家臣众多的贵族完全并不需要一个平民的保证。
“那好吧，”医生并不生气，他方才的话只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而已，“若您不愿姬君同去的话，那我便只身回家乡去拿医书。”
“我并没有不准许她去。”无惨却这样说道。
他看向医生，神色淡淡：“之后，我会派家臣护送你们过去。毕竟，真正懂药方的医生只有你一个，若是你离开后就此杳无音信，即使是我也会感到很困扰的。”
青年深沉的眼神让多纪修感觉到背后一凉。他霎时间站直了，忙说道：“在解决您的问题之前，我当然会按时回来的。”
沙理奈左右看看两个大人，完全没有看出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她在确认自己能够出门之后，便心满意足地从矮桌上拿了一块点心吃。
有了无惨的首肯，产屋敷家家主即使有些不赞成，但也依然同意了这不合传统礼数的出行。他增派了六名信任的家臣来护送医生和沙理奈出发，约定在五日之内返回，若时间不够，则可以延缓到七日。
于是，沙理奈便第一次离开产屋敷家远行。
玲子为她准备好行囊，跟着她一同踏上这次旅途。在黑漆漆的和室之中，沙理奈跑到了无惨的面前，扑到了他的怀中赖了好一会。
现在的父亲的体温比以前病中的时候还要冰凉许多，但在这样的夏日里拥抱起来却很舒服。
“我要走了。”她依依不舍，“父亲会想念我吗？”
“区区五日而已。”无惨摸了摸她的脑袋，“我会等你。”
若是有可能的话，无惨曾想过同行，他对于完美生命的渴望让他在寻找药草这件事上具有极强的行动力。只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阳光是被绝对禁止的东西。一旦被照射到，便会有剧烈的灼痛感，手指都会有融化的迹象。
即使能够躲在牛车的车厢之中，白日出行对于他来说还是太危险了。
沙理奈告别了父亲，便与医生一同踏上了旅途。
她金色的长发被妥帖地用黑色的假发遮住，穿上和服被扶上拉着浅紫色帘幕的牛车，车檐上垂下的风铃在微风之中轻轻作响。玲子登上了车驾旁的空位。
医生登上了另一辆显然看起来更简陋的牛车，木质的顶棚上没有任何的装饰。他倒是很满意，毕竟之前游历的时候，他完全靠自己的双腿才走到平安京。
多纪修的故乡在难波京，距离平安京只需要两日的行程。
一路上，沙理奈便一直忍不住掀开帘子往外看。她从没有出过远门，便觉得外界的所有东西都很新奇。牛车先进入了平安京宽阔的官道之中，在路上平稳地行驶，一直到驶出城门。
出了城门之外，人类的宅院便渐渐变少了，路途也比平安京之内要颠簸。
不过，即使是一成不变的山景和路边的花草树木，都可以让沙理奈兴致勃勃地观察很久。
牛车之中，玲子在矮几上摆上点心，茶水只盛了半杯，防止因为颠簸而洒出来。
因为众人身上肩负着找到医书的任务，所以牛车并没有如这个时代的其他贵族出行一样常停下来赏景。在两日之后，他们抵达了目的地难波京。
这里与平安京有着很多不同，没有那么多贵族的高墙深院，普通的平民与商贾更多。
街上相当热闹，人们来来往往，见到贵族的车辆便稍微往旁边让开，在牛车因为拥堵停下来的时候，还会有健谈的人上前与驾车的家臣攀谈。
在多纪修的指引下，他们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等我过去告知一下我家中的老师。”多纪修向着车队的人们说道。
他跳下车上前敲了敲大门。
过了一会，便有头发花白的老人将门打开。他先是抬眼见到了多纪修，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随后便看向了跟在他身后的两辆牛车，缀着帷幕的车驾显然是只有贵族才会使用的款式。
老人的脸色忽然一变，他当即就要后退两步将门合上。
“哎！”多纪修伸出手脚，努力卡进门，“老师！我只是回来拿点东西而已！”
“哦，我还以为你是在外边闯了祸人家来兴师问罪呢。”老人顿时松了口气，重新把这里的门敞开。
门口不算大，也不高，于是牛车便只能停靠在门前的空地上。
浅色的帘幕被撩开，沙理奈被玲子扶着从车上下来。
“叨扰先生了，”沙理奈认认真真对老人行了一礼，“之前家父病重，我很感谢您培养出了多纪医生这样优秀的医者，救助了我父亲。”
小小的女孩很懂礼貌，并不因为自己贵族的身份而自傲，样貌也是娃娃一样漂亮，几句话就将原本还冷脸的老人家哄得喜笑颜开。
“一路上累了吧？”他招呼着沙理奈进屋，“快进来歇歇。”
老人翻箱倒柜，在桌上为小客人准备了竹叶包裹的麦芽糖块。
沙理奈从没见过这样属于平民的糖果，当即好奇地取了一块放入了口中。
她眼前一亮：“好甜的味道，跟以前我吃过的完全不一样。”
“好吃就行。”老人笑呵呵地看着她，随后转过头看向多纪修，脸上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了，“你在这干站着做什么？带客人来也不提前说，家里什么都没有准备。”
多纪修连连低头道歉，过了会才说出自己突然归家的目的。
“老师，我回来是想要找一本藏书，里面记载了一种药，我记不清它的特性了。”医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那便去东边屋里去找吧，反正都堆在那里呢。你走之后就没人过去翻。”老人摆摆手说。
沙理奈跟着多纪修来到了老人口中的东屋。
随着木门被打开，便有灰土从顶上落下来，只见里面堆着一直到天花板高的医书，排列得相当散乱，到处都是灰尘。
淡淡的味道让沙理奈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姬君怎么跟过来了？”多纪修将她挡在身后，“这里都是灰，一时半刻恐怕找不到。不如你先回去休息？等明日午时我找到书之后便去驿站与你汇合吧。”
“好吧。”沙理奈知道自己帮不上忙，留在这里反而会让主家不自在，乖乖地点了点头。
医生摸摸她的头发，见惯了她在产屋敷家散着金发的模样，他有些许不习惯小女孩现在黑发的样子。
在做客结束之前，沙理奈给老人塞了些自己带来的点心，之后便带着玲子回到了居住的驿站之中。
只有两名家臣还守在这里，等待着医生寻找的结果。
难波京的煎鱼很好吃，鱼肉的味道很鲜美，市井小街同样热闹。沙理奈拜托玲子买到了许多以往从未尝到过的食物。
她想，若是父亲在这里就好了，她会想把这些好吃的食物都分享给他。
这段时间，无惨的饭食总是几乎纹丝不动。沙理奈曾劝过，但是效果甚微。她隐隐感觉到，自己的父亲无惨变成了与原来完全不同的样子。
沙理奈有些苦恼，既然以前爱吃的食物都变得不喜欢了，不知道现在的父亲会更想要吃什么呢？
第二日午时。
医生准时回到了这里，他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笑容：“我找到了。”
沙理奈高兴地迎上去，看着他将医书摊开在桌上。
书页上面绘制着青色彼岸花。
一年仅开放两到三天，仅在白日盛开。花蕊细长，花瓣呈青蓝色。
得到了结果，沙理奈当即决定返程。比起来时，她的心情变得有些急切起来，想要与医生早早地将这样的消息传回去。
虽然仅仅只过了几日，但沙理奈已经开始想念她的父亲了。
除了青色彼岸花，她还有好多好多的话语，路上见到的人，吃到的食物，睡觉的驿站，全部都想要讲给父亲听。
他们加快了回程的速度。
只是，在路程走了大半的时候，天气却突然开始阴沉下来，乌云层层地叠在一起。
牛车在半途山间的土路上，两侧并没有能够躲避的人家，便只能尽快往前行驶。
豆大的雨滴很快便落了下来，不出一会便完全浸湿了地面。
泥泞的道路之中，大雨瓢泼，牛车的速度大大减缓了。
沙理奈坐在车内，能够听到雨滴落在车厢顶部嘈杂的声响，外界潮湿的水汽持续地往车内涌。
半时辰之后，牛车举步维艰，除了车夫之外，跟车的武士已经不得不钻入了旁侧医生的那辆车中避雨。
闪电划破苍穹，这场大雨里，天色近乎变成了完全的黑。
车厢之中，沙理奈与玲子二人忽然感觉到车辆剧烈地上下震动了一下。
不待他们有任何的反应，便是一阵天旋地转。牛车彻底从泥泞的路面滑脱，滚入了旁侧的山崖之中。
……
消息从平安京外传过来的时候，正是那场瓢泼大雨结束之后的深夜。天气渐渐转晴了，夜晚月明星稀。
医生所在的那辆牛车负责赶车的侍从目睹了整个事故的发生。
一名家臣以最快的速度从郊外赶到产屋敷家宅报信，请求救助，而其余人都留在了这里，试图找到出事的姬君。
在听到家臣的报信时，无惨坐在椅子上，眯起了眼睛。
“你刚刚说什么？”
家臣五体投地地跪在那里，声音颤抖：“雨势过大，姬君乘坐牛车翻入了山谷，生死未卜。”
无惨霍然站了起来，椅子的扶手被他硬生生攥碎了，木屑的碎片纷纷散落在了旁边。
“你该庆幸，现在的你还有些许用处。否则，现在碎裂的就是你的头颅。”他冷冰冰地丢下这句话。
“还不派人跟着去找？”无惨瞪向旁侧的男侍。
产屋敷家家主派出了百名家臣出来搜寻，几乎将平安京之内的资源全部都调动了起来。他的事情很多，以前便对沙理奈的事情有所疏漏，但若真的发生这样重大的事故，产屋敷家家主的行动力反而很强。
更何况，无惨竟也亲自加入到了搜寻的队伍之中，即使是仅仅乘坐着牛车出门，也是相当少见的事情了。
家仆们跟随的长公子的牛车在搜寻队伍的最后，先遣队已经举着火把在夜色之中迅速地出发了。
一阵风吹过。
“诶？你们有没有看到刚刚好像有个黑影闪过去？”走在牛车旁的家臣出声疑问道。
“你半夜太困出幻觉了吧。”另一名家臣打了个哈欠，说道，“别疑神疑鬼的。”
“是吗，那可能是我刚刚的错觉。”家臣收起了自己方才的疑惑。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身旁奢华的牛车之内空空如也。原本应当待在位置上的产屋敷家大公子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雨后的地面依然泥泞，在树木之间，一道颀长的身影灵活地穿梭。
不一会，无惨便循着动静，跟上了正快马加鞭负责带路的家臣们。翻车的地方并不远，只在城外九里。
空气之中是潮湿的泥土气息，大雨冲刷了许多痕迹。但是，雨停之后，空气之中隐隐约约传来的气息便会逐渐变得明显。
——那香甜的，熟悉而令他口舌生津的铁锈味。
人类难以寻找到的东西，但对于无惨，对于他这样的鬼之王来说，却是如同夜晚亮着的灯笼那样明显。
普通人不敢轻易下去的山坡悬崖，对于无惨来说却只是几个轻盈的跳跃与坠落。
深夜黑色的山林完全并不会影响到他的视线，仅仅只是一炷香的功夫，无惨便找到了那车辆的残骸。旁边昏着的人，是一直跟在沙理奈身旁的侍女。
她的气息微弱但还算平稳，血的味道闻起来很普通。
无惨直接略过了她，视线在另外的方向寻找，鼻尖那股特殊的血腥气愈发浓郁起来。
最终，在一处山石之间，他见到了他的女儿。
原本浅色的和服上蔓延开大片的暗红色。
心脏在此刻紧缩了一下。无惨的眼睛在这一刻变得血红，他几乎控制不住地露出了獠牙。
他缓步走上前，鬼的视角让他能够准确地分析出眼前人脆弱的生机。
胃中是越来越疯狂的饥饿感。
然而，无惨什么都没有做。
他只是小心翼翼地将女孩轻轻地扶起来，抱进自己的怀中。
……
一日之后，产屋敷家宅。
深夜之中，北对的寝殿再次灯火通明。
多纪修已经一天一夜都没有休息，沙理奈现在的情况十分危急，为了吊住她的性命，他几乎用尽此生所学医术。
无惨静静地站在宅院之中，躲避着房屋之内过于浓厚的血气。属于鬼的嗅觉让他能够轻易嗅闻到从他的寝殿之中源源不断传来的浓厚血腥气。
熟悉而甘甜。
这就是脆弱的人类。
明明临走之前鲜活地答应过他，会很快回来见他。现在却不肯睁开眼睛。
不愉快的心情让破坏与杀戮的想法时时刻刻地在无惨的脑海之中上涌，最终又被他强行压抑了下来，耐着性子等待。
在午夜的时候，医生终于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出了房间，他的神色异常疲惫，对着无惨摇摇头。
“抱歉，我已经尽力了。但是，我救不了她。”多纪修的眼里出现痛苦的情绪。若他当初没有答应姬君跟着他，这样的事情或许就不会发生。
只是一瞬的功夫，无惨便鬼魅般地站在了医生的面前，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危险地眯起眼睛：“你救不了，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医生看着他，眼里没有惧怕。他动了动嘴唇：“对不起。”
多纪修说：“我用了能够用的所有药，但用处都不大。两个时辰之内，她随时可能会死。”
无惨的眼睛赤红，他给了医生一拳，将他的脸都打得偏开了。
“我的病当时那么严重，你都可以救，为什么她却不可以？”
“那种药，只对你的一个病症。”医生嘴角渗出了血。
他惨笑一声，说道：“不过，如果你愿意的话，还有最后一种方法可以尝试救她。”
“把你的血喂给她。”

第26章 转化：鬼王也会有珍宝吗
灼热感。
梦境之中，整座平安京燃烧起了熊熊大火。鼻间只能够嗅闻到烈火燃烧木材的气息，眼球被烫到近乎要融化。
努力试着想要从这样的高温地狱之中逃脱，举目四望，却只见全部都是橙红色跳动的火焰，没有任何能够藏身之处。
逃不开的痛苦。
那种剧痛渐渐已经不再局限于表面的身体，而是逐渐向肌肉与骨骼之中蔓延。
每一个细胞都在崩溃，如同被强酸腐蚀，化作血泡，之后又重新组合起来，变成完全另外的形状。
意识在这样的地狱之中渐渐飘散。
只有强烈的疼痛依旧无比鲜明地存在在那里，无法躲避，无从消失。
好难过。
好疼。
为什么会这样难过。
……
病榻上的小女孩紧紧闭着双眼，她紧蹙着眉头，额头上满是细细密密的汗珠，呼吸灼烫而急促，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她看起来很难受。”无惨坐在烛火未曾完全照亮的阴影之中，说，“你有什么解释？”
血液在注入的那一刻就有了反应，女孩原本羸弱的气息突然开始紊乱起来，之后便是全身不停地颤抖。
“这说明你的血是有作用的。”医生说，“如果我没有猜错，你现在已经远远超越了普通人类，变成了另一种究极生物。”
“你的猜测倒是很准确。”无惨淡淡道。他当然知道，自己已经变成了几乎完美的生物，再不是脆弱的人类。这并不需要不被他放在眼里的旁人的认可。
“她若是能够承受住全身重构的痛苦，也许就能够变得与你一样。”多纪修说，“但若是她没有承受住的话，她的身体可能会崩溃。”
“你是说，即使我喂了她血，她还是可能会死？”无惨的脸依然对着躺在榻榻米上的女孩，眼睛却转动到了医生在的左侧。
“是。”在有关医术上的事情，多纪修从来只是实话实说，不会撒谎，也不会夸大事实，“只能等待。”
无惨的神色有些难看。
“既然你现在没有什么用，那就可以滚了。”他最终说道，“我会守在这里。”
多纪修沉默地弯了弯腰，起身离开了这座寝殿。在关上和室的门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
只见很远的距离之外，隔着帘幕，男人似乎正对躺在病榻上的孩子弯下了腰。
多纪修在夜色之中离开，他心中怅然。
若是他不告诉无惨这样的一种方法，或许这位公子在很久很久之后才能够意识到，自身的鲜血还会有这样将他人转化成与他一样生物的用途。
现如今的医生已经能够看清无惨是怎样的人。
常年的病痛即使得到治愈，心灵之中留下的扭曲却从未纠正。无惨对于其他人没有善意，他变成新生物之前就并不在意杀死其他生命，也不会为此感到愧疚，在掌握了强大的力量之后他只会更加肆意妄为。
多纪修在这样一个夜晚告诉了无惨转化的方法，或许，在不久之后，无惨就会制造出一批这样只能在黑夜之中行走、肆意攻击人类的恶鬼。
他亲口说出的话加速了这样的过程。
医生的理想原本只是治病救人，若其他人因为他所救治的人而死，即使是他，也会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是否做下了正确的抉择。
可是，多纪修也并不想要眼睁睁地看着沙理奈死去。
她还那么小，一生之中去的最远的地方可能就是难波京。
多纪修长叹了口气，在药室之中，为自己嘴角上被无惨所打出的伤口上药。
……
寝殿之中只留下了一根还在燃烧着的蜡烛。
无惨安静地坐在他的女儿的身旁，他的影子将小女孩完全拢在了阴影之中。
自他的病好之后，无惨就再也不需要普通人类才需要的睡眠，守在这里完全不会影响到他的精力。
现在，沙理奈的身体之中流着一部分属于他的血，原本的血液之中令他发疯的甘甜味已经渐渐淡去了。
虽然气息没有发生变化，但是无惨不再因为闻到她的血而感到无法抑制的饥饿。
他拿过一旁的毛巾，学着之前他曾见过的侍从的动作，将它沾湿之后复又拧干，轻轻擦拭小孩额头上的汗水。
她似乎被噩梦魇住了，整个人都在被褥之中颤抖挣扎，好在原本摔出的长长伤口渐渐地已经没再因此流血。蛛网一样黑色的纹路在她的皮肤上浮现，随后又逐渐隐匿。
女孩的嘴唇挪动，似乎在说着什么。
无惨比常人敏锐数倍的听力准确地捕捉到了她的话语。
“父亲……”她在喃喃地呼唤着她最依赖的亲人。
向来自私自利极了的男人，此时伸出手来，轻轻顺着孩子额头边金色的长发。
“我在这里。”他低声说道。
这句回应过于自然，以至于话音落下，无惨才后知后觉。
他注视着自己的女儿，在烛火的映衬之下，她金色的发就像是仅在他的眼前流转的一份阳光。
“疼……”沙理奈辗转反侧，挣扎的力道开始变大起来。
无惨伸出手臂，将她抱在了自己的怀里。他的动作并不熟练，但是很快就压下了她乱动的四肢。
“再忍一忍。”无惨说道，“醒来之后，一切都会好的。”
因为这样紧紧的拥抱，他能够感觉到，孩子的身体在疼痛之中抽搐。
无惨想，原来在看着其他人感觉到这样痛苦的时候，他的心脏竟也会幻觉般隐约感觉到疼痛。
他有些困惑地将手按在了自己心脏所在的位置，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共感。
足足折腾了两个时辰，怀中孩子的颤抖才渐渐停止。
在这短暂而漫长的时间里，沙理奈躯体的一切都如同多日前的无惨一般被从里到外完完全全地打碎重组。
她的肢体变得比之前坚韧数倍，皮肤变得苍白，两手的指甲变得尖锐无比。
在一次缓慢而深长的呼吸之后，她骤然睁开了眼。
红色的竖瞳如同野兽一般富有攻击性，口中的獠牙在这一瞬间长长。
铺天盖地的饥饿感与杀戮欲让她暴起攻击处在她身边最近方位的生物。
无惨抬起手臂阻挡，一大一小两人在小小的和室之中转瞬间交换了数十招。
不过，这样的程度对于无惨来说只是小打小闹。他看着被自己赋予了新生命的沙理奈，眼神之中浮现出越来越亮的光彩。
最终，无惨停了下来，任由小孩咬上自己的小臂。
她如同小兽一样发出吞咽声。
“乖孩子。”无惨摸了摸她的头，随后手底用力轻易将她推开了，“再多的话，那是你的身体不能够承受的力量。”
他感到很满意。
现如今，无惨才有了一点成为父亲的实感，就如同现在给予自己的孩子第一口食物。
他的女儿依赖他，也只能够依赖他。

第27章 补偿：鬼王也会有珍宝吗
待到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沙理奈的状况才慢慢平稳下来。因为坠崖产生的骨折和内脏出血全部都得到了自愈。
梦里的大火渐渐消失，化作了平日之中在庭院之中玩耍。阳光倾洒，沙理奈站在院子里将彩色球抛给坐在廊台下的父亲，年轻的若君轻松地弯腰便接住了女儿抛过来的球。
他随意在手上转动了一下，便将它丢还回去。
在即将接到球的时候，沙理奈的身体忽然颤动了一下。
她醒了。
视线之中浮现出了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失去意识之前的记忆也渐渐浮上心头。
大雨，坠落，疼痛，以及……
“醒了？”
属于无惨的声音打断了沙理奈的回忆，她睁大眼睛转头看着守在自己身边的他：“父亲？”
男人穿着藏蓝色的狩衣，不知在此坐了多久。
沙理奈慢慢坐了起来，她隐约感觉到了自己身体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但另一种强烈的情绪涌上来，让她忽略了这一点异常。
小孩直接起身，一头扑进了父亲的怀中。
无惨稳稳地将她接住：“怎么了？”
“我好害怕。”沙理奈头埋在他的怀中，闷闷地说，她的两手紧紧抓着年长者的衣襟，仿佛这样才能得到足够的安全感。
“怕什么？”无惨问。
怀中的孩子给出了回答：“害怕会死掉，害怕再也见不到父亲。”
孩子直白的话语让无惨心中一动。
“没事了。”他说，“现在已经没事了。”
他将手搭在了孩子小小的背上，有些生疏地轻轻拍打。
拥抱了好一会，沙理奈才渐渐地缓过了神。
她赖在青年的怀中，抬起脸仰头看着他：“父亲，我跟着医生找到青色彼岸花的记载了。”
“是吗？”无惨看着她，顺势发出疑问，“它是什么样的？”
他注视着小孩子用亮晶晶的眼神来看她，小小的嘴巴一张一合，努力描述着能够帮助父亲的草药。
明明自己才刚刚死里逃生，醒来之后最挂心的事情却依然是之前他让她出去做的任务。
昨夜的时候，无惨就已经从医生那里讨得了记载着青色彼岸花的医书，上面的图案与描述都很详尽，但无惨却奇迹般地能够耐下心来静静地听着他的女儿再重新讲述一遍，完全不会觉得无聊。
无论什么样的事情，从沙理奈的口中讲出来，都仿佛带着活泼明艳的色彩。
“我知道了。”在她的话音落下后，无惨说道，“一路上辛苦了。”
他轻轻揉了揉她金子般的长发。无惨说出了过去的自己绝对不会想到要说出的话。
或许是因为女儿常常这样认真地对他说出来这些话语，于是无惨便也能够自然而然地将它对沙理奈说。
小小的女孩从来都不吝啬于表达自己对于父亲的爱，源源不断地将它流向常年独自一人的父亲。于是，在从绝境之中解脱之后，无惨这片干涸的沙漠之中也渐渐出现了绿洲。
【当前反派修正值：80%。】系统的面板上悄然地刷新。
“不辛苦。”沙理奈的声音软软的，“能帮上忙的话，我很开心。”
她有些苦恼地垂下了眼睛，那里原本黑色的瞳孔此时是纯粹的红：“昨天……我好像做了梦，总是很痛。现在好像没有感觉了。”
“你受了伤，在昨夜之后已经完全好了。”无惨说，“现在，你变成了与我一样超脱人世间的生物，不再是脆弱而容易死亡的人类。”
“所以，昨晚……那不是梦？”沙理奈努力回想，模模糊糊的记忆便渐渐回笼。
她的睫毛很长，眨眼的时候如同蝴蝶振翅。
“我是不是，伤害父亲了？”小孩子的神色茫然，带着令人爱怜的无措。
“我没事。”无惨淡淡地说道，他将女儿垂在面前的金发轻轻地捋到耳后，“你的力量还差得远呢。”
听到他的回答，沙理奈依然有些不放心。她后退了一点，上上下下查看她的父亲。
无惨坦然地张开手臂任她查看：“我没有受伤。”
昨夜割开手臂出血造成的伤口早就在当时就完全恢复，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根本看不出来半点痕迹。
反复确认了好一会，沙理奈才放下心来。
“我以后要对父亲更好。”她认认真真地做出了承诺。
“为什么？”无惨以为她是为了自己将她从濒死之间解救出来，才说出这样的话，神色不由得淡了淡。如果真是因为这样的事情道谢，虽然在世人看来是正确的事，但是对于父女的关系来说却只表明着生疏。
“因为昨天晚上我很难受。”沙理奈却说出了出人意料的答案。小小的孩子思维的跳跃性总是很强，令人一时间无法听明白她的话。
无惨来了些许兴致，问道：“为什么你觉得难受，便要待我更好？”
“因为，以前我从来没有生过病，以前只是旁观，虽然知道人生病就会难受，但从来不知道，病痛是这样难过的事情。”沙理奈将自己的手放在自己的心脏上，“父亲以前定然经受了很多别人没有办法感同身受的苦。”
男人的神色随着她的话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他红色的瞳孔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
沙理奈继续说：“所以啊，我想，以后要对父亲更好才可以，把过去的苦难全部都加倍补偿回来。”
无惨沉默了会，最终才微微扬起嘴角，说道：“好啊。我等着你为我补偿。”
他的孩子还是这样年幼的岁数，却总是能够说出来令他惊讶的发言。或许，这才是无惨愿意在前日毫不犹豫去将她救回来的原因。
毕竟，他的女儿在这全世界上只有一个。
过去，现在与未来，在他的手中，有且仅有一个。
——————
在昨日医生提出了最后那条救人方法之后，无惨就屏退了所有的侍从。
早晨到来，天光乍亮。侍从准时地奉上了朝饷，默默地将之放在了北对寝殿的门前。
无惨常常将料理所送来的食物原封不动地送回，偶尔还会因为被打扰而发怒。渐渐地，侍从便形成了这样不成文的默认规矩，如非必要不会在膳食上打扰这位若君大人。
在太阳彻底升起来之后不久，多纪修便敲响了寝殿的大门。等在门外的时候，医生的心情还有些忐忑。
这种不安并不来源于担忧无惨对待他的态度，在这件事上，多纪修已经不再去管了，只要他对无惨还有用，便不会遇到任何危险。他有些担心的是，沙理奈那样幼小的孩子能否熬过全身被重塑的痛苦。
在听到准许进入的声音之后，多纪修才迈步走进去。
待他将门合上，身后便有小小的孩子迎了上来：“多纪医生你来啦！”
医生转过头，看着自己方才挂念的小孩此时鲜活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看来，姬君恢复得很好。”
“嗯，我已经完全没事了。”沙理奈在他的面前张开手臂转了个圈。
多纪修点点头，随后看向寝殿深处，向站在那里的男人行礼：“若君大人。”
“你为她再检查看看吧。”无惨命令道。
这正是医生会早早来到这里的目的。他虽然能够推断出来无惨血液可能造成的效果，但还是要仔细看看才算稳妥。
医生摊开工具，为沙理奈仔细检查。
呼吸与心跳正常，体温很低，接近于环境温度，力量很强大……
半个时辰之后，多纪修才停下了动作。
“怎么样？”无惨问道。
“她……已经与若君一样了。”医生斟酌了一会，说出了结论。
“那很好。”无惨抬起下巴，满意地做出了点评。
自他将自己的血赋予给沙理奈之后，他能够感觉到，自己与她之间产生了一种血脉上的联结，以至于他甚至能够隔空感觉到沙理奈的身体状态。
“姬君身上的伤已经全都好了，之后，要注意不要见阳光。”医生蹲下身，平视着沙理奈，一字一句地嘱咐道，“以前常吃的食物也最好不要再吃。”
多纪修知道，在无惨将鲜血喂给他的女儿之后，他真正地开辟了一种全新的种族。若是一定要来命名的话，他愿意称之为“鬼”。
以血肉为食的恶鬼。
“以前的食物不能吃，那我要吃什么？”沙理奈听到他的话，有些困惑。
“……若君大人会教你的。”医生对她说，语气里带着隐约的悲伤。
在沙理奈的面前，多纪修终究保留了一些。至今，他都不知道自己当初配药救下无惨是否正确，只能够在之后拼尽全力为无惨找到缺失的青色彼岸花，让这样的错误不要持续下去。
沙理奈却盯着他的脸，关心地问道：“医生怎么也受伤了？”
她指了指对方的嘴角。
多纪修有点惊讶，他下意识用手指触碰了下她指出的位置。
“这依然要问若君大人了。”医生笑了笑。
他想，或许无惨变成为鬼也并不完全是坏事。
——善良可爱的孩子得到了拯救，她一如之前一样干净得如同一张白纸，并没有因为成为鬼而发生改变。
——————
濒死之人一夜复生为鬼这样的事情，若是传出去的话就过于耸人听闻。医生与无惨心照不宣地共同将这件事瞒了下来。
北对的寝殿在短时间之内不再允许任何人进入，即使是产屋敷家家主想要看一眼，依然被无惨毫不留情地赶出去，理由是避免打扰他重伤的女儿修养。
医生常常出入这里，假装在为产屋敷家这位姬君诊治。
若说这件事最终有什么影响，那便是自那日之后，产屋敷家上下都很震惊于最先将沙理奈找回来的人是他们印象之中一向病弱的大公子无惨。
那天他披着夜色走到了牛车前，怀中正是失踪之后被所有人找寻许久的姬君。

第28章 崩溃：鬼王也会有珍宝吗
秋日之中，天高气爽，阳光倾斜，凉爽而干燥的秋风卷着些许落叶在空中旋转。
隔着门前的缘侧走廊，北对的寝殿和室之内一片暗黑，与外界明亮的色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沙理奈靠在阴影之中，膝盖上放着摊开的画册。
虽然不能够出门玩耍这件事会让她感觉到有一点遗憾，但是在这漫长的白日里，她的父亲无惨也会常常陪伴在她的身边，于是每分每秒也变得美妙起来。
【宿主。】系统在这样的时候发出了声。
【怎么啦？】沙理奈问。她发觉，自从那次意外之后，系统就很少再说话了，常常都保持着长久的沉默。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反复推演，若你不在的话，你的父亲无惨变成反派的过程。】系统说。
沙理奈翻动画册的手指停了下来，她问：【会是怎样的呢？】
【若你不在，医生依然会找到无惨。无惨会服下这变为鬼的药物，但医生会在当天就被以为治病失败的无惨杀死。】系统说，【那样的话，就再没人知道药方之中所缺失的那味药材，无惨将再无法找到青色彼岸花的信息。】
【他是只能够活在夜晚之中的鬼，无论再怎样找寻，都无法找到在正午阳光之下才能够生存的青色彼岸花。】系统继续分析道。
沙理奈的睫毛颤了颤。
【那样的话，就太过于悲哀了，是一场漫长永远的错过。】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无惨才会成为了被系统判定的反派。他为了这无望的希望伤害了许多人，最终被作为正义一方的主角击败、杀死。】系统说。
沙理奈缩起了身体，闷闷不乐地说道：【我不想父亲被其他人杀死。】
【但反派之所以被杀，是因为要为曾经做下的错事付出代价。】系统说。
【所以，我要努力让父亲不要去做伤害他人的事情，这样他就不会变成反派了，是吗？】沙理奈问。
【是的，你的父亲现在已经不再是常年躺在病榻上奄奄一息的病人，他掌握了远远超过普通人的力量，拥有比原先超过很多的破坏力。】系统说，【他需要约束。】
【我知道了。】沙理奈趴在自己膝盖上的画册上，抬眼望向了寝殿的深处。那里端坐着身材颀长的男人，正在捧着书卷慢慢研读。
【也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系统安慰说，【任务失败了也没有任何后果，不会有惩罚。】
沙理奈却摇摇头：【不是这样的，失败的话，父亲以后会被别人杀死这件事，就是对我很严厉的惩罚了。】
她一时间没有办法去想象对方在自己的世界之中消失。只是思考一下那种可能性都会觉得茫然。
【……那就请宿主量力而为。】系统说，【世界总是以一种强大的惯性按照原来的轨迹行驶，太过强烈想要改变的话，反而可能会遭遇更多的意外。】
他分析着：【之前那场大雨和坠崖，或许不是意外，而是世界试图以原本的样子运行下去的外在展现，让无惨如同原本的故事那样，永远都无法得到青色彼岸花的线索。】
沙理奈皱了皱鼻子，气鼓鼓地说：【那很过分了。】
【毕竟，命运的改变总是需要代价的。如果想要改变现状，必须要付出强大的推力才行。】系统说。
【那现在我活了下来，父亲也得知了青色彼岸花，说明一切还可以改变。】沙理奈乐观地说道，【我不会让父亲死去的。】
她自顾自与系统在脑海之中说话，一会紧皱眉头，一会却又笑意盈盈。
寝殿深处，无惨偶尔会抬眼看看自己的女儿。
作为鬼优越的视力让他轻易地捕捉到了她丰富的面部活动。显然，变成鬼并没有对她的性格造成任何影响，依然如同以往一样古灵精怪。
一定要说有什么事情变得不一样的话，那就是沙理奈变成了昼伏夜出的作息，在夜晚的时候，强悍的体质让她能够更加方便地上房揭瓦。
寝殿的屋顶已经是沙理奈新的秘密基地，每到月亮升起的时候，她就要上去躺下来，享受漫天的星空。
在这样秋日的午后，沙理奈穿着单薄的衣服翻看着画册，不再像普通人一样能够感觉到寒暑。
年幼的女孩并不知道，她的父亲在更深处的阴影之中默默注视着她，红色的瞳孔如同冷血而富有耐心的蛇类。
只是，这样平静而安宁的时光却好景不长。
沙理奈变得与无惨一样，不能够再正常进食人类的食物。不过，她对于普通的食物有着一种在她的父亲看来莫名其妙的执着。
即使确认了自己无论食用什么都味同嚼蜡，沙理奈依旧会在每天的膳食之中雷打不动地将每样食物都品尝一遍。
仿佛还怀揣着希望，坚信自己哪天醒来味觉就可以完全恢复正常。
无惨有意阻止，但是每天看小孩在尝试食物的时候龇牙咧嘴的样子还是很有趣的——于是他便坏心地没有试图阻拦她。
在沙理奈变成鬼的七日之后，她开始感觉到腹中异常的饥饿。
她望着桌上散发着香气的麦饭，却完全没有任何的食欲。
当仆从前来将饭盒放在寝殿之中时，沙理奈会躲在帘幕之后，她渐渐地发现，自己的嗅觉开始变得越来越灵敏，引起她食欲的东西并不是饭盒之中的粮食，而是……端着食盒的侍从。
医生每日都会来复诊，有时候，沙理奈会不自觉地看向他衣领下的脖子，那里的颈动脉在有力地跳动，仅仅是想象，便能感觉到血液的香甜。
沙理奈猛地摇头，将自己从那过于离奇的幻想之中脱离出来。
“你怎么了？”多纪修完成了日常的检查，问道。
“我……”沙理奈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方才那种仿佛变成另外一个人的感觉。她想了想，才说道：“刚刚突然觉得多纪医生身上有抹茶饼的味道。”闻起来很好吃。
她的描述让多纪修很快就明白了原因。他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看向了无惨所在的方向。
“这里没你的事情了，你可以走了。”无惨忽而出声说道。他的脸色一如既往的苍白，但身上的压迫感却一日重过一日。
多纪修有些不放心地看了沙理奈几眼，最终还是迫于无惨的压力，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医生怎么了？”沙理奈不明所以。
“他没发生任何事。”无惨淡淡地说。
当天夜晚。
北对之中这段时间总是没有服侍的侍从，沙理奈正独自认认真真地将自己的被褥铺成自己喜欢的形状。
虽然现在的她精力很充足，但沙理奈依然很喜欢躺在软软的被褥之中睡觉的感觉，每天都会从凌晨睡到天光大亮。
而在这时，侧屋的纸门被拉开，来人轻轻敲了敲旁侧木质的门框，发出“咚咚”的两声。
沙理奈回过头，便看到身着藏蓝色狩衣的男人正站在那里，黑色的发衬托得他的脸色愈发苍白。
“换好衣服，跟我出门。”无惨说道。
在这夜半三更的时刻，这项忽然的邀约就像是即将把之前埋在沙理奈心中的谜题即将主动揭开一样。她已经好奇过很久，之前的父亲每天晚上都去了哪里。
“好！”沙理奈当即就蹦了起来。
她飞速地穿上了便于行动的小褂，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了寝殿的门前。
无惨正站在那里等待，他回过头，便看到了向他奔来的孩子。她没有刹在他的面前，而是撞在了他的腿上。
男人伸出手，摸了摸小孩的脑袋。
就着这样的动作，无惨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的女儿似乎比之前要长高了一些。在过去的时候，他要弯腰更深一些，才能碰到她。
这样的想法只是一闪而逝。
“走罢。”无惨说道，率先一个翻身上了屋顶。
沙理奈紧随其后，她的双足发力，便轻易跃升到了二层楼的高度，秋日凉爽的夜风将她金色的长发吹得飘荡。
她感觉到了一种自由——比过去只能够翻墙爬树的时候更加轻盈而富有力量的自由。
他们在平安京之中穿梭。
这样的深夜之中，宵禁之后街道上几乎没有任何人在行走，所有的房屋也都熄灭了灯光，仅有贵族这样的大户人家才会在家门前燃起照亮的前方空地的烛火。
两人的动作动作都很轻，在墙壁和屋顶之间穿梭的时候几乎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在飞跃主干道的时候，沙理奈偶尔向下一瞥，极强的夜间视力让她能够清晰地看见几百米开外的穿着特定制服的官吏，他们在持着火把巡逻。
她有些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无惨注意到了她的停顿，站在另一座房屋的屋檐上向她伸出手来。
于是小女孩助跑两步一跃而起，像一只蝴蝶一样轻盈的落在了他的怀中。
“那是检非违使，”无惨为她讲解道，“他们会在夜间巡视是否有人违反宵禁的制度随意出门。”
沙理奈问：“若是被他们发现了会怎样？”
男人红色的眼睛垂下来睨了她一眼，微微上挑的眼角带着点属于贵族特有的高傲。
“若是平民，轻则被鞭笞，重则罚劳役。”无惨平淡地说，“至于贵族，若被记下名姓，则是处罚钱财，或是影响官职。不过，贵族贿赂官员者大有人在，很少有人会真正因此受到影响。”
“若我们被看到的话，也是要破财的吗？”沙理奈问道。
“不，”无惨嘴角微微上扬，“人类的法度早已无法再限制我们。即使被发觉，这些普通人也无法追上我们的速度。”
贵族的高墙深院对于鬼来说尚且如履平地，更不要说平民多矮墙的住宅区。
“在这个时间会偷偷出门的人类，大约就只有盗贼了。”无惨说，“不过盗贼难寻，三月以来我也只遇见了一个。”
“父亲将他捉起来送到官府了吗？”沙理奈问。
“自然没有。”无惨说，“我给予了他一些惩罚。”他瞳孔的颜色有些发深，显出一种危险的色彩。
“哇，父亲好厉害。”沙理奈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我以后也要这样伸张正义。”
对于她的话，无惨只是看了她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他当然不是伸张正义，只是刚好有一个人落在他的手中，即使失踪或者死亡，也不会有人在意，更不会被官府追究。
最后一道关卡便是平安京厚重的城墙。高高的城墙上，有着官兵巡逻。但并不是每一处地方都有人值守，总会有松懈的空隙。
不过，这样的高度对于沙理奈来说会有些艰难。
无惨将她拢在怀中，狩衣的衣摆遮住了她金色的长发。他抬起眼来，眼神变得凌厉。作为鬼灵敏至极的五感让他能够轻易捕捉到数百米外所有活物的状况。
城墙上巡逻的队伍远去，云层遮住了月亮。
他们翻越了数十米高的城墙。
沙理奈安心地趴在自己父亲的怀中，感觉到自己仿佛在飞翔。她忍不住睁开眼睛，往下方看去，便见绵延数里的城池，层层叠叠的房屋如同豆腐的切块。
这样的场景如坠梦中。
沙理奈抬起眼来看她的父亲，在这样的角度她只能够看到他的下巴。
月亮悄悄从云层里出来，浅色的光亮落在了父女二人的身上，映出他们逆光的阴影。
郊外之中，林间树木的枝条成为最轻盈的跳板。
他们的速度渐渐变慢，直到最终完全停了下来。
沙理奈落在父亲的身边，问道：“我们来到这么远的地方，要做什么？”
“自然是狩猎。”无惨说，“白日里的时候，你应当感觉到了饥饿。”
闻言，沙理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瘪下去的小肚子。她有些困惑：“那我们来这里，是要捕猎动物吗？”
无惨看着她，说道：“没错，的确是动物。”
“可是，普通的食物我全部都尝试了，除了生腌鱼片勉强能吃一些，别的都不可以。”沙理奈说。
“这世界上只有一样东西在我们的食谱上。”无惨说。
“是什么？”
面色苍白的男鬼并没有立刻回答小孩的问题，他只是抬起手指向前方。
沙理奈顺着那方向看去，隔着层层叠叠的枝叶，透过其中的缝隙，她看到了正背着行囊在路上慢慢行走的一男一女。
“是人类的血肉。”无惨慢慢地揭开了谜底。
沙理奈轻轻倒吸了口气。她忘记了自己此刻还站在树木的枝丫上，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立刻便站不稳地后仰。
她头朝下往后倒去，身后忽然抵上了一只有力的手臂。
“这么慌张做什么？”她的父亲平淡地发问。
“我……”沙理奈眨了眨眼睛，她无法将方才的话当做是一种玩笑，原本因为与父亲一同出来冒险的愉快在此刻荡然无存。
她用自己那双与无惨如出一辙的红色眼瞳注视着对方，眸光如同流水般颤动。
“父亲，已经吃过人类了吗？”沙理奈艰难地挪动自己的唇齿，将话语问出来。她好像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发声，这样简单的问题被她问得无比艰涩。
她总是将父亲当做最亲近的人，以为他只是因为生病，所以才会性格不好。在他恢复之后，无惨更渐渐变成了沙理奈眼中无所不能的人。
可是，现在的他却轻描淡写地将路上的普通人当做可以狩猎的食物。
“是。”无惨说，他的神色也渐渐冷凝了下来，“一共有三个呢。”
他不喜欢小孩此刻的眼神，但他继续说着话，虹膜上映照着她金发的身影。
此时，有某种东西仿佛在她的身上破碎了。
沙理奈眼中属于父亲的、可以依赖的、温柔的形象在这一刻完全崩溃了。无惨从来都没有在她的面前做出过残忍的事。
一直以来，她最为依赖最为崇拜的人，怎么会做出杀人的事情呢？
她的人生之中，大部分有记忆的过去都有着无惨的参与。一页页的记忆是那样的鲜明，最终全部都汇聚到现在姿容俊秀的恶鬼的脸上。
沙理奈的童年在这一刻结束。
她终于看清了她所依赖的父亲，知道了他属于人类表皮之下冷酷无情的内心。
沙理奈看着他，红色的瞳孔之中泛着月辉颤抖的碎光。她张张口，最终听到自己说：“你不是我的父亲。”
她的父亲，是每天都会在矮桌上为她预留满满一盘点心的青年，是会饶有兴致地教她写字的男人，是会为她被同龄人欺负的时候护住她的父亲。
而不是眼前的这个人，不是会去吃掉无辜人类的恶鬼。
她的父亲在夏日的时候就死去了，现在活下来的只是一具躯壳——沙理奈这样地告诉自己。这样的话，她的父亲便依旧是她眼里的样子了。
女孩的话语落在耳边，无惨心中的怒意也渐渐地达到了顶峰。
他气笑了：“我不是你的父亲，那你觉得谁是？”
“我的父亲，在变成鬼的时候就死去了。”沙里奈同样委屈地生气。
父女两张相似的脸上有着相似的表情。

第29章 挣扎：鬼王也会有珍宝吗
沙理奈站在原地，没有一点退缩。她看着无惨，梗着脖子说着大逆不道的话。
男人站在原地，冷冷地注视着她。
若不是现在站在这里说话的人是沙理奈，现在她的人头便已经落地了。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敢在无惨面前忤逆，说出这样的话。
“你最好不要惹我发怒。”无惨咬了咬牙。他最终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用手臂捶了一下旁侧的树木，在上面砸下了拳头大的浅坑。
然而，沙理奈却没有因此害怕。她依旧微微蹙着眉，努力睁大眼睛看着他，仿佛在从他的脸上找寻属于别人的痕迹，那是她记忆之中的样子。
“你究竟对我有什么期待？”无惨凑近了她，攥拳的手砸在孩子身后头顶的树干上，将她困在这里。
他红色的虹膜染上一层薄怒，“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我都是无惨，除了拥有了全新的身体，一切都完全没有变过。所以，是什么给了你，我是一个善良到不会杀人的人的错觉？！”
他从来都并不良善，在侍从之间也全部都不是好名声，大概只有之前的沙理奈会以为他是一个好人。
近距离直面这样富有攻击性的话语，沙理奈的眼睫有些颤抖。她努力维持着自己声音的稳定：“以前不是这样的。现在的父亲，变成了吃人的坏蛋。只有坏人，才会没有原因就伤害无辜的其他人。”
她一字一句地坚持说着。
无惨发觉，原来他的女儿竟也会有令他头疼的时候。
他耐着性子说道：“变成现在这样之后，唯一的食谱便只剩下了人类。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替代品。我们捕食人类，与自然之中鸟类捕食昆虫，猎豹捕食麋鹿，没有任何区别。你为什么要拒绝这样自然而然的事情？”
然而，沙理奈却并没有被他的逻辑所打倒，她说：“可是，小鸟不会吃掉小鸟，猎豹也并不会吃猎豹，人类怎么可以吃掉人类呢？”
“沙理奈，你难道还没有意识到吗？”无惨幽幽地注视着她，“我与你，早就已经不再是人类了。”
这是自然而然诞生的食物链，只不过作为被捕食者的物种是人类罢了。
“我们是要比人类地位更高的生物，自然不能够以原来的纪律、道德来规束自己。”无惨在自己的女儿身边，蛊惑般地教导着她。
只是，沙理奈却摇着头，言语破碎：“不……不是这样子的。”
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如此鲜活，他们有着他们自己的父亲母亲、妻子女儿，若是就这样被杀害，他们的亲人会为此而伤心。
在这样的时候，见她还在坚持，无惨已经要将毕生的耐心都耗尽了。
“不吃就会死掉，比起我自己因为饥饿而死，那我自然会选择杀死旁人。”他冷冷地说，“作为我的女儿，我最后告诉你一句，若是还想要活下去，就是要有杀人的觉悟。”
沙理奈看着他，最终她的睫毛还是没有忍住颤抖了一下。
一滴血泪从她的眼眶之中掉落了下来，滴在了无惨的手背上。
明明只是普通的液体，却让这个男人感觉到了些微的灼烫。原本蓄势待发的怒火，此时却全部都因此偃旗息鼓了，落在心中变成了难言的情绪。
无惨站起了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没有方才那样咄咄逼人：“你最好再想一想。”
小女孩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她面前的空地上渐渐地洇湿了一小滩。
变成鬼之后，属于人类的泪腺便退化了，她的眼中已经不能够流出正常的泪珠，而是一颗颗血泪。
无惨感觉到一阵烦躁。他从未发觉过，原来照料小孩是这样棘手的事情。
而他这样的人，同样很难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说过的话低头。
两个人都认为自己是正确的，便没有一个人肯往后退一步。
“难道，”沙理奈的声音闷闷的，“就没有其他的方法了吗？”
如果成为这样必须杀害他人才能够活下来的生物，那便只能够用罪恶延续自己的生命。
“没有。”无惨断然说。
他们隔着距离说话，仿佛在这一刻忽然变成了无法互相理解的陌生人。
“我不会这样做。”沙理奈吸了口气说，“现在，我不会去杀人，之后，我也不会去吃人。”
“随便你。”无惨现在的心情极差，他此时已经不想再管她了。反正，如果真的因为不肯杀人而饥饿到失去理智，那么她自然会开始无差别攻击来进食。
他直接闷头离开这里。
沙理奈跟在了他的身后，只不过，这次她几乎都要跟不上他了。
男人刻意加快了脚步，极快的速度让沙理奈爆发了全力才远远地跟在后面，极为勉强才没有跟丢。
在到达平安京城门外的时候，无惨只黑沉沉地往身后看了眼，就独自上了城墙。
沙理奈只能够站在这里，看着他远远地离开。她张张口，想要喊他等等。可是，她方才刚刚说过，现在无惨不是她的父亲了。
而沙理奈也不肯为了方才的争吵成为先退让的一方。于是她便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在自己的视线之中消失。
她几次想要尝试爬上城墙，每次都滑落下来，还差点被晚间的守卫发觉。
最终，沙理奈躲到了角落的树丛里发呆。
【宿主别太伤心。】系统安慰道，【你所做的事情是正确的，不要怀疑自己。】
【你一直说，父亲以后会成为做许多坏事的反派。】沙理奈将额头埋在膝盖上，【那时候我总觉得用我的眼睛看到的人才是真正的父亲。现在，我才知道，原来人的眼睛也会出错。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父亲变成了坏蛋。】
【你见到的无惨也是一部分的他，只不过，过去的他在你的面前隐藏了他的另一面。】系统说，【这不是你的错。】
【那他以后继续做很多坏事，别人才会想要找他复仇。】沙理奈努力地想要思考出解决办法，【我该怎么做……】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系统温和地说道，【你还小呢。】他虽然很想完成主线任务，但不代表他想要见到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总是受到委屈。
【如果找到青色彼岸花的话，父亲是不是就不会再需要吃掉人类才能够活下去了？】沙理奈问。
【这也是一种可行的办法。】系统分析道，【若是他变成了完美的生物，不再需要人肉，自然也不会再成为杀人如麻的坏蛋。】
【那我要尽快寻找才行。】沙理奈不想让太多人为此而死，也不想要无惨背负着罪孽才能够维持生命。
【还有一件事，】系统有些忧虑，【宿主，你现在与无惨是一样的生物，若是太久不进食，可能会有不好的后果。】
【我，是有些饥饿，但是现在还能忍耐。】沙理奈说，【如果我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那我就把自己关起来。】
系统本来就对反派没有任何好感，现在听完只觉得反派更加可恨了。
【我的命是父亲救回来的，】沙理奈从埋着的膝盖之间抬起头，【之后要更努力地将他改变才行。】
【请加油。】系统说，【如果任务有什么困惑，我都会认真解答给你听。】
不过，无论之后要做什么样的事情，现在摆在沙理奈面前的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怎样在太阳升起之前进城回家。
毕竟，之前的无惨就曾经教过她，不能够接触阳光。
【我记得，之前的课业里，老师曾经教过我，】沙理奈细细地回忆，【平安京的城池会在卯时打开，而现在日出的时间大约在卯时三刻。】
【那宿主等待开门之后，中间还有时间可以回去。】系统说。
敲定好这件事之后，沙理奈便不打算再试图登上城墙，而是将自己躲到更角落的位置，只待城门打开。
两个时辰之后，时间终于快要接近卯时。
平安京是这个时代最负盛名的地方，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就有稀稀拉拉的队伍在城门之前排队，等待着能够进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厚重的城门终于发出了打开的声响。
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都向城门负责盘查的官兵出示了过所之后，才能够进入城中。
在夜半的时候以非正常手段出来的沙理奈自然没有这种东西。不过，她想到了其他的方法。
趁一列商户不注意的时候，她偷偷地钻进了其中一辆运货车的车底，没有吸引任何人的注意。鬼极强的核心能力让她能轻易地把自己固定在底盘上。
商人将过城门所需要的文件一一出示给城门处的士兵，在货物被稍加盘查之后，就被放进了城中。
在这个时间里，许多普通的平民已经准备起床开始一天的劳动与生活。
沙理奈的金色长发还是过于引人注目，好在天色不算太亮。她以自己最快的速度翻上不同房屋的屋顶，将自己处在半空中容易被人目击的可能性降到了最低。
路上，她看到了一户人家晾晒的黑色衣物，便将它“借”走，用来遮住自己的样貌，她在那里留下了自己手腕上仅有的金镯子当做报酬。
在套上它之后，尽管沙理奈的装扮就像是街上的乞儿，但她终于可以走在街上而不会因为自身头发的颜色被当做鬼怪。
她跑得很快，即使是现在的身体，也开始有些气喘吁吁。
终于，沙理奈远远地看到了产屋敷家的宅院，也看到了自己居住的那个偏僻小院的院墙。
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翻过了围墙，回到了熟悉的宅院之中。
在犹豫了一会之后，沙理奈最终还是踏着太阳升起之前的那一刻进入了北对之中，打开了主屋寝殿的大门。
无惨正穿着昨夜的那身狩衣，坐在榻榻米上，手中还好整以暇地拿着一本书。
尽管半夜将一个五岁的孩子丢在城外，他看起来却没有一点紧张感，好像根本不在意沙理奈的去向。
“我回来了。”沙理奈低低地说。
听到她的话，无惨只是凉凉地抬头看了她一眼，便又把视线垂落到了自己手中的书本上。
沙理奈抿了抿唇，她最终只是头也不回地穿过堂厅，回到了她自己的侧殿之中。
小小的女孩不知道的是，在她将纸门彻底拉上之后，无惨才抬起眼，久久地注视着她离开的方向。
实际上，无惨的注意力根本没有集中在自己眼前的书上，里面的文字没有一个进入到他的脑海之中。
昨夜他独自登上城墙的时候，其实只要沙理奈肯喊他一声，无惨就不会将她一个人丢在那里，甚至可以勉为其难地原谅她之前的顶撞。
可是，他的女儿却这样倔强到令他生气，宁可独自害怕，也不愿意在那时候叫住他。
无惨在城墙的阴影之中等了很久，看着她一次次尝试，最终却又失败。
无论怎样吵架，无惨也并不打算在全然陌生的环境将女儿丢下。他想，若是到太阳快要升起的时候，沙理奈还是没能回去，他就会出现，迫使她低头，带她回家。
可是，他的女儿不仅足够倔强，而且足够聪明。
小小的一个五岁孩子，并不会因为独自留在野外慌乱，反而能够耐心地等到城门开启，聪慧地借用商人的车队混入城中，最后平安地回到家来。
无惨只比她要早回来一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看着她回家。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让他既生气，又舍不得真正地去伤害呢？
在这样的时候，今日的太阳照常升起，从黑色帘幕旁的缝隙之中漏出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光线。

第30章 占有欲：鬼王也会有珍宝吗
房间里，沙理奈换下了自己沾了灰的衣物。她躺在榻榻米上，第一次有些辗转难眠。
沙理奈将自己埋在被褥之中，控制不住地开始回忆昨晚与父亲相处的一幕幕。她第一次与父亲单独出门，却这样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但是如果再重来一次的话，沙理奈还是会说出那样的话，讲出自己内心的想法。只是现在，她无法让自己停止去想，父亲是不是很生气，是不是会因此不再喜爱她，将她独自一人丢在城外是不是不再想要她了。
这些念头一旦闭眼就全部涌现到她的脑海里，沙理奈努力甩头，想要把这些想法全部都丢掉，然而昨夜里父亲愠怒的表情与今日晨间冷漠的神色交织出现在心中。
她揪紧了柔软的棉被，只觉得心情难过极了。
这一天的朝饷，沙理奈没有再试图尝试侍从送上来的食物——她压根没有走出房门。
怀揣着与父亲吵架之后的惴惴不安，沙理奈像是鹌鹑一样躲在了自己房间里，不想要再度见到无惨冷淡的面庞。仿佛只要这样做，就可以催眠自己一切并未发生。
况且，在昨晚的时候，她已经从父亲口中得到了答案，既然无法正常吃下普通人的食物，便不再去做那些无谓的尝试，浪费料理所精心准备的餐食。
而另一边的主殿之中，无惨同样注意到了沙理奈在晨间罕见的缺席。
哪怕每次都被属于人类的普通食物弄得龇牙咧嘴，沙理奈每天都会兴致勃勃地尝试能否正常地吃下去，而今天，她没有出来。
是因为放弃了尝试，还是因为讨厌他做过的事，以至于都不愿意出现在主殿之中来见他呢？
无惨静静地想着。
他心中忍不住蹿升起了一股浓郁的负面情绪，并不针对于单独的某个人，却是独独因为他的女儿而起。现在的他，就几乎不想要遏制自己心中的杀戮欲。
在他还没有变成鬼的时候，无惨的性格就并不算很好，现在掌握了超脱常人的力量之后，他本已经不像过去那样常常容易发怒，时时刻刻都笼罩在怨恨的阴影里。
或者说，其他的普通人已经很难再进入他的眼睛，即使他们发生了一些无伤大雅的失误也并没有什么。毕竟，人类也很少注意自己脚下蚂蚁的行动与情绪。
可是，沙理奈却是那极少数的能够被他看见的人。只有她，像是无法丢掉的牵挂，总会影响到他的心神。
无惨坐在原地，视线穿过层层的帐幕，落在侧殿紧闭的门扉上。
只要他想，他随时都可以推开那扇纸门走进去。
可是，无惨依旧无法认同他的女儿在昨夜所说出的每一句话。他并不是纯粹地想要杀害他人的性命，而是自私到对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淡漠。无惨野心勃勃想要实现的事情，便是拿到青色彼岸花，成为一个不畏惧阳光的完美的究极生物。
在达成这个目标的前提下，无惨并不会介意途中需要多少人类的鲜血。他始终把自己活下去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其他人的牺牲只是他达到目的时候必要的手段，而不是想做的事情本身。无惨并不怨恨人类，也不会试图毁灭人类，但他也不把人类放在眼里。
一直到现在，无惨都不觉得自己做了完全错误的事情。即使他的伤害无辜不遵从法度，也不符合道义。
他能够勉为其难地理解女儿的善良，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在大众的视野里看起来残忍，却不能够接受自己的女儿将那些他未曾放在眼里的人类看得比他更加重要。
人不吃饭就会死，鬼同样也不会例外。无惨的捕猎已经尽量很克制，没有无休止地进食。这个时代的战争与死亡本就许多，他所做的不过是九牛一毛。
无惨这样想着，却依然不自觉地蹙起眉头，看向侧殿深处。
他身上的气压比平日还要低，负责膳食的仆从战战兢兢地将分毫未动的餐盘收起来。
无惨微微眯起眼睛注视着他。如果无惨想的话，他现在就可以轻易掐断这个侍从的脖子，让他横死当场。
此刻不佳的心情，让他的手指微微蜷缩，尖利的指甲隐约有些许反光。
“收拾得这么慢，是要我请你吗？”无惨开了口。他知道自己在迁怒，但他很少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反而常常任由负面想法蔓延。
侍从顿时跪下告罪：“抱歉，我会尽量加快速度的。”
他就着跪坐的动作干活，动作比方才快了许多，只是手指有些不明显的发抖。
主殿的房间里很暗，还透着阵阵阴冷，侍从努力睁大眼睛，将盘子妥帖地收起来。
在无惨红色眼瞳的注视之下，他只觉得身上的汗毛一根根全部都立了起来。
男侍不敢抬头，在将饭菜全部都装回食盒之后，又告罪了一声，便头也不会地加快脚步离开了。
他不知道的是，方才无惨几乎就贴在他的身后，五指弯成爪状，只要使力就能够轻松贯穿他的胸膛。
无惨最终还是克制了自己那种突然上升的嗜血感与破坏欲。他本就已经与沙理奈吵了架，若是在这个时候再滥杀无辜，恐怕小小的倔强的孩子之后再也不会愿意与他说话了吧。
然而，在这样勉强压抑了自己之后，无惨的心情却变得更差了。
朝饷过后，医生与以往一样按时来到了这里。
在敲门进入之后，多纪修马上就意识到了主殿之中气氛的异常。
平日里会在房间里玩的沙理奈并不在，而只有无惨一个人待在其中，神色看不出深浅。
“今天沙理奈赖床了吗？”多纪修偏开眼，往女孩的住所在的方向看，却只见那里门扉紧闭。
而主殿此时的另一人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无惨根本没有理会医生。
空气里弥漫着一阵尴尬的沉默。
过了一会，侧殿的门忽而被打开了。
头发凌乱的金发小女孩站在了门口，她看向医生，说：“多纪医生，请进来吧。我有话想跟你说。”
在她的话音落下之后，多纪修正要点头答应，却忽而发觉自己周身的温度瞬间下降了许多。
他下意识回过头，便与无惨冰冷的目光对视。
平日里，多纪修在主殿的时候更多，很少会去侧殿，除非姬君邀请。但那时候的无惨分明也没有什么反应。
他有些摸不清楚这位喜怒无常的大人此时动怒的原因。
在那红色虹膜的杀气之下，电光火石间，多纪修的大脑忽而灵光一现。
现在的情况，分明像是无惨与沙理奈父女两个人产生了矛盾。
他有些惊讶于一向关系好的两人会出现这样的状况，转而一想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无惨这样乖戾恣睢的性格与他活泼善良的女儿完全相反，能够一直融洽地相处才会令人感到奇怪。
医生向着无惨行了一礼，转身走向了沙理奈所在的侧殿。
“姬君有什么话想说？”多纪修关上了身后的门，看向心事重重的小孩。
“我知道之前医生的话的意思了。”沙理奈看着他，闷闷不乐地说道。
“什么？”多纪修有些茫然。
“你之前告诉我，不再尝试普通人的食物，让我跟着父……亲。”
闻言，医生恍然：“他昨晚带你出了门？”
“是。”沙理奈点点头。
在医生发出新的疑问之前，她继续说道：“我没有去杀人，我做不到。”
她难过地看向面前的青年，问：“为什么医生不直接告诉我，我要去做这样残忍的事情？”
多纪修敢于与有着同样双眼的无惨对视，现在却有些不敢直面女孩清澈天真如同琉璃的眼睛。
“我……”因为将这件事本身告诉纯洁如白纸的孩子，就是一件残酷的事。
多纪修动了动嘴唇，却只垂下头说了一句：“我很抱歉。”
他抱歉在女孩没有同意的时候，擅自将她变成了与无惨一样的鬼，变成那样无法接受阳光、只能背负杀人的罪孽生存的可悲生物。
沙理奈却摇摇头：“请不要对我道歉，这不是多纪医生的错。”
她抬头看着他：“难道我和父亲活下去，除了伤害他人之外，就没有别的方法了吗？”
这个问题让医生陷入了沉思。他沉默着想了很久，直到沙理奈想要收回这个为难的问题的时候，他终于开了口：“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我会回去尽力调配出来合适的药物。”
“真的？”沙理奈的眼里燃起了希冀的光亮，任谁见到都不忍让它熄灭。
“嗯。”医生半跪下来，视线与她平行着对视，神色温柔，“我会尽力。只是，强行抑制的话也许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伤害。”
“没关系。”沙理奈摇摇头，“我很害怕，怕有一天醒来，嘴里是人类的血肉。”
“别怕，有我在，不会让这件事发生的。”医生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多纪修走出了侧殿，他的心神还沉浸在方才的谈话之中，然而走了没几步便再次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男人。
——真正的恶鬼。
无惨看着他，说：“她想要的东西你尽可以去做，全部都满足她。”
“多谢大人。”医生有点惊讶，他中规中矩地行礼道。
“但是，”无惨话锋一转，“下次，再让我知道你用手指碰了她的头发，我不介意把它砍断。”
他当然知道医生只是普通的对孩子的关心，但是心中却依然嫉恨得发疯。
以前的时候不显，在这样与女儿发生矛盾的时候，这样妒忌的情绪与负面的念头却如同野草般疯长。

第31章 自由：鬼王也会有珍宝吗
虽然医生答应了要研制新药，但是这依旧需要时间才有可能研制成功。
而沙理奈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有吃过任何鬼该进食的食物了。她偶尔能够感觉到自己腹中的饥饿感，但是只要不过于靠近其他人，便并不是不能够忍受。
在太阳落山之后，她一个人蹲在院子里，在沙土地上给自己画了一条又大又肥美的煎鱼，仿佛盯着它看就能真的将之吃下去饱腹似的。
她看着看着，便长长地叹了口气。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吃煎鱼与吃木屑是一个味道。而动物的血肉如同饮水解饥——沙理奈曾半夜去过她曾经的秘密基地，踩在水中在那里捕捉活鱼吃。鬼的力量让她捉鱼一捉一个准，她直接咬上了生鱼的肉。
可惜，虽然口中并没有如同其他普通食物那样难吃的木屑的味道，但她的食欲却并没有得到满足。
这段时间里，她的下巴在镜子里都渐渐变尖了。
沙理奈吞了吞口水，不开心地撅起嘴巴，起身往回走。如果回屋睡过去的话，或许就不会这么饿了。
侧殿的窗正打开着，沙理奈没有从正门经过主殿，而是直接翻窗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在那晚的事情之后，她与无惨之间微妙的氛围始终都存在着，一直都没有得到解决。两人都在坚持着，谁也不愿意先低头与对方说话。
沙理奈真的很想念与父亲交谈，想念他的怀抱，但是她不知道该怎样开口，便只能默默地躲起来。
她一边有些为此发愁，一边缩进柔软的被褥里，如同往常一样闭上眼睛入眠。
只是，在一刻钟之后，沙理奈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被瞬间放大了，一下又一下，震得她的耳朵嗡嗡作响。
沙理奈骤然睁开眼睛，那双红色的瞳孔往外扩散。她的嗅觉在此刻提升了三倍，整个产屋敷家宅连带周边数百米之内所有的人类气息都被她捕捉。
好饿。
不是往日那种寻常的饥饿，是无法抑制的食欲——而餐食们全部都在她的感知范围之内鲜活地存在着，人类的气息从未像此刻这样鲜明。
涎液不受控制地在口腔之中分泌，沙理奈的全身上下不受控制地开始痉挛。她的身体在违背着她的意愿，想要遵从着本能去狩猎进食。
沙理奈颤抖而僵硬地用左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试图抵抗那来自于骨髓深处的食欲。
然而，这样的动作只是杯水车薪，人类的气息还是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口鼻。
心跳剧烈地鼓动着她放弃原本拥有的一切道德与良善，任由心中的野兽突破牢笼大肆破坏。
她将自己整个人都埋在了被子里，犬齿泛起了痒，从唇间探出，渴望着咀嚼到真正的血肉。
沙理奈从来不知道，饥饿会是这样一件可怕的事情，连带理智似乎都在渐渐从脑海之中蒸发，每一次压抑自己试图动弹的四肢都是一阵剧痛。
好想吃东西。
女孩的呼吸粗重得如同野兽，“嗬嗬”地发出异响来。
沙理奈难过地蜷缩起来，在这样的时候还发散了思绪地想，父亲在刚刚变成鬼的时候是不是也经历了这样的饥饿，所以才去攻击人类。
沙理奈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当初父亲忍不住咬了她，或许就是因为鬼原始的饥饿本能。
她的脑海之中很混乱，一会是记忆里香喷喷的樱花饼和煎鱼，一会是父亲无惨望向人们时候如同俯视猎物的眼光。
胃部不断传来烧灼感，如同无底洞一样想要索取。沙理奈揪住了枕头，瞳孔愈发涣散。
“咚”。
沙理奈踢倒了旁侧的烛台，好在上面并没有燃烧着蜡烛，只撞在地面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她将自己整个人蜷缩起来，双臂紧紧抱着膝盖埋下头，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在使力将自己埋在这里不动。
意识渐渐模糊起来，食欲几乎要将她吞没。
才不要这样……
即使再努力抵抗，沙理奈最终依然渐渐失去了意识。
倾倒的烛台旁，有一只修长而苍白的手伸出来，将它扶正。
无惨站在松木地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此时将自己团成一个球的女儿。
她那头漂亮的金发打了结，凌乱地散落在地面上。
无惨最终开了口，声音里压着沉沉的愠怒：“你这样做，是要将自己活活饿死吗？”
旁人的命就真的这般重要，以至于他的女儿这样小小的孩子会忍耐至此。
只是，被他质问的人却没有回答，似是已经失去了意识地待在原地不动。
在这静寂的时间里，无惨满腔的怒火最后也只能化作无可奈何。他缺席了自己女儿人生最初的两年，并不知道她为何会有这样的主见和坚持。
或许，他的女儿生来善良，是与他自己完全相反的人。
无惨弯腰坐在了小孩的身边，将小孩揽入自己的怀中，灿烂的金发柔软，如同抱住仅属于他的那一抹不会将鬼烫伤的阳光。
“醒一醒。”无惨轻轻地晃她，说道。
小孩子将自己团起来的力量极大，饶是无惨也是颇费了一番力气，才在不伤害她四肢的情况下将她放松了下来，露出稚嫩的脸颊。
无惨伸出手捏住沙理奈的脸颊与下巴，想要打开她紧闭的嘴唇。
只是，即使在饥饿感让她失去了意识之后，他的女儿依然还记得紧闭牙关，不肯接受任何可能入口的食物。
无惨微微蹙起了眉。他一时间因此又有些生气，一时间又觉得自己的心脏传来隐约而陌生的钝痛。
他的女儿学什么都很快，连带那些书本之中他从未挂心过的道德仁义，也全部都一遍就学会，并且牢牢记住了，放在了逼迫自己身上。
“沙理奈。”无惨叫了她的名字，命令道，“张开嘴巴。”
他在她的耳边反复说着话，一遍遍念着沙理奈的名字唤她听话：“……我在这里，把嘴张开。这次不会让你去吃人。”
在沙理奈以外的人面前，无惨从来都没有像今日这般耐心过。或者说，他这一生为数不多的耐心，似乎都用在了他的女儿身上。
或许，他的女儿才是他一切恶行的讨债鬼。
过了一会，小女孩的牙关终于听话地松动，露出了属于鬼的尖锐犬齿。
无惨将自己的手腕凑到了她的唇边，近乎叹了口气般地轻声说道：“吃吧。”
黑暗的和室之中，传来利器刺入血肉之中的声音。
……
第二日，黑色的帘幕之外阳光普照，而北对的室内依旧透着漆黑的阴冷。
沙理奈睁开了眼，她望着自己房间的天花板，过了一会才意识到，在沉睡之前胃部烧灼到几乎失去理智的饥饿感竟然消失了。
现在，她不仅不再感到饥饿，甚至身体似乎比之前还要更加富有力量。
沙理奈望着自己伸出的双手，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她的记忆仅仅停留在闭上眼睛将自己强行休眠的时候，之后便全部一片混沌。
【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她问自己身边最有可能知道情况的系统，【为什么我不觉得饿了？】
然而，平时总是秒回的系统现在却沉默了一会才发言：【昨晚，无惨过来了。】
【我吃了……人……吗？】沙理奈问。
【严格来说，不是的。】系统回答，【无惨昨晚并没有在你不同意的时候强行让你进食人类。】
即使是系统，也有些为此感到惊讶。
【那，我是怎么恢复正常的？】昨晚突然爆发的对食物的渴望与饥饿是那么严重，沙理奈知道它绝不会因为睡一觉而正常消退。
【无惨给你喂了他的血。】系统说，【如同之前一样。】
沙理奈睁大了眼睛。她向后瘫坐下来，小孩子一样无忧无虑的脸上第一次出现难以挥散的阴霾。
【我又伤害了父亲。】沙理奈抿紧嘴唇，又想要哭泣了。
他们两个明明在吵架，可是，现在父亲忽而这样做的话，她该怎么办呢？
【鬼的恢复能力很快的，那种程度的咬伤只要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可以完全恢复过来。】系统安慰道，【别难过，你若是过意不去，便努力去找青色彼岸花来给他。这是无惨最想要得到的东西，他定然会喜爱这样的报酬。】
【我知道了。】沙理奈深吸了两下鼻子，将那种酸涩的感觉逼退了回去。
她要认真为父亲找药才行。
无惨并不知道他的女儿下定了什么样的决心，不过，他发觉，自从那天过后，沙理奈似乎又燃起了某种斗志，她的房间里时常会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动。
沙理奈在做伞。她想，既然青色彼岸花是只有在白天才可以见到的植物，那如果想要帮上忙的话，便只能够在白日出门。
如果用伞来遮挡阳光，那么她就可以在白日的时候出门，去山野之中寻找那朵花。
不过，沙理奈毕竟不是匠人，也从未做过手工。她连番尝试出来的伞全部都是散架的，没有一把能用，导致计划在第一步就陷入了阻滞。
在这样的日子里，医生很快便研制了新药，拿来给沙理奈用。
如果以人类的角度来看，多纪修是当之无愧的天才。他研究的药物能够将无惨自内而外地改变，现在又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研究出抑制鬼食欲的药物。
多纪修将新制的药做成了药丸拿给了沙理奈：“每日吞服两次，每次一颗，应当能够给予你一些饱腹感，不至于因为长期不进食而影响日常的活动。”
“谢谢医生。”沙理奈珍惜地将药瓶接过来。
“不过，这样的药并不能代替真正的食物。”医生说，“它仅仅只是能够让你不饿，维持最基本的能量消耗。再多却是做不到的。”
“能做到这样就已经很好了。”沙理奈很知足地将药瓶揣进怀里，笑起来说，“多纪医生很厉害。”
她的夸奖发自内心，眼神同样真诚。
多纪修动了动手指，又想摸摸小孩的脑袋了。
不过，想到无惨上次的警告，他最终什么都没做，只是说道：“没什么。这是我留在这里应该做的事情。”
沙理奈转过头，看向主殿深处。她知道自己的父亲正在最里面休息。
如果吃下这种药的话，她的父亲是不是就不再需要去伤害普通人也能够正常地生活了？
医生只是看小孩的动作，就知道她想要做什么。只是，他并不觉得以无惨的性格会接受这样的药。
多纪修欲言又止。
在他犹豫的功夫里，沙理奈已经往里走过去了。
她原本是迈着小小的步伐往里跑的，然而，越是接近无惨所在的位置，沙理奈的脚步就愈发沉重。
直到距离男人三尺开外，沙理奈彻底停下了脚步。
时间过了那么久，沙理奈第一次想要与无惨说话。她难得地感觉到了紧张，站在原地踌躇。
而无惨依然盯着自己手中的书所翻开的那一页，并没有因为这小小的动静抬眼。
最终，沙理奈还是期期艾艾地开口道：“……父亲。”
在她的话音落下之后，无惨才施施然地将自己的视线从书本中挪开：“我恐怕不是你的父亲。”
他向来斤斤计较，旁人若是惹怒了他，无惨便会让对方十倍偿还。虽然沙理奈可以得到网开一面，但不代表他真的会完全不在意。
听到他的话，女孩的睫毛微颤，她不知所措地又喊了一声：“父亲。”
无惨注视着她。
他本想让小孩吃到一点被冷遇的教训，但看着她如同被大雨淋湿的小动物般窘迫无助的表情，却又忽而觉得索然无味。
“说吧，什么事？”无惨没有再继续为难她，而是略过方才的事，回应道。
顿时小孩的脸便像是被点亮了，露出希冀的神色。
“多纪医生做了能够让我们不会饿的药丸，”沙理奈说，“如果吃掉它的话，就可以不再去吃掉人类了。”
“是吗？”无惨的视线在孩子天真的面庞上逡巡，他断然拒绝道，“我不会吃这样的劣等药物。”
“……为什么？”沙理奈微微怔住。
“它只是能够维持最基本的活着而已。”无惨说，“这样与我过去在病中的时候有什么区别？”
他表露出对于这样东西的嗤之以鼻，神色冷淡极了。
在那日终于挣扎着活下来成为鬼的时候，无惨就已经在心中赌咒发誓，他要过得很好，成为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无法企及的究极生物，再也不会为了病痛而发愁，不受任何人、任何事物的限制地活着，并且一直一直活下去。
现在，他宁可去伤害他人，也不愿意牺牲自己得来的部分自由。

第32章 举世皆敌：鬼王也会有珍宝吗
从那日之后，沙理奈便规律地服用医生所制成的药物。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拥有着鬼强大而远远超越人类的精力，她开始了漫长而日复一日的睡眠。在一天的时光之中，她醒着的时候只有大约三个时辰。
医生的药物将沙理奈的能量消耗降至了最低，相应地也同样阻扰了鬼需要定期进食的特性。沙理奈再没有感觉到之前那样难以抑制的饥饿。
偶尔的时候，沙理奈在中途醒来，只觉得晕晕乎乎如同沉入沼泽深不见底的泥淖，渐渐没入其中，陷入深沉而漆黑的睡眠，提不起任何力量去挣扎。
这样的休息并不算难受，只是沙理奈总有种清醒的时间不够用的感觉。
她的日夜开始颠倒，有时候在正午醒来，也有时候睁开眼睛却是月上中天。
无惨并不常常留在房间里，他好似将注意力集中在其他的事情上，有一半的时候，沙理奈醒过来是见不到他的。
这样频繁而长久的睡眠让沙理奈渐渐对时间的认知开始模糊，只有当院子里的树木第一片变黄的叶子飘落的时候，沙理奈才意识到，她总是不知晨昏地沉睡，时间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过去了很久。
这让她升起了一股时间迫近的紧迫感。
沙理奈劝不住无惨，只能够尽快找到青色彼岸花，才有可能让受害者变得更少一些。但是她同样无法在白日里出门。
“我之后可以见其他人了吗？”沙理奈向着日常来院中为她诊治的医生提问，“我好久都没有见过玲子了，有些想她。”
闻言，多纪修思索了一会，说：“现在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了。”
前段时间之所以不让沙理奈与任何外界的人接触，是不想让他们看到她超出常人的伤口恢复力，需要假装在受到重伤之后修养一段时间才能够重新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之中。
医生笑了笑，继续说道：“玲子之前也受了伤，但她恢复得很快，一个月之前就能够行动如常了。当时出事第二日她就急急忙忙地来找我问你的状况，但我只能把对其他人说过的话再向她重复了一遍。”
“那我现在就想见她。”沙理奈顿时忍不住说道，她已经很久没有与除无惨与医生之外的人交谈过了，很想念一直照顾她的玲子。
“待我出去的时候就请她过来。”多纪修说。
无惨不知在忙些什么，即使今日是白日，他也没有回到家宅之中，这里只有沙理奈与医生两人。这让医生自在了不少，他伸手揉了揉小孩的发尾。
医生出去之后，玲子很快便来了。
寝殿内被帘幕挡着的黑暗的环境只让她停顿了一瞬，很快玲子便看到了她心心念念的小小姐。
年幼的姬君正坐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木条与布料之间，认认真真地在琢磨着自己手里的小木棍。
“小小姐！”玲子唤了一声，飞速地跑到了沙理奈的身边，将她抱在怀中，“我这段时间真的好担心你！”
她毫不吝啬地表达着自己的情感：“医生总跟我说你没有发生大事，但我没有亲眼见到你就总觉得不放心。”
玲子上上下下将沙理奈看了一遍，心疼道：“小小姐瘦了，是不是最近没有好好吃饭？”
这个问题对于现在的沙理奈来说多少有些刁钻，她摇头开始胡说八道：“没有呀，也许我只是长高了！”
玲子没有在这个问题上与她较真，只是又理了理她金色的头发说：“头发也没有好好梳理，我听人说最近都很少有仆人进北对来服侍，小小姐之前还受伤不便，一定受了很多罪。”
“我很好呀。”沙理奈说，“父亲他……很照顾我的。”
然而，听到这话的玲子却有些愤愤不平：“若是他真的关爱你，就该多命些仆从来照料。他是高高在上的若君大人，怎么能像其他侍从那样把人照料好呢？”
她进门之后看过，偌大的房间里只有沙理奈一个人在。
见玲子还有继续说下去的趋势，沙理奈急忙转移话题，指指地面上的一片狼藉道：“玲子姐姐，我最近想要做一把结实的伞，但最近做出来的东西都是坏的。”
“已经入了秋，最近的雨水不多，小小姐为何要亲自做伞？”玲子有些困惑。
“上次受伤之后，医生说我身体受了损伤，要少晒太阳。”沙理奈解释道——她的话的确是实话。
玲子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脸色认真起来：“我虽不知如何制伞，但是却知道平安京城内何处有出名的匠人，可以出钱请他们制作伞。”
“那就太好啦！”沙理奈喜上眉梢，“这件事之后就拜托玲子了。”
“很简单的小事而已。”玲子说，“既然这样，屋里的材料我来帮小小姐收起来。”
她的动作很麻利，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就把和室之中散落一地的东西收拾得干干净净。
之后，玲子还重新为沙理奈梳了头发，将小孩自己梳得歪歪扭扭的鬓发打理整齐。
做完这些事情之后，玲子才告退离开。
将这件重要的任务委托了出去，沙理奈长长地舒了口气。
太阳逐渐落山，月亮逐渐升起，本来平稳而静谧的夜晚忽而被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打破。
沙理奈正拿着拓印的青色彼岸花图案端详，此时她不由得在榻榻米上翻了个身，透过侧殿半开着的纸门去看夜晚之中的来人。
她知道，这个时间会回来的人，只有无惨一个。
可是，今天的他与往常不同。
沙理奈闻到了极淡的血腥气。
她能够识别出来，这不是无惨的血，他身上沾染了别人的血气。
【当前反派修正值：75%。】系统说道。
他一向中规中矩的声音在此刻也有些为了倒退了一小截的进度条而低迷。
【无惨一定是做了重要的事，才严重到导致进度倒退。】
沙理奈站了起来，扶着门站在了侧殿的玄关处。
她这样长久的注视吸引了无惨的注意，于是男人侧过脸来看向她：“你睡醒了？”
沙理奈只看着他不说话。
无惨的心情不算差，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望着她说道：“怎么不像以前那样，来门口迎接父亲？”
他的语气里带了一点极其细微的刻薄。在是否为了生存而进食人类这件事上，无惨与沙理奈始终未曾达成过一致的意见。
便是这样的时候，无惨明知道此刻女儿在意着他身上来源不明的血腥气，却表现出与往常一样无所谓的态度。
“父亲杀了谁？”沙理奈站在原地，慢慢地发问道。
“你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无惨问。
沙理奈点点头。
“你就这样确定，我是去杀了人？”无惨唇角的笑意在此刻落了下来，显露出冷淡的面庞。
“我不知道，也不确定。”沙理奈说，她红色的眼睛在夜晚之中泛着盈盈的光亮，“不过，无论父亲说什么，我都会相信的。”
她的回答让无惨沉默了几息，最终他说道：“今晚，无人因我而死。”
相反，他做了开创性的尝试，以至于现在血液还在微微沸腾。
小小的女孩听到了他的回答，眼神似乎变得灵动了一些。
她反身回到房间里，从里面拿出了一张纸，又“哒哒哒”地从房间里跑出来。
“我最近研习了很多，父亲以后可以不要去伤害其他人也能够正常进食的方法！”沙理奈很有活力地将那张写着字的纸拿到了无惨的面前。
男人目视着她，摆出侧耳倾听的架势：“是什么？”
“我研究过了，刑场的尸体被检非违使看管，很难去偷盗。但平民的尸体一般葬在公共墓地或者乱葬岗，这些地方都是可以去收集的，不需要去狩猎。”沙理奈说。
“你想让我去翻乱葬岗？”无惨微微眯起眼睛。
沙理奈认认真真地解释：“虽然这样并不太道德，但是可以避免活着的人受伤呀。”
“去臭烘烘的火葬场，吃那种过期的低质肉，我还没有这么不挑。”无惨说。
沙理奈看着他撅起嘴巴，有些不服气地说：“也可以伪装成收尸人嘛，那样收集的尸体不会被放置很久。”
她思索了许久才想出这样的方法。
“沙理奈，我不会干涉你不想食人的做法，”无惨撑着下巴看着她，话语却有些冷酷，“这样，你也不要干涉我的做法。”
对方油盐不进的话让沙理奈颇受打击，还想继续劝说：“可是……”
无惨却已经失去了耐心，打断她道：“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你可以回屋休息了。”
“我可以问问，父亲出去做了什么事情吗？”沙理奈说。她相信无惨的话语，信任着对方不会对她说谎，所以，没有杀人却比杀人还要残忍、导致系统进度倒退的事情究竟是什么呢？
这一点没有任何需要与沙理奈隐瞒的。无惨很轻松地便开了口：“我将我的血去喂给了几个被我伤了的人类。他们发生的变化很有趣。”
沙理奈讶然地微微睁大眼睛：“他们……变成了与我一样的人吗？”
“虽然过程是一样的，但是你与他们自然是不同的。”无惨微微往前倾身，轻触上女儿金子般的长发，“他们只是最劣等的鬼，是我随意炮制的消耗品。而你是不同的。”
他将最精纯的血喂给了自己的女儿，如同花匠为娇贵的花儿施用珍贵的营养。
只是，沙理奈的表情却并不是开心的模样。
“他们也只能进食人类才能够活下来吗？”
无惨抚着她的手微微一顿。他回答道：“自然。”
沙理奈只觉得心乱如麻：“父亲以后可以不这样做吗？”
“你用什么身份来干涉我？”无惨反问道。他又开始感到熟悉的厌烦。
而这一次，沙理奈没有因为无惨对立的情绪而同样以尖锐的情绪回应。她童真的眼睛里浮现出本不该有的浅淡哀伤来。
“因为我是父亲的女儿，所以才会这样做。”沙理奈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很爱父亲，所以不想要父亲再往这条漆黑的道路上行走。”
“我总是阻止父亲做恶事，但我并没有物语之中的那些公子那样风雅良善。因为，父亲总是我最重要的人。”
“父亲总是去伤害无辜的人，现在又有了新的鬼，去伤害更多无辜之人。他们有家人也有朋友，会为此感到悲伤，也会为此而愤怒复仇。”沙理奈定定地看着无惨，“即使父亲现在很强大，却并不是没有弱点的。”
“我不想有一天，见到父亲被作为邪恶的一方被惩罚，举世皆敌地死去。”她说道。

第33章 惊怒：鬼王也会有珍宝吗
小女孩担忧的话让无惨笑了，他说：“我当然不会把自己陷入那种境地。”
男人的神色里有种掌握着力量的优越感，并不把普通的人类们放在眼中，对于自己的女儿恳切的劝告，无惨感到不以为意。
不过，对于小孩这样对他天真而纯粹的担忧，无惨也觉得颇觉受用。
他弯腰用手指顺了顺女孩金色的发丝，安慰说：“我永远都不会让自己愚蠢地陷入绝境。”
况且，人类的力量怎么会比得过他这样接近于完美的生物呢？蚂蚁聚集起来依旧只是蚂蚁罢了。
成为了鬼之后，他便再没有把普通的人类放在平等的视角之中看过。
对于父亲自满的回答，沙理奈感觉到有些失望，她的神色依然没有变得轻松下来，只是有些忧愁地睁着大眼睛看着他。
明明只是小小的一个孩子，却对比自己更成熟的长辈摆出了这样的神色。
这看起来多少有些好笑，即使是无惨，也忍不住手下更用力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不要再想那些你无法触及的事情了。”无惨说，“我会解决所有的事。”包括沙理奈话语中假设的来向他复仇之人。
沙理奈动了动嘴唇，最终只是欲言又止。她最终只是大大地叹了口气——到后半程的时候，这句叹气变成了一个哈欠。
她又困了。
仅仅凭借几句话很难在一天之内改变一个人，沙理奈已经认识到了这个道理。无论她怎样述说，无惨总会找到许多的借口，不愿意去尝试更加麻烦的生存方式。
他过去的二十年过得太苦了，即使能够理解其他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渴望，明白普世意义上的道德与法度，也根本不再想要限制自己，只想放纵地、毫无束缚地过顺着他心意的生活。
无论是其他人的性命，还是女儿的劝告，全部都排在他能够自由地生活之后。
沙理奈用手背揉了揉眼睛，转身回去自己所居住的侧殿。
事已至此，只能够先睡觉了，把烦恼留给明天的自己。
尽管一天之中清醒的时间只有小小的一部分，沙理奈依然拜托了玲子去留意平安京城之内的一些流传的消息。
她知道，无惨转化了其他的鬼，若是他们控制不住食欲的话，会造成许多惨剧。
在短暂的时日之内，玲子并没有接收到任何平安京内有半夜伤人的小道消息。也许是因为间隔时间太短，所以那些鬼并没有到需要进食时刻。
玲子联系到了可靠的伞匠，将沙理奈的要求细致地讲了过去，需要够轻盈方便携带，伞面也需要很结实能够遮挡阳光，伞骨要坚硬不会被轻易折断。
因为给予了足够的金钱，伞匠便爽快地答应了下来，以最好的质量为她制伞。
“怎么这样急着想要在白日的时候出门？”多纪修恰巧遇到了沙理奈与玲子的商讨，于是，待玲子离开之后，他好奇地问道。
“因为我想要为找到青色彼岸花也出一份力气，说不定就能早早找到它呢。”沙理奈说。
闻言，医生却是微微一怔，随后他说道：“那姬君便不必太过着急了。”
“为什么这么说？”沙理奈问。
“因为，按照我对它药性的理解，这种花大概率只会在炎热夏日的正午烈阳之下盛开。”多纪修说，“现在天气入秋，大部分的植物都只有等到来年才会再开花了。”
“这样啊……”沙理奈明白了医生的意思。她沉思着低下了头，情绪变得有些低落：“竟然还要这么久。”
“会找到的。”医生安慰她说道。
沙理奈沉默了一会，问出了一个不符合她的年纪的问题：“多纪医生会不会后悔，当初救下了我的父亲？会不会想过，若当时没有救他，便不会有更多的人因为他受害。”
小孩的语气同往常一样软糯，然而其中的内容却尖锐而富有棱角。饶是作为年长者的医生，在这一刻也被击中了要害。
他曾每日都会在自己那间小小的药房之中思考这个问题，以为这个世界上无法有人会理解他常常受到的煎熬。而现在，小小的沙理奈却轻易地点破了他内心之中总是不愿对他人敞开的问题。
平心而论的话，多纪修是曾经后悔过的。在短暂地为自己制作的药物功效而开心之后，多纪修就陷入了长久的惶惶不可终日之中——他发觉自己并不像是悬壶济世救治了重病的病人，而更像是从笼中释放出了可怕的恶鬼。
无惨成为了鬼之始祖，他将有能力以自身为基点开创出新的物种，将无数普通人卷入这场灾难之中。
“我……的确曾经这样想过。”多纪修最终对沙理奈说了实话，“如果我没有救他，便不会成为之后一切受害者的帮凶。”
“可是，我也设想过，如果再重来一次，我依然会去救无惨，因为我无法眼睁睁地看着我的病人在我的医治下死去。”医生苦笑着说。
“多纪医生一直是很好的医生啊。”沙理奈说，“请不要为此自责，因为现在的事是过去任何人都无法预见的。我想，即使是父亲，也并不会期待着自己变成这样只能靠以人类为食的鬼。”
“那，医生有没有后悔过，告诉父亲将我救下来的方法呢？”沙理奈用两手支着自己的下巴，垂下眼说道，“毕竟，我总是这样麻烦医生来帮我做事。”
对她的这个问题，多纪修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回答道：“不，只有这件事，我从来都不曾后悔。为姬君做事，是我自己想要做的。”
他望着沙理奈，真诚地说道：“从始至终，我都很高兴姬君能够活下来。这是若君大人变成鬼之后我唯一感到庆幸的地方。”
“这件事我还需要向姬君来道歉，”多纪修微微倾身，与站在矮桌之后的小女孩平视，露出歉然的神色，“我没有经过姬君的同意，就建议若君大人将您转化成为了现在这样，令您受到了许多痛苦与不便。”
在遇到他之前，这位小小的姬君恐怕从未遭受过这些痛苦与困扰的事情。
“别向我道歉呀，”沙理奈伸出手来，摸了摸对方的脸颊，“我很感激医生让我活下来。”
在小小的孩子的注视之下，多纪修竟觉得自己长久以来受到良心谴责的痛苦纠结得到了雪融般的缓解。
小孩子一样的姬君，说出来的话总是比太阳还要温暖。
他几乎都要为此落下泪来。
——————
医生开出的药物常常让沙理奈觉得晨昏不分，就像是这样一个有着红色火烧云的白日，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从浅开了一小截的窗往外望去，便不知是早晨还是傍晚。
秋日的风凉爽，院中落满了变黄的落叶。
在不再生病之后，无惨就大大降低了侍从在北对服侍的频率，连带院中的落叶也从每日都会清扫变成了三日一次。
沙理奈呆呆地坐起来，这个时间的侧殿除了她自己之外空无一人。无惨一般只呆在主殿的深处，常常一整日都不会动弹，在那里研习医书。
房间之中很安静，只偶尔能够听到细微的秋风声。
小小的女孩窸窸窣窣地从榻榻米上起来，她的身体现在不惧寒暑，不知冷热，于是沙理奈只穿了一套单衣。
她从箱子里取出来了自己常常用来玩的彩球，抱着它走到廊台上独自玩耍。
因为使用的时间太久，原本红色与金色相间手鞠球已经稍微褪色。
球体落在地面上发出“咚咚”的响声，沙理奈将它抛向墙壁，随后又把它接住到自己怀中。
在拥有了鬼的力量之后，这样贵族女孩会玩的东西就变得非常简单，她再也不会因为球的反作用力而跌倒。但这也大大减少了这项活动的趣味性。
沙理奈想了想，换了一种玩法。
她将球往前抛，随后等待一会，接下来就从廊台上迅速跑过去将它拦停下来。
这样稍微有些挑战性的活动顿时将游戏的趣味性上升了许多。
时间不知不觉地推移。
在这样的跑动之中，沙理奈忽有一次没能拦停下来往前滚动着的彩球，它出了缘侧走廊的界限，顺着台阶往外面的空地上弹开过去。
沙理奈想也没想，便加速往前跑，想要将它追上抱回来。
在她即将离开廊台的屋檐下之前，沙理奈忽而感觉到了一股巨力，将她往与原本朝向相反的方向拉拽过去，以至于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狠狠地撞入了来人胸膛上深色的布料之中。
与此同时，冷冷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你疯了吗？”
饶是沙理奈现在是身体强健的鬼，此刻都感觉到了手腕和腰间上巨大到几乎让她感到疼痛的力道。
她有些怯怯地抬起头来，看向了无惨暴怒的脸庞。这是沙理奈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父亲这样明显的大动肝火。
在之前，她曾经顶撞无惨的时候，男人也依旧维持着长久在贵族之中浸润出来的表面风度。
现在，那些东西都被无惨丢在了后面，他那双本该冰冷的红色双瞳浸染着从未有过的惊怒，暗色的薄唇被抿得死紧。
太阳光是鬼的天敌，他曾经见过自己手下的下等鬼在日出的时候未曾躲入阴影之中，于朝阳之下短短几息就惨叫着化作飞灰。
“为了玩一个球，连命都不肯要了吗？！”无惨继续说道。他瞪着自己面前的孩子，方才在看到她跑向阳光之中时而瞬间紊乱的心跳到现在都难以平复。

第34章 伞：鬼王也会有珍宝吗
沙理奈看着父亲现在的神色，她从未见过无惨这样又惊又怒的样子。
那双一直充斥着冷漠与自私的红色双瞳之中，现在燃烧着某种从未有过的火焰。这个分外冷酷的男人此时的神色似乎终于有了一点活人的影子。
沙理奈抬头看了他一会儿，察觉到了自己的父亲现在似是动了真怒，于是她低下声音来说道：“对不起。”
小女孩的声音很柔软，道歉的时候也很迅速很诚恳。但是无惨依然觉得心中的那种情绪激荡，反而更加怒气冲冲了。
只是，即使知道沙理奈已经变成了鬼，不再像人类的孩子一样娇弱，无惨依旧无法像责罚仆人那样狠下心来罚她。这样的感觉陌生又熟悉，无惨在过去很少有过这样的情感，近来仅有的几次无奈，也似乎全部都是因为沙理奈。
他的女儿道歉很快，但是无惨依然不知道，对方是否真的把这样的危险的事情放在了心里。
“你知道自己是在为了什么而道歉吗？”无惨问道。他垂下眼睛与女儿纯澈的目光对视，审视着她稚嫩的脸庞。
沙理奈鼓了鼓脸颊，说：“我不该为了捡球就跑到阳光之下。”
她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这是很危险的事，让父亲为我担心了。刚我不应该一时情急就完全忘记了父亲之前的叮嘱……”
她话中的意思分明是什么都知道，却在做事时没能做到完全的注意。孩子们在大多数时候总是听父母的话，可是天性让他们常会忘记父母反复的叮嘱。
无惨有心批评这样的沙理奈，但是在看到她耷拉着脑袋，这样低落又无精打采的样子时，无惨又没有再继续指责下去。
他的女儿总是完全与其他人不同，常常能够在做出令他生气的事之后，最后只能以自己的无可奈何而结尾。无惨为数不多的耐心都用在了自己怀中这唯一的孩子身上。
最终，无惨只能够强调到：“沙理奈，你要记住，鬼是不能够接触到阳光的。这是非常、非常严重的禁忌。像是这次忘记的事情，绝对不能再发生。明白吗？”
如果面前是任何一个他转化后的鬼而不是沙理奈的话，无惨会让对方亲自享受一下阳光的炙烤，而不是仅仅在语言上进行这样苍白的教导——不，若是他手下有这样的蠢鬼，他根本不会在最后一刻出手来救。
“我记住了。”沙理奈认认真真地应了下来，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对于阳光对自己能够产生的伤害，沙理奈实际上并没有特别清晰的认知，只知道无论是无惨还是医生，都告诉她要躲开那过去照耀在皮肤上温暖的光亮。现在见无惨的反应如此剧烈，沙理奈才后知后觉。
——若是不小心接触到阳光，她便有可能会死掉。
对于死亡，沙理奈同样并不完全地知道它究竟代表着怎样的意义，只是知道如果其他人死去的话，她就再也无法见到他们，与他们对话。小小的孩子只有这样粗浅的理解。
而对于沙理奈自己来说，她是喜爱着这个世界的。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新的事物，任何小小的令她开心的趣事都让她无比留恋。沙理奈想，她还要在这个世界上活很久很久，一直与和父亲在一起生活下去。所以，之后绝不能再像现在这样，忘记阳光对自己的危险。
只有这样的话，才能够像理想之中一样，与父亲长久地生活下去。
——————
“大人，求您开恩，帮忙调查发生在小人村中的事情。”穿着粗布衣服的中年男人站在郡司接待外客的地方，神色有些局促地跪拜行礼，“我们村最近有人失踪了，遍寻不见。”
隔着挂着驱虫草的帘幕，穿着制服的官员掸了掸直衣下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之后，他才施施然抬起眼来问道：“何时失踪的？”
他的面前的案几上摆着砚台，毛笔斜放在青瓷的托盘上。这位郡吏提起了手边的笔。
隔着帘幕，他忍不住困顿地打了个哈欠。对于这种普通的小事件，郡吏有些提不起精神。
“回大人，是前日申时发生的事情。据大郎的妻子阿翠说，她的丈夫只是在夜晚的时候起夜去了趟茅房，她未等到他回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然而，等到第二日清晨，阿翠醒来，发觉旁侧依旧无人。白日里，阿翠出门寻找，去过他常去的地方，也完全没有找到他。”
“或许他只是突然间想要去访友，便没有知会妻子，就早早出发了。”官员猜测道。
“不，他所有认识的朋友们基本就是小人村里和邻村。这些地方小人也都找过了，他并没有去任何与他有关系的亲友家夜宿。”这位里长垂头说道，“院中和茅房，我们看过，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一位青壮年男子，无故失踪还不曾留下任何挣扎打斗的痕迹，着实有些奇怪，除非是他自己要离开——或者是歹徒的能力远远超过了他。”郡吏推断道。
“你且先回去，再等待一下消息。我这里会将他记住，若是有人抽出空来便会去调查。”郡吏说道。
于是，里长连连跪拜感谢之后，这才满面愁容地离去。
郡吏随手在白纸上记下两行字，将之交给了旁边的小吏说：“你派两个人过去调查吧，事成之后进行例行记录。”
郡司常常接收平民的案件，但是这样的调查一般只是流于表面。郡吏平日的公务繁忙，并未将这件小小的事情完全放在心上。
两日之后，事情被记录成案放在了他桌前的卷宗上。
比起平民，被派过去的两名小吏即使只是在走流程，依然在附近的树林找到了三两块沾着暗褐色血迹的布块。
“看起来完全像是被猛兽袭击了嘛。”郡吏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在卷宗上做了这样的批阅，算是结案。
而就在他所批阅卷宗的前两页中段的地方，同样记录着一处平民失踪事件。只是因为失踪者是城中流民，在平安京之中无亲无故，因此，并没有任何人去调查此事，仅做了简单的记录。
——————
产屋敷家。
在入冬的时候，玲子带来了一件好消息。她抱着两个沉重的伞箱进了门，将它摊开在沙理奈面前。
“瞧！这是伞匠新制的伞，全部都按照小小姐的要求来做的。”她兴致勃勃地说道，“看看好不好用。”
沙理奈将它接了过来。
“要小心哦，这把伞很重。”玲子说。
然而，沙理奈并没有出现任何她想象之中的吃力，反而轻轻松松就单手接了过去。
玲子有些讶然地惊叹道：“小小姐最近的力气见长啊。”
她凑近过来打量了沙理奈一会，继续说：“但是身高好像很久都没有动了，缺乏营养的话要多补充一些哦！”
“我知道啦！”沙理奈应了下来。
她尝试着开合这把伞，三十二股竹制的伞骨被打开，均匀地散开成为美丽的圆形，伞面上绘制着精致的粉蝶图案，撑开之后巨大的形状能够将她小小一个轻易地完全笼罩起来。
桧木的伞柄很长，开合起来很容易，与沙理奈之前自己手工做出来的那些破烂完全不同。
沙理奈一眼就喜欢上了它，有些爱不释手。
她又接过了玲子带来的另一把伞。这一把伞是深蓝色的，上面绣着简约的藤纹，伞面更加宽阔。
——这是她专门为父亲制作的另一把伞，这样的话，无惨也能够在白日里出门，而不是日复一日地受到限制了。
这把伞很快就被沙理奈送到了男人的手中。
无惨把玩着这把伞，伞柄上面垂着他的女儿认认真真刻制的小木牌，是“平安健康”的字样。

第35章 最后一个冬日：鬼王也会有珍宝吗
时间一天天过去，天气渐渐地转冷，直到有一天沙理奈睡醒之后，她发觉房门之外被一片茫茫大雪覆盖。
鬼的听力比常人要敏锐得多，更何况是这样的鹅毛大雪。梦中木屐踩在地面上发出的沙沙声，原来是大雪落在地面上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响动。
此时正值入夜时分，太阳刚刚落下不久。仗着鬼不惧寒暑的特质，沙理奈光着脚起身，将和室的纸门敞开到最大，隔着缘侧的走廊，趴在榻榻米上望着外面的纷纷扬扬的雪花。
她看得有些入迷了，过了一会，沙理奈才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胡乱套上鞋子拉开了侧殿的门，穿过走廊跑入了旁侧的主殿之中。
“父亲！外面下雪了！”
沙理奈风风火火地进了门，径直跑到了正坐在榻榻米上正在查阅文书的男人面前。
无惨淡淡地抬眸看了她一眼，说道：“只是下雪罢了。”
对于年长者平静的反应，沙理奈感觉到不可思议：“是下雪呀！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雪呢。”
她做出成熟的样子来，对眼前的父亲露出不赞同的目光：“真是无趣的大人。”
现在，当然是小孩子先享受世界了！
沙理奈跑走的时候像来时一样迅速，一阵风似的又跑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无惨已经习惯了他的女儿时常出口的胡言乱语，他对于冬日的雪并没有太过于好的观感。
——或者说，一年四季都有他感到厌恶的地方。
过去的无惨并没有健康的身体，他的病让他永远无法看到事物更好的部分。春季的花粉恼人，常常令他的肺部不适；夏日的炎热酷暑，令他一旦出门就会感到头晕目眩，秋季的万物凋败只会令人心生失望，而冬季，寒冷到来的时候，往往是他病得最重的时刻，稍微透一点凉风，就会被仿佛没有穷尽的汤药淹没。
于是，无惨只是安静地坐在原地，看着他的女儿兴高采烈地换好便于行动的好看衣服，脸上喜气洋洋地好像是在过节。
窗外的雪已经积聚到了廊台台阶的高度，小小的女孩欢呼一声，便从主殿之中窜了出来，从高台上一跃而起，张开手臂往下落。
她将自己脸朝下丝滑地埋在了柔软的积雪之中。
冰凉又柔软的触感让沙理奈感觉到很新奇，她保持着埋在雪里的样子半天都没有动弹，直到心满意足之后，才将自己的脑袋从雪堆里拔出来。
她新奇地动了动自己的手臂。
手指只是稍微的用力，便能够将积雪压出来新的小坑。
沙理奈将白色的雪按出来一个又一个的小坑。
她晃晃悠悠地站起来，雪层的高度埋到了她的小腿。
在做完自己最想先做的事情之后，沙理奈开始往回走。她每一步都会在雪地里留下小小的脚印，待到踏上廊台之后，沙理奈忍不住回过头，认认真真地看自己留下一连串的脚印。
“父亲！”沙理奈站在外面就遥遥地喊。
她站在和室的门前探头往里望，帘幕被她用手撩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在屋里一转，落在寝殿深处无惨的身上。
“念我做什么？”无惨依然八风不动地坐在原地。
“父亲来玩雪呀。”沙理奈邀请道。
她抬脚走进了屋里，木屐上沾了的雪屑零星地落在了木质的地板上。不过，沙理奈没有注意到这点，她“哒哒”地跑到了父亲的面前，将手里团成一团的雪球给他看。
无惨抬起眼来看她，鼻尖能够嗅到她从外面带进来的独属于雪的冷寒气息。
“一起到院里去玩嘛，这个真的很有趣。”沙理奈说。
“是吗？”无惨将她手中小小的雪团拿到了自己的手中。
鬼的体温很低，所以这个小小的新鲜雪团几乎还没有融化。
无惨将它放在手中轻轻把玩。他依然觉得，玩雪是只有小孩子才会感兴趣的无聊游戏。
只是，他的女儿还是拉扯他的袖子，磨着他出门了。
“一起出去走走吧，闷在家里多无趣呀。”沙理奈晃着他的衣袖，趴在他的膝头，抬起眼睛看着他。
即使是无惨，此时也有一些无法像之前那样安然地坐在原地。他将文书收起来，用手指的骨节轻轻敲了敲女孩的脑门，这才说道：“好吧。”
在这些小事上，无惨一般是拗不过自己这个小小的女儿的。
他站起身来，微微弯腰倾身，被小孩自然而然地拉住了手往前走。
无惨已经不再像过去缠绵病榻的他一样惧怕寒冷，室内与室外的温度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差别。
他看着女孩兴奋地在大雪之中转圈圈，转晕了就再次埋进雪堆里，捧着雪将它们向空中抛洒，发出一连串的欢笑声。
于是，无惨也半蹲下来，用手轻轻捧起一抔雪。他的手指轻轻地张开，于是松软的雪就像是沙子一样从他的指缝之间漏出去。
“父亲，雪花是六边的形状。”沙理奈凑过来，将自己从天空之中接到的小小的雪花拿给他看。
无惨的视线落在她的掌心，的确是六边形，棱角清晰，形状很完美的雪花。
他以前从来都没有这样仔细观察过雪细微的形状，如今竟是被沙理奈这个小孩子拿来看，才知道它们是这样细小又精致的样子。
“不错。”无惨说道。
他伸出手指，顺从自己现下的心意轻轻地戳了戳小孩手里的那片雪花，将它戳没了。
“啊！”沙理奈惊叫了一声。她惊讶地看了看他，像是没想到本要认真观察雪花的父亲会忽然使坏。
“怎么？”无惨只是抬抬自己那双红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的反应，眼底有着他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笑意。
沙理奈在窝囊和生气之间选择了生窝囊气。她一转身就走远了，没有留给无惨一个眼神。
这让男人一时间失笑。当身体不再像以前那样累赘的时候，赏雪同样变得有趣起来。
无惨在白色的雪地里空白而平整的地方随意画了个圈。
而这时，忽闻破空的风声，无惨眼神有一瞬间的凌厉，在转瞬间就抬起手阻挡了那从身后的侧方发来的攻击。
待到他转过头，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左手上不轻不重的柔软又湿冷的感觉——原来是沙理奈向他投了一个小小的雪球。
无惨红色的双瞳微暗。
他竟也从地上团了一颗雪团，往回反击，在他没有放水的前提下，雪球精准地落在了沙理奈金色的小脑袋上。
在攻防之中一时间落入下风的沙理奈顿时惊叫连连。
她当然不甘示弱，两只小手努力收拢地上的积雪，试图反击。
而医生就是在这样的时刻进来的，他的身侧还跟着同样刚进门的玲子。她有些不放心沙理奈的被褥，想为她置换更厚的那一种。
多纪修刚刚踏入院门，就被一个雪球当面袭击。他没能躲开，顿时面上被冰凉镇得窒息了一瞬。
他打了个激灵，迅速抹下了遮挡视线的雪花，定睛往雪球飞来的方向望去。
然而，罪魁祸首此时根本没空回过头，沙理奈只来得及在百忙之中冲他喊了一句：“刚刚只是意外，多纪医生！”
她的确已经相当努力了，然而无惨毕竟不是人，力量与速度均不能一概而论。
在被狂轰滥炸的间隙，沙理奈回过头向新来的两人求救：“来帮忙呀！”她现在全身上下基本都被雪团砸过了。
“我来了！”玲子顿时跑了过来。
至于敢不敢对主人家投雪球，既然是沙理奈开了口，而无惨没有阻止，就说明这是被他默许的事情。
见玲子这样积极，多纪修顿时也加快了两步，说：“那我也要与沙理奈一队。”
他清楚地知道无惨是什么生物，对于三打一这件事，即使加入其中，医生依旧觉得无惨的优势太大。
——事实证明，医生的想法完全正确。
即使我方有三个人，依旧在无惨的攻击之下处于劣势。
四个人之中，只要无惨身上被雪球击中所沾染的雪屑最少，保持着最不狼狈的风度。
多纪修甚至觉得，无惨用来打他与打旁边小孩的雪球完全不是一个力度，他觉得自己被打得满头包。
医生转过头，看向旁侧只到他腰高的小女孩，她头脸上沾染的雪全部都没擦，此时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小花猫。多纪修压了压嘴角，最终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玲子注意到了医生的视线，于是低头看去，她也忍不住笑了，弯下腰来用袖中的帕子为沙理奈轻轻擦了擦。
沙理奈还没有玩够。
不过，无惨已经又开始觉得这样的行为幼稚了，他掸了掸身上沾染的雪屑，旁侧的医生与玲子都向他行礼。
无惨轻轻颔首，仿佛方才一直弯腰揉雪球投掷的人并不是自己一样。他坐在了缘侧下的长凳上，看着沙理奈在堆雪人。
雪已经渐渐停了，深蓝色的夜幕转晴，月亮露了出来。在白色雪地的反光之下，这样的夜晚也变得亮堂堂的。
在医生与玲子的帮助之下，沙理奈一口气堆了四个歪歪扭扭的雪人，用旁侧折来的树枝充当雪人的胳膊，梅子来当它们的鼻子与眼睛。
最后，她用雪堆砌了一个大大的房子和院落，将小人们围在其中。
她认认真真地指着最高的人开始按顺序介绍：“这是父亲，旁边的雪人是我，再旁边是玲子，还有医生。我们一起待在这大大的房子里住。”
玲子捧场地开始鼓掌，旁边，医生见状，也说道：“嗯，我们会一直这样的。”
无惨坐在原地，他依然觉得玩雪这件事幼稚，但是却已经不再觉得无趣。他想，或许之后，他将会不再像以前那么讨厌冬天。即使是冰凉的雪，也不再令他感到厌烦了。
沙理奈玩累了，便要回屋休息。玲子进屋为她换了更厚的被褥，将被炉里的火烧得旺旺的。
无惨依旧沐浴在月光之下，靠在廊台之中，望着院中被沙理奈堆叠起来的几个歪歪扭扭的雪人。
等到医生与玲子分别告退之后，他才施施然地站了起来，准备转身回屋。
正当他要拉开主殿的门的时候，忽而听到了一声轻轻的碎响，随即便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无惨回过头，只见四个雪人之中，最矮小的那一个似乎是被堆得不够稳当，此时整个都倒在地面上碎成了无数小碎块。
他的步子停了停，眉头微蹙。如果碎成这样的话，即使是想要补救也不知从何下手，甚至不如重新再堆一个全新的雪人。
最终，无惨只是多看了两眼，便回过头走进了屋。

第36章 半米阳光：鬼王也会有珍宝吗
冬去春来，大雪消融。春季的生机又渐渐地在树木的枝头和渐渐解冻的河流之中冒出头来。
初春正值上巳节，人们已经开始热热闹闹地准备迎接这个万物复苏的节日。贵族的排场一如既往的风雅和华丽，侍从为主人们备上精致的纸扎人偶，阴阳寮的阴阳师们为贵族与天皇举办盛大的祓禊仪式。平民同样会扎起稻草人偶，让它带走前一年所有的疾病与邪气。
——不过，这些白日里的活动自然与产屋敷家常年称病的大公子无关。
在阳光灿烂的时节，无惨当然不会出门。曾经令他深恶痛绝的病症，此时反而成为了一层绝妙的伪装。即使是产屋敷家家主，也并不知道他的儿子现在已经成为了怎样的生物。
虽然知道自己的长子并不会出席参与这样的活动，但是不出面同样有让其他人代劳的方法，曲水宴可以不去，但有些节日的流程依然要遵从传统。按照贵族的习俗，造型精致的纸扎人偶被产屋敷家家主命人从主院之中送了过来，无惨与沙理奈两个人都有份。
无惨对于这样的习俗习以为常，他只是按照以往的习惯随意在纸人身上拍了拍，就把它撂下放在了旁边的托盘之中。纸人可以帮助人们带走曾经的病痛与灾难，在过去，无惨曾经对此寄予希望，将它擦过自己的身体，带走一切负面的事物，然而这样并没有什么用处，常年的病痛依然如附骨之疽随在他身侧。现在，无惨已经不再需要这样卑微的祈祷了，他自己便是能够掌握无数人性命的鬼神。
与他不同的是，还是小孩子的沙理奈依然很认真地来执行这些步骤，就像是在玩一场有趣的游戏。她将纸人拿起来仔细端详，戳一戳它简约的手脚和五官。
在上巳节里，有兴致的贵族会架开排场，亲手将纸人投入河流之中。当然也存在无法出席的贵族，会命仆从来代劳这件事。
“父亲，晚上的时候一起去放纸人吗？”沙理奈看向旁侧的男人。
青年一身黑色的直衣，苍白的面庞上是俊秀的五官。他正闭着眼睛，侧撑着额头假寐。听到沙理奈的声音之后，他的睫毛微抬：“这只些没什么用的把戏罢了，浪费时间去江边着实多此一举。”
听了对方这消极的话，沙理奈并没有因此被打击，她只是了然地点点头：“既然父亲不去的话，那就靠我自己啦！今晚我会把我们两个的纸人都投到鸭川里去，把烦恼全都流走。”
听了她的话，无惨并不回答，只是一如之前那样支着脑袋注视着他。
他的女儿成为了与他一样的鬼，血管之中流动着低温的血液，再也无法像普通人类一样知道寒暑，心脏的跳动缓慢而冰冷。
——但她依然没有变。即使每日只进食医生的药物，清醒的时间只有短暂的几个时辰，她依旧没有变。
仿佛无论发生什么，沙理奈都会热爱每一天的生活，鲜活而生动地接触身边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
无惨知道，自己永远也无法做到这一点。他无法对任何除自己之外的事物产生热情与探索欲，永远只想做一个自私自利的小人。在沙理奈之前，他从未这样长久地将目光在他人的身上停留过。
这是与他截然不同的另一种人生。他无法理解，却不受控制地被这样充满生命力的孩子所吸引。
女儿那一头曳地的金色长发，是独属于他的半米阳光。
……
夜深人静，寅时过半，沙理奈早早地起来，将桌上的两个纸人揣进怀中，便出了门。
比起第一次随着父亲夜行时的稚嫩，现在的沙理奈已经驾轻就熟。她的身影在夜色之中不同的房檐间穿梭，动作轻盈得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声响。
在还只是普通人类小孩的时候，她就能够做到爬树上墙，现在成为了鬼，所有的障碍在她的面前都如同无形。
很快，她灵敏的耳朵便捕捉到了鸭川潺潺的水流之声。
以这条河流为界限，平安京城内与城外便被区分开了。
沙理奈踩着草地蹲下来，将两个纸人放入冰凉的河水之中，看着它们随着水流被一路裹挟着往下游而去。
完成了今日的任务，沙理奈一阵轻松。她先是在脑海之中自言自语地夸夸了自己，轻松完成一项节日的任务，随后才站起身来，要回家中去。
正在这时候，她的耳朵忽而捕捉到一阵属于人类的叫喊声，里面的情绪充斥着尖锐的恐惧与痛苦。
沙理奈顿时抬起了眼睛，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眺望。
声音传达到这里已经很微弱，如果不是她此时的听觉异于常人，根本无法捕捉到这样远的响动。
方向是河岸的另一侧，城郊之中的树林之中。
沙理奈向远处的桥梁看去，即使距离很远，她依旧能够看到夜晚守在关口的守卫的火把微弱的光亮。鸭川上的每一座桥梁都有着士兵在把守，在夜间之中换班巡逻。
如果是这样的话……
沙理奈不再犹豫，直接向前一跃，没入了冰冷的河水之中。
她并没有真正地学习过泅水，但在她很小的时候，她就常常在河滩边玩水了。
在落入水中之后，沙理奈便无师自通地浮了起来。冰冷的水温并不会令她感觉到寒冷，百丈长的河流宽度在她的努力之下很快便被渡过。
沙理奈很快便爬上了岸，衣衫湿漉漉地贴在她的身上。
她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赶过去，鼻尖已经能够闻到从空气之中传来的隐约血腥味。
在跃上一棵树木的枝丫时，她终于看清了现场的景象。
青面獠牙的恶鬼站在月光之下的空地上，凸出的眼球上血丝遍布，充斥着属于猎食者的饥饿与贪婪。他身体脊椎的骨骼不似人类地变长弯曲，块块肌肉扎结，四肢着地地朝向着即将入口的猎物。涎水源源不断地从他的口中顺着獠牙流出，落在地面上聚集成一小滩。
已经不能够用“他”来指代了，或许，应该是“它”才更合适。
而在它的对面，站着如临大敌的两个人类。那是想要在清晨入城的农户，带着新种出的蔬菜想要入城售卖。
戴着头巾穿着短打的中年男人手里颤抖着握着一把干农活时会用到的镰刀，在他的身后躲着他十几岁的儿子。
少年的肩膀上有一处伤口，在慢慢往外渗血。
恶鬼的呼吸声粗重，喉咙之中发出“嗬嗬”的响动。它对于眼前的两个人类势在必得，血腥气彻底激发出了它的凶性，理智完全蒸发。
恶鬼脚底蓄力，高高地一跃而起，往前向着农户扑了上去。
在这样的攻击之中，薄薄的镰刀几乎起不到任何阻挡的作用。农户举起手中的武器想要遮挡，如同螳臂当车。他们绝望地看着那怪物，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死亡。
正在这时，旁侧如同炮弹一样冲出来了一道黑影，与那恶鬼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发出一声巨响。
恶鬼砸落的轨迹被迫偏离，错开了两名人类。
中年男人定睛一看，只见一团金色的球落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他惊讶地看着从里面挣扎出来一个穿着湿漉漉和服的小女孩，金色的长发与赤红的瞳孔让她如同黑夜之中出现的另一个妖鬼。
“你们还好吧？”将他们救下来的小小妖鬼看了过来，出了声。
中年男人惊魂未定，一时间没有敢搭话。而他的身后，受伤的少年望着她忽然惊叫出了声：“小心！”
沙理奈早就捕捉到了草地上过于明显的脚步声，她看都没看，就往旁边就地一滚，恰到好处地躲开了来自那只鬼的袭击。
她的手中没有武器，而她体内冰冷的血液微微沸腾。
沙理奈能够感觉到，对面的恶鬼身上流动着无惨赐予的、属于他的血液。
这血曾经拯救过受到重伤几乎失去性命的她，现在却让另一名人类变成了肆意攻击无辜的普通人的恶鬼。
这是沙理奈第一次见到除了她自己之外的、被无惨转化的鬼。
对方身上的气息很微弱，只是被吝啬地赐予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血液，便几乎要被转化成为另一种劣等的、没有理性的生物。
就像是一面镜子，对面的鬼忽然不动了。他勉强挤出了一点属于人类的声音，如同野兽模仿人类说话一样怪异：“你……跟我一样……？”
“不。”沙理奈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随后，她反应过来，冷静地绷着一张小脸说，“我同你并不一样。”
她想，才不会一样呢。
只是，恶鬼并没有在意她的回答，而是继续说道：“……同类，你为什么要阻止我狩猎？”
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饥饿感时时刻刻在侵蚀着他本就意识不坚定的大脑。
“你本就不该伤害无辜的人类。”沙理奈说道。
“我饿……”恶鬼只喃喃地回应，他又抬高了声音，“我饿啊——”
他再次看向了正在另一侧试图往更远处逃开的农户父子俩，想要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去进食。
沙理奈知道，对方此时已经不能够再用言语来沟通了。她需要阻止他。
她的手指逐渐凝聚出尖利而长长的指甲，在月光之下反射着锋利的寒光。
沙理奈俯身往前俯冲，与那只低劣之鬼错身而过。
下弦鬼微微睁大了眼睛，他停了下来，那双充斥着饥饿的眼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恐惧。
而他的上半身与下半身中间出现了一条血线，下一刻，两部分身体便互相错位分离。

第37章 血鬼术：鬼王也会有珍宝吗
那只恶鬼的身体直接被分开成为了两半，他发出了一声不似人类的粗哑惨叫。
沙理奈微微发怔，她没有预料到自己竟然已经变得这样强大，尽全力之下能够造成这么大的伤害。这也是她第一次出手伤人，眼前的场面让她的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旁侧，中年的农户护着自己的儿子瑟瑟发抖。半夜遭遇这样的恶鬼，还是两只，让他只有无尽的恐惧，想要逃跑。看着被切割成两半的恶鬼，他膝盖一软，“噗通”跪在了地面上。
虽然占了上风，但是沙理奈并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她看向站在旁侧的两个普通人，说道：“你们快跑吧！跑得越远越好。”
人类停留在这里，源源不断地散发出诱人的血腥气，只会愈发引出鬼的凶性。
她抬高声音发出的话语让那名被父亲挡在身后的少年回过了神，他用自己未曾受伤的胳膊拉住了自己的父亲，说道：“走！”
两人连滚带爬地走远。
而在这样短短的间隙之中，倒在灰土之中的鬼的身体在以惊人的速度在肉眼可见地复原。
沙理奈走到了他的面前，即使现在身体被分裂成为了两半，这只恶鬼渴望的眼神依然落在了另一边正在逃离的农户父子身上。
“我不会让你再过去的。”沙理奈说道。她的声音还带着孩童的稚嫩，但却柔软而坚定，像是在叙述一个真理。
“这是我先看上的猎物。”恶鬼躺在土地里，说道。
“人类从来都不是你的猎物。”沙理奈说。
“我只是饿了……”恶鬼说着话，他忽而从地面上暴起，刚刚恢复起来的尾椎让他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勉强被黏在了一起。
鬼肌肉扎结的手臂抓向了小女孩纤细的脖子，试图以极快的速度将眼前的障碍物扭断。
沙理奈往后一跃，轻易躲开了对方的袭击，那只伸长的手臂在她的面前带起一阵拂面的凉风，将她金色的刘海掀起波浪。
随后，她伸出双手，绕开碍事的爪子握住了对方原本是手腕的地方。
沙理奈轻轻用力向着自己的方向拉扯，然后开始转动身体。
那只恶鬼如同陀螺一样被飞速转动，随着沙理奈的手一松，重重地砸在了一颗粗壮的树木上，震落了一地的树枝与树叶。
沙理奈微微有些气喘。她本应该有着更多的力量，对方被赐予的血液相当少，本不该是她的一合之敌。
只是，她太久太久不曾进食过，从变成鬼的那一刻开始，沙理奈便没有进食过对于鬼来说“正常”的食物。
她现有的力量十不存一。
那只鬼在剧烈的冲击之下躺着，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着，试图将自己慢慢地修复起来。
沙理奈难得地感到有些为难。
如果仅仅只是将这只鬼打倒，他很快便会恢复过来。
若是她此刻离开，眼前的这只鬼必然会对着官道上可能出现的行人大开杀戒——鬼身体的修复会迅速地消耗他们体内原本积存的食物，这会让他们感觉到更迫切的饥饿。
但是，如果将眼前的鬼杀死——
除了阳光，沙理奈不知道如何彻底杀死一只会复原的鬼。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沙理奈并没有杀死人类的觉悟。
脱离了如今鬼的外壳，她也只是一个这样的时代五岁的、小小的姬君，最多比其他人更加活泼一些。
哪怕眼前的鬼几乎已经失去了人类的形状，他依旧是会动会思考，与人类拥有着同样思维的生物。
能够毫不犹豫地出现在这里，救下来两个普通人，是属于小孩子的勇气。
可是，现在她下意识地四下张望，却只能够看到黑漆漆的树影，和在旁侧还在挣扎的怪物。
她最依赖的大人不在身边，在这陌生的地界与深邃的黑夜里，只有小小的自己一个人能够依靠。
【系统哥哥，我该怎么办啊？】最终，沙理奈求助了此刻唯一一个能够倾听她说话的人。
【别害怕。】系统说，按照正常的任务执行流程，他本该仅仅催促着宿主执行主线任务，而不应给予任何情绪价值。只是，绑定了这样年纪小小的任务者，他早已经破例无数次。
【这是一只饿了就会攻击无辜路人的恶鬼，早就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请不要对它抱有任何怜悯之心。若是实在没有办法，那就将他绑在树上，之后就离开这里吧。】
在他们离开之后，阳光自然会带走这只恶鬼的生命。
系统的话让沙理奈恍然。
可是，她的身边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完全拴住一只恶鬼。这只鬼暴起的肌肉与骨骼已经将他身上原本的衣服都撑碎了。即使是铁链也会被他挣断。
“我已经吃了八个——不对，应该是九个人，也有你这样的小女孩，味道最美味了。”即使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恶鬼依然躺在灰土之中挑衅着说道。他倚仗着作为鬼的不死特性，只要自己还能复原，就没有人能杀死他。
距离天亮已经只剩下了一个时辰。
留给沙理奈犹豫的时间不多了。
她一次次地将那只鬼打倒，却又无法杀死他。
在最后一次扭断对方的脖子的时候，那碎裂的触感让沙理奈感觉到有些难受。这片空地已经没有一处完好，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战斗痕迹。
难道，就没有其他的方法可以结束这样的地狱吗？
若是现在有阳光就好了。
沙理奈无可奈何地想。
她知道阳光对于鬼来说是致死的酷刑，但是，若是变成这样只知道饥饿的可悲的生物的话，即使阳光落在身上，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了。
在这样的想法闪过的时候，沙理奈忽然间福至心灵。
她看向那只已经失去了理智只知道疯狂攻击的鬼，抬起了自己的两只小手。
“【血鬼术——日蚀天照】！”
沙理奈无师自通地念出了这样的话语，如同埋藏在她体内的属于鬼之始祖的血液被激活发出了指令。
金色的丝线如同天女散花从她的手中向外辐射，落在了那只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的恶鬼身上。
他惨叫出声，很快声音便全部都消失了，在金色的光线之下化成了飞灰。
这只鬼无法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复原自己的身体了。
在最终的死亡即将到来的时候，如同回光返照，他原本混沌而恐惧的眼神出现了片刻的清醒。
这只鬼只是在平安京城之中一个平平无奇的乞丐罢了，他瘸了一只腿，只能以乞讨为生。白日里他会被贵族和平民白眼，夜晚则是四处躲藏生怕被检非违使捉住丢出城外。
在作为人类的那些日日夜夜之中，他最深刻的感觉便是饥饿，窘迫到几乎将要把自己的胃烧灼掉的饥饿。
在冬日里缺衣少粮陷入绝境的时候，他摔倒在地上便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想着，若是能够喝到一口热粥就好了。
直到眼前出现了一只昂贵的靴子，那一看便是贵族的靴子，鞋面上没有沾染一点灰尘。
贵族男人停留了下来。
——乞丐与魔鬼进行了交易，变成供他驱使的奴仆，从此便成为了拥有着力量、连生存都要背负罪孽的恶鬼。
他不再是瘸子，也再没有让自己感觉到饥饿，频繁地进山狩猎进食。
属于人类记忆之中对于饥饿的恐惧时刻存在，所以他进食的频率相当高。本来一月进食一次就好了，但他却每周都要去袭击人类。
而现在，在这让他几乎五脏俱焚的饥饿之中，这只鬼终于迎来了生命的最终结束。
他闭上了眼睛，完全化作了飞灰。
据此穿过鸭川和城墙，略过无数房屋与街道，最终数公里开外的产屋敷家家宅。
面色苍白的男人骤然睁开了眼睛，红色的瞳孔带着灼然的怒意。

第38章 纵容：鬼王也会有珍宝吗
注视着那只恶鬼在自己的攻击之下化作飞灰，沙理奈眼前忽然一黑，连带所有的声音也都在她的耳畔消失。
过了不知多久，沙理奈才重新睁开眼睛。她发觉自己正在面朝下地趴倒在灰土地面上，全身上下的每一处肌肉都分外酸痛，仿佛所有的力量都在刚刚的那一场血鬼术之中被抽离了一样，哪怕只是抬起胳膊都会觉得虚弱。
如同潮水一般的疲惫像海浪一样往沙理奈的精神与身体涌来，让她只想要躺在这里不再动弹，直到蒙蒙亮的天空之中太阳升起。
——可是，沙理奈不能够这样做。
如果不想要与方才的那只鬼一样化作飞灰消失，沙理奈就要尽快离开这里。
家里还有人在等着她回去。
沙理奈最终还是强撑着站了起来，成为鬼之后，她第一次感觉到有些头晕想吐，如同一个人没有吃饭但是却跑了三天三夜又累又难受。
来时很简单的路也变得分外漫长，河流不像是来时那样容易渡过。进城之后，沙理奈在翻过一个围墙之后，差点与一家早起的妇人撞上。在她完全看清楚自己之前，沙理奈飞速地翻上屋檐逃跑了。
走在街上与墙壁间的脚步如同灌了铅似的沉重，全靠在心中给自己加油打气的沙理奈终于见到了熟悉的围墙。
她终于要到家了。
沙理奈踩在墙上，晃晃悠悠地踩了两步。
脑海之中，系统说了句类似什么“小心”的话，但是沙理奈并没有听清。
在过去的记忆里，沙理奈自己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从身体到心灵全部都这样疲惫不堪过。她望着下方的地面，歪头思考了一下，最终放弃了准备起跳落地的方式，转而选择了更加轻松的方法。
她直接舒展开身体，往前倾倒下去，身上因为入水而半干半湿的衣服在空中荡起弧度——她自由落体地倒入了下方的草坪之中，随着惯性打了几个滚。
好在这里是沙理奈以前住的小院，在她搬出去之后，这里便再没有仆从来收拾，也不会惊扰到任何人。
躺在这片静谧的院落之中，沙理奈感觉到一阵放松的安宁。她几乎就要闭上眼睛就这样睡过去了。
【醒醒，现在还不可以睡。】系统在呼唤她，【太阳快要升起来了。】
沙理奈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世界一会模糊一会清晰，与她的距离好像也忽远忽近。
【回去再休息。】系统说。
在他的话语下，沙理奈最终还是站起身来往回走。
待到太阳即将升起的前一刻，沙理奈踏入了寝殿的门槛。
鬼舞辻无惨少见地没有待在深处的榻榻米上，而是一反常态地坐在了正对大门的主位，沙理奈甫一进门，抬眼便见到了他。
穿着齐整束带的男人正坐在那里，目光幽深地落在她所在的方向。
这一刻，沙理奈把之前所有的疲累都抛到了脑后。
她快步奔跑了过去，想要直接扑进对方的怀里。
在最初的时候，无惨的神色很冷漠，他的心中尚且存在着一些怒意与困惑——直到他看到了小孩的动作和她的神色，无惨才表露出了不明显的讶然。
小孩的眉毛下压，目光颤动，唇紧紧抿着，稚嫩的脸上出现了以前从未有过的表情。
原本想要将她推开的动作顿了顿，无惨便彻底被他的女儿缠上，连带将整张脸都埋进了他的怀中。
“父亲……”
怀中传来小孩子闷闷的声音，带着一些颤抖的声调。小孩子紧紧地抓住他的衣摆，仿佛生怕他会离开。
“怎么了？”无惨的语调如同他的神色一样冷淡，只是，他还是抬起了手，轻轻地拍着她幼弱的脊背。
“我尚且没有因为昨夜发生的事情生气，你为何一回来便这样？”
他做了新的尝试和控制，那只被他转化的鬼临死之前看到的画面完完整整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因此，在发觉自己制造而出的鬼竟被自己的亲生女儿杀死的时候，无惨感到了强烈的怒火。既为那只恶鬼试图伤害她，又为她擅自将他所制造的鬼杀死。他对于她的纵容，并没有包括这样的越矩。
在杀人这件事情上，无惨与沙理奈始终没有达成过共识。可是，现在沙理奈竟然敢大胆到染指他的作品。那只恶鬼是他的势力扩张的证据之一，只是没想到会这样没用，即使没有遇到阳光也会被轻易杀死。无惨本以为，鬼已经是趋近于完美的生物了，现在的缺陷又多了一项，会被沙理奈的血鬼术杀死。
无惨垂下眼睛，看着这个正在被自己责备的孩子。
然而，沙理奈给他的反应只是更往他的怀中缩了缩，连带手指都在有些发抖了。
她身上的衣裙还有些湿，裙摆上还沾着血迹和泥巴，那头本来漂亮的金发里夹杂着碎草叶。
无惨伸出手指将其中泛黄的叶片挑出来，原本因为愤怒与责怪想要继续说出的话在这一刻全部都烟消云散，最终只是化作一种无可奈何。
只是一个被他转化过的低级的鬼而已。难道无惨要真的为了那只并不算重要的鬼而惩罚他膝前的女儿吗？
即使是初见的时候，他的女孩都不是像现在这般狼狈的样子。
无惨将她发间沾染的草叶一一挑去，就像是在梳理一件珍贵而易碎的珠宝。作为产屋敷家大公子的他常年被仆从贴身照顾，还从未做过这样精细的工作，真正开始上手却很快就熟练了起来。
短短的几个呼吸之后，原本拉扯着他的衣摆的小手渐渐失去了力气滑落下去。
无惨的女儿在他的怀中疲累地睡着了。
……
在晚春的时节，万物换新的一片欣欣向荣之中，平安京之中却逐渐开始流传起夜半恶鬼食人的传说。
民间总是会在一段时间里流传不同的故事，这些平民之间的小事与流言并未吸引到官方的注意，权当是茶余饭后编造起来吓唬小孩子的玩笑话。
倒是有个别的检非违使偶尔注意到了在进城的官道上常有人员失踪，而货物却留在了原地。他们怀疑有流寇作祟，顺着线索去查却是一无所获。
春日的雨水总是很多。
平安京城外，穿着蓑衣的检非违使站在一辆牛车旁，上面拴牛的绳子已然折断，只剩下车上放置着几个装着木炭的麻袋。那头黄牛已经被从附近的树林之中找到，但它的主人却不知所踪。
男人翻了翻放置在牛车上的物品，在一个破损发黑的皮袋子里翻出了一点微薄的钱财。
“真是奇怪，怎会有盗匪不劫财，反而仅仅将卖炭翁本人带走呢？”平清正拧着眉头，分析着现有的情况，为其中的异常感到百思不得其解，“现场并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仿佛失踪者没有挣扎就突然离开了。”
“只是个平民的失踪而已，甚至都未曾有人报案，”名为橘秀二的另一名检非违使靠在树旁，身边是跟着他们的两匹马，“走吧，我们还有要事在身，不宜久留。”
最终，平清正还是重新上了马，没有再为此而逗留。
两人并驾齐驱，橘秀二忍不住调笑道：“只是家族令我们从底层开始历练而已，你还真要去破解迷案了吗？”
“只是因为这件事有些令人疑惑而已。”平清正说道，显然，他有些心不在焉，还在思索之前的事。
在无人报案的情况下，这些失踪自然只是不了了之。即使有平民向地方的官府说明信息，处理政务的官员也常常尸位素餐。
不过，平安京表面上的平静最终还是被打破了。
大江氏在鸭川旁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夜宴，邀请了无数身份尊贵的贵族前往。在那样热闹的场景之中，却忽有多名下仆暴起伤人，狰狞的外貌与五官看起来已不再是人类。
贵族们本就养尊处优，根本不是那些恶鬼的一合之敌，夜宴席中当场变成了人间炼狱，火红的灯笼映着人们的血泊。
直至天亮，事态才得到了控制。
惊魂未定的贵族们在恐惧之后便感到了极端的愤怒，无数家族都向着检非违使厅施压，要求彻查凶手。而与此同时，阴阳师在这段时间变得分外炙手可热，被贵族们争抢着请到自己的家中驱邪。

第39章 惩戒：鬼王也会有珍宝吗
当消息传来的时候，无惨看完了文书，就将它直接丢在了地面上。
只是，上面的文字依然分外刺眼。
“真是……一群废物！”无惨暗红色的瞳孔之中是跃动着的怒火。在制造这些鬼的时候，他的本意只是让他们为他做事，而不是在白日里收到他们袭击其他贵族给平安京造成动荡的消息。
平白无故制造灾难引起官方的注意并不是无惨想要看到的。事情脱离了他双手的掌控，这让无惨感觉到自内心泛上来的烦躁。
无惨向来不喜欢这样超出计划之中的事物，他自身对于那些低级的鬼的控制还是太过于简单了。
在前段时日里，沙理奈与那只下级鬼对峙的事件，直到最后那只鬼死亡他才获得了消息。这样太滞后了。
在那件事发生只有一段时间，无惨才意识到他所愠怒的内容不仅仅是因为自己所造出的鬼的灭亡。
无惨知道，被他给予更多血液的女儿拥有着绝对碾压那只鬼的实力。可是，他既不喜沙理奈就这样将那只鬼击杀，也更厌恶那只没名没姓的鬼竟擅自想要动手伤害沙理奈。
只有重新给这些鬼立一遍规矩，才能让他们真正地知道处在现在的位置上应当做怎样的事。
——不，之后再制造出新的鬼，无惨要给予他们更加严格的控制，直接决定他们的生死。
无惨撑着下巴，目光扫过落在地面上的那页文书的纸张，顺着地板的纹路慢慢向外延伸，穿过模糊的帘幕，一直到另一个屋室的门前。
在那次事件之后，他本以为沙理奈只是普通地累了，最终却是睡了足足三天三夜才被叫醒。之后，沙理奈便一直有些萎靡不振。
多纪修来看过几次，分析了一番当时的状况后，只说是消耗过大，体力不足，所以需要多多休息。
于是无惨黑着脸让他走了。
用怎样的方式来补充鬼在战斗之后所消耗的体力，无惨与医生全部都心知肚明。只是，沙理奈小小的一个孩子总是很倔强，做出的决定却完全不会改变，坚持着不会做出伤害人类的事。
即使是无惨也拗不过她，最终败下阵来。在夜半的时候召集自己手下的鬼为她带来一些动物的血液，做出聊胜于无的补充。
从上巳节之后，沙理奈每日沉睡的时间就变得比之前更长了。
夏日的日照本就比过去要长，她这样的话，倒是不需要担心被拘束在屋中觉得无聊。
太阳即将落下山的傍晚，无惨将放在伞架上的那把特制的长柄伞拿在了手中，将它撑开之后踏出了门。
白日里才下过一场新雨，即使是举伞也并不会显得突兀。
他并没有走正门，依旧是避开了产屋敷家所有人的耳目离开，在走出一段距离之后，无惨就光明正大地撑伞往平安京的一处据点走去。
为了方便掌控自己所制造出来的鬼，无惨便定下了几处位置作为集会的地点，白日里的时候，这些鬼常常会在他所圈定的这些地方聚集。
等他推开门到场的时候，这座木质的废弃房屋之中已经聚集了五只鬼。
听到开门声，所有的鬼均是下意识望向大门处。
这样的地方平日里来的人不算多，最多之后爱冒险的小孩可能会误闯。在他们入驻之后，闹鬼的传说愈演愈烈，更是几乎没有人会来这里。
现在还是太阳未完全落下去的傍晚，如果有人类在此时进入，只怕会立刻沦为这些鬼的盘中餐。
在这些怪物夹杂着恶意与渴望的目光之中，无惨踏了进来。
面色苍白的鬼之始祖从外表上看只是一个文弱的男人，撑着伞的手背上显露出血管的青筋。
只是，当他慢条斯理地把伞收起来的时候，所露出的暗红色眼睛显露出令所有的鬼都感到呼吸困难的压迫感。
这些鬼作为人类时便不是良善的人，在变成鬼之后，内心的杀戮欲被成倍放大，除了阳光便再不受任何拘束。
“大江氏前日的那场宴会，你们都有谁去了？”无惨语调轻柔地问道。
“自然是都去了。”一只驼背的鬼谄媚地邀功道，“我们配合得很默契，直接把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吓得屁滚尿流哈哈哈……”
他单调的笑声在这个四处漏风的房子里回荡着，然而，却并没有任何一只鬼附和，于是最终他只能尴尬地闭上了嘴巴。
“用我赐予的力量做了那样的事情，你很自豪？”无惨注视着他，问道。
“啊……”驼背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气氛有些不对，他连忙补救道，“我们能做出这些事，自然是仰仗鬼王大人的福气。”
“我之前难道不曾告诉过你们，行事莫要太过张扬吗？”无惨的语气里隐约带上了点怒意。
房屋的另一处角落里，有一个大块头盘腿坐在那里，闻言，他有些不满地说道：“我们已经很小心了，只逗留了一会，吃饱了就全部都离开了。”
无惨的视线转动，落在了那只敢反驳他的鬼身上，即使是坐着，也能够看出来，他是在场所有的鬼之中外表最强壮的一个。
“你站起来。”无惨命令道。
“为啥……？”大块头有些摸不着头脑，困惑地问。
“我让你站起来。”无惨暗红的瞳孔里闪烁着冷光。
“好吧好吧，”大块头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比在场所有人都高出一头和一个肩膀，“做什……”
他的话并没能说完。
这些鬼只觉得屋内有一阵凉风吹过，随后就是一声巨响，灰尘扬起。
只见无惨不知何时已经穿过了大半个屋子，将那大块头狠狠地掼在地上，木质的地板都被砸成了碎片。
大块头拼命挣扎，然而无惨的手依然纹丝不动地压在他的喉口，重如千钧。
“我……我错了……”这只鬼在被打倒之后便立刻失去了方才的反骨，语气软了下来求饶道。
只是，无惨并不打算放过他。
鬼王轻笑了一声，说道：“死吧。”
言毕，那只大块头的身体忽然血管寸寸爆裂，他发出了剧烈而可怕的惨叫，那双瞬间填满血丝的暴凸的双眼试图看向其他的鬼求救，然而，这里没有任何鬼会伸出援助之手，所有的鬼似乎都被这忽如其来的事吓住了，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那只块头最大的鬼就在所有鬼的注视之下化作了血雾，完全消散在空气之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只有地面上碎裂的木板证明他曾存在。
无惨慢慢站了起来。
这一次，没有鬼敢再直视他的眼睛。
鬼王的声音响起：“不要总是惹事，否则，那只鬼就是你们的下场。”

第40章 错过：鬼王也会有珍宝吗
夜晚子时，检非违使厅之内的烛火依旧尚且并没有熄灭。
瓷盏之中的火光稳定地燃烧，两名判官正在翻看着面前的案卷，时不时因为挪动卷轴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微响动。
过了一会，橘秀二忍不住将自己面前的案卷推开，整个人向后仰倒在木椅上，发出一声长叹：“大江家的这个案子也太过于棘手了吧！照这些在现场的贵族们神神鬼鬼的说法，就应该让阴阳寮来接手这件事，而不是让我们大半夜在这里加班。”
“阴阳寮只能处理怨灵作祟，像是这样由真实的罪犯造成的伤害，理应由检非违使厅接下。”平清正同样将案卷合上，注视着自己的同僚说道。
“那好吧，既然这位判官大人这样认真，可看出了什么线索？”橘秀二的语气里带了点调侃的阴阳怪气。
“所有人的描述都大差不差，下仆之中混入了别有用心之人，待到夜晚便露出真面目开始吃人。”平清正说，“而现场之中的尸体的确呈现出了被撕咬的伤口，但形状和尺寸与人类的牙齿略有区别，不像是……人类。”
伤口形状狰狞，而尺寸比人类更大。
“可是他们被目击的时候，全部都穿着人类的衣服。直到开始攻击，才露出非同一般的面貌。”橘秀二说，他用手指的骨节敲了敲案卷，说道，“难不成真是如同传言所说，是能冒充人类的妖鬼所为？”
他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额发，继续说道：“线索还是太少了，这些怪物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他们之前是以什么为生？若是以人类为食，除了大江家的这起案件，检非违使厅并没有收到过任何与‘食人妖鬼’有关的报案。”
听了他的这句话，平清正却是目光一凝，脸色阴沉下来。
“不，”他说道，“或许只是我们没有收到案件。能够递到我们这边的案子，普遍都是重大案件。大部分平民的报案一般只能止步于郡司。”
闻言，橘秀二顿时从椅子上坐直了，目光亮了起来，兴致勃勃地注视着自己的同僚：“这里的东西已经没有新的线索了，若是要找平民的报案，我们应该去翻郡司的案卷。”
平清正颔首。
第二日一早，他们就一同到了郡司。在检非违使调查的名头之下，郡司的长官诚惶诚恐地接待了他们，并将文书全部都向这两位判官敞开。
平清正毫不客气地率先进门，打开最近的案卷就开始查阅，橘秀二见状，同样不甘落后地从架子的另一端开始。
于是二人便在郡司的书房呆了一整日，直到太阳西斜。
“果然，”平清正说道，“最近城郊平民失踪的案件与日俱增。郡吏调查到的线索不多，但指向性却很明显，常在夜半出现，部分受害者只留下一件血衣，还有就是……”
“有人听到了咀嚼声，以为是鬼怪，便不敢出门查看。”橘秀二接过了话头，“跟大江家发生的事很相像，只是这些平民中遭遇的事并没有大江家那样大张旗鼓而已。”
“若真要算，平民零零碎碎加起来已经比大江家的受害者要多出许多来了。”平清正将案卷撂下，“倒是可以去这些村中调查线索。”
“挨家挨户询问未免费时费力，不如张贴告示悬赏线索，”橘秀二思索着说，“若是线索有用，则给予重金为赏。这样会更快。”
这些钱财贵族不屑于取用，但对于平民来说却是相当诱人的奖赏。
“可以，你来安排。我再派一些下司去实地侦查。”平清正说。
两人很快便敲定了调查方向，这是检非违使厅的重案，所有的判官都在为此事奔忙。
天气渐渐转热，初夏的太阳已经有了一些炽热的感觉，而人们所穿着的衣服也渐渐变得清凉。
在这个闷热而阴沉的夏日，医生有些心事重重地扣响了北对的大门。
多纪修走进寝殿之中，视线逡巡一圈，发觉无惨并不在这里，一时间竟有些松了口气。
“多纪医生是有事情要找父亲吗？”沙理奈抬起头来问道，她的面前摆放着棋盘，上面是进行到一半的棋局，正在自己与自己下着双六。
“……并不是很紧急的事情。”医生走近过来，摸摸她金发的小脑袋，温和地说道。
“那可以跟我讲一讲吗？”沙理奈伸出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蒲团，支着下巴摆出了倾听的姿势。
多纪医生略作犹豫，随后便顺着她的意思跪坐在了她的身边。
在落座之后，多纪修忽然有些觉得好笑，他以前在未曾来产屋敷家的时候，完全没有养成这样贵族才会有的跪坐的礼仪习惯，现在竟成为了下意识的动作。反观一直在产屋敷家长大的沙理奈，反而并没有因为成长在笼中而被束缚，一直都在自由地不受到这些繁文缛节的束缚。
她只是盘腿坐在那里，身上穿着新绣的浅绿色小袿，金发垂落，仰起头来看他，像是点亮这间昏暗寝殿的精怪。
在小精灵好奇的目光里，多纪修心中原本的犹疑完全消失了，他顺畅地说道：“从去年夏天到现在，我一直在推演青色彼岸花的特性和可能生长的地界，现在已经大致确定了五处地界，是最有可能有这样的花在开放的。”
沙理奈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在哪里？”
医生从怀中掏出一份图纸来，在那上面用简单的曲线绘制着山川河流。他指着其中被划出的几个地方，说：“在这几处，正午太阳最为强烈的时候，或许会有青色彼岸花开放。”
“那现在就过去看看吗？”沙理奈问。
“现在？”多纪修有些惊讶，“不等若君大人回来之后再做决定吗？”
“可是，这块地方的距离很近呀。”沙理奈指了指那张简陋的地图，“现在过去看看的话，也没什么吧？”
如果只是去城郊的话，的确并不算太远，当日便可以来回。
产屋敷家家主对家中小辈们的限制一向很宽松，但鉴于沙理奈之前出过意外，他还是多问了两句，又增派了两名护卫才准许沙理奈出门。
玲子为她佩戴上了黑色的假发，旁侧的多纪修为她撑着特制的伞，共同登上了拉着帷幕的牛车。
牛车轻轻晃动着前进，挂在车厢上沿的风铃发出轻灵的响声。
一个时辰之后，牛车便彻底进入到了官道之中，多纪修仔细比照着图纸，指挥着车夫行驶的方向。
在离正午时间不久的时候，他们即将到达医生所圈定的地点。而就在这时，一阵富有节奏感的马蹄声从后方传来。
这一处的官道并不算宽阔，对于一辆牛车来说绰绰有余，但是若是再加一匹马并行便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车夫听到了后方的声音，于是拉曳着缰绳，将牛车缓缓赶到路边，示意后方的马匹先行通过。
那是骑着骏马的两位官吏，穿着深绀色的衣袍，头戴的官帽上插着鹰羽，腰间配着长长的太刀。
他们从太阳照射在牛车上洒落的阴影一面经过。
凭借着作为检非违使的情报素养，平清正扫了一眼车上所绘制的家纹，便认出这是产屋敷家的车驾。
夏日的风吹拂了车厢的窗，平清正偏过头，便不期然地对上一双少见的红色眼瞳，小孩的脸上带着天真的好奇，看着他骑着马接近。
见他注意到了自己，小孩便弯起眉眼来冲他招了招手：“你好呀！”
平清正微微一愣，没想到会遇到这样友善的对待。
平日里，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都对他们这些身染鲜血的检非违使退避三舍，夜晚之中，人们在恐吓小孩的时候也会用“若是不听话便会被检非违使抓去”的名头将他们渲染成为恐怖本身。
见惯了人们恐惧与排斥的表情，像是现在这样只是普通的招呼，都显得弥足珍贵。
不等平清正回应，跟在他后面的橘秀二便探出头来，挥手道：“日安，姬君几岁了？”
他向来行事放荡不羁，现在一时间与偶遇的路人说起话来同样轻松随意。
被问话的女孩眨了眨眼睛：“五岁，马上就要六岁了。”她认认真真地说，仿佛自己再长了一岁，就会是能做许多事情的大人一样。
在车厢内的人看不到的角度，平清正偏过头，不轻不重地瞪了自己这位同僚一眼。
随后，他看向正趴在车窗阴影之中的小姑娘，打探道：“你们这是要往哪里去？”
“就去附近的山里。”沙理奈说，“夏日里植物都长得极好，我想为父亲找草药呢。”
产屋敷家有一位病弱的长公子这件事不是秘密，在小女孩的话音落下之后，平清正便知道了她的身份，应当是那位公子的女儿。
平日里那位公子因着病痛深居简出，而他的女儿更是神秘，几乎从未在任何除了产屋敷家之外的公开场合露面。而产屋敷公子的原配夫人在很早就病逝了。
平清正脑海之中划过这些资料，语气不由得温和了下来：“公务繁忙，多谢姬君借道。夏季林间蚊虫很多，姬君注意小心。”
“嗯呐嗯呐，我会注意的！”沙理奈连连点头。她知道这些检非违使工作辛苦，白日里要执行公务，夜晚也要在城池的朱雀道上巡视。
平清正隐约看到她耳垂边有些许金色的影子，不过，他并未将之放在心上，只当是女子金色的耳饰。
他骑马往前走，跟在他后头的橘秀二则是向着小孩眨了眨眼睛，挥手道别。
属于检非违使的马匹与这辆牛车错身而过，便各自走向不同的目的地。

第41章 珍视：鬼王也会有珍宝吗
被医生所圈定的拿出城郊，并没有出现青色彼岸花的踪迹。虽然抱有的期待落空了一个，但沙理奈并不气馁。
她还安慰一旁的多纪修说道：“这次找不到是正常的，毕竟有那么多地方要找，家里派出去的人去年一直都没有找到，现在如果一下就被我们找到了才奇怪。”
医生弯腰为她撑着伞，这样浓烈的阳光之下，即使是有这特制的伞来遮挡，沙理奈的神色依然有些难受，往医生的身边躲。
“先回车上吧。”多纪修说，他弯腰小心地将她抱了起来，伞面密不透风地将她遮住，不让她接触到一点点阳光。
旁侧，玲子本想伸手帮忙，但却因着医生的动作过于自然以至于没能插上手。她隐隐有些奇怪，虽然知道在那次事故之后，小小姐有了不能接触阳光的后遗症，但是医生这样的举动有些过于小心了，所以，那场意外事故对小小姐的身体的影响果真很严重吧……
玲子快跑两步走到牛车旁，掀开帘幕方便沙理奈被抱进去。
他们一同乘车在日落之前返回了产屋敷家。
北对依然除了必要的洒扫之外，没有其他的仆从会在这里服侍。寝殿之中只剩下了医生与沙理奈二人。
她出去了一整天，便又有些昏昏欲睡了。
多纪修看出了她的精力不济，说道：“那如果没其他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然而，明明还是很困的小孩却依然闪电般地伸出手握住了他的衣摆：“等一等。”
“怎么了？”医生有些惊讶。他望着这个金发的孩子，她趴在桌上，脑袋都开始小鸡啄米了，却依然努力抵抗那股睡意，仿佛有重要的事情让她必须将他留下。
这座寝殿之中的熏香气很浅淡，在这被帷幕遮盖得严严实实的房间里如同空谷幽兰。
门外的日头即将落下，屋内灰色而晦暗的场景之中，只有她绚烂的金发将这里点亮。
“我在想，医生今天来的时候，是不是不高兴把青色彼岸花可能的位置告诉父亲呢？”沙理奈抬起眼来看他。
小孩的目光是很坦然的平淡，还带着不明显的困顿，但医生却觉得自己在这样的注视之下似乎里里外外都被看清楚了。
他轻叹了口气，甚至都不再为此感到惊讶了。
在这位小小的姬君面前，医生好像从来都没能成功隐藏过自己真实的想法。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他的师父，最了解他的人竟是眼前这个小孩子。
多纪修一直都忌惮着无惨，却又能够完全对着他的女儿敞开心扉，诉说自己茫然的事情。
他常常觉得，眼前的姬君并不仅仅是一个天真纯粹的孩子，她的身上有着一种不自知的神性。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贵族还是仆从，都会被同样的眼神来注视。
“如果我将这张图交给了若君大人，那么获得了青色彼岸花之后，他将再也没有任何弱点，成为最完美的生物。”多纪修说道。
“这是好事呀。”沙理奈有些困惑。
“是啊，他将不会再需要为了进食而伤害人类，也不会需要再躲避阳光出行。”医生苦笑着说道。
“那，医生在害怕什么呢？”沙理奈撑着下巴看着他。
“我在想，若君大人行事总是不受任何人限制的，等以后没有任何弱点的话，”多纪修的心情有些沉重，“他想要肆意妄为，也再无人能够限制他。”
他的话语让沙理奈思索了一会，她说：“父亲不会的。”
她的语气很笃定，就像是她完全确认无惨不会大开杀戒，不会肆意伤害普通人。
“我这样说，并不是因为我是父亲的女儿而袒护他，而是因为，”沙理奈认认真真地解释，“父亲的愿望只是能够在这个世界上自由地活着。过去的时候，父亲的性格在其他人眼里不算好，可是在变成鬼之后，我知道父亲已经比以前好了很多。”
无惨不再因为病痛而无缘无故地惩罚侍从，除非影响到他的利益或是需要进食，他对于其他的人类一向懒得理会。就像是一个成年人不会注意到脚边的蚂蚁，虽然足够冷漠，但不会总是满腔怨恨地希望他人过得更坏。
“若是愿望已经实现了的话，”沙理奈说，“若是幸福的话，便没有再去做坏人的理由了啊。”
多纪修能够看得出来，女孩是真心实意这样地想的。得到了她的答案，医生也终于散去了一直怀揣在心中的那抹阴霾。他的心头一动，心中浮现了另一个让他感到好奇的问题，于是便问了出来：“姬君大人有想实现的愿望吗？”
“我吗？”沙理奈指了指自己，她冥思苦想了一会，说，“我没有一定要实现的愿望。若一定要说出一个的话，那便希望父亲能够梦想成真吧。”
她只想与身边所在意的亲人朋友一同生活，而这样的想法现在已经实现了。
……
平安京中最为繁华的街市之中，朱雀大道与东西市都被官员在告示板上张贴了新的高札。烈日明朗的光线之下，清晰地映出了白纸朱砂所书写的字体。
平民们见有这样的热闹，纷纷上前观看。而人群之中识字之人大声念出上面所写的内容。
“悬赏线索[食人鬼]。
近来平安京屡有恶鬼横行，伤人食肉，害人性命，致使尸骨残破，五脏俱空。悬赏食人鬼身份，若能提供线索，赏钱二十贯。若能活捉，赐金三十贯。”
这人的话音刚刚落下，人群之中就发出一阵惊叹，对于这过于丰厚的赏金，没有人是不心动的。
“……悬赏处：检非违使厅。”
在这句话补充之后，人们又是一阵窃窃私语，对于金钱的热切褪下去不少。
检非违使厅总是令平民感觉到惧怕的，没人敢试探提供虚假的线索的后果。
在人群之中，穿着朴素而破旧的农户站在那里，盯着贴在上方的高札眉头紧锁。他粗糙的手中紧攥着一个破旧的麻袋，里面盛放着这次进城要售卖的稻谷。
这个饱经风霜的中年男人最终转过身，隐没进了人群之中。
当夜，检非违使厅的正厅依然灯火通明。
“贴出去这么快就有消息了？”平清正看着递上来一叠信息的下司，有些惊讶。
旁边，橘秀二凑了过来一同查看，随意翻看了两张之后嗤笑出声：“定出的报酬过高，反而引来了许多想要浑水摸鱼的人。”
“贪婪之辈总是层出不穷。”平清正叹了口气，“虽然可能大多都是无用的信息，但也不排除有真正线索的可能性。”
橘秀二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这样白天出外勤，晚上回来看公文的日子什么时候能够结束？”
“自然是案子破了的那一天。”平清正不假思索地说。
“你倒是兢兢业业。”橘秀二嘴上抱怨着，但依然分走了那叠纸张的一半拿到了自己的桌上。
房间之中再次安静下来，在烛火安静的照射下，只有翻动纸张偶尔发出的响声。
“咦……？”橘秀二忽然将其中一张纸拿到自己的手中反复查看。
“有线索了吗？”平清正抬起眼来。
“前面那些都是虚无缥缈的市井传言，难辨真假。但是这个人却是有着切实的线索的。”橘秀二说，“他说自己的儿子在被吃人鬼袭击之后活了下来。”
平清正顿时也凑了过来，去仔细查看上面的供述。
“三月之前，被吃人鬼袭击，但又因为吃人鬼的内讧而侥幸逃过一劫……吗？”
橘秀二的手指在一行字上划过，语气激动：“金发红眼的妖鬼。若描述是真的，这样明显的面貌，的确是相当有用的线索！”
只需要找到这位农户的儿子，确认他身上的伤口痕迹是否真的是恶鬼所为。
大江家的那场惨案已经拖了许久，再无法结案的话，检非违使厅就要有尸位素餐的嫌疑了。
……
无惨撑着深青色的伞，从外面走进房中，将它支在一旁。就在这样的时候，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天际。
他已然收到了医生所圈定的那些地点，虽然绘制在地图上只是小小的一个圈，但是在现实里却有可能是数座连在一起的山脉。而探查青色彼岸花的时间只有白日。
在正午的烈阳之下，即使佩戴着这特制的伞，作为鬼的他依然也很难长期支撑，力量快速地感到被消耗，皮肤上隐约会有灼痛感。
漫长的夏日即将开始了，过去的时候，他总是觉得每一日都漫长而痛苦，却又全凭借着心中那股怨恨般的执念支撑着。现在除了不能接触阳光有些令人烦躁，其他的时候每分每秒都是要比过去要美妙的。
无惨是享受着身上涌动着力量、能够任意支配他人生命的快感的。只是这样的情绪平日里会被他收敛起来。
一般在他归家的时候，他的女儿若是醒着，便会来到门口的地方迎接他。而若是其他的情况……
无惨迈步走进寝殿造之中，在榻榻米上看到了熟悉的蜷缩的小小身影。
金发的孩子趴在桌上，睡得正香。她的臂弯之下还压着一本彩色的绘本。
也就是仗着变成鬼之后不知寒暑，在这里休息才不会生病。
无惨将小小的孩子抱起来，动作很轻。他轻车熟路地走到侧殿之中，将女孩安置在被褥之中。
若是她肯听他的话吃一点正常的鬼会进食的食物，现在便不会总睡得这样长。
只是他们始终谁都无法说服对方。
不过，无惨渐渐地不再进食人类，也并未让沙理奈闻到过自己身上沾染的任何属于其他人的血腥气。他制造出来的低级鬼还是有些许用处，不再需要无惨亲自去狩猎与进食。只需要借着血液的联结，从他们的身上抽取必要的力量。
对于无惨来说，进食人类仅是为了生存的必要手段。现下有了可以替代的方法，他自然取用了。
寝殿之中并未点燃任何烛火，无惨将孩子放下之后，随手为她顺了顺散在肩上的金发。
睡着时候的女儿不像平日里那样活泼，眉眼间的形状与他自己很是相像。
从去年夏日的时候到现在，沙理奈的面容与身高便再也没有发生过变化了。
无惨极轻地叹了口气。
他守在自己的女儿身边，注视着小孩的睡颜。
曾经他对于亲情这样的东西嗤之以鼻，并不觉得这世上真的会有不图任何利益的情感。可是现在坐在这里，看着沙理奈熟睡的样子，他却舍不得移开视线，哪怕这样安静地看着她也很有趣，总是也看不够似的。
直到月上中天，无惨才站了起来，离开了这个房间，将和室的纸门关上。

第42章 溯洄从之：鬼王也会有珍宝吗
“你真的要远行吗？”产屋敷家主坐在厅上，面孔严肃地看着自己的长子，“这样的长途跋涉，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已经不像之前那样脆弱了。”无惨说，“过去在家中闷了那么久，总该四处去看看。”
产屋敷家主张张嘴巴，总想再说出一些劝告的话。
他的年纪大了，在许多事情上都力有不逮，见长子的病有了起色，便总考虑着是否要将一些家族的事务交给他。
只是，无惨看起来对于管理产屋敷家的事情完全不感兴趣。
“我多派些人过去吧。”最终，产屋敷家主说道，“你独自长途跋涉，多带点人会更妥当。”
“不需要。”无惨轻轻摇头。他看向自己亲生父亲的目光很冷淡，并不带着多少感情的温度。
在遥远的记忆里，年少的时候他曾经对这个父亲抱有期待，只是作为家主的男人却常常并不出现，即使偶尔地来到他充斥着药味的房间之中，也常常因为事务繁忙匆匆离开。
那时的无惨性格乖戾，稍微有些不顺心就会大闹一场，这样家主与家主夫人便经常会来到他的身边。只是次数多了之后，他们便再不出现了。他待在密不透风的房间之中，望着一成不变的天花板，觉得只有自己在地板上一寸寸腐烂。
不过，此时的无惨早已摒弃了当初的心情，他即将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手中是普通人远远无可比拟的力量。
至于其他人，全部都无关紧要。
“出行的下仆我会自行安排。”无惨只是将自己的决定通知给面前的产屋敷家主。
面对面前家主眼里担忧的神色，他只觉得一种不被正视的厌烦。现在他能够轻松站在这里说出一长段话，对方却还将自己视作弱不禁风的病人。
况且，在过去的时候，也不曾见过产屋敷家主时常探望，现在却反而来这里惺惺作态。
无惨不欲在这里多待，撂下了最后一句话：“我会带沙理奈同去，其他的事不必您来操心。”
他转过身，大步离开，衣摆随着他的动作在地板上飘出干脆的弧度。
产屋敷家主坐在主位上，注视着自己的长子的背影，他颓然靠在后方的椅背上，看起来像是忽然间老了十岁。
无惨出生的时候便被诊治为先天不足，于是他与夫人细心照料，还为他取了“无惨”这样的名字，希望他的一生都可以如同名字这样。
之后，当时作为产屋敷家顶梁柱的他的父亲出了意外，不到三日便撒手人寰，产屋敷家家主为了接手家族到处奔忙应酬。雪上加霜的是，在那不久之后，无惨的母亲也溘然长逝。
产屋敷家家主要忙的事情更多了，便渐渐有些顾不上照料他的长子。等他真的再勉强空出时间的时候，无惨庭院的大门已经不再愿意向他敞开了。
在产屋敷家家主日复一日为了家族利益奔忙的时候，他的儿子已经长大，不再对他赋予期待。
之后，他有了现在的夫人，也开始陪着自己的第二个孩子，吸取之前的教训，将更多的精力投注在下一辈身上。
至于他的孙女……
过去的习惯依然残留在他的身上，产屋敷家家主将她如同无惨一样交给侍从照料几年，直到沙理奈再次出现在众人的面前，他才分出了一些注意力过去，请来老师给予她正常的家族教育。
或许，在成为父亲这一方面，无惨都要比他这个当家家主要称职得多。
这个时代的贵族出行总是浩浩荡荡，但主要目的是寻找草药的无惨并不想带太多累赘。
十名家仆组成的小队跟随着三辆牛车自清晨出发，向城外驶去。
无惨单乘一辆牛车在前面，而沙理奈则是坐着另一辆牛车。
因为多纪修是辨别青色彼岸花必不可少的医生，他得以乘坐最后一辆造型简陋的牛车。对此医生已经很满意了，带了必要的药箱和医书放入了车厢之中。
比起第一次出远门时的雀跃，沙理奈这次要安静了许多。在白日里的时候，她大多数时刻都紧闭着帘幕躺在褥上沉睡。只有在傍晚太阳彻底落下之后，沙理奈才会从车上下来，挤在自己的父亲身旁伸手烤火。
作为鬼的她当然不怕冷，但是模仿其他人烤火的行为让小孩有种在与其他人共同玩游戏的参与感。
无惨坐在篝火前，火焰将他的脸映照得明明暗暗。感觉到身侧挤过来的小家伙，他微微扬眉，看着她努力地钻进自己的臂弯里。最终，鬼之始祖只是顺着她的力道，任由小孩找到舒服的角度靠在他的身上。
……
检非违使厅。
穿着朴素的农户有些局促地站在这里，他不敢环顾四周，只是低着头，被下司领进门。
“父亲，我们为什么要来这啊？”在农户的身后，跟着他年少的孩子。比起中年人的拘谨，少年的胆子明显要大一些，他悄悄凑到自己父亲的耳边发出询问。
他的胳膊上此时还缠着布巾，遮住并未好全的伤口。
“待会大人问什么，你答便好了。”农户低着头说道。
二人一同在厅内安排的位置坐下，隔着一段距离，是高高台阶上的主位。
过了一会，穿着束带，腰配太刀的两个男人从外面走进来，身后的下司将大门合上。
“前日的告示，是你提供了线索，三月之前在进京途中遭遇恶鬼袭击？”平清正坐在主位的位置上，语气平淡地发话。而橘秀二则是坐在了他的旁侧。
“是……是的。”农户咽了口唾沫，憨厚的脸上是满是局促不安。
“别紧张，具体讲讲当时的场景。”平清正命令道。
“那天，我跟我的儿子像以往一样天不亮就往城中赶，之后，从树林里……”农户断断续续地述说着，平清正时只是垂眼，提起笔来记录。
“你是说，当日夜里实际出现了两只吃人鬼？”平清正忽而抬眼问道，“一个面孔狰狞不似人类，另一个是小孩的外貌？”
“是的。”农户连连点头，“当时他们打了起来，那小怪物让我们先跑，我便带着儿子逃走了。”
“也就是说，你看清楚了那个更像是小孩的恶鬼的脸？”平清正问道。
农户点头：“是的。”
旁侧，橘秀二不需要男人递给他任何信息，就起身去屋外请今日当值的画师。
“那小孩能够与体格健壮如同野兽的鬼匹敌？”平清正继续提问。
“尽管身形很小，但是她力量极大，直接将那体型巨大的鬼甩飞了。”农户说。
平清正在这一部分划上了重点。这些鬼能够隐藏入人群之中，处理起来就更加棘手了。
问话基本结束之后，橘秀二带着画师进门，由农户描述着绘制出画像。
“既然令郎的伤口就是由鬼造成的，那便也再检查一遍吧。”平清正说。
来回听了很久，直到现在，少年才勉强捋清了自己来到这里的原因，他有些不可置信地左右看看：“你们要抓当时救下我和父亲的人吗？”
他后退了两步，将自己的胳膊背在了身后，明显抵触着让他人查看到自己的伤口。
旁侧，农户的脸色发白，他瞪了自己的孩子两眼，说：“怎么能够这样跟大人说话？还不快过来。”
他转过头，向着在场的其他人赔笑道歉。
“无事，年轻人性格冲动，很正常。”橘秀二说，他看了下农户，眼里却带了点方才不曾有的轻蔑。
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经很清楚，作为判官他自然会追查鬼的下落，但从个人的角度，他实际很不齿这农户的行为。
无论少年怎么抗拒，在这检非违使厅也翻不起任何浪花，他最终只能不情不愿地耷拉着脑袋，被医师揭开了布巾查看。
三月之前造成的伤口，到现在还未完全恢复，恢复得相当慢。此时新长出的皮肤与旁侧的颜色并不一致，便能够轻易看出当时撕裂的样子——与在大江家的宴席上死伤的贵族身上的伤口很是相似。
橘秀二与平清正二人对视一眼，均是确认了农户前面的言辞并未撒谎。
不久之后，画师也在农户的描述之下将那金发红瞳之鬼的样貌完全绘制了出来。
将画纸拿到手中之后，平清正打量着图画之中看起来分外稚嫩的小女孩，微微拧起眉。
他感到有些眼熟，但是金发红瞳这样明显的特征，他不应当毫无印象。
橘秀二派下司将农户父子二人送走之后，也凑了过来查看。他同样语气有些不确定：“这孩子的样貌，竟真与上次你我二人在官道上遇到的那家孩子有些相似了。”
“你是说，产屋敷家的那个孩子？”平清正顿时想起了那次偶遇。
“是啊，我记得她的眼睛也是有些泛红的，只是，头发的颜色对不上。”橘秀二说，“当时那位姬君分明看起来很友善，不像是恶人。”
“既然有疑点，便可以记下来调查。”平清正说道。
在平安京之中，还几乎没有检非违使调查不到的事情。
除了产屋敷家，检非违使厅同样依照画像在其他地方搜集相关的信息。
最终，在几位侍奉过产屋敷家的下仆口中，他们得到了想要确认的消息。
产屋敷家家主的嫡孙女出生便有金色的长发。
那一日在城郊，将农户从另一只恶鬼手中救下的鬼，正是产屋敷沙理奈。
在去年夏日的时候，产屋敷家的下仆已经几乎将关西的地界都粗略翻找过，并没有任何青色彼岸花的踪迹。多纪修圈定在关西的位置有两处已经在去年被查探过，加上前日在城郊所寻找的那一处地方，在多纪修所绘制的简易地图之中，便只剩下关东的两处地带。
它们的距离很近，都位于上野的山川之中。
对于这次旅途，无惨的态度很急切。于是除了必要的修整，队伍几乎是日夜兼程。
夜半时刻，在车队休息的时候，沙理奈悄悄从自己所坐的那辆车上下来，爬进了属于父亲的那辆牛车之中。
车厢之中的男人只是坐在那里，靠着车厢轻轻阖眼。听到了动静，他便看向了悄悄进门的小小的不速之客。
实际上，即使不睁开眼睛，仅凭借轻微的动静和脚步，无惨便能够分辨出来人的身份。
“什么事？”无惨问道。
沙理奈蹑手蹑脚地跪坐在他的身旁，认真道：“等进入了上野的地界之后，我与父亲分开走吧。”
“你想单独去寻？”无惨问。
“本来中间只隔了一座山，”沙理奈说，“若是分成两队，找寻的速度会更快呀。”
她的这句话戳中了无惨近日里来的焦躁。
他日夜兼程，催促车队以最快的速度前行，实际就是想要以最快的速度拿到青色彼岸花。
无惨渴望变成完全正常的完美生物，在知道终点距离自己越近的时候，便越是急迫。
“可以。”无惨最终答应了下来，“你与医师同行。我去更远那一处。”
“好啊。”沙理奈点头答应下来，随后宣布道，“我今晚想在父亲这辆车休息。”
“你的牛车就在后面，何必挤在一处？”无惨暗红色的眸子注视着她。
“可是父亲这里的榻榻米更舒服，”沙理奈伸出手开始扯他的袖子，“而且，我困了。”
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神色可爱极了。
无惨知道，在自己没有第一时间拒绝的时候，他的女儿就在自己这里赖定了。
一阵沉默之后，他最终只是从旁侧的抽屉之中抽出一条薄毯，盖在了小小的孩子身上。
月光将她丝绸一样的金发染成银色。

第43章 彼岸花：鬼王也会有珍宝吗
“真不巧，产屋敷家的长公子带着他的女儿出了门。”橘秀二抱怨着。
两位判官在断案的时候很谨慎，尽管检非违使厅向来在平安京之中不受皇室外的任何贵族掣肘，在涉及到贵族身份的嫌疑人时，他们都会更加慎重。
这是一个人人生而不公平的时代，贵族与平民从出生开始就流着不一样的血，受到截然不同的待遇。
虽然农户目击并指出了鬼的外貌，但如果所有的案件都仅仅因为平民的几句证词就能够轻易将贵族定罪的话，就显得过于草率而荒谬了。
“据情报来看，是为了寻药，所以才出发离开。”平清正十指交叠，思考着说道。
“事情好不容易有了线索，我们总不能在这里干等着他们回来。”橘秀二说，“小心迟则生变。”
“我刚收到消息，部矢判官在今晨捉到了一直活着的鬼。”平清正说，“既然手中有了头绪，不如去找那只鬼拷问佐证。”
“如果那位姬君的恶鬼身份板上钉钉，恐怕整个产屋敷家都无法摆脱嫌疑。”平清正继续说道。
“那就去拷问看看，”橘秀二说，“现在都已经是正午，部矢判官应当不介意将人借给我们盘问一会。”
两人返回检非违使厅之中，径直走向地下牢。
部矢判官的确没有阻拦他们的调查，这个精神矍铄而经验丰富的判官只是要求双方将得到的信息全部共享。
于是，平清正率先表现出了诚意，将所调查出的事情全部讲述出来。
“竟与产屋敷家有关吗？”部矢直人眯了眯眼。虽然同为判官，但是他在这个官职上所呆的时间要比面前的两位久得多，拥有更丰富的经验和资深的履历。
“无论使用怎样的刑罚，那只鬼都不愿意说出自身所效忠的对象。”部矢直人语气干练，“我只从他口中得出了当日袭击大江家的其他鬼的下落，正在派人抓捕。另外，这只鬼有许多奇怪的特性，他的四肢和身体在被砍伤之后都能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虽然恢复速度恐怖，倘若一旦接触阳光，这只鬼的身体就会被灼烧湮灭。”
为了活捉这只棘手的鬼，检非违使厅折损了好几名下司，直到天亮才将他逮捕。
“我不确定这是否是所有鬼共同的特征。”部矢直人说，“接下来，我会去追捕其他潜藏在人群中的鬼。剩下的事情交给你们处理。”
“多谢部矢大人的情报，请务必小心。”平清正行礼说道，而在他旁侧的橘秀二已经迫不及待地拉开了地牢的门扉。
这是修建在检非违使厅之中的半地下室，从外界进来便能够感觉到这里格外的寒凉。坊间常常传闻深夜之中能听到这里的惨叫与鬼哭之声。
两位判官共同走进去，打开了最里间的牢房的门。
那只鬼被锁在牢房的墙壁上，四肢均被束上了数十条厚重的铁链，几乎要将他整个淹没，两条锁链贯穿了他的琵琶骨，将这头顶凌乱的犯人挂了起来。
“这么夸张？”橘秀二有些惊讶。
“再谨慎也不为过。”平清正说，他的视线落在鬼被锁链贯穿的身体上，那里的血迹已经干涸，皮肤平滑，伤口看起来已经愈合。
他伸手扯了扯那条锁链，并没有引起对方任何的疼痛反应。
“袭击大江家这件事，你听从了谁的指使？”平清正问道。
一阵沉默，那只鬼依然没有任何反应。这让平清正微微皱起眉，他与橘秀二对视一眼，两人凑到近前，想要查看这只鬼的状况。
就在这时，蓬头垢面的鬼霍然抬起头，发出一声完全不似人类的嘶吼，尖利的牙齿从他的口中延伸到下巴的长度，透明的涎液不断地从他的口中涌出来，布满血丝的眼睛外凸，直直地瞪上了眼前的两个人类。
他往前一窜，朝着离他最近的平清正撕咬。
数根铁链顿时将他拉曳回去，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血盆大口在距离自己只有极近的位置停下，鼻尖之中能够嗅闻到那鬼腥臭的气息。
平清正后退了一步，皱起了眉。
再怎么阅读卷宗，都没有对方出现在眼前来得震撼，橘秀二过了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他现在看起来已经完全丧失理智了。”
“没有理智，就想办法迫使他找回理智。”平清正示意旁侧的下司动刑。
半盏茶的时间过后，那只鬼可以正常地与两人对话了。
“为什么要袭击大江家？”平清正问。
“饿了，自然会去……”鬼“嗬嗬”地说着，血沫从他的喉咙之中涌出来。
“你自出生就是鬼吗？”橘秀二问。
鬼沉默了一会，才说道：“……不。我以前，是人类。”
平清正与橘秀二交换了一个眼神。
“有人改造了你？”平清正问，“是谁？”
鬼又不说话了。
这次，即使是动刑，他依然没有吐露出任何东西。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橘秀二换了一个问题。
鬼给予了回答：“在城外当盗匪，打劫过路人。”
“把你变成这样生物的人，是产屋敷家的人吗？”平清正继续追问方才的问题，冷不丁地吐露出这个姓氏。他的目光仔细地盯着这鬼的表情，不放过任何一丝变化。
有时候，即使不回答，表情和动作也会将答案出卖。
鬼依然不说话，只是不再继续试图挣脱锁链，他在原地僵住了。
“指使你的人，是产屋敷家家主？”平清正继续审问，念出了一个又一个名字，“产屋敷沙理奈，还是，产屋敷无惨？”
在落到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那只鬼的瞳孔瞬间紧缩成针尖大小，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出现了一种刻骨的惊惧。
平清正与橘秀二均是神色一震，以为即将有所突破。
然而，在他们的注视里，鬼的眼睛渐渐暴突，神色扭曲，他张着嘴巴想要说话，然而在此之前，他爆炸了。
在两位判官的面前，字面意义地寸寸爆裂为血雾，残肢与血块崩碎到这间刑房的地板、墙壁和天花板上，也散落在了两个男人的身上。
……
一个时辰之后，检非违使厅前往府衙借兵，在太阳高悬的午后包围了整个产屋敷住宅。
放免五十人进入到产屋敷家宅之中搜捕，从上至下产屋敷家主及所有的侍从都被聚集在一处。
“还请问大人，不知发生了何事，要这样大动干戈？”年迈的产屋敷家家主弯身行礼，询问道。
“若产屋敷家没有嫌疑，之后自然会无事。”橘秀二公事公办地说道。他身上的衣物干净，但人却带着浓厚到几乎化不开的血腥气。
另一边，平清正同样只来得及匆匆换了溅满血的外衣，便率领五十名下士前往上野，顺着调查出的线索一路追赶。
下士之中包括十名搜捕使，全部擅长使用弓箭，其余分别为步兵和骑兵，作战能力强悍。
铁甲在阳光之下依旧反射出冰冷而阴寒的光亮，所过之处无论贵族还是平民纷纷退避。
检非违使连夜追捕，终于在一处岔路口停下。
负责侦查的士兵跪在地面上观察了一会，随后起身向旁侧的大人报告道：“共有三辆车的车辙从这里分开，两辆向左，而另一辆向右，分别驶向了两个方向。”
平清正停在原地，斟酌着两边兼顾的可能性。
他思索了一会，最终调拨了少部分人向只有一辆牛车压痕的道路追踪，而他则是率领人数更多的一方向着有两辆牛车压痕的路口进发。
牛车驶在路上，一如既往有着轻轻的颠簸。
今日的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湛蓝色的天幕之下是灼灼燃烧的太阳。
帘幕紧闭，沙理奈蜷缩在榻榻米上沉睡。一直快到正午的时候，牛车的行驶渐渐减速停了下来。
沙理奈睁开了眼，窗外传来了礼貌的敲击声。
“我们到了吗？”她揉了揉眼睛，问道。
隔着车厢，外面传来了医生的声音：“是的，姬君现在车上休息吗？现在日头正烈，我去探查一遍附近有无药草的踪迹。”
“不，我也想要一起去找。”在旁人为了父亲的事情努力的时候，沙理奈当然也不想悠闲地在牛车之中休息。
闻言，多纪修只能道：“那好吧，注意小心阳光。”在无惨的事情上，只有这位姬君最为上心，她定然不会放心乖乖待在车厢里。
医生撑开放在车辕旁的伞，将沙理奈小心地扶出了门。
其他的家仆四散开来，找寻图纸上所需要的东西。他们都是侍奉产屋敷家的心腹，做起事来有条不紊。
外面的太阳光明亮，沙理奈先是闭了闭眼，过了一会，才适应了这细微的灼痛感。
医生将沙理奈带到一处树荫之下，关切地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很好。”沙理奈说，“多纪医生去那边找吧，我可以往那一处去看看。”她的手指向了另一块无人的地方。
多纪修有些不放心：“我与你一同找或许会更好。”
“正午花开的时间太短了，若是大家都分散开的话，会更快。”沙理奈摇摇头，冲他眨眨眼说道，“别忘记了，我现在已经不是普通的小孩子了。”
多纪修却有些无奈，正是因为她现在是无法见到阳光的鬼，所以他才会无法完全放心。
但身份上作为下级的他也拗不过姬君的决定，在仔细地为她检查了伞之后，医生一步三回头地被沙理奈赶走了。
沙理奈撑起宽阔的伞，原本很有分量的伞在她的手中显得很是轻盈。
她左右看看地面上的花草，这里的植被乍看起来平平无奇，并没有与青色彼岸花的相似之处。她想了想，往丛林里迈步而去。
鬼的听觉非常敏锐，沙理奈隐约听到了远处有细微的流水声。
她拨开草丛往里走，视线时不时地落在周围的草木上，观察每一株花的外貌与颜色。
——她早已将青色彼岸花的样子熟记于心，而鬼优越的视力让沙理奈能够轻松地看到很远的地方，注视每一株草木。
脚下只有她自己踩在草叶上的轻微声响。
夏日里太阳的热度渐渐往里入侵，令人感到灼烧的热度，也让鬼感觉到皮肤上细微的刺痛。
沙理奈想，她要加快速度了。
因为本意是帮忙寻找，沙理奈并不会随意逞强。她明显感觉到自己不如刚从牛车上下来的时候富有力量，再寻找一刻钟，若还是一无所获，她就要往回走，回到车上休息一会。
她找寻的速度比侍从们都快，脚下的植被因为石头的增多而渐渐没有那样丰富，耳边的潺潺流水之声却愈发明显。
如果走到溪水边依旧没有，那么她必须尽快赶回去没有阳光的地方休息。
沙理奈轻轻抬起伞面，太阳照射在源源不断流淌的小溪上，让底部的石头也清晰可见。
溪流旁，是一簇簇不知名的野花。
沙理奈的视线从它们之间匆匆略过，在某个瞬间，她忽然停住了，重新仔仔细细地看过去。
那是一朵有着细长花瓣的青蓝色花朵，花瓣的边缘在灼热的阳光之下泛着银色的光亮。
是幻想之中的曼珠沙华。

第44章 忏悔吗：鬼王也会有珍宝吗
沙理奈探手，想要去摘取那朵让她都不敢大声呼吸，生怕它会消失的花朵。
就在这时，一支箭忽然从她的手指旁掠过，阻止了她往前，锋利的箭矢速度极快，深深地陷入了松软的草地之中，只留下箭羽留在外面轻轻颤动。
沙理奈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她抬起伞面，向着箭发射而来的方向看去，很快便在约两百丈开外看到了躲藏在树木之后的人影。
方才她专注于寻找脚下的花草，此刻放开感知，便意识到了强烈的违和感。方才的那只弓箭只是一个开始，这方圆百米之内，分明隐藏了数十个属于人类的呼吸。
隔着特质的伞面，沙理奈幻觉般地能够感觉到头顶太阳的热度。
她并不知道这些人的目的，但是方才的弓箭已经证明了来者不善。
沙理奈的视线重新落在不远处的青色彼岸花上。此时无论是谁，都不能够阻止她去将之摘下来。
鬼的耳朵很灵敏，于是隔着极远便能够听到弓弦被拉紧随后放松的破空风声。
沙理奈的左手稳稳地举着伞，看准落点往前使劲一扑，随着她的一个翻滚，那朵幻想中才会存在的花朵被她小心地收拢入怀。
箭雨落在了她的身侧，草地上和树木上，还有她手中的伞面上。
特质的伞质量极好，铁质的箭虽然刺破了木质的伞面，却没能完全将之穿透出破洞。
只是，现在的距离还比较远，若是更近一些，这把纯粹用来遮阳的伞就完全不够用了。
这片河滩周围只有草地，空旷而暴露，呆在这里的沙理奈就是活动的标靶。
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沙理奈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起来。她左右看了看，一跃而起，往溪流的另一边冲过去，想要躲藏进入密林之中。
箭雨不断，有锋利的箭头划破了她的衣裙，连带擦破了皮肤。红色的鲜血渗出，伤口又以极快的速度愈合。
那不知名的敌人们仿佛察觉到了她的动向，无数道身影从丛林之中窜出，想要阻断她逃跑的路线。
沙理奈回过头，看到了穿着甲胄的士兵和头戴覆面的检非违使。
当跑动起来的时候，夏日极其细微的风仿佛也变得凛冽。
她翻身跃上一棵树的枝杈，那些官兵早已经将她围拢在正中间，沙理奈所选择的方向只是防守最为薄弱的地方而已。
高大的男人手持铁质的太刀拦在她的去路上，他一边冲过来一边试图砍上她的双腿。
沙理奈从枝杈上轻盈地一跃而起，刚好踩在对方的刀尖，刀光对于太阳的反射让她感觉到一阵皮肤的刺痛。
她飞快地掠过半空，落在了不远处的草叶之中。
指挥这些人的长官非常有智慧，总会在沙理奈突破一层防护网之时，再构建出新的人墙来拦住她的去路。
沙理奈一手护着彼岸花，另一只手举着伞，打斗之间难免捉襟见肘。
“你如果束手就擒，检非违使厅可以考虑从轻发落！”离沙理奈最近的地方，戴着覆面的男子威严地朗声说道。
而金发红瞳的女孩给予他的回答只有一个：“绝不。”
在将青色彼岸花交给父亲之前，沙理奈绝对不会停下让这些人将自己捉住。
即使不清出无惨犯下的所有罪行，但看到这些官兵的架势，沙理奈便知道，他们的身份极有可能已经暴露了。
如果身陷囹圄，一切都会变成最糟糕的样子。
如果把彼岸花交给父亲，那么以后的世界就不会再有鬼这样罪孽的生物了。
沙理奈翻身躲过身后紧追不舍的长箭，它擦过她的耳边，死死地钉在了旁侧的树干上。
弓箭手一边追赶，一边放箭，在这林间浪费了许多箭矢。
不过，他们的目的并不是射中目标，而是阻拦对方的脚步。
在出发之前，这些追捕使就已经得到了基础的情报，无论要追杀的是人类还是鬼，都会听从指令一丝不苟地执行。
为了躲避身后的箭，沙理奈的速度果然慢了下来。
一只箭落在了她前面的草地上，沙理奈一时间没有注意，便被绊了个趔趄，于是身后顿时有了空档。
“趁这个机会！”
随着周围的声音响起，沙理奈感觉到后背一阵钝痛。那是从身后捅来的利刃，来自于令她感到眼熟的青年。
原本踩在枝杈上的身体如同折翼的蝴蝶一样落了下来。
在半空之中，沙理奈奋力转动手中的伞面，将锋利的边缘向着对方劈砍而去。
平清正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她的攻击，手中的太刀同样从小女孩的背后拔出，带起一片赤色的血花。
此时飙升的肾上腺素让沙理奈几乎感觉不到疼痛，她的心脏因为这剧烈的活动而兴奋地跳动，那是属于鬼的特性。
原本束好的金发此刻全部都散落在肩头，挪开的伞让炽烈的阳光透过树木的枝叶短暂地落在了她身上，将她衬托得仿佛在发光。
皮肤在接触到光亮的一瞬间就发出了如同落入油锅之中的细微爆裂声。
沙理奈飞速地将伞遮住自己的身形，疼痛让她模糊了眼前的一切，只是闷头往前跑。
平清正看出了她的去意。如果对方不是鬼的话，他或许还能够保留一些恻隐之心。
方才那把伞的力度已经比许多成年男子的力量都要强悍，他往后退了一步才稳住了身形。
“攻击她的伞！”平清正向周围的武士们指挥道。他看出来了沙理奈在被阳光照射之后脚步不明显的迟缓，于是便想到了出发之前的另一位判官所说出的鬼的弱点。
再这样下去几乎要没有尽头了。即使是鬼，体力也是有限的。身上每一处皮肤的灼烧感都让人意识模糊。
沙理奈红色的眼瞳第一次出现了狠色。
她忽而停了下来。
“血鬼术。”女孩回过头，看向四周包围自己的人们，轻轻念出了声，“——日蚀天照！”
平清正瞳孔收缩，多年来战斗的直觉让他意识到不对，他迅速向后退想要拉开距离，向着周围的武士警示道：“小心，后退！”
金色的丝线从幼小的鬼身上迸发开来，如同有生命力一样拴住了周围武士的脖颈，随后以一种无法抗拒的巨力将他们全部都甩飞出去。
他们纷纷撞在周围的树木或是落在地面上，失去了战斗力。
平清正躲开的速度足够快，所以并没有成为这其中的一员。只是，追捕过来的人尚未来得及补上这里的缺口，现在能够立刻战斗的武士寥寥无几。
他神色骇然，愈发确定这是必须抓捕归案的妖鬼。
平清正握紧手中黑色的太刀，挽了一个刀花，眼神里露出愈发认真的神色。
“为什么一定要紧追不舍？”沙理奈拉开与对方的距离，质问道。
她看起来很狼狈，眼角眉梢都有着血痕，身上还插着几只羽箭，呼吸起伏剧烈。被阳光燎过的灼痛与使用血鬼术之后的巨大消耗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从有记忆以来，沙理奈还从来没有像是现在这样疲惫过。她咽下口中腥甜的气息，尝到了自己鲜血的味道。
“追捕恶鬼本来就是检非违使的工作。”平清正说道，“平安京发生的杀人案和失踪案，桩桩件件都需要得到交代。”
他的神色复杂，没有想到曾经擦肩而过的小姬君，现在竟是将数十名武士打倒的恶鬼。
除了检非违使之外，平清正还有另一个身份，那便是这个时代最强的武士之一。他之所以能够得到这样快的晋升，除了显赫的家世，便是手中如臂使指的太刀，令他每次都能够以一敌十，将犯人追捕归案。
过去，御前都曾亲口称赞过他的能力。
沙理奈动了动嘴唇，她没有再说出任何的话语，而是向后跃了两步，想要逃离这里。
此时向着检非违使道歉没有任何意义，他们站在截然不同的立场，注定无法互相理解。
平清正上前追赶，他使刀的技巧娴熟，而对方的速度明显变慢了。
刀尖与对方的伞面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沙理奈不得不迎战。成为鬼之后，她的力量和速度的确都很强，但是，她并没有任何的战斗经验，也太久没有正常进食过了，强迫自己使出了血鬼术之后，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
黑色的太刀几乎吸取了太阳的光亮，将一切都收敛于内。刀尖极富技巧性地往上一挑，便让它从女孩的手中脱手而出。
阳光毫无遮挡地落在了沙理奈的身上。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什么都听不到也看不到了，烈日如同火焰一样吻上了她的全身。
系统似乎在她的脑中发出了惊慌的呼喊，但是她完全听不清楚他说了什么。
她往后退了两步，周围是新围拢上来的敌人。
就差一点，她就可以将手中的青色彼岸花给予想要送给的人。
只差一点点。
她产生了一种过去从未有过的不甘。
沙理奈往后倒下，视线渐渐变低，在她失去意识之前，伴随着一声不似人类的嘶吼，一片阴影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是深蓝色的伞，上面绘制着漂亮的藤纹。
她感觉到了微风拂面，来人风尘仆仆，将她从满是灰土的地面上抱了起来。
漆黑的发垂落在她的面上，那双红色的眼瞳之中是从未有过的暴怒。
是……父亲啊。
她呆呆地想。
这忽而闯入战局的男人令周围的人全部都感觉到了压迫性的窒息和恐惧。
“敢伤她，”他的眸子之中满是森冷的杀意，“就全部都埋尸在今日！”
“你是……”平清正警惕地试探道，“产屋敷家的大公子无惨？”
来人根本没有回答他，而是以手为爪，向着这名检非违使施以狂风骤雨般的攻击。
平清正骤然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压力，短短几分钟之内，两人便过了数百招，平清正的身上挂了彩。他的握刀的手已经被反震得微微颤抖。
而无惨同样察觉到了不对。
对方手中的刀落在身上之后，造成的伤口竟然无法立刻复原。他需要耗费比平常数百倍的能量，才能修复那黑色的太刀造成的伤口。
棘手的敌人。
一人一鬼心中同时闪过这样的想法。
此时是夏日里的正午刚过，太阳光最为毒辣的时候。无惨原本的力量放到现在，靠着伞的遮挡畏首畏尾只能发挥出不到三分。
距离初次成为鬼，无惨只过了不到一年，自他的血液产生的鬼也不超过两手之数。
此时，在不同因素的交叠之下，他们竟显出一种异样的势均力敌。
跟在后方的武士已经纷纷聚集过来，将他们二人全部都围拢在了最中间。
此时，无惨站在这里，竟恍然间想起了过去某个安静的夜晚，他的女儿曾告诉他，不想要他滥杀无辜，不想要见他举世皆敌。
可是，无惨永远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
他生来不会忏悔。

第45章 生存与死亡：鬼王也会有珍宝吗（完）
有了之前的恶鬼透露出的线索，检非违使厅着手抓捕其余的鬼。对于人类而言，鬼已经成为了另一种难以用普通观念来看待的生物。即使部矢判官拥有足够丰富的经验，追捕过程仍然相当凶险。仅仅因为其中一只鬼拥有出其不意的血鬼术，就导致了数人受伤。
在连续不间断地行动整整一个日夜之后，他们终于全部落网。
鬼这样的生物，无论怎样砍断肢体都能够再生，只有真正将他们押解到阳光之下，才能将之完全杀死。
部矢判官深切地知晓其中的恐怖之处。
除了阳光，每一只鬼都会在企图吐露产屋敷家的大公子与姬君的名字时爆裂而亡。这只能够说明，产屋敷家孕育的鬼会是比这些鬼更加强大残忍的生物。
然而，产屋敷家的搜捕却顺利得不可思议，整个宅院没有任何鬼的踪迹。
橘秀二将所有人都聚集在庭院之中，头顶阳光灿烂，没有任何一个普通人表露出惧怕阳光的特质。他盘问这里的侍从，得知无惨常年重病几乎不出房门，而他的女儿却是截然相反的活泼，以前常常出门游玩。
直到去年夏日里的一场事故之后，沙理奈才与她的父亲一样深居简出，对外的口径全部是养伤，却没有侍从在那段时间里见过她本人。
平民最初的失踪案，也是从一年前的夏日开始的。橘秀二有理由怀疑，这些鬼窃取了人类的身份，假扮成产屋敷家的贵族在平安京生活。
——总不能是产屋敷家的这两人自己忽然变成了恶鬼吧？
产屋敷家家主表现出对一切的毫不知情，所有人的反应看起来都对无惨的平日里的日常起居一无所知，只有为他们送饭的侍从说出了异常，他们的餐食一年里几乎都是原封不动地丢掉。
既然产屋敷家没事，那异常只能锁定在产屋敷无惨和他的女儿身上。
……现在只差将这两人抓捕归案，之前震惊整个平安京贵族的大江家惨案就可以宣告结束。
正在这时，一名隶属于检非违使厅的搜捕使飞速地赶到了橘秀二的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将手中的文书递给他。
橘秀二确认了上面的印章与封泥完好无缺，才将之打开，里面的内容令他目光少见地严肃起来。
一刻钟之后，被临时叫来的判官接手了橘秀二此时的任务。而他本人则是翻身上马，带上检非违使之中的佼佼者和府衙的精兵，一路快马前往上野，驰援他的同僚平清正。
马匹将惊起官道上的阵阵尘灰，朱雀大街上的人们退避三舍。每一个武士都身披甲胄，腰配长刀，行色匆匆间带起凛然的杀机。
——————
上野地界。
烈日炎炎，丛林间枝叶飞扬，两名强者正在数十名武士的注视之下对决。
其中一个是号令他们的判官平清正，而另一个，则是这次要来围剿的恶鬼之一。
这已经不是普通人能够插手的战斗，即使是仅仅视线跟上他们的每个动作都很艰难。
岔路口分开的另一队人现今都毫无消息，而他们之前面对的正是那手中尖利指甲可与太刀抗衡的强大生物，在没有长官带领的情况下，只能凶多吉少。
“你究竟是，产屋敷家的长公子无惨，”平清正用刀背抵住对方的攻击，双方相撞在漆黑的太刀上擦出了爆裂的火花，“还是其他的生物替代了原本的贵族？”
对于他的这个问题，无惨给予了一个残酷的笑容：“这两个身份，有什么区别？”
无惨忽而化掌为鞭，从手肘一下的肉。体在这一刻变成了坚硬的骨骼与血肉糅合在一起的武器，将那太刀勾住向另一侧甩开。
平清正没有想到对方会有这样的变化，差点被拉了个趔趄。常年的武道练习让他稳住了自己的下盘，手中用力，长刀翻转，以巧劲泄去了对方的缠绕。
他向后一跃，谨慎地与无惨拉开了距离。
“的确是没有区别，无论是哪一个，都会被律法判为死刑。”平清正说道。
无惨眯起了眼睛：“谁准你来评判我的生死了？！”
他手臂的刺鞭展现出惊人的灵活性，但一旦触碰到敌人，却又显得无坚不摧。
不过，平清正注意到，在这夏季的烈日之下，即使是这样变异出的肢体，依然尽量躲避在伞下，或是穿过树木的阴影，通过弯曲的路线给予进攻。
平清正将刀横在胸前，沉下呼吸，蓄力之后看准方向，将那变异延长的肢体自尾端开始往前劈开成两半。
无惨吃痛，后退了几步。
在成为鬼王之后，他还从未受到过这样的挫折，无论从哪个方向攻击，都难以突破对方用刀组成的防护网，往哪个方向试探，都只能停留在原地。
作为人类时候的无惨常年病重，从来不会尝试任何剧烈的活动，不曾研习过任何武道，而成为了鬼之后的无惨，对这异于常人的躯体满意极了，完全没有想过需要像那些普通武士一样练武。
他的战斗经验寥寥无几，一只手还抱着他的女儿，头顶隔着一层厚重的伞面，就是能够将他杀死的致命阳光，而对手却是当世顶尖的剑士。
与此同时，炎热的光线之下，平清正的额头上也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水。但是，他却空不出一点空隙去擦拭顺着眉骨流下来的水滴。
站在他对面的鬼肢体可以再生，而作为人类的他，没有任何失误受伤的机会。一旦失误一次，就再也没有机会将对方拦在这里。
平清正甚至不敢眨一下眼睛。他看准时机，出刀挥砍，仿佛能够带动起夏日空气中扭曲的气流。
这一刀正砍在无惨的腰腹，顿时鲜血迸发。
这经验丰富的武士并不恋战，而是在对方的伞面阴影即将覆盖下来的时候迅速后撤重新拉开距离。
——他是对的。
吃痛的无惨自身后爆发出三根长长的刺鞭，如同成年人的腰腹一般粗细，却又像是竹子一样有着许多凸刺的骨节，如同食人花一样张开花瓣，将将扫过平清正的手臂，留下一片鲜红的血痕。
“你的刀，是从哪里得到的？”无惨问道。他赤红的眼瞳中显出一种异样的危险，受伤之后强行恢复这样的刀造成的伤口，他开始感到饥饿了。
“自然是请经验丰富的刀匠冶炼打磨而成。”平清正不卑不亢地说，“取了很珍贵的能够吸收阳光的矿石，能够对你这样的生物造成伤害，倒是意外之喜了。”
他的气息稍微有些不稳，很快就被他通过特殊的调整方式重新平静了下来。尽管平清正多次试图将对方手中的伞打落，但是无惨却很小心，太刀几乎不能触碰到那柄伞的范围。
两人呈现出一种僵持的状态。而这周围，平清正带来的武士们将这里团团圈住，每人手中都拿着武器，对着无惨如临大敌。
在这紧张的对峙之中，怀中的孩子轻轻颤抖了一下。
无惨顿时垂下眼眸，注视着他的女儿，他将她搂得更紧了，低声说道：“再坚持一会。”
自私自利的时间久了，为数不多的温柔便都洒在了他的女儿身上。无惨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说出话语的时候，倒真如同一个普通的父亲在安抚自己的女儿。
沙理奈身上的伤势已经不能再拖了，可是，她的身体同样也无法再承受更多的属于无惨的血。无论用怎样的解决方式来救她，都要在离开这里之后才能够实现。
无惨使用腰后延伸出的刺鞭借力，向后想要离开这个包围圈。
他的手臂一扬，长鞭极其短暂地暴露在阳光之中，洞穿了拦在他面前的一名武士的胸口。对方的血花与无惨的血同时在阳光之下喷溅开来，被太阳炙烤带来了真实的伤害。
包围圈出现了细微的空档。
“拦住他！”平清正呼喊道。
不远处的府兵沉默着张弓搭箭，箭簇在阳光的照耀之下反射着锐利的光亮，箭雨降落，想要阻住无惨的去路。
这些碍事的羽箭的确稍稍影响了无惨的速度，但是他铁了心要逃走，便没有人能够真正停住他的脚步。
只是……
无惨的眼神暗了下来。
纷乱的马蹄落在地面上产生了无可避免的震动，山林之间，在无惨所选择的去路的方向，全部武装的检非违使橘秀二带着百名增援赶到了这里。
无惨向后瞥了一眼，那里是平清正已经重新指挥成型的队伍。
腹背受敌，除了战斗，没有其他能够脱离现状的方式。
“束手就擒吧，这位产屋敷家的公子。”橘秀二勒住缰绳，坐在马背上俯视着他。他的言辞彬彬有礼，但是语气却显出一种不带感情的敌意，“这样说不定还能得到今上的网开一面呢。”
“你还是做梦来得更快。”无惨从牙缝之中挤出这句话。他不会将自己的生命交到其他人手中，更不会接受任何审判。
如果现在不是太阳光最为浓烈的白日，无惨根本不会像现在一样束手束脚，这里所有的人都会成为他手下的尸体。
他欺身上前，而橘秀二则是一翻身站在马背上，拔出腰间的太刀迎战——他的剑术几乎不逊于自己的好友平清正。
无惨被迫向后退开，彻底被汇合的两股军队包围。
橘秀二与平清正一前一后向他发起了攻击。
他们一个专攻他手中所撑着的伞，而另一个则是攻击他本身。
无惨抱着怀中的沙理奈，在两面夹击之下顿时落入下风。
他狼狈地躲闪，却很难兼顾到所有的位置，手中的伞不可避免地有了破损，阳光透过缺口洒在了他的脸上，带来一阵无法抑制的剧痛。
无惨的动作慢了一瞬，身后，平清正的太刀趁此机会洞穿了他的腹部，刀尖从腹前的布料之中刺出，露出一抹锐利的寒光。
来自于检非违使厅的放免们将被桐油浸透的捩绳高高抛起，准确地将无惨套入了其中，捩绳被飞速地收紧，以瞬间能够搅碎骨骼的力道将他牢牢固定在原地。
无惨动弹不得，他环顾四周，血红的眼瞳显露出一种浓烈的憎恨。
为什么？这些人，一张张令人厌恶的脸，弱小的人类，全部都在试图将他杀死。
他所有的野望都只是毫无拘束地活在这个世界上而已！
平清正注意到了他身上层层暴起的肌肉，这证明着恶鬼即将开始反扑。他不顾被对方的刺鞭击中肩膀，直接将鬼王手中所持着的重伞彻底砍碎。
灿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落在了这个面色苍白的男人身上，大片的血泡迸发起来，又勉强被慢慢修复，反复的过程顿时引起无惨一阵夹杂着无尽痛苦的惨叫。
只是，修复的速度终究赶不上太阳光破坏他身体的速度。
手持长长的红缨枪的武士们团团一圈上前，将长矛的枪尖的末端刺入到了这只鬼的腰腹，捩绳与长矛将这邪恶之鬼钉死在原地，享受仅属于鬼的太阳地狱。
在天光落在身上的时候，熟悉而痛苦的感觉将沙理奈从意识模糊的状态之中拉扯出来。
她知道，父亲是她的伞，无论晴雨，一直都是。可她也知道，成为反派的父亲会像是系统给她讲述的故事里一样轰然倒塌。
只差一个月就要满六岁的孩子睁眼注视着许久不曾认真看过的太阳，而她的父亲在痛苦地挣扎。
沙理奈忽然不再因为被阳光照射而感觉到难受了，一切声音似乎也都离她远去，光线太亮，注视得久了便只剩下眼前黑白色的无声画面。此时躯壳的痛苦仿佛被隔离得远远的，只余下她作为第三者的视角来观察自己身体那痉挛的颤抖。
她却又感觉到无比的清醒，如同回光返照一般，从过去到现在，从未有过的清醒与平和。
“父亲……”沙里奈张开口，念出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在意的人的称呼。
这轻微的如同猫叫的声音，在此刻竟然被那痛苦的鬼王所捕捉，他止住了自己的惨叫，垂下眼来看她，下意识抬手为她用衣袖遮挡住光亮，身上的肌体几乎随着烈日的照射而寸寸溶解。
“父亲，”沙理奈抬头看着他，“如果不再惧怕阳光的话，父亲会变成一个不滥杀无辜的人吗？”
她的五官很漂亮，脸颊上遍布着血痕。这样的孩子本应坐在贵族的庭院之中念着绯句，而不是重伤垂死地躺在鬼王的怀中。
浓烈的疼痛和面对死亡的恐惧让无惨几乎无暇去思索对方话中的含义。
他的心中充斥着对太阳的惧怕和活下去的渴望，但无论他如何挣扎，似乎都要亡于这烈日之下。
“如果能够活下去的话，父亲会做一个温柔的好人吗？”沙理奈继续问道。
无惨咬着牙齿，他终于勉强分出了一点意识，听懂了怀中孩子的话语。
“杀了这些人，才能活！”他猛烈地挣动着缠绕在身上的束缚，却只是让他们轻微晃了晃，利器刺入得更深。
这并没有引起沙理奈的关注，她只是以从未有过的力道扯住了男人的领口，迫使无惨低头与自己对视：“如果能够活下来，父亲再不要重蹈覆辙，再不要杀人了，好不好？”
她红色的眼瞳之中迸发出了一种异样的光亮，如同一场绚烂的爆炸，几乎要比头顶的烈阳还要灼痛人心。
无惨忍受着剧痛，隐约感觉到了女儿此时的异样。他的嘴唇颤抖着，表情因为活下去的执念而扭曲，最终他只开口问出了一句话：“你……想要我做什么？”
他所恐惧的死亡已经迫在眉睫，如果不脱离困境，再谈论镜花水月的未来毫无意义。无惨很难再去分出精力分析对方的异样产生的原因。
“答应我！”沙理奈的眼里头一次出现了强烈到令人无法对视的锋芒，“无论有怎样的想法，成为一个世俗意义的好人。”
这样的要求，怎么能够做到呢？
无惨抬起眼来，腹部是被兵器刺穿的剧痛，面前一圈圈的人脸都令他感到厌恨。若是能够活下来，怎么能够做到不杀一人？
他的心中始终潜藏着扭曲的怨恨，过去的阴影塑造了现在的他自己。为了活下去，无惨什么都可以去做，生存是他唯一的道德标准。
“……好。”他听到自己说道。
无惨太害怕死亡，也太渴望活下去了。若是以此后成为好人为活下去交换的代价，也完全可以接受。
为了活下去，无惨能够忍受所有的屈辱，即使像是阴沟之中的老鼠一样存活都可以。
更何况只是做一个好人。
【当前反派修正值：100%。】
系统的声音模糊，而沙理奈并未理会他的播报，她将自己一直放在怀中守护的那样东西拿出来。
经历了那么多的颠簸和战斗，青蓝色的曼珠沙华被小心翼翼地护住，完全没有掉落一丝花瓣。即使她短暂地昏迷了一会，手中也依然紧紧握着花茎。
在无惨流露出讶然的目光里，沙理奈将它整个喂入了他的口中。
“那就好好活下去吧，父亲。”她挽起如同朝露一般的微笑，如同一阵雾气一样在阳光之下寸寸消散，渐渐化作空气之中的尘灰。
这一次，无惨的瞳孔紧缩。
他大脑罕见地陷入一片空白，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去阻止女孩的消逝。可是，真实的手指无法捕捉到虚幻的飞灰。
“さようなら（再见）。”
最后的话语轻到被刀剑之声完全淹没，但在无惨的耳中却无比清晰，他看清了她言语时的每一分口型。
无惨梦寐以求的青色彼岸花，此时已经被完整地服下。鬼王脱离了困境，不会再被阳光暴晒下死去。
他该感到狂喜的。在沙理奈的祝福之中，无惨实现了自己的野望，成为了这个世界最完美的究极生物。
只是，短暂的停顿之后，所有人都听到了鬼王比之前都要痛苦的嘶吼，如同受伤垂死的野兽。
【当前反派修正值：100%。】
他该感到高兴的，那种理应涌出的狂喜此时如同怨恨一样无缘无故的沸腾起来。
【当前反派修正值：50%。】
他真的感到高兴吗？
为什么心中涌动着的空虚感几乎要让他疯狂。
【当前反派修正值：0%。】
他的女儿死去了，为什么这些作为罪魁祸首的人类却能够依旧活下去呢？
他分明怨恨极了。

第46章 她的遗物：鬼王也会有珍宝吗（番外·上）
晴朗的夜晚，明月当空，银色而清冷的光如同流水一般倾泻在大地上。原本洒满了鲜血和武器的草地在这样的辉光下也显得静谧而苍凉。
白日里的检非违使与士兵们全部败北撤退，离开了这里，只留下了这片一时间无人打扫的战场。
这里也并非全然的空无一物。在静谧到死寂般的地方，有一个男人正独自仰躺在草地上，他红色的眼瞳安静地睁开着，注视着那一轮圆月，许久不曾挪动。
通常的时候，这双眼睛里承载着怨恨、嫉妒与自私——怨恨着命运的不公，嫉妒着他人的健全，自私于永远只考虑自己。
可是，现在这双本属于恶鬼的眼睛，里面空茫一片，什么都没有。在极少数的时候，无惨才会如同现在这样什么都不思考，只是一动不动地如同一尊雕像。
白日里情绪的波涛汹涌全部都远去了，此时的他心中只有一片干涸的河床。他不想说出任何的言语，也不想去做任何事情，即使是眼瞳的转动都是一种负担。
一切都已结束，原本为数不多的情感好似都远去了，无惨已经感觉不到对于失去女儿这件事的悲伤。他依然清楚地知道这个事实，却并不想要流下任何眼泪，心脏之中也奇异地没有任何触动。
或许，他的心肠的确如同那些人类所说的一样冷硬如铁，所以才不会感到难过。
在以后，他可以享受地躺在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草坪上，不受到羸弱身体的束缚，不受到阳光的限制，更不会被人类所打败。
这一切都是无惨过去致力于得到的东西。可是，现在细数每一个他手中得到的自由与活着的权力，他竟也没有想象之中的那种全然的高兴。
一种怪异的感觉自无惨的心头升起。
曾经作为人类的少得可怜的良心告诉自己现在应当难过，但是他毫无感觉。而作为新的完美生物，实现所有愿望获得永生的特质，一向自私自利的无惨应当高兴，可他却并不愉快。
强悍的身体让无惨拥有两颗心脏，现在它们都在正常地运作，每一次收缩和舒张都平稳而有力。可是，恍惚间他的心却像是寸草不生的峡谷，只有冷风一刻不停地在空洞的深渊之中经过，发出声声悲鸣。
月上中天，深蓝色的夜幕都被照亮，夏日的晚上终于有了一点点微凉的夜风。
无惨站了起来，他还保有着自小在贵族之中培养出来的仪态，那张苍白而俊美的脸正是时下贵族所追求的风雅。可是，当他抬起赤红色的眼瞳之时，无论是谁都能够看出他的危险。
男人垂下眼睛，双眼扫视着这片战场。草地上到处都是之前落下的羽箭，断裂的长矛和缨枪。
他已经不再是鬼了，但他依然有着灵敏的嗅觉和远远超出常人的视物能力。
在这些残破的东西中间，他看到了两把熟悉的破碎的伞。
其中一把属于无惨自己，而另一把属于他的女儿沙理奈，都是在白日的战斗之中被打破了。
沙理奈的损毁更为严重，伞柄已经断成了好几截，而伞面更是破碎不堪，像是被许多人踩踏过，已经完全不见原本鲜亮而活泼的色彩。无惨记得，上面曾经绘制了粉色的蝴蝶，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而无惨自己的那把伞正躺在他的脚下，他弯腰将之捡了起来，伞柄还在支撑，只是原本被设计得均匀而完美的三十二股竹制的伞骨已经断了大半，无法再正常地开合。
已经坏掉了啊。
无惨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现在捡起来破伞的动作其实毫无意义，他已经不再惧怕阳光，过去的时候收到的这柄礼物现在已经完全成为了没有用处的废物。
他回过神来，正要将伞丢掉，却被伞柄上挂着的木牌吸引了目光。
经历了那么多颠簸，这个小挂饰竟然还在。习惯了将它挂在伞上，此时忽然认真去看反而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无惨将它单独从手柄上拆了下来，在月光下重新将它看清。
歪歪扭扭的“平安健康”，是沙理奈一笔一划刻上的字迹，只看形状也能感觉到那种天真的稚气。只是，木牌上沾染了几滴血，现在落在木牌上已经变成了暗褐色，将那字迹也遮得有些模糊不清。
无惨循着流水声，一路来到了河流边，将那个小小的木牌仿佛清澈的水流之中冲洗。
向来高高在上的贵族病公子从来都没有亲手做过这样的事情，因此刷洗的动作也显得生疏。
一直到上面的污渍全部都被冲洗干净，无惨才将带着些许水珠的木牌收入怀中，和自己收拢的那件残破的童衣妥帖地放在一起。
将这桩桩件件的事情处理好，无惨轻轻松了口气。他好像很轻易地便接受了女儿死去的现实，将一切收尾，之后就用全新的身体迎接他野心之中理想的生活。
内心有些空荡，或许只是因为这片山林太过安静了。
他清楚地知道他的女儿已经死去了，白日里在无惨自己亲眼的注视之下，消失在他的怀抱里。
可是，无惨却总是有一种错觉，那便是也许沙理奈根本没有离开，也没有在阳光下化作尘灰。或许现在的她正在产屋敷家里趴在北对寝殿造的缘侧，等待着他回家。
待到他走到台阶上的时候，小小的女孩便会迷迷糊糊地扑到他的怀里，亲近又依赖地抱怨着“好晚”之类的言语。
这样与现实矛盾而古怪的联想让无惨始终心神不宁，他有些不快。
无惨又按了按自己胸口上那个硬硬的木牌。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山林，转身便离开了这里。
产屋敷家的封锁维持了整整两日，在产屋敷家家主费尽心力地到处周旋之后，被检非违使厅解除了警戒。
只是，大江家发觉那日宴会的事故与产屋敷家有关之后，便格外不依不饶。产屋敷家家主赔了一大笔钱财，四处派人说情，才勉强让对方不再继续追究产屋敷家的不是。
日暮西下，这位年迈的家主只觉得身心俱疲。他的长子依然毫无音信，检非违使厅已经挂出了通缉令，标明作为案犯的无惨极度危险。
产屋敷家家主不知道自己病弱的儿子什么时候变成了那种以人类为食的可悲生物，他全程都完全被蒙在鼓里。因为无惨一向厌恶他的过度关注，他便没有多地过问长子的事，最终却酿成了这样的大祸。
“夫人，我或许真的是一个失败的人。”产屋敷家家主说，“我的长子犯下了这样大的罪孽，作为父亲的我真是难辞其咎！”
“夫君，这是谁也无法预料到的事情，请不要这样自责。”产屋敷夫人安慰道。她的脸色同样有些憔悴，为了这样大的惨案奔波、保全深陷其中的产屋敷家，她也四处寻求帮助，甚至请母家帮忙在御前求情。
“长公子成长的环境的确不如其他人，常年缠绵病榻，又性子敏感，难免会偏激行事。”产屋敷夫人继续说道。
“我明白的。”产屋敷家家主说，“可是，作为家主，我有责任绝不能让他继续为非作歹。”
“只是可惜了小沙理奈。”产屋敷夫人叹了口气，说。
她院中的侍从曾与沙理奈的侍从产生过摩擦，当时无惨的态度很强硬。于是之后作为夫人的她也只是常派人送去吃食衣物，不好越过无惨插手到对方的孩子的教导之中。
产屋敷夫人曾在窗边见过小女孩在外面玩耍，是不同于其他贵女的活泼明媚。她终究是被她的父亲带入了歧途，得到了这样惨烈的结果。
身为人母的产屋敷夫人感觉到不忍。
“我是亏欠她的。”产屋敷家家主颓然地靠在了身后的椅背上，“没有花费那么多的精力去教导，却就这样没了，她年纪那么小，就被无惨带到了坏的路上。”
交谈间，太阳彻底落了下去。侍从为产屋敷家家主点上了灯，将昏暗的室内照亮。
“你们都下去吧。”产屋敷家家主挥挥手，示意他们撤退。前日的那场事件里，侍从们也受到了颇多盘问，现在让他们多些空闲来休息也无可厚非。
过了一会，产屋敷夫人开口问道：“若是大公子回来了，夫君会怎么做呢？”
“他早不该是产屋敷家的大公子了。”家主将手中的茶杯不轻不重地撂下，寒了神色，“过了今日我就将他自家谱之中除名。”
在他的声音落下之后，主殿原本紧闭的门扉霍然大开，烛火受到了出来的风的扰动，变得忽明忽灭。
身形颀长的青年站在门口，黑色的发垂落在腰间，那张如同病人一样苍白的脸上有着异于常人红色的眼瞳。
他不知何时来到这里，突兀地出现如同骇人的鬼怪。
产屋敷夫人忍不住低低地惊呼了一声，在她的身边，家主同样被惊得身体一颤，他看清楚了来人的样貌，认出了他的身份，心中对于见到恶鬼的恐惧转而变成了怒气。
产屋敷家家主开口问道：“既然做了那样多残忍的事，为何还敢回来？”
站在门槛之外的男人轻笑了起来，然而那声音之中却不含任何愉快的含义：“我本也不欲留在产屋敷家。方才不巧，听到了你们的交谈。”
他注视着面前的两人不算好看的神色，停顿了一下，才说道：“既是除名，那之后我也不再属于产屋敷家。”
“从此之后，我的名字将会是，”男人轻抬下巴，自然地吐露出字句，“鬼舞辻无惨。”
产屋敷家家主还要出言指责，却被旁侧的夫人压住手腕制止了。
家主嗅到了自长子身上传来的危险气息，明白再继续责怪下去只是会让自己和妻儿陷入险境，只能沉默了下来。
无惨转过身，背对着自己的生身父亲与继母，面向着眼前夜色之中的庭院水榭。他返回这里之后，反而明白了自己已经不再对这个家主抱有任何感情，或者说，他已经彻底抛却了与人类之间的羁绊，产屋敷家再无能够令他停留下的人。
“沙理奈的名字也一并从产屋敷家除去吧，她会随着我一起，而不是冠以你们这些人类的姓氏。”无惨说。
无论是生是死，沙理奈都只能是他一个人的女儿。
主殿之内。
产屋敷家家主用手使劲拍了拍桌子，神色夹杂着愤怒与痛苦：“真是孽障！他看起来根本不知悔改，往后不一定还要再害多少人。”
夫人伸出手，抚着他的背为他顺气：“若真是这样，确实不能放手不管。”
“他闯下那么多祸事，我这官位也当不成了。”产屋敷家家主说，“不如去隐居，培养一些剑士，压制他这恶鬼，阻止他再犯下恶行。”
产屋敷夫人点点头，支持了她的夫君。
隔着数个墙壁之外，身着藏蓝色狩衣的男人一步步走在石砖铺就的水榭小道上，他忽而低头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那一对夫妻不知道鬼王的听力强到能够在离开之后还能够完全捕捉到他们的对话，口口声声说出可笑的话语来。无惨已经克服了阳光这唯一的弱点，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人能够击败他。
蝼蚁高高在上地预设他未来会走的道路，相信着他会为非作歹，想要做出防御性的预判，殊不知若是他想，现在两人就已经成为两具尚带余温的尸体。
无惨的笑容渐渐收拢了起来。
他无端地想起了他的女儿，在最后的时候，他曾在她的请求之下，向她做出了一个承诺。
他止住了自己的回忆。
无惨抬起眼来，发觉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北对的门前。
站在大门之外，他竟一时间顿住了脚步。
过去的时候，无惨从来都未曾在回家的道路上踌躇过，因为他总是知道，会有人一直在等待着他。
可是，如今，无惨却迟迟迈不开脚步。
直到他听见了自寝殿之中传来的窸窣声响，还有属于成年人类踩在桧木地板上的脚步声。
无惨身上的气息陡然变得凌厉。他推开院落双扇的大门，直接走了进去。
声音并不来自于主殿，而是旁侧的偏殿。无惨大踏步地走进寝殿，将障子门骤然拉开。
他垂下眼，与猝不及防僵住了的女人对视——竟是玲子。
“你在这里做什么？”无惨质问道。
他认出了这个常年跟在沙理奈身旁的侍从，才勉强问出了话而不是直接动手。他不介意主殿里一切的物品，一切被烧掉都无所谓，对属于沙理奈房间的东西却占有欲强极了。
“是若君大人啊。”玲子将手中的东西放下，却没有如往常一样行礼。仅仅只过了两天，她的样子却整个黑了一圈，此刻只是盯着无惨看了一会，答道，“我来收拾小小姐的东西。”
“为什么要擅自去挪动她的物品？”无惨有些不悦。
玲子那天远远地见到了无惨做出的事，她恐惧无助极了，不知道为什么检非违使会来围剿，更不知道她的小小姐会被阳光杀死。
现在看着这个恢复了人类外貌的男人，她的内心奇异得竟没有多少恐惧，反而升腾起辩驳的勇气来。玲子回答：“因为家主大人说要将这院里的东西全都丢掉，我不舍得小小姐的东西，所以便趁夜里偷偷过来了。”
这间和室里的大半东西都被她规规整整地收拢在了木箱之中。
“如果您没其他的事情的话，我就继续整理了。”玲子说罢，也不看无惨的脸色，就转过身继续将剩下的东西收入木箱之中。
无惨环顾四周，发觉这里已经变得空空荡荡，只有门扉和墙壁上的一些涂鸦证明着这里过去曾有一个孩子生活过。
“你收完了，便将东西都给我吧。”无惨说。
闻言，玲子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顿：“我斗胆问一句若君大人，您真的在意小小姐吗？”
她这个问题越矩，因此无惨扬起眉看了她一眼，带着些许警告的意味。
而玲子只是恭谨地垂下眼帘，说道：“自小小姐离开了母亲，我便跟在她的身边了，一直都看着她长大。她很不一样，无论在哪里都可以让自己过得很好。”
那是如同燃烧着的火焰一样跃动的生命力，对整个世界保持着天真的好奇心，不因为遭受冷遇而难过，受到了善意便会给予热烈的回应。
“她当然很好。”无惨不知道这个侍从到底想要说什么，但话语间的内容却是他所赞同的。
玲子沉默了一会，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地说道：“如果小小姐没有遇见您的话，她会好好地长大。”
“你什么意思？”无惨的目光猝然冷了下来。
“若是没有若君大人，小小姐本可以活得很好。”玲子心里的话不吐不快，此时更是抬高了声音，神色藏着怒意。
“砰！”
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玲子被鬼王直接掐着脖子掼倒在地面上。
无惨瞪着她，红色的眸子里满是冷酷的杀意：“不要以为你是她的侍女，就可以什么话都说出口。”
然而，这个女人此时却依旧挣扎着笑出了声，眼里几乎要有泪花：“难道不是吗？从一开始，小小姐就像野草一样无人看顾，可她健康快乐。”
那天的事情结束之后，玲子是一步一步没日没夜地从上野走了回来的。
产屋敷家家主与检非违使都确认她对一切一无所知之后，才允许她继续如同往常一样继续在这里服侍。
可是，玲子已经累了，回来后便向家主递交了辞呈。她本就想收拾完小小姐的遗物，离开这里再不回来的。
“遇到大人之后，她便开始受伤，遇到危险，甚至好久都没有在白日出门。”玲子将自己这两天里所有的困惑与混乱全部都宣泄了出来，洒下一片咸湿的泪水，“您真的有在好好养育她吗？”
“我自然……”无惨不假思索地开口，却在话语说到一半的时候停顿了下来。
他从未这样认真地去养育一个孩子，如同去浇水施肥等一颗种子开花发芽。
——可是，沙理奈的确没有被养得很好。
他将她变成了鬼，可她不肯进食人类，常常沉睡。
在缠绵病榻将要死去的时候，无惨曾想过若自己好起来，定会把世间最好的一切给她，不让女儿受到半点委屈。
可是，他并没有做到这一点。
小小的孩子为数不多的眼泪，也是因为他。
无惨渐渐地将玲子松开了，他的脸色铁青，却没有再试图杀死这个敢于冒犯他的侍女。
玲子见到他的样子，也只是自顾自起身收拾物品，将最后一件东西归入木箱之中。
“她的遗物，已经全部都在这里了。”玲子说。
将那些话语全部都在无惨面前讲出之后，她便不再想做出任何交谈了。
侍女绕开了无惨，从敞开的纸门之前离开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无惨将那木箱打开，只见里面整齐地堆叠着他的女儿穿过的衣服被褥，她画过的图案写过的字帖被绳子收拢在一旁，最上方则是一个彩色的球，红色与金色相间——这曾是她最喜欢的玩具。
他将木箱的盖子合上，扣好锁扣，把它拿了起来。
这个木箱被无惨提着耳扣轻易地拎了起来，他觉得它的重量很轻，拿在手中轻飘飘的没有实感。
可是，它却又沉重极了。
箱中的重量是他的女儿的一生。

第47章 漫长雨季：鬼王也会有珍宝吗（番外·中）
平安京城之内，朱雀大道上的人们络绎不绝地穿行，悬着铜铃的牛车从大道中间慢慢悠悠地经过，随着风发起清脆的响声。东西市里，神色各异的小贩与平民在摊铺前交谈讲价，空气中偶尔会飘来点心铺食物的香气。
在这个偌大的世界上，无论是谁离开都没有任何不同，太阳依旧照常升起，一切照旧运转。
鬼舞辻无惨站在街道之中，手中撑着一把簇新的深红色纸伞。
在没有下雨的日子却手持着张开的伞，这引起了路过的人们异样的眼光。
在人人都能路过的闹市里，官方布告板上张贴着对无惨的通缉令，将他原本的样貌精细地画在了纸面上，悬赏金比过去的任何犯人都要高。
男人的身边人来人往，他们都注意到这个白日却撑伞的怪人，却没有一个人认出他的真实身份。
自那日阳光下的战斗之后，无惨便能够轻而易举地调动自己身上的每一块肌肉和骨骼，无论是拉长还是收缩，都如同捏黏土一般轻松。今日，他便幻化出另一种容貌来，站在这看那上面属于自己的画像。
此时正是早市，街道上很热闹，时不时便有商队和旅人从城门处进出。
无惨停在原地，注视了那通缉令一会。
检非违使厅上下所有的官员，也都只是力有不逮的人类罢了。他们无法想象究极生物的完美，也猜测不出无惨可以自由地伪装自己的外貌出入平安京所有的地方。这样的通缉对无惨来说毫无意义。
男人盯着那印着红色印信的纸张，他此时已不会因为检非违使做出这样愚蠢的事而感觉到自得。过去的时候，他的确轻视了人类的力量，让他们抓住了破绽。
那时他是自大也是自傲的，即使理智上告诉自己要低调地行动，却忍不住制造出一只又一只的鬼。于是，他最终为此付出了代价。
现在，这座都城已经没有任何地方值得无惨来留恋了。无惨撑着那把从商铺之中随意买来的暗红色的伞，从城门之处离开了这里。
阳光已经不是无惨所惧怕的东西，他曾强烈地渴求如同正常人一样活在阳光之下，现在真正实现了愿望，却反而不愿让自己沐浴其中，宁可固执地买一把遮阳伞。
这个世界的每一处都向着无惨敞开。他拥有堪比神明一样的身体，也有着无穷无尽的寿命，不受到任何人类或事物的限制，也没有任何可以牵绊他的东西。
在过去，鬼舞辻无惨的理想与愿望一向都很清晰。当他还是产屋敷家的病重公子的时候，他日复一日的执念便是能够挣扎着活下去，当他刚刚成为鬼的时候，他的目标便是成为完美的究极生物，自由地活在阳光之下。
他人生之中，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但现在，它们全部都已经实现了。
无惨忽而发觉，现在的自己已经没有想要能够实现的愿望了——他所祈求的东西，已经全部都得到了。过去的无惨从未想过，当他成为完美生物之后，他要做什么事情。
仿佛达到那个门槛之后，便从此可以感到心满意足。
可是，现在的无惨却时时刻刻地都感觉到内心的空洞，那里在一直叫嚣着仍有未曾被填补的欲。望。只有在当手指按在胸口上挂着的那小小木牌的时候，他这异样的空虚才会有了些许虚幻的填充感。
男人在这片国土上游荡，短短月余，他见识了形形色色的人类，这些生命的存在或消逝从未引起过无惨的动容。
有时候无惨会入住驿站，也有时候他干脆只是混迹山林。用了这一月多的时间，他一直在试图理清自己的思绪，在变得分外漫长的时间里，他始终无法思考出现在的自己想要得到什么。
这令他愈发感觉到焦躁。
无惨经过了一个村庄，这里的村民们似乎都在排着队往一处方向聚集。
他拦住了一个跑过的小孩，询问发生的事情。
“有游医来我们村了，说要为村里人免费诊治，所以大家都赶着过去让医生帮忙看看呢。”小孩说完，话音落下便跑走了。
无惨本对此并不感兴趣，可是，他也无法想出去做什么来消磨自己拥有着的无穷无尽的时间。
于是，他最终可有可无地慢慢走到了村民所聚集的地方，扫视一圈。
在一个个衣着简单朴实的普通人所团团围住的中间，那支着简易摊铺、穿着水干的男人便变得很是显眼了。
——分明就是自那日之后便不知所踪的医生多纪修。
他低着头，认认真真地按次序为村中的每一个人诊断，语气和缓地与病人交流着病情。
或许是无惨的存在与这样普通而破落的村子格格不入，医生若有所觉地抬起头来，便猝不及防与自己的前雇主对上了视线。
他怔了怔，似是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地方遇见无惨。
若是在过去，两人还保留着医生与病人的关系，多纪修总会行礼之后迎和过去。可是现在两人都身处异乡，身份与过去迥异，以前的标准便似乎不适用了。
于是，多纪修只是垂下眼皮来，躲开了无惨的目光。他不急不慢地为每个村民诊治，直到夕阳西下，在诊桌前垂下视线的范围之中看到了一双属于贵族的软靴。
医生终于抬起头，与无惨对视。
此时所有村民都已经散去了，只有微凉的晚风吹过，两个男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此时的多纪修比一月前变化很大，他憔悴了许多，脸庞同样瘦削。现在男人坐在椅子上，看起来竟有些形销骨立。
“若君大人，许久不见。”最终，还是多纪修先开了口。
“原来医生早早便离开了，我本以为多纪医生可能身陷囹圄，没想到来到这样偏僻的地方来义诊。”无惨说。
双方的语气里都没有任何在异乡见到故人的愉快，甚至隐约带着些暗藏的敌意和嘲讽。
“毕竟，我是一个懦弱的人，一见到那血腥的场景，便直接逃跑了。”多纪修淡淡地说。
虽然他是医生，可他却也并未涉足过真正的战场，那日吃下的东西全部被他吐了出来，直到胆汁都几乎完全呕出，他才一瘸一拐狼狈地爬上牛车逃离了那处地界。
多纪修从来不是有勇有谋的人，他清晰地知道自己只是个普通而有些懦弱的医生而已。唯一的特殊之处，便是他制造出了鬼这种生物，从此的人生便天翻地覆。
过去，在懦弱又怀疑自己的时刻，多纪修甚至要将自己的心事讲给还是小孩子的姬君听，从她的话语间得到安慰。
“难为当初她对你这样好，一旦出事，你却是最先逃走的那个。”无惨说。
医生扯了扯嘴角，却无法成功做出任何一个虚伪而圆融的微笑，最终他放弃了尝试，面无表情地说道：“我离开那处山野，自然不是因为恐惧。我走的时候，一切已经不可挽回了。那天日光灼热，还需要我复述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他这样质问的语气让无惨微微眯起了眼睛：“你现在倒是勇气可嘉。用这样的语气同我说话，倘若你不是她亲手从我的刀下救出的人，现在就可以去死了。”
鬼王红色的瞳孔之中是真实存在的杀意，多纪修感觉到身上的寒毛直竖，那是动物基因之中对于危险的客观反映，并不因为他自己不感到恐惧而保持平静。
在这样的压力之下，医生却怒极反笑地说道：“我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很感激姬君给我的帮助。当初为了若君大人的病，我殚精竭虑拿出了有用的药方，到现在，我完全不亏欠您任何东西。”
现在一切结束之后，无惨却还来对着他的言谈来挑挑拣拣。即使医生性格再温吞，现在也忍不住出言反驳。
更何况，从那日之后，多纪修便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他每日都在辗转反侧，只有在用其他事情充满自己所有的时间之后，才能累得倒头就睡。有一种情绪一直埋在他的心中，随着时间的推移如同气球一样越鼓越胀。
而无惨的出现，终于如同一根针出现将它引爆了。
医生继续说道：“我四处行医，治病救人，最后悔所救的人便是你！”
“你……！”无惨愠怒地揪着多纪修的衣领，将他从诊桌之后提了起来。
在这样的动作之下，多纪修被迫与他对视，他没有移开视线，而是一口气说道：“您是她悲剧人生所有的起因和结果。当初姬君每一次劝说您不要去滥伤无辜，也曾退一步告诉过您可以选择乱葬岗和死刑犯作为进食对象，还曾求过您不要在制造更多的鬼，造成无谓的杀戮——”
“可是，当时成为鬼王的您刚愎自用，无论是哪一次，都没有听取过她的想法。您总是自信可以处理所有的事，自得于强悍的身体，却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万夫所指，陷入绝境。就因为您这样的自大固执，她才会以那样凄惨的方式死去。”
医生双目发红地瞪着无惨：“她那么小，那么无辜，甚至从来没有吃过一口人类的血肉。可为什么，是她承担了您的恶果？！”
“你闭嘴！”无惨语气同样激烈起来，目光里都是灼灼怒火，“杀死她的人分明是那些不知所谓的人类。我为她复仇，结束一切才是对的！”
“您还是这般固执己见。”多纪修看向对方的目光之中都变得有些怜悯了，“直到现在都不愿意承认，自己才是一切的起因吗？当时烈日炎炎，姬君分明已经取得了完整的青色彼岸花，只要将它吃下，她就成为如同您现在一样完美的生物。可是，她一点都没有动它，自愿放弃了服用，硬生生地挺到您赶到，将它留给了您。”
医生自己的衣领从鬼王渐渐放松的力道里挣脱出来，有泪从他布满血丝的眼里掉落：“我时常想，若是您不在，她不会死的。”
“倘若姬君能够有您一半自私，她现在都可以鲜活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在这个普通的毫无威胁的人类的注视之下，无惨竟后退了一步。
他始终都不愿意去回忆，那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仿佛只要掩耳盗铃，将一切都怪罪在那些检非违使和官兵的头上，无惨自己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去怨恨这些人，而不是思考自己过去做过的所有事。
可是，无惨忽而发觉，他遇到的每一个人，无论是与沙理奈最为亲近的侍女玲子，还是与她最熟悉的医生多纪修，甚至是关系相当远的产屋敷家家主夫人，这些人都在说，他才是害死自己女儿的罪魁祸首。
他真的做错了吗？
无惨习惯性地想要反驳，想要拒绝，可是他发觉，医生已经堵死了他的任何一个借口。
他这一月余的浑浑噩噩，都是在躲避着这一个真相。
无惨曾以为自己可以成为女儿沙理奈的保护伞。可是，他如今忽然明白了一个事实，自己或许是沙理奈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唯一一场大雨。
当悲剧发生之后，人们总是下意识地去迁怒旁人，这样会让自己好受一些，仿佛不去思考自己的过失，自己便没有任何错误。这世上无论是谁的本能都是自我保护，不愿让自己的心受到创伤和谴责，更何况是无惨这个一向自私自利的鬼。
可是，现在他自欺欺人造成的假象被完全撕碎了，迫使无惨直面了自己的一切丑陋不堪。
鬼王如今完好而强悍的身体晃了晃，又往后趔趄了一步。
是他杀死了自己的女儿。

第48章 时光洪流：鬼王也会有珍宝吗（番外·下）
无惨停留在原地发怔。
医生的诊桌前已经没有更多的病人。现在的多纪修并不待见无惨，他只是垂下眼，将自己的东西一样样地收拢进随身携带的药箱之中。
转眼间，东西便全部被他清理了干净。
多纪修背起药箱，准备要离开这个地方，继续去下一处地点游历。他这样奔波不停，本也想要救治更多的人，才能够抵消他把无惨救活的罪孽。
至于多余的劝说，医生已经没有任何想要对无惨说的话了。若是无惨已经决定不再继续害人，那自然是值得庆幸的事，可若无惨并不打算改变，以前他最宠爱的女儿劝说了那么多次，也完全没有任何效果，更何况他这个与对方没有任何关系的普通人。
多纪修甚至不愿意与这位若君大人说任何道别的话，只是沉默着从对方的面前绕开。
在他即将与无惨擦身而过的时候，对方却忽然伸出手臂拦住了他。
“等等。”黑发红瞳的男人说道。他的手中支着一把合上的红伞，伞尖落在地面上，此时夕阳最后的余晖落在男人的脸上，依然掩盖不住他向来苍白的面色。
他红色的眼瞳注视着医生，里面惨淡的情绪之中夹杂着一种不自知的微芒，仿佛是溺水的人试图抓住浮木：“你……有没有办法，将她救回来？”
当初他自己病得那么重，最后都被多纪修创造出的药物彻底改变，也许，也许沙理奈并不是完全没有希望的，对吧？
然而，听到这句话，多纪修动了动嘴唇，似是想要说出一些贬低辱骂的话语。
过去的时候什么都不在乎，现在却想要挽回早已不可得的东西了吗？
可惜，医生这一生也没有真正骂过人，最终他只是压下了翻涌的情绪，用平静的语气说道：“她在那天就已经化成了灰，完全没救了。”
多纪修的医术再怎么天才，他也只是一个医生，并不是能将一捧灰土复活的神明。
在医生的话语落下之后，无惨拦着他离开的手臂泄去了力道。
多纪修又往外走了两步，他脑中的思绪繁乱，最终做下了决定，转身看向无惨：“若君大人现在已经成为了完美的‘鬼王’——或者说，能够媲美神明的存在。那现在，可以将我也变成鬼吗？”
他问出这句话，并不是因为想要贪婪地获得无尽寿命或是完美力量。在多纪修过去的理想之中，便是在某个山清水秀的小镇开一个医馆，治病救人，最终随着寿数将至而溘然长逝。
可是，他再不能理直气壮地认为，自己活在这世上能够问心无愧地说，自己救人无数，功德圆满。
多纪修不知道自己再去救多少人，才能够抵消他间接犯下的罪。他甚至无颜去见当初教导自己医术，希望他能济世救人的老师。
已经没有像沙理奈那样的孩子会告诉他说，没关系，顺从内心继续做下去就好了。
如果能够拥有漫长的生命，他便可以救无数人，慢慢为自己赎罪。
或许某一天，多纪修的医术修炼到了极致，便真能活死人肉白骨，即使是灰土都能够复活。
……
夏季的天气，阳光总是会很充足。所有的植物和花草都在这样的日光之中生长得欣欣向荣。
在作为无法挪动的病人和不能见阳光的鬼的时候，无惨总是很渴望能够在这样的日子出门，希望自己能如同普通人一样站在阳光之下。
但是，现在的鬼舞辻无惨却并不喜欢阳光灿烂的日子。
若是天气晴朗，万里无云，那就更令人厌烦了。
坐落在山间的和室之中，无惨不偏不倚地坐在阴影处，这里的院落引来了山间的活水，于是便可坐在缘侧赏景。
这栋宽阔的独栋屋宅之中只有他一人，山野间本就人迹罕至，于是便只有远处的鸟雀声和近处的流水与无惨作陪。
屋檐的阴影之外是艳阳天，无惨便不想再踏出房门一步。
他曾经也拥有着珍贵的、金子般的阳光。那长长的金发常会停留在他的膝上，于是无惨便将手指轻轻梳理那比黄金还要珍贵的发丝。
现在，无惨拥有了无限的阳光，再也不会担心被灼伤，可是他也并没有想象之中那样喜欢这太阳，无论身份，它总是会平等地照耀着一切落在它视野中的事物。
他想，他曾经有过一片仅属于他的半米阳光，小小的，只照着无惨自己一个。
那时无惨不知道自己拥有着这样的珍宝，等到她不在他的身边，才会感觉到时时刻刻的缺憾。
鬼舞辻无惨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像过去一样儿戏地将人变成鬼供自己任意驱使，也再也无法毫无心理负担地捕猎无辜人类。
并不是因为他幡然醒悟了自己的罪孽，也不是因为他忽然拥有了属于正常人的道德。
他现在这样健全地活在这世上，是踩着属于自己的女儿的尸骨，是一半作为鬼舞辻无惨，另一半作为沙理奈在活着的。
无惨不怕自己的罪业堆积，也从不相信因果报应，可是他却无法用沙理奈的牺牲得到的生命，理所当然地挥霍它来害人。
他答应了自己的女儿，起码去做一个普世意义上的好人。
不滥杀无辜，不为非作歹，偶尔会接济路过门前的旅人，允许他们取用门前的山泉水，也允许穷苦的卖炭翁在台阶处稍事休息。
无惨不知道做这些事的意义，可是，他想，若是沙理奈还在的话，她会这样做，这便是有意义的吧。
山间的生活有一种与世隔绝的平静，这让无惨常常陷入回忆之中。
他年少的生活乏善可陈，一切的记忆都自沙理奈闯入他的生命之中才有了色彩。她是个莽莽撞撞的孩子，与他常年沉浸于病痛之中的死气沉沉完全相反，是鲜活得不可思议的生命。
她分明也是初初来到这个世界，却总会教给无惨过去从未思考过的东西。
无惨好像天生就不存在正常的同理心，却跟着沙理奈渐渐地知道，共情像鸟儿那样弱小的生命是怎样的感觉。
他第一次为他人愤怒，第一次为他人而感到怨恨，第一次为别人感到担忧，都是因为他的女儿。
现在，沙理奈最后教会鬼舞辻无惨的感情，是为他人而感到悲伤。
鬼舞辻无惨自己都会觉得惊讶，他竟也终于学会了为除自己之外的人而感到悲伤。
沙理奈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儿，而无惨自己却一直都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那小小的女孩分外狠心，连那金色的发丝都在太阳之下幻化成空，什么都未曾留下。
她的衣冠冢就在庭前，无惨将女儿所有的遗物都深埋在了那颗最大的樱花树下。
无惨习惯于这里的清净，长久地居住在这里。
他可以正常进食人类的食物，也可以数日都不吃不喝，而身体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这样的他，已经近乎于成为神明了。
夏日的炎热过去，秋日的萧瑟过去，银装素裹的冬日也过去了。
再新的一年，樱树开满了粉色的花，一旦有风吹过，便是落英缤纷，花瓣随着风吻上冰凉的墓碑。
无惨将看到一半的书扣在旁侧的地板上。
因为将医生也变成了鬼，只要他想，便可以隔着万里阅览对方的记忆，透过他的眼睛观看外界的事务。
多纪修日复一日地治病救人，已经成为了这个时代小有名气的游医。
无惨知道自己脾性一向不算好，若是受人冒犯，恐怕就会忍不住动手伤人。他所做为数不多的社交，便是每旬都去山下的小镇，在点心铺买下所有品类的糕点，将之规整地摆放在他的和室正中间的矮桌上。
仿佛这样做，便会有小孩来将它们都吃个精光似的。
当初夏到来的时候，隐居一整年的鬼舞辻无惨终于离开了这里。
待在山上不知时日，于是当无惨再次踏上平安京的土地的时候，便发觉这里竟在举办着庆典。
这是平安京一年一度的祇园祭。
无惨用自己原本的面貌，融入普通的人群行走。距离他被通缉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一整年，现在几乎已经没人记得他的容貌。
男人已经不需要再乘坐牛车，可以在官道上走走停停，欣赏为了庆祝节日在夜晚点起的彩灯。
不知不觉间，鬼舞辻无惨随着平民的人流，来到了祇园社的门前。他穿过了红色的鸟居，便进入了神明的御所。
过去，他总是随着贵族的车鸾进入八坂神社，那时神社会停止接待平民。现在，在正常的开放时间以普通的身份走进来，对于无惨来说还是第一次。
比起贵族之前虚情假意的寒暄，平民在神社之中便显得自然了许多。他们大多穿着自己家中最好的衣服，与家人或是朋友共同前来，排着队去求签。
既然已经来了，鬼舞辻无惨便也顺势从竹筒之中晃出了结果，将之拿给这里的神侍求得签文。
神侍将写着偈语的纸条递给了他。
无惨走到空旷处，将它打开查看，只见这张纸上赫然写着“大吉”。
——愿望已经实现，疾病被完全治好，理想中的生活只要往前走便会全部都实现。
在看清上面的内容之后，鬼舞辻无惨却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都沉沉地坠入湖底。
许久的、埋藏在过去的回忆在这一刻全部得到复苏。
那时的他为了大凶的签文而怨天尤人，于是他年幼的女儿找到他，把自己的大吉交换给了他。
鬼舞辻无惨失魂落魄地逐字逐句地读着这张签纸上面的每一个字。
每一个字的内容都与当初他的女儿给予他的那张纸上的意思如出一辙。
他真的得到了健康的身体，实现了永远活下去的愿望，也不再害怕阳光。他过上了五年前的产屋敷无惨做梦都想要实现的理想生活。
而……他的女儿沙理奈，交换了他的大凶的签纸，永远地停留在了过去。
男人握着签纸的手微微颤抖。
在被病痛折磨的时候，无惨没有哭，只是咬着牙地拼命活下去；在沙理奈死去的那天，无惨没有哭，只是发了疯地要为她复仇；在为女孩竖起墓碑的时候，无惨没有哭，只是总觉得眼前的一切很不真实。
而现在，鬼舞辻无惨只觉得眼眶一热。
一种沉重到完全无法抵抗的悲恸如同巨浪在这一瞬间便击垮了他，维持一整年所有的平静和麻木全部都在此刻决堤。
白色的签纸被星星点点地打湿了，温热的液滴如同咸湿的大雨。
男人一点点地弯下原本挺直的腰背，捂着自己的脸，透明的泪水从他的指缝之间漏了出来。
他无声地嘶吼，那强健的心脏此时蔓延到整个胸腔的哀伤痛到男人几乎无法呼吸。
那时的无惨年轻而怨愤，并不知道自己从女儿手中交换了怎样珍贵而沉重的命运，只觉得是普通的赠礼，连那张签纸在不久之后便收起来不见了。
可是，兜兜转转的命运，却让鬼舞辻无惨再次抽取到了它。
他已经无法支撑自己，半跪在了地面上，睁着眼睛呼吸颤抖。
为什么？！
他所获得的幸福人生，竟是这样的。
男人这样激烈的反应引起了旁侧其他人的注意。有好心的妇人凑近到他的旁边查看，目光正巧落在了那张签纸上。
“嚯，原来是大吉呀。”妇人讶然地看着他，“年轻人，这不是很好的签吗？”
哭得那么凄惨，还以为是怎么了。
旁侧，妇人的丈夫将她从这里拉走了，为无惨腾出独处的位置：“别这样，人家或许是太过高兴了，所以才激动了一些嘛。”
大颗大颗的泪珠将签文上的字迹晕染得不成样子。
无人知道，年轻的鬼王在此呆了一整夜。
小镇上，一家小有名气的医馆正在营业。
这里的医者是一位美丽的女性，她梳着黑色的盘发，紫色的和服将她衬得很温柔。
即使是再顽皮的小孩被大人带到这里看病，在这位女医面前都会被哄得乖乖听话。
年轻的男人正在家门前的院落之中淘米，他忽而听到了从女人口中传出的轻咳声，顿时紧张地放下手中的活，查看她是否有任何不妥。
“我没事。”珠世轻轻摇头，抬眼看向自己的丈夫，“医馆的草药不够了，还是要再去补充一些。”
“等会由我带着孩子一起去活动活动，你在家休息吧。”男人关切地说道。
珠世看出了他的担心，于是顺势点点头。
她之所以能成为医者，便是因为久病成医，实际却是已经身患绝症。她没有放弃，日复一日地钻研着活下去的方法。
在丈夫和儿子走了之后，医馆里便只剩下了珠世一人。
过了一会，外面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珠世抬起头，便看到了面色苍白的男子走进了门。他有着一双红色的眼瞳，身上的气度不同常人。
“您是有哪里不适吗？”珠世照常询问道，她看出对方的脸色是久病之人的苍白。
“不，我并无不妥。”鬼舞辻无惨回答道。他的视线扫向后方的那些药柜：“这里有甘草药丸吗？”
无惨只是路过这家医馆，突然间想要尝试这个据说可以当做糖吃的药，于是便走了进来。
闻言，珠世一怔，随后说道：“是有的，请稍等。”
她转过身，打开了其中一个药柜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了对方所需要的药品，她转头想要询问对方需要的量。
就在这时，胸中突然燃起一阵无法抑制的痒意，胸口一阵剧痛。珠世顿时捂着嘴巴弯下腰，最终还是呕出了一口鲜血。
上面显出一种不祥的黑色。
珠世的面色现在变得如同无惨一样苍白，她的脸色难看极了。绝症能够留给她研制新药的时间不多了。
她还记得此刻桌前还有人在等待，于是强撑着站了起来，将甘草药丸放在了柜台上。
只是，站在那里的男人却并没有立刻将它接过去，而是说道：“你是医生，还得了难以治疗的病症？”
无惨在隔壁的城镇便听说了这家医馆中的女医者医术高超，却得了绝症。
“医者不自医罢了。”珠世苦笑着说道。
无惨看着她，开口说道：“我有方法医治你，不知医者小姐是否愿意尝试？”
他突兀的问话让珠世有些警惕，只是男人无论衣着还是气质都像是养尊处优的贵族，她的身上并没有对方能够贪图的东西。
“我需要付出什么吗？”珠世很清醒地询问道。
无惨想了想，说：“那便如同现在这样，济世救人。”
鬼舞辻无惨并没有高明的医术，但他知道谁也许有方法可以医治珠世。如果不到最后一步，无惨是不会随意将自己的鲜血赐予他人的。
于是，一日之后，多纪修风尘仆仆地来到了这个医馆前，为珠世诊治。
他的确有方法治好对方，而两人都精通医术，互相交流之间都受益颇多。
多纪修发觉，无惨似是真的发生了变化。如果在以前，他不会试图去救人，更不可能专程将他叫来这里。
——这样，应当是好的变化吧。
——————
人类的平安时代迎来了落幕，而这与隐居山林的无惨并没有太多关系。
鬼舞辻无惨有着如同神明一样漫长而不老不死的生命，他也常常变幻不同的身份到人世间游历，看着普通人朝代的更迭。
多纪修依旧像是之前那样四处救死扶伤，在兵戈较多的时代，动辄便是成百上千的伤亡，医生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无惨在一名贵族武士的家中寻了个剑道老师的差事，教导他们的长子使剑。
武士家的姓氏为继国，长子名为继国岩胜。
他的天赋在普通人之中算是优秀，教导的第一天便很努力。
无惨指导了他，很轻易地在廊下看到了正用羡慕的目光看着这里的、继国岩胜的胞弟继国缘一。
他并未太过在意，贵族家的弯弯绕绕他都知道，却并不打算去插手。只是，这个孩子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便让无惨的表情僵住了。
“老师，您为什么有着七颗心脏？”小小的继国缘一问道。
鬼舞辻无惨眼神凌厉了一瞬，看向他，却见小孩只是天真的好奇，于是将警戒放低了一些。
“你要试试学一点剑术吗？”无惨询问道。
继国缘一点点头。
于是，站在庭院之中的继国岩胜便看到了他这一生都不会忘记的战斗，他的眼睛甚至无法跟上这两个人的残影。
最终，依仗着过去学来的所有战斗技巧和强悍的身体素质，无惨并没有输。
而继国缘一也同样没有输，他的竹剑落在无惨的胸腹，若是普通人，现在这里便要肿起拳头大的伤了。
鬼舞辻无惨知道，继国缘一是个举世罕见的天才。而作为普通人的继国岩胜，恐怕永远也无法追逐到他的弟弟。
他留在了继国家。
在继国岩胜的眼睛里，无惨看到了一种熟悉的东西，那是嫉妒与执念。
即使缘一离开了家，两人各自成婚，继国岩胜还是无法停下与他的比较。
“你想不想永远活下去？”无惨将这样的问题分别给了兄弟二人。
继国缘一摇头，能幸福地活一世他就满足了。而继国岩胜却是点了头，他愿意跟随无惨，一直追求武道，直到能够变得与缘一一样强为止。
于是两人都得偿所愿。
继国缘一与他的妻子白头偕老，直到最终他垂垂老矣，继国岩胜依然来找他比剑。可是，在最后，继国岩胜依然没能胜过自己的弟弟。
鬼舞辻无惨看着他手下改名为黑死牟的鬼。他看得出，继国岩胜嫉妒极了继国缘一，却也分明爱极了对方。
他想，或许就是这样的矛盾，让他将对方转化成了鬼。
一个人漫长地活在这世上还是太孤寂了。
在以后千年的时光里，鬼舞辻无惨从花街之中救下了两眼皆盲的鸣女，她悲惨的遭遇让她放弃了自我意识，成为鬼之后便依着空间的天赋，为无惨建立了可以任意改换地点居住的无限城。
在一处寺庙之中，无惨将那里被人们崇拜的白橡头发七彩瞳孔的青年转化成了鬼，他看出那孩子毫无感情却有着才能，必须要加以约束才可以做出正面的事。
他也遇到了其他的人，有的救了下来成为为他做事的下属，也有一些任凭他们走向命运既定的终点。
时光是一种漫长而沉重的东西，连带最初他作为人类的时候的记忆仿佛都已经模糊。
在大正时代，这片国土已经成为了世界版图之中小小的一部分。人们还保有着过去田园般的生活方式，可是，电车、咖啡馆已经在东京这样的大城市兴起。
无惨剪短了头发，头戴软帽，穿着时兴的西装，从电车上走下来。
他这个身份的名下运营着这座城市最大的慈善机构，时常募捐接济生活困苦的佃农和儿童。
无惨不经意地抬起视线，却在街角处凝固住了。
那是一个小女孩的背影，她一头金发如瀑，穿着颜色活泼的传统日式和服，正要转过拐角处消失不见。
下一秒，无惨便已经穿过了百米长的街道，略过无数车辆和行人，站在了那孩子的身旁。
他的手指几乎颤抖地落在了对方瘦小的肩膀上。
然而，抬起来的却是一张陌生的小脸，带着西方特有的高鼻深目。小女孩有些困惑也有些害怕地看着他，说出了一句洋文。
女孩的家人将她护在身后，无惨这才如梦初醒，开口便是流利的英文，向着这家人道歉自己认错了人。
在那家人离开之后，无惨站在街道上停留了很久。
他以为过去的记忆早已在千年的时光磨灭了，可遇到相似的背影，却依然忍不住会心头一颤。
他想念自己的女儿了。

第49章 哥谭：唯一的观众席
【本局游戏已结束。任务结算中……】
沙理奈盘腿坐在一片白色的空间之中，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大屏幕。
她身上的衣裙也是纯白色的，看不出任何的款式，是系统空间之中的初始服装。
【最终反派修正值：100%。】系统一条条地播报着信息，【任务过程已收录，记忆压缩中——】
【记忆压缩完成。】
【玩家是否匹配下局游戏？确认/取消。】
沙理奈歪歪头，隔空点了确认键。
【世界加载中……】
天气算不上晴朗，只有着一层沉闷而超市的云。白色的天光透过它照亮着整座如同钢铁迷宫一样的城市。鳞次栉比的大厦将天际线分割成如同魔鬼般的齿列，哥特式的建筑与现代化的摩天大楼犬牙交错，富人区与贫民窟泾渭分明。
宽敞的城市大道上车水马龙，时不时便有昂贵的豪车从灰色的马路上驶过。
只是，在与这仅仅只有一个转弯之隔的小巷之中，地上便全是垃圾，两侧的路沿下积着污水，腐臭的味道蔓延整个街道。
穿着鲜亮而显眼的小丑正躺在那里，身旁是碎裂成一块块的广告牌。他刚刚被青少年的小混混们痛打了一顿，此时身上的疼痛让他完全站不起身，只能像是败犬一样躺倒在肮脏的地上。
过了许久，男人才慢慢站起来，卸去了显眼的妆容打扮，恢复成为了这个城市之中随处可见的穷人的样子。
与心理医生的交谈同白日里被殴打一样并不顺利，亚瑟&#183;弗莱克拖着沉重的脚步，乘坐着公共交通到达了位于旧城区贫民窟的破楼之中。
他踩着剥落砖块的台阶走进公寓的楼道之中，头顶的白炽灯接触不良，但一直都并没有人来修理，维持着令人不适的忽明忽暗。
老旧的电梯停留在他的面前，绿色的铁门随着令人牙酸的声音打开。
白日里遭遇的一切都让亚瑟&#183;弗莱克感到筋疲力尽。他半闭着眼睛，想要节省下一些为数不多的精力。
直到电梯停下，亚瑟来到了他的家所在的楼层。走廊不算宽敞，灯光也分外昏暗。
亚瑟&#183;弗莱克打开自己家的大门，终于回到了与母亲共同居住的家之中。这里的空间拥挤而逼仄，为了节省电力，他们并没有开客厅的灯的习惯。
于是，当亚瑟正要往前走到破沙发前休息的时候，他忽然站住了。
“Happy，”女人喊他的声音不算大，她抬起头看着他，一向虚弱的脸上扬起了些许的笑容，“怎么不过来？”
亚瑟只是用混杂着惊讶和些许抗拒的目光看着坐在他的母亲身边的陌生人。
那是一个梳着盘发，看起来很干练的女人，她身上的衣服虽然不是昂贵的牌子，但被打理得整齐而体面。
这样的陌生女人本不该出现在他这样贫穷而逼仄的家里。
“这位是……”亚瑟&#183;弗莱克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母亲。
只是，潘妮&#183;弗莱克并没有帮忙介绍的意思，在她的身边，陌生女人主动起身向他伸出手：“黛比&#183;霍奇森，哥谭市家庭服务局社会福利专员。”
亚瑟下意识迎上去握手，他困惑地问道：“请问，您过来是为了什么？”
“弗莱克女士有倾向于收养下东区孤儿院的一个孩子，我是负责此事的专员。”黛比清楚地陈述道，她伸手指了指放在桌上的一叠文件。
闻言，亚瑟皱起了眉，他看向自己的母亲，露出了不赞同的表情：“母亲，我们为什么忽然要收养一个孤儿？”
当着黛比的面，他没有明确地与母亲表示出自己现今财务状况上的窘迫。
“您的身体不好，我白天要去公司工作，家里没有办法再加一个孩子了……”他劝说着自己的母亲。
只是，年长的女人却对他的话语充耳不闻。她只是在亚瑟停止说话之后，才用平缓的语气开了口：“家里太安静了，多一个孩子并不算坏。”
“今年对于收养孤儿的社会福利有所上升，如果您的家庭同意收养一个孩子，便可以获得每月一千一百美元的社会补助金。”霍奇森适时地说道，“依照现今的补贴政策，这项补助可以持续到孩子十八岁成年。”
听到这句话，亚瑟隐约有些被动摇。
他为了省钱，今天依然只给母亲买了晚餐，而他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吃过晚餐了。
不过，理智很快占据了上风，亚瑟&#183;弗莱克还是想要拒绝掉这一场在他看来分外草率的收养。他还没有心理准备去养育一个孩子。
“不，我想，现在谈这样的事还是有些突然。”亚瑟尽量客套地想要拒绝这位女士。
“Happy。”
母亲对喊了他一声，于是亚瑟顿时止住了话头。他看向那苍白虚弱的女人，抿了抿干涩的嘴唇。
“我今天已经去希望孤儿院看过了，”潘妮说，“是个小女孩，她很可爱，很适合我们来收养。”
女人的坚持让亚瑟最终无法再继续否决下去，但他也难以直接同意。他一向都很听从母亲的话，可是这件事却会影响到之后整个家庭的生活。
“您如果想要拒绝的话，我们也不会逼迫您接受收养。”霍奇森说，“只是鉴于上午弗莱克女士已经确认了要收养的孩子，她的一切证件孤儿院都已经办理完毕，只差这边的接收。若是您要拒绝收养，便需要赔偿五百美元的违约金。”
亚瑟听着这位女士口中对他来说的天价账单，原本就灰暗的心情在此刻顿时雪上加霜。
他的身上和家里所有的钱加起来都不够来交这所谓的赔偿金！
可是，协议是母亲之前与孤儿院达成的，亚瑟是一个很孝顺的儿子，他无法因为这件事指责母亲。
这次即使有些不情不愿，亚瑟最终还是在黛比&#183;霍奇森女士的指导下，翻开厚厚的文件，在收养人的姓名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明天我会将孩子带过来。”霍奇森说，“如果还有什么问题，可以拨打我的工作电话。”她报出一串数字。
完成了一系列流程，她丝毫没有拖泥带水地离开了。
客厅之中只剩下了亚瑟和他的母亲两个人。
“吃晚餐吧。”亚瑟没有再纠结方才的插曲，而是将加热好的食物放到餐盘上端到他的母亲面前。
他与母亲都很安静，即使是交谈也是低声的。对于底层的穷人来说，白日里便已经耗尽了精气神，交谈便是一种令人疲惫的事情。
晚餐之后，亚瑟同样收拾了卫生，打开了电视机，播放他最喜欢的深夜脱口秀节目。
最后，他服侍着母亲回房间休息，这才将自己疲惫地躺在床上休息。
在这样的深夜，外界依然时不时传来长长的警笛声。
……
“所以，为什么数值会是这样的？”金发的小女孩盘腿坐在孤儿院的大通铺上，她是最靠近窗户的位置。透过斑驳的玻璃，能够看到外界远处在夜晚亮起的五颜六色的招牌，以及更近的黑色的街道。
她此时开口询问系统的内容，正是面板上显示着的数字。
【当前反派修正值：60%。】
【我的爸爸会是一个本来就很善良的人吗？】沙理奈想了想，问道。
【在故事开始的时候，反派不一定会是反派。】系统斟酌着说道，【一个人的堕落总是需要各种各样的因素来推动的。】
六十这样的初始值也是一个很微妙的数字。
系统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这说明，他现在只是一个及格意义上的普通人。】
既不会轻易去作恶，但也不会对恶行挺身而出。

第50章 巧合：唯一的观众席
在天刚亮的时候，亚瑟&#183;弗莱克早早地起床到他所就职的中介公司上班。他轻手轻脚地起身，避免发出响动影响到在另一个房间休息的母亲。
他踏过旧城区污水遍地的石板路，站在破旧的站台上等到早班车，晃晃悠悠地往市区赶。
清晨的空气有些冷，亚瑟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手掌，他紧了紧自己破旧的棕色皮夹克，阻止那凉风进入到自己的领口之中。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略过旁侧已经开始营业的商铺，那是一家杂货店，屋里点着昏黄色的灯泡。
在橱窗的后面，有一张小小的脸庞正在低头查看摆在窗台上的装饰品。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五六岁的孩童，有着一头漂亮的金发，五官非常可爱。
小孩子在这个时间会独自在出现在旧城区的街上，亚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毕竟，哥谭的治安一向不算好，即使是他这样的成年人也时常会被遇到的混混们追打，像是这样长相的小女孩出门，很容易遇到危险。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小孩抬起脸来，与他对上了视线。
女孩似是有些惊讶，瞪大眼睛看向他。
亚瑟间对方注意到了自己的注视，于是下意识将两只手的拇指和食指分别放在自己的眼尾和下巴上使力，做了一个鬼脸。
洋娃娃一样漂亮的小女孩被逗得弯起眼睛笑了起来。
她伸出手隔着玻璃向他轻轻挥了挥，无声地打了个友好的招呼。
公交车缓缓驶进站牌之下，亚瑟同样忍不住笑起来，他同样向小女孩挥手道别，抬脚踏上了自己的这一趟早班车。
这样的小插曲让亚瑟的心情好了许多，连带昨日被小混混殴打的阴霾都散去了不少。
只是，他这样勉强还算愉快的心情在他进入到老板的办公室之中后戛然而止。
老板加里要求他赔偿商店广告牌的费用，从头到尾都没兴趣知道他究竟遭遇了什么事才导致了广告牌被打碎。
坐在办公桌之后的老板将亚瑟&#183;弗莱克从头到脚批判了一通，他的语气带着冷漠和高高在上，压根不在意这小小员工的任何想法。
另一边，在旧城区的杂货铺之中。
沙理奈趴在窗户后面，目送着那辆公交车远去，耳边是系统一向语气平稳的播报。
【任务对象已确认——亚瑟&#183;弗莱克。本局反派修正任务已开启。】
这天早晨，沙理奈本是偷偷溜出了福利院，来这间杂货铺买东西，没想到便遇到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父亲。
——这样形容似乎有些奇怪。不过，亚瑟&#183;弗莱克并没有妻子和孩子，游戏为她安排的主线任务在初始将她放入了希望孤儿院之中。
沙理奈已经在这家孤儿院居住了整整一年。系统为玩家准备的语言工具包让沙理奈能够顺利听懂院长阿姨和其他小孩的话语。这个全新的世界让沙理奈忍不住到处探索。
上一局的游戏记录被系统压缩到了她的大脑深处，如果不遇到特定的事物，或是认真仔细地去回忆，沙理奈便不会很轻易地想起来那些记忆。
不过，即使换了地方，沙理奈还是做不到循规蹈矩。
孤儿院的院长是一个很有能力的女人，但她同样对待孩子们相当严厉，一旦打破孤儿院的规矩就要受罚。轻则被关进禁闭室里反省，重则会被当众打耳光训斥，之后还要罚劳动打扫。
不过，如果长相漂亮的话，会受到些许优待。因为这样的孩子更容易被收养，减轻福利院运转的负担。
沙理奈在福利院呆了一整年，还没有被院长抓住过违反规则。
这座光怪陆离的城市既喧嚣又压抑，带着一种钢铁洪流的冲击力。
在空闲的时候，沙理奈便常常从孤儿院出来漫步在城市街头。她总是捡垃圾和瓶子拿去废品站售卖，时间长了也攒下了一点点的钱，所以才会在今天能在杂货铺之中闲逛。
昨天那一头苍白金发的女人被人扶着来到了福利院之中，她代替她的儿子来收养孩子，在一众站在那里的孩子里挑选，最终选定了沙理奈。
沙理奈记得，她的名字是潘妮&#183;弗莱克，而她口中的儿子，便是沙理奈这次的主线任务对象，亚瑟&#183;弗莱克。
她认认真真地重新复习了两个人的名字，在脑海之中念了两遍。
晨间的这次偶遇让对方的名字对上了脸。
乍看之下，那是一个看起来温柔善良的男人，他的身形瘦削，脸上带着一种底层人常见的苦涩麻木。不过，在他看到沙理奈的时候，那张脸上的表情就鲜活了起来。
会逗小孩子开心的人怎么会是坏人呢？
沙理奈不明白为什么系统会将他判定为任务对象，于是她不假思索地将这个想法询问出来。
【这与之前我们测定的数值很相符。】系统分析道，【他现在是一个好人，但不代表未来会一直都是。】
只有当故事完全进入结局的时候，才能够评判对方究竟是否是一个需要被介入修正的反派。
【什么样的事情会把一个好人变成坏蛋呢？】沙理奈问。
系统运算了一会，回答道：【苦难和安逸，都可以让一个人变坏。】
这个回答让沙理奈更困惑了。不过，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将手中挑好的东西交给了杂货铺的老板结账。
“五美元。”老板说道。
“您是在抢钱。”沙理奈抬头看着这个大人，一本正经地说道。她甚至还没有柜台高，就开始讲价还价：“它的边缘已经开线了，一美元我会直接买下它的。”
不过，老板在这片街区经营许久，早就已经见惯了许多混迹市井的流浪孩童，不过，像是这样漂亮的小女孩还是第一个。
在一番拉扯之后，老板最终松口了，让女孩以两美元拿走了那样东西。
白日的工作很辛苦，但却是亚瑟唯一微薄收入的来源。若是广告牌的钱从工资里扣除的话，接下来一星期，他都将过得紧紧巴巴，吃饭的钱可能都不够。
但亚瑟除了照价赔偿，没有其他的办法。如果老板因为这件事将他开除，有着精神疾病的亚瑟很难找到下一份工作。
他将身上的廉价小丑西服脱下来放回置物柜，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家。昨日被混混殴打的地方已经发紫，隐隐作痛，但亚瑟舍不得花钱买治疗的药，忍一段时间那些地方就会自己恢复。
刚刚降下的夜幕之中，在即将踏上返程的公车之前，亚瑟的脚步顿住了。
即将打烊的面包店之中传来了香甜的气息，里面的店员正在将打折标签贴在最后一个廉价的奶油小蛋糕上。
他想了想，最终走了过去。
三分钟后，男人拎着纸质的打包袋，重新坐上了公车。
收养是昨日在母亲和社会保障机构的工作人员共同劝说之下签订的，亚瑟一时间说不上来自己的内心是否存在名为期待的情绪。
他还没有与女人交往过，对如何养育孩子更是一窍不通，于是只能抱着纸袋，望着窗外正在后退的景色发呆。
直到到站的声音响起，亚瑟才如梦初醒。
他踩上熟悉的长长的台阶，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在将手指摁上电梯的上升键的时候，亚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摆，竟感觉到有些紧张。
电梯门缓缓打开，亚瑟忽然想到，如果福利院送来的孩子不喜欢他怎么办？
男人顺着走廊打开了自己的家门。
黛比&#183;霍奇森正站在门边，因着这响动回头查看。在她的身旁还有另一个穿着齐整的女人，长相与昨日孤儿院宣传资料里院长的照片完全相同。
亚瑟的视线往里挪动，便见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小女孩。
她有着一头长长的金发，正如同晨间时一样睁着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第51章 礼物：唯一的观众席
此时已是夜幕降临，破旧的房间里点亮了昏黄的灯光。这光亮洒在端坐在那如同洋娃娃一样的小女孩身上，将她衬托得温暖而明亮，将晦暗而土气的背景都衬托得仿佛加了一层柔光。
“见到你很高兴，”小女孩开了口，她微微歪着头，对着这个刚刚进门的男人说道，“我们又见面啦。”
对方只是小孩子普通的好奇的打量和注视，亚瑟&#183;弗莱克却感到一阵紧张和窘迫。他的皮夹克已经穿了很久，衣服的边缘都起了毛边，并没有穿任何正式的衣服。
作为和收养的小孩第一次见面来说，他身上这一身破破烂烂的工装简直糟糕透了。
黛比&#183;霍奇森有些惊讶，她来回看了看亚瑟和沙理奈，说：“你们之前见过？”
闻言，亚瑟解释起来：“今天……”
只是他的话音尚未落下，这位社工就打断了他。她说道：“——好吧，这不重要，现在只要完成交接，您在这里签个名字，莎莉娜就是你的孩子了。”
霍奇森女士将文件摆在了亚瑟的面前。
亚瑟低头看了看上面一整页的交接协议，又偏头看了眼坐在那的小女孩，问道：“我们……不需要问一下这孩子的意见吗？”
他想，这样漂亮的孩子，真的愿意停留在他这样的家中吗？
这句话让霍奇森女士有些惊讶，极少有收养家庭会问出这个问题。她转头看向坐在壁炉前的女孩，说：“莎莉娜，弗莱克先生有问题想要问你。”
她一边说，一边推了亚瑟一把，示意他将方才的问题再向小孩问一遍。
顺着女人让开的道路，亚瑟缓缓走到了女孩的面前。他咽了口唾沫，随后才在沙发前半跪下来，平视着她，询问道：“孩子，你愿意被我收养吗？”
沙理奈盯着他看了会，直到对方有些不自在地眨了眨眼睛，她才弯起眉眼说道：“当然。”
这个回答落下，亚瑟顿时松了口气。
“去签字吧。”他的母亲潘妮催促道。
于是，亚瑟接过了霍奇森女士递过来的、一式三份的文件，在上面签署了自己的名字。他看到，上面的内容写着，女孩的名字将会变更成为“莎莉娜&#183;弗莱克”。
“恭喜你成功收养了一个女儿。”霍奇森女士按照常规流程说道，她露出一个笑来，“祝你们之后的相处愉快。”
“谢谢。”亚瑟说。
他将这位女士送出门外。
女人站在走廊上说：“不用送了，相信你会更想与自己的女儿相处，我先走了。”她挥了挥手，快步走到了电梯前，急匆匆地离开了这里。
像是她这样的工作虽然稳定但薪水微薄，今天已经算是额外加班了，自然要尽快回家。
于是，亚瑟关上了大门，转过身看向室内。
女孩依然乖乖地坐在原地，睁着轮廓圆润的眼睛望着他。
这开始让亚瑟觉得内心有一个角落好像柔软了起来。
“我要叫你爸爸吗？”沙理奈率先说道，她尝试着喊了一声，“Dad？”
这一声呼唤让亚瑟感觉到心头一颤，有了真正拥有一个女儿的实感。只是，他还是有些自卑于自己的条件配不上收养看起来这样好的孩子，担心自己不能够照顾好她。
他蹲在女孩的面前，认真地自我介绍道：“我叫亚瑟，亚瑟&#183;弗莱克。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闻言，沙理奈也学着他的样子指指自己：“我是沙理奈，以前的父母丢掉我的时候留下的名字。现在大家都叫我莎莉娜。”
她的话让亚瑟眸光一颤，他想象不到会有怎样的人会丢掉这样好看又可爱的小孩。
“以后不会这样了。”亚瑟说。他想，他会尽自己努力做一个合格的好父亲的。
“我带了礼物的。”沙理奈说，她低头从自己带来的挎包里掏出了一样东西，递给了半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亚瑟接过来，发觉那是一个深绿色的印花丝巾。
“早晨的时候，我见你在站台上看起来很冷。”沙理奈解释说。丝巾的大小刚好可以遮挡这个季节晨间的凉风。
“那时，你就知道我了吗？”亚瑟&#183;弗莱克有些惊讶。
“潘妮奶奶来孤儿院的时候，给我看过你的照片。”沙理奈邀功般地说道，“我当时认认真真记住了，所以早晨我第一眼就认出来你啦！”
亚瑟感觉到心脏处有些发热，仿佛被泡在了温水里。很少很少有人会这样认真地记住他，注视他，关心他。
他平日里遇到的冷漠和白眼比友善要多得多，更何况这孩子还注意到了他当时感觉到冷。
“原来你当时去那家杂货商店，是为了给我选礼物？”亚瑟有些恍然地说，他珍而重之地将那廉价的丝巾攥在手里。
“嘘——”沙理奈将手指放在自己的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表情，她的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亮，“我是背着院长阿姨偷偷去的，所有人都没有发现。”
小孩鲜活的样子让亚瑟感觉到有些忍俊不禁。
“好的，”他笑着看她，“谢谢你的礼物，我会为你保密的。”
“潘妮奶奶也有。”沙理奈看向坐在摇椅上的女人。
她跑了过去，把礼物放到了对方的手中，那是一条手编发带，上面的纹路精致，一看就是很用心编织的。
“谢谢。”女人接了过来，随手将它放在桌上。
而另一头，亚瑟已经将那墨绿色的丝巾戴在了脖子上，他问沙理奈说：“好看吗？”
沙理奈跑回了他的面前，仔细为他摆正了领带绳结的位置，上下打量一番，满意地说道：“很合适。”
“Happy，我们什么时候吃晚餐？”潘妮&#183;弗莱克看向她的儿子。
“母亲，我这就准备。”亚瑟抬头，回应道。他又对沙理奈说：“你稍等会，可以在沙发上看会电视。”
亚瑟为她把电视机打开，随后才起身去准备晚餐。
将之前备好的东西加热，很快煮土豆和廉价意面便被端上了桌。
“晚餐好了。”
这个房间并没有严格意义上能够供三个人共同进餐的餐桌。亚瑟将一盘意面放在了母亲摇椅前的小桌上，随后又把另一小碗面递给了沙理奈：“有些烫，小心些。”
他同样捧起了一碗意面。如果之后有了收养孩子带来的补助金，或许他的晚餐也可以不再常常被省略了。
晚餐过后，亚瑟将那件他拎了一路的东西拿了出来。
小小的打折蛋糕被摆放在了清空的小桌上，三个人围坐在这里，就好像真的如同一个家庭的家人。
亚瑟将一根细细的蜡烛插在蛋糕的中间，点燃了它。
“莎莉娜，欢迎你来到我的家。”他说道，“我很高兴，能收养你。”
如果之前还有些忐忑，那么在见到沙理奈的时候，亚瑟便理解自己的母亲为什么会一眼想要将她带回家了。
在他的示意下，沙理奈默默许了愿，希望能够幸福地一家人生活在一起。她凑上前吹灭了蜡烛。
亚瑟将小小的廉价蛋糕分成了两块，一半给了自己的母亲潘妮，另一半则是给了他的女儿沙理奈。
潘妮接过蛋糕，开始品尝：“味道有些甜了。我以前很少吃这样的东西。”
“那我给您倒杯水过来吧。”亚瑟将一杯水放在了母亲的手边。
他垂下眼，却看到沙理奈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手中拿着叉子，但是蛋糕却一点没动。
“你不喜欢蛋糕吗？”他问道。
沙理奈摇摇头，说：“爸爸不吃吗？”
亚瑟一怔，他说道：“我……不习惯吃这个。”
他撒了谎，实际上，他记忆之中从来没有尝过这种除了维持活下去的食物之外的“奢侈品”的味道。
沙理奈敏锐的天赋让她看出，亚瑟并不像他口中的那样，真正地不想要吃这样东西。那是属于大人对小孩的谦让。
她看看他，说：“一家人的话，就要一起吃嘛。我的分给父亲一半。”
在亚瑟开口拒绝之前，沙理奈又拿了个叉子，将自己面前的半个蛋糕再度分开。
小孩将它叉起，递到了亚瑟的嘴边。

第52章 收养：唯一的观众席
亚瑟&#183;弗莱克垂眼看着这凑到自己嘴边的蛋糕，他最终低头张口将它咬入口中。
廉价的蛋糕奶油透着一种甜腻的味道，是过去的亚瑟从来没有品尝过的味道。
“很好吃，谢谢你。”亚瑟低头，看着女孩说道，“其他的你来吃吧。”
在亚瑟的过去，他很少被人真正地注视到，在中介公司扮演小丑获取微薄的薪水的时候，人们只拿他当逗趣的消遣，而他的父亲早逝，母亲身体虚弱，极少给予他关心。
现在，他收养的、只来到家中第一天的小女孩，却能够记得给他带礼物，也会与他分享蛋糕。
【当前反派修正值：65%。】
系统的面板上默默地浮现出主线任务进度条的更新。
确认了对方的确并不打算吃其他的蛋糕之后，沙理奈才一勺一勺地将那小半个奶油蛋糕吃完了，连边角都被她珍惜地舔得很干净。
在福利院的生活里，虽然不会常常感到饥饿，但是院长女士也不会让孩子们有吃得饱的感觉。
饭菜全部都是廉价而难吃的食物，比如压缩饼干打成的糊糊，或者是只有一两根豆子做成的蔬菜汤。
像是蛋糕这样的东西是极少见的，只有在圣诞节或是福利院有大人物来的时候，才会给孩子们分一点。
沙理奈将吃得干干净净的餐盘放下。在她的脑海之中，系统似乎长长地叹了口气。
亚瑟将餐盘收起来拿去清洗，常年照料母亲，他已经很习惯做这些家务。
小小的晚餐之后，客厅的灯光被关掉，亚瑟将电视调到喜剧节目“默里&#183;富兰克林直播秀”，电视正对着双人沙发闪烁着黑白的画面，亚瑟的精神明显比刚回家的时候要好了许多。
他低头凑到沙理奈的面前，问道：“你现在困了吗？”
沙理奈摇摇头，她指着电视：“我想看这个。”
在孤儿院的时候，所有的孩子每天晚上只能看固定的节目。院长女士很喜欢关注政治节目，每天都会播放哥谭市政府的议员选举，穿着西装光鲜亮丽的政客在屏幕里侃侃而谈将会如何治理哥谭，试图为自己拉取选票。
每当电视在播放那些东西的时候，沙理奈都会开始犯困。她觉得那些大人才没有真心想要让这座城市变得更好，他们总是在向公众许诺，但绝大多数穷人——包括福利院的大多数人在内——并不属于这些人承诺的对象。
沙理奈曾经认真地与系统说，公益就像是这些虚伪大人口中的时尚品一样。
她被亚瑟抱到了沙发上，坐在两个大人的中间，直视着电视荧幕。
喜剧演员迈着轻松的步伐晃动着手臂上场，迎来了人们如潮的欢呼声。
旁侧的亚瑟仿佛脱离了在白日里所有的疲惫和难过，望着屏幕里的脱口秀，嘴角慢慢扬起虚幻的笑容。
在节目结束的音乐声之中，沙理奈用小手捂着自己张开的嘴巴打了个浅浅的哈欠。
“想休息了吗？”亚瑟低声问她。
沙理奈点点头，已经有些睁不开眼睛。
于是，卧室之中，男人将旁边的一张折叠床打开，支在主卧的双人床旁边，上面铺着他新洗好晒干的被褥，放上柔软的枕头。床铺有些简陋，但看起来很舒服。
沙理奈洗漱完，坐在了这张柔软的小床上。
她本想习惯性地将脚上的鞋子踢掉，但是亚瑟却半跪在地上，为她解开了鞋带，轻轻把鞋脱掉。
他有些歉然地说道：“我忘记为你准备拖鞋了。”
这场收养太过于突然，为了生存疲于奔命的亚瑟便忘记了这样的细节。
“没关系，我在福利院也只有两双鞋。”沙理奈说，她只有夏日的凉鞋和冬天的靴子。
在她的脑海里，系统似乎又大大地叹了口气。
她有些奇怪地拍拍自己的耳朵，感觉自己好像总会有这样的错觉。
“明天我会记得买。”亚瑟说道。
“记得买大一些的号码，这样还可以穿久一些。”坐靠在床上的潘妮插言说道。
清晨，亚瑟轻手轻脚地起床，避免吵醒房间里的另外两个亲人。他将会去赶早班车到市区上班。
尽管他收拾东西的声音很小，但原本安心窝在小床上睡觉的女孩依然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她看着他收拾，于是也努力地坐了起来，用刚刚醒来时还带着点鼻音的童声悄声问道：“爸爸，你要去上班了吗？”
“嗯。”亚瑟套外衣的动作减缓下来，他弯腰看着她，“现在的时间还早，你还可以再休息一会。”
“早餐我放在客厅的桌上，你饿了的话起床再吃。”他嘱咐道。
于是沙理奈乖乖点头。
“爸爸再见。”她说道。
亚瑟忍不住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露出一个笑：“莎莉娜，晚上见。”
他匆匆去上班了。
沙理奈躺了回去，她看着泛黄的墙壁上老旧的玫瑰印花贴纸，又翻了个身睡着了。
等到她再次清醒，外面的太阳已经升了起来，挂在墙壁上的表显示现在是早晨九点半。福利院里并不能贪睡，所有的孩子都要集体活动，现在突然有这样的自由，让沙理奈都有一些不习惯。
她起身看向一旁，年长的女人还在沉睡。她显出一种病态的苍白，昨晚的晚餐过后，沙理奈有见到过她在吃一些不知名字的药。
沙理奈趿拉着鞋，蹑手蹑脚地放轻声音，走到了客厅之中。
桌上摆着两个吐司，碗里放着牛奶泡麦片，旁侧的纸上放着已经数好的药片。
“莎莉娜……”
这时，沙理奈听到了从卧室之中传来的呼唤声。于是她连忙跑了几步走回去。
“奶奶？”她看向女人。
“帮我把早餐端过来吧。”女人说，她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好。”沙理奈学着昨天亚瑟的样子，把食物、水和药都放在上面，摇摇晃晃地端着它走进了卧室。
“乖孩子。”潘妮&#183;弗莱克接过了小孩带来的东西，随口给出了一句夸赞。
她从旁边的床头柜上拿起了遥控，打开电视机。
电视里开始播放新闻。
沙理奈返身回去，在客厅的矮桌前解决了她自己的那份食物。
当沙理奈走进房间的时候，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在屏幕之中谈话：“这座城市需要得到改变……”
“他看起来真的很有风度，不是吗？”潘妮的精神看起来很舒缓，她望着画面里的男人，对沙理奈说道。
沙理奈这才开始认真看了会电视里的男人。实际上，她有些分不清电视中这些人的长相，每个人都梳着大背头，穿西装打领带，她常常将他们搞混。
不过，这名政客名流下方桌上的铭牌上标注着他的名字：托马斯&#183;韦恩。
“他们在竞争哥谭市的市长吗？”沙理奈问道。
“没错，女孩。”潘妮说，“我打赌，韦恩肯定能够当选，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女人的语气很确信，就像是真的认识这位打扮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光鲜亮丽的男人一样。
于是，沙理奈问道：“您之前就很了解他吗？”
“我之前在为韦恩先生工作，在他们的庄园做帮佣，大约有……”潘妮思索了一会，“十几年了。后来我生了病，才没有再继续上班。”
“原来是这样。韦恩对其他人都很好吗？”
“当然。即使当时我只是一个帮佣，他也依然很关心我。”潘妮陷入了过去的回忆，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容光焕发的红晕，“家里有了困境，我也会常常向他写信。”
说到这里，潘妮的声音顿了顿。
“……不过，也许他太忙了，最近一直都没有回信。”
看到她有些低落的样子，沙理奈点头安慰说道：“如果是能够影响到整个城市的大人物的话，很可能的确很忙，来不及处理信件的。”
她记得，院长女士就会常常处理信件和写信到深夜，想要谋求更多的捐助，大多数时候都石沉大海，不过一旦有人回复，福利院那天的氛围就会因为院长不再板着脸而轻松许多。
“哈哈”才艺中介公司。
亚瑟归还了老板所说的广告牌的钱，但老板的脸上也并没有露出任何温和的神色，老板加里&#183;格洛弗只是轻蔑地上下打量他，说：“下次不要再犯这种错误了。其他同事总觉得你很不合群，像个怪胎，你最好治一治自己的病，不要总是在休息室吵闹到大家。”
亚瑟的脸上完全挂不住任何笑容，可是，他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份不会因为他的精神疾病而拒绝他的工作，他僵硬地咧着自己的嘴角，听着老板刻薄的奚落。
最终，亚瑟垂着头从老板的房间之中出来，他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愤怒，最后还是没忍住，狠狠地踢了更衣室固定在地面上的椅子一脚。
这把在附近打开更衣室柜门正在换衣服的另一名侏儒吓了一跳。他上下打量着亚瑟，有些惊讶地说道：“亚瑟，你怎么了？”
“抱歉。”亚瑟摇摇头，咕哝道，“不小心撞到了椅子。”
这时，另一名同事从不远处走了出来，他身材高大，脸色红润，神色怡然，嘴里还哼着歌。
兰德尔拿钥匙打开了自己那储物柜的门，他关切地看向亚瑟：“听说你前两天被人打了，还弄丢了广告牌，加里老板没有为难你吗？”
“我早上赔了钱。”亚瑟回答说。他坐在更衣室椅子上，眉头的刻痕很深。
“哦，那可不便宜。”兰德尔感叹道，“你哪里来的钱，这么快就还给了老板？”
亚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诚实地说道：“我收养了一个孩子。”
他回答问题之前有些犹疑，但在说话的时候脸上却显出一种方才不曾有的柔和。

第53章 天赐礼物：唯一的观众席
闻言，两个同事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嚯，亚瑟，你真是不声不响就做了件大事。”兰德尔走过来，亲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恭喜你，亚瑟。”侏儒盖瑞看着他，随后又有些紧张地挪开了视线说道。他惯常不习惯与他人对视。
“你收养了男孩还是女孩？”兰德尔将手搭在亚瑟的背上，对他挤了挤眼打探道。
亚瑟&#183;弗莱克有些不习惯对方这样拉近的距离，但他依然答道：“是个女孩。”
“政府对收养孩子的补助可不低，”兰德尔松开了他，又撞了撞他的肩膀，“不过，养孩子的花费同样很高，你可要努力工作了！”
“嗯。”亚瑟只是简单地应着，谈论着有关于自己家中的事，他的脸上忍不住挂上了微笑。
他们今日都有着被雇佣的任务，换上花里胡哨的小丑服，很快便都离开了这里。
当快要走出门的时候，亚瑟扶着打卡机，口中忽然爆发出一阵声调尖利怪异的大笑，而他的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他习惯性地用手遮挡了一下，努力压抑着嘴里那种无法控制的笑声，顺着台阶下楼。
后方，有几名在这里的员工都见怪不怪。其中有一个男人露出来了些许嫌弃的表情：“真不知道公司为什么要雇佣这样一个具有精神疾病的家伙。”
其他人耸耸肩，露出无奈的表情。
旧城区，小小的一室一厅之中。
沙理奈将潘妮的餐盘和她自己的收起来放到了厨房的水槽里，不过，沙理奈的身体还是太矮了，够不到水槽中的餐具来洗碗。
她不习惯总是待在房间里，已经在这栋住所里来回转了好多个圈圈。
透过斑驳的窗，能够看到亚瑟晾晒在外面的衣物。
于是，沙理奈将窗户打开，伸长胳膊将被晾干的衣物够到手中拿进屋里。她在福利院的时间很久，做起这样的杂务来已经得心应手。
潘妮此时坐在客厅里的摇椅上，她脸上的神色总带着苍白和如同幽魂般的麻木。女人正低着头，拿着笔在信纸上书写，她此时的神情比平时的状态都要专注，仿佛里面并不是简单的字迹，而是她内心怀揣着的某种支撑和希望。
亚瑟是一个很细心也很孝顺的儿子，他还在冰箱里准备了两人份的午餐。
“奶奶，我饿了。”沙理奈走到女人的身边，说道。
潘妮如梦初醒，她抬头看了眼时间，才发觉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了。
她将食物从冰箱里拿出来，打开厨房之中的老式燃气炉开始加热。
空气中逐渐开始弥漫起食物的香气。
沙理奈趴在沙发上等待着，直到潘妮将饭做好，于是她顿时起身帮忙将东西端到矮桌上。
“你比小时候的亚瑟要活泼一些。”潘妮一边进食，一边说道。
“爸爸小时候是什么样的？”沙理奈有些好奇。
然而，这个简单的问题却让潘妮停顿了很久，直到沙理奈以为对方不会想继续说话时，潘妮才慢吞吞地说道：“Happy小时候就不怎么会哭，他总是会笑。这让我很省心。”
“爸爸总是被叫做Happy，也是因为以前喜欢笑吗？”沙理奈问。
“是啊。”潘妮有些漫不经心地说。
在韦恩和写信以外的事上，她看起来总是缺乏热情，也很不专注，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之中。
夜幕之中，亚瑟拖着工作了一整天之后沉重的步伐，登上了那向上蜿蜒的长长的楼梯，翻过这段好几层连在一起的长楼梯，他才能到自己所住的公寓楼。
每当站在最低部的时候，亚瑟抬头，总觉得那阶梯长得看不到尽头，仿佛他那苦涩的看不到出头之路的底层人生一样。
而这一次，他抬起头，却看到了往常并不会出现的场景。
——在最上层的台阶那里，坐着一个小小的女孩。
从仰视的角度远远地难以看清她的容貌，夕阳顺着上层的空气落在她的身上，于是那金色的长发仿佛是在半透明地发光。
在看到那道身影的时候，亚瑟没来由地便有了一种直觉，坐在那里的人是他的女儿。
他收养的女儿。
亚瑟忽然像是有了心气，连带双脚也没有方才那样沉重。男人加快了脚步，爬上了高高的楼梯。
等路程过半，他气喘吁吁地离小女孩越来越近，在他将要登上最后一段台阶的时候，小孩抬起了头，看清他之后那张稚嫩的小脸上顿时挂上了笑。
“爸爸！”她从台阶上蹦起来，高高兴兴地往下跑。
亚瑟连忙迎上去，生怕她因为跑得太快而从台阶上摔落下来。
他半跪下来，抱住了小小的孩子。亚瑟从来没有拥抱过这样小的孩子，只觉得对方柔软而脆弱，以至于他都不敢去过于用力，只是将她圈进怀里。
在这样靠近的时候，亚瑟能够闻到孩子身上还有些好闻的奶香。
他原本所有的一切负面情绪在此刻仿佛都被这一个拥抱治愈了，身上工作一整天的疲惫都被洗涤。
【当前反派修正值：70%。】系统面板默默刷新。
“你在这里等了多久？”亚瑟问。他神色关切，摸摸女孩的头发，感觉到上面被风吹得冰凉。
“不久的。”沙里奈说，“我在房间里很闷，就出来等爸爸回家啦。”
亚瑟有些歉然：“下次我会尽量早点回家的。”
夜幕之中的旧城区并不安全，他不想小女孩一个人在街上晃荡，遇到危险。
收养了孩子之后的生活里，亚瑟依然像以前那样工作，但是每天回家的路上都让他感觉到一种充满希望的期待，因为第一次会有人在等待着自己。
他的母亲并不会为他的晚归留灯，可是，他的女儿却是会这样做的。每当站在楼下的时候，他抬起头来，便能够看到楼顶上晕黄的暖光。
夕阳西下，亚瑟结束了工作，乘坐地铁来到了他每周都会固定前去的地方。
老旧的招牌上写着“社区心理健康诊所”的字样，右下角是哥谭市社会福利局的后缀。
这间诊所的内部同样破旧，墙壁被漆成了灰绿色，两边靠墙的架子上堆满了各种文件资料。而亚瑟惯常坐上去的椅子同样总是嘎吱作响。
他每周都必须按时来这里进行心理治疗，这是哥谭卫生局的规定。
明明架子上堆叠了许多杂物，这间办公室里却总是充斥着空旷而冰冷的安静。亚瑟忍不住点燃了一根烟，他抖着腿，神色并不算放松。
神色平静的社工坐在隔着一小段距离的办公桌之后。她接过了亚瑟递过来的厚皮笔记本，翻看着上面男人的笔迹。
那上面充斥着杂乱的涂鸦，密密麻麻写满了男人的许多想法。她快速地翻过每一张纸，用以判断其中的内容是否危害到社会安全。
在笔记本翻到最后的时候，她停顿了下来，那里写着一句很简单的话。
“Today， the universe gave me a GIFT. I have a daughter now.”（今天，宇宙给了我一份礼物。我有了一个女儿。）
社工将笔记本合上，看向亚瑟，说道：“你有了一个女儿？”
“是的，我收养了她。”亚瑟说。他坐在位置上，稍微挺直驼着的脊背，手指间抖落的烟灰顺着重力落在他的裤子上。
社工审视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我想，我该恭喜你有了新的家庭成员。你之前并没有类似的想法，是什么让你忽然决定收养一个孩子呢？”
“我本来并没有想过，要收养一个孩子。”亚瑟垂下头，他尽力思索着能够描述自己的词汇，“她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就像是天外来物，陨石降落。他没有期待过她的降临，却感觉并不算坏。
“这会让你感觉到自己的病症比之前更好一些吗？”社工问道。
“我不知道。”亚瑟说，“前段时间，我的脑袋总是很痛。但最近没有那么频繁。”
“或许，拥有一个新的家人让你的症状得到减轻。有更多家人陪伴总是好的。”社工脸上维持着一贯的严肃，分析道。
她说着听起来很正确的观点，亚瑟同样知道她说的内容是事实，却感到一阵厌烦。
这只是正确的废话罢了。
每一次来到这里，社工都会倾听他的话，可是，亚瑟却并不觉得对方真正会关心他的生活，只是例行的询问，仿佛冰冷无情地监控着他这样的人是否会对哥谭造成负面的影响。

第54章 病症：唯一的观众席
尽管只有微薄的薪水，亚瑟&#183;弗莱克每天仍然会早早起床去到自己工作的那家小小的中介公司，从来都不迟到。他知道自己与普通人不同，因此也更珍惜这一份仅有的工作，即使老板总是对他表现得很刻薄，有时候还会受到不相熟的同事的白眼。
好在这扮演小丑卖笑的工作，大多数都会在外面接活动，不会常常呆在公司里。
清晨，亚瑟一如往常地起床，而他的女儿每次都会在他起身收拾出门的时候准确地睁开眼睛，用含着困意的柔软的声音与他拥抱道别。
男人每次都会在这样小小的举动之中获得一种额外的勇气和力量。
在听到亚瑟关闭大门的声音之后，沙理奈放任自己稍微赖了会床。孩子们在福利院的生活总是很忙，会有许多杂活要帮忙，也有一些固定的活动。但在被亚瑟收养之后，沙理奈的一天都会变得很自由。
她望着贴着泛黄玫瑰墙纸的天花板发呆，这次她打开了系统面板，查看上面的内容。
【当前反派修正值：70%。】
【系统哥哥，为什么爸爸收养了我之后，任务会变得更往前了呢？】沙理奈困惑地问道。
以前的她太小了，白日里的一切就占据了她所有的精力，所以从来没有对这样的东西产生过疑惑。现在她已经五岁半，不再想以前那样总是被其他的东西转移注意力，于是在无事的时候，这件由系统主导的游戏便重新引发了她的好奇心。
【我什么都没有做过，但任务在往前走。】沙理奈说，【爸爸自己已经在努力成为一个很好的人了。】
系统分析着自己的资料库，说道：【有时候，并不需要你去做什么的，你的存在对于这个反派来说，就是一种鼓励。】
沙理奈有些似懂非懂。
过了一会，系统又说道：【社会学研究表明，稳定的家庭关系与较低的犯罪率呈现显著的正相关。虽然不能因为这样的调查把家庭和犯罪直接划上等号，但是在这个世界上，如果一个人有父母和妻子在身边，担负着全家人的责任，往往比处在社会边缘的人有更低的风险去犯罪。】
听到这样一长串的话语之后，沙理奈想了想，露出一个笑来：【所以，爸爸在真心地接纳我做他的女儿啦！】
因为她也成为了家人，所以数值才会往前推。
这样的想法让沙理奈一整天都很高兴。
亚瑟在冰箱里准备了原本没有的牛奶，沙理奈取了一袋。她吃完午餐，将餐盘放进水槽之后，便跟潘妮打了声招呼就溜出了门。
白日的哥谭并没有在夜幕降临的时候那样混乱，虽然偶尔会有警笛声在远方响起，但频率比夜晚的时候要低得多。
虽然亚瑟从来不说，但是沙理奈却能够观察出家里的财务状况并不好。亚瑟的夹克袖口已经磨了边，但他每天还是会穿那件驼色的外衣出门。潘妮在生病，每天都会按时吃沙理奈看不懂的药片。
沙理奈想，既然爸爸对自己很好，那她也要打起精神来，起码要为家里分担一些。
在旧城区这样的地方，捡拾废品的大人同样很多，每一处区域都会有固定的拾荒者。不过，也有人经常会为几个塑料瓶和纸壳箱的归属而大打出手。
沙理奈曾捡过垃圾，对这样的事情非常清楚，已经练就了火眼金睛的捡拾技术和敏捷的逃跑速度。上一个世界之中的一些身体特性仿佛也影响了现在的沙理奈，几乎没有人能够追上她。
何况她每次捡得不多，不会有人为了两个易拉罐追她超过三个街区。
有追上她能力的大人一般会加入哥谭大大小小的帮派，做着那些灰色买卖。
沙理奈再次成功卖出了五个易拉罐，她珍惜地将那五十美分放入自己的口袋之中。
她步履匆匆地从垃圾站离开，卫衣的帽子遮住了她显眼的金发。
在亚瑟即将下班的时候，沙理奈会在那段长长的楼梯上等待。不过，今天捡易拉罐的过程还算顺利，时间还早，沙理奈走进电梯，踮起脚尖摁了自己所在的楼层，准备换一件更干净的衣服再下楼。
在电梯门还在敞开的时候，梳着卷曲马尾的黑皮肤女人匆匆从外面走进来，她的身边还拉着一个看起来四五岁的小女孩。
女人看了眼楼层，发觉自己所在的地方已经被按好了，她垂眼便看到了已经站在电梯里的金发小女孩。
电梯斑驳的双开门缓缓合上。
“你好，我是索菲。”女人友善地向沙理奈打了个招呼，“你也住在这一层吗？”
“你好。”沙理奈点点头，“是呀，我刚刚搬来这里。”
“你的家里人呢？”索菲问道。像这样的小孩子独自在外面是很少见的事。
“爸爸去上班了。”沙理奈察觉到对方并没有恶意，于是回答道，“奶奶在休息，我就出来玩了。”
一问一答间，电梯的门被打开。
三人从电梯之中走出门，索菲打开了弗莱克家旁边的那扇门。
原来，她们是住在隔壁的邻居。
沙理奈向着索菲和她的孩子挥挥手：“阿姨再见。”
索菲点点头，看她关上了大门。她微微蹙眉，看出沙理奈的年龄比自己的孩子要稍微大一点，这个年纪本来应该去上学，而不是每天在哥谭的街道上游荡。
不过，既然是邻居的事，那便与她并没有太大关系。在哥谭这样的地方，明哲保身才是长久生存的方法，尤其是像她这样独自带孩子的单亲女性。
索菲同样进了家。
这片长而狭窄的走廊再度恢复了安静和死寂的灰白。
……
临近周末的星期五，亚瑟获得了一天的休假。
像小丑这样的街头表演一般在周末会得到更多的雇佣，所以“哈哈”中介公司的员工基本都是在工作日拥有固定假期。
亚瑟在家里呆了一整天，他收养了沙理奈，并不仅仅只是签署那些文件，还要为他的女儿办理新的身份证明，找到附近合适的学校为沙理奈办理入学。
因为沙理奈是收养的孩子，便符合收养援助与福利法的要求，进入幼儿园和小学读书同样会受到政府的补贴。
亚瑟在家附近的学校为沙理奈办理入学，这里的环境不算差，在下周一，沙理奈就可以正式成为这所学校的学生读幼儿园。
等一切手续全部办完，夕阳已经落下了余晖。
“莎莉娜，你现在累不累，想去超市逛逛吗？”亚瑟问跟在自己身边的小孩。
“我不累的，想去超市。”沙理奈说。
于是，亚瑟带着沙理奈来到了他惯常会购买家用的大型超市。这里每当在夜幕降临的时候都会售卖打折商品，亚瑟常常会专门在这样的时候来采购。
他推出了一辆购物车，沙理奈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小脑袋不住地往超市琳琅满目的商品上瞥。
不过，小孩子的她太矮了，只能够看到下层的货架，还常常会被其他路过的人不小心磕碰到。
亚瑟注意到了这点，他想了想，蹲下来平视着沙理奈问道：“你想坐进购物车里吗？”
超市里有很多小孩都是这样坐在带轮子的购物车里，被大人们推着走。
沙理奈的眼睛一亮：“好啊！”
这是她第一次逛超市，这样有趣的事还从来没有体验过呢！
于是，亚瑟将她抱了起来，稳稳地放进红色网格的小推车之中。
沙理奈坐在里面放松地向后倚靠，抬起头就能够看到自己现在的父亲习惯性紧绷的下巴。
“如果有想要买的东西，可以告诉我。”亚瑟说。
收养沙理奈之后，政府第一个月的补助金已经发放到了他的账户上，所以他也终于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经济窘迫了。
如果没有这笔补助金，亚瑟便要透支未来的工资来将广告牌的费用赔偿给老板。沙理奈的出现实际上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
他想，自己的确需要多待女儿好些。
亚瑟在日用品区为沙理奈添加了许多必要的生活用品，毛巾、水杯、洗漱的牙刷……都需要换成新的。
在逛了一会超市之后，亚瑟看了看时间，推着沙理奈转移到了熟食品区。他来的时候很精准，售货员正在为架台上的一盒盒食品贴上打折标签。
哥谭从来不会缺穷人。在这个工作人员的周围，已经渐渐有很多人注意到这点，纷纷向这个方向聚集过来，想要抢到便宜的打折食物。
亚瑟连忙将沙理奈从小推车里抱出来，嘱咐她在这里等待，自己也跑过去想要去抢购便宜的食物。
他的目标是一大盒刚被贴上打折标志的鸡蛋。沙理奈正是长身体的年纪，需要补充更多的营养。
男人伸长胳膊，在一众家庭主妇之中凭借着更瘦长的身体成功率先拿到了那盒鸡蛋，想要将它拿到自己的怀中往后退离人群。
只是，正在亚瑟攥着那盒子往回收时，旁侧却伸来了一只手，同样拉住了那盒鸡蛋。
亚瑟抬起头，便看到了那是棕色头发的女人。她的身形有些肥胖，粗短的五指紧紧拉着那盒鸡蛋，并向着亚瑟翻了个白眼：“你松手。”
“这是我先拿的！”亚瑟强调道。他抓着那盒鸡蛋的手没有一点放松。
“有谁看到这是你先拿的了吗？超市又不是你家开的，明明我也拿到了。”棕发女人却完全不感到心虚，直接抬高嗓门说道。
这样的争执引起了其他人的注目，他们抢完了打折的商品，便默契地远离了这两个产生矛盾的男女。
有些人匆匆离开，但也有些顾客站在不远处看热闹。
亚瑟有些生气，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事实究竟是怎样的。他瞪着这个女人，另一只手也放在了那盒鸡蛋上：“是我先拿到，要把它带走的。你现在这是在抢。”
“我……”棕发女人露出来了不可思议地表情，她深吸了几口气，像是也很生气似的说，“我怎么会是抢呢？这鸡蛋上可并没有写这位男士的名字，现在你也没有为它付钱啊？！”
她的这句话落下，周围隐约传来人群的哄笑声。
亚瑟站在原地，他的脸色已经完全僵硬下来。可是，亚瑟从来都不擅长与人吵架，他动了动嘴唇，明明很生气却说不出来反驳的话。反而是，另一种令他有些不适的感觉开始往上涌。
就在这时，一道童声穿破这场景，清晰地传了过来：“我看到了！”
沙理奈推着比自己还要高一截的购物车，有些歪歪扭扭地走到了亚瑟的身旁。她抬头看着比自己高大许多的女人，条理清晰地说：“是爸爸先拿的，你就是在抢他手里的东西。超市货架里的东西是无主的没错，但选到同一件东西的时候，同样也要讲究先到先得。难道你还要抢夺别人放在购物车里的商品吗？”
她的这一番话很有道理，棕发女人完全没有办法反驳，周围人变得异样的目光同样让她感觉到如芒在背。于是她悻悻然地松了手，只能从别的地方来挑刺，愤愤不平地嘟囔道：“你是这男人的女儿，谁知道你有没有撒谎。”
“福利院院长说了，孩子不可以撒谎。我一直都不撒谎的。”沙理奈认认真真地说。
小孩子的声音中气十足，很有穿透力，所以附近的人几乎全都听到了。
于是，棕发女人最后一点强词夺理也失败了，她脸色很不好看地想要离开这里。
沙理奈转身去看自己父亲的模样，却见亚瑟的表情在这一刻依然分外难看。
他手里还拿着那盒鸡蛋，但是人却忽而撇开了头，忽然爆发出一阵异常高昂的笑声。
“爸爸？”沙理奈有些担心地想要凑到他的身旁，可是亚瑟却背过了身，躲避着她的视线。他的口中依然发出无法抑制的笑声，男人本来因为营养不良而有些蜡黄的皮肤因着呼吸不畅渐渐涨成了红色。
棕发女人顿住了脚步，回过头瞪着亚瑟：“你笑什么？！”
她以为这笑声是在嘲讽自己，转身走了过来，不依不饶地走向这个笑得不得不弯下腰的男人。
棕发女人揪住了亚瑟的衣领。
男人的眼里已经笑得几乎有了泪花，他使劲摇着头，只是嘴角依然控制不住地咧开。
沙理奈连忙走上前，拉住了那个女人，想要把她从自己父亲身边拉开，然而，她的力气太小了，完全无法撼动这个常年劳动的主妇。
她有些着急地左右看看，松开了女人的衣服，直接跑开了。
“你在嘲笑我？”女人对着亚瑟举起了手掌，“不过是一盒鸡蛋，让你这么得意？”
亚瑟摇着头，他匆忙地从自己口袋之中翻出了一张塑料卡片，想要把它拿给女人看。
女人愤怒而疑惑地看到那张举到她眼前的纸片，上面印着几行英文。
——我有精神类疾病。这种病症让我常常会忍不住发出大笑声，我很抱歉。
看清了里面的内容，棕发女人渐渐将亚瑟松开了。她不再生气，但看亚瑟的眼神却带上了嫌恶：“原来是个精神病啊。”
她拍了拍自己的手，像是生怕沾上亚瑟身上的病症似的。
棕发女人离开了，周围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亚瑟慢慢止住了自己喉咙里控制不住的笑。他将那盒鸡蛋无力地放回了购物车里，环顾四周没有看到沙理奈，神色渐渐颓败。
他低下头，弯腰将自己的脑袋埋在手臂和购物车的把手上。
无论再怎么隐瞒，最终还是会被发现。
莎莉娜知道他有这样怪异的疾病了。

第55章 睡美人：唯一的观众席
“就是这里。”小孩子的声音从远至近，“叔叔，您过来帮帮忙。”
这样的声音令亚瑟抬起头，于是他看到了正往自己这边走过来的超市保安，正在被沙理奈指引着往亚瑟所站的位置走过来。
“我听说这里发生了一场冲突。”男人走了过来，对亚瑟说道。
“……现在已经结束了。”亚瑟说。
“刚刚有一个阿姨揪住了爸爸的衣服。”沙理奈说，“所以我就跑过去叫安保叔叔了。”
“您有受到什么伤害吗？”超市保安问道。
“不，我没有。”亚瑟摇摇头，“那个女人已经走了，我没有受到实质的伤。”
“既然已经没事的话，那我就先离开了。”保安向亚瑟点点头致意，“如果之后发生类似的冲突，也可以先来叫我。您还带着小孩，更应该注意安全才对。”
亚瑟连连应是，于是超市的保安便离开了。
在之后的购物里，亚瑟始终都表现得很低落，完全没有一开始时候的轻松。他依然会在路过一些零食的时候询问沙理奈的想法，只是表情很缺乏，显得心事重重。
直到两人结账离开超市，亚瑟提着购物袋带着女儿往家里的方向走。
此时已是黄昏，天色很暗，天边隐约还能够看到夕阳橙红色的反光，白日里的温度渐渐降了下来。
这对父女安静地走在人流稀少的大街上，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之下，亚瑟才慢慢开了口：“莎莉娜，对不起。”
沙理奈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向正在注视着自己的父亲。
他们在一盏刚刚打开的路灯下停了下来，泛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
“我之前不该向你隐瞒，我其实……”亚瑟错开了她的视线，并不敢与那孩童清澈的双眼对视，“……一直都有精神疾病，很多时候我经常没办法控制自己，发出不合时宜的笑声。今天去超市的时候，这也造成了麻烦。”
他无法向那个女人解释自己的病症，也没办法在对方口出恶言的时候回击，只能一味地发出笑声。
“如果……”亚瑟深吸了口气，他耸了耸肩，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些，可是他依然觉得胸口处沉甸甸的，“如果你不愿意接受的话，等福利院回访的时候，你可以选择离开这里。或许会有更好的家庭适合你。”而不是跟在他这样有精神疾病、收入微薄的社会底层身边。
亚瑟一直都知道，自己收养的女儿是极为少见的可爱漂亮，如果在福利院之中，这样的孩子是很会受到那些条件优渥的家庭的欢迎的。
只是，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小小的孩子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不高兴了，她眉毛下垂，嘴角也同样下拉了，吐出了委屈的嗓音：“只是生病而已，为什么爸爸会觉得我会因为这样的原因就会离开这里？”
她凝视着亚瑟那张消瘦的脸庞，眼眶有些红了：“爸爸对我很好，我不想去别人家的。难道现在我不是爸爸的女儿吗？”
孩子的声音里渐渐有了哭腔，亚瑟将购物袋丢在地上，连忙半跪下来，用手指揩去孩子稚嫩脸颊上隐约泛起的泪珠。他急切的说道：“别哭，我当然很想让莎莉娜成为我的女儿。我只是担心，我这样的病会拖累到你。”
亚瑟越手忙脚乱地解释，却越起了一种反效果，从被收养以来一直都很乖的小女孩，眼里溢出的泪水却越来越多。
他将孩子抱进自己的怀里，用手笨拙地拍着她的脊背，自己也觉得喉咙像是堵了棉花一样难受。
亚瑟忍住鼻腔上涌的酸意，继续说道：“别这样难过，爸爸以后再也不说类似的话了。”
“你保证。”小孩埋在他的肩膀上的声音闷闷的。
“我保证。”亚瑟认真的做出了承诺。
“我也很感谢，莎莉娜在超市里的时候，即使什么都不知道，也愿意站在我这一边。”亚瑟说。他觉得有些挫败，又有些熨帖。作为一个大人，在超市里那样的情况下却是五岁的女儿来帮他与那个女人争吵。
“我以后也会一直保护父亲的。”沙理奈在他的耳边小声地说道。
在剩下的一段回家的路上，亚瑟第一次牵上了小小的孩子的手，柔软而没有任何攻击性，带着一种脆弱的温暖。他们的影子在路灯之下拖得很长很长。
【当前反派修正值：75%。】
……
晚餐是弗莱克家最近一个月以来少有的丰盛。尽管食材都很简单便宜，亚瑟依然用尽浑身解数试图给自己的孩子做出更可口的食物。
一家人围坐在小小的餐桌旁吃饭。
在沙理奈来了以后，亚瑟专门收拾出了一张可以供三人共同进餐的餐桌。
晕黄的灯光点亮了这个房间，围坐在这张桌前，潘妮的精神看起来也比平常好了一些。
在晚餐结束之后，便是日常的喜剧节目时间。
默里&#183;富兰克林的言辞很幽默，三人在听到合适的地方常常微笑。不过，亚瑟对于笑点的感知与身旁的两人还有电视机之中都不同，在人们鼓掌发笑的时候，亚瑟神色严肃认真，但当屏幕里观众保持安静的时候，亚瑟反而会笑出声来。
他兴致勃勃地望着电视，脑海之中浮现出美妙的幻觉，仿佛自己哪天也可以登上这个他的偶像的喜剧节目，成为里面的特邀嘉宾。
等到片尾曲开始播放，亚瑟才如梦初醒。
时间已经有些晚了，于是亚瑟如同往常一样，先带着沙理奈洗漱，随后再服侍他的母亲。
当一切收拾完之后，亚瑟从浴室之中走出来，却发觉小小的女孩并没有如同往常一样早早地沉沉睡去，相反，她像是在努力与自己的困意做着斗争，睁大眼睛试图保持清醒。
“怎么还不睡？”亚瑟轻轻地问，他伸出手，为她压了压被角。
“想爸爸讲故事给我听。”沙理奈将被子拉到下巴，声音小小地说道，“以前，院长阿姨每周都会在这天让社工姐姐给我们念睡前故事的。”
“睡前故事？”亚瑟陷入了思考。
“是呀，我之前已经听过了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的故事，还有小红帽的故事。”沙理奈说，她将自己从孤儿院带来的挎包打开，拿出了放在其中的一本旧旧的童话书，“下一个该到睡美人的故事了。”
亚瑟接过了那本书，将它打开。
虽然弗莱克家一直都不富裕，但亚瑟依然接受过基础的教育，直到中学读完以后才辍学。他将这本童话书翻到了睡美人的那一页，坐在他的女儿的床榻边，开始念起了里面的内容：“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国王和王后结婚多年，却一直都没有生下孩子，于是他们日夜祷告，终于生下了一个漂亮的小公主……”
床榻上，小女孩长长的睫毛渐渐落下去，落在面颊上，如同蝴蝶停驻于花朵。
她的呼吸均匀，显然已经睡着了。
亚瑟轻手轻脚地为她掖掖被子，关掉了卧室的灯。
不过，他却并没有立刻去上床睡觉。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刻，亚瑟进入到客厅里，坐在堆满了各种破烂书籍和笔记的书桌前，打开自己黑色皮质的日记本，在上面书写着，时不时地停笔陷入思索。
……
当新的一周的星期一到来的时候，亚瑟第一次去送他的女儿去上学。
他们打开房门进入电梯之中，沙理奈牵着自己父亲的手，显得有些兴奋。
亚瑟手中拎着女孩的书包，里面是第一天上学可能需要的笔和纸。晨间的校园里已经有大大小小的孩子活动的声音，隔着学校的铁网，他们能够看到里面的大孩子正在玩球。
他带着沙理奈走进幼儿园教室所在的一层楼，这里似乎是刚刚装修过，空气之中弥漫着劣质板材的、有些冲鼻的味道。
有一位老师从教室里迎了出来。
“您就是弗莱克先生吧？”梳着褐色马尾的女人见到亚瑟之后，便笑着打起招呼，她身上穿着色彩鲜艳的T恤，看起来很有活力，“我是薇薇安&#183;卡特，是幼儿园班级的老师。”
“卡特小姐，早上好。”亚瑟与她握了握手，“我来送我女儿来上学。”
“交给我就好啦！”薇薇安&#183;卡特很有亲和力地低头，对着沙理奈打了个招呼，“你就是莎莉娜吗？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谢谢。”沙理奈歪头，回应了这位老师的打招呼。
“上午第一节 正巧是我的课程，语言与早期读写。”薇薇安说道，她向着沙理奈说，“我是你这门课的老师。”
“我还要去上班，莎莉娜就拜托您了。”亚瑟说。
随后，他半跪下来，与沙理奈平视着说话：“白天要听老师的话，等晚上我再来接你好不好？”
“爸爸去忙吧。”沙理奈以前就习惯了亚瑟的早出晚归，所以并不会像是其他的小孩那样因为骤然跟父母分开就哇哇大哭。她往前抱了抱亚瑟的脖子，有些不舍地说：“我会等你来接我的。”
在两个父女简单地道别之后，薇薇安&#183;卡特才掐好时机走上前，轻轻拉住了小孩的手：“跟我进来吧，里面有很多你的同龄人哦。”
沙理奈跟着女老师的脚步走进教室之中。
而亚瑟则是站在原地，目送着她完全消失在拐角处。
明明知道下午就可以重新见到她，但现在的亚瑟依然感觉到一种突然被分开的失落。
他捏捏鼻梁，呼吸了一口这个教室门口隐约呛人的建筑材料味，这才将那低落的情绪完全抛到脑后。
亚瑟走出这个学校。
他与自己的女邻居擦肩而过，她看起来也在送孩子上学。
亚瑟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两眼，最终按照自己原来的方向，匆匆赶上了早班车。

第56章 理想：唯一的观众席
沙理奈是一个非常聪慧的孩子，幼儿园第一天所教授的东西对于她来说都非常简单。
墙壁被漆成了彩色，她被分到了靠墙的位置，坐在那里能够隐约闻到些许新刷的墙皮气味。不过，呆久了便也闻不出具体的味道。这比福利院有些男孩子一旦脱下就如同毒气弹的臭鞋要好多了。
沙理奈是半途加入的插班生，于是便由幼儿园老师薇薇安&#183;卡特带着她向着其他的小孩子做了一遍自我介绍。对于新来的她，所有的小朋友都很好奇，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虽然旧城区的穷人很多，但沙理奈注意到这里的学生有大半都是普通工薪家庭的孩子，他们的父母谈不上富裕，但绝对没有收养她的弗莱克家那样经济紧张。
在老师宣布可以自由活动的时候，这些小孩便全都围到了沙理奈的课桌旁，争相好奇地询问她的爱好和家庭。孩子们的问题大多很直白，回答起来也很简单。
沙理奈耐心地一个个回答。
“我爸爸在市区工作。”
“平常习惯在街上闲逛。”因为游荡的时候可以顺便捡垃圾。
“最近吃到的好吃的东西是小蛋糕。”
她句句都有回应，长相又是分外漂亮可爱的类型，于是这些小朋友们便又围着她问个没完了。乐于表现的小孩还争相向沙理奈介绍着自己，想让她记住自己的名字。
不过，也有并不凑过来挤热闹的小孩，比如一个看起来有些发胖的红发男孩，路过只是往这边看了两眼就跑出去门外跟其他的同学去踢球做游戏了。
一直到休息时间结束，薇薇安&#183;卡特让孩子们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这样受欢迎的热闹景象才告一段落。
沙理奈翻开拼写书，认真地听着薇薇安讲述的课程，老师的语气夸张，还会拿出相应的道具辅助讲课，很多小孩子都被这有趣的内容吸引。
她只用一遍就记住了薇薇安教授的所有词汇。
幼儿园的小孩子并没有课后作业，中午学校会统一为他们提供午餐，营养搭配很均衡。
沙理奈渴望地看着旁边的黑发小女孩手边的那盒牛奶，她看起来并不喜欢喝，所以一口都没有动。
“你要喝这个吗？”黑发小女孩问道，“那便给你好了。”
于是，沙理奈便高高兴兴地收下，喝下了第二盒牛奶。
——尽管她没有刻意地去翻开过系统在她记忆之中的压缩包，但是潜意识却让她很怕受到饥饿，于是沙理奈的食量总会比同龄的女孩要多一点。
以前的时候，福利院的院长女士还为此有些微词，但都看在她那张小脸经常容易为福利院拉来一些富豪的捐款上对这件事保持了默许。
午餐之后很快便是午休，负责班级的幼儿园老师都很负责，会查看是不是所有的小孩都乖乖躺在被子里睡着了。
沙理奈本来不觉得困，可是小脑袋一旦沾上枕头，再睁眼有记忆的时候，已经是午休值班老师将大家叫起来的时候了。
幼儿园的下午只有一节课，有数学老师来教小孩们最简单的数字知识。这些沙理奈早就已经学会了，在她久远的记忆里，也有过关于算术的学习，放到现在同样适用。
在结束这节课之后的下午三点，幼儿园便早早地放学了。他们这些小孩是最早下学的一批，之后才是这所学校的小学和中学放学。
之前的时候，亚瑟就与幼儿园的老师薇薇安谈好了课后托管的事宜，沙理奈坐在小板凳上，在窗边杵着脑袋等着她的爸爸下班来接。
“怎么不过去跟其他的孩子们一起做游戏？”薇薇安走到今日才来这里上学的小孩身边，温柔地问道。
沙理奈转头看了眼，留校的三五个小孩都在玩滑滑梯和秋千。她想了想，说道：“我想跟爸爸一起玩。”
因为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这里，所以其他的事情都变得不有趣了。
前些天并没有来上学的时候，沙理奈就会早早地坐在那长长的台阶上，等待许久，直到她看到亚瑟往回走的身影。
“你的爸爸晚上就会来接你的。”薇薇安开解道。她其实有些惊讶的，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在第一天上学的时候很少有不会恋家和哭泣的，但沙理奈却一次都没有。
弗莱克家的情况她也提前做过一些了解，也许是因为曾经在福利院待过，所以小女孩才会表现得比其他孩子更成熟。
老师没有再劝沙理奈一定要融入到其他几个小孩那里，她也坐在了小孩的身边，歪头问她：“要吃点零食吗，或者看一会连环画？”
“想看图画书。”沙理奈说。
于是，薇薇安便拿了一本小动物的冒险故事，一同翻开给她看。
一直到临近傍晚，亚瑟的身影才匆匆出现在教室门口。
在薇薇安刚刚站起来的时候，原本坐在她身边的小女孩就蹿了出去。
“爸爸！”她直接扑到了弯下腰来的男人的怀里。
亚瑟接住了她，脸上忍不住也浮现出笑容：“今天在幼儿园的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沙理奈拖长了声音说道，她倚靠在他的怀抱之中，抱着他的脖子不肯撒手。
“卡特老师，我来接晚了。”亚瑟说，“莎莉娜今天适应得怎么样？”
“很不错。”薇薇安笑着说，“莎莉娜很可爱，班里的其他小孩们都很喜欢她呢。”
“那就好。”亚瑟放下了心。
父女二人沿着公路慢慢走回家。
当他们开始往公寓的方向走的时候，亚瑟与自己的女儿轻松地谈着话。
他说：“莎莉娜今天在学校遇到有趣的事情了吗？”
“白天认识了很多同学，他们都很有趣。”沙理奈说，“我左手边的小男孩喜欢把凳子竖起来坐，他说这样像是在骑马，右边的同学喜欢用线编花绳，虽然看起来总是一团糟。”
她细数着自己白日里在幼儿园的见闻，亚瑟感受着微凉的夜风吹过自己的额发，听着女儿一字一句带着稚气的讲述，内心只觉得温软一片。
他停下了脚步，蹲下来给沙理奈理了理她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金发。每当注视着自己的女儿的时候，亚瑟总会觉得这是被他一个人呵护着的小公主。
“莎莉娜，猜猜这是什么？”亚瑟空着手在沙理奈的耳边一抓，随后将握紧的拳头放在了小孩的眼前。
“手？”沙理奈有些困惑地说。
亚瑟微笑着摇摇头，看着她被自己勾起好奇心，于是手臂一翻，那样白色的蝴蝶结发卡就像凭空出现在了他摊开的手掌之中。
“哇——”沙理奈顿时惊讶地叫出了声。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下就能够把东西变出来的方法，伸出手将发卡从男人温热而略有粗糙的手掌之中拿起来。
那是一个很廉价的布艺蝴蝶结发卡，上面缀着小小的塑料珍珠。
“好漂亮。”沙理奈翻看着它，有些爱不释手，她抬头看着亚瑟，“爸爸是怎么把它变出来的？”
“是魔法。”亚瑟说，他伸手在沙理奈耳后的空气又轻轻一抓，于是手指间便多了一朵路边随处可见的嫩黄色小花朵。
沙理奈睁大眼睛看着，即使之前见过一次，再度看到依然会感觉到惊喜。
在女儿这样的视线里，亚瑟感觉到一种如同在舞台上表演的满足感。
他把那蝴蝶结的发卡认真地为沙理奈戴上，那朵小花也被他别在了女孩的发间。他拉开了一点距离端详着说道：“很漂亮。”
“谢谢爸爸。”沙理奈说。
周末的时候，亚瑟一般并不能完全休假，周六和周日经常只有一天会在家休息。
在亚瑟不在家的周日，沙理奈会与潘妮一同待在家里。周末的日子沙理奈并不会无聊，她从学校的图书馆借回了许多绘本，可以用来打发时光。
潘妮偶尔精力相对充足一些的时候，也会教给沙理奈一点单词。不过，大多数时候，这个女人都在发呆，只有在给韦恩先生写信或是差遣沙理奈去寄信的时候，她的表情才会比平常活泛。
沙理奈感觉到自己的父亲亚瑟很孝顺母亲，而潘妮常常并不怎么注意到自己儿子的情绪，看他的时候偶尔也神色冷漠。
因为隔壁的女邻居索菲有着与沙理奈年龄相仿的女儿，她偶尔会带着女儿到弗莱克家串门。不过，这样的交流仅限于几个女人之间，索菲和潘妮不知为何，心照不宣地将亚瑟排除在外，维持着邻里间女人们的友谊。
周日下午，索菲到弗莱克家做客。
沙理奈与索菲的女儿看了半个下午图画书，看累了之后，她们便想要将书都收起来。沙理奈动手整理书桌上的纸张和书本，一本硬壳的黑皮笔记本就在这时从堆叠最高的地方落在沙理奈面前空余的桌面上，于是它的内页便正好摊开在了她的面前。
沙理奈垂下眼，便捕捉到了里面少数她所认识的词汇：“一个笑话……需要什么？”
坐在餐厅另一头与索菲交谈的潘妮注意到了她这边的响动，于是说道：“是Happy总是记东西的笔记本吗？”
沙理奈看向她，点了点头。她说：“我想整理书桌，上面的东西好乱。”
“他竟然会在里面记一些笑话。”潘妮的语气里带了点不可思议——并非正面的那一种，“就在前两天，他还跟我说，他的愿望是想要成为一个喜剧演员。”
“爸爸这样努力的话，以后说不定真的可以去做喜剧演员呢。”沙理奈将那本已经记了大半的本子合上，想了想说道。
潘妮却是忍不住反驳：“没有幽默感的人怎么可能会成为喜剧演员。他那个样子根本不可能。”
女人皱着眉，表情很认真，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那为什么您给他Happy这样的昵称呢？”索菲出于好奇心，问道。
“他小时候总是哭，我觉得有些烦扰，就骗他说他生下来就是要给人带来快乐的，要一直笑下去。”潘妮说，“没想到他竟然会信这么多年。”
她淡笑了起来，神色带了点轻蔑：“那种随口说的话，竟让他真的自不量力地觉得自己可以成为给默里&#183;富兰克林一样的喜剧演员呢。”
听完前因后果，索菲也忍不住跟着笑了：“的确，成为喜剧演员可并不简单。”
听着两个女人愉快的交谈，沙理奈没有笑。
她只是微微皱着眉，困惑地看着这两个比自己年长的女人，不明白一个普通的梦想为什么会值得嘲笑。

第57章 被谁在意：唯一的观众席
在工作日白天的早晨，父女二人一个会去上班，另一个则是去上学，在周末的时候，亚瑟有时候会推着潘妮一家人出门在附近逛逛，也有时候会带着沙理奈去附近的公园看小松鼠，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很规律而平淡幸福的时光。
——在这样的日子的夜晚，亚瑟有时候也会觉得惊讶。他过去的回忆之中并没有能够被称为快乐的回忆，为数不多能够让他汲取力量的地方便是幻想自己登上某个喜剧节目的舞台，想象自己可能的受欢迎的表现，受到偶像喜剧演员的赞美。
他曾常常陷入这样的幻想。
可是，现在支撑他的力量好像又多了一份。亚瑟犯病的频率没有以前那样频繁，公司里的同事偶尔也开始会对他展露出一些善意。
一切似乎都在欣欣向荣，亚瑟有了比之前更完满的家庭，日日都在努力工作，每个月政府都会如期发放收养家庭补助金。弗莱克一家的生活因此不再捉襟见肘。
在固定的心理医生时间，亚瑟坐在了那张他熟悉的座椅上。
神色严肃的社工坐在堆满材料的桌后，她的神色之中透着一种长久以来上班的沉沉暮气。
“之前我们说过，你可以写日记，现在请把日记本拿给我吧。”女人按部就班地说道。
“我这个月记了许多东西。”亚瑟说。他将笔记本放到了那张办公桌上，推给了桌后的女人。
于是，社工打开了这个记载了更多东西的笔记。比起前面字迹的杂乱，越往后面所书写的英文单词就更规整。
“哦，你收养了一个女儿。”社工说，“看起来这对你的情绪有所帮助。”
亚瑟坐在那张他平常来这里的时候会坐的那张有些摇晃的木质靠背椅子上。他又开始想要抖腿了。
“这件事，上次你就已经说过了。”他与这位由福利机构提供的心理医生交谈，“我来了这么多次，你真的有认真记住我每次所说的东西吗？”
戴着眼镜的社工并不因为亚瑟略有攻击性的言语而有任何情感波动，她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继续研究翻看着亚瑟的笔记本：“来治疗精神疾病的病人总是很多。你的女儿是个可爱的孩子，看得出来你现在很在乎她，希望你以后也能一直善待她。”
亚瑟微微皱眉：“当然。即使没有提醒，我也会这样做的。”
他从兜里掏出了一支劣质的烟，夹在指间。
“我很高兴，你没有再向之前那样悲观。”社工说道。在笔记本的前半部分有一页，黑色笔加粗标注了一段话，那时候的亚瑟渴望有一场有意义的死亡。
现在，他的记录之中已经没有了这样的想法，纸页里夹杂着记录的杂乱的喜剧笑话和一些与孩子交流的对话。
社工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必要的工作，并没有她话语里面高兴的意思。
“看来，你看到过我笔记本里的东西。”亚瑟感觉到有些可笑。当初他有那样灰暗的念头的时候，社工将那一页略过了，而他现在即将要从那种低落的状态之中脱离出来，对方却又忽然能够看到他曾有的创伤了。
仿佛之前的漠视，只是不想要费精力去处理他这样的底层人的烦恼罢了。
“你其实一点都不在意我记了什么吧。”亚瑟深吸了口手中的烟，烟头的火光随着他的吸气而发亮。
“事实上，亚瑟，”社工将手中属于他的笔记本合上，平静又带着些许悲哀地看着他，“没有人会在乎我们这些人的想法。”
她宣布道：“这是你最后一次来这里做心理咨询了，哥谭政府裁撤了这一个项目，之后你就不必再来了。”
闻言，亚瑟露出了有些错愕的表情：“那我的药要怎么办？”
这里的心理咨询虽然廉价而效果一般，但是每次看病结束之后都会给予免费的精神治疗药物。
社工只是摇了摇头。
于是亚瑟便明白了，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会在意这件事。于是，他沉默了。
如果在治疗的事情上，亚瑟还可以抱怨社工并不尽心尽力——在莎莉娜还没有进入到他的生命里的时候，社工这里是他唯一一处可以倾诉内心想法的渠道，尽管效果很一般，但多少也有所帮助。
可是，如果是哥谭政府要削减福利机构的开支，那么像他和社工这样的底层人都是不会被那些大人物投注任何关注的。穿着光鲜亮丽的政客们随意指定措施的时候，并不会考虑这会波及到多少贫穷的下层人。
因此，亚瑟也无法在社工面前再谴责任何内容，生活的悲苦永远只能默默承受，而所有人都希望他安静地吞下苦果，既不将之表达也不做出任何反抗。
他知道没有任何转圜，于是最终只是安静地收起了自己的笔记本从这里离开，在诊所的药房里拿了最后一次药。
亚瑟的工资收入微薄，而收养孩子带来的福利金也仅仅只是能改善一家人的生活水平，他的母亲身体不好，同样在长期用药。
如果再支出一份属于自己的药，那么弗莱克一家人的生活里购买食物都会成为一种负担。
穷人的生活总是走一步看一步的，他们从来不会计较长远，而是优先去想明天该怎样生存。
亚瑟小跑着赶上最近的一班公交车，去学校将他的女儿接回家。
每当踏上这段路途的时候，都是亚瑟在一天的工作之后最为期待的时刻。
沙理奈将幼儿园老师给她手中塞的两颗彩纸包裹的糖果放进兜里。她这天并没有待在房间里一动不动，外面的夕阳很漂亮，于是她坐在了活动场地里架着的秋千上，脚下是一片防摔伤的沙土地。
她在这傍晚的时刻轻轻晃起来，看着自己的影子被落日拉长。
沙理奈并不着急，但是平时每天都会等到最后的薇薇安今天却显得有些焦急。她站在门口室内和室外的交接处，时不时就会低头看一眼手表。
“老师！”沙理奈停下了秋千，站起来喊了一声。
于是，薇薇安走了过来，她扬起笑容问道：“怎么了？”
“我爸爸今天还有别的事情，可能会来得晚一些。”沙理奈说，“老师如果有事情的话，可以先走，我可以在这里等的。”
她记得亚瑟今天告诉她，要去看心理医生，所以会比平时来得晚一些。而沙理奈也记得亚瑟最初对她的时候在精神疾病这件事上讳莫如深，所以她并没有具体地告诉老师她的爸爸被什么事情绊住。
“你自己在这里等真的可以吗？”薇薇安有些不放心，但是她的态度已经有了些许的动摇。
“嗯呐。”沙理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可以的。”
她可是敢于在清晨独自偷偷溜出福利院的孩子，在学校教室门口等父亲来接是太简单的事情了。
薇薇安又看了眼时间，她陪着沙理奈继续等了十分钟，最终还是因为有急事提前离开了。
偌大的活动场地只剩下来了沙理奈一个人。不过她并不觉得无聊，傍晚的风有些大，于是天空上的云也在以相当快的速度在挪动。秋千在金属架上转动发出细微摩擦的声音。
沙理奈等啊等，最终在太阳完全落山之前，她偏过头，便看到了正在往这边跑过来的亚瑟。
男人有些气喘吁吁，显然是下了公交车之后就一路狂奔跑了过来。他本来就不擅长运动身体瘦弱，此时喘气很厉害仿佛胸口处有风箱。
在这相对剧烈的跑动之后，亚瑟环顾四周，也能够发现幼儿园的其他老师和孩子都已经离开，只有他的女儿还孤零零地在等待着他。
“我……我来晚了。”亚瑟说道。
他如同平常一样张开手臂，把孩子抱在自己怀里。
“没关系！只是多等一会而已，老师布置的手工作业我已经在学校里做完啦。”沙理奈语气轻快地回答他。
亚瑟张张口，最终只吞下了一句并没有什么作用的道歉。他知道，女儿这样说不仅是在安慰他，而且是因为他的孩子总是很独立也很坚强，并不会在意独自在这里等待。
“我们回家。”最终，他只是这样说道。
亚瑟如同平时一样，在回家的路上问了沙理奈白天在幼儿园的生活。不过，在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沙理奈却站住了，她回问了自己的父亲：“平时爸爸总是问我每天的生活，那爸爸今天工作的时候怎么样呢？”
小小的女孩认真地抬头看着亚瑟：“今天爸爸的工作开不开心，有没有受到委屈，或者发生了一些有趣的事情吗？”她展露出一种纯粹的关心。
在这之前，从没有人向着亚瑟问出过这样的问题。
他的女儿每一天，都会让他觉得自己是真切地在这个世界上活着的。亚瑟并不是这个社会底层里完全没有人在意的人。
“我今天的工作，是去了公园里举办的活动表演节目，给路人分发气球，还算比较顺利。”亚瑟慢慢地说道，“表演的时候为大家带来了欢笑，这让我也觉得很高兴。”
他没有讲述出任何自己与社工之间发生的令人沮丧的对话，即使亚瑟知道，如果将自己的烦恼述说出来，在他的女儿这里一定会得到温暖的回应。可是，亚瑟并不想将任何的难过的事情让他的莎莉娜听到。
在资本和政客的压迫之下，亚瑟被迫对苦难保持了沉默，可是，在他的女儿面前，亚瑟主动选择了沉默。
他希望自己的女儿永远快乐。
【当前反派修正值：80%。】

第58章 男孩：唯一的观众席
一个普通的清晨，天气不好不坏，阳光透过薄雾落在旧城区的楼栋上。
亚瑟如同平常一样去学校送女儿上学，他在电梯间里偶遇了住在隔壁的女邻居，这个女人同样在送她的女儿上学，她看到父女俩走进电梯，对亚瑟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
于是，亚瑟也点了点头作为打招呼。他表现得有些腼腆。
双方都没有说话，而亚瑟觉得自己的心情渐渐鼓胀起来。他稍微理了理自己的夹克，试图让自己的装束显得更加齐整，带着沙理奈一同出了电梯。
或许是因为早间出门赶路的时间紧迫，两家人并没有进行语言的交流，只是顺路而行。
亚瑟带着女儿到达了学校，在沙理奈即将进教室的时候，亚瑟半蹲下来，嘱咐着她一些每天早上都会认真说的话：“书包里我给你放了水果，讨厌的蔬菜可以不吃，但是不要把所有的蔬菜都挑出来。这次晚上我会早点来接你。”
沙理奈乖乖点头，说：“那爸爸上班也要注意安全，晚上我会在学校等你来接我。”
“我会想你的，晚上见。”亚瑟又抱了抱她柔软的小身体，他渐渐开始变得总是关注着自己的孩子，希望对方能够时刻在自己的视线之下，于是每天早晨的这个时候短暂的分别就成为了一种微妙而幸福的烦恼。
沙理奈向自己的父亲挥了挥手道别，才走进了教学楼之中。
亚瑟一直都注视着她，直到那有着一头显眼金发的小女孩的身影完全隐没在拐角处之后，他这才将夹克的帽子扣在头上，往站台的方向走，准备去上班。
邻居女士看起来也在与她的女儿交谈，亚瑟知道那个小女孩也在这所学校上学，但应该与他的女儿不是一个班级。他没在沙理奈的班级里见过邻居女人的孩子。
沙理奈坐在教室里听课，小孩子的课程总是很轻松，虽然都有固定的座位，但一般并不会按照严格规整的前后排来摆放课桌。
木质的边角有防撞条包裹小桌子被按照两层的圆弧形围绕着讲台，于是小孩子便坐在桌后听着老师的指挥开始上课。
小孩很多的课堂并不能够保持绝对的安静，偶尔会有孩子在老师讲课的时候插言，一般老师都不以为忤。
这天的课程是学做折纸，每个小朋友面前的桌上都被放了裁好的纸片。
教授手工课的老师在黑板上绘制了折小青蛙的步骤，她一边画一边讲解，准备等画完之后再教小孩子们示范。
正在这时，沙理奈忽然觉得自己的耳后的一绺头发有些疼。她回过头去，之间有着一头浅发的男孩正在看着她，而他的手中正揪着她的两根头发。
虽然被头发的主人注视了，这个看起来有些瘦削的男孩却并不因为自己在做坏事而感到畏怯，相反，他露出了一种类似于恶作剧得逞时的得意神色，稀疏的眉毛往上扬了扬。
沙理奈将自己的头发从对方的控制之下揪出来，她警告地看了看他，示意他之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
她回过身来，将自己面前的纸张跟着老师的教法叠出十字的折痕。
可是，在仅仅过去不到五分钟之后，沙理奈又感觉到了发丝细微的刺痛。
她护住自己的头发，瞪了那个男孩一眼。
“凯里，不要再动我的头发了。”
旁边的小孩听到这声音投注过来眼神，于是凯里悻悻地收了手。
折叠出一只小青蛙并不复杂，沙理奈很快在手工课老师的指导下做出了一只摁一下就可以跳起来的纸青蛙。
“莎莉娜做得真好。”老师称赞道，“做完之后，就可以试试用彩色笔给青蛙涂上小眼睛和花纹。”
她转移了注意力，巡视着其他的孩子，时不时上手帮助那些还没有叠出青蛙的孩子。
沙理奈忽然觉得自己的后背被人用力戳了戳，她回过头，看向此时正翘着腿坐在后桌的凯里。
“你的青蛙给我玩一会呗。”凯里说道。他用着半开玩笑的命令式语气，额头的发际线很高，连着浅金色的发丝。
“不要。”沙理奈想都没想便拒绝了。就在昨天，幼儿园换了每个人的固定座位，之前与她交流不多的凯里才坐到了她的身后。
她并不喜欢对方刚才的行为，所以理所当然地拒绝了对方的话语。
“为什么，我就拿来看看而已。”凯里说。
他是故意搭话的，虽然被女孩瞪视了，但是他心里却觉得一种得意的高兴。
仿佛得到对方的冷脸就是他的胜利一样。
沙理奈不再理会他，而是转过头拿出彩色笔，想要为自己的小青蛙加上新的色彩。
只是，那个男孩并不因此消停，而是抬脚开始一下又一下地踢她的凳子。
沙理奈举了举手：“老师，凯里总是踢我凳子。”
手工课老师看了过来，她看向立刻假装乖巧叠青蛙的凯里，说道：“都认真上课，凯里，你的青蛙还没有叠出来呢。”
因为老师的存在，这节课的后半程小男孩并没有再闹出麻烦。
手工课结束之后，老师收拾教案离开，而下节课的老师还并没有过来教室。
沙理奈将自己做好的东西收回到自己的背包里。
正在她低头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头顶一空，这样的感觉令沙理奈迅速回头，于是她就看到自己原本戴在脑袋上的白色蝴蝶结发卡现在落到了男孩凯里的手中。
沙理奈的表情罕见地冷了下来：“把它还给我。”
“那你过来拿啊。”凯里将那个发卡在手中颠了颠，眯眼露出了在孩童之中少见的流里流气的表情。
……
亚瑟正在一家麦当劳餐厅表演，这里正在举办一场店庆活动，于是便通过中介公司雇佣小丑为就餐的客人提供乐趣。
金红装修的餐厅之内，戴着绿色假发，穿着姜黄色显眼西装的小丑摇头晃脑地沿着餐桌间的走廊往前走，他的脚仿佛踩在棉花上一样向着左右扭动，偶尔对着坐在餐桌旁的客人凑近变魔术般地掏出隐藏在自己衣袖之中的塑料假花。
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都在这样的情况下被取悦到，露出笑容。
餐厅的空气之中弥漫着汉堡和炸物混杂在一起的食物香，亚瑟抬高声音：“欢迎各位女士和先生来到本店的三周年庆，本日店内所有的食物都会八折！”
他说着店主提前交代好的台词，又换了一种步调站在了台上。
“请看。”亚瑟将脖子上系着的那条深绿印花丝巾展开，分别向左右展示给了所有方向的客人看，“哦，这是一条普普通通的丝巾，完全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现在，我要请一位小朋友对它吹口气，施展魔法。”小丑说。
于是，顿时有坐在离这临时搭起来的台子更近的小孩子举起了手。
“我该请哪个小朋友上台比较好呢？”小丑撑着下巴，状似苦恼地左右看着。
“我我我！”孩子们顿时急不可待地蹦起来回应道。他们都把手举得高高的。
在这样逐渐热闹起来的场内，小丑走到了旁边，忽然弯下腰，选中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女孩。
“哦！这里有个可爱的小天使。”小丑用抑扬顿挫的声音说道，“小甜心，来对它吹一小口气！”
女孩露出了腼腆的表情，在身后父母的鼓励之下，对着丝巾轻轻吹了口气。
小丑拉着丝巾，往左右两边一扯，那条长长的丝巾竟转瞬间消失了。
一些看表演的小孩子们忍不住发出了惊呼。
小丑得意洋洋地迈着晃晃荡荡的脚步往回走，然而，就在他走到一半的时候，墨绿色的丝巾忽然顺着他的裤腿落在了地面上。
绿头发的小丑被吓了一跳，他先是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露出夸张的慌张模样，随后又回过头，茫然地看着周围指着地面的观众们。
孩子和大人们都发出了哄笑声。
小丑仿佛这时候才发现，一低头就看到了自己落在地上的丝巾，飞速将它捡了起来。
而在这时，这间麦当劳的员工更衣室的临时储物柜内，挂在衣架上的褐色夹克的衣兜之内，老旧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显示有一通电话正在拨打过来。
直到最后被自动挂断，手机屏幕过了一会才熄灭。
在下午三点的时候，亚瑟参与到的这场餐厅活动终于结束，他迈着有些沉重的步伐回到了更衣室，准备换回自己的衣服。
他看了眼挂在墙壁上的钟表，现在的时间如果回公司再出发去接孩子的话，会有一些紧张。
亚瑟取出自己的外套，掏出放在里面的手机，除了两通未接来电，里面还有一条占据半页屏幕的短信。
在看清了里面的内容之后，亚瑟的眼神顿时变了。
他将自己头上的假发一把薅下来放在了自己拎过来放着各种道具的口袋里，外套胡乱套在自己的身上，一边试图回拨，一边飞速地往外跑了出去。
在从更衣室的门口冲出去的时候，原本正要走进房间里的店员被这急匆匆的喜剧演员撞了一下肩膀。
“嘿！看下路。”穿着麦当劳工装的店员回过头，向着飞速离开的男人抱怨道。
“很抱歉！”远远地传来了亚瑟的声音。
再过了两秒，店员就已经完全看不到亚瑟的身影了。
路人纷纷都用有些诧异的目光看向这个冲向公交车站还套着小丑装束的男人，但是亚瑟已经完全顾及不到这一点了。

第59章 表面和平：唯一的观众席
学校幼儿园老师办公室。墙壁被漆成明黄色和绿色相间的两种色彩，房间里摆放着几张办公桌，其他科任老师都有课，所以办公室只有薇薇安一名老师。
在她的对面，站着两个灰头土脸身上还挂了彩的小孩，互相都不肯理会对方。
“你们说一说，到底为什么要忽然打架呢？”薇薇安问道。她看着两个孩子，莎莉娜平时一直都很情绪稳定，在老师们面前乖巧可爱，像这样打架的事非常罕见，而凯里平时就喜欢与高年级的同学混在一起，说话时偶尔会沾染一些小孩子不该有的粗鄙。
不过，薇薇安是一个很负责任的老师，即使凯里之前就总是调皮捣蛋，她也不会事先假设对方的错处。
“我也没做什么，她就忽然要打我。”凯里站在原地，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他是真的被打哭了，到现在都眼圈发红。
“明明是你抢了我的发卡。”沙里奈气鼓鼓地说道，“并且不肯还回来。”
“是这样吗？”薇薇安问站在旁边的小男孩，这次凯里神色有些躲闪，不敢对上老师的视线：“我……我只是看一下，又不是不还。”
他强撑着故作镇定，但真正的真相在老师的眼里如同探照灯一样明显。
“没有本人的允许的话，是不可以随便拿别人东西的，知道吗？”薇薇安对着凯里教育道。
“……好吧。”凯里的语气不情不愿。
“你清楚自己的错误了吗？”薇薇安继续问他。
然而，这次凯里却撅着嘴巴，僵持了半天才嘟囔着说道：“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于是，薇薇安就转向正在旁边的沙里奈，小女孩正在无聊地垂下眼睫看着自己的鞋带。
她是一个很漂亮的孩子，即使现在现在这普通的办公室里，也如同精致的洋娃娃一样引人注意。
“莎莉娜，”薇薇安的语气柔和了一些，“其他同学抢了你的东西，这是他们不对，但是，你要知道，因为这件事殴打同学也是不对的。”
“可是……”沙里奈有些困惑，“如果我不做出行动，凯里就不会还我的发卡。”
“你可以告诉他归还，如果他拒绝的话，就来找我们这些老师的帮助。”薇薇安语重心长地说道，“暴力永远是解决问题最不提倡的一种方式。”
“为什么？我判断了我自己可以得到，所以我才去做的。”沙理奈说。
“可是，你的判断力并不是完全准确的，总是用暴力解决问题，遇到比自己更强大的人的时候，你又要怎么办呢？”薇薇安问。
沙理奈思考了一下，认真说道：“那我就找老师来帮忙。”
“莎莉娜，在这个国度，规则是被设计出来保护所有人的，有时候是法律，有时候是学校的纪律规定。这会对每一个人产生约束，与武力强弱无关，无论是你还是凯里，都有公平的标准来评判是否正确。”薇薇安揉碎了知识将之告诉了眼前神色纯粹的孩子。
沙理奈有些似懂非懂：“所以以后这样的事，只需要让老师来帮忙评判事件本身就可以了吗？”
“没错。以后遇到类似的事，直接来告诉老师处理就可以。”薇薇安点点头。
“凯里先拿别人东西在先，所以罚三天的教室值日，至于莎莉娜，你和同学打架，罚一天的值日。事件就这样处理，你们都接受吗？”薇薇安问。
两个小孩都没精打采地点了点头。
“你们身上都受了伤，这会先去校医室包扎一下，不要再打架了。这件事我会告知你们的父母，并且请他们过来看看情况。”班主任老师薇薇安又宣布道。
闻言，原本神色还算平静的沙理奈顿时蹙起了眉：“老师，我爸爸上班很忙，能不能不要让他过来？”
而凯里的表现则是截然相反，他眼睛一亮：“我爸爸待会会过来吗？”
“你们去完校医室就回来，在这稍等一会。”薇薇安说。
两个孩子都挂了彩，作为班主任老师，自然要及时将真实情况告知每一个孩子的家长。
……
亚瑟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女儿所在的学校。他的沙理奈一直都很乖，上学以来这还是第一次老师电话联系他说沙理奈与其他的同学打了架，短信的内容里，薇薇安老师让他尽快到学校来处理这件小孩子间打架的事情。
他感觉很担心，如果沙理奈被同学打伤了怎么办？她那样小一个孩子在学校，如果被欺负了，只要想象一下那个场景，亚瑟就觉得担心极了。
男人冲进了学校幼儿园的老师办公室，他气喘吁吁地推门而入，就看到自己的孩子孤零零的站在那里，与两个陌生的成年人和一个小孩对峙，被他们包围在那里。如同被猎食者盯上的羔羊。
“你们在做什么？！”亚瑟想都没想，便挤开了那两个男人，挡在自己的女儿身前，怒瞪着对方。也就在这时，他才发现两个男人的体型都远远健壮于自己。
他被两个人用异样而不带善意的眼神打量了一会，这样的压力让亚瑟感觉到额头上微微冒出了点冷汗。但是他并没有因此让开路或者后退一步。
“你就是这女孩的父亲？”戴着黄色墨镜的男人将鼻梁上的眼镜摘下来，露出一双凶狠的三角眼。
“是，你是我女儿同学的家长吗？”亚瑟抛出了疑问。
“我？”三角眼男人扯了扯嘴角笑了，“事情这么明显，已经不需要我来回答什么。反倒是你的女儿把我儿子打伤。”
“我看了短信。事情不是我女儿的错。”亚瑟坚定地说。他回过头。便与拉着自己衣摆抬起头的小女孩对上了视线。
“我的莎莉娜脸上也贴了创可贴，”亚瑟心疼极了，“你的孩子是无故招惹我的女儿，这件事我的孩子没错。”
三角眼男人的眼神一厉，正要像平时一样发出机关枪一样的脏话，却被旁侧的薇薇安及时打断了。
“小孩子们之间偶尔打打闹闹是很正常的事情。两个孩子都没有受太重的伤，我已经批评教育了他们。等会下最后那节课你们就可以回去休息了。”薇薇安打圆场说道。
有了班主任在其中调和，最终几人并没有让事态急剧下滑，起码表面上看起来都接受了班主任给予的建议和劳动服务作为惩罚。
解决完这件事之后，亚瑟才能认真查看自己女儿脸上的伤口。
“疼不疼？”他的拇指轻轻划过小孩脸颊上的创可贴，动作轻柔而小心。

第60章 求助与冷漠：唯一的观众席
沙理奈摇了摇头：“不疼的。”
她被自己的父亲担忧地上下检查可能存在的伤口。
虽然这个男人在她的面前一向表现得很温柔，可是沙理奈却觉得对方温和的外表之下如同沉默地翻滚着岩浆的火山。
沙理奈没能够看清楚那是怎样的情绪。
“爸爸的工作怎么办？”沙理奈关心地问道。
“没事。”亚瑟说，“你不需要担心这个。”
他是完成了外勤工作才离开赶到这里的。
“好吧。”沙理奈说，“班主任老师教了我道理，虽然有些不太明白，但以后我会像她所说的那样做的。”
“好孩子。”亚瑟揉揉她的头发，“之后不要打架了，有事可以求助大人。”
沙理奈点点头。
在这件事处理完毕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距离幼儿园放学时间所剩无几，于是亚瑟决定直接将沙理奈带回家。
他们走出学校，在拐过一个街道拐角的时候，迎面撞上了凯里和他的两个家长。
两个身形彪悍的男人站在那里，将路口堵得严严实实，看起来都来者不善。
“你们要做什么？”亚瑟警惕地说道，将沙理奈挡在身后。
“别以为学校里的事情，到现在就可以算作结束了。”三角眼男人上下打量着亚瑟，神色中透出比在之前办公室还要明显得多的鄙夷，“看看这劣质的服装，你是哪个马戏团的小丑吗？”
亚瑟下意识紧了紧自己身上的褐色外套，试图遮掩自己身上套着的彩色演出服。
“我女儿只是从你们的孩子那里夺得了她该有的东西而已。”亚瑟面上努力做出镇定的样子，“我的工作也并不是低下的工作，靠自己的双手获取报酬，你们没有必要做出这样的嘲笑。”
“哦，你这么认为吗？”另一个花臂男人笑了。
下一秒，他忽然毫无预兆发难，揪住亚瑟的衣领将他狠狠地掼倒在旁侧的墙壁上，几乎同时引来了旁边的沙理奈一声惊呼。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凯里的叔叔布洛恩。像你这样的人，在刚刚那时候最好就乖乖听话，不要做出任何反驳，否则我的拳头现在就会落在你的脸上，知道吗？”布洛恩说道。
亚瑟轻轻点头，他消瘦的身体没有任何抵抗能力，只能任由对方按在墙上，衣领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脊背同样因为刚才的撞击火辣辣地疼。
“这样才对嘛。”凯里的父亲约翰望着狼狈的他，“既然你的孩子犯了错，那就由你来分摊我们的怒火，这样总归是对的了，你看怎样？”
亚瑟沉默着不回答，而他的神色显然并不服气。
“怎么，难道你想我们这些大人腾出手去揍一顿你的女儿吗？”布洛恩慢吞吞地说完了一整句话，“啊，不过她长的很可爱，没人会忍心伤害这样的小甜心——那太暴殄天物了。不过，我相信在某些不为人知的市场，你的女儿的样貌是很受欢迎的。”
这一次，亚瑟终于不再保持沉默：“不，你不可以这么做。”
他的眼里带了点焦急的慌张。
凯里躲在自家两个大人的身后，对着沙理奈露出了一个挑衅的鬼脸。
“很好，那现在看来我们达成了共识。”约翰语气轻快地说。
他攥住拳头，直接照着亚瑟的肚子重重地给了他一下。
消瘦的男人的身体顿时弓成一个虾米，又很快被狠按回墙壁上，随着重力悬空着双脚。
“你们不许伤害我爸爸！”沙理奈使劲拉着布洛恩的手臂，想要阻止他们，但是却收效甚微。
“别妨碍我们。”约翰把小孩从自己弟弟的裤腿上扯了下来，将她推到一边。
成年人的力道让沙理奈一时间没站稳，顺着路往前栽倒在地上。
摔倒并不是很痛，沙理奈只是有些懵地坐在那里，下意识看向她的父亲。
“哦别……别这样。”亚瑟挤出了痛苦的喘息，“请别在孩子面前打我，算我求你。”
他声音很低地请求着施暴者，却引来了对方的一声大笑：“哦约翰，这真是太可笑了，你听到他刚刚说什么了吗？”
“真是一个伟大的父亲，这时候还想着小孩呢。”约翰嗤笑一声。
他伸出手，再次重重地给了对方一拳。
亚瑟的嘴角顿时破了，流出红色的鲜血来。他开始挣扎，但是方才的拳头让他觉得晕头转向，眼前一阵阵发黑。
沙理奈又着急地站了起来。她试图去救父亲，可是小孩子的力气落在成年人的身上根本是杯水车薪，甚至无法引起暴徒的任何注意。
她漂亮的眼睛隐约有些蓄水，很快就又被她憋了回去。
沙理奈伸手捉住了凯里的胳膊：“你快让你爸爸停下！”
然而，男孩却不为所动，脸上露出解恨的笑容：“你当时打我的时候，就应该预料到现在的情况。”
见他这幅令人讨厌的模样，沙理奈心烦意乱。她松开了他，一个转身直接跑走了。她要去找其他大人的帮助。
这里离学校很近，沙理奈很快就找到了会一直在学校门口值班的保安。
“叔叔，你能帮帮我吗？”她站在玻璃窗外，神色焦急地看着男人。
“什么事？”警卫问道。
“有两个人在打我爸爸。请你帮帮他！”沙理奈说。她的额头上渐渐积聚起焦急的薄汗，几绺金色的发丝沾在她的鬓边。
“在哪？”警卫打开门，问道。
沙理奈指了指大门外。
此时，已经有一些幼儿园的学生陆陆续续放学，用好奇的目光扫过他们。
“他们把我爸爸拖到巷子里了。”沙理奈说。
警卫眯了眯眼往那个方向眺望了一下，然而之后却露出了无能为力的模样：“小孩，我现在还在工作，要维持散学秩序，学校之外的地方并不是我需要负责的地方，你找找其他人吧。”
他显然并不想插手校外成年人之间的麻烦事。
“我爸爸是接我放学才遇到另一个其他同学的父亲，真的不能帮忙吗？”沙理奈继续问道。
警卫摇摇头，关上了门扉。
沙理奈只能再去寻找她的班主任薇薇安，这是她能够想到的最近的能够给予帮助的人了。
“老师！”
伴随着一道童声，沙理奈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
坐在办公桌后的薇薇安有些惊讶地抬头，看着这个狼狈的小姑娘：“哦莎莉娜，你看起来很着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想您去阻止一下史密斯同学和他的爸爸。”沙理奈说。史密斯是凯里的姓氏。
“这是怎么了？”薇薇安有些惊讶地被沙理奈握住了手往外拉。
“他们出了学校就把我爸爸拖到了小巷子里。”沙理奈说。
薇薇安在门口站住了脚：“你是说，凯里的父亲立刻去报复你的爸爸了？”
沙理奈点点头。
薇薇安的脸色发白。
“我恐怕不能跟你一起过去，凯里家……他家里的大人并没有从事太正派的工作，在学校他们还会有所收敛，但在外面我无法约束他们。”
“所以，老师不想帮帮忙吗？”沙理奈问，眼里有些东西摇摇欲坠。
“不是我不想，亲爱的。”薇薇安摸摸她的头，露出歉意的表情，“即使我出现也不会有任何帮助。”
“那我爸爸要怎么办呢？”沙理奈说，“没有人有能力阻止他们吗？我想去报警，可以借给我电话吗？”
她想，如果幼儿园有老师来约束暴力，那大人的世界里，警局就是维持秩序的“老师”。
薇薇安将办公桌上的固定电话推给了她。
“您好……”沙理奈拨通了哥谭市警察局的电话，将自己遇到的事情讲述给他们。
“好的，事件已记录，我们会尽快派出专员处理。”接线员语气冷静地说道。
“要多久才可以过来啊？”沙理奈问。
接线员顿了顿：“冲突里是否涉及到了枪。械？有无人员伤亡？”
沙理奈说：“没有，但是我爸爸受伤了。”
GCPD内，接线员在地点处备注了三人打架斗殴的标识。在哥谭，经常有人会报假警捉弄警员，所以他们都会谨慎作出判断。
哥谭的打架斗殴太常见了，哪怕是市区都屡见不鲜。如果没有涉及到枪和人命，那排位优先级都不会太高。
沙理奈挂断了电话，她看了看薇薇安，说：“谢谢老师。”
薇薇安露出有些歉然的表情：“我并没能帮上什么忙，你留在这里等警察过来吧？”
沙理奈摇摇头拒绝了她：“不，我要去找我爸爸。”
她三两步跑出了办公室的门。
沙理奈说不出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
【系统哥哥，我是不是不该和凯里打架呢？】
在过去，或者是她被尘封的记忆里，沙理奈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她总是坚定地反击伤害自己的人，做着她所学会的正确的事情。
可是，她的爸爸却因为这件事受到了残忍对待，沙理奈不可避免地对自己产生了动摇。
如果当时把发卡给了凯里，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让她茫然无助的事情。
——但是，那个发卡是父亲给她的礼物。
如果不知道未来，再来一次的话，沙理奈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这不是你的错。】系统断然说，【这是心怀恶意的坏人的错。】
沙理奈理性上知道这件事，但在看到亚瑟还在被两个男人踢打的时候，感觉到一阵难以抑制的痛苦。
“不要再打我爸爸了！”沙理奈喊道。
她冲了过去，将自己小小的身体挡在躺在地板上的亚瑟的身前。

第61章 结束：唯一的观众席
小女孩这样勇敢的行为并没有让施暴者露出任何动容的神色。
他们互相挤挤眼，表情戏谑。约翰&#183;史密斯上下打量着她，像是在评估某种货物，他用与表情并不相符的和蔼语气说道：“我知道，你是被半途收养的孩子，根本不是这只小丑的亲生女儿。这样的人既没有能力也没有金钱，说不定还需要靠领养你的补助金生活。你和他相处的时间没有超过半年，根本没有必要这样真心实意地护着他。”
“小女孩，”布洛恩空出手来，蹲在了沙理奈的面前，“你还小，不知道该怎样选择收养家庭。如果你想的话，有大把大把的富人会愿意收养你。跟着这样的人受罪，不如换一家去生活。比如凯里就很喜欢你，你可以来我们这里。”
沙理奈只是瞥了眼此时涨红了脸的小男孩，她感觉到有些不可思议。在与她打一架之后，伤害了她的爸爸之后，为什么这些人还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们很富有吗？”沙理奈问道。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约翰说：“当然要比他富有。”
布洛恩同样点头：“如果离开他，你会有更好的生活。”
“真的吗？”沙理奈问。
她知道两个人都不怀好意，他们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并不是收养会有的善意，而充斥着贪婪和恶意，仿佛在得到她以后就会拆吃入腹。
“我们不会欺骗小孩子。”约翰说。
沙理奈躲开了对方试图摸自己脑袋的手指，神色不为所动：“不，我不会去你们家的。凯里表达喜欢的方式就是揪我头发，把我的发卡抢走吗？”她质疑着，刻意放慢了语气，想要继续拖延时间。
约翰表现得毫不在乎：“男孩们就是这样容易害羞。你最好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善意。”
“那个发卡一看就很丑很便宜，我可以送你更贵的。”凯里说。
沙理奈觉得，这些人都有着一种特殊的自信和傲慢，仿佛相信她会被这样拙劣的表演和廉价的好处所迷惑。
“不！”亚瑟喊道，“别听他们的话，你快跑……”
他以为自己是吼出来的，但实际发出的声音却分外微弱，在巷子外嘈杂的背景音之下，只有离他最近的布洛恩听到了他的声音。
“哦？你竟然还有力气。”布洛恩惊讶地挑眉。
他扯着亚瑟的头发将他的脑袋提起来，注视着这个被打得毫无反抗之力的男人，凑到他耳边用沙理奈听不到的声音轻轻开口：“得了吧，别挣扎了，既然伤了凯里，我们就会好好收养她，将这个漂亮的小婊＄子送到哪个大人物的床上，那就赚翻了。”
亚瑟听到这样的话，开始颤抖起来。
布洛恩以为他在恐惧，于是扯开了一个阴森森的笑容。
只是，原本以为毫无反抗之力的人却骤然抬起手，重重地给了他的脸颊一拳。
布洛恩被打得偏过了头。他看向亚瑟，眼里的光闪烁着危险的光辉。
“哦，看来你还是不死心。”
亚瑟任由对方扯着自己的头发，心头却并没有名为畏惧的情绪，一种异样的勇气支撑着他，即使即将被折磨，也没有任何的动摇。
布洛恩照着亚瑟的脑袋足足打了三拳才停手。
“把你的孩子转给我们收养，怎么样？”他继续问。
亚瑟向他吐了口唾沫，直接落在了这人的脸上。
布洛恩用食指揩掉脸上的血唾沫，神色可怖。
他站了起来，开始肆无忌惮地踢打亚瑟。
沙理奈想要上前阻止，但是却被约翰早有准备似的拎着后衣领从地上提溜了起来。
“你放开我！”沙理奈说。
约翰注视着她：“女孩，你最好不要考验我的耐心。”
警局……为什么还没有警员过来？
沙理奈已经找不到任何一个能够来帮助她和她的父亲破解困境的人了。
小小的孩子第一次体会到名为无能为力的情绪。
地面上，亚瑟躺在那里，他努力睁开被打得肿胀的双眼，只看到了自己的女儿悬空的双脚，而名为凯里的金发男孩正在笑。
他的反抗毫无作用，在公司是一个供人取乐的小丑，在现实他依旧是如同小丑一样的失败者，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
凹凸不平的鞋底带着肮脏的灰土，即将落上他的脑袋。
“嘿！布洛恩，别把人弄死了，会很麻烦。”约翰抬高声音，阻止了自己的兄弟。
“好吧。”布洛恩有些扫兴，但还是停止了他的暴行。
约翰走到亚瑟的面前，地上的男人只能看到他的鞋和裤腿：“到现在，还是不愿意同意放弃领养吗？”
亚瑟躺在原地沉默，做着最后的抵抗。
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感觉到疼痛，但是胸口却有一种炽烈的情绪一直在往上膨胀，仿佛一颗即将爆炸的气球。
警车的声音隐约从不远处的街区传来。
布洛恩和约翰均是神色微变。
“你报了警？”约翰看向被他携制着的小女孩，第一次将她真正地看在眼里。
“是。”沙理奈冷静地承认了，“你们等着被抓吧！”
史密斯兄弟二人都想给沙理奈和亚瑟恶毒的教训。而沙理奈本身的漂亮也引起了他们的歹意。直接将人绑架是行不通的，警局必然会通过学校的关系来对他们进行调查。
但再次收养不同，虽然需要一套复杂的流程，可如果是前收养人亚瑟自愿让渡给史密斯家，一切都会简单许多。他们会合法成为女孩的监护人，届时一个小孩的失踪并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
这就是两人一直想让亚瑟松口的原因。但他们没有等到这个男人的退缩，反而等来了愈发接近的警笛声。
“走！”约翰露出了气急败坏地神色。
他们带着凯里匆匆离开了这个遍地垃圾的小巷子。
沙理奈顾不得其它，飞快地跑到了亚瑟的身边。
“爸爸！你怎么样？”她握着男人的手，泪水大颗大颗地落下来，“我们去医院。”
“我没事。”亚瑟开口。他慢慢地从地面上坐了起来，看着自己被水珠打湿的手背，过了几秒，他才如梦初醒地抬起眼，说：“莎莉娜，别哭。”
阴云的天空隐约飘落细雨。
小巷口处，两名穿着制服的GCPD警员姗姗来迟，公事公办地询问：“接到有人报案这里打架斗殴，你们还好吗？”
沙理奈抬头看向他们：“是我报的警。我爸爸受伤了，你们能帮忙把他送到医院吗？”
只过了半个下午，她却像是长大了许多。
最终，警员只是为亚瑟打了一辆车。
他们对这样的事习以为常，甚至并没有试图记录这场事件。
哥谭每天都要发生无数这样小打小闹的冲突，警员们根本无力一一管辖。

第62章 渴求：唯一的观众席
当出租车停下的时候，亚瑟就已经缓过来了一些。他的身上各处传来的疼痛让他下车的动作缓慢而僵硬。
小小的女孩从车门另一侧出来，跑到了他面前，想要用自己瘦小的身体将他扶稳。
小孩当然不可能为成年人提供支撑，所以亚瑟只是对她轻轻摇头。
亚瑟从口袋中掏出一叠零碎的钱，支付给出租车司机。他顶着一身狼狈，带着沙理奈走进这家医院。
医院的塑料靠背椅子上，坐着金发的小女孩。她的神色带着纯然的担忧，清澈的眼睛注视着自己面前扶着椅子蹲坐的男人。
“你在这里等我，可以吗？”亚瑟问。他说话的时候表情有细微的扭曲，似乎在忍受着疼痛。
“有什么是我能够帮上忙的吗？”沙理奈伸出手，却又看着对方脸上的伤，将手指缩了回来。
亚瑟注意到了她犹豫退缩的动作，主动凑上前伸出手握住了小孩的左手。
“我身上没事，你在这里等着我就好。”他这样说道，并且试图扯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可惜最终失败了。
沙理奈听着他的话，乖乖地点头：“我会在这里等的。”
于是，亚瑟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这里。他能够感觉到女孩一直紧紧注视着他的背影。
他的女儿还没有柜台高呢，所以亚瑟并不会让她来帮忙。况且……他今天在她的面前展现出那样无能而狼狈的一面，便不想再在孩子的面前出丑了。
医院所有的检查对现在的亚瑟来说都是昂贵的。他所在的小型中介公司只是普通的雇佣，并没有签订任何的合同或是契约，更不可能为员工缴纳医疗保险，亚瑟自己同样舍不得每月进行这项支出。
但如果连医生也不看就回家的话，沙理奈肯定会为他担心的。
因此，亚瑟只是匆匆地看了医生，拒绝了对方做出任何进一步检查的建议，买了最便宜的外伤药膏，拎着塑料袋返回去找等着他的孩子。
金发的小女孩孤零零地坐在椅子上，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走吧，我们回家。”亚瑟对着小孩伸出手。
父母二人拉着手走出了这家医院，沿着人行道往家的方向走去。亚瑟的脊背佝偻，仿佛被白日的毒打压弯了脊梁。
“爸爸，”沙理奈抬头看他，从她的视野只能看到男人淤青的下巴，“你还好吗，医生怎么说？”
“没事的，只要抹点药就可以了。”亚瑟拍拍她的脑袋，不想将自己身体上遍布的疼痛化作负面情绪传给对方。
沙理奈动了动嘴唇，最终没有追问。她抬起头，太阳正从天边落下去，橙红色的光亮被阴云挡住了大半，云层的阴影撒在每一个建筑物和行人身上。
这座现代化的都市，在今日初初展现了它的冷酷，那些高楼大厦开始不让沙理奈感觉到向往，而像是钢铁囚笼，将他们这些普通人网入其中。
……
两人即将登上长长的楼梯回家的时候，沙理奈忽而开了口：“爸爸，我不去上学了。”
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比之前更坚定：“我以后都不要去上学了。”
亚瑟停下了脚步，目光一时间有些讶然。可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如果沙理奈去上学的话，还是会遇到对她使坏的男孩，而他对此毫无办法，对方的家庭即使普通，也是亚瑟无法抗衡的。
“好，”亚瑟听到自己用有些艰涩的声音回答，“不去便不去了。”
他感觉到一种深沉的愧疚如同潮水一样淹没了他，几乎要让他从中溺毙。
他是这样的无能，在女儿的面前被打得遍体鳞伤，他是如此的弱小，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她无法正常上学。
“对不起。”亚瑟说，他蹲下身，与孩子纯澈的眼睛对视，“我很抱歉，没有办法很好地解决这件事。”
“不，要道歉的人是我。”沙理奈的声音闷闷的，“我不该跟同学打架，招惹麻烦的。”
她发现，这个世界并不能自由地对讨厌的人随意反击，每做下一件事情都要考虑它的后果。
“莎莉娜，你没有做错。”亚瑟揉揉她的头发，“如果坏人盯上了你，总会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来招惹你的。是我没有能力，不能完全地保护你。”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他将女孩搂进怀里，温热的眼泪簌簌地落下。
从有记忆开始，亚瑟便不记得自己哭泣，可是，在有了女儿之后，他好像却又变得比之前脆弱了许多，总是将自己软弱狼狈的样子展现在她的面前，不像是一个父亲该有的样子。
可是，每当发觉女孩正在真切地注视着自己，关心着他自己的时候，亚瑟总是忍不住会想要将心中的情绪倾吐而出。
他忽而大笑了起来。
癫笑症在这时候开始发作，亚瑟发出了一长串剧烈的大笑声。他虚虚地靠在女孩的身上，肩膀颤抖着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可是大笑依然不由自主地向外溢出来。
这笑声之中没有任何愉快的意思，有些笑出的眼泪顺着亚瑟的眼角被挤了出来。
有些人路过了这对父女，纷纷用异样的眼光看向这个发出不间断的大笑，几乎没有空隙呼吸的男人。他们远远地绕过了他，仿佛他的身上带着什么可传染的病毒瘟疫似的。
只有沙理奈还稳稳地站在原地，她用自己的小手轻轻地拍着对方瘦弱的脊背。
“没关系的。”她说，“这也并不是父亲的错。我知道，爸爸一直在努力地保护我。我很感激。”——也很愧疚。
可是，既然这不是他们两个人的错误，又要将这些归咎于谁呢？
警员并没有去追究史密斯一家，反而习以为常地劝说作为受害者的亚瑟放弃，让他自己去打车治伤。
沙理奈感觉到困惑极了，她向着系统发问：【薇薇安老师告诉我，世上的一切都是按照规则的，不可以用暴力解决问题，违反规则就会受到惩罚。可是，为什么凯里他们可以使用暴力，但不会受到约束呢？】
系统沉默了很久，才回答道：【规则总是用来约束善良的人，在这座混乱的城市里，成为坏蛋反而可能会过得更好。】
不是所有人都会像鬼舞辻无惨那样，有过显赫的家境，也有着远超过常人的能力。
这世上更多的是普通人。
公寓楼内。
亚瑟带着女儿走进电梯，他又遇到了邻居女人和她的女儿回家。电梯的顶灯因着年久失修有些闪动，女人对他眨了眨眼睛。
亚瑟扯了扯自己的嘴角，牵动到了自己的伤口。他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
女人善意地微笑。
亚瑟打开房门，走进了客厅。他感受着全身上下隐隐作痛，只想要立刻躺在沙发上，什么都不去做。
但是，在此之前他还要为全家人准备晚餐。
潘妮原本正在看电视，听到动静之后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到了自己儿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哦，你被人打了吗？”
“嗯，是的。”亚瑟点点头。他竖起耳朵等待，意料之中地发觉女人再没有多问任何事。
他习惯了这样，此时也谈不上失望。
“爸爸，你要先去处理一下受到的伤吗？”沙理奈换好了拖鞋，像是柔软的小动物一样小跑着凑到了他的身边。
亚瑟感觉到自己心脏某一处柔软下来，可是，他又同时感觉到一阵细微的痛苦。如同他这样连女儿都护不住的人，是如何才能拥有这么好的孩子呢？
他给不了自己女儿优越而平稳的生活，却又贪婪地乞求着她的关心……或者说——
爱。
【当前反派修正值：85%。】
深夜里，母亲和女儿都已经熟睡。
亚瑟独自伏案写作，桌上摊开着他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他注视着上面的内容，眼神逐渐充满了冷酷与仇恨。男人忽然换了不常用的左手，在纸张上划下两行扭曲的字迹。

第63章 武器：唯一的观众席
即使前一天被人打了一顿，在清晨的时候，亚瑟依然拖着隐隐作痛的身体起床。
他这一天还要去上班，沙理奈在他起身的时候就若有所感地从小床上睁开了眼，她下了床，踩上亚瑟为她买的塑料拖鞋。
“你还可以再多睡一会的。”亚瑟轻声说。
他已经基本收敛了前夜的情绪，起码绝不会将那些丑陋的心情和想法暴露在自己的女儿面前。
沙理奈只是示意亚瑟弯下腰来，踮起脚尖凑到他的脸颊旁，给了他如同蜻蜓点水般的吻。
即使男人表现得一如往常，但她却依然能够觉得，对方的心仿佛时刻都在哭泣。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便只能笨拙地用自己唯一知道的安慰他人的方法。
亚瑟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是第一次做别人的父亲，还是半途之中意料之外的收养，这是他收养了小女孩以来两人第一次这样亲近。
原本干瘪的心脏在此时被注入了一股新的暖流。
亚瑟偏过头，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还在感觉到不可思议。
——仿佛一片羽毛拂过颧骨。
他看向沙理奈，神色动容。
“爸爸去上班吧。”小女孩顶着一头有些凌乱的金发，抬眼看着他，“请不必担心我。”
于是，亚瑟只是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换上出门的衣服飞速离开。
哈哈才艺中介公司之中，早晨的每一名员工都在收拾衣服和扮演所需要的道具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亚瑟坐在换衣的长凳上，对着他自己的储物柜。
他已经脱下了自己的上衣，正神色阴沉地盯着自己的柜子之内，在窗外晨光的照射之下，这个男人的脊背和肋骨露出大片骇人的青紫。
“哦！亚瑟，你被人打了吗？”矮个的侏儒盖瑞发出一声带着些惊恐的呼声。
这道声音让亚瑟忽然从方才的发愣之中脱离出来，他看向盖瑞，很快又别开了眼睛，有些尴尬地说道：“啊，我只是遇到了一点意外。”
“有人打了你？”兰德尔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搭在手臂上。他转头上下打量着亚瑟，有些若有所思。
这个有些发胖的男人叹了口气说：“哥谭这样的事情太常见了，普通人们很难保护自己。我记得你之前还被青少年们殴打过。”
“运气不好而已，我不该跟一群孩子们较真。”亚瑟解释着说。即使其他人看到了他的伤口，亚瑟也不想在他人的面前展露自己的无能，极力试图维持自己作为一个普通人的自尊。
“老板叫你去他的办公室呢。”兰德尔说，随后他又压低声音，看向亚瑟说，“不过，我看他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实际上，在亚瑟的记忆之中，他的老板加里&#183;格洛弗几乎没有给过他好脸色。
亚瑟套上外衣，迈着慢吞吞的步伐走进了老板的办公室。
这里一切的陈设如旧，办公桌上堆着一些乱七八糟的报纸和文件，坐在桌后的男人向后靠着椅背，正抬着下巴看着他，露出高傲的神色。
“早上好。”亚瑟笑起来抬手打了个招呼，试图让老板的态度能够因此得到软化。
然而，这并没有产生任何作用，格洛弗上下打量他两眼，冷冷地说道：“亚瑟，你昨天是不是缺勤了？”
“我正常完成了表演工作才走的。”亚瑟解释说。
“那为什么公司没有你的下班打卡记录？”格洛弗皱起了眉，“我本来也不想去关注这种小事，只是你本来就因为有疾病比其他的同事要差一截，现在连按时打卡都做不到了。”
亚瑟沉默着不说话，他的嘴角依旧向上扬起，但眼里那种为了礼貌而硬挤出来的笑意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继续解释：“我只是临时有事情，所以不得不……”
“不，”格洛弗打断了下属的解释，“我没有时间来听你编造的任何借口。我恐怕不得不扣你半天的工资，因为你的缺卡。”
亚瑟只是凝视着他。
老板宣布了结果之后，态度软化下来：“这只是需要对其他同事保持公平，如果仅仅为了你一个人而特殊对待，那么之后其他人就会争相效仿。”
他重新拿起自己眼前的信纸，头也不抬地说道：“你可以出去了。记得带上门。”
男人看起来已经彻底不打算理会亚瑟了。于是亚瑟依旧带着僵硬的笑容，转身关上了门。
他将两只手的食指狠狠地按在自己上扬的两边嘴角上，仿佛这样就能够维持一贯的微笑。
他重新回到了更衣室里，而兰德尔已经换好了小丑的西服。他嘴里嚼着口香糖，看向此时显得有些垂头丧气的亚瑟，说道：“老板是不是又骂你了？”
亚瑟看了他一眼，说：“我昨天有事，没能在晚上打卡。”
“哎，哥谭还是太混乱了，我们必须得有一些自保的能力。”兰德尔摇摇头，感叹道。
“你的意思是？”亚瑟问。
“自然是拿起武器，就可以保护自己。”兰德尔从包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东西，将它丢给了亚瑟。
瘦弱的男人伸出双手接住了那样东西。
亚瑟垂下眼——那赫然是一把枪。
在亚瑟的拒绝脱口而出之前，兰德尔眨眨眼睛说道：“我会保密的。你拿着它可以不使用，万一哪天遇到真正的危险，或许它就可以派上用场了呢。毕竟，你家里还有母亲和女儿呢。”
最后一句话让亚瑟停下了自己的犹豫，将那把枪收了起来。
……
亚瑟去上班了，待在家里的沙理奈自然有些无所事事。
她翻出了自己的书包，拿着课本自学上面的拼写，有着系统的辅助，她便可以清楚地知道那些词汇的发音和意思。
潘妮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被退回来的信，上面的封口完好无损，显然是被韦恩家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苍白的女人并不表现出任何气馁的神色，她将信拆开，又重新拿出了一张空白的信纸，开始在上面书写内容。
“莎莉娜，帮我去再买一叠信纸去。”潘妮将一点零钱放到了沙理奈的手中。
“奶奶还是在给韦恩写信吗？”沙理奈问道。
潘妮点点头。
然而，平常乖巧的小女孩此时却并没有挪动脚步。
“怎么了？”潘妮问道。她的脸上有着如同蒙了一层雾一样的些微疑惑。
“昨天爸爸跟幼儿园的其他男孩的父亲起了冲突，他就受了伤，今天他还去上班，我有些担心他。”沙理奈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是这个原因被打了啊。”潘妮平淡地说道，“没事的。他总是很能忍耐。”
闻言，沙理奈有些惊讶地看向这个女人：“爸爸以前经常受伤吗？”
这个问题让潘妮想了一会，随后她微笑了一下，说：“我不记得了。”

第64章 韦恩：唯一的观众席
清晨。
亚瑟已经去上班了，沙理奈依然没有去学校。她踩着凳子站在洗手间的盥洗池前，对着镜子认真刷牙。
盥洗室的冷光落在她瓷白的皮肤上，本来金色的发丝显得更浅了。
沙理奈吐了一口泡沫到水池之中，换了一边继续刷牙。她垂下眼，发现了吐出的白色泡沫之中隐约有一点点血丝。
她有点疑惑，灌了口水漱口，清干净口腔之中的泡沫，张开嘴巴对着镜子之中观察，却并没有发现牙龈有哪里出血。
于是，沙理奈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刷子，廉价的牙刷上是质感粗硬的塑料毛，如果平时不注意的话，很容易便会划伤。
【我好想长大哦。】沙理奈对系统说。
【为什么突然会这样说？】系统问。
【因为，如果我长大了的话，就可以跟爸爸一样赚钱养家了。】沙理奈说。她又想了想，补充道：【如果我是大人，那天就可以跟爸爸一起把那些坏人打走了。】
他们是这个城市社会之中不折不扣的底层，小到日常用的是牙刷和穿的拖鞋都穿着最廉价的款式或是二手货，大到遇见快成年的小混混和混迹黑。帮的坏蛋毫无反抗之力，方方面面都压抑地生存着。
这座城市处处都是黑暗的死角，从随便某条大街转入小巷，就有可能遇见不合法的交易现场或是打架斗殴的人们，流浪汉到处都是。这些不稳定的地带多到哥谭市警局都毫无办法，只能够呼吁市民尽量在日落前回家，警察只优先处理命案事故和调查影响巨大的不法交易。
亚瑟之前的报案并没有任何水花，与一块石子落入大海没有任何区别。
即使沙理奈坚持用电话打给了警察，最后也只是轻飘飘的“等待后续调查”。
沙理奈从凳子上走下来，她将它搬回到原来的位置。
这个时候，潘妮也起了床。她最近瘦了许多，头发是一种苍白的金色，脸色同样如同幽魂一样没有生气，下床都变得有些艰难，必须要扶着东西才能挪动。
即使是这样，她依然会坚持坐在书桌前，翻看她曾寄给托马斯&#183;韦恩的信纸。
在她的身体越发虚弱之后，这个女人白日的空闲时间几乎已经全部都扑在了这件事上。
即使最初亚瑟曾经劝过她，潘妮并不以为意，她每周固定往韦恩家寄一封信，执着地等待着那位哥谭首富的回音。
沙理奈想，如果不是信封和寄信都会需要钱，她可能会写得更加频繁。
“奶奶，休息一会吧。”沙理奈说。她不觉得过去的雇佣会让韦恩家真的寄钱来帮助他们。如果人人都向韦恩写信请求帮助，那么首富会挨个回信发钱才会很奇怪吧。
韦恩并不欠他们一家。可以说，他们现在并没有什么关系。
“不，我还想再写一会……”潘妮拒绝道，她动了动胳膊，却让两张写满了单词的纸落在了地面上。
沙理奈走过去帮她捡起来，视线却瞥到了上面的几个句子，上面的信息让她露出了有些讶然的神色。
在系统的帮助之下，她所认识的词汇要比同龄人多得多，而纸上有些单词是与之前她来到亚瑟家的时候写下名字的协议相似的。
“好孩子，帮忙捡起来放到桌上吧。”潘妮开口说道，打断了沙理奈一时间的沉思。
沙理奈将两张纸妥帖地放在了桌子靠里的位置。
“扶我回卧室吧，我累了。”潘妮又说道。
于是，沙理奈将女人扶回了床上。
方才看到的信息让沙理奈反复回想：【我看到信纸上写的，是说，爸爸是韦恩的孩子？】
【你没有看错。】系统肯定道，【潘妮的信上的确写了她为韦恩生下了名为亚瑟的孩子。】
【在今天我看到信上的内容之前，奶奶从来都守口如瓶，完全没有透露过这一点。】沙理奈有些惊讶，她不知道为什么潘妮会一直隐瞒亚瑟的身世。
【或许是因为亚瑟是韦恩的私生子，身份并不是名正言顺？】系统猜测道。
【我不知道。】沙理奈手指在自己发丝的尾巴上绕圈，随后她从旧的布艺沙发上跳下来，【不管啦，等爸爸回来我偷偷告诉他。】
药柜前，沙理奈打开不同的瓶子为潘妮准备好中午要吃的药，之前她的爸爸教过她。
红色的胶囊两颗，白色小瓶子的药片三粒，棕色瓶的大片药掰开成半颗。
她将这些药都归拢好放在一张纸片上，又看向旁边另外的塑料袋。
沙理奈记得，自己的爸爸每周都会去药房买药，她知道这是父亲定期去领的治疗精神疾病的药物。沙理奈拎起袋子，却被里面过于轻盈的重量而感到惊讶。
她翻出里面的纸盒和药板，上面空空荡荡的，分明是已经完全被吃完了，药物分毫不剩。
难道亚瑟最近没有在吃药吗？
沙理奈想到了夜晚之中对方最近愈发频繁发出的、无法控制的狂笑声。
她又翻了翻药柜的其他地方，包括抽屉也全部都翻看了一遍，却并没有再找到亚瑟的药。
沙理奈恍然回忆起来，亚瑟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再因为看心理医生而迟接她回家了。
“奶奶，”沙理奈走到床前，“我刚刚发现爸爸的药没有了。”
“什么药？”潘妮下意识问了一声，随后她意识到了沙理奈所指的东西，她闭了闭眼，说，“没有便没有了，这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可是……”沙理奈欲言又止。亚瑟的病并没有好，如果不再吃药的话会便严重……
“小孩子不要想那么多事情，”潘妮打了个哈欠，“Happy是个成年人，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他会照顾好自己的。”
沙理奈已经习惯了从她这里得不到任何有关父亲的反馈，她总是觉得，潘妮作为母亲好像并不关爱她的孩子。
于是，沙理奈便不再继续问了。
在那次殴打发生的第二天，亚瑟就为沙理奈请了长假，而班主任薇薇安同意得很快。
“弗莱克先生，其实我很希望你们之间能够握手言和，最初这只是小孩子间的小矛盾而已。”电话另一头，薇薇安说道。
“我做不到这一点。”亚瑟说。他确实无法原谅欺负他的女儿的男孩，也无法接受心平气和地与殴打他的两个男人交谈。
薇薇安似乎叹了口气：“……我知道。那天莎莉娜很着急地来找我。她是一个很聪慧的孩子，拿着办公室的座机报警的时候，说的话语都很清晰。可正是因为这样，她理应受到更好的教育，长期地不来上学也不是办法。”
亚瑟沉默了一会。他同样不知道该怎么办，在这所学校之中，他没办法放心让沙理奈与那个男孩处在一个班级。
“我会考虑让莎莉娜转学。”亚瑟最终说道。
“这也是一种方法，”薇薇安说，“如果你确定好想要换一所学校，我可以推荐一些合适的给你。”
“谢谢。”亚瑟说。
他挂断了电话，紧了紧自己的夹克，望着公交车外后退的景色。
亚瑟想，对于他来说，沙理奈是降临到他世界之中的天使，可是，来到他的家之后的生活对于沙理奈来说或许还比不上福利院。
这让他感觉到一种习以为常的挫败。
当晚，亚瑟回到家，就见到了她的女儿坐在沙发中央，望着门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她的表情相当鲜活，仿佛书写着自己心中存着秘密，要亚瑟去猜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亚瑟失笑。他走上前，将女儿抱进了自己的怀里，“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爸爸的爸爸是谁？”沙理奈清了清嗓子，问出了相当突然的问题。

第65章 爱：唯一的观众席
这个问题让亚瑟一愣，他几乎没有来自父亲的记忆，也不知道自己父亲的身份，仿佛一直都在与潘妮生活在一起。
而潘妮也从来都不会在他的面前提起有关父亲的只言片语。亚瑟沉默了一会，问道：“为什么会突然想问我这个问题？”
沙理奈便想将自己白日里在信上看到的内容说出来。
“奶奶今天给韦……”
“莎莉娜！”房间里，潘妮忽然抬高嗓音喊了一声。
沙理奈的话被打断了，她看向房间里。
“帮我倒一杯水。”潘妮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
——奶奶好像并不想要对爸爸公开他的身世。
“好！”沙理奈同样抬高了声音，并没有与亚瑟继续方才的话题。
晚间，他们三人共同在旧沙发前的矮桌上进餐。潘妮的话总是很少，以往亚瑟也是更沉默的一个，但沙理奈来了之后，于是她常常在餐桌上发问，聊父亲白天一整天上班的经历。
“今天并没有特别的表演，是去街头发放传单，”亚瑟说，“天气还算不错，完成发传单的任务之后就可以正常回家了。”
“原来是这样子。”沙理奈放下叉子，撑着下巴看着自己的父亲，露出向往的神色，“我还从来没有见到过父亲上班时候的表演是什么样子呢。”
“只是逗笑大家的工作罢了。”亚瑟很谦虚，但是依然压不住他有些上扬的嘴角，“家里没有工服，如果你想看的话，有机会我可以带你来看。”
“好呀。”沙理奈的眼神亮晶晶的，“说好了，之后带我去看你表演。”
两人的对话潘妮只是听着，她既不喜欢这样的对话，也不感到不耐烦，只是漠不关心地用叉子叉起食物放进口中。
晚餐过后，一家人又关掉了灯，打开那台电视机。
默里&#183;富兰克林秀准时开场，屏幕里闪烁的光芒将三人的面庞都照的发亮。
看着表演，亚瑟眼里渐渐带上了痴迷的情绪。电视机里面的现场之中，人们纷纷因为这位喜剧演员的幽默发言而发出阵阵笑声。而在电视机外的三人都很安静，专注地看着里面的内容。
等到这场脱口秀表演结束，潘妮已经靠着枕头睡着了。
电视机屏幕被灭掉，于是屋里一片漆黑。亚瑟伸手打开了床头旁柜子上的台灯。
沙理奈从床上跳下来，走到了自己的小床边，看着亚瑟将潘妮安置好。他照顾母亲总是亲力亲为，为她盖被子的时候还尽量轻手轻脚，不去吵醒她。
等到这里收拾完，亚瑟看向正端坐在原地的沙理奈。以往的这个时候，她总会早早躺下跟他道晚安，今晚却有些反常。
“怎么了？”亚瑟走到她的小床前，拉过旁边的矮凳坐下的时候正好能够与沙理奈平视。
“我有事情想要问父亲。”沙理奈注视着他，脸色罕见地没有任何笑影。
见女儿摆出了认真谈话的架势，于是亚瑟也忍不住坐直了身体，说：“你尽管问吧，如果我知道的话一定会回答你。”
“爸爸是不是很久都没有再去看心理医生了？”沙理奈问。
亚瑟没想到她会问的竟是这件事情。在将最后几颗药吃下之后，他就不再去想药的事情了——即使他知道，如果停药的话对他自己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在孩子清澈的眼神面前，亚瑟感觉到有些无所遁形。他别开了眼睛，最终还是说道：“……嗯。”
“为什么忽然不去了呀？”沙理奈问他。
“政府停掉了这个项目。”亚瑟轻描淡写地说，“问题不大，其实我并没有觉得停药之后生活有什么不同。”
即使偶尔夜里会头疼，但也并不算太大的问题。除了抑制不住的大笑，其他时候他总是默默隐忍，无论是潘妮还是沙理奈都没能发现他会头痛。
“我就知道，”沙理奈撅起了嘴巴，愤愤不平地说，“那些大人物做事的时候，才不会考虑一件事情会影响到多少人。”
因为潘妮总是喜欢看韦恩竞选市长的采访和讲演，沙理奈经常看到那些看起来风度翩翩的政客在电视上高谈阔论，试图为自己争取选民。
富人掌握着这座城市的绝大部分资源，坐着豪车，睡着别墅，过着与普通人完全脱节的生活。沙理奈觉得，他们并不知道、也并不在乎普通人怎样，只是想要让自己拥有更高的权势和金钱，选民是他们争夺的筹码和工具。
“听着，”沙理奈像是个小大人一样，伸出一只小手搭在了亚瑟的肩膀上，“爸爸收养我，政府每个月都会发钱出来。爸爸可以用那个钱去买药。其他地方都可以省钱，但是看病不可以。”
听完她的话，亚瑟半晌没有动弹。过了几秒，他才张了张口，喉咙之中仿佛堵了一团东西。
那种感觉不算难受，却让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钱的事情，只我自己来考虑，你还这么小，不要想太多。”最终，亚瑟只干巴巴地说出来了这些。
“可是不吃药真的没有关系吗？”沙理奈有些关心地摸了摸自己父亲的嘴角，“最近发病的次数有没有变多？”
亚瑟扬起了嘴角，他抬起自己的一只手轻轻的压在了自己的女孩那只小手上。
“我没事的。”
“真的没事吗？”沙理奈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
亚瑟点点头：“没事的。”
幸运的是，他的女儿并不明确地知道哥谭医院的花费，在那里很多不算贫穷的平民看过病之后便接到了天价账单，从有家的人彻底变成了路边的流浪汉。
在亚瑟的回答之后，沙理奈像是放下了心。她乖乖顺着他的力道躺下，看着他为自己掖掖被角。
“晚安，爸爸。”沙理奈轻轻地说。
“晚安，莎莉娜。”亚瑟说，他在心里默默地补充了一句，他的宝贝。
他看着小孩闭上了眼睛，如同一个沉睡的洋娃娃。
亚瑟凝视了一会，才最终起身关掉了台灯。
不过，亚瑟并没有立刻去睡觉。他穿过主卧走到了客厅摆放着书桌的角落，坐在那里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之前的扭曲的字迹还在那里，他翻开了新的一页，开始记录今天的一些想法和脱口秀节目上看到的段子。
最终，亚瑟写道。
“我的女儿很爱我，即使生活之中还有许多其他的不幸，一旦想到这件事，便又有力量继续往前走了。”
……
清晨，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沙理奈左右翻了几次身。
她感觉到喉咙有些干，于是便陷入了半梦半醒之间，挣扎着并不想下床去客厅里拿水喝。
在磨蹭了五分钟之后，沙理奈最终还是顶着乱糟糟的一头金发坐起身来。她的眼睛依然是闭上的，伸出腿脚找到地面上的拖鞋，将被子撩开到一边，起身眯着一只眼睛跌跌撞撞往客厅的方向摸索。
水杯就放在那张长长的矮桌上，沙理奈喝完就轻踩着拖鞋原路返回。
她太困了，只留了一点点缝隙去看地面，狭窄的视线让她猝不及防勾到了放在桌上的挎包，于是它便直接落到了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里面的东西也滚落了出来。
这响动让沙理奈一惊，睡意也没了大半。她下意识听了一会卧室里的声响，确认那里安安静静，两个大人都并没有因此被吵醒这才松了口气。
她蹲下身，想要把落在地面上的东西捡起来，但当那件重物入手的时候，沙理奈顿时感觉到了不同。
那是一个带着枪袋的枪，还没有被打开。沙理奈被那精巧的形状吸引了，她只在电视的节目上见到过这种东西。
难道这是亚瑟上班的时候会用到的道具吗？
沙理奈有些好奇，她将枪袋解开，于是漆黑的武器便整个展现在她的面前，左轮手。枪上，转轮的六个弹巢清晰可见，下面的扳机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沙理奈。】在女孩有进一步的举动之前，系统唤了她的名字，【这并不是道具或是玩具。】
【诶？】沙理奈有些惊讶，她飞速意识到了系统话语里的含义，大脑之中最后一点睡意也不翼而飞。
【这是一把真正的武器。】系统说，【只要扣动扳机，就可以审判任何人。】
【要怎么使用呢？】沙理奈正是好奇爱动的年纪，见到这样的东西也丝毫不怵，【你可以教教我吗？】
她将那把枪拿了起来，学着在电视之中见到的样子两只手握住它的握柄。
【这是很危险的东西。】系统警告道。
【我知道，我不会真的把子弹射击出去的。】沙理奈说，她并不是做事任性不顾后果的小孩，【请教教我吧。】
系统最终还是没有拗过她，言简意赅地给予了一些指导，将她调整到了正确的姿势。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它会有很强大的后作用力，力度不够的话枪头会因此抬起。所以，一定要注意绷紧胳膊压下枪口。】
【我知道啦！谢谢系统哥哥。】沙理奈学会了之后，又摸了摸那看起来精巧的装置，才将那把左轮重新放回了枪袋之内，将一切物品归回原位。
她并不知道亚瑟从哪里得到了这样东西，而他显然并没有获取到合法的持枪证。不过，拥有它也可以更好地保护自己。
这座城市一直都并不和平，沙理奈决定为父亲瞒下来他的小秘密，只自己悄悄地知道。
沙理奈回到了自己的小床上，躺了好久才重新酝酿起睡意。这一次，她一觉睡到了天亮。

第66章 喜剧俱乐部：唯一的观众席
不上学的日子对于沙理奈来说有一种别样的悠闲，偶尔她也会觉得有些无聊。她常常趴在窗边，去看楼下的人来人往。
旧城区一如既往的萧条，路边偶尔经过的人大多是流浪汉。只有在早晨和黄昏的时候会有人为了工作外出和回家，这时候街道的人便会多出零星几个。
不过，在黄昏的时候，亚瑟不再让沙理奈等在那条长长的楼梯上待他回家了。
在学校发生的那件事过去之后，亚瑟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女儿在其他人面前是一种可猎取的资源，任由她出现在大街上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情——他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潘妮经常会让沙理奈去楼下的信筒寄信。
但亚瑟也知道，自己不应当总是把沙理奈的活动范围限制在家里，这个年纪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总是待在公寓会被闷坏的。于是，在才艺公司放假的时候，亚瑟决定趁此机会带着他的女儿出门玩。
“我们要去做什么？”沙理奈换上外出的衣服，戴上自己最心爱的白色发卡。
“出发去看一场喜剧表演。”亚瑟的心情很好，这是他乏味生活之中为数不多的乐趣。
“走吧。”他扬起嘴角，彬彬有礼地弯腰向着他的女儿伸出手来，就像是他平常穿着小丑服所表演的那样，带着些许夸张，说话的时候很有腔调。
这样轻松的氛围让沙理奈愈发期待接下来的出门，她把手搭上去，高高兴兴地说：“我还从没有看过现场的喜剧表演呢。”
“希望今天会是比较有趣的内容。”亚瑟说。他的眼里少见地出现了一种期待。
父女二人登上了公共交通，坐着摇摇晃晃的巴士在接近市区的一个站台上下了车。
亚瑟轻车熟路地带着沙理奈穿过两条小街。这一处街区地面还算干净，因为是工作日的一天，街上并没有太多行人。
他们的目的地正在这里，穿过马路对面的招牌上写着“波戈喜剧俱乐部”的字样。
推开门从明亮的室外走到较为黑暗的内部，氛围很安静，只有从顶上向着小小的舞台有着明亮的打光，其余地方昏暗的灯光把下方的观众区域照亮，那里摆放着数十张深色漆面的小圆桌，每张桌旁都放着一两把椅子，供喜剧爱好者们坐下。
弗莱克父女二人所到的时间刚刚好，客人还没有满座，他们踩着地面铺设的地毯，找了一张靠中间的位置坐下。
这里供给咖啡和茶水，但是鉴于场所带给它们更昂贵的价格，亚瑟从来都没有点过单。
“你渴吗？我带了水来。”亚瑟作势要从包里掏出保温杯。尽管他是半途才成为父亲，现在在照顾女儿这件事上却愈发熟练了。
“我不渴。”沙理奈摇摇头，她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转过头打量着周围的场景和衣着各异的客人们，问道，“爸爸，表演什么时候开始呀？”
因为周围人都压低声音说话，所以沙理奈也是坐在座椅上，将亚瑟拉到弯腰到她身边悄悄发问。
亚瑟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表：“还有十分钟。”
很少有观众会把孩子带到喜剧表演的现场，不过也并不是全然没有。偶尔沙理奈也会吸引到周围个别人的视线。
这里的氛围明显是亚瑟所喜欢的，她感觉到自己的父亲自从走进来之后开始就变得很放松。
“待会，就会有人去那里表演吗？”沙理奈指着明亮的舞台，问，“在上面表演的人都是出名的喜剧演员吗？”
“是的，一会就会有安排好的人上台去表演。”亚瑟耐心地回答说，“这里的俱乐部很小，但偶尔也会有一些小有名气的人上去讲演，更多时候是很多名不见经传的普通人去讲述一些笑话逗大家发笑。甚至会有少数人因此一炮而红。”
他侃侃而谈着自己喜欢的领域，与在家中的时候与母亲沉默相对的样子大相径庭。
沙理奈想，拥有目标和梦想的亚瑟看起来的确像是一个演员一样闪闪发光。
忽然间，台上的灯光变得更亮了。所有还在低声交谈的客人纷纷止住了话语，将视线落在了台上。
而亚瑟则是翻出了他包中的笔记本，准备开始记录可能出现的段子和编写笑话时的要点。
“大家好，我是一名医生。很高兴能够上台与大家分享我的经历。”一个褐发男人走上台，拿着话筒对着下方的观众说道。
在他的话音落下去之后，观众们很给面子地鼓掌表示欢迎。
“众所周知，医生的工作内容就是为病人看病。”男人说，“在医院里你会看到各种各样的病人，普通的有被灯泡卡住喉咙的，也有不小心坐在酒瓶上的。”说道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观众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亚瑟目光很亮地看着上面，右手用笔在纸张上飞速记录可能的要点。不过，这个笑话好像并不太适合小孩子来听……
他抽出空隙瞥了眼坐在他身旁的小孩，沙理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认真看着台上的表演，嘴角挂着纯真的笑容，看起来并没有听懂最后一句。
亚瑟想了想，在笔记本上补充了一句：虽然冒犯性的言辞和猎奇的内容可能会引起人们的会心一笑，但在讲段子和笑话的时候同样也要注意自己的受众，例如小孩是否能够听懂段子的内容。
在没有观众在笑的时候，亚瑟反而后知后觉地发出一阵与他人格格不入的尖利笑声。
“……这些病症虽多，但是最严重的一种，还是癌症。”医生说，“我的工作组经常接待这一类的病人。在经历了一系列艰难的过程之后，我们终于赢得了胜利，病人得以正常出院。病人和他们的家人当然很高兴。”
他摆出一个相当高兴的表情，模仿病人做出表演：“哦，感谢上帝！我每天的祈祷一定奏效了，所以才活了下来。”
医生又重新开始扮演会他自己的身份，脸上的笑容在转瞬间消失了，他指了指自己：“感谢上帝？哦，那加班了一个月的全科室，做了不下五次手术的主任医师，还有每周熬大夜值班的护士……？”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脸上那分外古怪而尴尬的表情成功再次让观众们发出欢笑声。
亚瑟记录着：也许，喜剧也存在着悲剧性的内核。这会成为吐槽产生的原因。
“热衷于祈祷是这样的。有时候，你在街上遇到来旅游的人，热心地给他指了路，但他却不会感谢你，”男人继续说，“他会说感谢神，然后直接就走人，你甚至完全来不及反应。”
他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这一切都不是你的帮助，而是神给予他们的指引。所以，当时你站在路上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就像是个傻帽……”
观众再次发出一阵笑声。沙理奈脸上浮现出一种新奇与愉快交织的酡红，她发觉，现场的表演会比在电视上看到的更加引人入胜。
“每当遇到这些病人痊愈，当他们离开医院的时候感谢上帝的时候，其实我的内心都会有着一种困惑。”男人继续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之所以得癌症，也是因为上帝给你的呢？”
他最后一句话音落下，观众们顿时爆笑出声，中间还夹杂着一些拖长的口哨声。这一次的欢呼经久不断。
不过，也并不是所有的客人都喜欢这场表演，极少数人露出了被冒犯的神色，在表演中段悄然离开这里。
亚瑟在笔记本上涂涂抹抹，记录着他从这次表演之中学到的东西和获得的体会。
他发出的怪异声调的笑声总是与其他的观众并不同步，但他依然看着表演乐在其中。
……
待到一个小时之后，俱乐部上午的表演便全部都结束了。舞台上的灯光转暗了一些，客人们纷纷起身离开。
在回家的路上，沙理奈踩着亚瑟的影子跟在他的身旁。
“我记得，爸爸也想要做一个喜剧演员，”沙理奈说，“那，之后你会像今天我们看到的那些人一样上去表演吗？”
“会的。”亚瑟说，当他开始谈论到喜剧的时候，他在女儿的面前开始表现出一种自信，这让这个男人瘦削的面庞看起来容光焕发。
“很快，我也会如同这些人登台，或许，就能够成为一个真正的喜剧演员。”
“如果爸爸要表演，那我也要看爸爸的第一场登台表现。”沙理奈晃着他的手。
“哦，莎莉娜，”亚瑟蹲下来，与她对视，“你早就成为了我的小观众了，难道不是吗？”
亚瑟曾在家中磕磕绊绊地练习过一点喜剧表演，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避开了他的母亲，却不吝于在沙理奈的面前轻声诵读他的笔记本上的内容。
“那我要一直看下去。”沙理奈用自己的尾指勾住了亚瑟的尾指，这是她在幼儿园学来的制定承诺的方法，“那就说好啦，我过去、现在和以后都要看爸爸的喜剧表演。”
亚瑟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他半跪在女儿的面前，如同台上演员一样对她做出一个夸张的吻手礼，贴在自己握着小孩那只手的拇指上。
“当然，甜心，我会给你邀请函。”
【当前反派修正值：90%。】系统面板上默默浮现出更新的任务进度。
他并没有发言，只是安静地存在于沙理奈的脑海之中，记录着这个场景。
当一个人拥有梦想和希望的时候，那么他便几乎不会可能走向那个成为反派的未来。
————————
作者有话说：
注：本章的脱口秀魔改了小部分Daniel Sloss的段子。

第67章 父亲：唯一的观众席
傍晚，亚瑟带着沙理奈一同回家进门。
屋里很安静，一向身体不算好的潘妮今天并没有躺靠在床上休息，而是坐在书桌前，在台灯下仔细地写着一封信。见是亚瑟进来，她下意识地想要把东西都收起来。
只是，在短短这几秒里亚瑟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瞥到了她手头正在做的事情。
“妈妈，你又在给韦恩写信了吗？”亚瑟低声问道。他的语气很平淡，这对母子之间的对话总是平静之中夹杂着一点压抑，仿佛在表象之下涌动着什么，但二人都毫无察觉。
“哦，”潘妮应了一声，说，“我只是想，或许韦恩先生看到信之后会来帮助我们。毕竟，我们现在的生活状况很一般。”
“虽然他是哥谭市的首富，但他与我们没有关系，并没有帮助我们的义务，即使你曾经受雇于他们，妈妈。”亚瑟劝说道。
他靠近了潘妮，想要把她扶起来：“你身体不好，不要总在那上面劳心劳力了。”
“我知道……”潘妮轻轻点头，她抚摸着纸张，神色还有些意犹未尽。只有在看这些信的时候，她看起来才像是一个活着的人，而不是苍白的幽灵。
或许是用了太久时间写信，今天的潘妮比平日更加疲惫，在晚餐之后不久就很快睡着了，电视机里调低声音的“默里&#183;富兰克林秀”完全没有搅扰到她。
亚瑟注视着里面他最崇拜的喜剧演员说出一句句话语轻松地将观众们逗笑，这时，他感觉到自己的胳膊一重。
男人转过头，只看到了一个毛茸茸的金色脑袋正落在他的臂弯。
是他的女儿沙理奈也睡着了。
白天出去玩了一整天，晚上确实也该要累了。
亚瑟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看了一会之后，才轻手轻脚地将孩子横抱了起来。
他把沙理奈抱回她的小床上，为她脱掉鞋袜，细致地盖上被子。他常年照顾母亲，此时为安置好女儿的动作也分外娴熟。
“晚安，好梦。”亚瑟轻声说道。他顿了顿，最终还是凑上前，轻轻吻了吻他的女儿的额头。
小女孩闭着眼睛沉沉地睡着，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根根分明，在眼睑上打下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亚瑟想，他的女儿应当是一个幸福的小公主，他不愿意她受到任何一点委屈。即使力量渺小，他也会全力守护她。
电视里，传来了这场节目结束时的音乐声。于是，亚瑟便关掉了电视。这间公寓里变成了一片安静。
亚瑟很习惯在这样的时候坐在书桌前翻看他的笔记本。而今天也同样如此，他走到书桌前，收拾上面的纸张想要腾出桌面的空位，但却忽然注意到了那写在信纸上的文字。
“……我为你生下了孩子，给他起了名字亚瑟，一直生活在……”
在理解了上面的内容之后，荒谬和眩晕感同时向亚瑟袭来。
他一直都以为自己的父亲早就去世或者离开了，所以潘妮才始终不去谈有关于他的父亲的信息。亚瑟没想到，日日在电视机上出现的托马斯&#183;韦恩竟然会是他的父亲！
他感觉心中翻涌着五味杂陈的情绪，最终化作一股无法抑制的渴望——他想要去见见那个人。
在过去几十年的记忆之中，亚瑟从未感受到过来自父亲的爱，总是靠自己一个人来照顾整个家庭。如果父亲在的话，是不是他就可以有在迷茫时可以寻求依赖的长辈了？
就在这时，亚瑟感觉到自己的衣角忽然被拉了拉。他吓了一跳，转过头发现原来竟是沙理奈。
她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光着脚站在了他的身旁。
“怎么睡这么一会就醒了？地上凉。”亚瑟关切地看着她，伸出手臂将小孩抱到自己的膝盖上。
沙理奈乖乖地靠在他的单薄的胸膛前：“刚刚睡到一半，我有点腿疼，就醒了。”
“可能是在长高，所以才会感觉到腿疼。”亚瑟想了想，回答她说。
“爸爸是不是已经发现了？”
“发现什么？”亚瑟有些迷惑。
沙理奈指了指摊开在他面前的信纸：“之前我就想要告诉你的，但是奶奶那时候不让。”
亚瑟有些恍然：“原来你也早就已经知道了呀……”
“因为奶奶总是在写信，我便发现了。这件事爸爸是怎么想的？”沙理奈仰起头看着他。
这个问题戳中了亚瑟现在的迷茫，他思索了一会，说道：“我想……我想去找他。”
即使不能够被完全承认身份，哪怕是对方只愿意给他一个作为父亲的拥抱，那对亚瑟来说就已经完全足够了。
他又说道：“但是，我有点担心，韦恩……爸爸如果不愿意认出我怎么办？”
“如果他知道自己还有流落在外的儿子的话，一定不会什么都不管的。”沙理奈说，她微微弯起嘴角，“况且，就算他不想承认你，我会一直陪在爸爸身边的。如果去找他，我们的生活不一定会因此变得更好，但是也不会变得更坏，不是吗？”
女儿的话让亚瑟彻底打消了顾虑。他下定了决心：“嗯，那我明天下班就去韦恩家那里试一试。”
“那我等爸爸的好消息。”沙理奈说。
……
第二天一早，亚瑟起身的时候，身侧的潘妮也因着他的动静睁开了眼。
因为昨天看到的信息，亚瑟的脑袋里一团乱，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才眯眼睡了一会。
“妈妈，你为什么不让我知道自己是韦恩的孩子？”亚瑟忍不住问道。
潘妮一惊：“你知道了？”
看着亚瑟执拗的神情，她垂眼叹了口气说道：“即使没有韦恩的帮助，我也拉扯着你长大了。我并不想要被托马斯当成别有用心谋求他的财富的女人。当年就是因为我怀了的他的孩子，所以才离开了韦恩庄园。”
“可是，他是我的父亲。”亚瑟说，“我想见见他。”
这一次，潘妮没有再阻止他。她只是有些疲惫地阖了阖眼，说：“你想去便去吧。记得告诉他，我很想念他。”
想到要去做的事情，亚瑟翻看着自己的衣柜，想要找出更加体面的衣服去见他的父亲。
“这件怎么样？”亚瑟将一件灰色的外衣套在自己的身上，询问此时已经醒来的沙理奈的意见。
她思考了一会，说：“我更喜欢你手里的那件外衣。”
两人挑选了一会，亚瑟又戴上了之前沙理奈送给他的那条丝巾，这才离开了家。
这对于亚瑟来说将是特殊的一天，沙理奈趴在起居室的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台阶处。
只是，一直到太阳落下，夜幕降临，亚瑟都没有回家。
沙理奈已经学会了踩着小凳子做一些简单的食物。她为潘妮准备了一份晚餐，而父亲和她的那份则是扣在碗里，等待着男人回家之后共同进餐。
在钟表的时针指向“9”的时候，走廊里终于传来了熟悉的拖沓的脚步声。
公寓的门被打开，沙理奈迎上前，却见男人脸上一片阴霾。他的头发能看出来特意打理过，现在却有些散乱，令他看起来垂头丧气的。
“爸爸？”沙理奈有些关切地看着他。
见是女儿，亚瑟勉强扬了扬自己的嘴角：“莎莉娜，我回来了。”
他半跪上前，忍不住将她紧紧地拥在怀里。
他分明已经是个经历过许多事情的成年人，现在身上却带上了一种罕见的属于孩子的茫然感。
“我没能见到他，他们把我拦在大门外，以为我是无数试图与韦恩攀上关系的穷人之一。”亚瑟喃喃说道。
“我知道，爸爸不是这样的人。”沙理奈轻轻地拍着他的肩膀。
“我见到了韦恩的小儿子。”亚瑟继续说着，“他也许是我的弟弟，我听到管家喊他布鲁斯。”
那个男孩看起来与沙理奈年纪差不太多，他的父母韦恩夫妇显然很爱他，身上的衣服都是他叫不出名字的名贵品牌。亚瑟为他变了两个魔术，引起了男孩的笑容，可是……之后亚瑟就被管家当做蚊虫一般地被驱赶了。
“我们可以再想想别的办法。”沙理奈说，“如果韦恩先生见到了你，一切或许会有所不同。”
“……嗯。”亚瑟将自己的脑袋埋在她小小的肩膀上，这样的动作让他汲取到了温暖的力量。
亚瑟并没有说出来的是，韦恩的管家警告他离开那里的时候，曾说他的母亲是一个精神病人，才会幻想自己与韦恩生下孩子。
——这样的话令亚瑟感到愤怒，他只觉得这是毫无缘由的诋毁，差点隔着栅栏勒死那位口出恶言的管家。
最终，他抑制住了自己的这股暴力的冲动，徒劳无功地离开了那所庄园。
铁架的门始终缠绕着锁链，对他紧闭着门扉。
“我不想再去找韦恩了。”亚瑟忽然说，之前的一鼓作气就像是泡泡一样被现实戳破而消失不见，“我们现在的生活就很好，没有必要再去找他了。”
他想，自己有着可爱的女儿，也有着关心他的母亲，每个月所有的收入加起来可以养家糊口，这样的生活已经足够了。
他不想再受到可能更多的羞辱和白眼了。
关于韦恩的念想就暂且封存在那里，直到他会有再想去碰触它的想法的那天。
……
白色的聚光灯下，穿着一身廉价西装、整理好头发发型的亚瑟&#183;弗莱克喜气洋洋地迈着摇摆的步伐走上了舞台。
下方的观众们给予了他一阵欢迎的掌声。待到掌声落下，亚瑟开始发言，讲述他写好的段落。
“大家好，我……”他按照自己之前准备好的内容说道，在讲到一半的时候，亚瑟将视线下移，扫视向下方的观众们。
坐在观众席与站在台上是完全不同的感受，所有人都面对着他，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发言。
头顶的灯忽然变得炙热而有存在感，他忽然感觉到一阵眩晕，紧张的感觉让他有种喘不过气来的错觉。
亚瑟忽然发出一阵抑制不住的大笑，话筒将他的声音传到了每一处空间。
他努力捂住自己的嘴巴，离开话筒，试图挤出破碎的语句：“我……哈哈哈哈……我的妈妈……”
亚瑟又爆发出一阵尖利的笑声。
“她……说我生下来就是……哈哈哈哈……为了给他人带来笑容——”
这一次的演讲，亚瑟邀请了他的女邻居索菲来到了现场，而他的女儿沙理奈坐在她的身旁。
她们都没有在意他此刻的失误，带着鼓励的笑容看着他。

第68章 珍宝：唯一的观众席
“在刚开始的时候出现一些纰漏是很正常的。”演出结束之后，亚瑟与两人一同走在街道上，他拉着沙理奈的小手，他与邻居索菲将女儿夹在中间。
“吸取了这次的经验，以后会越来越好的。”沙理奈继续说道。
亚瑟的脸上渐渐挂上了笑容：“我知道的。我之前只是没想到，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演的确会很难。”
他在情绪发生较大波动的时候癫笑症就会发作，上台时候的紧张触发了他的病症，所以只在抑制不住的笑声里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一些令人们感到困惑的句子。
身旁家人的安慰和鼓励让亚瑟很快从表演失败时的窘迫和无所适从之中缓和了下来。
在这场尝试性的喜剧表演结束之后，亚瑟仍然如同往常去公司上班。
晚间，亚瑟在编写笑话的时候更加努力了，他会在晚餐之后与沙理奈一起模拟表演，站在起居室的空地上假装作舞台，而沙理奈坐在矮桌后的旧沙发上，一边喝着热牛奶一边观看着他的一字一句的动作和话语。
“大家好，我是亚瑟，一个普普通通的喜剧演员。”男人站在这个小小的厅室之中，假装这是光鲜亮丽的舞台，朝着前方鞠了一躬。
矮桌前小小的观众兴奋地鼓起掌来。
她热情极了，亚瑟享受般地闭上眼睛，过了几个呼吸之后，才将手掌下压，示意掌声停息。
“我从小就不喜欢上学，每当去学校的时候，我都……”亚瑟一句句背着自己以前写好的内容。
他的手里拿着那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偶尔他想不起下一句，便会将它拿起来看一眼。
“……这就是我想要说的话，谢谢大家！”亚瑟说完了之后，又对着自己面前唯一的观众挥手致意。
于是小孩热诚的掌声便又在这小小的居室之中响起来，还伴随着可爱的欢呼。
“哦，莎莉娜！”亚瑟将女孩从沙发上抱了起来转了一个圈，“我成功了！”
他第一次没有任何停顿，完美地实现了一场有始有终的表演，而他的女儿是见证人。
“爸爸很厉害呀！”沙理奈说，“以后爸爸会像默里一样出现在电视里表演吗？”
“当然，当然。”亚瑟说，“也许将来有一天，我会成为这样的喜剧演员，给所有人带来欢笑，赢得掌声和欢呼。”
他总是坚信着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就是能够给其他人带来愉快的笑容。
……
“哈哈”才艺公司的工作辛苦而枯燥乏味，在结束一场对养老院之中老人们的表演之后，亚瑟收到了一通来自哥谭市儿童与家庭服务局的电话。
“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亚瑟接通了电话，对方话语中的内容让他眼里的神色渐渐地严肃下来，但他的脸上还带着工作中习惯性的微笑，显得有些怪异。
“……是这样的，根据市政府儿童收养协议的要求，我们将会在今天晚上七点准时回访，届时请做好准备。”对方的男声透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礼貌。
“是到我的家中回访吗？我还什么都没有准备。”亚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
“为了能够真正地看到孩子的生活，我们的回访一般都会在当天通知。”
“……那好吧。”亚瑟讷讷地说。
当天晚上，戴着社工统一工牌的一男一女便来到了弗莱克家位于旧城区的公寓之中。
亚瑟将两人从屋外迎了进来。男社工承担了主要的询问，而女社工则是拿了一个本子负责记录。
沙理奈跟在了亚瑟身边，好奇地看着这两名客人。
“孩子平常的饮食是什么样的？”男社工率先问道。他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黑框眼睛，对着站在亚瑟身边的沙理奈露出了一个还算温和的笑容。
“早晨的时候一般会有面包、鸡蛋和牛奶，”亚瑟拉开了冰箱门，给两位社工查看冰箱之中还剩半袋的吐司面包和打折的袋装牛奶。
女社工在本子上记下了几笔。
“我看到小孩有独立的床铺。”社工继续检查。
“对，那张小床就是莎莉娜的床，是个有些小的折叠床，但对孩子来说刚刚好。”亚瑟说道。
弗莱克家不算大，很快社工们便将这里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还有关于教育的问题，这孩子现在在哪里上学？”
“莎莉娜在读幼儿园，之前办了入学手续。”亚瑟回答说。
“孩子每天都在正常上学吗？”男社工问道，“结束家访之后，我们会再去学校核实一遍。”
“……呃，我为她请了一段时间假，她最近两周没有去学校。”亚瑟有些犹豫地说道。
女社工被吸引了注意，她追问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没有去上学呢？”
这个问题有些尖锐，亚瑟下意识看了眼正站在身旁的沙理奈。
“因为学校有些不愉快，所以我给她请了假。”他含混地说道。
女社工在纸张上飞速地记录了一些东西，但以亚瑟的角度并无法看到她所记录的内容。
“这有不对的地方吗？”亚瑟问道。
然而，两个社工此时都没有回答他的疑问。
“能请给我们一个房间单独和小孩谈一谈吗？”男社工问道。
闻言，亚瑟低下头，问道：“莎莉娜，你想和两个叔叔阿姨聊一会天吗？”
“好呀。”沙理奈自无不可，在整个弗莱克家，小小的她反而是最乐意与陌生人交流的那个。
亚瑟与潘妮待在卧室里，关上了门，现在起居室剩下了两位社工和沙理奈。
“在新家已经生活了两个多月，与爸爸一起生活的感觉怎么样？”社工问道。
“我觉得很好。”沙理奈说，“我知道，爸爸在尽力给我一切最好的。”
“平常做错事情的话，你爸爸会责怪你吗？或者说，他有没有因为错误惩罚你？”
“从来没有，爸爸的性格一直都很好的。”沙理奈想了想，回忆道，“有一次我把家里的盘子打碎了，爸爸过来先看了看我有没有受伤，才去把碎片都收了起来。我给他造成了麻烦，但他什么都没说，也并没有生气。”
“最近没有去上学，是不喜欢学校的氛围，还是你爸爸不准许你去上学？”
“老师们都很好，爸爸也鼓励我学习知识。”沙理奈的神色在谈到这件事的时候没有之前那样活泼，“但是……但是我跟同学有些不愉快，当时还打了一架，现在只想在家里休息呀。”
“原来是这样。”男社工完成了例行的询问。
在他问问题的时候，他旁边的搭档一直会时不时观察沙理奈的神色，确认她的神情和言语一切正常，并未受到任何的胁迫或是虐待。
结束一切之后，亚瑟将两位社工送到家门口。
“莎莉娜是很可爱的孩子。”女社工将纸张收起来，对亚瑟说，“如果有可能的话，还请让她尽快回去上学吧，旷课太久对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她需要交到同龄的朋友。”
“我明白的。”亚瑟点点头。
“请务必认真对待这件事，如果孩子没有正常地受教育，我们的上级机构DCFS有权暂时将孩子带走，或者申请法院中止本次收养。”男社工的话语有些不客气。
这让亚瑟脸色苍白了一些：“我知道了，我会尽快重新让她正常去学校的。”
在听到了他的保证之后，两名工作人员才离开了这里。
亚瑟关上大门，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最后腰后覆上一层重量。他舒了口气，回头摸了摸小孩柔顺的金色长发。
“爸爸！叔叔阿姨都走了吗？”沙理奈问。
“嗯。”亚瑟点点头。他有些心事重重，之前的学校他决计不会让沙理奈回去上学了，所以只能尽快换一所学校……
他思索了一会，却发觉平时活泼的女儿现在却守在他的身边半晌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去玩别的玩具。
亚瑟低头，见自己的女孩只是站在原地发呆。
他蹲下身，关切地看着她：“莎莉娜，你怎么了？”
“……爸爸会把我送回孤儿院去吗？”沙理奈的声音低低的，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抬起头看着他说话。
“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亚瑟歪过头，想要去看清女儿的表情。
“我给爸爸带来了麻烦，还让爸爸受了伤。”沙理奈说，“如果没有我在的话，爸爸不会被那些坏人殴打。如果以后还要上学，会有更多的麻烦。”
她一口气继续说道：“我知道刚刚的两个叔叔阿姨都可以把我带回孤儿院去的。如果……”
沙理奈有些艰难地吐露出了后半句话：“如果爸爸觉得累赘，也可以将我送回……”
亚瑟少见地伸出手，阻止了孩子继续说出来的话语。他轻轻摸了摸女孩的脸，露出了心疼的神色：“不，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莎莉娜，你看着我。”
小女孩抬起了黑曜石般的眼睛，看向了这个平日里瘦削而缺乏自信的男人。
此时，他没有常年处在社会食物链底端的那种卑微和疲惫，眼里只有温柔的暖光：“你要记住，你从来都不是麻烦，也不是累赘。”
“你是珍贵的礼物，是我唯一的宝贝。”
在女儿出现之后，亚瑟才知道，被人需要、被人担心，以及……被爱着是怎样的感觉。
他总是怕自己待她不够好，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她，即使是每天的餐食，也担心会过烫或者过冷。他精心照顾着的女儿，分明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第69章 狭路相逢：唯一的观众席
一个普通的午后。
亚瑟带着沙理奈一起准时出门，而潘妮则是在家中休息——这是最近在才艺中介公司休息日时的弗莱克一家的常态。
自从收养机构的回访社工拜访过一次弗莱克家之后，亚瑟就利用了许多空余时间带着沙理奈物色附近的学校，几经辗转之后，他们终于在距离家两公里的地方找到了一所合适的学校愿意接收沙理奈。
今天，亚瑟便是要去旧有的学校为沙理奈办转学手续。
“莎莉娜今天就要收拾东西转学离开吗？”作为班主任的薇薇安有些不舍。
“是的，我想这里并不适合她再继续待下去了。”亚瑟回答说。
“那好吧。”女人叹了口气，她同样在这片街区生活，自然知道有时候普通人只有退让才能够更好地生活下去，“孩子们的东西都统一归置在储物柜里。”
薇薇安带着亚瑟穿过走廊，走到了成排的储物柜前，用钥匙将其中一个柜子的柜门打开。
亚瑟将里面摆放着的书籍和水杯还有一些其他的杂物全部都收到了自己带来的背包里。沙理奈的东西并不算多，全部加起来也只装了他的半个背包。
“还有其他的东西吗？”他问道。
“她请假之后，为了防止其他的小朋友乱动东西，我就把她的物品都收在这里了。”薇薇安说。
“那好吧，谢谢。”亚瑟说，“我该去哪里为莎莉娜办理转学手续？”
“像之前一样去校长办公室把学籍信息的统一文件签字带走就可以了。”薇薇安说，她看向了正睁着大眼睛听着他们两人聊天的小孩，“我想，或许莎莉娜会想与在这里交到的朋友们道别？”
闻言，亚瑟便低头询问沙理奈的意见：“你想要和你学校的小伙伴们转学道别吗？”
沙理奈想了想，说道：“好呀。”
她当然知道自己依然可能会再遇见凯里，但是沙理奈并不对他感觉到畏怯。她不会因为一个男孩就害怕到不敢回到教室里与其他的朋友见面。
不过，薇薇安老师明显非常体贴。在那天的时候，她就见到了沙理奈与凯里的家人之间爆发在校外的肢体冲突，最终还拨打了报警电话。
因此，她将班级里的小孩挨个叫到办公室之中与沙理奈道别，独独没有通知凯里，避免了两个小孩的再次碰面。
“走吧。”亚瑟办完了手续，对沙理奈说道。
这个时候的时间已经不算太早，父女二人在街上慢悠悠地行走，走向回家方向的公交车站。
“莎莉娜今晚想吃什么？”亚瑟问道。在办完了转学手续之后，他看起来明显轻松了许多。
“想吃小蛋糕。”沙理奈说，她好久都没有吃过这样甜味的零食了。
“我本来问的其实是晚餐。”亚瑟说，看着女儿忍不住笑了起来，“那好吧，晚餐之外我会再加一块蛋糕的。”
听到他的话，沙理奈忍不住欢呼了一声，随后她便抱住了亚瑟，眼神亮晶晶地抬头看着他：“爸爸真好！”
“那晚餐的话，我就正常来做了。”亚瑟问道，“意大利面配卷心菜怎么样？”
蔬菜在超市之中并不算是很廉价的食材，但在沙理奈来到了弗莱克家之后，亚瑟会买比平常更多种类的食物，他从报纸上学到生长期的孩子需要更多的营养。
“晚餐我都可以。”沙理奈说。
“我猜，你的心里只剩下了那块小蛋糕了？”亚瑟又想要微笑了。
只是，当他抬起头看到不远处的人的时候，他脸上扬起的嘴角僵住了。
“嘿，瞧瞧这是谁？”来人几乎同时看清了站在这里的父女俩，他顿时吹了声口哨，发出了轻佻的言语。
——那正是约翰&#183;史密斯和他的弟弟布洛恩。
他们正坐在同一辆摩托车上，在看到亚瑟之后，约翰便踩了一脚油门，将车直接开到了这个男人的身边。
“听我儿子说你给自己的女儿请了很久假，现在这是要灰溜溜地离开学校吗？”约翰说。他的嘴里叼着一根烟，往地上滴落着灰白色的烟灰。
“与你们无关。”亚瑟硬邦邦地说道。
“要知道，你之前可是给我们造成了一些麻烦，你难道不想听听吗？”布洛恩说。
机车的引擎仍然在轰鸣，他们显然只是想要再对着亚瑟冷嘲热讽一番再离开。
亚瑟咽了口唾沫，对方的挑衅让他的内心涌起一团怒火，但他知道最好的方法就是保持沉默，直到他们失去兴趣离开这里。
只是，他却感觉到喉咙一紧——亚瑟把一只手按在自己的脖子上，却依旧忍不住大笑出声。
这异样的笑顿时吸引了两兄弟的注意力。
“这很好笑吗？”约翰停下了车。
未等亚瑟做出回答，坐在后座的布洛恩翻身从车上下来，伸手扯了扯亚瑟的背包，见他戒备地拉扯着包后退，于是说道：“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背包而已，反应这么大？”
“我只是……哈哈哈……想和我女儿从这里路过而已。”亚瑟的视线挪动向两个人身后的巷子口，又用余光打量自己身后来时的那条路，思索着从这里脱身的办法。
如果到了大街上有了其他人的存在，这两个男人的行为应当就会收敛一些。
他努力想要抑制自己喉咙和脸颊的肌肉，让自己不要在这种紧张的时候笑出声来。
“哦，当然，如果你想要离开当然可以。”约翰将机车停在一边，堵住了亚瑟想要离开这里的另一条路，“但你这么高兴，这可不太好。上次见面的时候你竟然还报了警，给我们造成了不大不小的麻烦。”
“毕竟，并不是谁都像你这样，并没有体面的工作，只能靠着收养孩子获取救济金。那两通从警局打来的电话我与我哥都费了一番功夫才向同事们解释清楚。”布洛恩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和手臂。
“这里的位置刚刚好够我们进行一番友好的交谈，也不会有人来打扰，你说是不是？”约翰将自己的一只手搭在了亚瑟的肩膀上，又被他飞速地甩开。
这个动作让约翰的神色彻底沉了下来。
“你们为谁工作？”沙理奈问道，打断了这个男人即将对亚瑟发出的攻击。
“哦，差点把你忘了。”约翰的视线转向了她，引得亚瑟重新使劲将孩子拉到自己身后，“上次就是你跑出去报了警吧？有时候太过聪明并不是好事。”
“我不觉得。”沙理奈冷静地说。
她同样以最快的速度衡量了对方的能力，沮丧地发现亚瑟与她完全没有打败这两个人的希望。
“小孩，这次你最好不要乱跑，这附近可没有能让你借到电话的地方，”约翰警告说，“况且你应当已经知道了，GCPD根本没有多余的警力来管这种普通的打架斗殴，不是吗？”
他猛地将还在辛苦抑制笑容的亚瑟往后一推，而另一侧的布洛恩弯下腰一个扫腿，便将亚瑟整个人仰面摔在地面上。
原本挂在亚瑟身上的背包也被摔开，地面上有尖锐的石子，顿时将背包划开一条丑陋的长口子，里面的东西顿时散落一地。
“爸爸！”沙理奈顿时要往前扑到他的身旁，却被布洛恩轻易提起来扔到一边。
——他提起来她就像是布娃娃一样轻松。
“别碰她！”亚瑟几乎同时喊道。他又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大笑，这让他根本提不起力气去反抗正在踢打他的男人。
沙理奈摔在墙边，脑袋磕到了坚硬的墙面，让她顿时感觉到一阵眼冒金星。但她根本顾不上自己，而是看向自己父亲的方向，眼睁睁地看着他又一次被踢打。
该怎么办呢？
她不合时宜地想起来了之前在与凯里发生冲突的时候，薇薇安老师所说的话。
因为规则的存在，普通人才能够不被恃强凌弱，才能平等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可是，沙理奈所见到的世界分明是并不公平的，规则存在在那里，却像是生了锈，并没有人来维护它，警员也没有时间来阻止这样的暴行。
她该怎样做，才能够救自己的父亲呢？
沙理奈的视线四处转动，试图找到能够帮忙的地方，最终，她的目光停留在了亚瑟那个散在地上的背包上。
除了摔出来的书本，还有一样眼熟的东西落在了外面。
两个大人对于沙理奈并没有给予太多的警惕之心，所以她便爬了过去，将那沉甸甸的东西抱在了怀里。
沙理奈生疏地将它从皮革的袋子之中抽出来。
——现在，她拥有武器了。

第70章 首杀：唯一的观众席
【对，就是这样，两只手同时握住枪柄，胳膊要伸直用力，枪口稍微朝下压。】系统说道。
沙理奈听着系统的指挥，站起身来摆好了姿势，她的身体很矮，那两个姓史密斯的男人没有一个注意到她的异常。
只有跌倒在地的亚瑟的注意力分散给了他的女儿，他睁大了眼睛，震惊的神色里夹杂着许多他也难以言说的情绪。
【食指搭在扳机上，瞄准目标。】系统继续说，【现在的动作很好，保持膝盖稍微弯曲，中心往前倾斜。】
它看着沙理奈调整动作：【已经瞄准了的话，那么，压下扳机直接射击！注意保持手腕平稳。】
一声枪响。
在这道声音响起之后，在这里的三个大人还都有些没有反应过来。沙理奈注视着前方的三个大人，他们仿佛都变成了慢动作。
约翰&#183;史密斯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弟弟布洛恩身上，他看着对方额头上爆开的血洞，讶然和惊恐交织的神色逐渐表现在他的面颊上。
而布洛恩在被击中之后只是身体颤动了一下，他还未曾感觉到痛觉，只是有些惶惑地看向周围，潜意识比他自己更快地感受到了已经打入身体的威胁。
亚瑟躺在地面上，两只手臂抱着护住自己的脑袋。
倏忽间，时间加速。
温热而带有腥味的液体落在了亚瑟抱住身体的手臂上。他意识到自己的女儿救了自己——用那件本不该使用的武器。亚瑟挣扎着坐起身来，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逆流，心脏狂跳的声音比被殴打的时候都要响亮许多。
“……布洛恩！”约翰惊慌地接住了自己的弟弟的身体，他仓皇地抬头，看到了正拿着危险武器的女孩。
霎时间，愤怒和恐惧同时支配了他。约翰注视着沙理奈说：“你……你怎么敢！”
“离我爸爸远点。”沙理奈只是这样说道，她的声线颤抖，但是拿着枪的那双手却很稳定。实际上，她只瞄准了对方的肩膀，只是终究没有控制好反作用力，枪口有些往上倾斜。
不知为什么，见到布洛恩那具倒下的身体的时候，沙理奈并没有感觉到恐惧，反而有些模糊地回忆起很久之前的记忆之中，自己似乎也见到过这样——比这样更加惨烈得多的场景。
亚瑟连滚带爬地来到了自己的女儿身边，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事，只是遵循本能的反应将女儿护在怀里。
“莎莉娜。”他喃喃着孩子的名字，搂住她的肩膀，从孩子的手中接过了那把沉甸甸的左轮。
约翰扛着他的兄弟布洛恩，撂下了一句狠话：“等着瞧吧，这件事远没有结束。”
他想要拖着人挪上摩托车离开。
在他这样动作的时候，电光石火间，亚瑟知道自己不能让他们离开。
如果约翰走了，那么他肯定会追究伤害布洛恩的罪魁祸首，这件事最终就会落在沙理奈的身上。
不可以。这样的事情绝对不能够发生。
一旦想到自己的女儿可能因为保护自己的举动而受到他人的伤害，亚瑟就感觉到一股热气冲上自己的脑海。
他就着趴着的姿势，直接抬起了胳膊。
“砰！”
顿时，约翰发出了一声惨叫。他被打中了后背，原本支起来的布洛恩的身体同样滑落在地。
布洛恩被打中了额头，现在已经陷入了半昏迷。而约翰现在却是自身难保，他方才警告亚瑟时候的那种神气完全不见了，眼里终于只剩下了惊恐。
在这样的时候，也许有那么一瞬间他后悔招惹了亚瑟，没想到平时任由打骂的底层人竟然会有一天反击。
约翰丢下了他的弟弟，朝着巷子外奔逃。可是，史密斯兄弟之所以敢在这里拦下亚瑟，正是因为这是偏僻无人的地方，窄街很长，并没有任何遮挡物，这些因素汇在一起，成为了约翰的催命符。
又是两声枪响。
约翰倒下了，和他的兄弟一样，再也没有起来。
亚瑟站在原地，肩膀还有些习惯性地塌着，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还沉浸在方才射击的感觉之中。在短短的时间之内做出这么多事，理智在这个时候已经完全蒸发了。他唯一记得的事情就是挡住沙理奈的眼睛，确保她看不到自己做出这样的暴行。
在看到两人都倒下失去声息之后，亚瑟才霍然蹲下身，上下查看他的女儿沙理奈：“没事吧？”
他急促地问道，声音里更多的是气声。
沙理奈摇头，她只开了一枪，两手的虎口有一些发麻，并没有其他特别的感受。
亚瑟弯腰抱了抱沙理奈之后，便飞速地将地面上散落的东西全部都重新装回自己的包里。好在为了到学校收拾沙理奈的物品，亚瑟准备了不止一个包。即使背包被划破了，现在也不至于无法收拢。
他又检查了一遍，确保现场没有遗漏任何东西。
“走！”他将女孩背在背上，而包里的东西则是抱在怀里，离开了这条巷子。
这里的确是很少人会经过的地方，直到跑出了两条街之后，亚瑟都没有遇到任何的行人。
他减缓了速度，有些气喘吁吁地冲进了一个公用洗手间。这里年久失修，在惨绿而昏暗的灯光之下，亚瑟放下了所有的东西。
奇特的是，亚瑟这时候并不感觉到恐惧，反而是一种近乎飘飘然的快乐从他的心底升了起来。
“哦，我的好女儿。”他笑起来，将孩子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扯出来一个属于小丑表演时会有的夸张微笑，“我很高兴，你救了我。”
他杀了人，可他并不为此而后悔。
整个大脑此刻都很兴奋，让他几乎想要在这样的地方跳起舞蹈。
【当前反派修正值：90%……&#￥％*……50%……@！#￥……】
“爸爸？”沙理奈感觉到了自己父亲此时并不稳定的情绪，有些担忧地偏过头，“你还好吗？”
亚瑟想说自己从来没有这样好过，他垂下眼，与孩子那双清澈的眼睛对视了。
霎时间，仿佛有一桶凉水兜头浇了下来。
方才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在他的脑海之中浮现出来，在这片安静的空间里，他却仿佛听到了遥远的警鸣声隔着无数建筑物传了过来。
亚瑟忽而冷静了许多，他轻轻摸了摸自己女儿的脑袋，语气很郑重：“今天的事情不要和任何人说。”
沙理奈看着他，认真点点头，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会保密的。”
“……啊，如果最终还是隐瞒不住，你就说所有的子弹都是我射出去的，你没有碰枪，也没有做任何事，知道了吗？”亚瑟扶着小孩的肩膀，注视着她教导道。
“但这是在撒谎呀。”沙理奈说，“我做了的事情，我可以承担的。”
“不，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会有怎样的后果。”亚瑟说。
“但我们做了一样的事情啊。”沙理奈不解，“我不要爸爸自己一个人承担，无论之后怎样，我都想和爸爸一起来面对。我们被人伤害，只是想要反击，难道这样做错了么，为什么反而要保密和躲藏？”
女儿的问题让亚瑟沉默了，他竟觉得沙理奈的反问很正确，那两个人本就该死。
亚瑟把她抱进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我知道，莎莉娜。只是，现在的我与当时的莎莉娜一样，你想要从坏人的手里保护我，而现在，我也想要力所能及地护住你，不愿你受人诘问。我是你的爸爸，就让我承担这一次，当所有的子弹都来自于我，可以吗？”
最终，沙理奈点头应了下来。
在那一阵紊乱过后，系统的数值终于稳定了下来：【当前反派修正值：80%。】

第71章 继续：唯一的观众席
那天两人所做的事情成为了父女两人共同的秘密。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亚瑟癫笑症时常会发作，就像是咳嗽一样难以抑制。这时房间里的其他人都陷入了沉睡，亚瑟坐在女孩的床前，看着她纯真的睡颜，时常会感觉到愧疚。
终究是因为他这个成年人的无能，才让他的孩子在那天为了他拿起来了武器，手上沾染了鲜血。亚瑟并不同情史密斯兄弟，他知道那两人犯下的恶行足以令他们该早早死去，但是他不想是他的女儿被迫扣下了扳机。
作为父亲的他本应当为自己的女儿遮风挡雨，却总让她看到自己最狼狈不堪的样子，最终还是被这小小的人所拯救。
亚瑟不愿意承认，在愧疚之中他有着一丝不该有的窃喜。他并不是孤身一人活在这个社会上，也不是一个人独自抗下所有的事情，他的女儿就是他的共犯。
金发的女孩仅仅只是存在在那里，就足以让亚瑟感觉到宽慰，仿佛自己也有了能够可以撑起自己生命的支点。
生活一如往常地继续往前进行，仿佛没有任何波澜。
潘妮对于他们那点些许的异常一无所知。不过，即使她注意到了两人这些小小的不同，也完全不会在意。
电视机切换到了新闻频道，穿着西装的主持人在播报着时下的热点内容。
记者在新闻室内采访着近期常常登上电视演讲的托马斯&#183;韦恩，他是众多政客中竞争哥谭市市长最热门的人选。
“他看起来比之前瘦了点，是不是？”潘妮的目光几乎黏在了电视机里的韦恩身上，她微笑着问话，也不期待任何人的回应，虽然是在与亚瑟闲聊，却始终只注视着电视机屏幕，像是舍不得从韦恩身上离开似的。
亚瑟只是走到桌前拿了杯水喝，他扫了眼屏幕，很快就不感兴趣地挪开了眼睛。
“莎莉娜，你要喝点水吗？”他转而对坐在沙发前的女儿问道。
“一点点。”沙理奈转过头，用手指比划了一下。
于是，亚瑟也为她倒了半杯水，放到了她的手中。
而在这时，电视机里拿着话筒的记者开始发问：“就在几天前，旧城区发生了一场枪击案，两名政府雇员在此次事件中丧生，目前案件尚未告破，也不存在任何恐怖。组织宣布对此负责。请问您怎样看待这场事件？”
“这是非常令人感到痛心的事情，我想所有人都会为此愤慨。哥谭市现在的治安状况需要尽快得到改善……”
亚瑟扭过头，坐上了沙发，他的目光也一样落在电视机屏幕上久久不动了，只有两只腿在地板上不停地抖动着，显出他并不平常的心情。
他刚洗完澡不久，此刻光着膀子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一根未点燃的劣质香烟。
每当沙理奈在场的时候，亚瑟基本上都不会将它点燃，现在坐在这里来回揉捏着那根烟，也只是为了转移自己焦躁的情绪罢了。
“他们都是爱岗敬业的好员工，每天都认真地为市政做出贡献，家里还有妻子孩子，善良勤劳的他们本应有着幸福的生活，却被不知哪里的暴徒害死。”韦恩喋喋不休地发表着自己的看法，“哥谭需要发生改变，给予人们……”
亚瑟的神色却愈来愈烦躁，他瞪着这个男人，大腿抖动的频率越来越快。他反复摁下开关引燃自己的打火机，“咔哒咔哒”的声音甚至引起了旁边潘妮有些异样而困惑的注视。
她不明白自己的儿子今天为什么看起来这样焦躁。
沙理奈专注地看着电视机屏幕里的托马斯&#183;韦恩。她撇了撇嘴，觉得对方分明什么都不知道，却把史密斯家的那两个坏人形容得那样优秀而值得夸奖。
她不喜欢这样不了解事情的全貌就贸然发表见解的人。
沙理奈早就知道，这些人从出生就是富人，长大之后同样家财万贯，他们生下的孩子重复着这样的过程，而普通人出生就一贫如洗，长大之后拼命工作才能保持温饱，他们生下的孩子未来也总是普通人。
正是因为这样，韦恩已经完全无法知道哥谭的普通民众的生活状态，才可以这样轻飘飘地说出夸奖两名死者的话。
哥谭需要得到改变没有错，可是，让这些完全看不到底层人生活的富人来改动，情况根本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她看向身侧呼吸声渐渐变重的父亲，亚瑟显然被韦恩的发言激怒了，但他不愿在母亲面前发脾气，只是大刀阔斧地坐在那里，靠抖腿来发泄情绪。他比起普通的男人来说要瘦许多，驼着背坐在那里甚至能令人看到他背上根根分明的骨头。
沙理奈伸出手，轻轻地放在了亚瑟的膝盖上。
她劝说道：“这没什么。”
两个坏人已经自食其果，其他人的评价并不会影响到这一点。
亚瑟深吸了口气，他把手搭在了自己的女儿的手背上，感受着对方柔软的温度，情绪这才平复了些许。
他的确没有必要为此生气。
如果此时在电视机屏幕上是任何一个其他的政客名流，他都不会有这样强烈的情绪反应。只是因为在说话的人是托马斯&#183;韦恩。
亚瑟想，在身份上，他本应是他的父亲。
这就让韦恩的每一句评价都变得会戳中亚瑟的心。
即使是亚瑟自己也不知道，他潜意识里一直分外渴望得到他人的认可。
……
在确定了沙理奈要转入的学校之后，亚瑟便与他们确认在一星期之后让孩子入学。
本来可以隔天就送沙理奈去上学的，不过，最近他的女儿总是懒懒的没有精神，亚瑟想，让她多休息几天也没什么。
沙理奈趴在自己的那张小床上翻看着图画书，里面的内容基本都已经被她完全看过一遍了。只是，这些图书一般都会卖得很贵，所以她并不会去请求亚瑟再买一些新的。
家里潘妮还在吃药，她的病并没有保险，每个月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而之前沙理奈劝了亚瑟再去看医生买些治疗精神疾病的药，可是这个男人却很固执，不愿意去花更多钱。
沙理奈没有办法，只是留心确认对方的癫笑症没有变得更加严重，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觉得操心家中各个家人的自己已经像极了一个合格的大人。
这天，亚瑟回家格外得晚。
沙理奈趴在窗边等了很久，楼下的街道上并没有路灯，于是待到晚上便几乎黑漆漆一片，只有月亮给予了道路一点光辉。
等到很久之后，她才见到那个穿着驼色兜帽外衣的身影。
沙理奈顿时从窗前蹦了起来，她飞快地跑到大门旁，听着走廊上的脚步声，确认是自己的爸爸之后，便恰到好处地为他开了门。
“爸爸！”她笑着迎上去。
沙理奈有些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爸爸脸上还带着未曾卸干净的小丑妆容。
妆已经花了很多，但是却能够看出那原本鲜亮的色彩，被涂白的脸颊和红色的高高翘起的嘴角。
她只见过亚瑟作为普通人的样子，却没有见过父亲打扮成上班时候表演的模样。
沙理奈刚想要说话，却被这个男人半跪下来一把抱住了。
“莎莉娜，”亚瑟闭着眼睛，妆容翘起的嘴角在笑，可是那双眼里满是难过，“我被解雇了。”
因为一些失误，他放在兜里的枪在表演的时候众目睽睽之下落在了地面上。老板很恼怒，直接在电话里开除了他。
沙理奈一怔，她说道：“没关系。工作没了还可以再找，爸爸要先休息吃晚餐吗？”
然而，亚瑟只是更紧地拥抱住了她。他将脑袋埋在女孩小小的肩膀上，几乎是从喉咙中挤出来了一点声音，轻轻地落在她的耳边：“对不起，我又杀了人。”
他抛下一颗炸。弹：“这次，我杀了三个人。”
好像有一个开关在那天被打开了，从此再也无法被关上。
【当前反派修正值：70%。】

第72章 命运：唯一的观众席
沙理奈轻轻地将手搭在男人的背上。她太小了，所以手臂也很短，只能摸到对方瘦弱的身体上凸出的肩胛骨。
“没事了。”她只是这样轻轻地说，“我知道，爸爸不会无缘无故伤害别人的，如果你想的话，可以讲给我听。”
她能够感觉到，在对方身上还充斥着尚未稳定下来的风暴，那是一种激烈的情绪，只是沙理奈分辨不出来到底是怎样的颜色。
“我……”亚瑟咽了口唾沫，感情先于理智让他吐露出了部分实情，“我在医院里表演，但是兜里的枪掉在地上，那些人被吓坏了，老板直接在电话里解雇了我。抱歉，我……我又把一切都搞砸了。”
在面对老板电话里粗暴的指责和解雇的时候，亚瑟谨小慎微地乞求却没能挽回工作，挂断电话之后他愤怒地捶碎了电话亭的玻璃，只觉得一切事情都是不顺心的。
可是，现在他回了家，在女儿清澈的目光里，亚瑟只觉得愧疚。
如果他没有那么粗心大意地随身带着那把枪，而是把它放在袋子里，是不是就不会被解雇。
如果现在在他面前的人是潘妮，那么亚瑟什么都不会吐露。可是，在他面前的人是从来都不会对他露出任何不耐烦，总是相信着他、喜爱着他的女儿。
“后来，我只是坐地铁而已，他们在骚扰别的乘客，我的病又犯了。”亚瑟喃喃地说，“他们以为我在嘲笑他们，所以过来想要打我一顿。”
他没能再隐忍下去，他曾经射出过子弹，这让之后的动作都变得更容易，就好像是曾经脱臼的人的关节之后总是更容易会脱臼一样。
亚瑟轻易地就能够摸到自己兜里的那样可以让他不再受欺负的武器。
在嘲讽和殴打之中，他拿出了那把左轮。
三个男人，没有一个成功逃离他的枪口之下。
亚瑟从受人摆布的底层人，变成了能够狩猎这些“精英人物”的高位者。在这把武器面前，人们好像突然之间就懂得了礼貌和恐惧。
原本踢打他的胖子逃离的时候也学会了道歉——看到这样的一幕，亚瑟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同情。
他没有放过任何一人。
通过这样简单而血腥的暴力，亚瑟好像重构了世界，这些眼高于顶从来都俯视他的人，全部都不得不真正把他看在眼里。
“他们死了。”亚瑟最终说道。
“嗯，”沙理奈认真听着他说的所有的话，“我觉得，爸爸是对的。如果感觉到恶意，那就打回去。”
她握住了自己的小小的拳头，脸上的表情恶狠狠的：“我也会保护爸爸的。”
小女孩细声细气说出这样认真的话，既可爱又郑重，这让亚瑟不禁失笑，原本还在动荡的内心渐渐地得到了安抚，那种过热的兴奋平静了下来。
“谢谢你，莎莉娜。”亚瑟轻轻捏了捏自己女儿的脸颊。
他没有说出来的是，这些杀戮结束后，他第一反应并不是惊慌，而是感觉到一种异样的兴奋。在过去的人生之后，亚瑟从来没有感觉到这样的愉悦过。
每当回想起那些人在逃命时露出的狼狈姿态和最终倒下的样子，亚瑟都感觉棒极了。
在他的内心深处，属于良知的部分在渐渐坍塌。而现在的亚瑟并不想要终止这个过程。
清晨。
亚瑟不再需要去上班，于是难得能够在家里睡个好觉。他与平时醒来的时间只晚了半小时，在躺在床上待了一会之后才起身去为全家人准备晚餐。
他在厨房的锅灶前煎蛋，这时，亚瑟听到了洗手间里女儿的声音。
“爸爸，你可以过来一下吗？”沙理奈的声音混杂在哗哗的水流之中，听起来有些模糊。
闻言，亚瑟连忙放下锅铲，走到了洗漱间之中，他问道：“怎么了？”
盥洗室里，小女孩正踩着专属于她的小凳子洗漱，只是，现在她却捂着鼻子低头站在那里。
见亚瑟来了，沙理奈顿时松了口气：“爸爸，我的鼻子在流血……”
她松开了手，便有鲜红色的液体顺着她的鼻腔外流了出来。
这样的感觉有些微微发痒，沙理奈下意识用手背去擦，却又抹脏了整个手背。
这样的液体亚瑟并不陌生，可是，其他人包括他自己所流的血都没有一次让他觉得心跳都听了半拍。
“稍微抬起头来，等一下。”亚瑟慌慌张张地从洗漱台上抽出一条干净的毛巾，为女孩堵住了还在流血的鼻孔。
可是，还是有红色的血迹渐渐从布料底下渗出来。
亚瑟的大脑急速转动，最终他跑到冰箱那里拿出了一瓶冰镇的饮料，将它贴在女儿的鼻根和后颈。
这冰凉的温度让沙理奈忍不住缩了缩。
“痛不痛？”亚瑟忧心忡忡地问道。
“……还好。”沙理奈诚实地回答。鼻子流血的感觉并不算很疼，甚至还有点发痒。
她微微仰着头，等着止血。
明明受伤的人是沙理奈，可是她作为当事人神色只是有些茫然，还夹杂着一种没有见过这样情况的新奇。与之相反的是，亚瑟却显得担忧极了。
他隔一会就要确认她有没有止血，然而，状况却始终不容乐观。
弗莱克一家最终也并没能安心地吃下这顿早餐。
亚瑟带着他的女儿去了医院。
起初，亚瑟只以为这是普通的天气干燥导致的流鼻血，只需要拜托医生帮忙止血就好了。
医生在听了他所描述的情况之后，为沙理奈开了药，同时按压止血，过了好一会才停下。之后，医生提出让亚瑟带着女儿做进一步的化验。
在涉及到女儿的健康问题上，亚瑟没有任何异议地照做了——即使他知道，那些检查肯定不便宜。
平时总是很活泼的小女孩今天很乖巧，她坐在椅子上等着亚瑟忙前忙后地挂号和缴费。
等待化验完成需要一个小时，但这样的时间并不值得他们往返家中。于是，亚瑟蹲在女儿身前，抬头看着坐在位置上的沙理奈：“你现在饿了吗？这会我们正巧可以去吃点早餐。”
“想吃冰淇淋。”沙理奈坐在位置上，说道。她来医院的时候就看到了在大门外的冰淇淋车。
“莎莉娜，我问的是早餐。”亚瑟有些无奈。
鉴于沙理奈想吃的东西暂时不是可选项，亚瑟做下了决定。他带着沙理奈去了隔壁的餐厅点了一份蛋堡和牛奶，小孩子的胃口不大，所以还剩了大半。
在沙理奈吃完之后，亚瑟才将她剩下的食物托盘挪到了自己面前。
他的动作很自然，就像是任何一个普通的父亲一样，完全不在意吃孩子剩下的东西。
“爸爸点别的早餐吃呀？”沙理奈不知道亚瑟没有点他自己的那份餐。
“我吃这个就可以了。”亚瑟指了指剩下的大半个蛋堡，“莎莉娜，你要再喝一些牛奶吗？今天的早餐你吃的不多。”
沙理奈摇摇头，看着亚瑟一口一口地将食物全部都吃光。
结束了早餐之后，两人又重新返回了医院。
诊室里，沙理奈跟在亚瑟的身边，等着医生的视线从化验单上挪开。
可是，这个医生在拿到检验单之后，却迟迟没有发言。
过了一会，她才抬起头，看着亚瑟说道：“你就是孩子爸爸——莎莉娜&#183;弗莱克的爸爸对吗？”
亚瑟忙点点头：“是的。”
就着这个凑上前的动作，他看清了对方白色制服上所别着的铭牌“玛丽&#183;沃尔夫”。
“苏珊，你可以帮忙带小朋友出去玩会吗？”沃尔夫医生抬高声音。
随着蓝色帘后的一阵窸窣声响，一名护士从里面走出来，她看到亚瑟父女之后，说道：“可以的。小朋友，跟我出去坐一会吗？”
护士后半句话是对着沙理奈说的，她很和颜悦色。
“去吧。”亚瑟低声拍了拍女儿的肩膀，他发觉了医生想要单独谈话的目的。
沙理奈跟着护士苏珊来到了隔壁的房间。
她所看病的科室属于儿科，所以隔壁并不是病房，而是放着一些沙盘和玩具，方便医生护士们与儿童患者之间建立一些信任联系。
沙理奈坐在桌前，与苏珊一起玩了一会拼图。
大概一刻钟之后，亚瑟才走出了那间诊室的门。
他站在儿童室的门口，透过窗户看着沙理奈一边笑，一边斟酌着将手中拿着的小拼图摆好位置。
仿佛感觉到了注视，小女孩抬起头来，视线在短暂的游弋之后定格在了他的身上。
“爸爸！”亚瑟听到他的女儿喊出了平时对他的称呼，丢下手中的玩具拼图跑过来想要扑进他的怀里。
亚瑟弯腰接住了她。
在这一刻，他忽然想要潸然泪下。为什么命运总是不愿意睁开眼看看他们这些底层人呢？
他分明、分明已经非常努力了。
——就在刚刚，沃尔夫医生告诉他：“从血液化验分析来看，你的女儿极大可能患了白血病。如果要完全确认，还需要做进一步骨髓穿刺进行检查。”
亚瑟并不知道什么是“白血病”，他过去的教育里并没有这方面相关的知识，直到医生通俗地解释，实际是“CANCER”。
在理解对方所说的名词之后，亚瑟如坠冰窖。
他以为，被解雇就是很糟糕的一件事了。亚瑟没想到，上帝还想要从他的手中夺走他本就拥有不多的东西。
他的女儿沙理奈还什么都不知道，正高高兴兴地与他述说着自己在拼图时用的小技巧。
亚瑟只觉得鼻子一酸，他用了很大力气才止住可能汹涌而出的泪水。
“我们待会去吃冰淇淋，好不好？”
男人的声音里带了些不明显的鼻音，并没有被他的孩子注意到。

第73章 懊悔：唯一的观众席
电视机里播放着最近的新闻。
“地铁站小丑杀人事件引起社会广泛关注，有人痛斥这样的残忍行径，也有人认为小丑是一种哥谭义警，惩恶扬善……”
“部分民众开始模仿小丑的装束，出现在街头抗议，本台记者哥谭市政厅前报道。”
摄影师的画面之中，许多带着绿色头套和白色巨大微笑面具的小丑对着镜头挥手或是比出中指这样的手势。
“对于小丑的行为，韦恩集团董事长托马斯&#183;韦恩先生给予了强烈谴责。受害者三人均为韦恩集团雇员，职位为企业高管。韦恩先生对此事件表示哀悼，并对受害者家属给予了关怀……”
沙发前，潘妮围着毯子注视着跃动的画面，她昏昏欲睡地靠在沙发靠背上。
而在她的身边，亚瑟却显得很心不在焉。
即使电视机画面之中所播报的内容与他本人相关，亚瑟却发觉自己难以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上面。
那天他带着沙理奈去做了骨髓穿刺，所有人都默契地诱哄着孩子，没有让她发现任何异常，只当是普通生病的检查。
结果最快也要一周之后才能够拿到，亚瑟却不可避免地陷入最坏情况的那种担心——医生的表态已经很明显了。可他又矛盾地怀揣希望，万一只是普通的流鼻血和生病，不是那最糟糕的结果呢？
亚瑟暂时并不打算把沙理奈身上发生的事告诉母亲，因为如果潘妮知道也不会对现状有任何改变，还会徒增不必要的烦恼。
他现在能够做的事情只有照顾好他的女儿，然后就是等待。
这样的等候令亚瑟感觉到煎熬，而这样的烦恼亚瑟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述说。他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刻辗转反侧，不知道前路该如何。
光是检查所需要的钱就不少，一次用了他两个月的工资。而现在亚瑟被他的老板解雇了，相当于断掉了收入来源。
家里并没有多少存款，若是依靠收养沙理奈的政府补贴本可以勉强温饱，但却没有余裕去购买药品。
医疗总是昂贵的支出。
亚瑟想事情想得出神，眼前忽然一黑，一双小手从后面出现，遮住了他的双眼。
“嘿！猜猜我是谁？”小女孩稚嫩而柔软的声音从他的身后响起。
亚瑟配合地做出表演，显出一种惊慌：“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怎么会出现在我家？”
“你再认真猜一猜呢？”沙理奈歪头说，她踮着脚尖，保持着遮住对方眼睛的姿势。
“嗯……我猜，你是我的宝贝莎莉娜？”亚瑟抬起手将女孩的双手挪开，转头看向了站在自己身后的孩子，脸上露出微笑。
“答对了！”沙理奈说，“你可以获得一个来自莎莉娜的专属奖励！”
她绕过沙发，扑到了亚瑟的怀里。
“哦，是什么样的奖励呢？”亚瑟熟练地接住了她，问。
“爸爸低头。”沙理奈指挥道。
男人配合地弯下腰。
额头上温软的感觉一触即分。
亚瑟微微睁大眼睛。
“爸爸最近的情绪好像总是不高，现在会不会好一些了？”沙理奈看着他，问道。
亚瑟发觉，自己很难在自己的女儿面前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因为对方总是会时时刻刻地在意着他的存在，所以也会意识到他与往常的行为有所不同。
——完全被孩子看穿了。
他想，过去的时候，即使是他的母亲潘妮也不能这样精准地做到这点。而沙理奈却能够每一次都感觉到。
而即使看过亚瑟的日记本，他曾经的心理医生也只是将那些绝望的字句都忽略过去，像是假装他的心理问题不存在，多开一些药品，他就能够也假装成为一个正常人，没人真正在意他的想法。
“嗯，我现在好多了。”亚瑟说。他把孩子抱在自己的怀中，感受着她温暖而鲜活的生命。
……
一星期之后，亚瑟独自前往医院去取检查结果。他谎称有别的事情出门，将沙理奈与潘妮一起留在了家中。
即使提前有了最坏的打算，当结果真正展现在眼前的时候，亚瑟依然腿一软，踉跄着被护士扶到了旁边的座椅上。
过了一会，他才找回自己的理智。
“您女儿最近有接触一些化学制品吗？”沃尔夫医生问道，“比如胶水、油漆之类的东西。这些如果造价低廉，内含的甲醛等有害物质都有可能诱发白血病。”
亚瑟想了一会，他没有想出家中有任何这种东西。
沃尔夫医生见状，又列举了一些情况：“劣等的建筑材料和新刷的墙壁呢？”
这句话让亚瑟顿时脑内一闪，他说：“我……之前去孩子的学校，他们那里的建材味道却是很重。但是，但是其他的孩子看起来都没有什么问题。”
“这些因素是诱因，病症与人类自身基因也有关系。”医生说。
亚瑟却只觉得心中一痛，他想，是因为自己选择了那所学校，所以孩子才会因此生病。
“既然找到了原因，那之后就远离这些东西。再考虑一些后续的治疗方案。”沃尔夫医生没有给亚瑟太多整理心情的时间，而是直接说道。
“这个病症要怎样才能够治好？”亚瑟被转移了注意力，问，“大概需要花多少钱？”
医生看出来男人身上的衣着寒酸，于是也没有任何遮掩地说出了残酷的事实：“正常的诊疗流程需要进行化疗和移植。如果没有医疗保险的话，仅仅骨髓移植需要的价格就是三十万美金。化疗价格另算，每次一万美元左右。”
亚瑟的脸色惨白，他彻底失去了力气，怔怔地坐在那里。
“还有什么疑问吗？”医生继续说道。
“如果……如果钱不够的话，能够先给予一些更便宜的治疗吗？”亚瑟问。
这让沃尔夫医生忍不住抬起眼睛，她推了推自己的镜框，这样缺钱的患者她其实已经见过很多了。
“如果没有钱支撑昂贵的化疗，可以试一下靶向药物。”沃尔夫医生想到之前见到的那个可爱的金发小女孩，“这种药物可以暂时缓解病症，但如果有条件的话，最好还是能做正常的化疗。情况很容易恶化，药物不一定能起作用。”
“我知道了。”亚瑟轻轻地回答道。他像是一下苍老了几十岁，神色萎靡。
沃尔夫医生见状，又说道：“如果不进行治疗的话，你女儿最多还有半年的时间。”
她不是没有见过因为高昂费用放弃治疗的许多人。
这座城市的底层人太多，即使遇到了这样的事情，也只能默默听从命运，毫无声息地死在社会的哪个角落，不会掀起任何水花。
“珍惜你们现在相处的时光吧。”沃尔夫医生说。
“好，我下次带她过来，请你们帮忙先开些药。”亚瑟说。
从医院出来之后，亚瑟甚至有些不敢回家。
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做，才能够掩饰住自己现在的心情。他也第一次不敢面对自己的孩子，仿佛这样就能够不去看命运的残酷。
亚瑟感觉到止不住的后悔。
如果知道是因为自己为她所选的学校，所以沙理奈才会换上绝症。那么，他的女儿会不会对他露出厌恶的眼神？
止不住的懊悔几乎淹没了亚瑟。他责怪自己，却又没有任何办法。
他坐在那条通往公寓楼的长长台阶上，一根一根地抽着烟。
烟头的火光在暮色之中明明灭灭，最终深蓝色的天幕覆盖了这个父亲。
他脚下的烟头已经聚成了一堆，亚瑟又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发觉最后一支烟已经被自己用完了。
“爸爸？”
他忽而听到上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于是转过头，便见到穿着家居服的金发女孩正站在那里。
“为什么不回家？”

第74章 救护车：唯一的观众席
亚瑟站起身来，他问道：“外面不安全，怎么会从家里自己出来了……？”
这个时间刚刚好，路灯恰到好处地在他起身抬头的时刻亮起，给他年幼的女儿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在这样一瞬间里，此时的位置不像是在落魄的旧城区，反而像是幻想之中才会出现的天使降临之处。
“我等了好久，爸爸还是不回来，所以就下楼出来看看。”沙理奈并不知道亚瑟在延伸的想法，她一边往台阶下走，一边回答道。
女孩走到了自己视线能与亚瑟齐平的台阶上，可爱地皱了皱鼻子，抱怨道：“爸爸身上的烟味好重啊。为什么宁愿在外面抽烟，都不想要回家呢？”
这个问题让亚瑟难以回答。
片刻之后，他磕磕绊绊地撒了谎：“……我，我去找新的工作，事情不算太顺利。所以就想在外面待会。”
亚瑟并不是一个习惯于说出谎言的人，所以这句话说得吞吐，但是沙理奈轻易相信了他的话。
“没事的，工作慢慢找，总会有合适的。”她宽慰说，向着男人伸出自己的小手，“那么，现在我们回家吧？”
亚瑟下意识地将自己的手轻轻搭了上去，于是便微微往前探身，被这小小的金发天使引着一步步往台阶上走。
小女孩自己的身高并不高，每次走台阶的时候都要将腿抬得很高才能跨过去，一呼一吸认认真真地迈开腿一步一步将亚瑟拉上台阶的尽头。
亚瑟抬起头，便能够看到她金色的、微卷的长发，随着每一步的动作而摇晃。
他总是觉得，自己不知道怎样才能够给她更好的东西，即使就是这样对方的小手被他的大手轻轻地握着，他都不敢过于用力，小心翼翼怕伤害到他的孩子。
可是，就是这样被他视若珍宝的女儿，今天被医生做下了令人绝望的诊断，而治疗费对于弗莱克一家是天文数字。
亚瑟眨了眨眼睛，努力地将眼前的景象记录在心里，仿佛生怕这样的时光很快就会远去不再。
晚间。
“今天我去了趟医生那里，医生说你缺少了一些维生素，所以才会流鼻血。”亚瑟对沙理奈说。
这一次，他撒的谎变得很顺畅，白日里他就已经无数次打好了腹稿，现在只是念了出来。
“我把要补的营养片都分装好了，你每次吃一小包就可以。”亚瑟将塑料袋装的药放在了矮柜上。他又不放心地补充了一句：“记得每天都要吃。”
“我记住啦。”沙理奈点点头，有些困惑于对方态度比平时要郑重，不过，她并没有深思，只当是普通的营养剂。
她的知识储备无法让她感觉到异常，而能够让她察觉到异样的系统，此时却微妙地同样保持了沉默。
亚瑟站在一处街道上，注视着上方的招牌，面无表情地抽完了一整根烟。
在将烟头丢在地面上踩灭之后，亚瑟这才深吸了口气，走进了这家机构的门厅之中。
玻璃门之上，规整的招牌上赫然写着“哥谭市儿童与家庭服务局”。
“请问您要办理什么业务？”前台对亚瑟问道。
“我想请问关于我收养的孩子，家庭服务局有没有提供医疗保险？”亚瑟诉说着自己的需求。
“您有预约吗？”前台继续问道。
亚瑟摇摇头，于是前台拿了一张圆形的号码牌给他：“如果有问题请排队。”
于是，亚瑟便走到了旁侧的有些掉漆的椅子上等候。面向民众的办公厅开放了两个窗口，队伍的移动速度很慢。亚瑟看了眼自己的号码牌，还要再等五个人才能够轮到自己。
“我都说了，这孩子根本就是个问题儿童，我已经尽力去抚养他了，谁知道他还是这么不听话，自己就不小心从二楼掉出去。”有着一头爆炸卷发的女人坐在位置上，她的嗓门很大，声音一下便能穿透这个大厅。
“是这样的，在您开始收养之前，我们已经明确告知过，您收养的孩子有自闭症，需要进行介入和疏导，政府每个月都会给予额外的金钱补助。但是您明显并没有尽到照料的义务，所以监管才会将孩子带走……”
“那我的补助怎么办？”女人说，“我们家干什么都需要钱，还有三个孩子要养。”
“这就不是我们机构需要考虑的范畴了……”柜台后的工作人员说道，“孩子在临时安置点会获得妥善的照顾，女士请回吧。”
亚瑟偏过头，看向那边，听着他们的对话。
他知道，为了钱收养孩子是普遍现象。以前的亚瑟并不想家里再增加一个孩子来跟着他受苦，如果不是潘妮执意想要收养，他还不一定会遇到被自己视作珍宝的孩子。
一小时之后，亚瑟的号码终于被工作人员叫到。
他坐在了柜台前咨询，穿着工作服的社工坐在那里，神色看起来有种流水线式的冷漠和疲惫。
如果是身份很高的收养家庭，譬如想要通过这样的慈善事业提升自身影响力的政客议员，根本轮不到他们这些小小的业务员接待。一般来到这里的都会是很难缠的客户，比如方才试图抢回特殊儿童抚养权以获得补助的女士，或者是另一边正在咨询的有虐待儿童前科的男士。
“请问您有什么问题？”社工问道。
亚瑟简述了自己的收养信息，于是社工从电脑之中调取了相关的文件，他看了眼这个穿着朴素的男人：“莎莉娜，现今六岁，收养第一年，您要咨询什么问题？”
亚瑟咽了口唾沫，问道：“如果检查出孩子有重大疾病，这里会不会给予一些补助或者报销保险？”
“什么疾病？”社工问道。
“白血病。”亚瑟说。
社工翻了翻资料：“在进入收养家庭之前，孤儿院之中并没有这个女孩的任何病史。她是在被收养之后才得的病？”
“是的。”亚瑟点头。对方的话并不含有任何感情。色彩，只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时候的亚瑟忽然觉得心脏一沉。
他不由自主地想，正是因为他收养了沙理奈，她才会去那所附近的学校，接触到了有毒的油漆，最终诱发了病症。
如果当初亚瑟没有收养她，说不定她还会健康地活在世上，只是并不与他相识而已。
亚瑟感觉到一阵自责。
“是这样的，DCFS会为每个进入收养家庭的儿童买一份医疗保险。但是这份保险的保额并不高，每年能够报销的额度不会超过三千美元。”社工说。
“这样……”亚瑟又问道，“如果是重大疾病没有额外的补助吗？”
社工摇摇头：“服务局并没有为儿童配备这样的补助和保险。如果是在被收养之前儿童就已经患有基础疾病，那么政府会承担更多。但如果是在收养之后患病，政府不会承担任何补助责任，需要收养家庭自行承担。”
亚瑟深吸了口气，继续询问：“没有其他的方法了吗？”
社工摇摇头。
“如果……”亚瑟停顿了一会，说，“如果我想要放弃收养，孤儿院将孩子带走的话，她会得到很好的治疗吗？”
这个问题让社工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看来你与孩子的感情很好。”
亚瑟没有说话，他的表情透出一种焦虑。
“如果您放弃收养，两个月内发放的补助会被收回40%。”社工查了会资料和条款，“白血病属于治疗费高昂的病症之一，政府给每个孩子的补助都有定额，即使是特殊疾病同样如此。她最多得到最基础的药物治疗来拖延。”
“政府没有办法带她去化疗吗？”亚瑟追问。
社工笑了，他摇摇头：“拨款都是一定的，而今年上头还削减了一批款项，如果您很爱孩子的话，我的建议是自行治疗照顾。孤儿院的人力有限，孩子生了重病也是大概率躺在病床上等死。”
得到了最终的答案，这条路也被堵死，亚瑟只能够从这里离开。
大厅上方悬挂着的电视机屏幕上，正播放着时事新闻。
他抬起头，只见上面播放着许多打扮成为小丑样貌的底层人。
在地铁那场事件之后，哥谭市似乎掀起了一场模仿小丑的狂潮。富人依旧高高在上，但却有些处在食物链末尾的人开始觉醒了。
亚瑟裹紧了自己的外衣，缓缓迈步走下了这里的台阶。
只是，当亚瑟夜晚回到家，迎接他的并不是温暖的灯光和家人，而是停在楼下的救护车。红蓝色的闪光照亮了这片区域。
男人疯狂地冲了上去。
他几乎心神俱裂，耳朵听不见任何的声音，扒开围观的人群，只看到担架上躺着一个一动不动的女人。
——是他常年患病的母亲潘妮。
她的病每天吃药拖了很久，最终还是要身体恶化住院。
在她的担架旁，跟着金发的小女孩，正是沙理奈向着医院打了电话。亚瑟确认了沙理奈没事，这才一同登上了救护车。
他只觉得脑袋发空，母亲突然的发病让亚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他看着医生为女人戴上氧气罩，身侧是抱着他的胳膊的女儿。
救护车一路疾驰，进入到医院之中。
亚瑟跟在母亲的病床前陪护。
邻居索菲也来到了这里，陪在了他和沙理奈的身边，等待着潘妮离开急救室。
亚瑟并不愿意深入思考的是，在见到担架上的人的第一眼，自己的内心深处，实际上是隐隐约约松了口气的。

第75章 海的女儿：唯一的观众席
长久以来，潘妮是支撑亚瑟一直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的动力之一。
他成为喜剧演员的梦想也是来自于母亲幼时对他的称赞，说他生来就是为了给他人带来欢笑。于是，即使过去许多记忆已经模糊，这句话却被亚瑟记到了现在。
如今，一直与他相依为命的母亲进了急救室。
原本低落的心情此时更是雪上加霜。
亚瑟坐在急救室外，红色的显示牌表示里面的病人正在治疗的关键时刻。
他的左边坐着女儿沙理奈，时间已经远远超过了她平时睡觉的时间，开始的时候小女孩还能说一两句话宽慰他，现在已经不由自主地靠在了亚瑟的身上睡着了。
小孩子的重量不算沉，亚瑟轻轻地将她躺靠在自己的腿上，为她盖上了自己身上穿着的那件旧夹克。
而在亚瑟的右边是不放心潘妮的情况而跟上来的邻居索菲。她温柔地对他说道：“放心，不会有事的。潘妮会好起来的。”
亚瑟轻轻点头，试图从这些话语之中获取一些能量。
他意识到自己原本偷来的那段平静时光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无论是他的母亲潘妮的重病还是此时他的女儿的病症，此刻都化为了一种无形的重担落在了他并不算强壮的双肩上。
终于，在凌晨的时候，潘妮的病床被从手术室内推了出来，她还在昏睡。
亚瑟抱着熟睡的女儿，听着主治医生对他的一些嘱咐，接下来的日子里，潘妮还需要在医院住院继续吊水观察情况。
他机械地点着头。
在听着那些对他来说很贵的诊疗费的时候，亚瑟竟然并不再像之前那样觉得焦虑。就像是一个人欠债数十万的时候会难以入眠，但是如果欠债千万乃至上亿，就会完全失去会金钱的感觉。
他只是平淡地将那些信息装入自己已经不会再运转的大脑，心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波澜，只有一片苍凉的寂静。
亚瑟搬了张椅子守在潘妮的病床旁，他把沙理奈安置在自己怀里，没有将她放下来，也没有试图去叫醒她。
一整夜未睡加上滴水未进，亚瑟的精神已经疲惫不堪，他只是发着呆，实在累了就轻轻靠在自己怀里的女儿身上。
嗅着她身上浅淡的属于孩子的奶香，他会感觉到些微的安宁。
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被他抱在怀里，看在眼中。女孩沙理奈还在，母亲潘妮也在病床上睡着。
“唔……”怀里的孩子稍微挣动了一下。
沙理奈微微睁开眼睛，她迷迷糊糊地说：“……奶奶好了吗？”
“已经出病房了。”亚瑟说，“她没事，你也继续睡吧。”
他伸出手，搭在孩子的眼睛上遮掩病房上方的灯光，轻轻摇晃着他的膝盖，将自己的孩子再度哄睡。
一室安静。
……
“我下周一去上学吗？”家中，沙理奈坐在沙发上，向着亚瑟问道。
男人正在收拾要带去医院给潘妮的日常用品，闻言，他顿了顿，说道：“等再过一段时间吧，爸爸有些忙不过来。”
亚瑟说出了这样的理由，实际上这只占很小的一部分，真正的原因是他从医生那里了解到了白血病孩子的脆弱，担心如果上学的时候磕碰到，会有他不愿意见到的结果。
“我不着急去上学的。”沙理奈很善解人意地说道，她对于去学校上学并没有特别的执念，只是因为之前福利机构的人上门来询问父亲这个问题，才让她也有了一些危机感，担心父亲因为这个原因而无法继续收养自己。
“我现在也可以帮忙一起去医院照顾奶奶。”沙理奈继续说道，“做饭，拖地，收拾餐桌，我都可以的！”
她眼里勤奋的闪光就像是一个即将就职的家养小精灵。
亚瑟失笑，他只是揉乱了孩子的头发，说：“这些事我作为一个成年人还是能够应付过来的，你还是小孩子，不要担心这些大人才要操心的事情。”
无论女儿有没有生病，亚瑟都不忍心自己捧在手心的女儿去做这些杂事。
更何况，亚瑟自己现在已经没有工作了。他唯一能做好的事情就是照顾好自己的两个亲人。
“看会电视休息吧。”亚瑟把电视机打开，“我待会去医院给你的奶奶送东西。”
黑白色的屏幕里，率先弹出的频道内容依然是新闻。
西装革履的托马斯&#183;韦恩站在无数话筒之前侃侃而谈，闪光灯时不时在他面前亮起。
“我非常瞧不起这些模仿小丑的风潮，这些处在社会底端的穷人都很懒惰，只想从政府这里获取补助和福利，而不是通过自己的双手去工作劳动创造价值……”
亚瑟原本要将遥控器放下的举动停下了，他半弯着腰，一动不动地直直盯着屏幕里正在说话的男人，神色是少见的阴沉。
他盯着里面依然在口吐话语的政客。
“这些蛀虫会影响到社会的稳定，导致秩序的崩塌，我们需要强有力的政客将这些……”
“爸爸？”沙理奈歪头看着他，在刚刚有一瞬间，系统告诉她，反派修正值降到了及格线以下，但很快又重新恢复了正常。
这让她也看向电视机屏幕，试图思索自己的父亲现在正在思索的东西——她还是没想明白。
不过，沙理奈的一声呼唤让亚瑟顿时回过了神，连带那种阴沉愤怒的表情也完全消失了。
他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探身将遥控器放到了女孩的手边，拿起放在靠背上的外衣说：“我白天要去照料母亲，可能会晚些回来。”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沙理奈认真说道。
“嗯，午餐和晚餐我都做好了，你只要加热就可以吃，注意小心不要磕碰到。自己不要偷偷出门，也不要给任何陌生人开门。”亚瑟不放心地嘱咐。
他思忖着在给潘妮送完东西之后，回来的路上买些胶带把家中的桌椅边角全部都裹住，以免磕碰到之后，生了病的孩子很容易皮下出血但却很难愈合。
“我知道啦，爸爸最近怎么啦？总觉得爸爸的心里装了很多事情。”沙理奈抬头关切地打量着他的神色。
亚瑟下意识别开了脸，怕被孩子看出自己隐瞒了的许多事情。
“我走了。”他只是拎起了袋子，要往屋外走去。
在即将开门的时候，亚瑟又把东西都放下，反身回来抱了抱孩子，给了她额头一个吻，这才要离开：“等我回家。”
大门被关上。
沙理奈将对着电视机屏幕的小脑袋转向了这间公寓的门口。
她小小的脸上微微皱着眉，努力想要做出推断：【我总觉得爸爸心里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系统慢了半拍才回复道：【……也许是最近遇到的事情太多了。】
【你最近的话很少，是不是也有事情瞒着我？】沙理奈忽而对他问道。
系统沉默了。他并不能对玩家撒谎，所以只能避开这个问题不回答。
【方才的修正值波动很大，或许需要我们采取一些行动。】系统转移话题。
……
“……于是，她最后看了一眼王子，转身跳到了大海之中。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逐渐化作一片片泡沫。”亚瑟合上了故事书。
小床上的孩子睡意正浓，但她还是努力挣扎睁开眼睛，拉住了亚瑟的手，问道：“小人鱼死掉了吗？”
“她变成了泡沫，回到了大海里。”亚瑟说。
“王子一直都不知道她做了那么多的事情。”沙理奈困极了，但情绪依然有些愤愤不平。
“这只是一个故事而已。”亚瑟轻轻抚摸着她金色的长发，“那么，晚安，宝贝。”
他为女儿掖好了被角，关掉了台灯，也合上了书本上《海的女儿》的那一页篇章。
第二天一早，亚瑟便起床出门。
虽然失去了之前在才艺中介公司的长期工作，但亚瑟也没有放弃打零工，一些剧院和电视台经常需要临时工帮忙。
因为之前有相关的工作经历，亚瑟成功在哥谭市歌剧院应聘成为了临时票务员。
这项工作的收入很微薄，但是也聊胜于无。
不过，亚瑟真正的目的却并不是只是为这些来这里观看歌剧的达官显贵们检票，而是他知道托马斯&#183;韦恩极有可能会出入这种场合。
他已经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唯有与韦恩相认，请求对方资助自己缓解眼前的困境。无论是潘妮还是沙理奈的病症都不能再拖。
托马斯&#183;韦恩独自离席来到了洗手间。
这是一个好机会，亚瑟将票务制服的帽子摘了下来，跟了上去。
在盥洗室内，他拦住了正要离开这里的托马斯&#183;韦恩。
“你好，我是您的儿子亚瑟。”亚瑟说。
“什么？”韦恩下意识皱起眉，打量着这个他本没有投以注意力的年轻人。他第一反应便是对方又是想要攀上韦恩的不入流的角色。
“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潘妮&#183;弗莱克，她是我的母亲。”亚瑟尽力彬彬有礼地解释道。
“原来你就是她的儿子。”托马斯&#183;韦恩的脸色变得冷淡，“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的父亲。”
“可是，爸爸……”亚瑟连忙想要解释。
韦恩粗暴地打断他说：“我与你母亲没有任何关系，她只是一个有着妄想症和精神分裂的女人罢了。你只是她收养的孩子。”
“这不可能！”亚瑟的情绪逐渐涌了上来，伸手拽住了转身欲走的韦恩。

第76章 请求：唯一的观众席
在亚瑟的阻拦之下，托马斯&#183;韦恩终于停下了脚步。他本来急于去看歌剧院之中未曾完成的剧目，所以方才话语间很急切，并未委婉地表达。
现在，看着亚瑟的表情，韦恩知道自己必然要做出一些有依据的解释，于是他便没有像方才那样急匆匆的没有耐心，而是有理有据地阐述道：“潘妮&#183;弗莱克的确曾经受雇于韦恩家，在她的精神出现问题之后，我们不得不辞退了她，并给了她一笔额外的钱财安置。她曾经在阿卡姆精神病院接受治疗，之后收养了你，韦恩家便没有再关注后续情况。”
亚瑟的嘴唇有些颤抖，他瞪着面前的托马斯&#183;韦恩，半天说不出话来。
“管家曾经告诉我，潘妮常来寄信，但是韦恩集团的确并不再欠她任何款项，所以无关信件全部都由管家代为处理了。”托马斯&#183;韦恩继续说道。
他看着亚瑟，平淡地说：“这就是我所知道的全部事实。你如果对此抱有疑问，可以自己去看。”
穿着西装的男人说话的语气信誓旦旦，可是亚瑟却被这庞大的信息量所冲刷，他过去几十年里知道的关于自己的信息全部都被推翻，一切认知都要随着面前韦恩的话而重组。
亚瑟只是摇着头，在剧烈的心神激荡之下，他忽然无法遏制地大笑了起来。
原本耐心回答他问题的托马斯&#183;韦恩第一次表露出有些愠怒的样子，他注视着这个年轻人，冷冷地说道：“你觉得这些事情很可笑吗？”
对于潘妮的事情，韦恩集团已经仁至义尽，可是面前她的孩子却在这里哈哈大笑，仿佛在嘲笑着他的母亲的生活。
托马斯&#183;韦恩想到那天他回到家，管家报告给他说，亚瑟隔着栅栏门认亲不成，反而差点把他勒死。而他的儿子当时也与这个危险的男人有近距离接触。
这在当时让他感到一阵后怕，因为他从来不会低估哥谭之中人们心中的恶。幸而布鲁斯并没有出任何意外。
“不……”亚瑟使劲摇着头，可是他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两边咧开，发出难以抑制的笑声，即使他试图捂住嘴巴，也依然闷闷地传出来。
托马斯&#183;韦恩原本还算温和平等的神色彻底冷淡下来。
他将挡在自己面前的亚瑟推开，说：“以后离我儿子远一些。”
言毕，韦恩转头就要离开这里。
可是，即使被推了个趔趄，亚瑟依然努力伸出手，抓住了对方昂贵服装的衣摆。
“哈哈哈……”他仍然没能止住自己的笑，而他的眼里几乎也都是笑出来的眼泪，“请……呵哈哈……等一等……”
即使从托马斯&#183;韦恩口中说出的话语都是那样的刺人，亚瑟依然没有忘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韦恩拉着自己的衣角，想要把它从亚瑟的手中拯救出来，他说：“先生，你放开，否则我要叫安保了。”
每一天想要与韦恩集团沾上边认亲的人数不胜数，亚瑟在里面并不是少见的那个。韦恩自觉自己已经解释得很清楚，对方的执着反而让他感觉到这是一种麻烦的纠缠。
“我……”亚瑟将自己随身带着的那张解释自己病症的卡片递给了韦恩，又发出一阵不受控制的笑声。
好在托马斯&#183;韦恩最终还是接住他递过来的东西，他将卡片的正反面翻看了一边，这才将信将疑地看向亚瑟。
无论自己是不是托马斯&#183;韦恩的孩子，亚瑟都已经豁出去了一切，包括任何的尊严和颜面。
普通人活在哥谭市本来就不需要那些东西。
他缓过了方才那阵无法控制的笑声，就着此时抓住对方衣角的动作跪了下来：“我请求你，能不能再帮一帮我们家一次……”
“我母亲潘妮现在重病，而我之前收养了一个女儿，她不幸得了白血病，医生说她只剩下了半年的时间。我已经完全没有其他的办法，求你帮一帮我们……”
亚瑟原本想与韦恩相认，再请求对方给予帮助。现在，即使对方并不承认，他依然硬着头皮说出了这些话。
“我想，政府应该有相应的针对困难家庭的补贴和救助政策？”托马斯&#183;韦恩说。
“我只是一个……只能四处打零工的精神疾病患者，并没有能力给母亲和女儿购买保险，救助的金额远远不够能够救她们的。”亚瑟仰视着他，从这样的角度只能看到对方的下巴，“求您帮帮忙。”
托马斯&#183;韦恩沉默了一会，说道：“我不能够确认你是否在撒谎。我很抱歉。”
他将衣角从亚瑟的手中扯了出来，离开了这个洗手间。
而亚瑟并没有站起来，反而是缓缓滑落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脸颊，无人知道手掌覆盖之下此时他的表情。
……
弗莱克家的房间并不算大，可是，当潘妮和亚瑟都不在的时候，这所不算很大的居室对沙理奈来说竟显得有些空旷。
她翻看了一会图画书，便将它收了起来。
夜幕降临，沙理奈把所有的房间都开了灯，这样亮堂堂的感觉让她感觉到安心。
她把自己缩在沙发上，盖上毯子，等待着自己的爸爸从外面回家来。她用遥控器打开了电视，平时的这个时间，全家人都会在电视机前看默里&#183;富兰克林秀。
电视里的节目中，主持人依然表现得风趣幽默，可是沙理奈却觉得内容枯燥无味，并没有平时所看到的那样能够舒缓精神。
等到节目结束，已经到了沙理奈的睡觉时间，而她的爸爸亚瑟还没有回家。
沙理奈走到洗手间里洗漱，她吐出一口刷牙起来的泡沫，本应是白色的泡泡现今却透着不祥的红色。
等到刷完牙齿，水池里已经变得触目惊心，聚集到底部出水口的泡沫都隐约透着红。
【系统哥哥，我是不是生病了？】沙理奈问道。
【你感觉到不舒服吗？】系统避而不答，而是问道。
【有一些累。】沙理奈最近的确更容易感觉到疲惫，她只当是因为自己总是待在家里不出门所以才会体力下降。
【那就先休息睡觉吧。】系统说。
【可是，爸爸还没有回来。】沙理奈打开水龙头，将洗手池之中的痕迹全部都冲洗干净。
如果只是感觉到有一点不舒服的话，还是不要告诉爸爸了。他每天要做的事情那么辛苦，沙理奈不想让他更担心。
【也许亚瑟在照顾奶奶，所以晚上没时间回家。你先睡觉的话可以让他少操心一些。】系统婉转地说道。
【那好吧。】沙理奈有些闷闷不乐。她一方面有些担心爸爸晚归，另一方面也心疼对方辛苦。
不过，这些事情沙理奈作为一个小孩的确无法帮上任何忙，她只好按照平时的习惯上了自己那张小床。
她并没有关灯，这样回家的男人便可以在楼下的时候能够窥见等待他晚归的灯光透过窗帘的色彩。
在半个小时之后，这间公寓的门终于被打开。
亚瑟疲惫地从外面走进来，他环顾周围，在卧室里见到了自己在小床上睡得正熟的女儿。
一切纷杂的思绪在此刻都被抛开，亚瑟用目光描摹着她酣睡的模样。
他的身上带着沉重的烟味，是他在楼下忍不住接连抽了数根。生存的压力几乎压垮了这个男人的脊梁。
亚瑟知道，自己终究是一个失败者，他们这些底层人总是被社会所忽视，唯独在扮演成为小丑的时候，这些人的声音才被媒体如梦初醒般地加以报道。
仿佛嗅闻到了他身上的气息，沙理奈困顿地睁开眼，在看清床前的人之后露出笑容：“爸爸回来了？”
亚瑟点点头，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继续睡吧，我在这呢。”
他的身上有着化不开的阴郁，望向女儿的目光却依然是温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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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关于托马斯，他不是恶人，只是不太理解底层的处境。原著里他认为“抗议者是小丑，只会嫉妒比他们成功的人，躲在面具后发泄不满，我们这些白手起家的人才是真正在建设哥谭的人。”而亚瑟的行为从托马斯的视角就是有无关人士总是找他认亲，还追到家里和剧场里骚扰他家里人。
这种互相不理解就导致悲剧的发生。

第77章 档案：唯一的观众席
第二天一早，亚瑟便又要收拾东西出门。
沙理奈如同平常一样与他道别，不过，这次她却振作了精神，在听到大门关上的声音之后一下从床上弹了下来。
【你要去做什么？】系统问。
他看着沙理奈飞速地套上了出门的衣服和鞋子。
【虽然知道爸爸照顾奶奶肯定很忙，但是直觉告诉我爸爸心里面藏着秘密。】沙理奈对系统说，【我要跟上去看看爸爸到底在偷偷做什么。】
她扬起了昂扬的斗志，看起来势在必得。
【你怎么看出来他有秘密的？】系统问。
【今天爸爸在给奶奶准备早餐的时候都在走神。但是，昨天早晨的时候爸爸还没有这样。】沙理奈耐心地给系统解释说道。
【哥谭市治安并不好，你偷偷跟着他独自出门可能不太安全。】系统劝说道。
【你以前都不会这样瞻前顾后地担心我，为什么今天突然开始提醒我了？】沙理奈问，她的语气如同往常一样天真而平稳，但是内容却一针见血，【是不是你最近也有了自己的小秘密？】
系统不说话了。
沙理奈善解人意地没有再继续追问。这世上每个人都会有秘密，她不会试图逼迫别人说出自己并不想表达的内容。
——但不代表沙理奈不会偷偷地去调查。
与系统对话一点都不耽误沙理奈换上外出的衣服出门，为了避免与亚瑟搭同一部电梯，但又要跟上对方的脚步，沙理奈选择了楼梯。
等她气喘吁吁地从公寓楼门前出来的时候，便能够看到亚瑟即将从那条长长阶梯上快要消失的背影。
于是沙理奈连忙跟了上去。她像模像样地用外衣的帽子将自己显眼的金发遮挡了起来，是不是寻找一棵树或者花坛垃圾桶来当做掩体，模仿着自己在电视里看到的动画，跟踪着亚瑟。
他登上了地铁。
沙理奈同样跟上去，她的身高还没有达到需要检票的地步，哥谭市的公共交通只是偶尔有工作人员会守在那里，而今天很幸运的是，并没有任何人在守在闸机旁监管人们是否逃票。
于是，凭借着自己矮小的身材，沙理奈直接钻过了那道机器。
她跟着亚瑟上了他隔壁的车厢，地铁之中的人并不拥挤，沙理奈找了车厢连接处，藏在一个提着蓝色大包裹的女人身后。
在哥谭这样不算安稳的城市，一个小孩子独自搭乘地铁的情况非常少见。
当女人的目光落过来的时候，沙理奈将食指放在自己的嘴唇上示意对方悄悄地说话。
她的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亮：“阿姨，我在跟我的爸爸玩捉迷藏的游戏，我不能暴露我的位置。”
女人顺着她的指向看向隔壁车厢，虽然没能看出哪个人是她的父亲，但她依然善解人意地笑笑，没有再给予更多言辞。
列车一路驶向郊区的方向，而随着一站站到达，车厢之中的人也越来越少。
在只剩零星几人的时候，亚瑟终于下了车。
沙理奈跟了上去。
这片地方很是荒凉，除了车站之后，便只有一处用高高的围墙圈起来的建筑物。沙理奈从不远处看到亚瑟走进了那些建筑物最外的大楼里。
她把视线落在了那栋建筑物的巨大招牌上——“阿卡姆州立精神病院-档案楼”。
为什么亚瑟会忽然想要来这里？
沙理奈被勾起了好奇心，她悄悄地跟上。
作为一个普通的人类女童，沙理奈的跟踪能力实际上很普通，有时候只要亚瑟稍微回头，就能够看到她。只不过，他一直低着头心事重重的样子，所以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实际上还有一个小尾巴。
这里的走廊长长的，且很空荡，当人们交谈的时候还会有回音，声音在这里会传得很远。
为了防止自己被发现，沙理奈只是将楼梯间的铁门打开了一条缝，凑过去听自己爸爸与工作人员的对话。
“……潘妮&#183;弗莱克的确曾经在阿卡姆住了一段时间，她有妄想型精神分裂症和自恋型人格障碍，曾收养了一名孩童……”
“……哦我看文件上之所以她会进阿卡姆，罪名是危害自己孩子安全……”
沙理奈竖起耳朵，想要听到更多的内容。
可是，走廊另一头的声音却低了下去，双方好像发生了短暂的争执。沙理奈只听到一阵窸窣声音之后，便是一阵疯跑的声音和工作人员的大声喊叫。
“嘿——等等！住手！”
只是，这阵声音完全没有妨碍到愈来愈近的脚步声，沙理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是她的父亲抢了一样什么东西然后逃跑的响动。
而他现在逃跑的路线，显然就是她现在所倚靠的消防楼梯。
沙理奈顿时从地面上蹦了起来，想要往下跑。
只是，即使她的反应很快，这项突发情况还是让她有些措手不及了。
消防门被拉开，亚瑟怀里抱着红色的档案袋，正要往下冲，心脏却在这紧张的时候漏跳了半拍。
“莎莉娜，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匆忙而震惊地发问，原本要逃跑的脚步都没有像之前那样快了。
亚瑟完全想不到自己的女儿会出现在这里。
此时被发现的沙理奈难得地感觉到一分腼腆。不过，她还记得方才亚瑟正在做的事情，所以只是飞速地说：“来不及解释了，跟我来！”
说罢，她拉着亚瑟就转向了另一处拐角，在转了一个弯之后那里出现了一个工具间。
沙理奈带着亚瑟躲了进去，门在他们的身后被合上。
追击来的脚步声远去了，这里便只剩下一室的安静。
“你怎么会来这里？”亚瑟问。
沙理奈注视着他，理不直气也壮地说道：“这也是我想问的问题。爸爸为什么会突然来这里？”
父女四目相对。
亚瑟头一次发现，原来自己的女儿实际上也会有这样并不让人省心的一面，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惊吓。
他率先软化了态度，说：“我来调查一点事情。你是怎么来的？”
“我就是跟着你过来的。”沙理奈说，“爸爸的状态很让人担心，所以我今天早上就跟你一起出门了。”
她的回答让亚瑟感觉到一阵后怕，他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是怎么敢穿过那么远的距离，身边没有任何大人跟随。
“这太危险了。”亚瑟说。
“我现在并没有事情呀。”沙理奈说。她抓住了男人的衣袖，抬头看着他：“既然我都努力跟随爸爸来到了这里，所以，我也可以知道这上面的内容吗？”
她指了指被亚瑟紧紧抱在怀中的那一份档案资料。
亚瑟看着对方眼睛里那只有他自己的清澈倒影，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莎莉娜，让我自己看一看吧。”
他做不到将自己过去那不光彩的人生第一眼就分享给自己天真可爱的女儿。
“好吧。”沙理奈说，“那我等你看完，我们就回家。我有些饿了。”
亚瑟翻开了自己心心念念不惜抢夺也要得到的资料。
沙理奈安静地等待着，抬头注视着男人的表情。
可是，亚瑟的神色却愈来愈严肃和阴沉，嘴唇被他紧紧抿了起来。
他开始笑了起来，无法抑制的笑从他的口中倾吐而出，可是他的眼睛却在流泪。
男人涕泪横流，却不住地上扬嘴角发出一阵阵笑声。
“爸爸……”沙理奈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亚瑟并没有回答，他只是逐渐佝偻下来，将守在他身边的女儿紧紧抱在怀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填补内心在这一刻突兀出现的巨大空洞。
红色的档案从他的手中被滑落在地面上。
摊开的纸上，是道道触目惊心的字迹。
“……对于虐待无动于衷……”
“……他的头部遭受重击引发创伤性脑损伤……”
“……潘妮觉得养子一直都是个开心的孩子……”

第78章 默杀：唯一的观众席
人类的大脑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痛苦的记忆都会被更轻易地遗忘，以至于血淋淋的过去都像是抹上了一层纱，将残酷的事实掩盖。
潘妮从来都不是一个好母亲，她交往的数任男友之一对她与亚瑟实施了惨无人道的暴力行为，而她对亚瑟受到的伤害无动于衷。
幼年时脑袋受到的伤并没有得到很好的救治，因此亚瑟才会有这样无法治愈的癫笑症。
他生命之中的一切不幸有大半来自于他的母亲。而在过去，亚瑟一直以为，是母亲含辛茹苦地抚养他走到现在。
可是，当档案上的一行行字迹出现在亚瑟的眼前，被大脑可以掩盖欺瞒的记忆便渐渐浮现到了他的眼前。
潘妮&#183;弗莱克从未在乎过他这样一个孩子。
亚瑟想，或许他从来都没有看清过他的母亲。在那个可怜女人的幻想之中，托马斯&#183;韦恩依然还是她的梦中情人，她与他的结合生下来了亚瑟。
他的存在只是潘妮妄想症的一个物件的寄托，与那些日日被退回的信件没有任何不同。
沙理奈能够感觉得到，她的父亲抱她的力道非常紧，仿佛将她当做了溺水之中的浮木。
她的视线落在了那地面上摊开的档案上，在沙理奈的询问之下，系统便将那些复杂的名词和内容全部都解释给她听。
在得知了档案资料上的信息之后，沙理奈微微睁圆了眼睛，她不知道自己的爸爸会有那样悲惨的过去，也没有想到她印象之中总是苍白如同幽灵一样的潘妮竟会因为虐待儿童的相关罪名而被关入阿卡姆精神病院。
无论是亚瑟还是沙理奈在此之前都并不知道潘妮会有这样严重的精神疾病，她所吃的药品仅仅针对她所患的身体病症。
“爸爸……”沙理奈忍不住轻声喊了一声亚瑟，怕对方过度沉浸在那深度的痛苦之中。
过了几秒，亚瑟才逐渐回过神。
“莎莉娜，”他喃喃地说道，“我只剩下你了。”
男人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了孩子金发的头顶，他闭上了眼睛，心中的痛苦如同热油溅上皮肉。
在方才那阵发病后撕心裂肺的笑声与哭泣里，他终于恢复了正常，不需要再让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发出尖声的、悲哀的怪笑。
沙理奈感觉到了男人身上有如实质的痛苦，她想了想，张开双臂用力地回抱了对方。
小小的杂物间之内，这个成年人却低头在小女孩的身上试图汲取温暖。
——亚瑟竟真的感觉到了些许的温暖。
他心中空洞的地方渐渐有其他的东西填充进来，可他如同沙漠之中即将渴死的旅人，一点都不愿意放手，只想从这个孩子小小的身躯之中获得更多的东西。
“莎莉娜……”亚瑟只是不住地念着自己女儿的名字，“我的莎莉娜……”
在这样的咀嚼之中，他嗅闻着小孩身上带着的特有的奶香，跳动着的疼痛的太阳穴终于渐渐平复了下来。
而就在这时，另一道想法击中了亚瑟，让他本来恢复了一点的脸色又立刻苍白了起来。
他猝然直起了身，抓住了沙理奈的肩膀，嘴唇颤抖地说道：“我不在家的时候，潘妮对你怎么样？”
突然听到这个问题，沙理奈有些茫然地答道：“奶奶对我还好。”
平时潘妮一般只会支使她去做送信的活，其他的时候交流很少。
“她有没有伤害过你？”亚瑟问，他甚至想要现在去查看女儿身上有没有伤痕。
沙理奈摇摇头，任由对方上下打量着自己。
亚瑟见她确实神色平静，并没有异样的表现，这才松了口气，重新将她抱在怀里。
即使理智知道潘妮生了病，是需要照料的病人，并没有伤害沙理奈的能力，亚瑟依然控制不住自己方才的行为。他知道自己是关心则乱，即使每一次将母亲往恶人的方向去思考让他感到痛苦，他更关心的依然是自己的女儿是否也受到如他一样的伤害。
感觉到亚瑟的情绪逐渐平稳，沙理奈才看着他说道：“我们回家吧。我不要再呆在这里了，我们回家吧。”
“嗯，这就回家。”亚瑟说。
虽然那栋公寓很破，面积也很小，但承载他们父女两个人却足够了。
……
翌日。
亚瑟如同往常一样早早地起床，他吻了吻熟睡中的女儿的额头，这才离开了家，前往哥谭市立医院。
当大门在自己的身后关上的时候，他脸上原本还算温和的表情便彻底消失了。高高的颧骨和瘦削的脸庞让他在没有表情转动眼珠的时候显露出一种刻薄。
不过，亚瑟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他进入到地铁站之中，拐角处橱窗上的镜子倒映出了他的脸。
曾经无论发生怎样令他愤怒亦或是难过的事情，亚瑟都会用手指强迫自己的嘴角上扬起来，仿佛这样就可以保持快乐。
今天，他同样试图尝试用这个动作让自己振作起来，但是依然失败了。
亚瑟放弃了尝试。
而沙理奈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高高地升了起来。前一天的活动让她感觉到很疲惫，沙理奈不知道自己的体力为什么会变得这样差。她想自己一定要多多运动，才可以回到原来那样的水平。
沙理奈在客厅的矮几上看到了亚瑟留给自己的纸条，做好的早餐被规整地放在盘中。
她取下三明治开始进食，就在她张口要咬下一块面包的时候，手背却忽然感觉到有些温热的痒。
沙理奈定睛一看，是红色粘稠的液体蹭在了手背和三明治上。
她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的鼻子在流血。
沙理奈匆忙将面包放回了盘中，拿起旁边的纸巾想要把自己的鼻血堵住。
然而，纸抽被她抽取了许多，却依然总是止不住。她取了冰箱里的冰块按压了将近一刻钟，在沙理奈感觉到脑袋都有些发昏的时候，鼻血终于被止住了。
她松了口气。
只不过，这时候的桌上已经全是沾了血的纸巾。而早餐也同样没有办法继续吃了。
沙理奈将纸巾们全部都丢到了垃圾桶里，桌上和地面的血渍也全部都擦干净。三明治上沾了血的部分也被她掰开丢掉。
做完了这一切，沙理奈这才用手背擦了擦自己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重新坐下开始吃早餐。
【系统，我是不是生病了？】她冷不丁地在脑海之中发问。小小的女孩发了脾气，连平时的哥哥也不再称呼了。
系统沉默了一下，回答道：【是。】
他知道，女孩一直以来都很聪明，更何况他与亚瑟每个人都露出了那么多破绽。
【是很难医治的病吗？】沙理奈继续问道。
系统又顿了一会，才说：【……是。】
沙理奈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她安安静静地把剩下的早餐吃完，最后才说道：【我知道了。】
当时间快要到晌午的时候，亚瑟的脚步声自楼道之中响起，公寓的大门被打开。
“爸爸！”沙理奈顿时迎了上去，与平时一样笑着跑进男人的怀里，像是完全并不知道自己得了重病一样。
“莎莉娜。”亚瑟接住了她。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样早？”沙理奈问。
闻言，他的神色有些奇异，又仿佛放下了一些东西。
亚瑟对他的女儿说道：“潘妮去世了。”
沙理奈一怔：“奶奶她……”
而亚瑟却并不表达太多话，他的神色之中也看不出太多悲伤，只是灰调的平静。
“她病得很重。”亚瑟简短地说。
沙理奈看了他一会，她只是又轻轻抱了抱对方，说：“如果难过的话，我的肩膀借给你哦。”
小小的孩子说出这样大人一般的话，软糯的童音里满是认真。
亚瑟动了动嘴角，他最终只是轻轻摸了摸女孩的脑袋。
如果有眼泪的话，他想，在昨日的时候，他的眼泪就已经全部都流尽了。
这一次，并不是如同枪那样毫无感觉的子弹。亚瑟将枕头覆上去，用双手感受到了生命无力地挣扎，最终彻底平静下去。
他也感觉到了平静。

第79章 隐瞒：唯一的观众席
沙理奈从来没有见过亚瑟抽烟，但是，最近每当亚瑟拥抱她的时候，她都能够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愈发浓重的烟草味。
这个成年人仿佛总是在独自默默承担着什么，而沙理奈在与系统的对话之中得到了答案。
沙理奈正趴在床上看着摊开在枕头上的图画书，而亚瑟正在客厅之中收拾家务。
或许是因为今天潘妮的离开，亚瑟的一切表现都比往常有些许的不同，他常常在事情做到一半的时候走神，仿佛心里总缠绕着事情。
在差点将煎蛋煎糊之后，亚瑟终于暂停了手上要做的事情，想要缓和一会。
他并不觉得难过，也并不悲伤，只是心底里有一处地方依然空落落的。
当用枪结束那些暴徒的时候，亚瑟是愤怒的，而事后他却感觉到一种无法抑制的兴奋，仿佛过去几十年来受到的一切不公的待遇都得到了释放。他久久地沉浸其中。
当决定离开母亲的时候，他做下了决定，双手压下去的时候很稳，可是心脏却叫嚣着痛苦。
——相同的感觉是，他依然觉得自己得到了某种程度的释放，仿佛那些不堪的过去也随着潘妮的离开被抹去。
亚瑟发觉自己又在发呆了，他将灶台上的火关掉，坐在旧沙发上静静地沉思。
生活依旧是要往前看的，他不能总是沉浸在这样的日子里。面前的电视机是被打开着的，上面依旧是穿着一丝不苟的播音员在述说着新闻。
“据悉，地铁小丑枪击韦恩三名高管事件的子弹弹痕与两周前旧城区两位政府官员遇袭案的尸体弹孔相吻合，推测为同型号的枪支。但目前警方尚且无法确认两案件的嫌疑人是否存在联系……目前无任何恐怖组织或人员宣布对此事件负责……”
亚瑟不禁想到，如果他做的事情败露，那么他的女儿沙理奈该怎么办呢？她还这么小。
他不会去自首，一切依然要继续支撑下去。
亚瑟从兜里摸出一支烟，夹在手指之间。他垂下眼，又开始放空。
——他控制不住地喜欢回忆那些人在临死之前的嘴脸，本来属于施暴者的面庞显露出恐惧和痛苦。
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亚瑟的视线却慢慢在自己的眼前聚焦。
那是放在沙发旁的一个垃圾桶，里面理论上当然没有任何特别的东西，只是一些无用的垃圾罢了。
然而，亚瑟却注意到了里面与平时不同的东西，那是鲜红色的一些团起的纸巾。
他的思绪彻底从自己的世界之中被拉了出来。男人伸出手，并没有丝毫嫌弃地将桶里的东西倒了出来。
于是带着鲜红血迹的纸团便滚落了一地。
亚瑟的脸色难看得吓人。
他下意识猛地转过头去，就看到了依旧还趴在床上看书的小女孩。她看起来无知无觉，并不像是有任何大碍。
可是，亚瑟面前地面上的东西却显示着一切不过是粉饰太平。
“莎莉娜！”亚瑟喊道。
女孩抬起头看过来，长长的金色发丝垂落在她的肩上：“爸爸？”
“你今天又流鼻血了吗？”亚瑟张张口，声音干涩地问。不知为什么，这个很简单的问题在他吐露出来的时候却有些艰难，仿佛胸腔里哽着什么一样。
小女孩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回答道：“起来的时候鼻子干干的，过了一会就流了一些。”
亚瑟站起身来，查看着药柜上的那些药品，他看得出来女儿确实很听话，每顿药都有乖乖地吃掉。
可是，这样的病并不是只吃药就可以好转的。在医生开药的时候，她就已经明确地向亚瑟说过这一点了。
亚瑟走到了女儿的床前，这让沙理奈将注意力从童话书上挪走。
“怎么啦？”她歪头看着他。
“除了流鼻血还有哪里难受吗？”亚瑟蹲在她的床前注视着她。
沙理奈摇摇头：“感觉还好，没有哪里难受。”
这样的回答让亚瑟稍微放松了一些。他想，或许只是病情之中一次普通的流鼻血而已。
不过，亚瑟依然有些不放心地伸出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
掌心下的体温比起正常的温度有着些微的发热，这让亚瑟的心又提了起来。
“我的病会很难治吗？”沙理奈感觉到了他身上低沉的气压，于是试探着问道。
亚瑟立刻挤出来了一个笑容，他尽可能地把自己的声音和语气放轻松，说道：“没事，只是普通的发烧和上火，很快就能治好的。”
沙理奈注视着他，在亚瑟那紧张而不自然的笑容几乎要僵住的时候，她做出了相信的样子，说：“好吧。”
她想，如果亚瑟执意想要隐瞒这件事，那么她不将事情说出口来或许会更好。
因为，亚瑟虽然在笑，可是眼神里的波光分明像是下一秒就要哭泣。
……
潘妮&#183;弗莱克并没有被举办葬礼，像是他们这些穷困的人也并没有任何钱财来做这样奢侈的事情，即使是公墓的钱对于亚瑟来说都有些昂贵。
亚瑟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那盖着白布的尸体被工作人员推走。于是这个在哥谭市过了一生的女人便被医院按照固定的程序完成了所有的火花和埋葬过程。
白日里，亚瑟依然在打零工工作。收入很微薄，甚至比不上之前一直呆在中介公司的日薪。
可是，他却比以往要努力得多，几乎是起早贪黑地工作，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日夜不停地追赶着他。在拖着沉重的脚步奔波在街道上的时候，亚瑟也曾在夜晚之中见到过戴着小丑面具出现在街头的人们。
他站在街边清扫着垃圾，有些着迷地看着这些人——他们都不知道自己模仿的小丑正是此刻与他们擦肩而过的亚瑟。
男人这样逼迫着自己赚钱，沙理奈同样感觉到了他工作的辛苦，也劝说过他不要这样拼命。亚瑟每次只是在口头上答应得很好，下次却依然我行我素。
他除了沙理奈已经一无所有了。因此，亚瑟也完全无法承受失去她之后的代价。
在夜幕降临的时候，亚瑟从一个蛋糕店买了一份小小的蛋糕。
他知道他的女儿喜欢吃这些甜甜的东西，而今天正是他的女儿被登记在证件上的出生日期。在过了今晚之后，他的女儿就七岁了。
亚瑟想，这是沙理奈来到他的家过的第一次生日，他一定要认真对待。
白日里沉重的身躯在回家的路上总会充斥着更多的勇气和动力。
亚瑟打开公寓的房门，客厅里女儿为他留了灯。她躺在沙发上，面前的电视上播放着动画节目。
男人走上前，发觉女儿所在沙发的垫子上已经沉沉地睡着了。
她的脸比之前要瘦了一点，搭在旁边的小手的指尖也泛着淡淡的青色。
亚瑟看了她一会。在拥有了女儿之后，他总是像是一直看不够似的，常常会注视她睡着的样子很久。
随后，他轻手轻脚地关掉了电视，想要将女儿挪到床上去。可就在这时，亚瑟注意到了孩子有些粗重的、不正常的呼吸。
他将手背挪到了对方的额头上，只觉得那里烫得惊人。
一股自心脏往上蔓延的恐惧忽然攫住了他。
亚瑟开口喊道：“莎莉娜……”
他轻轻地晃着女儿的肩膀。
小孩的睡衣领口很宽，随着这个动作下滑了些许。于是亚瑟猝不及防便看到了对方脖颈上他不曾留意过的紫色淤青。亚瑟见状瞳孔微微放大，他又匆忙地捋起孩子的衣袖，在胳膊上他看到了触目惊心的、星星点点的痕迹。
而在此之前，沙理奈从未向他吐露过一字一句。

第80章 坦白：唯一的观众席
当沙理奈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她能够看到陌生的、苍白的天花板，鼻尖是独属于医院的消毒水味。身体有些沉重，大脑也晕晕的。每一次呼吸都会在面罩上带起薄薄的一层雾气。
此时周围并没有人，沙理奈微微抬头，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左手手背上还扎着点滴。
在她睡着的时候，亚瑟把她送来医院了吗？
病房的隔音并不算很好，她躺在这里也能够听到从虚掩着的门口传来的隐约交谈声。
“您不是说还有半年的时间……”熟悉的男声响起。
“先生，我的确说过这个期限，但是那是最多半年。”女声更冷静也更清晰，“但谁都无法保证这孩子的病情不会突然恶化……”
这些字句逐渐流入了沙理奈的耳朵里，她呆了一会，终于慢慢地理解了里面的意思。
沙理奈抬起自己的右手，属于孩子的手很小，白嫩的皮肤上能够看见青色的血管。
过了一会，病房的门被人拉开，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沙理奈转过头，便看到亚瑟脸上露出了些惊喜的神色：“你醒了？”
他凑到她的身边，上下查看着她：“还有哪里难受吗？”
金发的小女孩缩在成年人能够躺下的单人病床上，这让她显得更加娇小了。对于亚瑟的问题，她只是摇摇头。
这样的举动没有让亚瑟安心，他凑到女孩的床边，关切地说：“如果还有哪里难受就跟爸爸和医生说，不要什么都不告诉我，好吗？”
他的语气不像是一个普通的问句，反而像是一种请求。
沙理奈睫毛颤了颤，最终她说道：“我有点冷。”
亚瑟连忙为她掖了掖被角。
在男人低头忙碌的时候，沙理奈才有空打量他。他看起来憔悴极了，眼下有了一层青黑，头发也显而易见的凌乱，身上的烟草味浓郁，像是一宿没睡。
“我怎么会忽然来医院？”沙理奈问。
亚瑟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说：“我昨晚回到家，发现你在发高烧，就把你送了过来。早餐你想吃什么？”
与同医生交谈时候的痛苦不同，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轻松，仿佛并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想吃烤吐司面包。”沙理奈说。
“好，还有其他想吃的东西吗？”亚瑟问。
“爸爸自己去挑选就好了，我都可以的。”沙理奈说。实际上，即使腹中空空，生病依然影响到了她的食欲。只是因为并不想让亚瑟再多担心，她才随意说出了一种容易买到的餐食。
“你在这里等一会，爸爸出去一趟。”亚瑟说。
沙理奈看着他转过身，她忽然又开口叫住了对方：“爸爸，你有没有瞒着我什么？”
亚瑟背对着她：“你安心在这里等会，我去买早餐过来。”
即使知道聪明的女儿或许已经猜出端倪，这个男人依然固执地想要向他的孩子掩盖事情的真相。
他快步走出了病房，仿佛身后有什么他不愿面对的东西在追。
……
昨日的响动依然惊扰了邻居索菲。她陪着亚瑟一同守在了沙理奈的病床前，直到早晨要到来的时候她才离开。
这让亚瑟在煎熬的等待之中感觉到了宽慰。
在将早餐带给自己的女儿之后，亚瑟再次进了医生的办公室。
“弗莱克先生，我不得不告诉您，您女儿的状况不太乐观。如果可能的话，还请尽快筹集能够进行治疗的资金，我们才能继续为你的孩子医治。”沃尔夫医生说。
“需要多少钱？”亚瑟问。
医生报了一个数字。
这是亚瑟这些年全部的积蓄加起来都远远不够的金额。
他离开了医生所在的房间，便靠在墙壁上缓缓下滑。
——亚瑟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样无能过。作为一个男人，他无法支付这样的巨额医疗资金，作为一个父亲，他无法拯救自己的女儿。
他走进医院的盥洗室，用冷水扑上自己的面颊。
亚瑟没有朋友，也没有亲戚，他想了很久，最终回到了“哈哈”才艺中介公司。
每个人都在忙于自己的工作，并没有什么人来理会他。于是亚瑟循着之前的路线敲响了老板办公室的门。
老板加里&#183;格洛弗依旧岔开腿坐在办公桌之后，他有点惊讶：“哦，你怎么来了？”
他神色里更多是冷冷的审视。
“是这样的，”尽管内心里充斥着对这个老板的厌恶，但有求于人的情况下，亚瑟还是努力做出了礼貌的样子开口，“我女儿生了病，我想问问能不能向您借一些钱来周转？”
闻言，格洛弗笑了起来，随后他猝然收敛了表情：“你是在开玩笑吗？我只是之前雇佣了你而已。难道这让你以为可以来找我随意借钱了吗？”
“我遇到了困难……”亚瑟极力解释，“之后我会努力还给你的。”
“别说了，我一美元都不可能借给你的。”格洛弗斩钉截铁地说道。他把手里的资料往桌上一放，明明是坐着却摆出了高人一等的姿势：“我这里不接受乞丐行为，你最好自己离开，不然我现在就要叫安保了。”
实际上，这家位于半地下室的小小中介公司根本没有安保这种东西，不过只要格洛弗喊人，那么亚瑟就会被“请”出去。
他最终只能在格洛弗的辱骂声里退出了他的办公室。
亚瑟环顾四周，这里不乏之前与他脸熟的同事，可是他们都避开了他的视线，仿佛他身上有传染病似的不愿意沾染半分。
最终，亚瑟看到了正走出更衣室的兰德尔——正是因为他给的枪，亚瑟才被老板解雇。而在被解雇之后，亚瑟才渐渐地推断出来，兰德尔根本不是出于关心而将枪给了他，而是直接与老板告密他非法持有枪支，这样就能顺理成章地将他被老板解雇。
亚瑟注视着他，而兰德尔却并不显出任何尴尬。他只是自然地向着亚瑟打招呼，仿佛根本不曾故意陷害他丢工作：“怎么会回来这里，是之前有东西忘记了吗？”
“家里遇到点事情，我想找你们借点钱。”亚瑟说，他掩饰住了自己对兰德尔虚伪行为的厌恶。
“嗳，你也知道，公司的工资不高，我自己的生活费都不够，更不可能帮你了。”兰德尔摊开手，表现出无能为力的样子。
他说完就将亚瑟从路上挤开：“让一下，我还要去工作。”
亚瑟被他挤到一边，注视着对方的背影，他的眼里显露出了一种冰冷的凶狠。
他的手搭在自己的口袋里，那里放着一样硬硬的东西。但最终，亚瑟没有把那样物品拿出来。他只是看着兰德尔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离开。
这里还有许多人存在，即使心中有再多的愤懑，亚瑟都以极大的毅力控制住了自己。
想想还在医院里等待着救治的孩子，他不能做出任何冲动的事情。否则，沙理奈将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接连碰壁之后，亚瑟只能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之中离开了这里。
没有人愿意帮助他，而亚瑟甚至没有时间去自责愤懑，也不像之前那样踢打垃圾桶发泄，他急着去赶着之前定好的临时工作。
……
在打完零工之后，亚瑟匆匆踩着暮色进入了医院。
只是，沙理奈的情况却并没有如他期望的那样好转。她只是在上午打完点滴的时候好了一些，可是在下午的时候却又烧了起来。
亚瑟换了冰凉的湿毛巾搭在了孩子的额头上。他守在女儿的病床前，看着她异样发红的脸蛋，只觉得走投无路又茫然无助，不知该如何是好。
“爸爸，我什么时候能回家啊？”沙理奈睁着眼睛问他，“一直待在医院的话会很贵吧？”
“等你病好我们就回家。”亚瑟轻轻为她拨开挡脸的发丝，“钱的事情你不需要担心，我会去筹。”
他说着自己都有些怀疑自己能否做到的事情，在孩子面前，亚瑟不想表现出任何的窘迫。
“爸爸，我已经知道了。”沙理奈看着他，“你告诉我，我是不是得了很重很重的病？”
亚瑟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视线，想要编造出一些谎言。
可是，沙理奈请求说：“请告诉我吧，爸爸。”
亚瑟沉默了。他张张口，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这样不回答，其实看他的表情便能够知道答案了。
“爸爸最近这样拼命工作，是不是就是因为我病了要花很多钱？”沙理奈继续问。
“别想太多。”亚瑟开始有些生自己的气，总是这样不善言辞，说不出其他的话语来哄骗她。
沙理奈看着男人仅仅在这一小段时间里就增多的白发，语气温软：“我们回家吧。我不治了好不好？”

第81章 峰回路转：唯一的观众席
亚瑟看着自己懂事的女儿，再一次感觉到自己仿佛就要忍不住眼眶发热。白日里所受到的那些白眼和委屈在此刻完全算不上什么了。
他别开脸，不想让自己的孩子感觉到他此刻从内心升腾出的、已经近乎完全要溢出的悲伤。
可是，亚瑟又忘记了自己的病症，当情绪这样猝然涌了上来之后，在这样的时候他又开始忍不住上扬嘴角发出无法抑制的笑声。
亚瑟捂着自己的嘴巴，想要让自己至少不在女儿静养的病房之中喧哗，可是这件事从来都不是他捂住口就能控制住的。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他都未曾做到，现在更完全没有可能性。他愈是想要遮掩，从喉咙深处往外发出的笑声就愈发尖利。
亚瑟站起身想要离开这里，却感觉到了自己的衣摆上传来一股拉力。
他被沙理奈拉住了自己的外衣。
“爸爸，请坐下歇一会吧。”沙理奈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她一点都不在意亚瑟的病症，也早已习惯了对方时常发出的笑声。
在两次笑声之中勉强换气的间隙，亚瑟得以看清了女儿脸上的神色。
她与他见到的所有人都不同，神色里面如过去一样没有任何的冷漠和鄙夷，只有纯粹的关切和担忧。
——他一个大人，在让一个小孩操心和担忧。
已经习惯了在任何公众场合不分时段地发病，接受所有目光的审视，亚瑟早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那些不该有的自尊心，可是此时在亲近的女儿的面前，他方才想到的却是硬撑着躲开，不让对方见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他不想让女儿看到自己的总是这样的一无是处，尤其是在对方需要依靠自己的时候。
可是，在女儿那温暖的视线之中，亚瑟勉强搭起的防御已然完全决堤。他身上所承受的担子太重了，重到几乎压垮了这个男人。
他没有离开，只是顺着力道慢慢跪在了地上，额头靠在沙理奈的病床前，埋在对方的被子上闷声发出一声声又哭又笑的悲哀的声响。
沙理奈躺在洁白的病床上，一头金发在此刻也显得素淡，她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摸着对方的脑袋，就像是以前亚瑟安慰自己的时候那样。
过了许久，亚瑟的病症才勉强得到了缓和。他握住了女儿的手，力道不算大，但是却握得很紧。
“莎莉娜，不要再说出刚刚那样的话了，好不好？”亚瑟将沙理奈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前，哀求地注视着她，“我会想办法，答应我好好治病。”
他想要紧紧抓在手里的东西，只有沙理奈一个人了。其他的事情没有一个是不能够被舍弃的。
即使倾家荡产，债台高筑，对于亚瑟来说都无所谓。
他是如此的恐惧，害怕着会失去自己最爱的孩子，也怕她会放弃自己。
沙理奈感觉到了对方的颤抖，她最终说道：“我知道啦，我答应你。”
她又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男人的脸颊。
亚瑟忍不住将她整个抱在了怀里，过了很久都不曾放开。
等过了好一会，亚瑟才松开了她。他用衣袖擦去自己方才忍不住落下的眼泪，努力做出平时的样子。
“我昨晚买了蛋糕给你，你现在想不想吃？”亚瑟问道。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弯腰，把自己拎过来的袋子打开，从里面掏出了前夜买的小小蛋糕。因为拎着的时候总是很小心，所以蛋糕看起来同刚从橱窗里拿出来的时候区别不大。
“想吃！”沙理奈小小地欢呼一声。
小小的蛋糕上被插了蜡烛，亚瑟在这冷清的病房里为他的女儿戴上了生日帽。她闭上眼睛许愿，随后便把拉住吹灭了。
“许了什么愿望？”亚瑟问。
沙理奈刚要回答，却又在话语即将吐出的时候被她捂嘴紧急收了回来。
“我听别人说过，如果把生日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所以我要保密。”她做出在自己嘴巴上拉拉链的动作。
亚瑟被她一本正经地相信这件事情的样子逗笑了。
他不知道是否有这样的说法，在亚瑟贫瘠的记忆之中他几乎没有庆祝过生日。
他把被吹灭的蜡烛拿了下来，用餐刀将蛋糕切开。
父女二人共同分享了这一块放置了一天的小小蛋糕。
……
事情的转机以一种亚瑟未曾想到的方式降临。
“这件事……是真的吗？”亚瑟坐在沃尔夫医生的面前，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内容。
沃尔夫医生露出微笑：“您没有听错，韦恩集团慈善基金会前日到医院探访，最终决定为白血病儿童建立专项慈善基金。您的女儿刚好在名单之中，治疗所需要的费用减免95%。”
亚瑟坐在原地，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喜讯。片刻后，他那张眼球都因为消瘦而略有凸出脸上控制不住地露出喜色。
“所以，我的女儿现在可以减免大部分费用得到治疗吗？”
“没错。”沃尔夫医生说，“你和你的女儿的运气很好，刚好赶上了对方的慈善援助。”
“谢谢，谢谢您……”亚瑟有些语无伦次地说。
他知道这并不是因为运气，就在不久之前韦恩与他的对话仿佛还历历在目。
托马斯&#183;韦恩并没有因为他的冒犯而生气，反而真的做了调查，真实地给予了救助。而对方并不是只救助沙理奈一个人，还包括了其他同样有重大疾病的孩子。
这或许只是政客慈善作秀的手段，但却如同雪中送炭。
这巨大的惊喜几乎冲昏了亚瑟的头脑。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高兴过了。
“虽然有韦恩的慈善基金，但白血病依然是相当难以治愈的病症。”沃尔夫医生说，“你女儿的情况已经有些恶化，院方会尽快安排专家会诊，确认第一次化疗手术。”
亚瑟连连点头，他努力记下医生所说的词汇，手里拿着他常常会用来记喜剧台词和灵感的黑色封皮笔记本。
他听不太懂那些医用术语，努力跟上对方话语的节奏，问道：“……化疗具体要怎么做？莎莉娜需要一直住院吗？”
“诱导化疗一般可以让病情缓解，这个过程需要住院，时间大约一个月到一个半月不等。化疗结束之后可以离开医院回家，定期回医院复查。”沃尔夫医生耐心地解释着。
亚瑟又问了许多个问题，好在这位儿童医生并没有任何不耐烦，全部都一一给予了回答。
在结束这段对话之后，亚瑟迫不及待地回到了病房。
他将沙理奈从病床上抱起来，热泪盈眶地与她分享了这个喜讯。
剩下的医疗费用不再是这个男人完全无法承担的数字。
亚瑟想，自己的女儿终于有救了。
……
化疗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亚瑟除了出去工作，就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女儿的病床前。
在一系列的检查过后，医生将配置好的药品通过输液袋延伸出的针剂缓缓输入孩子的体内。
比起躺在病床上还能够对医护人员露出笑容道谢的女儿，亚瑟的表情却显得紧张得多，他整张脸都是绷住的，手指握着女儿未曾输液的那一只手紧紧不放开。
在第一剂输完之后，当天晚上药物的副作用就在沙理奈的身上得到了体现。
——亚瑟送来的晚餐被她吐了个干净。
沙理奈本来并没有任何食欲，但是因为怕爸爸会因此担心，她才勉强吃了一些。
现在这样的情况反而让亚瑟更担忧了。
他反复查看着女儿的样子，询问医生护士，之后又去买了些别的餐食，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女儿捧在掌心。
为了防止住院的女儿感到无聊，亚瑟还将家中的电视也搬到了医院里来。于是冷清的病房里也有了一些人气。
亚瑟依然喜欢看一些喜剧节目，病房里常常传来父女二人的欢笑声。
在化疗的第三天，默里&#183;富兰克林秀准时开播。
只是，这次出现在荧幕上的那张脸让电视机前的父女二人分外熟悉。
沙理奈忍不住拉了拉亚瑟的袖子，惊讶地指着屏幕想要让对方看清楚此时荧幕上出现的人形。
那正是在俱乐部之中，亚瑟&#183;弗莱克第一次登台表演。他刚刚做出自我介绍，便癫笑症发作止不住地发出阵阵笑声。
病床旁的亚瑟忍不住挺起了胸膛，他没想到自己的偶像竟然会看到过自己的表演，仿佛梦中的场景来到了现实。
“哦，你们刚刚看到的录像竟是一场喜剧表演。”默里&#183;富兰克林坐在他惯常的位置，摆出了一个诧异的表情。
于是，观众们发出一阵哄笑。
亚瑟脸上流露出来的笑容在他听到默里所说的内容之后变得僵硬了。

第82章 配型：唯一的观众席
电视机之中喜剧主持人的话语并没有因为病床上的父女二人的表情而停歇，默里将亚瑟的表演从头到尾地批判了一遍，下方的观众纷纷发出哄笑声。
亚瑟就像是被钉在了座椅上，目光盯着那时不时发出笑声的他的偶像，脸色铁青。
直到整场节目结束，亚瑟都坐在原地没有动弹。
他忽而感觉到自己的手背上有了一抹温热，男人回过头，便看到了自己小小的女儿正用一种担忧的表情看着他。
“爸爸，别难过。”沙理奈说。她知道亚瑟对于默里&#183;富兰克林有多么崇拜，现在被偶像亲口嘲讽的感觉肯定很难受。“他不知道……”
默里不知道那是亚瑟初出茅庐的第一场表演，也并不知道他患有这样的精神病症，所以才会傲慢地发出了点评。
“我知道的。”亚瑟打断了自己的女儿的话，“我都知道的。”
本来就是处在社会底层的落水狗，被放在电视机上大家嘲讽也只是普普通通的事情罢了。
亚瑟这样告诉自己。
可是，他的心脏却在因为方才那些哄笑声而加速，名为愤怒的火种在精神的某一处燃烧，即使他刻意将之遮掩，也依然难以止息。
凭什么呢？
这些人为什么可以全部都不知道，站在所有人的头顶，高高在上地肆意做出评价呢？
亚瑟的嘴唇紧紧抿着，他的理智让他妥帖地与沙理奈说了几句话之后，才离开了病房。
一踏出病房门之外，亚瑟就几乎迫不及待地从兜里掏出了廉价的香烟，将之点燃吸了一口。他最近常常这样做。
即使是在杀死潘妮之前，他同样在指间夹了根半燃的烟。尼古。丁的味道过肺，让亚瑟感到一种病态而虚幻的平静。
沙理奈的第一期治疗很长，即使韦恩的援助减免了大部分医疗费，但剩下的那些对于弗莱克家的家境来说依然有些吃力。
亚瑟起早贪黑地打零工，他从才艺中介公司带出来的几套用于扮演小丑的道具让他能够在一些活动之中充当临时演员。
有时候，亚瑟来不及换演出服，就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病房之中看望女儿。
沙理奈的化疗进入到了关键阶段，对于环境的干净要求很高。沃尔夫医生告诉亚瑟，这时候哪怕是一点点的病菌都可能让孩子大病一场，因此，亚瑟笨拙地学习着这些对于他来说很陌生的知识。
他自己做的食物会格外注意加热消毒，即使有时候赶时间从外面买吃的，亚瑟也会借用医院的微波炉和食品消毒柜。
最近女儿的食欲总是很差，吃一点点就不再进食了。亚瑟感到担心，可自从有一次沙理奈在他的劝说下勉强多吃了两口之后不久就把所有的药都吐出来之后，亚瑟也不敢在勉强她。
穿着白色衬衣和姜黄色马甲，戴着绿色假发的小丑敲响了病房的门。
在三次叩门之后，男人便打开了房门，沙理奈向着这边偏头一看，一眼便认出了面上涂着油彩的男人：“爸爸！”
她的表情很惊喜：“今天的爸爸打扮很帅气。”
亚瑟露出一个笑，脸上用红色画出的嘴角更加上扬。
他迈着演出时那种摇摇摆摆的步伐走到了沙理奈的面前，向她展示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猜猜今天的晚餐是什么？”
“意面？”沙理奈猜测道。
亚瑟摇摇头。
“或许，汉堡？”沙理奈又猜道。
亚瑟只是摇头。
也不知他怎样做到的，明明前一刻手中空空如也，下一秒一个沉甸甸的饭盒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我买了苹果派。”亚瑟揭晓了答案。
这场小小的表演结束，他依然按照表演时候会有的习惯，对着小孩做了一个轻盈的吻手礼，结束这小小的插曲。
亚瑟来之前便洗过手，此时也是用酒精小心擦拭过餐盘和女儿的双手之后，才为她打开饭盒，烘烤食品的香气便传了出来。
沙理奈拿起叉子开始吃饭，她的动作不快，一边吃一边不住地偷看坐在椅子上的小丑。
“认真吃饭。”亚瑟忍不住对她说道。
“爸爸的样子很好看，所以我想多看一看你。”沙理奈被抓包之后也不尴尬，而是大大方方地望着他说道。
“只是普通的妆而已。”亚瑟扯了扯衣领。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装束，却在女儿好奇而崇拜的视线里感觉到一种赧然。
可无论哪次他这样出现在沙理奈的面前，都会把对方亮晶晶的视线牢牢吸在自己的身上。
“晚上我还有工作，等结束之后我会再回来看你。”亚瑟别开脸说。
“我没事的。”沙理奈躺在病床上看着他，目光真挚，“爸爸工作结束之后直接回家休息就好了。”
亚瑟没有回应她的话，他当然知道工作结束直接休息会更好，可是，他还是不放心让孩子一个人待在医院之中，常常会在一侧陪护。
他退出了女儿的病房，便遇见了正要进去查看沙理奈状况的医生。
在见到他的装束之后，沃尔夫医生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这是……”她看了看病房又看了眼面前的小丑，显然有些疑惑。
亮眼的油彩完全将亚瑟的五官遮住，变成了小丑的样子。
“我来看看女儿。”亚瑟开了口。
沃尔夫医生这才认出来了他，松了口气说：“弗莱克先生，你现在的打扮我差点没认出来。”
“既然这样，你来到这里刚刚好。”这位医生继续说，“如果现在有时间的话，我想跟你谈谈你女儿这次化疗的情况。”
亚瑟看了眼时间，说：“要多久？”
“十分钟就可以。”沃尔夫医生示意对方找到一处僻静的位置，他们开始交谈。
“我女儿的情况怎么样？”亚瑟关心地问。他总是早出晚归起早贪黑地工作，每当出现在医院的时候常常是医生已经下班的时刻，交流孩子病情便没有那么频繁。
“客观来说，目前第一期的化疗已经走了一半，莎莉娜的各项指标变化都不大。”沃尔夫医生微微摇头，“白细胞居高不下，血红蛋白和血小板一直都只维持在低数值。”
“这是不好的情况吗？”亚瑟问。
“这只是开始，但我现在在这里，只是请你做好化疗效果一般的准备。”沃尔夫医生说，“莎莉娜最近还是会发热。”
“为什么已经开始治疗了，但效果不大？”亚瑟脱口而出。
这样的质问并没有让医生生气，她只是说道：“不同的病人化疗的效果也不同。我很抱歉，莎莉娜是对于化疗反应不明显的一类。”
亚瑟有些难以接受，他问：“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可以治疗我女儿吗？”
“如果一期效果很差，医院这边会尽快考虑给她寻找合适的配型。”

第83章 邀请：唯一的观众席
治疗是一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对于父女二人来说都是。
鉴于沙理奈总是会默默地隐藏自己的感受，尽量不让其他人察觉到自己是否会有不适，因此每当她表现出来的时候实际都是反应很严重的情况。
亚瑟除了打工便是寸步不离地守护在自己女儿的病床边，他事无巨细地照看着她，从女儿的每个小小的眼神和动作里判断她有哪里不舒服。
虽然照料女儿是辛苦的，但亚瑟却沉浸其中。每当感觉到疲惫的时候，只要看看女儿小小的脸颊，他便觉得自己又重新拥有了力量。
清晨，亚瑟吻了吻自己女儿的额头，将早餐放在旁侧的柜子上，这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在男人离开不久，沙理奈醒了过来。
病房里白色的墙壁和消毒水味总是显出一种冷淡，而沙理奈已经习惯了这一点。
她坐起身来要去洗漱，在回头的时候，却看到了枕头上散落的金色发丝。
她呆呆地看了一会，吸了口气嘟起嘴巴，想要将自己此时忍不住上涌的眼泪憋回去。
沙理奈从来不知道，原来治疗不仅要被打很多针，还会掉许多她很宝贝的头发。
【我会变得很丑很丑吗？】沙理奈问系统。
【不会的。】系统顿时回答道，【这只是化疗的正常现象。你很漂亮，即使没有头发也不会变丑的。】
【爸爸会因此讨厌我吗？】小孩又问道。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原本在亚瑟家里养出的脸颊肉现在又全部消了下去，显得她那双眼睛变得更大了。
【不会。】系统断然说，【亚瑟&#183;弗莱克不是会这样的人。】
正相反，他认为亚瑟会更心疼他的女儿，也更爱她。
实际上，系统知道，头发脱落这样的副作用亚瑟比沙理奈更清楚，也更早地发现了这件事。
在某一天他拥抱自己的女儿的时候，发现了她像是小动物一样在褪毛，头发一绺绺地落在他的掌心。
亚瑟更无微不至地照料沙理奈，就像是在努力拯救一朵即将凋零的花。
他心里怀揣着治疗女儿的希望，于是无论有怎样的艰难境况都在往前去闯。
只是，为期四周的化疗过去，沙理奈血液检测的数值却依然不容乐观，甚至达不到最初医生所说的能够出院的程度。
亚瑟只能继续频繁地在医院和家之间奔波。
每当女儿开口问他什么时候能够回家，亚瑟都只避开她的眼神回答说再等等。
他也很想接女儿回家，过着之前那种普普通通的、贫穷但却幸福的生活。可是这样的日子即使是回想起来都已经很遥远。每当踏上即将返回公寓楼的那条长长的台阶，亚瑟都会感觉到一种生活的重担和疲惫。
平时的亚瑟并不倔强，但在女儿的面前他却很要强，绝不愿意在她面前表现出自己为了支撑她与他的生活而疲累。
他们都试图在对方面前表现出自己状态最好的一面，可每个人的演技都有些拙劣。
每当看着女儿常常因着病重陷入昏睡的样子，亚瑟就觉得心疼极了。他知道对方在没有生病的时候是最闲不住的孩子，敢一个人就在旧城区游荡好几条街。现在却数天都被拘在小小的病房里，只有偶尔亚瑟在的时候他们会出去走一走，很快便又回到了这里。
冷色调的病房里，只有一台老旧的黑白电视机可供小孩平时的娱乐。
要找到合适女儿的配型并不容易，在得知这件事之后，亚瑟第一时间就去做了检测，可惜他与女儿的骨髓配型并不匹配。
他只能够等待、一直等待，期待有一天好运能够降临在他的身上。
亚瑟曾经在脱口秀的现场为关于神明的笑话贡献出笑声，现在却真的在工作完路过某一家教堂的时候忍不住驻足，试图为自己的女儿祈祷。
他想，即使是有一点可能性，能够得到上天眷顾，或许就能够找到合适的配型，或许女儿的病就能够被治好了。
……
对于亚瑟来说相当漫长的三个星期，哥谭市也有了一些变化。
当初的杀人案依然悬而未决，哥谭市监控设备的缺乏和混乱的治安给案件的破获带来了巨大的阻力。无数普通人乘坐地铁都会逃票，只要排着队越过闸机这项交通工具就可以免费。所以警方很难通过排查去人小丑面具下的真实身份。
官方媒体之中政客们对于小丑行为的抨击不仅没有让普通人的游行受到打击，反而引发出愈演愈烈的打扮成为小丑的热潮。在一些节目之中，“小丑”甚至会被形容成为打败社会渣滓的义警，得到底层人们的称颂。
街头上打扮成小丑模样的人愈发活跃地在亚瑟的面前出现，而他却只能伸长脖子多看两眼，随后回归到现实之中。他会关注这方面的电视节目，确认GCPD目前还没有掌握自己的身份。
亚瑟不想被追查到，他还想陪伴在沙理奈的身边。于是他忍住了内心那种隐约的蠢蠢欲动，让自己如同过去一样在雇主面前表现得老实能干。
在迈着疲惫脚步回家的夜晚，亚瑟发现自己家门口被塞进了一封信，他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垃圾信息，可上面的寄件人却清清楚楚地写着“哥谭市电视台——默里&#183;富兰克林”。
亚瑟打开信封，发觉里面放着一张邀请函，他的偶像默里&#183;富兰克林邀请他参加对方两周之后的节目。
他将登上自己梦寐以求到的地方，与自己的偶像同台，出现在电视机的荧幕里。
“那就去吧，爸爸。”沙理奈在得知之后，笑着看着他，“我的爸爸要上电视，成为一个有名的喜剧演员了。我会认真观看你们的表演的。”
“莎莉娜，我想默里应该不会介意我把你带过去作为观众。”亚瑟说。他瘦削的脸上笑容满面。
“那就说好了，我要去看爸爸这场登台表演。”沙理奈说。
“我这次会好好准备。”亚瑟说，他依然有些没有实感，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做梦一样。即使他曾经在节目上看到过默里对于自己表演的讽刺，可在受到对方的邀请的时候，亚瑟依然会觉得受宠若惊。
他在默里的身上倾注了过多的寄托，于是得到这次邀请便让亚瑟感觉到晕头转向。
亚瑟很珍惜这次机会，陪在女儿病床旁的时候，都会拿着自己的那个笔记本写写画画。
有时候兴之所至，亚瑟便会将椅子拉到另一边，站在自己唯一的小观众面前表演。
每一次，他骄傲地弯腰鞠躬，都会迎来小孩发自内心的欢呼。

第84章 幸运：唯一的观众席
亚瑟所受到的邀请要在两周之后才能得到兑现，比起即将迫近的上台演出，沙理奈的治疗却是眼前一直都要注意的事情。
男人一边练习表演，一边照顾女儿，还兼顾了他为自己找的零工。比起之前的日子，亚瑟看起来更瘦了。
偶尔的时候，他抬起头看向旁人的眼光里带了些过去不常有的锐利。只是对于像他这样挣扎求生的底层人，其他人没有人会在意他些微的变化。
至于唯一会在意父亲的沙理奈，病痛让她变得虚弱，也不再像是过去那么活泼，当满头冷汗地扶着床头的栏杆忍下药物的副作用的时候，她很难能够关注到亚瑟的神色。
男人穿着驼色的旧夹克走进了病房之中，他从外面透过窗户看到了自己的女儿还在醒着，于是他迈开表演时候会有的左摇右摆的步伐，逐渐接近了病床前的孩童。
在距离接近的时候，他直接一个跨步，出现在了女儿的眼前，手中所隐藏的东西也被他变魔术般地举到了孩子的面前。
那是一束红色的玫瑰花，不是平日里亚瑟会用来当道具的廉价塑料花筒，而是真正的一束新鲜的玫瑰，红色的花瓣透出它们火一样的生命力。
“哇！”沙理奈顿时睁大了眼睛，她接过了那一捧花束，神色之中还带了些惊讶，目光新奇地打量着那束花朵。
这是花店里包装好的玫瑰，为了防止扎伤，连带下方的刺都已经被剪掉，里面的三朵花被紧紧扎起来，放在沙理奈的怀中刚刚好。
“花好好看。”沙理奈凑上前，闭上眼睛嗅了嗅，能够闻到从花瓣之中传来的浅淡花香。
“这是我从别的地方捡来的。”亚瑟的表情有些窘迫。实际上，他在感到受侮辱或者委屈之后会去踢打垃圾桶发泄，今天他照例过去，却看到一对情侣在吵架之后将花朵丢在垃圾桶上。
于是，亚瑟左右看看没有他人，就飞速地将这捧花收入怀中带到了病房这里。
如果沙理奈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里面有一两朵花的形状有些扁，因为亚瑟用外衣裹住了它。
“我很喜欢，谢谢爸爸。”沙理奈认认真真地说，“爸爸今天出去工作也辛苦了。”
女儿表现得懂事，让亚瑟感觉到有些心疼。在过去的时候，沙理奈还常常像是这个年纪的孩子一样会出去乱跑甚至找同龄人打架，现在却像是转瞬间长大了，再不去做那些会让他操心的出格的事情。
亚瑟知道，这是沙理奈可以想要让减轻他的负担。
可是，对于亚瑟来说，无论沙理奈是怎样的性格，做出怎样的事情，她都从来不是任何的负担。如果可以的话，他想让沙理奈自由地做任何想做的事。
亚瑟动了动嘴唇，可是他笨拙的唇舌让他表达不出自己的想法，剖白自己的心意对于这个常年沉默的男人来说也很艰难。最终，他只是问道：“现在渴了吗？我去给你倒杯水。”
沙理奈缩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
就像是亚瑟注意到了她脱落的金发，小小的女孩也注意到只是这一个月的住院就让亚瑟头上灰白的头发里白色的发丝越来越多。
可是，沙理奈也学会了沉默。因为她恍然之间也学会了这座残酷城市之中的规则，知道自己即使说出来也不会让现状有任何的改变，亚瑟依然每天都会坚持去工作很久。把这样的细节告诉他，只会让亚瑟徒增烦恼。
——而他不会去看这样小小的病。
“弗莱克先生，请出来一下。”病房的房门被敲响，沃尔夫医生出现在门口，她的手中抱着一个文件袋，探头看向病房中的父女二人。
亚瑟将水杯放在床头，匆忙地走出门，跟着对方顺着走廊和电梯来到了医生的办公室之中。
“您找我是因为，我女儿的治疗出了什么问题吗？”亚瑟打量着女人的神色，语气有些不安。
“确实是莎莉娜的治疗方案要进行调整，”沃尔夫医生看着他，几秒后露出了一个笑容，“恭喜你，弗莱克先生，就在刚刚我接到电话，骨髓库里找到了与莎莉娜合适的配型，对方同意进行捐献。”
她的这段话将亚瑟砸得晕头转向。虽然在之前就已经完整地咨询过治疗的事项，但是当事情真正顺顺当当地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亚瑟又感觉到难以置信了。
他白日里在对着人们表演的时候，心中还在担忧着女儿愈发低迷的状态。没想到，晚间沃尔夫医生就告诉了他这件消息。
“这是真的吗？”亚瑟下意识对着沃尔夫医生求证。
女人微笑点头：“没错，莎莉娜很幸运，没多久就找到了合适的配型，而志愿者的身体情况合适，也愿意进行捐献。”
“我女儿的病可以治好了，对吗？”亚瑟瘦削的脸上也逐渐浮现出一个欣喜的笑来。
“虽然不能百分之一百地来保证治愈，但是，情况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沃尔夫医生说道。
她又耐心地解释了一些其他的病历方案和注意事项，亚瑟仔细地听着，在他手中的黑色笔记本上记录着，上面早已密密麻麻地记满了字迹，都是他的女儿的治疗方案。
从医生的办公室离开之后，亚瑟深呼吸了一口夜晚有些微冷的空气，转头又返回了自己女儿的病房之中。
电视机里播放着动画片，小小的孩子本来正躺在床上看着画面，听到声音之后就转过头来看他。
亚瑟用酒精为自己的身上全部消毒之后，才忍不住大踏步凑上前给了女儿一个紧紧的拥抱，语气温柔而欣喜：“莎莉娜，你有治好的希望了，我好高兴！”
沙理奈有些惊讶，她嗅着对方身上浅淡的烟草味，从父亲的怀中抬起头，看着他有些青色胡茬的下巴。
“有新的方法了吗？”
“医生说已经给你找到了合适的骨髓配型，如果能够成功移植的话，你就可以与普通人一样生活了。”亚瑟说。
沙理奈听懂了他的话语。
在住院的这些天里，亚瑟不在的时候，沙理奈就已经完全询问过系统自己身上的病症，知道自己该如何得到治疗。在涉及到具体治疗过程的时候，医生也不会完全避开她与父亲交流，只要竖起耳朵，就能够得到很多信息。
沙理奈看着面前这个几乎要喜极而泣的男人，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对方的脸颊。
在自己能力的范围之内，亚瑟已经用尽全力让她过得最好。沙理奈知道自己很幸运，能够遇到亚瑟成为自己的爸爸。
“那我治好之后，要一直一直与爸爸生活在一起。”她说道。
“会的。”亚瑟轻拍着她的背，语气温和而坚定。
在这个夜晚，亚瑟将童话书重新翻到了开头，给沙理奈讲着睡美人的故事，哄着女孩陷入香甜的梦境。

第85章 游乐园：唯一的观众席
在确认配型成功之后，沙理奈便又进行了一系列的身体检查，沃尔夫医生拿了厚厚的一沓资料请亚瑟签字确认。
“在进行骨髓移植之前，我需要您确认知道过程中可能蕴含的风险，患者可能会在清髓过程之中产生一系列副作用。”护士向亚瑟说道。
男人点点头。
他拿起那些印着密密麻麻英文内容的知情同意书和各项药物治疗一览表，即使他已有的知识水平让他难以理解那些专业术语，亚瑟依然一字一句地从头到尾将那些资料看了两遍。
为了治好沙理奈的病，亚瑟将那些条款看了又看，最终还是在每一处需要签字的地方都签上了自己作为沙理奈监护人的名字。
“那么，弗莱克先生，在您确认之后我们就会开启清髓的流程。在此期间，病人需要剃光头发，进入移植仓的特殊医疗环境来降低感染风险。”沃尔夫医生对亚瑟说着一些注意事项。
亚瑟问：“那我能一起进去照顾她吗？”
医生摇摇头：“我恐怕不行，病人家属并不能一同进入，仓内需要确保环境无菌，保持全封闭状态。直到移植结束，病人才能从里面出来。”
“那我要怎么才能时常探视我女儿？”亚瑟微微皱了皱眉，眼里带了点担忧，“如果她有地方需要我去照顾怎么办？”
“探视有规定时间，在固定时间段你们可以隔着双层玻璃窗交流。”沃尔夫医生回答，她在这方面总是很专业而富有耐心，“如果需要传递物品也可以通过双向传递窗，餐食或物品经过紫外消毒之后到达病人手中。”
亚瑟拧着眉头，记下了这些需要注意的地方。他过去也常常地无意识地皱眉，以至于只是人到中年，眉宇间就有了几道皱纹的刻痕。
“如果必要的话，她需要帮助和照顾的话，我该怎么办呢？”
“请不要担心，医护人员会进入的。”沃尔夫医生说，“护士会全程照顾。”
在这一来一回的问答过后，亚瑟才放心了一些。
很快，沙理奈也知道自己的头发将要被剃光的消息。她有些不开心。
在六七岁的年纪，正是小女孩爱美的年龄，即使理智知道这是医治的必要流程，她还是抿起了嘴唇。
过了一会，沙理奈才将自己的下半张脸埋在被子里，闷闷地说道：“我知道了，爸爸，头发可以剪掉的。”
亚瑟有些心疼地抚着她金色的发丝：“等治好了以后还会再长新的头发的。”
“真的吗？”沙理奈的脸色顿时多云转晴。她还以为自己会一直都变成一个光头的小孩。
“是真的。”亚瑟确认地说，“等治好了病，就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我要自己待在那个仓里多久啊？”沙理奈看着他，用自己的小手抓住了他的两根手指。她能触碰到男人工作许久之后留在指缝皮肤上的粗粝的痕迹。
“医生说大概三到四周。”亚瑟守在她的病床旁，说道。
“那好久。”沙理奈望着他，“那会不会好久都见不到爸爸？”
“在能探视的时候，我们可以隔着玻璃说话的。”亚瑟说。
“可是，我也不能一起跟爸爸去默里&#183;富兰克林秀的现场了。”沙理奈有些失落。她想要在最近的位置见到亚瑟的表演，那场脱口秀将是亚瑟很好的机会，也能够让哥谭所有人能够在屏幕上认识他。
亚瑟没想到在这样的时候，女儿还会在在意他作为喜剧演员的那个演出邀请。
“你乖乖治病，在电视上看到也是一样的。”他揉了揉女儿的金发。
父女二人交谈了一会，沙理奈便注视着亚瑟离开房间去为自己洗水果吃。
她躺在白色的枕头上，长长的金发仿佛伞一样随意地向着四周散开。
【最近的游戏任务进度有些僵持了。】系统说道。
【怎么？】沙理奈问。在生病之后，她很少能够集中精力去看自己的游戏进度面板。
【反派修正值一直保持在50%，几乎没有发生过任何变化。】系统说。在潘妮去世的当晚，亚瑟的修正值就在那一夜从60慢慢退到了50。
【最近爸爸太累了。】沙理奈说，她掰着指头为自己的反派爸爸向系统解释，【他白天要一大早来给我送饭，接下来一整天都在外面上班，直到晚上才风尘仆仆地来探望我，有时候还会带他专门做给我的营养餐。】
【爸爸很辛苦，数值维持在这里不变就已经很好了。】
小女孩现在已经完全开始站在自己父亲的位置上替他思考，这让系统再次陷入了沉默。他对于任务进度的确有推进的任务，可也知道沙理奈所说的内容都是事实。
系统最终还是没有在沙理奈生病的时候催促任务进度，他回答道：【我知道的。等你病好了我们再做任务也不迟。】
当晚，在共同吃晚餐的时候，沙理奈斟酌了一会，向着父亲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进入了那个移植仓，就好久都不能出来了。”她说道，“我本来就住了很久医院，在进去之前，我想离开医院，和爸爸一起去外面玩一天，好不好？”
亚瑟一怔，他张口就想要答应下来，可是在最后关头他又止住了自己点头的动作。
“我去问问医生如果离院一天会不会有问题。”他这样说道。在任何涉及到女儿病症的问题上，这个男人都会变得非常谨慎。
五分钟之后，亚瑟从外面回来了，他神色之中带着些高兴，对沙理奈说道：“明天我们就出去玩一整天。”
沙理奈的脸庞也被点亮了，显出在生病之前的活力来：“医生说可以吗？”
亚瑟点点头：“你想去哪里？”
沙理奈想了想，说：“我之前在上学的时候，有听到同学讨论去游乐园。我还从来没有去过那个地方。”
“那我们就一起去游乐园。”亚瑟说道。
“我还想再回一次家，很久没有回去，感觉有些想念家里的小床。”沙理奈说。
这个亚瑟自然也都全盘同意了。
于是，在第二天一早，亚瑟便带着沙理奈离开了医院。
空气之中没有了一直存在的消毒水味，亚瑟带着女儿走到了外面的阳光之下。
天气很好，正是适合出游的一天。
这是工作日的一天，哥谭市游乐园之中的游客并没有太多。
亚瑟带着沙理奈到售票处买了票。
沙理奈指着摆出来的牌子，将上面写的英文念了出来：“七岁及以下的儿童半价！”
“是这样的。”亚瑟摸了摸她戴着黄色帽子的小脑袋，脸上同样挂着久违的放松的笑容。
这是沙理奈第一次来到游乐园，也是亚瑟第一次以游客的身份来到这里。
在过去，潘妮从未想过带孩子到这样的地方玩。而亚瑟长大之后，他只有会在上班的时候偶尔接到游乐园扮演小丑表演的委托。
他牵着女儿的手，在入口处领了一份游乐园的地图，从第一个设施开始逛起来。
入口处是一个观光乐园，装扮成女巫和魔法师的工作人员们在一个个房间里表演出不同的情节，而沙理奈被他们营造的气氛时不时拉着亚瑟的手发出一声声惊呼。
他们穿过了这个小魔法乐园，便继续去玩其他的东西。像过山车那样的项目对于沙理奈这样的小孩来说当然很勉强，但是轨道小火车就很适合。
沙理奈抓着座位上的方向盘，被自己的父亲亚瑟揽在怀中，列车顺着轨道一路下滑，带出一种刺激的失重感和吹响脑后的凉风。
这样的风仿佛能够把所有的烦恼都被吹跑。
沙理奈放任自己大叫出声，坐在旁边的亚瑟也短暂地忘记了现实的烦恼。他没有看周围的景色，只是低着头注视着此时在自己怀中快乐而无忧无虑的女儿。
在玩累了的时候，沙理奈便坐在长椅上，等着亚瑟排队为她买来巧克力味的冰淇淋。
在医院的时候，她一直都没有吃过零食，于是有这一次放纵的机会便格外珍惜。
在吃了三分之一之后，沙理奈把冰淇淋分享给了亚瑟。因为现在她身体状况的特殊，医生曾经向亚瑟强调过两人不能共用餐具，避免可能的病毒或是细菌影响到小孩的身体，所以剩下的冰淇淋全部进入了亚瑟的肚子里。
等到了晚上，旋转木马的灯光便被打开了，金光灿灿的旋转木马旁排了长队。
亚瑟看出沙理奈有些挪不动眼，于是问道：“想去吗？”
“嗯。”沙理奈点点头。
“那便过去排队吧。玩完这个之后，我们就回家。”亚瑟说。
他带着她排到了旋转木马的位置。亚瑟小心地将女儿抱上其中的一匹小马，随后自己才骑上旁边的另一匹马。
乐声响起，于是马儿便随着乐声开始奔跑，流离而闪烁的暖色光亮洒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上。
沙理奈有些留恋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想要将今天所经历的一切全部都记在心里。
而坐在她旁边的亚瑟同样也是，他想要把今天所有的沙理奈都珍惜地存在自己的记忆之中。今天的一切都像是在梦里一样令人开心，他想，等以后沙理奈的病好了，他要常常带着女儿出门来这样的地方玩，即使票价贵一些也没有关系。
父女二人玩完最后一个项目，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空气中的风逐渐转凉。
亚瑟将拉链和帽子都为沙理奈扣紧，牵着她的手把她带回家。
游乐园的喧嚣逐渐被他们抛在身后。

第86章 登台之前：唯一的观众席
空气里很安静，只有轻轻的剪刀修剪的声音，于是金色的长发便顺着重力飘落到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一簇簇发丝随着重力像是羽毛一样飘落，很快便把地面上铺了一层。
小小的女孩坐在令她脚都无法着地的椅子上，脖子上围着一条罩布，任由护士将她那头漂亮的长发全部都剪去，最后用嗡嗡响的电推将她最后的发茬全部都剃干净。
“稍微低点头。”护士说着，“很好，乖，很快就好。”
对待这样年幼的病患，他的语气温柔而富有耐心。
而在斜后方，亚瑟正站在那里，看着护士的一步步操作将女儿的发丝全部都剪掉，这让他有些痛心，不过，他告诉自己剪掉头发是女儿想要治好的必要流程，现在还不是感伤的时候。
过了一会，护士轻轻拍了拍沙理奈的肩膀，说道：“好了！”
他将裹在孩子身上的纤维布拿开，用毛巾扫了扫她脖颈上的碎头发。
“要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吗？”护士弯下腰，脸上带着善意的笑容，打量着小女孩此时的神色，担心她会因此而哭泣。
“我要看看。”沙理奈抬头说道，她看起来并没有护士想象之中的那样低落。
于是镜子很快便被递到了小女孩的面前，而旁边亚瑟也凑近了过来，将镜子调整成沙理奈能够看到自己的方向。
于是，沙理奈便一下从镜中看到了此时剃光了头发的自己，脑袋是很完美的圆弧形，在没有头发之后她的五官便显得更大更漂亮了。
“哦——”沙理奈忍不住张大嘴巴，新奇地看着现在的自己，眼神之中还有一些难以置信。她伸出手，对着镜子里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圆圆的，很光滑。
“爸爸，我现在的脑袋好像是一个鸡蛋。”沙理奈忍不住与亚瑟说话。
这顿时逗笑了旁边的两个大人。
“看起来很好，跟之前一样漂亮。”亚瑟说道，“你有了新的造型。”
“我想是的。”沙理奈还是忍不住盯着镜中的自己看来看去。
“真好看，你是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护士也夸赞道，“看现在的模样有什么感觉？”
“没有头发之后，感觉脑袋也凉凉的。”沙理奈诚实地回答。
这又引来了两个大人善意的笑声。
结束了这样的过程之后，医生和护士都很体贴地为父女二人留下了交谈的时间。再有一个小时，沙理奈就要收拾一切东西进入到移植仓里。
“我把你的床上的玩偶也带到了这里，还有所有的生活用品也都全部送过去了。”亚瑟低声对沙理奈嘱咐着他能够想到的事情。
“好，我会记得使用的。”沙理奈点点头，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爸爸放心吧。”
“在仓里如果有不舒服的地方，就去找护士。”亚瑟继续说，“我也会每天都来看望你，有什么想吃的东西也可以提前告诉我，我会给你带。”
男人絮絮叨叨地说着，仿佛要把作为父亲所能想到的一切事情都在这里交代给她。
从收养了女儿之后，亚瑟还从来没有要与沙理奈分开这样长的时间。他说得口干舌燥，大到病症的治疗，小到每天去刷牙的姿势，都细细地与女儿交流一遍。
沙理奈只是捧着下巴听着，即使这些事情早就已经被亚瑟讲过无数次，她也没有打断他，还从椅子上跳下来给亚瑟接了半杯饮用水。
外面的护士敲了敲门，隔着门说道：“弗莱克先生，时间快要到了。”
亚瑟这才身体一震，他抬头看了眼钟表，有些不敢相信时间会过得这么快。
他像是整个人都失了力气，轻轻地抚着女儿的脸颊，语气低沉：“我知道，你一直都很能干，那些事情全部都能够处理好。”
“嗯，我进仓之后，爸爸也不要太辛苦，多留一些休息的时间。”沙理奈说。
亚瑟忍不住上前拥抱了自己的女儿，他将那小小的身躯拥在怀里，心里涌起了一种浓厚的不舍。在成为父亲之后，他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情感叫做牵挂，当女儿上学的时候总会担忧她会受到欺负，在女儿现在要入移植仓的时候担心她得不到好的照顾。
“莎莉娜，我的宝贝，”亚瑟感觉到自己几乎要哭出来，他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哽咽的喉头，“我爱你。”
“我知道的。”沙理奈安慰道，她用自己的小手轻轻地拍了拍父亲的手臂，“我也爱爸爸。别担心，我很快就会出来的。”
两人拥抱了一会，时间便到了。
亚瑟站在原地，看着护士将自己的女儿带走。看着孩子逐渐远去的背影，他努力抑制住自己此时想要跟上去的心情，脚下如同生了根似的留在原地。
直到他们消失了很久，亚瑟才慢慢地挪动开了自己有些僵硬的膝盖。
护士带着沙理奈去洗了澡，重新插管之后穿上无菌的衣服，完全消毒之后进入了移植仓。
她还有些新奇，这个小小的舱室之中只有床和一些医疗设备，双层的窗可以看到室外洁白的走廊，不过那里并没有任何行人。
亚瑟送的生活用品已经被送了过来，沙理奈把玩偶放在了医疗床的枕头旁，转身躺倒在那上面，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感觉到有些不习惯。
亚瑟不想与女儿分开，沙理奈同样也不想见不到父亲。只是因为亚瑟表现得不舍，所以沙理奈忍住了自己的情绪，现在自己独处便感觉到无法抵抗的孤独。
之前住院的时候她也总是只一个人待在病房里，可是那时她确切地知道每天的早晚亚瑟都会出现在病房门口。
就当沙理奈躺在这里不动的时候，她的余光注意到移植仓的窗户那里仿佛有东西。
她下意识往那个方向看去，在看清之后顿时从床上跳了下来。
“爸爸！”沙理奈喊道。她贴着窗户，隔着玻璃与另一侧的亚瑟对视了。
男人顿时露出了笑容，但是他们很快发觉彼此都无法听到对方所说的话语。双层玻璃的窗户不仅阻隔了外界的一切病菌，密闭的空间也阻隔了声音的传输。
两人的手都贴着窗户，仿佛这样也能够感觉到对方的温度。
过了不久，医护便开始将亚瑟往外推，于是男人急忙挥手与女儿道别。
比起化疗的过程，清髓令沙理奈的感觉更好受一些。她每天躺在床上，便看到护士为自己忙前忙后的输一些她不知名字的药，常有不同的仪器连在她的身上。
最初沙理奈还能每天与凑到自己移植仓前的亚瑟比划很久，但一周之后，她的状态就变差了许多。
肠胃总是很疼痛，呕吐的想法很剧烈，亚瑟送来的饭菜只动一点便被原样退了回去。
亚瑟站在窗口前看到即使不舒服也要凑到窗前与自己见面的孩子，忍不住眼眶发红，但也只能努力摆手让她回床上休息。
沙理奈变得更喜欢睡觉，有一次错过了亚瑟来探望她的时间便很低落，拜托了护士一定要在亚瑟来探视的时间叫醒她。
她掰着手指来算自己进入了这里一共有多久，在数到第十天的时候，沙理奈这天的精神比之前好些，甚至比平时多喝了半碗蔬菜汁。
在时钟走到正确的位置的时候，沙理奈凑到了移植仓的探视窗前，看到了的景象让她睁大了眼睛。
那是一个全副武装的小丑，头发被染成了绿色，面上用油彩绘制出了白色的面容和红色的高高扬起的嘴角。红色引人注目的全套西装让男人有了与往常不同的气势，而他的脖颈上戴着深绿色的印花丝巾——正是父女二人第一天见面的时候她送的礼物。

第87章 登台演出：唯一的观众席
沙理奈条件反射地去看自己在病房之中手绘的日历，从进入移植仓之后，她每天都会在上面打上一个勾，而现在时间显然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亚瑟要去参加默里&#183;富兰克林秀的节目的日子。
她的爸爸即将登上这个能够被哥谭市所有人看到的舞台。
小小的女孩从床上跳了下来，在落地的时候她的动作趔趄了一下，好险没有摔倒。
站在门外的小丑下意识地伸出手，然而手指只是撞到了透明的双层玻璃。
沙理奈冷汗涔涔，并不是因为方才的腿软，而是因为她又感觉到了分外想要呕吐的感觉。
——一定一定要忍耐下来，现在她正在被父亲注视着，沙理奈绝对不会想要让亚瑟因为她的原因在舞台上发挥失常。
她深呼吸了两下，抬起头来露出了毫无异样的笑容，慢慢地走到了探视窗前。
“爸爸。”她慢慢地说道，确保那打扮得分外正式的小丑能够看到自己的口型。
“莎莉娜……”亚瑟站在窗前，同样念着自己女儿的名字。
他的脸上绘制着厚重的妆容，一只眼睛上绘着星星，而另一只眼睛则是挂着泪痣。
小丑后退了两步，摆出各种各样的滑稽姿势，将双层玻璃之后的小女孩逗笑。他竭力地表演着，将自己转了一圈，想要把最好的状态展示给自己的女儿。
最后，随着他旋转身体的动作，小丑不知从何处抽出了一朵如同毽子一样的粉红色塑料花朵，递到了窗口前。
窗后唯一的小观众如同过去一样目光亮晶晶地看着他，做出将花拿进去抱在胸口前的动作。
于是，小丑便也满足了。他贴到窗口前，变成了亚瑟。
他凑在玻璃前，并没有因为对方无法听到而保持沉默，而是低声絮絮地说着话，在探视时间与女儿说话是亚瑟为数不多的可以放松自己的时间。
“今晚，我就要去参加我的偶像默里的直播秀了，到时候会同步出现在电视上。发言的稿子我背了好多遍，在家里也模拟过很多次，但是都没有在你面前的时候感觉更顺畅。”
“不过，别担心，这次我会控制情绪，做出一次好的表演的。”亚瑟停顿了一会，又说道，“莎莉娜，我多么希望，你也能够去现场看我的表演。等你病好了，我会再单独表演给你看。”
沙理奈趴在窗口前安静地看着他，她的确听不到亚瑟的声音，可是系统在她的身边。
博学的系统曾经连上过这个时代不算发达的网络，学到了一些辨认人类口型的知识，便可以把亚瑟所说的话全部都转述给她。
于是，沙理奈听着亚瑟的话语，也回答道：“爸爸尽可以去参加节目吧，我相信，你会是最棒的喜剧演员。”
她的声音很小，除了系统便没有任何别的生物能够听到她的声音。
沙理奈看着亚瑟转身从旁边搬了东西过来，顿时睁大了眼睛。
她不知道亚瑟是怎么做到说服了周围的医护人员，才令他们松口准许将家里的电视机搬到探视窗口前，一张带滑轮的升降床将它在合适的高度支起来，于是沙理奈便能够躺在移植仓的病床上看到电视里的节目。
亚瑟将频道调整成为默里的节目那一个，看着女儿流露出来的惊讶的表情，他忍不住也笑了。
“感谢沃尔夫医生的准许，你也可以和其他观众们一样看到我的表演了——如果那时候你还没有睡觉休息的话。”亚瑟说道。
他最后与女儿道了别，从医院出来。
亚瑟不知道的是，当他转身离开的时候，原本还站在窗后看着他的小孩扶着冰凉的墙壁，惨白着脸缓缓地滑到了地面上。
沙理奈感觉到自己似乎有些发热，头脑之中的晕眩感让她不敢随意动弹，生怕下一瞬就会呕吐出来。
体感过了很久之后，她才慢慢地站起身来，扶着床，按上了床头墙壁上的呼叫铃。
做完这一系列的事情之后，沙理奈才失去了力气地趴在床上。
穿着全套无菌隔离服的护士很快赶了过来，开始询问她现在的状态，并为她检查生命体征，在发现数值的不稳定之后，面罩后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于是，很快便又有其他的护士赶了过来，为沙理奈接上更多专业的仪器。
这时候，沙理奈还保持着清醒的神志，护士们也平稳地与她交谈。
好在这次的数值波动只是虚惊一场，在换了一种药物之后，沙理奈感觉自己的状态恢复了一点。
晚餐是亚瑟放在保温盒里消毒之后被送进来的，即使在重要的表演这天，亚瑟依然坚持为自己的女儿做营养餐。沙理奈将盖子打开，明明是对方精心准备的食物，三明治里夹着卖相很好的鸡蛋、肉和生菜，可是在闻到食物的香气的时候，她却没有任何食欲，只想干呕。
她想要将东西原样收起来，只是这时候系统却忽而开了口：【无论怎样，只有吃下东西，身体才能有力气好起来。稍微吃一点吧。】
【我等会再吃。】沙理奈想要推脱。
【你现在趁热吃点东西，待会才有精神看亚瑟的节目。】系统哄着她。
这个理由让沙理奈听进去了，她坚持着咬了两口三明治，咀嚼了很久才将它吞下。
再多她感觉自己就又要开始呕吐了，于是她将食物原样放回到保温饭盒里，想着等待会饿了或许可以再坚持吃一点。
——————
另一边，亚瑟看了眼有些阴沉的天色，想着乘坐地铁到达哥谭市电视台。
只是，就在他在街道上行走的时候，一名男士却忽然拦住了他，说出了让他的血液当场冻结的话。
“你好，我是哥谭市警局的警员，我有几个问题想要现在问问你。”男人说道，在他的身侧还跟着另一名警员，两人都出示着证件。
小丑下意识的反应是撒腿就跑。
他不知道两名警员的目标是否是自己，但亚瑟知道自己完全经不起盘问。
后方两名警员见状顿时叫喊着让他停下，想要追捕他。
亚瑟慌不择路地蹿上地铁。
——他的运气很好，这辆车上到处都是打扮成小丑的示威者们，整列整列的车厢里或坐或站，全部都是绿头发惨白皮肤的小丑。
他成功摆脱了两位警员，按时到达了哥谭市电视台。
亚瑟的心沉重地垂着，但现在他只能按照走一步看一步，他不后悔之前开枪所杀掉的那些人，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想办法带走沙理奈。
等她的病被治好的话，他就带着女儿离开哥谭，摆脱警员的追捕，到其他的城市过平静的生活。
————
沙理奈躺在病床上休息，安静地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直到电视节目广告终于结束，熟悉的画面出现在眼前。
默里带着一贯的活力走到了他在节目之中惯常坐在的位置上，笑眯眯地对着观众们说道：“大家好，欢迎来到今晚的默里&#183;富兰克林秀！”
他松弛而富有风趣地说出了几句俏皮地开场白，便引得观众们一边发出笑声，一边鼓掌期待着接下来的节目。
默里是哥谭市最有名的喜剧演员，他主持的节目在晚间的收视率很高，而能够在现场观看的观众大多非富即贵，既有常出现在新闻之中的议员政客，也有富有的各个商业集团核心成员。
而今天，台下就有哥谭的首富韦恩夫妇带着他们的儿子来看这场直播秀。
“今天我邀请了几位嘉宾来参加我的节目，首先是萨莉医生……”
“接着是大家熟悉的人，或许有人还能想起他……”
后台顺着默里的示意开始播放亚瑟当初上台表演时无法抑制的大笑的画面。

第88章 death：唯一的观众席
沙理奈躺在病床上，隔着移植仓的双层玻璃看着电视之中此时正在播放的默里&#183;富兰克林秀。
玻璃的隔音很好，她听不到任何声响，只能见到里面正在运转的画面。
她看着默里展示出了亚瑟之前表演的场景，于是微微将自己往上挪了一点，想要看清楚亚瑟的出场。
然而，只是这样简单的动作却让她有些喘不上气来，她用手抚着胸口，又感觉到自己的额头在发热。
过了一会，沙理奈终于慢慢地缓了过来，她的额头上有了一层薄汗，周围的仪器此时处在岌岌可危的数值，只差点就要数字飘红。
与刚刚入仓的时候相比，沙理奈的状态不仅一直没有好转，甚至还变得更加严重了。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病症发展和治疗的自然反应，只是尽力在配合着医生们的治疗。
平卧让沙理奈感觉到呼吸困难，在最近几天的时候，她都是拜托护士调高了床的一边才顺利入睡的。她询问过来为她看病的金发医生，他解释说这只是正常表现，等回输之后就会症状减轻，于是沙理奈相信了他。
只是，今天的副作用越来越明显了，已经到了沙理奈自己都感觉到明显的衰弱。
她努力打起精神，费力地呼吸，看着正在上演的节目，不想错过亚瑟的登台。
电视机的屏幕里，穿着红色西装的小丑迈着特有的滑稽步伐登上舞台，他随着音乐动弹着自己的四肢，展现出一种略有僵硬而怪异的舞蹈。
男人的妆容很完美，他在舞台光的照耀之下，如同梦中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向着观众席的众人彬彬有礼地弯腰致意。
“这位是小丑先生。”默里介绍道，“虽然不知道这位Joker为什么不愿意透露自己的姓名，不过，默里秀欢迎任何特立独行的嘉宾。”
观众随着他带着点阴阳怪气的调侃话语而发出一阵笑声。
亚瑟在默里旁边的那个铺着软垫的扶手椅上坐下了。他翘起一条腿，目光放空地注视着前方，那里有摄影机，更有无数的衣着华贵的观众们。
“晚上好，小丑。”默里说，“感觉怎么样？”
“棒极了。”亚瑟的语速很慢，仿佛说话的同时也一直在思考，“这与我无数次做梦之中的场景一模一样。”
“我倒是一次也没有梦见过现在的场面。”默里摊了摊手，“一个涂满油彩的小丑来到我的节目。关于你今天这样特殊的打扮，你有什么想要表达给我和观众们的吗？”
“我很习惯这样的装束，人们总是因为我这样的扮相而发笑。”亚瑟说，“而我喜欢让人们因为我而发出笑声。”
“Well，最近有许多人都喜欢装扮成小丑，把它变成一种潮流，仿佛不这样做就落伍了似的。”默里幽默地说。
下方的观众发出一阵笑声并为此鼓掌。
“不，”亚瑟摇摇头，“我这样做并不是追随任何潮流，也不是政治行为。只是因为，从小我的母亲就告诉我，要给他人带来欢笑。我一直在努力这样做。”
“哦，那你之前的成绩看来很糟糕。”默里实话实说道，面上恰到好处地表露出一点同情。
观众又因为他的话语而发出应景的笑声。
即使知道笑话有时是冒犯的艺术，被偶像亲口说出自己的表现很差，亚瑟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与观众一样笑了起来。
只不过，与常人不同的是，他的笑声很怪异，音调被拉得高高的，声带仿佛一条绷紧到极致的弦。
“不过，每个人都会从新手的时候慢慢进步的。”默里翻了翻自己面前的材料，又看向坐在一旁的亚瑟，“我知道你之前一直是个喜剧演员，你今天要表演一次吗？”
“当然。”亚瑟回答道。
观众们顿时应景地给予了热烈的掌声。
亚瑟坐在位置上，他从自己的兜里翻出了那个被反复翻动折叠而显得破旧的本子。
“你还带了一个笔记本？”默里扬起眉毛，饶有兴致地表现出惊讶来，“喜剧表演，带了小抄？”
亚瑟没有回答对方的质疑，只是安静地垂下头，将里面的纸张翻开，略过那些记录着乱七八糟的药品和医学护理知识的涂鸦，一路来到正确的位置。
“那么，就讲现在的这一个吧。”亚瑟压了压将纸面压实，“我有一个女儿，她是个漂亮可爱的孩子，有一天我们去出门散步，一只鸟从我们头上飞过，天空很晴朗，云也很美——如果那只鸟没有落了一坨屎到我的肩膀上的话。”
观众们发出一阵笑声。
默里适时地附和道：“哦，那可真糟糕！”
在笑声平息之后，亚瑟又开了口。
“我女儿非常贴心，从她的背带裤前面的小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纸巾。”亚瑟继续说，他时不时垂下眼，看着自己写下的字迹，“她告诉我说，为什么小鸟飞走了，不愿意停下来等她给它擦擦屁股。”
观众们先是一静，随后发出了哄堂大笑，伴随着一阵热烈的鼓掌声。
哥谭市立医院。
移植仓内，所有的仪器几乎在同一个时刻发出了告警声。
小小的女孩躺在病床上，身躯在轻微地颤抖。她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却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视线窄到只能看到眼前一点点的空间。
不知过了多久，沙理奈模模糊糊地见到了正在赶来的医护人员。
他们穿着全套的隔离服，来到了这个移植仓试图救治突发状况的孩子。于是这里本来就不大的空间顿时显得逼仄极了。
“心音很遥远。”
“病人吸气困难，快把她扶起来！”
护士从旁边拉来了氧气罩，直接扣在了沙理奈的面颊上。
她半睁着眼睛，努力想要维持意识的清醒，透过忙碌的医护人员的空隙，她能够看到远方的屏幕里，红色西装的小丑正在自信地表演。
医生的声音仿佛是从远方传过来，进入了她的耳朵，却一时间无法被她理解。
“该死！情况依然没有好转，可白血病人并不能进行心肺复苏。”有人喊道。
“肺部水肿，病人在吐粉红泡沫。呋塞米递给我。”
哥谭市电视台之中，亚瑟讲述的笑话看起来很成功。
“真没想到，只是过了不久，你就已经成为了专业的喜剧演员。”默里诧异地看着他。
亚瑟笑了笑，掌声和来自默里的夸赞声让他感觉到一阵飘飘然的高兴。他想，自己真的实现了梦想，成为了真正的喜剧演员——即使这是母亲搪塞给他的梦想，但是他已经习惯了追求这件事，也真的从中获得了成就感。
病房之中，白色的灯光显得内部冰冷，可在场的每个人无菌帽的头上都隐隐出汗。紧张的急救还在进行。
“病人情况还在恶化。”守在病床旁的护士语速很快。
仪器的报警声从一开始到现在就一直没有中断过。
急救医生停顿了一下，说道：“通知病人家属了吗？”
“她只有一个父亲，但没有联系方式。”护士说。
亚瑟并没有钱买一部手机，即使是最老旧的那款对他来说都是昂贵的数字，他的电话通常是从接到旁的电话亭打到医院的。
“没时间了，”急救医生做下了决定，“吗啡2mg，皮下注射抢救。”
药物被注入到幼小的身体之中，各种各样的管子几乎覆盖她的全身。
在药物的作用下，沙理奈又短暂地睁开了眼，但是眼神却是没有聚焦的。
仪器上的心电图频率短暂地被加快了，但很快却又跌落了正常水平，渐渐的只有畸形的波纹。
在场的医生和护士几乎用尽了所有的手段，试图将这幼小的生命挽救回来。
默里&#183;富兰克林秀的现场。
此时正是中场休息的时刻，亚瑟走到台后的地方整理自己有些激动的心情。
他的手上拿着一支未曾点燃的烟，对旁侧的工作人员问道：“可以借我用一用你的手机吗？我想跟我女儿通个电话。”
工作人员将电话借给了他。
亚瑟拨通了自己记下来的今日的值班护士的电话。
只响了两下，对方就接通了。
“可以把电话给莎莉娜吗？我想跟她说两句话。”亚瑟说道。
电话另一头的人说了一句话，男人拿着它，面上原本的笑容在短短的几秒钟之内僵硬住了。
“这不可能，你在骗我！”亚瑟说道，“我来之前才见过她，那时候她还好好的。”
“我很抱歉。”对方的语气沉重，“我们已经尽力了，但还是没有办法……”
亚瑟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他的眼里带上了点茫然无措，质疑着：“为什么你们不提前联系我？”
“弗莱克先生，我们没有你的电话。”护士说。
亚瑟还想继续说话，但他发觉自己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任何一句完整的话语。
他只想要立刻离开这里，回到那家医院确认这件事。
护士沉默了一会，说：“您可以回来与遗体告别。”
这句话让亚瑟整个人停顿住了。他不敢——
他完全失去了去医院确认的勇气。
如果他不回去，那么这通电话就可以当做是一个无聊的恶作剧。
身后，隔着幕布的台上，传来了默里的声音。
“那么，中场休息结束，欢迎回到默里秀！”他说道。
观众们爆发出一阵掌声，中间还夹杂着一两声吹口哨的响动。
“那么，请我们的嘉宾重新上场。”默里继续说道。
只是，在他的话音落下之后，幕布之后迟迟没有动静。
“小丑？”默里发出一声困惑的声响，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观众们又是一阵笑声。
终于，幕布被重新掀开，红色西装的小丑从里面慢慢地走了出来。

第89章 JOKER：唯一的观众席
“哦，短短的十分钟休息时间过去，小丑先生就要最后出场来享受明星待遇了吗？”默里说道，语气里带了点阴阳怪气。
全副武装的小丑没有理会他，只是返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他只是沉沉地注视着面前的空气，显出一种抗拒的沉默。
“Well，”默里向后靠在椅子上摊开手，“你是想表演新的笑话吗？就这样坐着不动？”
他的问句之后，随着一阵短暂的沉默，亚瑟开了口：“是，没错。”
此时，这个男人的声音沙哑得惊人：“我要再讲一个笑话。”
“愿闻其详。”默里宽容地说。
他在台上总是表现出轻松诙谐而宽和的人设，而观众们也很喜欢他的台风，这才让默里秀总是上座率极高。
这一次，亚瑟没有拿出那个他总是带在身边的本子，而是直接开始发言。
“叮咚——叮咚——叮咚……”亚瑟模仿出一阵门铃声。
“是谁在敲门？”默里问道。
“是警察。”亚瑟说道，“警察敲响了一家人的房门。”
“警察：先生，你母亲在路上遇到了歹徒。”亚瑟边说话边发笑，“她被勒死了。”
观众席一片安静，隐约发出一阵夹杂着困惑和同情的响动。
“哦不不，不可以这样。”坐在亚瑟另一边的嘉宾矮个子女士摇着头，发出不赞成的声音，“这样的东西不能当做笑话……”
默里同样说道：“即使只是喜剧节目，也不可以用这样类型的段子。”
“哦，好吧，那对不起，”亚瑟说道，他垂着眼睛，语气里却并没有多少歉意，“那我换一个玩笑讲。”
“叮铃铃——一通电话响起来。”亚瑟说道。
他把声调变得尖细，模仿出通话另一头的声音：“医生说：你的女儿得了绝症。”
“这可真是个坏消息。”默里插言说道。
“她死啦！”小丑抬起双手，用夸张的语气说道，话音刚落，他就发出尖锐的笑声，通过话筒传过这个演播室大厅到达了所有的角落。
这类似的素材让默里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他说道：“我们节目不提这个，这不是很好笑的东西。或许你该换个有趣的题材，而不是拿死亡和绝症开玩笑。”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亚瑟偏过头看着他，涂满了油彩的脸颊让他的表情被遮掩，但那双眼睛却显得晶莹剔透，仿佛即将破碎前的玻璃。
“难道不是在表演吗？”默里反问。
亚瑟沉默了下，说：“好吧，是我不对，只是……我只是遇到了一些事情。”
“在这里我要强调一下，这里是喜剧节目，不是心理咨询。”默里对着镜头认真表示。
观众们发出一阵哄笑。
在这片笑声过去之后，默里又说道：“不过我愿意给你再次表达的机会。”
于是，亚瑟才得以继续述说：“我遭遇了一些事情，所以我枪杀了那两个政府职员，还有地铁上的三名财团精英。”
“一共五个人。”他简短地总结道。
“这又是一个新的段子？”默里说，“但是，这很好笑吗？”
“这不是笑话，也不是玩笑。”亚瑟看了眉头紧锁的默里一眼，“这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实。”
“好吧，好吧，既然你坚持说自己是凶手的话，”默里顺着他的话中的意思继续道，“你为什么要在这个节目里讲述出来？”
“因为，”亚瑟停顿了一下，仿佛将某些情绪压抑到喉管之中，又语速飞快地回答道，“因为我现在已经没有需要守护的东西了。”
“我什么都没有了。”他再次说了一遍，语调放得轻缓了些。
亚瑟稍微吸了口气，道：“事情即使说出来也无所谓。或许，我的一生就是笑话组成的喜剧。”
在joke和comedy的两个单词上，他压下了重音。
“你觉得杀人，或者说，人们的死亡很可笑？”默里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
“确实。”小丑笑着点头，“难道不好笑吗？你们为什么都不笑？”
“高层人——或者说像是你们所有人，你们制定所有的游戏规则，约束正确和错误的认定，也规定什么是可笑的。可是，为什么我不能决定什么可笑呢？”他在座椅上舒展开身体，将心中锁着的话语说出来让他感觉到放松。只是，肯在他的笑话面前大笑出声的小孩已经没有了。
台下的观众发出一阵嘘声，有人喊着让亚瑟滚下台。
“所以，你登上这个节目，并不是为了成为有名的喜剧演员，而是想要成为某种政治运动的……”默里思索着找出了一个词汇，“领袖？”
“不，当然不。我当不成任何领袖，也不能带领任何人。”小丑摇着头，“他们是人渣，他们该死，所以我就杀了他们。哥谭市全是这样的渣滓，孩子们也跟着腐烂，从小就变成坏蛋。”
“你疯了。”默里说道，“那些年轻人前途无限，你不能因为嫉妒他们，就做出这样的恶行。”
“我当然不嫉妒他们，我杀他们只是因为他们用双腿走路。”小丑开了个玩笑。
然而，这次依然没有人觉得好笑，观众们纷纷发出同情和惋惜的声音。
“别这样，像我这样路边的普通人、或者说底层人，死多少个你们都完全看不见的。”亚瑟说，“如果我的孩子得了绝症，你们也完全不会在意。除非我走到你们面前碍了眼，你们才会知道，原来还有这么多的底层人活着。”
“你的话太偏激了。”默里说。
亚瑟并不觉得：“你每天在这里主持节目，当然看不到哥谭市的人们怎么生活，没有人有同情心，所有人只是麻木地活着，不愿意沾染别人的一点麻烦，为了一点小事就破口大骂，大打出手。而只要表现得善良，就会被人吞吃得骨头都不剩。”
“活在电视机里光鲜亮丽的人们总觉得我们这些底层人从来不会发出声音，当有人死去的时候才会觉得我们活着！”亚瑟大声说道。
“你的话太偏颇了，那些年轻人很无辜，不该用‘人渣’这样的词汇形容他们。”默里说，“他们是华尔街的精英，本来该有更好的未来。”
“他们难道不是人渣吗？”小丑瞪着他，眼里燃着一簇怒火，“你也是这样肮脏的人。”
“为什么我是？”默里表现出不能理解的样子。
“你在这里播放我的视频，邀请我来参加节目。”亚瑟说。
默里&#183;富兰克林实际上一开始就只是想看他的笑话而已，只是前半场他意外地表现得还不错，为默里节目增添了一些色彩。如果亚瑟表现得好，默里能获益，如果亚瑟的表现很差，默里依然能通过播放他的视频和他的现场嘲笑他，从中获利。
所有人都当他是个逗趣的小丑而已。
观众们觉得嘲讽亚瑟笨拙的表演很可笑，却不觉得亚瑟后来所讲述的地狱笑话可笑。在提及虚假的死亡的时候，这些人反而又表现出善良和道德感来了。
在提及那些被杀的年轻人的时候，这些人又开始表现出正义感和同理心了。
可当亚瑟因为他们的嘲笑而感到难过的时候，这些人却毫无所觉。他们不明白，如果当事人不觉得那种出丑是可笑的事，那就不能被当做笑话讲给别人。
然而，亚瑟却与这些人无法讲通这些道理。
他笑了起来，一阵阵笑声从小丑的胸膛之中往上发出。
“你为什么要笑？”默里看着他，“你做出那么多事情，五个年轻人被杀，还有追捕你的两个警察被路上的‘小丑’们伤害……”
亚瑟已经不再试图让默里理解自己了，他发觉，这些人生来就在云端，不可能理解自己。
小丑笑得愈发猖狂，听着对方细数自己的罪行，两个嘴角都高高地弯起：“你还想再听笑话吗？”
“不，你不要再讲了。”默里强硬地说道。他认为面前的小丑是一个毫无同理心的混蛋，而他不仅要阻止对方的发言，还要继续挽回自己的节目。
亚瑟与他同时说着话，两人的争论几乎变成了争吵。
默里抬高声音：“我们不需要你这样的人，你最初还告诉我想给女儿在观众席留下位置，她如果看到你现在的样子绝对会很失望……”
亚瑟被激怒了：“作为一个没有任何牵挂的被社会完全摒弃的精神疾病患者，你邀请了我，现在又凭什么让我闭嘴？！”
“保安，报警把他带走。”默里却不想理会他，想要请安保直接带亚瑟离开这里。
“砰！”
巨大的声音传遍整个演播厅，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无数观众发出惊恐的尖叫。
默里向后仰倒在自己常坐的位置上，血溅了周围一圈。
他不会再阻止亚瑟说话了。
电视机的屏幕之中，小丑发出尖声怪笑。
他挣脱了所有的世俗的束缚，迈着滑稽的舞步，在自己的杀人现场跳起了舞。

第90章 小丑浪潮：唯一的观众席（完）
哈瑞纳是一个朝九晚五的律师，在晚间他与妻子孩子吃完晚餐便打开了电视，播放起平时总会看的节目“默里&#183;富兰克林秀”。
当穿着红色西装的小丑登场的时候，他只是笑着对妻子说道：“他打扮得可真夸张，是吧？”
当节目表演到一半，妻子说：“也许只是个想要哗众取宠的演员，毕竟这可是默里的节目。”
电视机上小丑和默里的争辩对于处在中产阶级的他们来说有些无聊，可随着那声枪响，沙发上的三人同时抖了抖。
“这……这不是节目效果，是吗？”妻子语气颤抖地说道。
“我想不是。”哈瑞纳同样震惊地看向电视。
默里被爆头的尸体就躺在扶手椅上，鲜血四溅，而小丑兀自大笑。
妻子忙伸出手，遮住他们的小儿子的眼睛。
这样的反应和对话同时发生在哥谭无数个正在播放默里秀的电视机前，所有人都放下了手头正在做的事情，不可置信的看向屏幕。
而在一些廉价餐馆或者酒吧之中，夜晚老板们同样经常会将电视机放在显眼的位置。
坐在桌前靠体力劳动和脏活累活谋生的人们看到了他的表演，所有人先是短暂一静，随后忽而有第一个人开了口：“干得漂亮，Joker！”
于是所有的底层人都开始欢呼吹口哨，还有许多人举手找服务员要了更多的啤酒来庆祝。
而在默里秀的直播被强行掐断之后，哥谭市所有的电视节目，大到歌坛电视台的官方新闻频道，小到边边角角的娱乐节目，穿着不同制服的主持人们都在向社会播报着这一个令人震惊的新闻。
“默里&#183;富兰克林在今天的直播秀之中被他的嘉宾枪杀而亡……”
这段枪杀画面和亚瑟在此之前说的话被新闻节目反复播放，与此同时，新闻也注意到了另外一个情况。
“哥谭被他引燃了。”
无数打扮成小丑模样的底层人们走上街头，有的还只是到成年人胸口的小孩，也都套上了小丑面具，戴上假发，举着街上拆下的各种各样的东西，游荡在哥谭这个疯狂燃烧的夜晚。
他们尽情地释放着在这个社会之中被当做边缘人而压抑久了的情绪，汽车被打砸，油箱被点燃，爆炸和烟花以及人们呼喊的喧哗成为了如同大海浪潮般的乐曲，于是这场海啸便将整个哥谭市都席卷了进去。
而在不久之前，迈着怪异步伐走到摄像机前，将镜头拉近对准自己的小丑正在逃亡。
当看到剧院里的人们纷纷逃离的时候，小丑发热的大脑逐渐清醒。
他还有一些想要做到的事情，所以现在还不是被警方逮捕的时候。
于是，亚瑟同样跑了起来，从消防通道逃离，想要离开哥谭市电视台。
当他来到大街上的时候，他便知道自己离开的希望很大，到处都弥漫着浓烟，底层人全部都冒了出来，地上则是各种汽车或是商铺门面的残骸。
亚瑟离开了电视台，跑到一处拐角，进入到一处窄巷之中。
在这里，他遇见了另一个穿着小丑服的男人。
“真是一个很好的夜晚，不是吗？”他对亚瑟说道。
亚瑟竟也回给他一个大大的笑容：“是啊。”
他大笑了起来，神色既高兴极了，眼神却又悲哀极了。
而在这时，亚瑟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回过头，竟看到了托马斯&#183;韦恩和他的妻儿。他们三个人匆匆地走在这个疯狂夜晚的街道，显然是这混乱令他们猝不及防，身上昂贵的衣服都有了褶皱，过去时时保持一丝不苟的发型都变得凌乱。
正在护着夫人和孩子走过来的托马斯&#183;韦恩抬起头，顿时停住了。他和妻子在看到两个小丑的时候眼里都多了点恐惧，只有年幼的布鲁斯还不明白这发生了什么，只是单纯地看着他们二人。
托马斯&#183;韦恩和他的妻子举起了双手。
男人说道：“别伤害我的妻子和孩子。”
站在亚瑟身前半步的小丑举起了枪，枪口正对着举着手的托马斯&#183;韦恩。
“砰！”
托马斯&#183;韦恩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但等了一会，他却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
他睁开眼，看到原本正要射击他的那个小丑昏倒在了地上，而红西装的小丑只是放下了自己的手肘，从地上将那个小丑的枪拿了起来。
“你们走吧。”小丑亚瑟说道。
如果不是韦恩为他的女儿建立了慈善援助，现在的他本不会阻止这件事。
“走吧，趁我还没有后悔。”小丑继续说道。
他手里拿着枪，看着托马斯&#183;韦恩一边露出惊讶的表情一边道谢，绕过他之后走向巷子转弯之后的地下停车场。
小丑看着三人的背影，他们相互扶持着，在这样的局面之中也显出一种令人嫉妒的幸福。
小丑的枪口慢慢抬了起来，对准了哥谭市首富的后背，他的手指搭在了扳机上。
而在这时，小男孩布鲁斯回头看了一眼。
亚瑟没有动作，直到看着他们一家人彻底消失在拐角处，大街上的警笛声让他停下了僵住的动作，飞快地离开了这里。
“这对吗？”金发的小女孩发出了质疑的声音。
也不怪她感觉到异常，因为此时，沙理奈发觉自己的这一局游戏并没有宣告结束，而她依然可以留在这里。
不过，她已经不再感觉到任何身体上的不适，与之相反的是，沙理奈察觉到自己很舒服，周身冰凉凉轻飘飘的。
她站在空地上，以第三视角看着医生和护士们还在试图抢救她躺在那里的身体。
【你上个世界的任务最终完成，所以这个世界同样得到了一些权限……权力。】系统说道，【或许，这是你还可以在这里短暂停留的原因。那么，现在你有什么想要去做的事情吗？】
【我想看完爸爸的表演。】沙理奈不假思索地说道。
她走到了双层玻璃前，想要趴在上面去看放在移植仓外的电视，可是当她趴在上面一用力，就感到浑身一轻，随后沙理奈就穿过了墙壁。
她有些惊讶，也感觉到有些有趣。属于小孩的天性让沙理奈想要再玩一次，不过，她想到了亚瑟正在表演节目，于是转过身，想要去看上面的内容。
但是，不巧的是，现在电视机上的节目已经结束了。
沙理奈呆站在那里，看到有医生路过，将电视机关掉。
既然如此，于是沙理奈转过身去开始试着玩穿墙游戏。
小孩子对于死亡没有实感，也潜意识里并没有去多想这意味着什么，只是如同过去一样延续着有着好奇和玩心的行为习惯。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轻松而健康的身体了，于是跑跑跳跳都想要再重新做一遍。
……
小丑随便开了一辆路边被砸开门的车，风驰电掣地来到了医院门口。
——他并没有驾驶证，所以开始的时候车往前跳了好几下，在歪歪扭扭地晃了两周之后才上路。
哥谭市的混乱或许影响到了这所医院，但不算太多。
在医院里的医生们都没有时间看电视，所以暂时还都不知道小丑杀人的新闻，人们只是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这个穿着鲜艳红色西装大踏步走进这里来的小丑。
他脸上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暗褐色，所以病人没有看出这是属于人的血迹，而匆匆一撇的医护人员则以为这是他在外面的混乱中与人斗殴而受的伤。
小丑走路的速度很快，几乎是在医院的白色走廊里跑了起来。他按了好几下上楼键，走进了上行的电梯。
当电梯门打开之后，他的目的地很明确，就是他的女儿所在的移植仓那层的病房。
可是，当身后的铁门缓缓合上，亚瑟却觉得两条腿变得无比沉重。
明明是无论如何都要确认的事，他竟感觉到了一股怯意。
他顿了顿，这才重新迈开了步伐，而就在这时，亚瑟正撞上了一队人推着移动病迎面走过来。
那张床上的东西很奇怪，一张白布将整个床盖得严严实实，而布料上凸起的小小人形显示着下方躺着一个孩子。
一种强烈的预感让小丑凑上前，抓着布料的一角将它使劲高高扬起。
白色的布轻飘飘地飞向空中，露出了躺在下面的小女孩。
她闭着眼睛，身上所有的医疗设备都被卸去了，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只要叫一声，就可以将熟睡的孩子唤醒。
可是，谁都知道，她并不是睡着了——她如同亚瑟讲给沙理奈的童话故事一般，成为了不会醒来的睡美人。
旁侧的医护人员露出惊讶的表情想要阻止亚瑟，可是这个小丑却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伸出的手握住了女儿的小丑，发出一声绝望到极致的哭泣声。
医护们面面相觑，对方的表现让他们确认了亚瑟就是去世病人的家属。因此，最初想要阻拦亚瑟的护士停下了。
亚瑟只发出了最初那一声哭泣，随后就彻底安静了下来。巨大的痛苦让他此刻几乎听不到任何的声音，他趴在担架上，低着头，没有人知道他此时正发出无声的大笑，涕泪从他的眼睛与鼻孔之中全部流了出来。
胃部仿佛被扭成了一团，那些看到其他发出反抗的小丑们的愉快如同泡沫般地消失了。
他将头靠在女儿幼小的肩膀上，仿佛这样就能聊以慰藉。
“莎莉娜……”亚瑟念着女儿的名字，可是一向温柔活泼的孩子却狠心地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躺在床上的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女儿的空壳，而她的灵魂或许已经飞向天堂。
“弗莱克先生，我很遗憾这件事。”护士说道，“我们已经尽力抢救了，但结果还是不如人意。”
亚瑟知道，自己不该迁怒任何人，可是他还是无法抑制地感觉到怨恨，他们为什么没有救活她。
可是，在所有人之中，他最恨的人是自己，为什么要把女儿送到那个有问题的学校，为什么只想去参加节目却错过了见到女儿最后一面。
沃尔夫医生也来到了这里，她看到这一幕，劝说道：“亚瑟，到楼下与遗体道别吧。”
在医院的太平间里，其他人都离开了，只剩下小丑与他的女儿还在这里。
亚瑟缓缓地伏下身体，用手轻轻地抚在女儿的头顶，他注视着她的睡颜，仿佛怎样都看不够，将她完全刻印在心里。
“我真是个傻瓜。”亚瑟忽而说道。
所有的底层人都一样，在病房、或者干脆就在大街上无声无息地死去，最后被拉到火葬场火化。
一想到沙理奈也会是这样的，小丑便觉得这是荒谬的。
他该直接把女儿带走的。
而属于他的时间不多了。警方很快就会赶过来，将他逮捕。
亚瑟将女儿小心地抱起来，踏出了太平间。他本想直接离开这里，却想到女儿的遗物还被医生收了起来。
于是他脚步一转，换了个方向，一路来到了医生办公室门前。
大门是虚掩着的，亚瑟本想直接进去，却听到了里面传来了一阵争吵声，里面提到的名字让他顿住了脚步。
“波尔多，你知道你做了什么事吗？”沃尔夫医生向来平稳的声音此刻因为愤怒而被抬高了，“你杀了莎莉娜，你杀了一个孩子！”
“我……对不起，我只是太缺钱了。”
亚瑟透过门缝，认出了那是沙理奈进入移植仓之后一直照料她的贴身护士。
“你把该输给她的高价卖给别人，她已经做了清髓。作为一个从事这方面的护士，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沃尔夫医生扇了他一巴掌。
声音很响亮，而那名护士垂下了头：“请别这样。是他们在威胁我，我才把药给了另一个同样适配的病人。”
“他是谁？”
“……就是，就是移植仓在莎莉娜隔壁的老人。”护士嗫喏地说，“他有权有势，我不敢忤逆他的交易。”
门轴转动，发出一声轻响。
两人都转过头往外看去。
红西装的小丑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上了膛的枪，如同一尊死神。
“砰！”
护士倒下了。
小丑没有去管另一个女人下意识的尖叫。
他的怀里小心地抱着用白布盖着的女儿，从他的角度垂眼，刚好能够看到她熟睡的小脸。
她这样的可爱，这样的小，却因为这些人渣没能再睁开眼活下去。
滔天的怒火让他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发出尖锐的嬉笑声。
小丑顺着走廊，目标明确地来到了另一个移植仓前。
“砰！”
鲜血迸溅到了玻璃上。
小丑用它在破了的隔离窗上绘制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第91章 幻想新世界：唯一的观众席（番外）
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亚瑟的归宿，所以活在这具躯壳之中的人只能是小丑。
如果还有最后一个他想去的地方，就只有……
小丑并没有理会因为他所做的行为而举起双手的移植仓值班护士。
他转过身，摁亮了朝下的电梯，于是向下的箭头就亮起，上面留下了血色的手印。
小丑走了进去，抬头看着上面的数字逐渐减小。他怀里抱着被白布遮着的女儿，自己则是忍不住一直在抖腿。
每当他感到焦躁或者兴奋，都会忍不住这样的小动作。
电梯门被打开，警笛声远远地从城市的某处响起，距离医院越来越近。
小丑知道，他是今天让哥谭燃烧起来的引星，也是让一切混乱起来的罪魁祸首。虽然走上街头的人们会扰乱治安，但是警局率先要抓住的目标只会是他。
他知道自己几乎没有掩藏痕迹，离开的时候采取的手段也并不高明，所以，警方搜查过后发现他不在电视台，就会做出推断，以最快的速度一路追踪来到医院。留给他离开的时间不多了。
“叮。”
电梯门被打开，等待在电梯之前的人们纷纷被从里面走出来的小丑吓了一跳。
他的身上泛着浓重的血腥气，迈着步伐从全金属的轿厢之中踏出，人们如同摩西分海般地给他让开了宽敞的过道。
他们纷纷用异样的眼光注视着绿色头发的小丑一步步地离开。
这些人的眼神与过去亚瑟发病时候那些路人看他的神色很相似，可是里面仿佛又有些不同。
过去是异样中夹杂着厌恶，而现在是异样中夹杂着恐惧。
无论是哪一种，亚瑟都不喜欢。因为，这代表着他一直是被人群所排斥着的异类。无论他怎样掩饰自己的癫笑症，表达出自己的意思，他人都无法理解他。
但如果一定要选一个的话，小丑更喜欢现在这些人看他的眼神。
比起让人厌恶他，不如让人恐惧他。
小丑离开了医院，他抢来的那辆车依然停在大门口，并没有人在他上楼的半小时里将它开走。
他走了进去，把女儿放在了副驾驶，细心地为她系上了安全带。
远方传来的警笛声已经越来越近了，几乎只隔了一条街。
小丑知道自己不能够再磨蹭了，于是他在确认女儿的安全带系紧之后，就将油门踩到了底。
危险不让他觉得恐惧，汽车擦着墙壁和障碍物危险地在马路上疾驰的时候，小丑觉得刺激极了。他的一切的痛苦在这一刻都被抛到脑后，只有挡风玻璃前的路和两边飞速后退的风景。
这一辆林肯汽车的速度很快，因此那些一成不变的街区在他的余光之中也变成了花花绿绿的光影。
而当小丑开得越来越远，这些光影也渐渐地变少了，与之相反的是，街道上的混乱变得更严重。路边到处都是醉醺醺的人，举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打砸，将怨气发泄到那些被资本和寡头所持有的商铺和车辆上。
亚瑟已经不再思考那些事情的对与错，这些人都是小丑的信徒，他们打破了界限，走上了街头，燃起了旗帜，这才被整个哥谭市看见。
若他还保有着自己的善良，他会发觉无数无辜人也因他受到了波及，他会为此感觉到愧疚。
可是，或许一个人能够同时感觉得到的痛苦是有极限的。
他的心中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伤与苦难，已经无法挤出一分一毫的地方来安放曾经的懦弱和善良。
当火光映入眼帘，烟雾飘进鼻腔，这个男人只是将所有的车窗摇到最下，发出似哭非笑的大笑声。
小丑猛打方向盘，在旧城区一成不变的窄巷之中行驶。汽车擦过路边的邮筒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停下来了。
亚瑟抱着女儿，一路走上这个色调阴冷的公寓楼。电梯一如既往的老旧，上方的顶灯隐约闪烁。
他轻轻地拢着怀中的女儿，自言自语地说道：“别怕，我们马上就到家了。”
两人走进了门，亚瑟把女儿妥善地安置在沙发上。
他翻箱倒柜，为女儿套上她最漂亮的裙子，亲手为她穿上配套的鞋袜，戴上圆圆的小帽子，如同在打扮一个洋娃娃。
屋里很黑，但亚瑟却并不点灯，他只是在一片蓝调的黑暗里，轻轻哼着歌来完成这一个个细节。
疯狂、痛苦和温柔的感伤同时涌上他的心头。他的女儿明明值得更好的东西，这些廉价的衣裙完全配不上她。
不过，如果说在结束之前，他的心中还有哪些事情需要去做的话……
亚瑟来到了公寓楼的走廊里，他本应该只是普通的敲门，但是或许是他情绪失控难以掌握自己拍门的力量，或者是这栋公寓楼的门板过于脆弱，总之，他使劲一推，轻易闯入了邻居的家。
索菲立刻从她所坐着的位置站了起来，迎向这个男人。
小丑走上前，直接给了她一个紧紧的拥抱。
每天晨间的时候，他们都会在电梯相遇，亚瑟向她倾诉自己的烦恼，总会得到这个女人温和而包容的安慰。
而当亚瑟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家的时候，索菲也会向他询问沙理奈的身体状况。
他想，或许这是世上最后一个能够理解他心情的人。
曾有罗曼蒂克的情愫在萌芽，只不过一直都被现实的泥土覆盖。现在只剩下想要从对方身上汲取力量的渴望。
在拥抱了一会之后，亚瑟才松开了她。
他想要从对方那里听到一些安慰。
索菲看着他，后退了两步，神色之中显出紧绷的样子：“你要做什么？我女儿还在睡觉。我求你不要伤害她。”
亚瑟怔住了。
邻居女人的神情显出对他十足的陌生和恐惧。
——索菲压根没有与亚瑟有过任何的他以为的深入交集。
那些晨间的交谈、喜剧节目后的漫步、医院里彻夜的陪伴，全部都是亚瑟停药之后的脑中幻想。
失去药物不仅让他的头疼加重了，也让他的幻觉愈发真实。
潜意识塑造了这个虚假的幻影，在他的每一个低潮时刻给予他安慰。
从来没有什么他人的关心，只有他自己在试图拯救自己。
亚瑟后退了两步，神色狼狈地离开了邻居索菲的家。
当他离开邻居家进入长长的灰色走廊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他的女儿莎莉娜会不会同样只是他的脑中幻想？
实际上，他从来都没有收养过一个女儿？
随着这个设想出现，恐惧攫住了这个男人的心脏，无数的记忆如同爆炸般地涌向他的大脑。
没有收养，没有补助金。他被青少年们殴打，被同事栽赃带枪辞退，每天回家没有亮起等他的灯光，也不曾被韦恩施舍过医疗金，如同阴沟里的老鼠被每个人唾弃，他杀了人，被锁进阿卡姆，被审判，去忏悔，最终结束自己懦弱善良的一生。
亚瑟几乎要被逼疯了。
他的记忆一会存在女儿的音容笑貌，一会却又只有他自己待在洁白的精神病房之中一下一下用门撞着自己的脑袋。
现实之中，他做出了近乎同步的动作。
当大脑不再像之前那样疼痛，亚瑟连滚带爬地想要回到自己的家中。
他想要去确认，莎莉娜到底是不是他的幻想。
穿着红西装、打扮怪异的男人在走廊的平地上重重地跌了一跤，但是他立刻就爬了起来，好像没有任何感觉。
他打开了自家的门，跌跌撞撞地跑进去，抬起脸来。
当他的视线上移，他身上的那种颤抖便停止了。
孩子安安静静地躺在沙发上，穿着他给她换上的衣服，显出一种静谧的安详。
小丑慢慢走过去，跪在了沙发前的地板上，在这样的角度，他刚好可以低下头，看着孩子闭着眼睛安安静静的模样，如同过去无数个夜晚，他看着自己宝贝的女儿听着自己讲的童话故事入睡。
“爸爸，你怎么一直在发呆？”
一道声音响起来，熟悉的音色传入小丑的耳朵，让他霍然抬起了头。
他的小天使正坐在沙发的靠背上，穿着他方才为她套上的漂亮衣服，脸色健康而红润，金发从帽檐之下露出来，一路垂到腰际。她脚下踩着沙发的坐垫，正困惑地看着他。
“我……”亚瑟艰涩地长了张嘴，却不知道该给予怎样的回答。
他想，如果这是他的精神疾病导致的幻象，那么，他愿意让这样的幻象一直持续下去。
“我们该走了。”梦一样的幻象对他说道。
“什么？”亚瑟问。
“听，警笛声变近了。”沙理奈将一只手放在了自己的耳朵上，看向窗外。
于是，亚瑟终于注意到了警笛声。
“那我们走吧。”亚瑟迅速站起身来。
他回过头，最后看了眼躺在沙发上没有声息的小小尸体。
男人走进厨房之中，将里面的食用油全部都倒在了沙发上。
他用打火机将这个沙发点燃，火光明明灭灭地将女儿的脸庞照亮。
如果警方想要拿到一些属于他的线索，这所公寓里的一切必然需要得到保存，他们来到这，会请消防来救火。
在跃动的火光之中，小丑半跪下来，最后吻了吻女孩的额头。
随后，他毫不留恋地转过身去，红色的西装和脸上的油彩让他的面颊显出一种残酷的可怖。
“走吧。”小丑偏过头，对着沙理奈做出了一个邀请的绅士礼，拉着她的手从他们的家离开。
若是这里有另一人存在，只会觉得恐惧，因为这个打扮怪异张扬的小丑分明只是在对着空气说话。
小丑闭了闭眼睛。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因为自己的精神疾病而同时拥有了两份记忆。
无论有没有女儿的存在，每一个人生都充满了举步维艰的苦难。
这不是他的错误，更不是他的孩子的错误。
是哥谭。
虽然那些衣着考究的上层阶级从来看不到边缘人，但是，托马斯&#183;韦恩在竞选哥谭市市长的时候，有一句话并没有说错。
这个世界、这座城市需要得到改变。
小丑在错综复杂的巷子之中不要命地将油门踩到底，躲避着警车的追捕。他怪异的笑声从敞开的车窗之中传出去，副驾驶坐着他的女儿，告诉他该在哪个岔路口转向。
——他成功甩开了所有追捕他的警车。
“哦，Joker真是一个疯子。”追捕的警车里，驾驶座的警员额头见汗。
对于小丑来说这是生死逃亡，对于警员来说这是他们的工作，所以再怎么尽力，也追不上这个将自己生命也看作儿戏的男人。
“我改变主意了，莎莉娜。”被撞烂大门的奢侈品店前，小丑的停下了破破烂烂的林肯车，对旁边的空气说道。
他现在没有任何可失去的东西，也彻底拥有了无用的自由。
不过，他也不想要去懦弱地结束自己的一生，因为女儿的灵魂一直与他同在——作为一个父亲，他的表现总不能一直中庸下去。
小丑走下车，闯进了这家店里，无视里所有的警报声。
“我会让哥谭变成一个全新的城市。”小丑说道。
他用撬棍将橱窗玻璃砸碎，取出了里面摆放着的珠宝：“宝贝，你喜欢哪件装饰，银色的还是金色的？”
【当前反派修正值：0%。】系统播报道。
小丑抬起头，看着店里闪烁着红光的监视器，露出了一个高高扬起的笑容，随后他抬起了枪，在一声“砰”响中将它崩碎。
“哥谭的所有人都应当平等地、快乐地活下去，对不对，莎莉娜？”
系统屏幕像是雪花一样闪动了一下，最终变成了另外的结果。
【当前反派修正值：100%。】

第92章 结算与降临：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本局游戏已结束。任务结算中……】
白色空间之中，沙理奈盘腿坐在这里不知何时添置的松软的双人沙发上，怀里抱着抱枕，抬眼望着在自己眼前悬浮的大屏幕。
【这样算是游戏成功结束吗？】望着在自己死去之后才被拉满的进度条，沙理奈开始有意识地询问系统自己的完成水平。
【最终反派修正值：100%。】系统向他的玩家播报着信息。
在公式化的内容结束之后，系统在白色空间放了小小的礼花：【恭喜任务完成！你一直都做得很好。】
面对系统的夸奖，沙理奈反而不像平时那样坦然接受，而是挪开视线，说道：【我不知道，其实我一直没有明白，为什么数字会变化。】
她只是全心全意地在每一局游戏里用自己的性格来生活，把每一段人生都当做自己唯一一次来过。
对于一个满打满算只有七岁的孩子来说，理解这样的人心游戏还是过于复杂了。
【没事，这样就很好。】系统说道。他一直不赞成宿主投入太多的情感进入到游戏之中，对待这个游戏——或者干脆说是工作，本应公事公办地去做。
毕竟，这样才不会因为任何游戏里发生的事情而受到伤害，尤其是沙理奈的主线任务全部都与反派有关，更容易因此受到伤害。
可是，现在的系统也没有做到像是最初那样，冷漠而公事公办地去将沙理奈当做暂时一起合作的同事来看。
看着小孩因为完成了任务而笑起来的时候，他也会感觉到温暖。
白色空间里的东西是他专门增添的，这样小孩在这样的间隙里，也不需要呆站在地上，等待游戏结算。
【最后的时候，爸爸为什么没有对我的出现吓一跳？】沙理奈问出自己现在还记得的疑惑。
她想，无论是谁见到本来死去的人忽而又出现在家里，而尸体在沙发上，都会觉得怪异吧。当时沙理奈都已经跟系统串通好了面对亚瑟的盘问要给出的答案。
【或许，是因为他并不知道你是真实存在的。】系统斟酌着回答，【也许他认为你是出现在他渴望之下诞生的幻觉。】他没有点破亚瑟的精神疾病变得更严重的事实。
【原来是这样。】沙理奈恍然。
【还有其他的困惑吗？】系统问道。
【还有的，】沙理奈微微往前倾了身体，【爸爸在我离开之后会过得好吗？】
她看到了GCPD对亚瑟的围追堵截，不免会有些担忧他的生活。
【他会的。】这次，系统的回答很顺畅，【现在，已经没有人能够再向之前那样欺负他了。】
【那太好了。】沙理奈彻底放下了心，【爸爸可以有新的生活。】
确认女孩没有更多的问题之后，系统才继续进行下一项工作：【任务过程已收录，记忆压缩中——】
【记忆压缩完成。】
小女孩心满意足地躺在了沙发上，她很久没有这样健康的毫无病痛的身体，于是打定主意好好休息休息。
系统将这片空间的光亮调暗，为她披上了大小合适的毛毯。
【睡吧。】
在真正睡饱了之后，沙理奈才告诉系统，自己做好了准备。
【宿主是否匹配下一局游戏？确认/取消。】
沙理奈开口做出了回答：【确认！】
【世界加载中……】
……
五百年前的战国时代。
“可恶，别让奈落跑了！”穿着红色袍子的犬夜叉在林间发出一生愤怒的喊叫。
他有着一头银色的长发和毛茸的白色耳朵，脸上的表情愤恨，当咬牙的时候会露出虎牙，是会让这个时代所有的普通人都会感到害怕的属于妖怪的外貌。
“犬夜叉！”背着弓箭的戈薇焦急地呼唤了一声，她努力跑着想要赶上对方的步伐。
女孩穿着明显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高中女生制服，绿色的领结和短裙让她能够在山野间便于行动。
“别跑！”犬夜叉手中拿着长刀，将锋利的刀尖指向了正好整以暇站在林地中央等待着他的男人，“你当初做了那么多恶事，现在又想逃走吗？”
被他所指着的人身上披着全套的白色狒狒皮，显得身材高挑，动物形状的兜帽遮住了他的头脸，而剩下的皮毛将他整个人都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真是愚蠢。”冷漠的声音从男人的兜帽下传了出来。
“欺骗了我和桔梗，让我们自相残杀，现在还摆出这样毫无愧疚的样子！”犬夜叉冲上去，举刀便挥，“奈落，我杀了你！”
穿着狒狒皮的男人向后跳跃，躲开了对方的攻击。
犬夜叉不管不顾地上前纠缠，于是狒狒皮便被撕裂，显露出正用袖遮掩自己的男人的身形。
穿着蓝紫色羽织的妖怪振袖一挥，于是暗色的有毒瘴气便如同狂风一样席卷了这附近的所有地带。
所有正在追击的人都被迫停下了脚步，遮掩着自己的口鼻。
犬夜叉强行顶着狂风往前走了两步，最终却在视线之中失去了对方的身影。
“可恶，被他逃走了。”他愤愤不平。
被这个气血十足的少年所咬牙切齿念叨着的妖怪，此时正用极快的速度在山野间飞驰。
海藻一样的长发披在男人的身后，他的苍白而英俊的面目透着阴郁，狂风只在他的身周徘徊，而中间这片却是无风无浪的地带。
他的视线落在下方的大地上，在左右转动之后确定了方向。
奈落悄无声息地降落到一处城池之中，迈步走进廊台之中。
转过拐角处，便有洒扫的侍女见到了他。
于是几人急忙弯腰行礼：“少城主大人好！”
面容俊秀而苍白的男人轻轻点了点头，神色温和。他的发丝齐整，没有丝毫的凌乱，一举一动之中也符合礼节，显得高贵而富有涵养。
待到他缓步离开之后，几名侍女才忍不住互相看了看，都发觉对方的面颊激动得发红。
“少城主大人深居简出，我们真的好幸运，能够看到本人。”
“是呀，没想到本人比画像上还要俊美。”
“可惜少城主体弱多病，所以很少会出来走动。”
几人之中级别最高的侍女开口说道：“虽然少城主很温和，但是有一件事大家都要记住，少城主的院落中，有一个房间是被禁止进入的，那就是少城主的房间往上行的阁楼，都记住了吗？”
“是。”众人纷纷应道。
过了会，有人好奇地开口：“为什么那里不被允许进去？”
“收起你的好奇心，那是跟城主书房一样的要地，不能随便出入。”头等侍女训斥道。
而此时，奈落已经走回了他在城主府所居住的院落。
在返回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他的寝殿，走上通往阁楼的楼梯。
在那里，存放着一样独属于他的东西。越是靠近，他就越能够感觉到那样生命与他之间隐约的联系。
如果是任何普通人出现在这，一定会为眼前的景象而尖叫出声。
因为，这间阁楼之中，并没有摆放任何的家居和陈设，独独中央有一个巨大的肉球，上面遍布着各种各样的血管，每一根血管抚上去都跟随着脉搏而跳动。
——如同一个孕育怪物的子宫。
奈落站在这里，昏暗的房间在他的面颊上打下阴影。他目光灼灼地注视着这个正在跃动着的肉球。
在此之前，他已经失败了无数次。
而这个肉球，是他前不久唯一一次成功从自己身体之中分离出来的东西。
或者，不能说是分离，而是孕育。
取了他的肉与桔梗的血，强行糅合而出的肉球。
只有这一个，没有在他孕育到一半的时候心脏停止跳动，也没有因为肉球脱离身体而瞬间崩溃。
他能够感觉到，距离真正“出生”的时间不远了。

第93章 父母亲：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与奈落的计算分毫不差，在当天晚上，那颗巨大肉球的表面就逐渐变成坚硬如同岩石的质地。
“你觉得，一会从里面爬出来的，会是什么样的怪物？”脸色苍白的男人站在不远处，对着这个空间之中的另一个生物发问。
不知何时出现在角落的女孩安静地站在那里，她浑身上下都是白色，头发、睫毛和衣服，全部都是素淡的白。
听到奈落的问话，她微微垂下毫无高光的眼睛，轻轻抚了抚怀中的镜子，也没有试图开口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不过，奈落本来也并不好奇她的答案。他的视线紧紧落在那巨大的肉茧上，赤色的瞳孔微微放大，显出一种残忍的兴奋。
他做一切事情都有着后续的目的，但这场实验却纯属用来打发时间的尝试。如果失败了他毫无损失，如果成功了，那就可以看看会有怎样的结果。
毕竟，这是最富有灵力的高洁巫女和集齐世界一切肮脏的妖怪集合体所共同缔结的生命。
海藻一样的长发披在肩上，内里如同恶鬼一样的男人却拥有着举世无双的皮相，白色带暗纹的和服让他仿佛真的是气质高华的贵族，而不是心中全是卑鄙算计的妖怪。
他耐心地等待着。
球体变得愈发坚硬，但是，内里孕育的东西却散发着在场二人能够清晰感觉到的、愈来愈强的生命力。
终于，在天边即将吐出鱼肚白的时候，巨大的球体逐渐悬浮在了空中。
黑色的粗糙球体表面上有了第一条裂纹——有金光从那罅隙之中隐约透了出来。
有了这一条缝隙，无数缝隙顿时从此往四周蔓延，无数条光亮从那些空档之中漏了出来。
光亮迸发，伴随着一阵向四周拂过的强风。
站位最近的奈落抬起袖子遮挡，他随手一挥，布下了结界，阻挡这里的动静向周围的传播。
球体内部是一个清澈透明的茧，小小的女孩蜷缩在其中，闭着眼睡得香甜，金色的微卷的发几乎覆盖了她的全身。
奈落放下了遮住自己的袖子，看清了自己制造而出的生命。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纯洁而漂亮的孩子睫羽微微颤抖，纯色的茧摇摇欲坠，在光线的忽闪之后便随着她的睁眼而消失。
那是双红色的纯真懵懂的眼。
她第一眼便将视线落在了奈落的身上，眸光顷刻间便浮现出如同幼兽般的依赖，对着他伸出柔软的双手。
“爸爸。”
奈落没有动弹，只是看着她。
微妙的感觉自内心之中升起，而男人面上的表情却是有些不虞，泛着紫色眼影的双目在打量这新生的孩子的时候显出一种傲慢的审视。
小小的女孩看对方站在原地不动，便晃晃悠悠地往前走了两步，疑惑地微微歪头，有些不确定地说出了另一个词汇：“……妈妈？”
在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奈落的神色微微一厉，冷眼看向这个初生的孩子，身上溢出一些森冷的杀气。
可是，小孩却根本并不害怕他，反而还又往前走了一步，向他张开手，有些委屈地抿起唇：“要抱！”
奈落的神色转瞬间恢复了平静，左右不过是一个刚降世的孩子，还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他顺势弯下腰，顺着她的意思将小女孩抱在自己的怀中。
“之后称呼我为父亲。”他说道。
距离拉得更近，于是奈落能够轻易看出来，虽然孩子的年纪很小，但是已经完全能够显出她有着肖似桔梗的五官，还有与他一样颜色的眼睛。
他嗤笑了一声：“费了那么就功夫，看起来也并没有什么特异之处。”
男人顿了顿，继续说道：“名字的话，就叫沙理奈。”
衣发皆白的女孩安静而冷淡地注视着这一幕，如同她怀中所抱着的镜子一样冰冷而毫无生息，只安静地反射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
在长久的暖洋洋的睡眠之后，沙理奈在这个世界上睁开眼睛，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她的父亲。
当她清醒地拥有自我意识的时候，便感觉到有信息印在自己的身体本能里，让她能够第一时间分辨出眼前的男人与自己血脉相连。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看见对方便油然而生一种自心底的亲近。
沙理奈不知道产生这样的感觉的原因，但没有任何抗拒地接受了这一点。
【任务对象已确认，恭喜宿主开启反派修正任务。】
【当前反派修正值：0。】
“接下来你就跟着神无，她会照顾你。”奈落对初生的女儿说道。
沙理奈顺着他的指向看去，便被那纯白的少女吸引了视线。
“神无？”
如同器物一样冰冷安静到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少女对她轻轻颔首。
沙理奈感觉到，对方身上没有任何的气息，如果不是刚才动了动，便与周围的环境没有任何区别。
不过，她很快意识到另一点，看向抱着自己的男人：“我不可以跟着父亲吗？”
小孩祈求的目光并没有引起任何奈落的怜悯之心——他向来就没有这样的东西。
“我对带小孩暂时没有兴趣，这里没有你的地方。”男人按照现实的状况直接说道。
褪去了白日里在人们面前的温文尔雅，奈落一直都是个无情狡诈的妖怪，即使是自己的孩子也不会心软。
沙理奈露出了失落的表情。
奈落将她扯着自己衣袖的手拿开，交给了等候在旁边的神无。
于是，沙理奈便握住了少女微微发凉的左手。
她们都只有七岁左右的模样，此时站在一起也显得差不多高。
沙理奈转过头，向站在旁边的奈落挥手道别。
她忽而觉得眼前一黑，随后又变得亮了起来。
就这样一眨眼的功夫，原本站在她面前的奈落便消失了，阁楼也消失了，沙理奈与神无出现在了完全陌生的山野之中。
“这里是哪里？”沙理奈有些讶然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孩，“我们突然就来到这里了吗？”
神无轻轻点头。她总是这样安静极了，对于这个新诞生的孩子的疑问，也只是指了指远方。
沙理奈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便见到远处的城池。
她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分外轻盈和敏锐，能够清晰地望见极远的地方，感应到那里存在着的不祥的妖气。
“我明白啦，我们从那里来到了这里。这是神无姐姐的能力？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嘛？”
神无再次颔首。
“姐姐也是父亲的孩子吗？”沙理奈又问道。
这一次，神无摇了摇头。
“嗯……”沙理奈思考了一下，“那姐姐是追随父亲的家臣？”
神无思索了一下，微微点头。
金发的女孩如同初生在这个世界上的雏鸟，叽叽喳喳地向着白色的少女抛出一个又一个疑问和话题。
竟显出一动一静的和谐。

第94章 风：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山川之间，云雾缭绕之处，纯白的女孩坐在树木的枝杈上，抱着怀中的镜子轻轻擦拭。她无声地坐在那里，白得像一个无声无息的幽灵。
正值晨间，属于小女孩咋咋呼呼的欢笑从下方的草地传过来。
神无分了一缕注意力过去，便看到穿着嫩绿色小袖的小姑娘正光着脚晃晃悠悠地踩在尚且带着露珠的草地上，新奇地在周围跑来跑去。
她从诞生的时候就没有任何感情，不能够理解初生的小女孩对这个世界探索时的雀跃，现在也只是坐在这里，按照奈落下达的命令照料小孩。
在两人落地之后，沙理奈很快就脱掉了鞋袜，尝试踩在柔软的草坪上，在脚丫落在地面上的瞬间她就“喔喔喔”地叫了起来，然后迅速踢掉了另一只木屐。
如果是人类的话这样做会有受凉生病的风险，但是现在的沙理奈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从未有过的轻盈，源源不断的温暖和力量从她的身体上的每一寸涌出来。
【这是因为，现在的你已经不是人类了。】系统说道，【你是奈落的女儿，注定不平凡，在这个时代，你应当属于半妖。】
——会有远超人类的力量，会有很强的恢复力，甚至会使用术法。
没有任何人的阻止，于是沙理奈彻底失去了束缚，尽情地在这片山顶撒欢，舒展着自己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上的肢体。
她的感知力很敏锐，很快就在草丛里发现了一些小小的妖怪和精灵。
有能够一跃两米高的松鼠飞速地蹿走，还有头上顶着叶子很害羞的植物成精将自己躲在一朵花后面，甚至还有会在她转开视线的时候偷偷给自己挠痒的色彩斑斓的小蘑菇。
这个时代的山林之中有着无数精怪，有的弱小而温顺无害，也有的凶悍无比。
不过，神无会带着沙理奈停留的地方当然不会有任何大妖怪的存在。沙理奈四处探索，也只有三三两两的弱小可爱的生灵。
她相当愉快地就与每个自己感应到的小家伙打了招呼，完全没有一点见外。
“神无姐姐！”沙理奈还不忘招呼坐在上方树杈上白色少女，指着自己在树干上发现的小小洞口，说道，“你快来看呀，我找到小松鼠的家了。”
白发的女孩只是往前探了探身，轻轻点了点头，就又挪回了视线，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世界里。
对于这样的冷淡，沙理奈完全没有注意到——无论在怎样的境况之下，她都会把自己的心情照顾得很好。
现在她们距离最初的落点隔了一段距离，不过，从这里远眺依稀能够看见来时的人见城。
神无带着女孩来到这里，只是因为她天蒙蒙亮的时候兴高采烈地提议想要来山顶看日出。
远距离移动对于神无来说是转瞬间就能够办到的事情，而奈落的意思明显是让她在不出格的范围之内照料沙理奈。神无明白对方的意思，所以并不会拒绝沙理奈这样小小的要求。
她看着小女孩逐渐安静下来，跑到一块石头上站着，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降生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场日出。
朝霞将云层染成灿烂的橙红色，东边的整片天空将沙理奈的小脸照得红扑扑。
红色的球体突破了地平线，将自身的光和热毫无差别地洒向整个大地，于是无数生灵便被唤醒。
神无感觉到了光线的照射，白色的她也被朝阳染上一点暖色。她抬起手，遮住了过量的光线，看着下方高兴得嗷嗷叫的小孩子。
……她无法理解这样的雀跃，只是普普通通的、她早已见惯了的日出罢了。
沙理奈不知道上方的神无在想什么。她只觉得在山林之中自在极了，太阳升起的时候也美极了。
她四处走走看看，即使是树上的鸟窝也要凑过去数一数共有多少只幼鸟，身上昂贵面料做的小袖很快就沾满了灰尘。
神无是与之相反的完全安静，她只呆在树木的枝杈上，抚着自己的镜子，偶尔会抬起眼，望一望远方。
过了一会，她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很快就感觉到了身侧贴过来的属于小孩温热而柔软的躯壳：“神无姐姐，你在玩什么？”
沙理奈好奇地问道，视线落在了她抱着的镜子上。
于是神无就顺势将手中的镜面挪了挪，留给沙理奈一个位置。她们坐在同一个枝杈上，脑袋也凑在一起，如果只看外貌就像是一对年轻相仿的姐妹。
不过，比起沙理奈的懵懂，神无的诞生要早得多，远不像是外表看起来的七岁的年纪。
镜面上逐渐浮现出了清晰的画面。
那也是一处山野，穿着红色火鼠袍的银发少年正走在最前面，而跟在他身后的是骑着一辆粉色自行车穿着JK制服的少女，车筐里还坐着一个有着巨大狐狸尾巴的小孩。
沙理奈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凑过去认真看。
她指着少女骑着的自行车，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这个东西……”
虽然一切前尘都被压缩，但是过去所获得的知识并不会因此改变。沙理奈感觉到这明显不是这个时代的东西，反而更像是……
神无只是毫无波澜地看着镜中的景象，仿佛无论发生怎样的事情都无法让她感觉到动容。
沙理奈方才因为惊讶张开了口，但是最终又闭上了嘴巴。
——她都已经见到过瞬间移动这样的术法了，有自行车完全不值得惊讶。
【沙理奈，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的主角与反派的定义吗？】系统问道。
【嗯。】沙理奈一边看着镜子，一边回应道。
【主角是一篇故事的主视角，他们代表着善良与正义，有着共同的目标集合在一起，最终经历一切艰难险阻，达成完满的结局。】系统娓娓道来，【而反派就是他们要共同击败的目标，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坏蛋，最终自食其果。】
【父亲会是这样的吗？】沙理奈问。
她想起了自己刚刚降临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与父亲短暂的交流。他表现得很梳理，也似乎对她并没有太多的感情，可她却感觉到与生俱来的亲近。
两人有着同源的妖气，而奈落近乎完全孕育了她，以至于沙理奈最初有些混淆，不知称呼他为父亲还是母亲。
【没错。你的父亲故事里是当之无愧的反派，他阴险卑鄙，无恶不作。现在的他手上就沾染了鲜血，未来更会有无数无辜的人因他而死。】系统说道。
沙理奈被系统过于严肃的态度震得懵懵的：【为什么会这么说？】
【因为你已经完成了两个世界的任务，因此我也得到了升级。】系统解释道，【于是，我获得了从过去到未来的故事本身。】
【是当我没有来的时候，主角打败反派坏人的整个故事吗？】沙理奈微微偏了偏头，靠在身侧神无的身上。
白色的女童有着如同玉石一般的质地，身体的温度也是冰凉的。
【对，是所有的故事。】系统说。
【那很好呀。】沙理奈说，她望向冉冉升起的太阳，微微眯起了继承自奈落的那双暗红色的双眼，【如果父亲是好孩子，那我便无忧无虑地生活，如果父亲是坏小孩，我就提前去阻止他。】
不过，在这之前……
“神无姐姐，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父亲呀？”沙理奈问。她坐在枝丫上依然无法安静下来，无聊地晃荡着自己悬空的双腿。
神无只是轻抚镜面，将上面的画面抹去，似乎在思索女孩的问题。
见她许久不答，沙理奈并不气馁，而是又兴致勃勃地问道：“既然这个镜子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那是不是也可以让我见到父亲现在正在做什么？”
闻言，神无摇了摇头。
虽然理论上是可以做到的，但是奈落应当不会允许这种未经准许的注视。
“这也不可以。”沙理奈有些苦恼，“可是我想见父亲了。”
神无不言，但却有女人的声音自远方传来。
“呦，好久不见。神无，你怎么开始接下带小孩的任务了？”来人尚且未至，声音已经被风带过来。
下一秒，随着迎面的凉风，神色桀骜的女人乘着一根巨大的羽毛稳稳地停在两个女童身前。
她用红色的眼睛睨着沙理奈，身上的和服鲜艳而漂亮。
——沙理奈的心跳微微乱了一拍。
她感觉到对方身上与父亲如出一辙的气息。
“你是谁？”她脱口而出。
“在开口问别人之前，难道不应该自我介绍吗？”女人转了转手中的扇子，却并没有等待沙理奈的回答，而是直截了当地介绍了自己。
“我是风，自由的风。”

第95章 父亲的测试：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你可以叫我神乐。”外表艳丽而充满桀骜不驯的气质的女人这样说道。
话音落下，她转而看向坐在旁侧的镜妖，说：“那个家伙又生了新的妖怪？”
神无轻轻点点头。她总是没有表情，缺乏对一切事物情绪化的反应。
“神乐也是父亲的孩子吗？”听着她的话，沙理奈不由得好奇问道。神乐的妖气与奈落的妖气近乎一致，几乎就像是同一个人，说明她与他也有着深厚的关系。
闻言，神乐诧异地看向她：“你在称呼谁父亲？不会是奈落吧？”
沙理奈顿了顿，她满打满算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时间也没有超过一天，自然也并不知道父亲的名字。
“父亲就是穿着紫色的狩衣，黑色的头发，眼睛是跟我一样的红色……？”沙理奈比比划划地对神乐讲述自己与父亲短暂的见面对他的印象。
“哈哈哈哈哈哈……”神乐笑了起来，她开始还用手中的折扇遮住自己的嘴唇，到后来发现根本压抑不住，干脆拍着手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怎么……会有人真的把奈落那家伙视作父亲？”
沙理奈有些茫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这样笑。她又看了看旁边的神无，同样无法从她的表情中得到任何线索。
“父亲生了我，所以他是父亲呀。”沙理奈有理有据地解释道，“如果称呼母亲的话也可以，但是父亲当时听到我喊他妈妈的时候好像不太高兴。”
她的话成功让神乐笑得更大声了。
“真是个可爱的姑娘，我现在承认你能当我和神无的妹妹了。”神乐转了转扇子，最终将它“啪”地合上，对沙理奈说，眼神里带着欣赏，“真可惜当时我没能在现场看到奈落的表情。”
“为什么神乐姐姐不想把他当做父亲呢？”沙理奈歪歪头，问道。
听到她的话语，神乐的眼神之中闪过一抹嫌恶。
“奈落那样的人，沾染上关系都会让人觉得讨厌。”她说，“我生来就是要做一个自由的风之使者，而不是被这样的人所掌控。”
沙理奈似懂非懂：“自由？”
神乐点点头，伸手直接揉乱了小女孩金色的头发：“小鬼，你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沙理奈捂着自己的脑袋，超大声：“我会学的！”
她这样愈发像个努力挣扎的小猫，却完全逃不脱神乐的魔爪。
原本正安静地待在一旁的神无都受到了波及，被她们两人的打闹挤到了更远些的位置。
她突然站了起来。
闹得正欢的神乐和沙理奈同时停住了动作，看向这个外表只有七岁女孩却比她们加起来都显得沉稳的镜妖。
“你要去找奈落了吗？”神乐顿时反应过来。
神无颔首。
她抱着镜子，身影在下一瞬从空气之中消失。
于是，在这片山野之中便只剩下了沙理奈和神乐。
她注视着这个正盘腿坐在羽毛上的女人。
这样直直的目光让神乐顿时竖起了警惕的防护：“看什么？反正奈落并没有让我也来照顾你，我才不会在没事的时候出来带小孩。”
“我饿了。”沙理奈眼巴巴地看着她。
一炷香之后。
“啊啊啊好高好远！”高阔的天空之中，一片两人大的羽毛在空中如同一叶扁舟在行驶，穿着艳丽和服的女性跪坐在羽毛上，而她的身前，盘腿坐着金发的小女孩。
咋咋呼呼的声音就是从小孩的口中发出来的。
“别喊。”神乐说道，下一句就是带了些森冷的威胁，“不然我就把你丢下去，知道吗？”
然而，沙理奈却一点都不怕她这样的话，她身上的妖气让沙理奈感觉到回到摇篮之中一样有安全感。
不过，她是一个听话的乖孩子，所以闭上了嘴巴，睁大眼睛新奇地看向下方的山水野地、城池村庄。
她们最终在一处溪流旁落下。
“你可以自己抓鱼或者捕猎动物来吃。”神乐靠在旁侧的石头上，懒洋洋地说道。她存心想要为难一下这个支使自己带她走的小孩。
“好呀！”沙理奈一口应了下来，她完全没意识到这是若有若无的为难，只以为对方真的带她来到了一个可以野炊的地方。
沙理奈将鞋子脱掉，裤子挽到膝盖，袖子也捋到手肘，从旁边折了一根树枝，真的拿出了捉鱼的架势。
她走近溪流之中，左右看看，随即快准狠地将树枝往里一叉！
一条鲜活的鱼就被直接串在了树枝顶部。
“看，我抓到了！”沙理奈向神乐邀功。
女人只是站在不远处，看到这个嘴角微微扬起，发出一声嗤笑。
随着她这道声音刚刚落下，沙理奈就隐约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她垂下头，发现黑色的影子从覆盖了她的整个人，一直到前方正好一圈。
头顶上隐约有水珠落下。
沙理奈缓缓转过头，便看到一条两层楼高的巨型鱼怪正低着头看着她，死鱼眼在阳光的映照下反射出光亮。
“哇！”沙理奈被吓了一跳，当即往前窜出去老远，手里还不忘叉着战利品的树枝。
不过，她在水中的速度当然赶不及长期生活在水中的鱼妖。只见它往前一跃，便张开大口将面前的金发小点心一口吞了进去。
神乐抱肘站在附近看着这一幕，她的拇指转动着手中的折扇打开的角度，并没有立刻动手帮忙。
奈落生下的妖怪没有一个是能力简单的人，他本身就是世间无数妖怪的集合体，从中分裂而出的分身同样有着强大的实力。
不过，鱼妖吞下孩子之后，便真的就像普通地捕猎了一个人类，无事发生一样慢慢将自己重新埋入了水中。
——难道是自己的评估有误，那个孩子所存在的价值并不是在攻击性的力量，而是在其他的地方？
神乐转动折扇的手指顿住了。
——都怪奈落，只是简单地告诉她“试试那孩子有什么能力”。他难道会不清楚自己生下的分身的能力么？
神乐看向鱼妖，神色之中多带了点认真，折扇翻开角度，下一秒就要出手将它直接杀掉。
而就在这时，鱼妖却忽然震动了一下，随后整个从中间裂开，金光从那其中涌现了一瞬，随后就熄灭。
“好大的鱼啊！”属于沙理奈的声音从那方向传过来，带着心满意足，“我打赌，这条鱼够我们吃好几天。”
水珠飞溅，在阳光下翻飞出不同的闪光。沙理奈站在那里，那条巨大的鱼怪被她完美地从中间撕开成了两半，血水被溪流冲散，于是鲜嫩的鱼肉和脊骨便露了出来。
“我请你吃烤全鱼大餐！”沙理奈元气满满地对着站在岸上的女人说道。
神乐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在见到小孩安然无恙的时候心里轻舒了口气。她只是扯起嘴角，合上折扇，对她说：“你知道怎么生火吗？”
“不知道，”沙理奈摇摇头，笑着看她，“我没有火石，但是有神乐姐姐在，你肯定有方法吧？”
“在需要我的时候，你倒知道叫姐姐了。”神乐说，挥挥手在旁边燃起了一堆火。
镜子之中，金发女孩高高兴兴烤鱼的样子看起来分外鲜活。她张口咬下一大块鱼肉，两个腮帮子都鼓鼓的。
神无安静地抱着镜子，而奈落随意靠在榻上，看着镜女怀中那镜中的画面。
“我原本以为她会像谁。不过现在看来，她与谁都不像。”他说道，语气既谈不上高兴，也算不上失望。
空旷的房间之中，并没有其他人回应他。神无如同一个真正的镜子，只反射出奈落自己的自言自语。

第96章 家人与工具：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种满花卉的田野之中，太阳的阳光洒落下去，每一朵花都健康而漂亮，一同组成了馨香的花海，随着刮过的风而泛起波浪般的纹路。
而其中有一处花丛有着小小的波澜，草丛的叶子左右晃动了一会，随后金发的小女孩便从里面豁然钻了出来，如同一朵花忽然盛放。
她没有梳任何这个时代的发型，而是任由一头柔软金发一路从上而下披到膝弯。
山野精灵般的小孩正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两只小手捧着一样东西，头发上还顶着凌乱的草叶。
“神乐，神乐！”她开始大声喊着。
原本正盘腿坐着擦拭自己扇子的女人微皱了下眉，随后才抬眼看向远处孩子大叫声发来的方向：“做什么？”
不怪她现在将要失去耐心，因为每隔一炷香的时间，小孩都会用这样兴高采烈的语气喊她一次。如果是其他的敌人，神乐早就让对方品尝一下自己手中折扇的锋刃了。
沙理奈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如同地毯般的草地往这边跑：“看看我捉到了什么？”
她邀功似的将紧闭的小手在神乐的面前张开：“我捉到了一只会用刀的大青虫！”
神乐垂下眼睛，便看到一直挥舞着刀锋的绿色节肢动物从小孩的手里往外窜出来。
她及时撑开扇子，将那青虫接在扇面上。
说来倒也奇怪，在沙理奈手中挣扎不休的青虫，一旦落到了那光滑的扇面上便显得乖顺无比，压根没有方才张牙舞爪的样子，就仿佛感觉到了压制，所以留在原地不敢动弹。
“这是螳螂。”神乐说道。她漫不经心地掂了掂扇子上的小虫，艳丽的面庞上总是带着一种反叛般的不驯，“这种昆虫喜欢自相残杀，有同类相食的习性。就像这只母螳螂，在交。配的时候会把雄蟑螂慢慢整个吃掉。”
她把青虫往前一送，沙理奈顿时被吓了一跳，那螳螂迫不及待地落入了草丛之中逃跑了。
“好可怕。”沙理奈说，“为什么会有生物想要吃掉同类呢？”
“这很正常，就像是大鱼会吃小鱼，”神乐扯开嘴角笑了笑，“妖怪也会吞掉妖怪。你的父亲奈落，当初就是吞掉了很多妖怪才成为现在的样子。这有什么可怕的？”
沙理奈想了想，说：“这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神乐懒懒地问。午后的光落在树上于是便在地面洒下细碎的光斑，在这难得没有奈落支使的时候她才能这样品味为数不多没有那么多束缚的时光。
“因为，”沙理奈思索着要说出的词汇，“亲人之间不会互相啃食，是要互相扶持的重要存在。就像父亲与我们。”
“你把奈落和我们当做是亲人？”神乐的瞌睡完全被打断了，她直接坐直了，以一种看待怪物的目光看向眼前神色天真的小女孩。
“他生下了神无、神乐和我，于是我们便是一家人了呀。”沙理奈理所当然地说道。
“不，他不会把任何人当做家人。”神乐斩钉截铁地说，“对于风之使者来说，他是最令人厌恶的束缚。”
“为什么他不会把我们当做家人？”沙理奈问。
“从降临到这个世界上开始，我们只是奈落实现手段的工具罢了。”神乐“唰”地打开了折扇，遮住了自己下半张脸的表情，“趁手的武器，听话的下属。呵，我迟早会离开这里，挣脱他的限制。”
她的眸色沉沉，显然对此积怨很深。
“原来是这样。”沙理奈明白了她的意思，她神色如常，并没有因为得知自己尊敬的父亲并不爱她而表现出失落。
“我以为你会为此感到难过。”神乐说。
“是有一点啦，毕竟我也想被父亲在乎。”沙理奈说，“不过，我想，我喜欢父亲并不是想要从他的身上得到什么，就像是我现在想送礼物给神乐也只是因为我喜欢神乐。”
她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
神乐定睛一看，便发觉那竟是用叶子编的小风车。
“送我这个什么？”她并不是小孩子，对于这样的风车完全没有任何兴趣。
“因为神乐是风，”沙理奈伸出手将小风车往上举起来，“我想当风自由地在原野上吹拂，小风车就会像现在这样。”
她吹了一口气，于是扇叶便随着风转动起来，愈来愈快，留下片片残影。
神乐盯着她看了一会，最终还是伸手接过小孩手中的那小小的风车。
“我收下了。”她扬起眉说，明媚张扬的五官在看向沙理奈的时候略微柔和了一瞬。
……
“诶，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就是少城主的事情。”
“少城主？”
“哎呀，你竟然还不知道吗？”
人见城的城主府内，此时正是午后，三三两两的侍女在廊台间洒扫，便避免不了互相聊天的时候讲述一些八卦。
手持扫帚的侍女左右看看无人，便低声说道：“就在不久前，少主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孩子。”
“少主一向很温和慈善，从外面收养孩子很正常。”怀里抱着灯烛的侍女说。
“不，才不是这样。”洒扫侍女反驳，“少城主直接将她认作了女儿。”
“亲生女儿？”
“没错，就是不知道孩子的亲生母亲是谁。少城主明明一直都尚未娶妻，那样的容貌不知道便宜了哪家的女子。”
“孩子多大了？”
“不知道，我只去送过饭，还没有见过本人的样子。”洒扫侍女摇摇头。
她也只是在服侍的时候听到了少城主与城主大人的谈话，才知道少城主竟在外有了私生女。现在生母离世，这才将女孩从外面接了过来。
众人谈话的主人公此时正光脚站在榻榻米上，与身上繁琐的和服奋斗。
沙理奈早已不记得这样层层叠叠的衣服该怎样穿，一只脚从袖口里穿了出来，而另一只脚则是从衣服领口里伸出，脑袋还在乱七八糟的衣物里挣扎，想要找到正确的出口。
半晌，原本待在旁边的神无终于收起来了一直不离身的镜子，走过来给沙理奈帮忙，将她从被衣服淹没的窘境之中拯救了出来。
过了一会，沙理奈终于齐齐整整地套上了白色带银纹的和服。
“我是不是可以见到父亲了？”她跟着神无在空无一人的缘侧穿过，有些高兴地问道。
神无轻轻点头。
她们绕过拐角，从正门走进去，便看到那皮肤苍白、发如海藻般的男人。
些微的光亮透过窗户的罅隙，但屋中更多的却依旧是黑暗的张牙舞爪的阴影。
“过来。”处在其中的男鬼对着沙理奈招招手。白色的羽织并不让他显得高洁，反而将他的神色显得更诡谲而阴郁。

第97章 复活：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小小的女孩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就迈步从阳光洒下的地方跑进了黑暗覆盖的和室之中。
或许是因为妖怪本就不需要像人类那样需要服侍，这里很空旷，室内的陈设少得可怜，只有奈落向后斜倚着的榻榻米算是这个房间之中唯一的家居。
沙理奈如同归巢的鸟，径直向着斜坐的男人扑过去。
奈落眉头微挑，但是并没有运用任何术法阻拦小孩亲近自己的举动。病弱的贵公子伸出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将金发的孩子接在自己的怀里。
“父亲！”小孩自然地就说出了这个称呼，仿佛已经在心里练习过许多次，“我最近都在和两个姐姐出去玩，见到了好多东西。”
“嗯。”奈落只是微微点头。
他当然知道沙理奈都去过哪些地方，做过哪些时期。任何一个下属都无法逃脱他的掌控，透过神无的镜子，他同样可以监视到敌人的动向。
不过，奈落并不会告知沙理奈这一点。
他脸上挂着在白日里惯常会有的属于这个城池少城主才有的温和俊雅，听着沙理奈说话的时候表现出耐心。这样的伪装对于奈落来说轻而易举，扮演几乎已经融入了骨髓，乃至他的一举一动都带着贵气。
沙理奈对着男人细数自己这些天在城外见到的景色，吃到的东西，与神乐神无玩过的游戏。
奈落支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恰巧现在无事，有人在身侧讲故事也是一种趣味。
他伪装之后的身份是幼年丧母的少城主，周围的人类除了家臣就是仆人，全是奈落不会放在眼中的蝼蚁。而他的分身，神无向来寡言少语，制作她出来的时候便没有任何属于自我的思想与情感，而神乐却对他很是排斥，除非得到召唤，否则极少会出现在这里。
也只有出生不久的沙理奈会这样天真地将他这样的大妖真心视作父亲，倾吐那些零零碎碎的小事。
待到女孩停下了她分享的那些闪着光亮的小小的趣事，奈落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接下来的时日你继续在城主府住下，整日玩乐并不能得到什么益处，我会亲自教导你。”
他的话语让沙理奈的眼睛一亮，她完全没有听出奈落对于她前些时日生活散漫的批评，只有最后一句话真的被她听进了耳朵里。
“父亲要教我什么？”她眉眼弯弯。
奈落从旁侧抽出一个木盒，将它打开，里面放着一套弓箭。
“你可以先学射箭。”他说道。
沙理奈伸出手，从里面拿出了那黑色的弓，它看起来造价昂贵，尾端刻着暗纹。
她轻轻拨了拨弦，便感觉到了它的结实和坚硬。
“我会认真学的。”沙理奈说道。
奈落只是摸了摸她的脑袋，轻轻说道：“好孩子。”
沙理奈突然感觉到头顶微微发凉，随后她便发觉，属于父亲的妖气有细微的部分覆盖了她。
她露出了有些惊讶的表情。
神无适时地走上前，让沙理奈在她从不离手的镜中看清了自己的倒影。
原本金色的长发在此刻变成了如墨般的漆黑，微卷的弧度与坐在对侧的奈落一模一样。红色的眼瞳此时也变成了普通人类会有的黑色，于是非人的特质便被削减。
“既是在城中作为人类行走，你便在人前做我流落在外的女儿。”奈落说。
人见城的城主是最容易过的一关。他梳着半月头，脊背往前弯曲，五官显出纵情酒色的迷蒙。
“你这样脆弱的身体，竟也能与山野村妇结合有了女儿。”他摆摆手，说道，“那就当个姬君养着。”
于是，沙理奈的身份便过了明路。
她有了属于姬君的身份，仗着作为半妖灵敏的听觉，也从仆从的口中听到了许多事情。
譬如父亲现在的名字是人见阴刀，无论是家臣还是侍从都惋惜于他病弱的身躯，而城主则是中庸之人，近来更是常常不理庶务，许多事情都是作为少城主的阴刀代为处理。
沙理奈趴在墙头上，看着下方几名侍女在侍弄花草。
“不知为什么，最近城主府里的花草好像都有些衰败。”为首的侍女说道。
“是这样，连篱笆上最好养的牵牛都没有以前精神。”另一名侍女有些发愁。
而这时，原本跟在两人身后的另一位侍女却突然哭了出来。
“怎么办？这一株君子兰是过两日要摆在城主大人宴会上的，我昨日来的时候它还好好的，现在竟完全枯萎了。”她指着自己面前的那个花盆，那株植物显然已经衰败。
“怎会这样？”另外两名侍女凑了过来，“这下一定会被女官怪罪的。”
她们各有负责区域的花卉，眼下的这一盆正是在哭泣的侍女所负责照料的部分。
“没事，最多是会被扣这个月的月钱。”旁侧的侍女安慰她。
“可是，可是上次女官说如果我照料不好的话就要将我辞退。”侍女哭得更伤心了，“最近地里收成不好，全家都靠我的月钱过活，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做了……”
旁侧的两个侍女都没有办法，只能做完事情之后，一起安慰着她共同走远了。
待到这花房的庭院之中无人，沙理奈这才从墙头上轻盈地一跃而下。她走上前，注视着那朵枯萎的花。
她歪了歪头，在这一瞬间福至心灵，无师自通地将两手的食指和中指伸直，体内有透明的力量向着指间形成的小空间压缩，随后对着那花盆之中枯萎的花释放。
于是，原本枯萎泛黄的叶片竟在辉光之中重新支起青葱的新绿，凋谢的花朵变回了生机勃勃的橙红色。
这朵已经死去的花朵竟被重新救活了。
死而复生的神异景象并未引起他人的注意，此时处在这里的只有沙理奈一人。她自己反而因此露出来讶然的神色。
“我……复活了这一朵花？”她看向自己细嫩的手指，并没有从其中看到任何异常的东西。
【你现在是与奈落、神无、神乐一样的妖怪，所以同样会拥有术法。】系统说道，【也许你的术法就是让死去的事物复生。】
【那就太好啦。】沙理奈说。她只短短地在这里生活了一段时间，便发觉这个时代四处都是战火，许多妖怪之间也摩擦不断。如果有这样的能力，那么她便不需要担心在意的人受伤死去。
她如同来时一样翻墙离开了这个院落，而那侍女回来之后便惊喜地发现自己不会再因为照料花卉不善而受罚。
沙理奈并不是人类，因此只有妖怪能够教导她武艺。
于是，少城主人见阴刀支开了演武场上的所有人，开阔的场地之内只有他与女儿沙理奈。
沙理奈已经换上了便于行动的衣装，她将那把长弓拿在了手中，这弓箭在她小小一人的手中显得很大——它几乎与她一般高。
她学着自己偶尔看到了其他武将拉开弓的样子，歪歪扭扭地想要将弓拉开。
奈落转过头，便看到了小孩努力了半天依旧不得要领的画面。不知出于怎样的心态，他注视了好一会，这才上前教导她。
“两脚要张开，稳住重心。”
“不，这样就太开了，往里再收两寸。”他指导着，但这样抽象的叙述反而更令人不得要领。
于是，这惯于戴着温和面具的男人便走到了女儿的身后，影子将孩子小小的身躯完全笼罩。
他半跪下来，属于成年人骨节分明的手指完全覆盖住了女儿的手，抬起弓箭，纠正了她原本不算标准的姿势。
“集中注意力看远处。”沙理奈听到父亲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响起，于是她顺着话语中的内容看向远处。
靶子就在那里。

第98章 左手右手：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咻”。
一支箭划破空气，准确地落在了远处的靶心。
沙理奈感受着父亲手指微热的温度，回味着方才拉开弓箭的力量与角度。
“射箭并不是非常难的事情，这一次你再自己来试试。”奈落说道。他并不是很合格的老师，来教导沙理奈也纯属心血来潮，只亲自指导了这一次，便松开了她，要她独自进行。
沙理奈回忆起方才被对方带动时候的感受，她从旁边的箭筒上抽出了一支箭，将两脚拉开合适的距离，稳定了自己的重心，目光穿过空阔的场地，落在对面那已经插了一支箭的靶心上。
这次，她没有借助任何外力，而是用自己的力量直接将弓箭拉开到了满月。
女孩专注的目光在此刻升腾起一股勃发的、纯净的妖气，源源不断地灌入到了那支箭之中。黑色的披发和衣摆随着她身上腾起的气息而无风自动。
奈落的视线微微一凝，仔细地看着她此时的动态。
她松了手，于是弦上的箭顿时应声而放，势不可挡地穿过场地，击中了远处的靶心，庞大的力量直接将整个木质的靶子都击碎，往前蹿了一段距离才停下。
沙理奈瞪圆了眼睛，没有想到现在的自己拥有了这样强大的力量。
“父亲，我击中靶子了。”她第一时间抬头，向着自己的父亲奈落分享这胜利的喜悦。
哪怕在这之前并未教导过任何其他人，奈落也明白，沙理奈在此刻表现出了非同一般的天赋。
他嘴角不明显地扬起了一瞬，对于他来说，无论是分身还是生下的女儿都没有任何区别，只要他们拥有力量，便可以被他支配和利用。
“不错。”奈落说道，伸手摸了摸小孩的脑袋。
作为这座城明面上的少城主，人见阴刀并不能一整天都在这里守着女儿练习。他离开了这里，去处理白日之中的其他事务。而沙理奈则是意犹未尽，留在演武场继续练习。
这一次她控制了力道，没有让所有的靶子都被击坏。不多时，一整个箭筒之中的箭都被她射空。看着旁侧另一只箭筒，沙理奈忽然想到了另一种方法。
她忽而换了一只手，改做右手持弓而左手射箭。
沙理奈明显感觉到，充盈在她身上的力量明显与方才的妖力并不相同，仿佛带着一种涤荡心灵的净化的力量。
——近乎是与方才射箭所用的那种侵略性的力量相反的感受。
她松了手，于是箭羽如同方才那样破空而出，蓝色的力量笼罩着它，稳稳地落在了靶子正中央。
箭如同方才一样击破了靶子。
沙理奈站在原地，看着远方，神色困惑。她并不太明白，这意味着怎样的不同。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右手的妖力毫无疑问地来自于父亲，那左手的力量是她自己的术法还是继承自母亲呢？
……
“近期城中有妖怪出现，闹得人心惶惶，只能尽快请驱魔师来帮忙解决这些妖怪。”人见城主高高地坐在位置上，对着下方的家臣命令道。
而在他右手侧，则是端坐着的少城主。他眉眼俊秀温润，只是安静地待在旁边，仿佛是人畜无害的陪衬。
“是，我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去请驱魔师村的强者全过来帮忙除妖。”家臣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中气十足地回答道。
这个时代的家臣讲究忠诚，而人间城城主的手下们同样如此。
而在这房间紧闭的门扉之外，沙理奈本只是随意四处走走，没想到便听到了城主府正在商议的正事。
她有些好奇，毕竟自己只见过山野里的一些小精怪，还没有见过其他任何强大的妖以及能够打败它们的除妖师。
就在短暂的间隙里，和室背面的推拉门被拉开。
人见阴刀从里面走出来，与沙理奈对上了视线。
他露出温和的神色：“怎么待在这里不动？”
“我想来找父亲一起用晚餐。”沙理奈想了想，实话实说道。
“时间确实不早了。”男人抬眼看了看远方西斜的夕阳，说道，“那便一起。”
他伸出手，拉住了孩子的小手，仿佛真的是一个关爱女儿的父亲。
沙理奈并不知道成年人心中的弯弯绕绕，只对方答应她就已经很高兴了。
他们沿着廊下的路慢慢地走着，她抬起头看向有着海藻般长发的男人，有些担心地说道：“我刚刚听到，人见城有妖怪出现，父亲要是一同去观看驱魔师围剿妖物，会不会遇到危险呀？”
少城主轻笑了一声，说道：“不会。”
本就是奈落自己设计的圈套，这座城里最强大且危险的人就是他。
刚出生不久的小孩与他的其他分身并不同，完全对于他拥有着的力量没有任何概念。神无没有感情不会担忧他，而神乐更不会。
“既然是有名的驱魔师村落，那么必然不会让我们遭遇危险的。”他耐心地向沙理奈解释道。
“那就好。”听到父亲的话，沙理奈这才放下了心。
当天夜晚。
【沙理奈。】
在女孩正躺在榻榻米上盖着软被即将入睡的时候，系统的声音自脑海之中响起。
【怎么了？】沙理奈问。
【反派白日里对于你说的话全是谎言。】系统说。
这句话顿时让沙理奈的困意散了个干净：【为什么会这样说？】
【我得到了获取未来一切走向的剧情，城中的妖怪就是奈落自己放进来的，他将驱魔师引诱到这里，而村中只剩下老弱病残，便全部都被妖怪屠戮。】系统说。
【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沙理奈有点不敢相信白日里会温和对自己笑、为自己夹菜的男人会做出这样残忍的事情。
【因为他想要得到驱魔师村落之中供奉的四魂之玉碎片。】系统回答，【四魂之玉是能够让妖怪力量大幅增强的宝物，它在之前意外分裂成了许多碎片，被妖怪们争相抢夺。传说如果集齐四魂之玉碎片，便能够对它许一个愿望。】
【什么愿望都可以实现吗？】沙理奈问。
【不，这只是许多人都深信不疑的传说罢了。】系统回答，【你有想要实现的愿望吗？】
沙理奈摇摇头，她想了想，随后又点点头：【如果父亲真的是坏蛋的话，我想他能够变成好人幸福地活下去。】
【不过，比起许愿实现，我还是更想要靠自己实现这件事。】沙理奈认真地说。
【奈落的确是一个坏蛋。】系统说，【今天我们要做的事情就是去阻止妖怪们对驱魔师村村民的屠杀，停止他害人的阴谋。】
【好。】沙理奈毫不犹豫地答应他，【既然系统哥哥可以看到以后发生的事情，那我就要去努力救下可能受到伤害的人。】
她想，等去了驱魔师的村庄，就能够知道究竟是不是自己的父亲做了坏事。
既然是要偷偷离开城池，那就不能被其他人发现自己的行动，尤其是神无抱着的镜子，可以完全映照出其他人的身形。
沙理奈并不会任何能够遮掩外貌的法术，她翻箱倒柜终于从衣柜里取了一件黑色的斗篷，将自己从头到尾都遮得严严实实。
至于需要用到的武器，沙理奈也并没有拿奈落赠给她的长弓，而是从演武场拿了随处可见的弓箭，在夜里偷偷翻出城墙。
夜晚的城池漆黑，可是当她离开了人见城的范围，外界的原野都被月光照得明亮。
沙理奈踩在田野间的小路上，抬起头就能够看到漫天的星辉。
有着系统的指路，她只需要加快速度赶路，属于半妖的身体让她并不会因为短期的长途跋涉感到疲惫。
在两个时辰之后，沙理奈见到了熊熊烈火之中的村落，地面上全部都是尸体，耳朵能够捕捉到的地方只有噼啪的火焰燃烧声，已经没有任何属于人类心跳或是求救声。
她来晚了一步。
不过，对于沙理奈来说，也并不是太晚。
她抬脚走进了除妖师村落，将一具具尸体拖到院子里，整齐地摆放在一起。小小的女孩并没有感到恐惧，仿佛过去也曾经见到过这样的场景一样。
沙理奈走到村落修缮最好的一处房屋之中，这里充斥着驳杂的妖气，而在这些妖气之中，她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了她最熟悉的那个人的妖气。
——她的父亲奈落的妖气。
尽管知道系统并不会欺骗她，但是在真正得到温柔的父亲实际是残忍的坏人的信息，她还是会感觉到低落。
沙理奈将这些思绪甩出脑海，跑出了门去。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力量，站在这些无辜死去的人们的中央，沙理奈沉下心，施展了术法。
原本死去的僵硬的尸体恢复了柔软，停止跳动的心脏开始重新泵出新的血液，死去的人逐渐恢复了生机。

第99章 残忍：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前面那里有座村庄。”有着一头白色长发，穿着红色衣袍的少年对后方喊道。
闻言，骑着自行车的少女顿时脸上出现了笑容：“那里就是驱魔师的村落了吗？”
“如果没有走错路的话，应当就是我们的目的地。”留着短发的年轻法师手里拿着锡杖，跟在队伍最后。
不过，随着距离的拉近，嗅觉最为灵敏的犬夜叉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这里不对劲。”他说道，“我闻到了有火烧了房屋之后的焦糊味，还有一些血腥气。”
“难道说，是村中出了什么意外吗……？”戈薇的脸色发白。
众人急忙加快了行进的速度，往驱魔师村落赶去。
他们站在村口，却见到了与想象之中完全不同的热闹景象。
村民们或多或少受了伤，身上缠着纱布，或者被火熏得脸漆黑，但每个人的精神状态看起来都还不错，正支着木材修补被火烧破损的房屋，也有人在为村民们露天煮饭，女人担着水将还在燃烧的火苗扑灭。
这些人注意到了站在村口的几人，顿时都露出了警惕的表情。
几个受伤较轻身材精壮的男人顿时纷纷拿着武器和锄头挡在了村口，对犬夜叉一行人说道：“又是妖怪？”
他们都看到了犬夜叉异于常人的白发和戈薇自行车车筐里的七宝小狐妖。
“快走快走，这里不欢迎你们。”他们驱赶着来路不明的陌生人。
如果在过去，驱魔师村虽然本职除妖，但也不会这样粗暴。可是现在村落刚刚经过一场近乎毁灭性的打击，村民们明明都有过被杀死的记忆，现在却正常地活了过来。无论哪种情况，现在都不适合接待这样一群怪异的人。
法师弥勒走上前，先行了一礼才说道：“我们并没有恶意，只是听说了除妖师村的威名慕名前来，现在却赶了这样一个不巧的时机。”
“是有人攻击了你们吗？”戈薇的脸上露出有些担忧的表情。
在除妖村待久了，这里的村民也能够大致看出眼前的这两人都是人类，态度缓和了些许：“是有妖怪袭击了村子，造成了不少损失。”
一番交涉过后，被堵在村口的犬夜叉一行人才被准许进入到村庄之中。
不过，犬夜叉的表情却是并没有完全放松。
他能够观察出来，这里的人们有些人身上的血腥气过于浓厚了，这样大的出血量，但是人的精神却看起来还不错。
但是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的疑点，包括众人劫后余生之后警惕和紧张的表情也都一致。
犬夜叉觉得，这里的人好似在隐瞒着一些信息。
……
人见城。
在夜色之中，穿着黑色斗篷的小女孩悄悄地翻过城墙——她的动作很熟练，没有惊动任何人。城堡之中常人无法看到的浅淡结界轻易就接纳了带着与自身同源气息的孩子，如同泥牛入海，并没有任何波动。
沙理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将黑色的斗篷藏到柜子的最底下。
天色已经蒙蒙亮了起来，她换回睡衣一头扑倒在榻榻米上，很快就睡着了。
【当前反派修正值：10%。】系统的面板上默默地浮现出一行字。
对于沙理奈作为半妖的天赋，系统并不感觉到太惊讶。当被安排到她的身边的时候，他就隐隐知道，宿主本来就该是独一无二的天才。
当来到这个世界，系统便掌握了过去不曾掌控过的许多信息。在鬼舞辻无惨所在的世界，原故事之中鬼的存在便能够拉高所有人能力的上限，于是沙理奈也可以成为一个天赋很好的鬼，在亚瑟所在的世界，现实是科学而冰冷的，所以他们都只是能够运用枪械这样武器的普通人，而在这个特殊的战国时代，复活死者是珍稀的、却并不唯一的技能。
无数妖怪有着各种各样的能力和天赋，强者能够一击破坏山脉，所以沙理奈的上限也会拔得很高。
毕竟是被所有的主角在长久的战斗之后才尽全力杀死的反派，奈落强大，于是他的女儿也得到了强大的力量。
不过，另一半明显不属于妖怪的力量从何而来，却是让系统也感觉到有些困惑的事情。
一直到日上三竿，沙理奈房间的门户被敲响，她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和室的障子门被拉开，一阵微凉的带着太阳气息的风从外面涌了进来，撩动了沙理奈留在被褥外的金发。
“小鬼，都已经快要正午了，你还不起床吗？”神乐穿着一件红蓝撞色的和服，拉开扇子，迈步走进来。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沙理奈这才勉强将自己的脑袋从被卷里钻了出来：“神乐姐姐怎么来了？”
“自然是无聊。看来你很适应在城中的生活。”神乐说道。她生性热爱自由，于是对于掌控着自身的奈落分外排斥，除非被命令来到城中，否则绝不会出现在这让她感觉到受束缚的地方。
现在只是路过，便来看看这个被奈落生下来的小“妹妹”。
沙理奈坐了起来，与神乐对视了一会，金色的头发乱七八糟的支在她的脑袋上，脸颊还有着被压出来的有些发红的印子。
“就这么困？”神乐蹲在她的面前，顺从内心将小女孩圆滚滚的脸蛋往下戳出一个坑。
“再睡下去就没有热闹看了。”她继续说道。
“什么热闹？”沙理奈的瞌睡虫顿时跑走了一半。
“自然是奈落制造的热闹。”神乐说。
半个时辰之后，沙理奈跟着神乐二人一同降落在和室的屋顶。而在下方屋檐之下的廊台，正坐着人见城城主与他的儿子阴刀，并数位家臣守在他们身旁。
从屋顶的角度看不到坐在缘侧的人，但是却能够将台前的场景看得一清二楚。
缘侧，原本正安静地跪坐在一侧的人见阴刀视线不明显地往上动了动，随后又回归到面前的场景之中。
装备精良的驱魔师正在与巨大的蜘蛛怪对战，英姿飒爽的女性甩出自己身上背着的巨大双面骨刀，砸中了那妖怪，便将它一击击破。
于是，除妖师的队伍便取得了胜利。坐在缘侧的人们也发出了欢呼声。
沙理奈却觉得并不对劲，她清晰的看到妖气的脉络一路从下方的缘侧蔓延到了正站在人们后方的驱魔师少年身上。
——他的眼睛失去了高光，被妖怪所控制。
“小心……”沙理奈下意识要出声示警，身后的神乐却在这个时候伸出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除妖师纷纷不可置信地倒下，而他们濒死前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未曾防备的少年族人身上。
在杀掉了自己所有的同伴和亲友之后，名为琥珀的少年恢复了意识，感觉到一阵崩溃。而他的姐姐敏锐地意识到这是城主身上的异常。她想要攻击人见城城主，却被城主命令放箭，射杀了他们姐弟二人。
沙理奈被神乐死死地捂着嘴巴，目光睁大地看着眼前的这残忍的场景。
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划过，落在女人的手背上。
神乐注意到了她无声的哭泣，感觉到那处被落下泪水的地方莫名的灼烫。
她凑到了沙理奈的耳边，说：“你这样聪明，一定知道城主被蜘蛛怪控制成傀儡只是表象，奈落才是操控整个剧目的人。”
驱魔师全部死亡之后，少城主人见阴刀及时刺杀了父亲，对家臣们展示了父亲被妖怪操控的情况。
于是，他理所当然地成为了被家臣们拥护的、新的人见城城主。
“这就是奈落的狡猾与残忍。”神乐总结道。他不配被沙理奈叫做父亲，所以她将女孩带到这里，让她看清楚自己所尊敬的父亲究竟有着怎样的面目。
她松开了手，而沙理奈只是望着她，小小的女孩身上的和服还是方才神乐亲自为她系上的扣子。
“神乐与神无不把他当做父亲，是因为他是坏蛋吗？”沙理奈问。
“不，”神乐断然说道，“我与神无是从奈落身上掉下来的肉块，严格意义上只是他的分身罢了。”
“我也是他的分身吗？”
“不知道，或许是吧。”神乐说，“你出生之后我才知道你的存在。神无虽然知道很多事情，但你知道，她大多数时候什么都不说。”
沙理奈轻轻点头，她不再去看下方的尸体，而是拉着面前姐姐的袖子说道：“神乐神乐，我不想呆在这里了。你待我回屋好不好？”
她将自己埋在女人的怀里。
神乐有些惊讶，一时间便也没有躲开女孩的亲近。她微微眯了眯眼，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说道：“麻烦的孩子。只这一次。”
神乐将沙理奈接上自己的羽毛，带她回到了和室之中。
她转身从这里离开，却在踏出庭院的时候，见到了穿着白色羽织的男人。
奈落。
神乐以扇遮面，掩饰自己此时厌恶的神色。
“难得你会主动来人见城。”奈落说道。
“怎么，我只是路过带小孩逛一逛。”神乐不卑不亢地说道，她的语气里带了点刺人的意思。
对于手下们各自的心思，奈落向来不以为忤。他从来只相信利益的联结，而对所谓的忠诚不屑一顾。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奈落警告道，“不要做多余的事情，没有我的准许，你最好不要带着沙理奈去任何地方。”
神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反驳的话，只是转身丢下一片羽毛操控着风飞向高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第100章 原因：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和室前，人见阴刀坐在缘侧的走廊上，听着从草丛之中走出的身着狒狒皮的“奈落”的汇报。
“除妖师村的所有人都被犬夜叉杀掉了。”“奈落”说道。
“没想到不仅来到城中的驱魔师全数阵亡，村落之中的人也受到了妖怪的侵害。”人见阴刀的语气叹惋。
沙理奈正拉开和室的障子门，便听到了他们两人的对话。在听懂两人话语之中的意思之后，她微微一怔。
眼前的二人身上分明都带着她所熟悉的属于父亲的气息，只不过一个隐藏于内，另一个气息向外。
可是，在这里除了她自己之外，还有谁能够有被欺骗的价值呢？
“这太残忍了。”沙理奈对奈落说道，她拧起眉，视线从神色温润的人见阴刀挪到穿着狒狒皮的奈落身上。
原本埋土的地方，却有身受重伤的女人挣扎着从坟墓之中爬出来，她满头冷汗，却硬撑着执拗地想要站起来。
“还没有为族人报仇，我怎么可能就这样死掉……”
霎时间，沙理奈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父亲要一人分饰两角，眼前这个被仇恨支配的女人才是他的目标。
她从缘侧一跃而下，走到草地上将女人扶住。
而另一边，人见阴刀也并不阻止她的举动，反而是叫来了仆从帮忙将这个女人挪到了屋中治疗。
“你叫什么名字？”沙理奈为她擦去额头上痛出的冷汗，问道。
“珊瑚。”女人垂下眼，脸色苍白，只有眼里燃烧的那一簇火光昭示着她此刻内心的仇恨。
“那个用锁链镰刀的男孩，是你亲近的族人吗？”沙理奈问。
珊瑚的目光一痛，她低声说：“那是我的亲弟弟。”
“抱歉。”沙理奈说。她张了张口，最终还是并不打算在这时吐露除妖师村里的村民们还活着的消息。
障子门被拉开，人见阴刀从外面走进来，他亲切地对珊瑚说道：“除妖师村的事情我听到也很痛心，你在这里养伤就可以。”
然而，珊瑚却并不愿接受他的“好意”，只想在当晚就启程。
在人间阴刀与沙理奈的目送之中，珊瑚跟着以狒狒皮遮挡面目的奈落就这样踏上了归村的路途。
离开之前，珊瑚最后回头看了眼这座城池，这里埋葬着她亲近的父兄和族人，可人见城少城主和他的女儿都是善良的人，控制城主的妖怪也已经被杀掉。她要坚持着回村子里，杀掉那个屠村的犬夜叉。
女人硬撑着没有表现出任何柔弱的姿态，带着武器，脊背挺直地离开了这里。
当看不见他们的时候，人见阴刀才慢慢地褪去了方才的温文尔雅，目光也渐渐变得充斥了恶意：“真是令人期待。”
“为什么？”沙理奈偏头，望着这个看起来运筹帷幄的男人。
“被仇恨所驱使的感情，才是美丽的。”奈落回答道，他看向黑发的女儿，勾起嘴角，“被这样的情绪污染之后的四魂之玉，才会拥有更强大的力量。”
“父亲想要得到许许多多的力量吗？”沙理奈问。
“自然。”奈落不假思索地说道。
“那，父亲为什么要去陷害犬夜叉呢？”这与变强毫无关系，可是他却执着在设计复杂的局面让对方遭遇敌人。
这个问题奈落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视线这才挪到了沙理奈的身上，注视着她：“因为他在收集四魂之玉的碎片。”
穿着白色羽织的男人站了起来，黑发如同海藻一样披在肩上。
“敢与我抢夺，就必然要付出代价。”他说道，迈步与小小的女孩擦肩而过，走进了和室之中。
而沙理奈却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她的直觉与生俱来的敏锐，她能够看出，男人方才所说出的答案的确是他认为正确的话语。
可是，有时候，即使是自己也会欺骗自己的。
……
在日头正中的时候，人见城的城堡与建筑却依然显出一种阴冷的质感。
空旷的和室之内，与外界的阳光相比，里面的空间阴凉而幽暗。
外人眼里勇敢与仁慈并存的人见阴刀，此时面上没有平时做出的和沐神色，而是面无表情的冰冷。
奈落斜坐在窗下的榻榻米上，而白发白衣的小女孩抱着镜子，如同一件器物一样无声无息地站在他的面前。
镜中缓缓浮现出驱魔师村的景象。
并不是遍地尸体的死寂，也没有充斥着仇恨和误解的战斗，珊瑚带着名为“奈落”的分身傀儡，有些不敢置信地走进村落之中。
相熟的村民纷纷与她打招呼，嘘寒问暖，听到驱魔师小队几乎全军覆没的消息又纷纷露出了痛心的表情。
犬夜叉一行人同样在这里，珊瑚见到他们之后并没有剑拔弩张，反而是跟在她身边的奈落第一时间受到了犬夜叉小队的攻击。
珊瑚将信将疑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相信将自己从人见城带回来的奈落，还是实际并未杀人的犬夜叉。
这样的变化让原本好整以暇坐在镜前的男人身上的气息危险地波动起来。
“有趣。”奈落说道，俊美的面目之上扯出冰冷的弧度，“看来计划里出现了并不为人知的小老鼠。”
究竟是谁，会有这样令人死而复生的能力？
这样稀有的力量，在此之前完全没有任何的妖怪或者人类表现出相应的术法。
神无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充当一面镜子，神色并没有任何波动。
“既然如此，不如过去看看，那些人是不是真的从地狱里被拉了出来。”奈落站起身，白色带银纹的衣摆划过地面，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神无自然而然地跟了上去，当她跨出属于城主主殿的院子的时候，却被旁人拦住了去路。
“神无姐姐！”女孩兴高采烈地向她打招呼，“好久不见。”
神无转过头，便见到了穿着鹅黄色和服，看起来分外活泼可爱的孩子。以前的金发在被伪装成人类的样子下变成了黑色。
如果说她与神乐是奈落的分身，生来便知道许多事情，那么沙理奈却与这个年纪真正的人类的孩子更相像。
她轻轻点头，算作与沙理奈打招呼的回应。
“你最喜欢的颜色是白色吗？”沙理奈问，“我还从来没见过姐姐身上出现其他的色彩。”
神无摇摇头。她如同一面真正的镜子一样，并没有任何的偏向和喜好。
“你跟我来。”沙理奈拉过了她的手腕，往自己小院的方向引。
她将神无带入了自己的房间，拉开了自己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个木匣子。
“因为神无姐姐之前总是很照顾我，所以我专程留下了一样礼物。”沙理奈打开了盖子，将里面的东西给神无看。
——那是素色的银链，长长的，尾端还有金色的流苏。
“神无姐姐总是需要拿着镜子，用这个可以把镜子挂在上面。”她认真地解释道，并且开始上手示范。
在场没有人阻止她，于是沙理奈顺利地将自己妆台上的镜子挂在了自己脖子上。
偏她还并不觉得有任何异常：“看，这样就可以空出手来，很方便的。”
神无：“……”
她最终还是接过了沙理奈满腔好意送给她的礼物，注视了一会，才把它收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神无转身离开，沙理奈站在门侧，不舍地与她道别。
“我也好想与姐姐们一样出去玩，不知道这样的事情什么时候能实现。”她叹了口气。
神无看了她一眼，最终才离开。
如果能够与她们一样离开这里，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奈落只有在需要的时候才会派发任务给她们。
沙理奈知道，当父亲和姐姐们都离开了人见城，那便城中实力最强大的人竟只剩下了她自己。
她当即蹦了起来，直冲向那些驱魔师小队被埋葬的坟墓。
——离世的时间还不久，她努努力还能再拉回来。

第101章 不习惯：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当前反派修正值：15%。】
在悄悄做完一切之后，沙理奈便见证了这些除妖师醒来。这座院子之前曾经有过妖怪，还埋藏着除妖师们的尸体，侍从们都被调走，于是即使这些人醒来之后对现状感到惊讶，也并没有惊动城堡中的其他人。
“是你救起了我们？”很快，他们在明白了现状之后，对沙理奈问道。
穿着黑色斗篷的小孩站在高处，故作玄虚地点了点头。低低的帽檐遮住了她所有的信息。
“谢谢你。”即使感觉到沙理奈表现得很神秘，这些除妖师依然纷纷向她道谢。
他们依旧保留着一些警惕之心，但在沙理奈开口之后这样的情绪全部都转化成为了讶异。
属于小孩子的声音从斗篷下传出：“你们逃走吧。从现在开始，不要谈论与我有关的任何事。”
沙理奈努力紧绷着声音，做出居高临下的气势来。
除妖师们互相对视了两眼，答应了下来。
他们各个有着强大的实力又身手敏捷，避着所有的仆从翻墙离开了这里。
当离开人见城的地界之后，年纪最小的少年这才控制不住地将自己的武器丢在了地面上——他被控制着杀掉了自己所有的族人，那武器上面沾着的都是自己亲人的血。
“琥珀？！”他的父亲注意到了这点，顿时关心地看向他。
在场的每个人都没有对少年之前伤害他们的怨恨，而是纯粹的担忧。
“是我杀了大家。”琥珀捂着脑袋，泪水夺眶而出。
“不是这样的，你当时是被妖怪控制了。”他的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况且，现在大家都没事。不管那个好心的孩子是妖怪还是人类，她都救了我们。”
他们拢在一起，安慰了这个第一次被带出来除妖就遇到了这样意外的少年。
这次，除妖师小队无人死亡，终于能够回到自己的村落之中。
【沙理奈，你做得很好。】系统说道，【但是，一定要小心，不要被你的父亲知道你所做的事情。】
【他会很生气吗？】沙理奈的心情有些低落。她不知道为什么父亲会喜欢做这样伤害他人的事情，明明这样做并不会给他带来任何好处，只给那叫做“犬夜叉”的人带来麻烦。
【他不止会生气。】系统说道，【你的父亲不止对陌生人残忍，他对谁都一贯如此，与他接近的人没有一个拥有好的结局。】他知道所有的剧情，也曾想过将所有的故事都讲述给沙理奈听，可是小小的女孩并没有那么强大的实力，知道所有的事情也只能徒增烦恼。
系统的冷水并不让沙理奈感觉到气馁，她歪头说道：【我想，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改变这一切的，不是吗？】
系统沉默了。他惊觉，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这样偏爱这个孩子。
在最初的世界，系统只想要得到更快的任务进度，可是现在，主线任务进度已经不再是他优先级最高的一个，他现在更担忧的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女孩会遭遇到危险，会被那些残忍的反派所伤害。
【保护好自己，做你想做的事情。】系统最终说道。
沙理奈的眉眼弯了弯。
……
是夜。
奈落风尘仆仆地来到了除妖师村，他的傀儡跟着珊瑚在那里出现，作为之前屠村的罪魁祸首，自然而然地被犬夜叉一行人指证了出来，于是便遭到了围攻。
而为了探究所有村民复活的真相，奈落在暗处观察了许久，却发觉即使是村民们本身也对复活这件事没有任何概念，不知是谁拯救了他们的命。
现场并没有残留任何能够被视作线索的妖气。
他逗留的时间稍微有些久，便被处在村落中的日暮戈薇发现了自己身上四魂之玉的气息。
奈落无意进行这种无谓的战斗，在被所有人围攻之前离开了这座村子。
不过，在犬夜叉看来，这分明就是他畏怯而逃跑。
月明星稀，奈落在夜色之中重新回到了人见城。
在回到城中后，他第一时间发觉了那队除妖师们坟墓的异常，地上的土都被翻开，里面的尸体全部都不翼而飞。
奈落几乎被气笑了。
向来之后他算计别人的情况，这样被调虎离山之后摆了一道的感觉他还是第一次体会到。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就可以比一比谁的计谋更胜一筹。
“神无。”奈落说了一声。
于是，白衣的女孩出现在了他的身旁。她知道奈落将她召唤出来的理由，于是手中捧着的镜子泛起涟漪，最终画面逐渐清晰，出现了正在返程的除妖师。
如果现在追上去杀了他们，也只是下下策。他会被隐藏起来的人牵着鼻子走。
奈落清楚这一点，也在同时感觉到了警惕和恼火。他回忆了自己这段时间接触的所有人，却不知道究竟是谁对他有这样清晰的了解，戏弄般地将他已经杀死了人重新拉回人世间，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神无垂下眼睛，在奈落不再需要她之后便悄然消失在空气之中。
属于少城主人见阴刀的和室内的灯火被点亮，奈落的神色在闪烁的烛火中显得晦暗不明。
这时，和室的门被敲响。
随后，障子门便被拉开，黑发的小女孩出现在门口。
“你来做什么？”奈落看向她，神色冷漠。深夜的他懒得维持属于人见阴刀的温润，现实遭遇的挫折和谜团让他显露出属于奈落本身的毫无感情。
“今天父亲没有给我上课就走了，是遇到很紧急的事情了吗？”沙理奈往里踏了一步，她穿着素色的衣服，头发随意披散在身后。
看着女孩的五官，在烛火摇曳间，奈落在这一刻竟回忆起了遥远的过去的画面。
那时候完整的奈落并没有诞生，他的名字还是鬼蜘蛛，身份只是一个全身烧伤的匪徒，日日只靠那高洁的巫女送食送水来照料。
巫女有着漆黑的发，美丽而冷淡的眉眼，却做着善良的、救助那样肮脏的鬼蜘蛛的事情。
“我等了好久，才感觉到父亲的气息。”沙理奈说，“我猜父亲并没有吃晚饭，晚餐让让厨房做了莲子粥。”
她提着笨重的食盒走进来，它的质量对于普通的小孩来说有些吃力，但对于半妖来说并不算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会回来？”奈落注视着她，说道。
“我不知道呀。”沙理奈见他没有拒绝，便将盖子打开，把饭食端到旁侧的矮桌上，她理所当然地说，“我只是想如果父亲回来的话就可以立刻吃到了。然后我等了又等，父亲就真的回家了呀。”
奈落心中微微一动，他这才分了注意力去打量这个小小的孩子。
她光脚踩着木屐，身上乱七八糟地披着件外袍，看起来是歇下之后又重新起来的。
“我是妖怪，并不需要与人类一样顿顿进食。”奈落说，他并不理解女孩这样做的缘由，“你同样如此。”
“嗯……”沙理奈想了想，说道，“我知道的。可是，我喜欢父亲，也想关心父亲，把自己喜欢的东西也分享给父亲吃。”
她说着最简单不过的道理，术法之下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一派天真。
奈落看着她，忽而说道：“玩这样过家家的游戏有趣吗？”
沙理奈微微一怔，她拧起眉，看向眼前夜晚之中灯火阑珊下男人鬼魅般半明半暗的脸庞。
“父亲不喜欢我喜欢你吗？”她说出了一句拗口的话语。
奈落想，在她降生之前，他从不知真正养育一个孩子会是这样的麻烦事。
他所有的分身生来就有性格与成年人的智慧，并不需要他去引导什么，只需要像棋子一样将它们摆在棋盘上。
沙理奈是唯一的例外。
“你去睡吧。”奈落说。他并没有回答女孩方才的问题，补了一句，“听话。”
于是女孩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方才所有对于暗中敌人的思索和揣测都在女孩进来之后被打断，而现在奈落竟也没有更多的想法立刻去重新思考对策。
他只是注视着放在桌上的莲子粥和摆在一旁的汤匙，过了许久，最终也没有伸手去触碰。
奈落喜欢诡计，享受看到他人的怨恨痛苦，更偏爱令有情之人反目成仇。对犬夜叉和桔梗是这样，对除妖师少年琥珀和他的族人姐姐也都是这样。
而奈落知道，自己的下属是自己的工具，神无是被刻意制作出来的没有感情的器具，神乐有着向往自由的想法——而她们的心脏都被他所控制而反抗不得。这充斥着威逼利诱的掌控关系令奈落感到习惯，也感到舒适。
他不再去看桌上的粥，也不再回想方才女孩纯真地说爱他的模样。

第102章 母亲：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在那夜过后，人见城的一切又恢复了常态。
在人见阴刀成为新的城主之后，就一直在城中称病不出。毕竟，奈落本身便是一个追逐力量的妖怪，治理城池并不是他需要做的事情。
有神无在，他便可以直接了解到所有的敌人的动向——或许之前救起整个除妖村的神秘人除外。
城中有专门为城主的女儿设计的演武场，那里除了沙理奈，谁在未受到准许的情况下都不可以进入。
于是城主府的侍从们便传言，新任的城主非常地宠爱自己的女儿，又希望她不像是他这样病弱，才早早为姬君专门准备了这些东西，随她自由使用。
奈落并不知道这样的流言，也完全不在意城池中所有的普通人。
而沙理奈在拿着长弓去演武场的时候偶尔也听到过侍从们的话，她知道事情并不像是人们传言的样子，可是在听到之后依旧忍不住会开心。因为，即使有一点点的原因是奈落专门为她着想而重修的演武场，都会让她感到满足。
作为城主的女儿，沙理奈并没有被派任何的事情，奈落只是在城池之中放养她。实际上，沙理奈觉得就算自己离开人见城，离开很远的话也不会受到限制。
但是，她是一个很依赖着父亲的小姑娘，只要奈落在的时候，她都很少会出城主府。
有时候坐在廊下的台阶上，沙理奈望着头顶阴沉的天空，便会觉得人见城仿佛在下一秒就会隐没于山林之间。
也不知为什么，人见城十里外的地方阳光普照，到了城内乃至于城主府，这里却是总令人觉得阴沉极了，仿佛太阳也难以透过充满邪气的空气。
原本在附近的村落之中为人疗伤的巫女被武士们半邀请半威胁地带路领到了人见城之中。
她仅仅是站在田地间，往人见城望去，便感觉到了如同漩涡般在城主府之上凝聚着的恐怖邪气。
“桔梗小姐，还请您往这边走走。”家臣说道，“我们城主生了重病，不得不请您来看一眼。”
外表高洁的巫女垂下眼，做出温柔善良的表象，实则将周围所有的情况都看在了眼中。
随后，她听到一阵急促的、属于小孩子才会有的脚步声。
桔梗顺着声音望去，便看到了从拐角处急匆匆跑出来的小女孩，她身上的和服布料看起来很好，但是衣摆和袖口都沾了泥水。她有些灰头土脸地出现，神色还带着兴高采烈，脸蛋也红扑扑的。
“……是客人吗？”沙理奈在看到来人之后，很快顿住了脚步。
她看向眼前气质卓然的巫女，对方穿着白色的和服外衣，红色的裙摆一直拖到脚踝，黑发之下是沉静而秀美的面目。
沙理奈感觉到一股没来由的熟悉和亲近，就像是她刚刚出生的时候见到父亲。
作为人类的时候她不曾有这样的感应，但出生即是半妖的她却对这样的气息敏感极了。
她张着嘴巴，一时间把自己的目光黏在了对方的身上。
桔梗同样在不动声色地打量她，普通人对于这座城池的邪气无知无觉，无论是活物还是器具上都充斥着令人不适的气息，但是眼前的小孩却并没有被邪气浸染，反而显出一种灵动的纯净。
在她的注视之下，沙理奈下意识将自己沾湿的衣袖和沾了灰的手指背在身后。她刚刚在池边玩打水漂，所以衣袖湿漉漉的。
“姬君，这是我们为城主大人请来治病的巫女。”两名带路的家臣放软了态度，对撞见他们的小少城主说道。
“来为父亲探病吗？”沙理奈歪歪头，表情有些奇特。她当然知道人见阴刀并没有生病，只是对外称病而已。
“是的。”家臣点点头，“我们专程去请了这位据说医术高超的巫女。”
沙理奈左右看看他们，这些家臣对城主很忠诚，也并不知道城主实际上是害人的妖怪。可是，她知道，这个时代的巫女实际上既修习医术，也有些会除妖。
“你……你叫什么名字？”沙理奈看向气质高雅的女人，忍不住出言问道。
“我是桔梗。”女人回应了她，“你是城主的孩子？”
沙理奈点点头：“我叫沙理奈。”
在旁侧家臣们的目光之中，她想了想，还是给他们让开了位置。
“那你们过去吧。”沙理奈背着手，微微抬起下巴，做出一副成熟大人的样子，看着他们消失在拐角处。
一旦对方离开视线，沙理奈就冲回了自己的小院。不知为什么，在方才女人的面前，她会想做出最好的样子给对方看。
于是，沙理奈飞快地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裙，确认自己不像方才那样乱糟糟之后，才提着裙摆急匆匆地跑去了城主所在的房间。
因为城主对外的说法是养病，所以奈落此时正躺在室内，桔梗被收走了所有可能的武器，带到了男人的面前为他诊治。
面容俊秀而苍白的男人平躺着，海藻一样的长发散落在榻榻米上。
桔梗跪坐在一旁。
两人在对视之后，目光都产生了细微的波动。
房间之中仿佛有着暗潮涌动，气氛诡谲。偏跪在一侧的家臣对于这样的氛围完全没有觉察，只兴高采烈地对着城主汇报：“大人，我们请来了据传医术高明的巫女给您治病。”
桔梗望着面前城主俊美的面容，神色里逐渐浮现出冷淡：“你们城主的病，恕我束手无策。”
这间主殿之外，沙理奈趴在门前，试图从门缝之中看清里面的景象。
巫女背对着她，身侧是两个家臣，而奈落则是做出病弱的样子躺在铺着被褥的榻榻米上。
与此同时，她也听到了桔梗在诊治之后拒绝继续为人见阴刀看病的声音。
沙理奈手指贴着房门，另一只手抚着自己的胸口。她想，自己辨认亲人的时候，似乎并不是从血缘也并不是从气息——而是跃动着的灵魂。
因为桔梗的拒不配合，两名家臣挟持着女人从城主房间出来，而沙理奈站在旁侧，出声问道：“为什么要把她带走关起来？”
“她拒绝为城主治病。”家臣说。
“可是，这是不对的。”沙理奈本能地偏向这神色之中表现出柔弱无辜的巫女。
“姬君，这是城主的命令。我们也不能违反。”旁侧，另一个家臣说道。
于是，沙理奈也没有再拦截下去的权力。
而假意被挟制的桔梗再度看了眼这小女孩，她的眉眼间总令她感觉到有些熟悉……
看来，这座城池之中的状况比她想象之中还要复杂得多，但也很有趣。
沙理奈走进属于城主的房间之中，看向奈落。她敏锐地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气息竟带着几分愉悦。
她走过去，跪坐在男人的身旁，露出有些茫然的表情：“父亲，为什么我觉得那个巫女姐姐身上好像总有种让我感到熟悉的亲近的感觉？你是也感到这样，也会将她留下来的吗？”
奈落慢慢支着身体坐了起来。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你有这样的感觉，也并不奇怪。她是我许久未见的故人。”
当年被他伪装之后亲手杀死的巫女，现在又重新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上。
“而且，你也不应当称呼她为姐姐。”奈落饶有兴致地说，“实际上，从生理意义上说，她是你的母亲。”
沙理奈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些许，她的表情有一瞬的空白。
“我……”她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我以为我与神无姐姐和神乐姐姐一样，都是只有父亲生下的孩子。”
“不，你与她们自是不同的。”奈落伸出手，轻轻地抚上她的脑袋。
他独自用自己身上的肉块制作了分身，每一个分身的背上都与他一样有着巨大而丑陋的蜘蛛疤痕。而沙理奈不一样，她是唯一一个真正如同孕育一样缓缓长成的生命。
“我可以去看看母亲吗？”沙理奈问道。
“你对她感到很好奇？”奈落问，他支起来身体注视着她，“这次不行，我另有其他的安排。”
闻言，沙理奈感觉到有些失落，作为一个孩子，她当然很好奇自己的母亲的模样，也会向往能够得到对方的温柔的对待。
“好吧，我知道了。”沙理奈垂下眼，有些闷闷不乐。
小孩垂下眼的样子像极了某种垂头丧气的小动物，语气里也满是与亲人交流时候自然而然的亲近，带了点委屈的尾音。
奈落动了动手指。
分明只是弱小的孩子，在这一刻却让他感觉到棘手。他从来不知道正常的父女之间该要怎么交流，也并不想去探究这样浪费时间的问题。
小孩身上对他抱有的感情常常令奈落感觉到陌生，奈落并不感觉到厌恶，甚至可以说有些下意识地享受这样的亲近——大多数时候，他自己都并没有察觉到这点。
小女孩常常从外面跑到他的房间，兴冲冲地拉开障子门向他讲述自己玩过的东西，见过的事物。奈落渐渐习惯了小孩对他信赖的笑，此时对女孩耷拉着脑袋的样子却令他感到有些不适应。
“之后会允许你见她的。”奈落最终说。
既然桔梗是已经死去的人，他本想再次杀了她的。不过，留着对方的性命或许会有更多的用处。
男人补充的这句话顿时让沙理奈的神色多云转晴。她下意识高兴地张开手臂往前一扑，抱住了身形清瘦的男人，在对方颈间使劲蹭了蹭脑袋。
奈落的身体一僵，神色有一瞬间的凌厉。
“父亲最好了！”沙理奈什么都没有发现，高高兴兴地说。
奈落看着贴在自己身上的孩子，过了会才放松了下来身体。
“乖孩子。”他抚了抚孩子的长发，垂下的眼睛里神色晦暗不清。

第103章 两个母亲：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是夜，深蓝色的夜幕上不见星月，密布的阴云昭示着不同寻常的氛围。
卧室的榻榻米上，平时每日都睡得很香的沙理奈趴在枕头上翻了个身，困意源源不断地涌上来，可是大脑却逐渐变得清晰。
在像是烙饼一样在榻榻米上翻来覆去了一刻钟之后，沙理奈终于坐了起来。
作为半妖的她隐约感应到城堡外的某个方向传来不同寻常的妖力波动。
她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拉开了障子门，目光远远地向着那个方向的天空看去，聚集在一起的阴云并不是正常的天气现象，而是妖力搅动了空气导致的漩涡。
【我猜，这是父亲做的事情。】沙理奈对系统说道。
【怎么会这么肯定？】系统问，语气带着日常的轻松。他当然知道现在是怎样的情况，于是也为沙理奈的聪慧和敏锐感觉到欣慰。
【因为，父亲每天都待在人见城之中，在城郊的山上出现大妖的事情，肯定躲不过神无姐姐的侦查。】沙理奈说，【那便只有一个答案，就是之所以有这样的动静，完全是父亲一手设计的。我猜得对不对？】
【没错。】系统说，【不过这次并没有任何人类因此死亡，任务进度不会受到影响，你今晚可以放轻松。】
【但是我好奇。】沙理奈说，【我要去看看父亲在做什么。】
【你如果肯问问我的话，我会把答案告诉你。】系统忍不住说道。
闻言，沙理奈难得露出了有些腼腆的表情：【比起听故事，明显去现场看热闹的时候才足够有趣啊。】
系统沉默了一下，说：【记得带上武器。】
沙理奈穿上衣裙，将父亲赠予她的箭筒和长弓背在身上，过了不一会就出现在了城墙之上。她站在墙上往下俯瞰，优越的视力让沙理奈远远地捕捉到了在田野间的白色人影。
——那正是巫女桔梗。
“是母亲。”沙理奈目光一亮，更坚定了要去那座远方不断散发妖气的山中探索的想法。
她从人见城中出门。因为奈落并没有费心治理城池，所以大门处的守卫也松散。沙理奈很轻松就离开了这里。
虽然只是小孩子，但是沙理奈的脚程很快。当距离越近，就越能够感觉到那座山内部隐约往外透出的邪气和妖气。
虽然感觉到那种压迫感，但沙理奈并没有受到影响，而是保持着原来的速度往上一直到半山腰。
这里的瘴气越来越浓，以至于如同严重的雾霾一样开始遮挡视线。山上此时寸草不生，全是被毒死的植被。
沙理奈有些不确定，该如何才能够进入到这座山的腹部。
“咳咳……”
忽然间，她隐约听到了瘴气氤氲间不远处的咳嗽声。
沙理奈顿时精神一振，顺着声音出来的方向一路过去，于是便有几名男女的身影逐渐清晰。
瘴气过于浓厚，珊瑚的身体有些撑不住，戈薇原本正在与弥勒法师一同劝说她与七宝留在这，而他们继续往腹地深入去追先一步跑进去的犬夜叉。
“谁？”弥勒最先察觉到了不对劲，举起法杖横在身前，眯眼看着雾气之中并不明显的身影。
戈薇同样睁大眼睛警惕地看向逐渐清晰的身影，神色却逐渐惊讶起来：“……小孩子？”
“别放松警惕，咳咳……”珊瑚说道。
“珊瑚说得对，能够在这样的瘴气之中自如行走的孩子必然并不普通。”弥勒同样压低声音说。
黑发黑眼、穿着和服的小女孩露出了有些不高兴的表情：“我听到了你们在说我的坏话。”
她一个个地看向这些人，视线在落到戈薇的身上的时候停住了。虽然曾见到过神无镜中的景象，但是当时沙理奈并没有认真去观察，现在却……
“母亲？”她望着戈薇，神色惊讶地脱口而出。
原本正如临大敌的众人顿时表情都空白了起来，弥勒一个趔趄，差点被自己的锡杖绊倒。
而戈薇更是指了指自己：“你是在喊我吗？”
“戈薇什么时候竟生下过孩子？”饶是现在被瘴气毒得身体虚弱，珊瑚依然对着旁侧的女孩露出了讶然的神色。
“我不是，我没有。”戈薇慌忙澄清自己，“我还只是个高中生，怎么会有孩子？”
“那为什么这小孩一上来就会称呼你母亲？”七宝睁大眼睛，望着她，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沙理奈。
“如果看五官的话，还真的与戈薇小姐的样子很相像。”弥勒的表情出现了动摇。
戈薇自己也产生了疑惑，她看向沙理奈，说：“你认错了吧？我并不是你的妈妈。”
沙理奈微微皱起眉，又往前走了两步，仔仔细细地将对方的眉眼纳入自己的眼帘。
“你……看起来明明与我母亲长得一模一样。”她说，语气有些委屈。
这句话落下，戈薇一行人顿时意识到了什么，他们互相对视，均在对方的眼里看出了不可置信。
“难道说，这是桔梗的孩子？”珊瑚脱口而出。
戈薇的表情也有些混乱。如果面前的小女孩是桔梗的孩子，难道当年桔梗与犬夜叉在相恋的时候，还生下了孩子吗？
她只觉得心里一沉，感觉到一阵心烦意乱。
“你不是母亲吗？”沙理奈看着她，动了动鼻子，“可是，灵魂给我的感觉也是一样的。”
“我不是。”戈薇摇摇头。
见沙理奈也露出了困惑的神色，系统适时地出现，解释道：【她是桔梗的转世。】
沙理奈顿时恍然大悟：“原来你是母亲的转世。”
她很快有了新的困惑：“那你现在还是我的母亲吗？”
面对着这个问题，戈薇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而就在这时，脚下的土地微微震动。在场的众人均是面色一变，往通往腹地的那个山洞看去。
“糟了，犬夜叉还在里面。”戈薇露出了心急的神色。
“你们也要进山吗？”沙理奈问。
“是。”弥勒并没有完全放下警惕之心，但他依然点点头回应。
“我与你们一同进去吧。”沙理奈说。
她并没有任何恶意，反而率先往山洞走去，将毫无防备的后背露给戈薇一行人。
戈薇与弥勒对视一眼，他们跟着一同进入了山洞之中。
“戈薇小姐，”弥勒悄悄地对旁侧的戈薇说话，“这孩子来路不明，又在现在这样紧张的时候出现，不要放下警惕。”
戈薇有些惊讶地点了点头。她看了眼小孩的背影，对方背着比自身身高还要高的长弓。
“母亲，你现在叫什么名字？”这时，前面的孩子回过头，神色纯真地看向此时还穿着高中生制服的少女。
“……我叫戈薇，日暮戈薇。”戈薇慢了半拍，才想起来回应对方的话。她脸色有些发红，对这个小孩喊自己母亲感觉到有些尴尬，却又不知道该怎样让对方改口。
弥勒及时出言为她解围：“我是弥勒。不知道姬君该怎样称呼？”
他看出了女孩身上用料的华贵，于是语气很客气。
“我是沙理奈。”小女孩回头笑了笑，说道。
“你年纪这样小，为什么要进入这样危险的地方？”弥勒轻咳了一声，以手掩面问道。山洞里的瘴气愈发浓厚，以至于他也开始有些支撑不住。
“因为刚刚我看到母亲过来了。”沙理奈说，“是并没有转世的母亲哦。”
戈薇目光一凝，语气有些干涩：“桔梗她也过来了吗？”
她的心情复杂而焦急，如果桔梗也来到这里，那样必然会在前面遇到犬夜叉。
“唔……”弥勒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我不能再往里了，再走下去只会拖累你。”
“这里的瘴气太浓了，”戈薇担心地看着他，“你先去与珊瑚汇合吧，我要去帮助犬夜叉。”
于是，弥勒法师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她们离开自己的视线。
沙理奈与戈薇都加快了步伐，很快就深入到腹地，被眼前豁然开朗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座山的内部已然被掏空，站在洞口处，便能够看到内部空旷而巨大的空间之中，无数妖怪正在自相残杀互相吞噬，决战出其中最强的一个，如同巫蛊之术。
白发红衣的半妖已经一跃而下，陷入了其中的磁场之中。
他被锁定了。
戈薇担心极了，而在她的旁侧，沙理奈却并没有往下方的场中看。
正相反，她抬起脸颊，视线上移到山顶处那片小小的天空。
沙理奈知道自己不会感觉错，那里站着一个人。
穿着华贵白衣的男人用暗红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战斗，海藻一样的长发随风轻拂。
他与处在腹地的沙理奈对视了，原本平静的神色里闪过一丝不明显的讶然。

第104章 三角关系：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庞大的妖怪与犬夜叉战斗到了一起，地面都随之发生震动。沙理奈抬起衣袖挡住落下的碎石和灰尘，眯眼看向场中。
戈薇心急如焚，但是下方的战斗并不是她能够参与其中的。
而在这时，两人同时看到了下方倒在坑洞之中的桔梗。她无知无觉地躺在角落之中，像是已经陷入了昏迷。
【是山洞里的邪气导致她变得虚弱。】系统简要地说道。他并没有打算在这个时候告诉沙理奈现在的桔梗只是一具活动着的空壳的真相。
沙理奈毫不犹豫地跳进了山腹中的场内，想要将桔梗救起来。而与此同时，当内里浑浊的空气拂过肩膀的时候，沙理奈恍然地产生了一种被锁定的错觉。
这座山是奈落为了自身而专门建立的巫蛊之瓶，身为半妖的沙理奈跃进去，便也会成为其中缠斗的妖怪们的养料，直到决出最强的那一只妖怪，一切才能够被停止。
而正在与那只巨大妖怪战斗的犬夜叉也同样如此。
沙理奈没有犹豫，弯腰想要将倒下的桔梗扶起来。可是她的身高太矮了，并不能将一个成年女性整个人背起来。
“我来帮你。”旁边，戈薇几乎与她同时滑了下来。作为一个人类来说，她表现出了惊人的勇气，挡在了桔梗和沙理奈的身前。
沙理奈想要帮忙将桔梗扶到戈薇的身上，而这时候，巫女原本闭着的眼睛睁了开来。
“母亲，你醒了？”沙理奈顿时有些高兴。
听到她的称呼，桔梗的表情却是陌生而疏离的：“你在说什么？”她的神色里甚至带着不愉。
这堪称责备的目光让沙理奈一时间不知该怎样回答，而旁侧，戈薇并没有注意到一大一小两人的僵持，而是焦急地说道：“快走。”
那只庞大的妖怪已经注意到了她们，缓缓转过庞大的身躯想要往这里靠近。
“混蛋！”犬夜叉骂了一句，然而，此时的妖怪转移了注意力，难以被他重新拉回去。
比起难以捉到的犬夜叉，后方的三人明显看起来更容易被吞吃。
妖怪的两只大手向着仨人探出。
“戈薇！桔梗！”犬夜叉大声喊道，脸上分外焦急。
而正感觉到自己难逃一劫的戈薇却忽然感受到一股巨力，将她向后推飞了出去。她怔然转过头，竟是名为沙理奈的小孩子。
她头上的黑发褪去，显出与人类不同的妖怪才会有的金色，一双暗红的眼睛在此刻几乎成为了竖瞳。
而小孩的手中持着比她还要高的长弓，拉成满月的弓箭被射出。
伴随着强力的妖气，这一箭并未打在那妖怪身上，而是在上方的岩壁，纷飞的土块和砖石下落，顿时遮挡了那大妖怪的视线。
“沙理奈……？”戈薇有些震惊地喃喃自语。
桔梗的表情冷静得可怕，仿佛自己并未身陷险境。白色的藤蔓破土而出，将她和戈薇都送回了原来半山腰处的山洞洞口处。
巫女回过头，对金发红眼的小孩给予了一份注视。
“……果然。”她的嘴角微微扯了扯，带着几分薄凉的轻嘲。
而此时，戈薇只顾得上对桔梗道了句谢，就开始担忧下方犬夜叉与沙理奈的状况。
桔梗望着旁侧的女人，即使对方奋不顾身地下去救她，她无法感觉到任何的感激，只觉得对方身上有种令她感觉到排斥的圣洁天真。过去桔梗曾经也被人称赞高洁，现在活下来的却只剩被执念与仇恨驱动着的躯壳了。
桔梗并没有给予场中的战斗任何的注视，反而与方才初站在这里就抬起头仰望的沙理奈一样。
箭被女人搭在弓上，伴随着强劲的灵力一往无前地冲向天幕，击碎了整个场域。
于是，穿着白色羽织的奈落便展现出了身影，他神色一派从容，抬起手臂对准了那只试图与他对话的巨型妖怪，恐怖的吸力和纷乱的邪气在这场地中凝结成漩涡，所有人都被迫后退寻找遮蔽物。
而沙理奈却并没有动，目不转睛地看向他。一道风将桔梗直接卷入了上空，奈落将她打横抱起带离。
沙理奈听清了男人被轻风送过来的言语，他将她在这里留下来，而不是带她回家。
——因为她自己偷偷从城堡里跑出来，所以就不想顺带让她一同回家了吗？
在某种意义上，奈落也的确是一个睚眦必报的妖怪。
沙理奈闷闷不乐地将面前的小石子踢到一旁。
不过，现场之中不高兴的人不止她一个。
“桔梗！”犬夜叉大喊道，然而他并没有任何飞行的能力，无法赶上已经离开的奈落。戈薇站在他的身后，神色有对桔梗的担忧，也有着被忽视的低落和受伤。
“母亲，你怎么啦？”沙理奈走上前去，晃了晃少女垂在身侧攥紧的手指。
戈薇顿时从方才的状态之中脱离了出来，她再次被小女孩这个称呼惊得脸色发红。
“我，我真的并不是你的母亲。”她结结巴巴地解释，蹲在沙理奈的身前与她平视，“我现在还没有结婚，也没有生下过小孩。”
“什么？”犬夜叉的耳朵动了动，他震惊地看向容貌分外相似的一大一小两个女性，“戈薇你竟有了孩子？”
戈薇横了犬夜叉一眼，没了刚才对待沙理奈时候的轻声细语，而是站起来气势十足地瞪着他：“我刚刚解释的话你都没有听见吗？”
她吼了这样一声之后又有些低落：“你与桔梗是不是有过孩子？”
听到她的话，犬夜叉顿时瞳孔地震。
“你说什么？！不可能。”
他与桔梗，最暧昧的接触也只是在岸边那一个拥抱，怎么可能会有孩子？
犬夜叉睁大眼睛，转过头看向小小的女孩，罕见地有些磕绊：“小鬼，你到底是谁的女儿？”
“戈薇是我的妈妈，桔梗也是我的母亲呀。”沙理奈歪歪头，她表情无辜而茫然，却说出了让在场的人都陷入沉思的话语。
而这时，感应到这里邪气散去的珊瑚、弥勒和七宝也都来到了这里，恰巧听到了女孩的回答。
三人都露出了一副贵圈真乱的表情。
一盏茶的时间之后，众人围坐成一个圈。犬夜叉看着面前金发的女孩，支着下巴少见地露出了思索难题的表情：“所以你的父亲到底是谁？”
“我的父亲吗？”沙理奈自然而然地说出了答案，再次往所有人的心中投下了炸。弹，“是奈落。”
所有人先是下意识露出了警惕的表情，随后才意识到女孩话语之中的含义。
“桔梗小姐与奈落，他们有一个孩子？”小狐妖七宝用震惊地声音瞪圆了眼睛喊了出来。
这一嗓子下去，任何紧张的氛围都被搅乱得无影无踪。
而沙理奈已经在众人咀嚼答案的时候站了起来。她往后退了几步，与他们隔开了距离。
“不可能，你绝对在撒谎。”犬夜叉不肯相信这个事实，他脸上隐隐有怒意，“桔梗她……不可能愿意与奈落在一起。”
“我没有撒谎。”沙理奈认真地说道，“大狗狗，你不能因为你的耳朵可爱就质疑我母亲和父亲的感情。”
她方才还看到他们一同携手离开，回到城堡去呢。
沙理奈是聪明的孩子，方才称呼桔梗为母亲的时候，对方冷漠的样子让她隐约察觉到了些不对。可是在与他人阐述的时候，沙理奈当然不肯露怯，还试图用方才奈落与桔梗一起的画面来说服自己。
“哈？大狗狗？”犬夜叉的表情有些怀疑人生。
金发的女孩对他比了个鬼脸，转过身就跑走了。
“喂，你别走！”犬夜叉当即就跑过去追。
这下，所有人也都跟着从地面上一跃而起，要去追赶话说到一半就飞速离开的奇怪小孩。
不过，无论怎样，人类的速度终究比不上妖怪。
转眼间，沙理奈与犬夜叉就与后方的众人拉开了距离。
“大狗狗，你不要追我了！”沙理奈一边跑，一边喊道，“不然我让我父亲来打你。”
“我有名字的，”犬夜叉往前跑，作为大人的他逐渐与沙理奈拉近了距离，“你怎么看都像是奈落设下的陷阱，当年的他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来得及与桔梗在一起的。”
身后的脚步声已经很近了。
沙理奈知道，如果自己再不想办法就会被犬夜叉绊在这里。她转过头，只来得及用左手从箭筒之中抽出一支箭，反身对着追来的白发半妖射了出去。
并不是全力，当箭正当半空之中的时候，沙理奈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当用左手搭在弦上，所射出的箭是拥有着荡平妖气的纯净灵力的箭。
犬夜叉的距离过近了，他险险侧身，于是箭擦着他的胳膊划过，远远地落在地上。
而就在这几秒之内，犬夜叉已经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
——那是破魔之箭。
这世上除了桔梗之外，只有作为她转世的戈薇能够射出的破魔之箭。而现在，这样罕见能力的名单又多了一个。
他被这箭阻扰地顿住了脚步。
“你……真的是桔梗与奈落的孩子？”犬夜叉的语气有些艰涩，他的神色终于变得正经起来，“当初，桔梗在封印了我之后便去世了。”
犬夜叉站住了身体，注视着眉眼与桔梗分外相似的女孩：“你究竟是怎样的来历？”
“一个秘密换另一个秘密。”沙理奈同样站在原地，她的语速很快，抛却了所有的情感，只客观地陈述所有人的姓名，“多年前，你、奈落与桔梗是怎样的关系？”
系统在她的脑中轻轻吸了口气。他从未透露过任何的内容，可是沙理奈已经聪慧到见到所有人之后就近乎要拼凑出所有的异常。

第105章 眼泪：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犬夜叉！”
戈薇与其他的同伴们一起气喘吁吁地跑到了这里，便看到了少年穿着红色火鼠裘的背影，白发随着风被吹拂起来。
“你竟然都没有能追上她吗？”珊瑚有些惊讶。她没想到明明是个小孩子，竟然比他们这些成年人的速度都要快。
“嗯。”犬夜叉随意应了一声，表情有些心不在焉。
“她与你说什么了？”弥勒问道。
“不，没什么。”犬夜叉只是摇摇头。他不愿意透露出方才与沙理奈交换的那句话。
——他怎么就没有想到，作为妖怪集合体的奈落也是可以“生下”孩子的。
眼看犬夜叉一副并不想要多谈的样子，其他人也都体贴地没有在继续追问。
“咦，这是什么？”戈薇注意到了地上插着的箭，将它捡了起来，箭上刻着特殊的暗纹。她看向犬夜叉，询问道：“这是那孩子射出的箭吗？”
闻言，犬夜叉神色一正，说道：“这的确是那小鬼射出的箭，她成功射出了破魔之箭。”
听到他的话，在场之人无不震惊。
“这说明，那个小女孩一定与桔梗巫女有着很紧密的联系。”弥勒神色凝重，“她并没有对我们撒谎。”
“什么，那难道桔梗和奈落真的曾经在一起过吗？”七宝冒了出来。
“绝不是那样的情况。”犬夜叉伸手将小狐妖的脑袋压了下去。
“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珊瑚质问道。
犬夜叉：“……”
他转过身背对他们：“或许是奈落暗算了桔梗，所以才有他们的孩子诞生吧。”
戈薇望着他，她知道少年绝对很在乎桔梗，所以才会有这样别扭的情绪。她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
“不如我们回去问问枫婆婆？”
不知是谁的建议，得到了所有人的全票通过。
“什么？！”枫婆婆睁大了眼睛，她右眼戴着黑色的眼罩，另一只完好的左眼依然显露出巨大的讶然，“这不可能。”
“当年除了犬夜叉之外，桔梗姐姐她身边从未有过任何人，她一心守护四魂之玉，也不会与其他人生下孩子。”枫说，“只能是鬼蜘蛛……或者说奈落用了卑鄙的手法，才会有了你们口中那个小女孩的诞生。”
……
那座被施展巫蛊之术的山中妖怪被吞噬之后，原本被妖气搅扰的天空恢复了晴朗，于是月亮便又静静地从云层之中显露出来，清冷的、高高地照着地面上发生的一切。
人见城的表面看起来一片平静，沙理奈迈步走在这片空城之中，月华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衬得周围的长廊水榭显得更加昏暗，宁静的氛围之中，只有她脚下的木屐踩在木质的地板上发出的轻微的脚步声。
沙理奈沿着连廊一路走到了属于城主的房间门前，她能够从这里听到紧闭的纸门之后传来的细微动静。
她感应到了什么，向后退了两步。
下一刻，障子门骤然被拉开。白衣红裙的巫女半垂着眼睛站在那里，看起来面无表情。
沙理奈一怔：“母亲？”
桔梗并不给予她任何回应，而是完全无视了她，迈步从小女孩的身侧走过。
沙理奈忍不住回过头去看她，在女人的颈后，她注意到了一种特殊的、紫色碎片的能量场。
“果然，你能够看到我为她装上的东西。”属于奈落的声音从和室伸出传出。
“那是什么？”
“自然是，四魂之玉的碎片。”蓝色的眼影之下，男人红色的瞳孔显出一种冷漠无情。
桔梗那个女人也并没有任何特殊之处，最终还是要被四魂之玉的碎片所控制，来为他做事。
沙理奈有些不明白：“母亲和父亲的感情不好吗，为什么要用碎片来控制母亲？”
隔着敞开的纸门的门扉，沙理奈踩在月光之下，望着处在室内黑漆漆的地方坐着的男人。一个在月光下，金发都被染成银色，另一个处于黑暗之中，白色的羽织都显得暗沉。
“听着，”奈落的声线透着一股几乎令人浸没骨髓的残酷，“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而已，如果不是在杀死犬夜叉的事情上有所助力，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可是……”沙理奈眸光轻颤，“我以为父亲和母亲是伴侣，我们是一家人。”
“我去问了犬夜叉，他说，五十年前，他与桔梗几乎结成伴侣。”沙理奈说，“而当时，鬼蜘蛛……”
“闭嘴。”
奈落眼神一厉，头一次用带了些杀气的目光望向这被自己亲手培育起来的女孩。
沙理奈被他打断了本来要继续说出来的话，男人恶狠狠的眼神让她一时发怔。
“扮家家酒的游戏是时候结束了。”奈落吐出蛇蝎般的字句，“你最好认清自己的身份，追求普通人家那种亲情，未免有些太过虚伪可笑了。”
“我，是什么样的身份？”沙理奈站在原地，她隐隐知道自己不会从男人的口中听到任何宽慰的话语，可是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似的站在原地。
“把不该有的动作都收起来吧，感情是这世上最应当被践踏的东西。”奈落轻抬下巴，“我将你生下来，并不是为了给自己找麻烦，也不是让你探究不该探究的东西。白日里，你当然是人见阴刀的女儿，其他的时候，就像神无和神乐一样，听从我的命令行事。”
他觉得自己表现得很仁慈。毕竟，换作是其他人敢谈论当年的旧事，奈落不介意让对方在痛苦与恐惧之中死去。
可是，小女孩那双肖似奈落的红色眼瞳之中却渐渐地浮上了一层粼粼的水光。
她分明并没有说话，可是奈落作为更强的一方却在这眼神的对峙之中率先败退，挪开了视线。
——他有种被当面指责的错觉。
“很晚了，去休息吧。”奈落失去了耐性，他抬起手，于是敞开的纸门重新合上，隔绝了他与沙理奈的遥遥相对。
他向后靠了靠，支起胳膊以袖轻遮自己的双眼。明明在吸收了妖怪之后变得更加强大，可是现在却并没有感觉到想象之中那么多的愉快。
那双泪眼在眼前挥之不去，搅得人心生烦躁。
……
【你还好吗？】系统问道，语气里难得竟带了点小心翼翼。
【我没事。】沙理奈直接用宽宽的衣袖抹了把脸。
她转过身，大踏步往外走去。
【你要去做什么？】系统眼看着这并不是回到她自己的寝殿的路，于是询问道。他知道奈落的冷酷无情，担心她再做出事情受到那个男人的伤害。
【我要去找母亲。】沙理奈说，她又擦了擦自己的眼下，酸涩的感觉不断地涌上眼眶。
【可是……】桔梗也并不会给予沙理奈安慰。她本来就对奈落恨之入骨，又怎么会对他设计之后制造出来的孩子有好脸色？
系统欲言又止，但却又不知道该怎样说出来，才能够不伤到女孩的心。
【我知道的。】沙理奈强调道。【我知道的。我不是在母亲期待之下出生的孩子。】
明明在努力稳定着情绪，这句话说出之后，她却发觉自己的眼泪更多地汹涌而出。
【那为什么还要再追出去呢？】系统放轻了声音，【你会受伤的。】
【因为我知道，父亲做的事情是不对的。】沙理奈说。
桔梗已经离开了城池，走路夜风拂面的田地与原野之中。
“请等一等！”身后，遥遥传来熟悉的属于小女孩的声音。
桔梗只是脚步顿了顿，她并没有回头，而是继续往前走下去。在沙理奈称呼她为母亲的时候，桔梗就知道奈落做出了怎样令人厌恶的事情。
如果是遥远的过去，作为人类的巫女桔梗还活着，善良而高洁的她或许还会愿意对这个被迫降临到世界上的小孩给予几分关怀。
可是，现在的桔梗只是一个被陶土和仇恨所驱使着的怨灵。她再没有任何属于正常人该有的爱与怜悯。
哪怕是曾经相恋过的犬夜叉，她也只想将对方一同拖入地狱之中。
不过，即使桔梗并不理会，身后的响动却愈来愈近。
“母亲……”沙理奈跌跌撞撞地扑上前。
女人转过身，只是一个错步便躲开了小女孩的动作。
“你要做什么？”桔梗说道。
“你可以低头过来吗？”沙理奈说，她生硬地扯出了一个拙劣的借口，“头发上沾了脏东西。”
桔梗正要拒绝，却注意到了小女孩发红的眼眶和说话时带着的鼻音。
而在她离开人见城城主的房间之前，沙理奈的情况还一切正常，并没有任何哭泣的迹象。
罢了，反正她也有些好奇，这小孩阻止她离开的缘由。
桔梗顺着沙理奈的意思半跪了下来，她微微往前探身，望着沙理奈凑近自己。
女孩准确地伸出手，取下了镶嵌在她脖颈之后的那四魂之玉的碎片。
桔梗微微一怔，她的目光落在小女孩纯真的面孔上。
“你走吧，不要听父亲的话。”沙理奈认认真真地说道，“离开这里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她推了推桔梗。
巫女并没有动作，她说：“你知道现在做的事情意味着什么吗？”
奈落从来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男人，如果他知道自己的计划被破坏，那即使眼前的孩子是被他生下来的，也会遭受到可怕的惩罚。
况且，作为曾守护过四魂之玉的巫女，桔梗自己又怎么可能真正被污染后的四魂之玉碎片所控制呢？
“我知道，没关系的。”沙理奈说。她暗红的眼睛里只有清澈的善良与纯真。
桔梗注意到，那被污染的四魂之玉碎片落在她的手中，里面的邪气顿时被清扫一空，显出纯洁无害的色彩。
——只有真正纯洁的灵魂，才能够净化四魂之玉。
过去的桔梗曾有过这样的灵魂。
女人第一次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发。
这个行为让沙理奈顿时睁大了眼睛，鼻尖红红的她看起来分外懵懂而可爱。
“我不会逃走的。”桔梗平静地说道，“我也不会有事。”
她将那枚四魂之玉的碎片拿回自己的手中，对沙理奈说道：“你回人见城吧，不要再操心大人之间的事情。”
桔梗想，自己最后的善心，便是给予小女孩几句忠告罢了。
“还有，以后不要称呼我为母亲。”桔梗说。
小女孩的目光轻颤，说出的话语却是道歉：“对不起。”
“你没什么可道歉的。”桔梗注视着她，用手指轻轻揩去小孩脸蛋上涌出的两颗泪珠。
一切与沙理奈并无关联，她会亲自从奈落那里讨回来一切。

第106章 窥见：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早就告诉过你了，不要把那个男人视作亲人。”神乐说道，她将自己作为武器的扇子打开，随意地晃了晃，“奈落从来都是把感情视作虚假的东西，你越是这样接近他，就越会被他弃如敝履。”
沙理奈将脑袋靠在女人的肩上，缩在她的身边，扯着她的衣袖不肯说话。
平日里活泼可爱的孩子现在一反常态的安静沉默，垂着脑袋的样子就像是被大雨浇透了之后的可怜小狗。
“这次之后，不要再主动出现在他的面前了。”神乐说道，“面对奈落的态度，最好像神无一样。”
即使是她自己，也并不是很好的榜样。在奈落的面前，她总是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摆脱对方的想法，常常表现出排斥，但又不得不被奈落挟制。
比起她，神无更加受到奈落的信任和重视。镜女从出生开始就无口无心无感情，从来都不会有任何情绪波动，也不会泄露任何秘密，如同一面真正的镜子。
“父亲为什么不喜欢我？”沙理奈问。
神乐叹了口气，她忍不住用扇子柄轻轻地戳了戳孩子的额头，语气有些无奈：“我刚刚所说的话，这不是完全没有听进去吗？”
“我错了。”沙理奈捂着脑袋乖乖道歉。
“听着，奈落不会喜欢任何人。”神乐说，“我从没有见过他对任何人动过感情。他常常喜欢设计阴谋令原本相爱的人生恨，并很享受看到他们痛苦。只有在这时候我见过他感到愉快。”
“为什么这样做会觉得高兴呢？”沙理奈不明白，“我总是为别人的痛苦而痛苦，也为他人的幸福而感到高兴。”
“谁知道呢，有些人天生就不能共情别人。”神乐轻嗤了一声，说道。
她们一同坐在屋顶上，望着蓝色的天空，空气之中弥漫着属于奈落的邪气。
“过两日我就要离开，听从奈落的命令去杀掉犬夜叉。”神乐说，“真是件麻烦的事情。”
沙理奈露出了有些担心的神色：“会很危险吗？”
她的脑海之中出现了那银发红衣少年的身影，那只心直口快的大狗狗。
“放心，对付那样的半妖，我自然绰绰有余。”神乐说，“再不济，作为风的使者，我还可以乘着风离开。”
“那我也要一起去。”沙理奈说。她知道神乐很强，可是，已经听过许多故事的沙理奈知道，像神乐这样跟随在父亲这样大反派身旁的小反派们注定也是要被打败、被杀死的。
神乐斜了她一眼，说道：“我是要去战斗，并不是春游，你就留在人见城就好了。”
“我也是有实力的，可以去帮忙。”沙理奈说。
“就你？”神乐又笑了笑，轻松地将小孩压倒在屋顶上，用扇子柄抵住了女孩的咽喉，“你太弱了，届时若是我不一定能顾及得到你。”
言语间，神乐又将沙理奈原样扶了起来，看着她有些垂头丧气的样子，她说道：“小小年纪，就不要担心那么多事情了。”
“哦。”沙理奈表面默默应是，实际却偷偷戳向了系统，想要从他那里得到信息。
【这次战斗无论是神乐，还是犬夜叉一方后来都没事。】系统说道。
沙理奈放下了心。
距离上次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一星期，沙理奈再也没有去城主所在的殿内找过奈落。即使是并不在近旁侍奉的家臣也看出了姬君与城主似是产生了矛盾，以往每天都要闯进城主府议事堂的小女孩这样久都没有出现。
不过，奈落并不屑于向这些人类解释任何原因，他们异样的交流也只会被他无视。
——那些嗡嗡的议论还是有些令人烦躁的。
“这样好奇城主的生活，现在这个城主我并不介意给你来做些时日。”人见阴刀坐在高高的台上，面容俊秀而苍白，他盯着私下议论话语最多的家臣，语气平静地说道。
那家臣顿时跪在了地上。
在人前一向温和宽厚、受人尊敬的城主人见阴刀竟罕见地发了脾气，这样的话语比起平常已经非常之重了。
“城主大人，我真是罪该万死，不该随意议论。”他五体投地地趴在地上，跪求城主的宽恕。
“出去。”人见阴刀对着大门的方向遥遥一指。
于是那家臣便忙不迭地离开了，整个大殿其余的家臣们一片静寂。
平日里再简单不过的伪装竟在今日出现了裂痕。奈落本也对治理人类的城池没有兴趣，不一会之后便遣散了所有人。
又是一个月光如水的夜晚。
沙理奈拉开纸门，在夜晚空寂的人见城之中游荡。城主府中邪气弥漫，一路蔓延到城郊，连带植物也都渐渐枯萎，田地之中也无法种植出任何作物。
她知道，所以慢慢地行动，偶尔会在半夜里假扮鬼怪，让城中的民众因此乔迁，离开人见城。
时间越久，这座城池就越能够被奈落所控制，也就更不适宜普通人来居住。
沙理奈顿住了脚步。她本来只是在城主府里随意地逛逛，没想到自己的双腿竟将自己习惯性地带到了属于城主的院落里。
她站在缘侧的长廊里，想到那日奈落所说的话，心往下沉了沉，便转过身想要离开。
只是，这时她却捕捉到了属于另一个女人的说话声。
那道声线很是熟悉，沙理奈微微睁大了眼，转瞬间认出那是母亲的声音。
“……鬼蜘蛛，你分明就是怀有着对我的感情，所以才会做出这些事情……”
女人的语气是令沙理奈感觉到陌生的冰冷和充满快意，其中压抑着一些扭曲的愤怒。
“鬼蜘蛛早就已经是过去式了，”奈落语气冰冷，“他的想法和感情根本无法左右我奈落。”
“随便你怎样来解释。”桔梗扬起包含恶意的笑容，逼视着男人，“你若是真的丝毫不受到鬼蜘蛛的影响，也不曾怀有对我的情感，又怎么会生下同时有着你我血脉的孩子呢？”
奈落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露出如同恶鬼般恐怖的神色。
“我只是做了妖怪与巫女后代的试验而已，作为成品的那个孩子也完全并不重要。”他说，“随时都可以扔掉再做新的。”
桔梗却已经厌倦了与眼前的奈落拉扯，她将不久前从戈薇那里抢来的半颗四魂之玉丢给了奈落，意味深长地说：“这些碎片就交给你保管了。”
“你将它送给我？”奈落原本愠怒的表情消失了，他眯眼看向眼前的巫女，情绪也变得和缓了一些。
“没错，你最好有能力接着它。”桔梗扯了扯嘴角，转身从这里离开。
纸门被打开，凑到门缝旁的沙理奈猝不及防地与面前的巫女对视了。
桔梗的脚步顿住了。她没有想到，沙理奈竟会在这里。
巫女几不可见地轻叹了口气。
看小孩的表情，不应该听到的内容已经全部都已经进入了耳朵。
与此同时，奈落也看到了正站在这里不动的孩子。他从未觉得对方是自己的孩子，此时内心竟也有一瞬间异样的波动——为他方才与桔梗争论时口不择言所说出的话语。

第107章 动摇：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这么晚，来这里做什么？”奈落如同平常一样地问道。
桔梗离开了，但她留下的四魂之玉碎片让他的心情很好，以至于有耐心继续与眼前的沙理奈交谈——奈落自己是这样以为的。
“我只是随便走一走，下意识就来到父亲的门前了。”沙理奈睁着清澈的眼睛，实话实说地回答。她顿了顿，又问道：“我的出生，就如同父亲刚才所说吗？”
她望着他，眉眼间还带着初入世间的纯真与希冀，仿佛只要奈落给出否定的答案，她就可以继续觉得奈落是关爱着她的。她不是奈落一时兴起制造而出的产物。
这个世界上只有孩子会一次次地去期待来自父母的爱，而若是某一次得到回应，便会当做是自己被爱的证明。
可是，奈落对于这样的、怀揣着期望的情感却完全陌生，他只是说道：“对，就如同我方才所说。桔梗不知道你的存在，我也不是真正想要生下你，只是恰巧你活下来罢了。”
他有些漫无边际地想，自己也许又要看到那双晶莹的泪眼了。
原本因为得到半颗四魂之玉的好心情在这一刻渐渐消散，奈落并不为自己说出的话而感到抱歉，他隐约地感觉到自己这时似乎需要说一些话，但是大脑之中却并没有想要说出的话语，于是只是任由空气之中的沉默逐渐蔓延。
过了一会，女孩抬起了头，小脸蛋上并没有奈落想象之中那样多的悲伤。
“这说明，”她定定地注视着男人，“说明我命中注定成为奈落的女儿，而你是我的父亲。无论怎样说，这件事都不会发生改变。”
她信誓旦旦地说出这句话，就像是坚信着自己与奈落之间会有深厚的如同亲人一般的联系一样，无论怎样头破血流都会有这样的认知。
这种笃定，让奈落一时间感到有些陌生的新奇。他习惯了制造分身，可却从来不觉得自己与那些分身的关系牢不可破。利益与威胁才是一切关系存在的前提。
因为沙理奈是正常地作为孩子生下的，所以她的心脏并没有如同其他分身那样被奈落掌控在手中。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神乐一直想要追寻的脱离奈落限制之后的自由，是沙理奈只要踏出人见城的城池就可以唾手可得的。
奈落一直觉得，他与沙理奈的关系脆弱到一击即破，而若有一天对方试图逃离或是背叛，奈落便会下达命令，让人将她带回来，或是将她杀掉。
可是，对方却亲手为自己戴上了无形的枷锁——奈落最不相信的、名为亲情的枷锁。
沙理奈往前走了走，站在了大敞的纸门中间，踩在月光与屋内阴影之间的交界之处。
“我知道，父亲瞒着母亲生了我，所以母亲不愿意接受我的存在。”沙理奈露出了有些失落的神色，但她很快就又调整了过来，继续向着奈落渴求他身上并没有的东西，“我想，我生下来的原因，会有一部分是父亲喜欢母亲吗？”
奈落明明自己可以“生”下无数个属于他的分身，如同神无、神乐那样的分身。他却费了功夫，失败了多次，才只有沙理奈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女儿。沙理奈想，既然这样坚持着想要生下与桔梗的孩子，是不是代表对方在乎着母亲和家庭。
“不会。”奈落如同被她的问题刺了一下，断然说道，“喜欢桔梗的人是那躺在山洞里不能动弹的鬼蜘蛛，而不是我奈落。”
沙理奈没有再试图继续问下去。明明眼前的父亲说出的是否认的话语，但是这样的情绪却反而更显出她问出问题的真实。
某种动物般的直觉让沙理奈知道了对方真正的答案并非如同言语表现得那一样，也让她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鬼蜘蛛是过去的父亲吗？”沙理奈换了一个问题，问道。
“我与他完全不是同一个人。”奈落说，“不要将我与鬼蜘蛛那样的人类混于一谈。”
“他是怎样的人？”沙理奈又问。
“这不是你该探讨的问题。”奈落失去了耐心，“你今天探究了太多本来并没有必要知道的东西。”
沙理奈不觉得自己没有权利问出这些问题，她所有的问题都是与她自己紧紧联系，与父亲和母亲相关联。
见奈落并没有再继续谈话的意思，沙理奈抿了抿唇。她站在原地，最终还是问出了最后一个自己最为在意的问题：“父亲……会高兴我做你的女儿吗？”
阴暗的屋内，奈落抬眼望去，便看到玉雪可爱的孩子金色的发被月光镀上的银色的朦胧光亮。她的目光里带着认真而希冀的光亮，仿佛真的将他当做世俗之中会给孩子给予庇佑与爱护的父亲。
在女孩降生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奈落虽然应下了“父亲”这样一个称呼，可当时却并没有自己成为了一个父亲这样的认知。
直到现在，他忽然意识到，沙理奈真正与他所“生下”的那些分身的不同。
她们生下来就知道这个世界的所有常识，拥有自身被设定的性格，甚至会有离经叛道的理想。
可是，沙理奈并不同。她所知道的东西只有眼前的一小部分，其他的地方全部都是大片大片的空白。
奈落知道，自己可以随意地在上面涂鸦，也不会受到孩子的任何拒绝，她会全盘接收。
“这已经是事实了，并没有值得愉快或是难过的地方。”奈落说道。
比起奈落的分身，奈落的女儿会是很麻烦的东西。
白日里会冲进屋内求夸奖，会拉着他去观赏池边奇形怪状的鱼儿，也会在这时候令人头痛地追问父母亲以及他并不想谈的前身鬼蜘蛛。
“我知道啦。”仅仅只是一个不算完全肯定的回答就让沙理奈喜笑颜开，她说道，“时间太晚了，那我可以留在这里与父亲一起睡吗？”
如果是之前，奈落并不会准许这样的打扰行为。可是，就在刚刚他真实地意识到，沙理奈的确只是一个愚蠢的小孩子。
“侧屋里有你可以休息的地方。”奈落说道。
他依旧不打算做任何努力来承担父亲的角色，要做的事情、处理的事务、算计的敌人那么多，孩子只是不重要的一环而已。
他看着沙理奈依言转身，拉开了侧殿的纸门。
妖怪的耳朵都很灵敏，所以他同样也捕捉到了小孩完全没有脱掉任何外衣，直接“砰”地倒在了榻榻米上的声音。
主殿的内侧，不起眼的架子上放着一口大锅，那里正孕育着一些缓缓蠕动生长的肉块。

第108章 在意：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城主府的上空依然弥漫着浓郁的邪气，即使是正午的阳光也不能驱散这里晦暗的氛围。
还留在人见城之中的居民越来越少，而城主府之中更是行走许久都难以见到一个侍从。
夏日的晚风拂面，沙理奈盘腿坐在门前的缘侧，望着风吹过院里的树，便发出沙沙的声音。
她已经习惯了弥漫城中的邪气，那与她同源的力量稳定地包容着她。
脑海之中，系统在慢慢地与她讲述着故事——在没有沙理奈存在的世界，故事原本的走向。
【……高傲的巫女爱上了红衣的半妖，他们相爱了，可是，被巫女救助的鬼蜘蛛却渴望着能够得到她……】
【他吸收了所有的妖怪，变成了奈落，也抛弃了自己原本作为人类的思维。他成为了全新的奈落，而自由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报复犬夜叉与桔梗……】
【为什么？】沙理奈感到迷惑，【为什么会一边爱着桔梗，一边杀了她？】
系统也不明白人类的感情，他思索了一会，说道：【对于鬼蜘蛛来说，也许，有的人喜欢的东西也不会让他人得到。】
沙理奈有些闷闷不乐地用手指抠了抠木质地板之间的缝隙，为他补充了一句：【那，对于父亲奈落来说，让相爱的人反目成仇，也是让他高兴的事情吗？】
她总是见到奈落会刻意地去打造这样的阴谋，把怨恨散播给他人，带来你死我活的争端。
【没错。】系统说，【你既要警惕他，也要防备他。反派之所以成为反派，可能就是因为他们天生就没有共情别人的能力。】
【可是，我是父亲的女儿……】
【不配被称作父亲的人也有许多，】系统劝说道，【我不想你再因此伤心。】
【好吧，】沙理奈垂下眼，【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就在这是，院落中央忽而狂风大作。
沙理奈惊讶地抬起脸，便看到乘坐着巨大羽毛的女人从天而降。
只是，平日里将自己打扮得漂亮而精致的女人，此刻却显出平日里都没有的狼狈。她身上穿着的和服破破烂烂，整个后背都露了出来，显出那里巨大的蜘蛛纹身，而脸颊与身上也有许多擦伤。
“神乐姐姐！”沙理奈立刻站了起来，跑向站在那里的妖怪，“你受伤了？”
她像是小蜜蜂一样围着神乐担忧得团团转。
“只是一些普通的擦伤而已。”神乐用手背擦去面颊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妖怪的恢复力都很强悍，过不了多久就能够恢复，但是她的心情却差极了。
“你这里有合适我的衣服吗？”她问道。
“衣柜里应该有。”沙理奈转过身，拉开纸门带着这从天而降的女人进屋。
作为城主的孩子，沙理奈有着一整个庞大的衣橱，无论怎样尺寸的服装都有。神乐走进去，看着小女孩在翻箱倒柜。
她左右看看，最终从隔层里抽出了一件属于成年人的衣裙。
“不用再找了。”神乐晃了晃她手中的那套和服。
“那我在外面等你。”沙理奈说。她神色之中还是有些止不住的担心。
这个房间里便只剩下了神乐，她将自己身上那破破烂烂的衣服随手丢在地上。妖怪本身并没有任何羞耻之心，但战斗的失败却让神乐感觉到愤怒，奈落故意的隐瞒让她感觉到耻辱。
今天发生的事情，神乐要去找奈落与他问清楚。
她将衣服换上，又将凌乱的头发重新梳理整齐。在即将离开这个房间的时候，她的余光瞥到了什么东西，让她原本正要往外走的动作一顿。
那是从下方的抽屉里露出来的黑色衣服的衣角。
神乐走上前，想要将它整理之后收回去，却抽出了一整条漆黑的斗篷，斗篷的下摆有明显被切割过的痕迹，显然它的主人希望它能够适应自己的身高。
女人注视着这套衣服，陷入了一阵沉默的思考。
——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
神乐放弃了探究，将衣服重新叠好放入了它原本所处的底层。
一旦出了换衣间，神乐就径直穿过沙理奈的卧房，想要离开这里。
“发生了什么事？”见她出来，沙理奈顿时跟上。女人走路的速度过快，以至于沙理奈不得不小跑着才能跟上她的步伐。
“奈落欺骗了我，让我去试探犬夜叉。”神乐说，如果不是她反应快，现在早已成为被犬夜叉的妖刀劈成两半的尸体。
可她也无意将这样的事情详细告知跟在她身旁的小孩。在人见城之中，能真心表现得对她关心的人可能只有这样一个无法帮上任何忙的小孩子了。
“你回去吧，这件事与你无关。”神乐匆匆留下了这句话。
于是沙理奈便只能停下脚步，看着女人逐渐远去的、带着杀气的背影。
【她不会成功跟奈落要到说法的。】系统说。
【这也是故事里写的吗？】沙理奈问。
【不，这是普通的推断。】系统说，【奈落不会在意他的分身的想法。】
【可是，神无和神乐姐姐是父亲的分身，某种程度上，那也是他自己呀。】沙理奈又感觉到困惑。
她想，父亲真是一个矛盾而神秘的人。
夜半时分，神乐从城主府的主殿离开。她的表情难看极了。
她生来便渴望风一样的自由，可是，奈落却操控着她的心脏，令她备受束缚，不得解脱，无法掌握自己的生命。
此时，神乐只想要离开人见城。
而在这时，她看到了正坐在不远处台阶上的小小身影。
“你怎么还在这里？”神乐感觉到有些惊讶。
“我在等你出来。”沙理奈说。
“这有什么可等待的。”神乐慢慢走下台阶，语气里少见的有些倦意。
“如果父亲与姐姐打起来，我会保护你的。”沙理奈抬起头，认真地对女人说道，她的眼里全是赤诚的情感，看人的时候眼里慢慢地都会倒映着对方。
神乐一怔。
片刻后，她轻笑了一声：“我还不需要你这样的小鬼来保护。”
她走上前，顺着心意摸了摸女孩在月光之下朦胧的金发。
触手柔软而光滑，仿佛某种昂贵的丝缎。
神乐曾经见过沙理奈的脊背，那里并没有奈落分身的标志性的蜘蛛疤痕。于是她明白，沙理奈是奈落真正地女儿。可分明是奈落的女儿，她却与自己的父亲完全不同。
善良，温柔，同理心，还有爱，都是奈落并不拥有的东西。
……还只是一个孩子。
“我神乐，即使现在还做不到，以后也一定能够追求到我想要的自由。”即使方才的事情令神乐感到愤怒，现在神乐的眼里只有意气风发。
她是成熟的大人，不需要让小孩来为她感到担惊受怕。
“好呀，等那天我会来给神乐姐姐祝福和送行。”沙理奈说。
“如果那天到来，我也可以带你一同离开。”神乐说。
她知道，沙理奈这样的性格的孩子，完全不适合跟在唯利是图的奈落身边。那个男人会欺骗她，伤害她，背叛她，凭借着父亲的身份控制她。
穿着和服的女人站起了身，跃上巨大的羽毛，声音从上空传过来：“回见，沙理奈。”
她如同一阵风一样离开，带着旁人不曾有的自由散漫。
沙理奈同样站起了身，对着上方挥了挥手。
不过，她并没能把自己的回答告诉神乐。沙理奈知道，自己不会像那自由的风一样将一切抛到身后，她是有着线牵引着的风筝，总是要留在这里，陪在父亲的身边。
主殿之内，奈落站在门侧支起的窗边，注视着金发的小女孩拍了拍衣服坐到台阶上沾染的灰尘，拾级而下，慢慢地离开这里。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像是往常一样闯到他的面前来寻找他。

第109章 看透人心：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人见城之中，属于城主府的主殿房门始终门扉紧闭，只有在夜晚的时候，月光才能透过敞开的纸门洒落在屋内。
榻榻米上，奈落坐在自己惯常的位置，他穿着白色的羽织，头发被梳理得一丝不乱，像极了真正的贵公子，而不是在其他妖怪眼里并不入流的半妖。
他的表情通常也是温文尔雅的，即使是发怒，也从来不表现出任何狰狞的姿态。
黑色卷曲的长发如同海藻一样披在他的身上，奈落手中拿着一个小巧的酒杯，里面装着对于妖怪来说并没有任何作用的酒水。
白色的镜女站在他的面前，怀中抱着从不离手的镜子，里面浮现出属于奈落的敌人犬夜叉的动向。
不需要过多的思考，无数的诡计便在奈落的心中酝酿，只要轻轻去推动，便能够得到实施。
神无如同平时一样，表现得并不像是一个活着的妖怪，而更像是个没有生命的器物。
不过，她的身上也与往常有了细微的不同。从头到脚都是纯白的装束在今日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变化，颊侧原本白色的花朵被镶上了浅蓝色的宝石。这让原本没有任何生气的女孩此时看起来也比平时更鲜活了一点。
“你头上的石头，是哪里得到的？”奈落自然不会忽视这一点，而是直接问道。
作为神无的制作者，他在一开始就对第一个分身做出了完整的设定，那便是完全的顺从与空白，无论怎样的命令她都会听从并且执行。
所以，即使神无身上发生了变化，奈落也不会觉得这是她自己的想法——毕竟，一件器物怎么会有属于自己的想法呢？
“沙理奈。”对于奈落的疑问，神无开口做出了回答，她的声音很软很轻，是属于六七岁女孩的声调，稍加不注意就会被湮没在风里。
不过，这座空旷的主殿之中并没有风，也分外安静，所以她的声音也很清晰。
与此同时，神无控制自己手中的镜子自动开始播放她当时所经历的场景。镜子并不能随意回溯世界上发生的任何事情，但是对于神无本人经历过的场景可以全部记叙下来。
那是属于城主的女儿居住的和室。
金发的小女孩将与自己看起来完全年龄相仿的白发少女拉到了梳妆镜前坐下。
“神无每天都只穿一件衣服，也没有做任何配饰，这样每天的生活不就完全一样了吗？”沙理奈说着，打开了旁边的抽屉，里面是各种各样的琳琅满目的配饰。
“你更喜欢哪一件，这个紫色的发卡还是珍珠发饰？”
神无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但是她也不曾拒绝女孩将自己按在镜前的举动。她只是望着面前这个普通的镜中的自己。
金发的女孩正挨在她的身后，为她认认真真地挑选和搭配该有的配饰。她的性格如同她的金发一样灿烂而活泼，而神无看着自己银白色的发丝，她是与之相反的平淡而安静，眼底里只有一片死寂的湖水。
“如果都不拒绝的话，那我就给你随便挑一种试试戴上了？”沙理奈说。
她还是第一次为别人梳妆打扮，如同在玩过家家的游戏，认认真真地妆饰自己喜爱的娃娃。
端坐在那里的白色镜女只是轻轻地点头，并不拒绝金发女孩的任何请求。
在反复挑挑拣拣之后，沙理奈终于定下了那蓝色的玉石。
神无的镜子外，奈落不知不觉间便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都看得一清二楚。
相对于他要操控的普通人的生死，他对四魂之玉的野心和血腥的争夺，这是最微不足道的事情，奈落却在不知不觉间将这件普通到微小的事情的每个细节都看完了，甚至端详了小孩在为神无装扮之后亮晶晶的眼神。
“虽然知道无论幼年期的孩子都喜欢玩乐，但是我不知道她竟会带着你一同做这些无意义的事情。”奈落说道。他的语气很平静，只是内容之中带了一点指责的意味。
神无垂下了眼睛，抱着已经不再显现出画面的镜子，做出等待的姿态。
只要不是与犬夜叉那些敌人对战失败，奈落在其他事情上不会投注任何注意力。他望着神无，转移了话题：“既然提到了她，就看看沙理奈现在在做什么吧？”
神无向后侧身，怀中的镜子却并未再浮现出任何的画面。
因为，奈落站起身来，已经迈步离开了这里。
他方才只是随意说出了想去看沙理奈正在做的事情，不是要通过神无的镜子去查看，而是去到城主府之中属于她的院落之中去看她。
男人初次踏入了属于姬君的亭台水榭，踏上了缘侧木质的地板。
属于姬君的纸门并没有被关上，而是半敞开出一道能令人侧身进入的缝隙。
月光透过这并不紧闭的门洒落进屋中，正衬出女孩甜美而安静的睡颜。
奈落慢慢地往前走，遮住了月光，黑色的影子覆盖在了小女孩的身上，如同恶魔攫住了猎物。
比起在平日里的时候那种活泼好动，现在这样睡着的孩子却显出截然相反的恬静，小孩的嘴角微微上扬，仿佛沉入某种甜美的梦境之中。
妖怪其实并不需要像是人类那样规律而长久的睡眠，奈落常常会彻夜思索，安排出一件又一件的事情。而新生的孩子沙理奈好像并不知道这一点，便模仿着之前城中随处可见的人类，日出醒来，入夜而眠。
“既然是跟随在我的身边，那她就不能没有用处，是不是？”奈落说道。
他是在自言自语，旁侧，听着男人话语的神无只是敛了敛自己的眼眸，只做一个最合适的下属与倾听者。
……
异样的波动自城主的房间爆发，巨大的锅炉被挪动到人见城的城郊。
奈落看着里面孕育的东西渐渐成型，而神无、神乐与沙理奈分别站在他的身侧。
“这是父亲新的孩子吗？”沙理奈问道。她有着与大多数小孩一样的好奇心，总是问东问西。
“不是。”奈落说，“他是我的分身。”
锅炉被撑裂开，巨大而丑陋的紫色鬼怪从其中慢慢地爬了起来，白色的毛发覆盖在它的脑后，长长的如同山羊一样的两角之下，是红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
“小鬼，在想我是不是该是你的弟弟？”鬼怪扭过头来，看向在他面前显得分外弱小的金发女孩。
沙理奈有点惊讶：“你可以知道我的想法？”
“呵呵，我跟你这样弱小的妖怪可不同，我有着强大的肉。体和尖牙，也能看清他人内心的想法。”悟心鬼有些轻蔑地看向旁侧的神无。
“寒暄可以到此结束了，去杀掉那座村庄所有的生物。”奈落指了一个方向。
沙理奈动作顿了顿，偏头看了眼她的父亲。

第110章 抛却：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随着奈落的命令落下，悟心鬼便冲了下去。
沙理奈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只是开口问道：“父亲为什么要让他去做这样的事情呢？”
男人挪动视线，红色的眼睛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我不会去做没有意义的事情，你应当明白。”
旁侧，神乐漫不经心地往前站了半步，将沙理奈隔在了自己的身体另一侧。
奈落并没有对她们这细微的举动投以注视，而是转头看向前方，他说道：“饵已经布下去了，很快就会有鱼来咬钩。”
果然，不久之后，犬夜叉一行人就被引到了这里。
沙理奈跟着父亲与姐姐们隐藏在暗处，准备要彻底击垮犬夜叉一行人。神无的术法让他们能够很轻易地隐藏身形和气息。
相比之下，悟心鬼则闹出了分外混乱的动静，很快就与犬夜叉碰上了面。
因为能够读出所有人内心的想法，所以无论怎样的招式都能够被悟心鬼预判，而悟心鬼强悍的身体更让他在与犬夜叉战斗时无往不利。
“只要破坏掉那把刀，犬夜叉就只是一只二流的半妖罢了。”奈落淡淡地说道。
空气之中飘来令人并不舒服的血腥气，沙理奈转头看向穿着紫色羽织、全身上下一尘不染的男人。
“父亲真的很不喜欢犬夜叉哦。”沙理奈踮起脚，对着弯腰下来听她说话的神乐轻声说道。
“毕竟积怨已久嘛。”神乐说道。
沙理奈又回忆起了系统讲给自己的故事，感觉有些似懂非懂。
而这时，场上的悟心鬼竟将属于犬夜叉的武器铁碎牙咬断了，原本能够差点将神乐劈成两半的武器折戟。
戈薇惊呼一声，挡在身受重伤的犬夜叉身前，而弥勒和珊瑚则是警惕地望着从阴影处走出的奈落。
神乐与神无都作为他的下属跟随在他的身后，至于沙理奈……她踩着父亲的影子同样探出头去。
【系统哥哥，我好像真的要变成坏蛋了。】她望着对面负伤抗争他们的犬夜叉一行人，一边觉得赧然，一边有觉得有些新奇。
“沙理奈？”戈薇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跟在奈落身旁的小女孩，“你竟……”
“没想到，那个小孩真的是奈落的女儿。”弥勒同样说道，哪怕知道这件事，但看到金发的小孩跟在奈落身旁的时候依然令人讶异。
毕竟，当初在那座山腹的里面，她曾经真正地帮助过戈薇。
“哼，犬夜叉，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奈落轻蔑地说道。
这引得白发的犬妖忍不住开始对他龇牙，满脸愤恨。
悟心鬼慢慢地走上前，就要将犬夜叉一口吞掉。弥勒与珊瑚都想上前帮助，却分别被神乐和神无阻扰了去路。
沙理奈站在奈落的身侧，左右看看，没能忍住露出了些许担忧的神情。
戈薇射出了破魔之箭，被悟心鬼随手抓住捏碎了。就在要继续上前给予攻击前，悟心鬼突然定定地回过头，看向站在奈落身侧的沙理奈。
“……真是没用的小鬼，现在的优势分明在我，你一边担心我的失败，还一边忧心犬夜叉这群人因此而死，真是太愚蠢了！”悟心鬼望着她，语气嘲讽。
沙理奈一惊，没想到悟心鬼能这样轻易地捕捉战场上的所有人的想法。
“摇摆不定的话，不出意外你很快就会死掉，或者等哪天背叛的时候被我吃掉。”悟心鬼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说。
这读心的怪物重新将脑袋转回战局之中，靠近了正无力地躺在地面上的犬夜叉。
“怎么，害怕了吗？”奈落转过眼睛，看着沙理奈。
此时在战场之外观察，如同置身事外的人只有父女二人。奈落走上前，看着面孔与桔梗分外相像的小孩，伸出手碰了碰她的头发。
“是有点。”沙理奈并不打算撒谎。
“怕悟心鬼读你的心，因为你竟对犬夜叉这样的敌人心存怜悯，是不是？”奈落问。
“不。”沙理奈想了想，解释说道，“我最害怕的事情，是大家会在战斗之中受伤死去。无论是父亲，还是姐姐们，我只想大家都能平静幸福地生活下去。”
尽管知道父亲是强大的妖怪，姐姐们也都很强大，可是，做坏蛋的话总难以有好的结局。
奈落没有再说话，而是沉默了下去。
场上，情势在短短的几个呼吸之内发生了逆转。
犬夜叉的气息陡然发生了变化，他抬起脸来，露出了之前从未有过的失去理智的狰狞神色，高高地跃起，仅仅凭借自己的双手就将面前的悟心鬼撕开成了两半。
一阵血雨落下，于是原本信心满满的悟心鬼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沙理奈望着场中的画面，瞳孔微微收缩地往后退了半步。她知道，既然悟心鬼杀了人，就要有受到正义制裁之后被杀的觉悟。可是当这个场景真正冲击性地出现在眼前，她却无可避免地感觉到有些难过。
为悟心鬼杀了的人，为被杀了的悟心鬼。
她脚下正是一块石头，因为这往后退的动作，后脚猝不及防地踩空，便一下摔在了地面上。
眼前出现了一双黑色的材质名贵的靴子。
沙理奈抬起头，便看到了奈落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红色的眼瞳里目光有种冰冷的厌烦。
接下来，在沙理奈反应过来之前，她就被拉了起来，一头撞到了妖鬼般男人的腰上。
她感觉到自己被牢牢地钳制在了对方的身旁，脸颊紧紧地贴着对方衣服的布料。
“看来今天不能取得令人愉快的结果了。”奈落回过头，似笑非笑地对着如临大敌的戈薇一行人说道，他的衣袖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蓝色的眼影让男人俊秀的面目增添了妖异。
在狂风之中，他们离开了与犬夜叉对战的战场。
几乎就在这些人前脚离开之后，犬夜叉就跪倒在了地面上，戈薇急忙上前抱住了他。
夜晚，他们坐在篝火前畅谈。
“没想到再次见到那个小女孩，就是作为敌人跟着奈落出现。”戈薇的表情很复杂。
“如果是站在奈落那边，见到她的时候就绝对不要心慈手软。”犬夜叉一边被弥勒帮忙包扎伤口，一边有些生气地说道。
“可是，当时悟心鬼所说的话里，那孩子分明也在担心我们的安危。”戈薇说，“被奈落知道了她对我们友善，那她一个小孩会不会被为难？”
无论在何时，戈薇的想法总是很善良，而与她同在一个团队的同伴们也从来都很信服她的想法。
“这很难说。毕竟，我们与奈落之间有着很深的仇恨。”弥勒说，“该说不愧是桔梗的女儿吗，应当也继承了她的母亲生前性格良善的部分。”
“喂！”犬夜叉瞪了法师一眼，神色有些不爽，“她根本不是桔梗生下来的孩子，一定是奈落使出了什么阴谋设计了她。”
“那这样说来，沙理奈的身世不就更加凄惨了吗？”戈薇说，“父亲是个坏蛋，母亲是被父亲所杀死的，现在即使活了过来也完全不期待她的出生。”
这样的话音落下，周围的众人顿时都陷入了沉默。即使是犬夜叉，动了动嘴唇也不知该怎样反驳。
“看来，犬夜叉他们都很同情你呢。”
神无的镜子前，奈落挥手将里面的画面消失，看向跪坐在榻榻米另一侧的金发女孩。
“你的确不像是我奈落的孩子。”他说道。除了样貌，沙理奈的性格不像是他与桔梗之中的任何一个。
“可是，我就是父亲的孩子啊。”沙理奈歪歪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金发的小孩从不知道，她望向父亲的眼神里，总是盛满了那种真挚而热烈的情感，那是孩子对父辈天生的孺慕。
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奈落又感觉到了没来由的郁气，但他一向都能将之掩饰得很好。
“你在战场上的表现太弱，我已经不再需要你了。”奈落平淡地说道，“你现在可以离开人见城了。”

第111章 错误：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奈落的话语让沙理奈一时间怔住了。
“父亲的意思是……让我出去历练一下吗？”她说道。
“我的意思已经很清楚明白了，现在离开人见城，之后也不需要再回来。”奈落说，注视着女孩猝不及防的样子，“你明白了吗？”
旁侧，听到奈落话语的神乐发出了一大声夹杂着羡慕的叹息声。
而神无依旧如同往常一样拿着镜子，并没有任何明确的情绪波动。
但是，现在的沙理奈已经无暇顾及自己另外两个姐姐的反应，她只是有些受伤地问道：“为什么忽然之间这样告诉我？如果我做了父亲眼里不好的坏事的话，我会努力去学习的。”
奈落注视着眼前的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女儿，他从不会因为妖气系出同源而产生任何感情，即使是他的分身也要被他利用到榨干最后一滴鲜血。
而沙理奈，只是与一个人类巫女结合的孩子罢了。在做出决定的时候，奈落并不觉得自己有任何的错误，他向来都是走一步看三步，每件事一旦定下来就会产生接续的计划。
可是，像他这样的人在被小孩这样看着的时候，竟也会感觉到回应对方注视的艰难。
奈落知道，自己在渐渐地受到这孩子的影响，因为她总是直白地表现出对自己的在意，有任何高兴的事情还是悲伤的事情都第一时间分享给自己，以至于奈落自己好像也在她的身上投注了更多的注意力。
换作神乐，即使对方每时每刻都想的是从他的掌控之中离开，他依旧觉得自己对对方的掌控牢固。可是，眼前的女儿总是依赖着他，向他投注孺慕的目光，这像是同时牵着两端的绳子，奈落作为掌控的人反而受到了另一方的影响。
“如果以人类的观点，你并没有做错任何事。”奈落说，“但是，我不需要你了。”
他不能再被这样一个孩子来牵动心神。
“父亲……”
奈落垂下眼睛，不去看女孩泛红的眼圈。
他做出的残忍的事情太多了，也不差这一次。
铺天盖地的妖气蔓延到整个人见城，整座城池都在微微地颤动，直到外表的建筑物开始渐渐隐去，连带处于其中的所有人。
沙理奈站起身，想要往前去追，她伸手想要抓住男人的衣摆，但是却只有指尖触碰到了一点光滑的布料。
“父亲！”她大声喊道，往前追逐跑了起来。
可是，城池的影子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了占地分外广阔的空地，这里不留下任何东西。
沙理奈茫然四顾，却并没有任何人的影子。
“神无姐姐！神乐姐姐！”她又开始唤起其他的人，可是，在这一片空旷的地带，声音被遥遥地传了出去，却再也没有回来。
人见城中。
“真是令人羡慕的孩子，这就得到了自由。”神乐淡淡地说道。
“她倒是看起来很不想得到这样东西。”奈落说道。明明是解决了一桩事情，但是他并不觉得愉快，女孩追逐着他的样子被神无的镜子完整的显现了出来。
奈落又觉得自己受到了她的牵引，他不悦地将神无镜中的景象隐去。
“不想要得到自由的人得到了自由，而追逐的自由的风却被关在囚笼之中。”神乐看着这个男人，说出讥讽的话语，“奈落，你就是这样一个喜欢以其他人的痛苦为乐的人。”
“没错。”奈落不以为忤，反而扯出来一个不带感情的微笑，“在没有能力做出改变的时候，最好不要表现出自己的不满。”
他抬起手来，空气之中浮现出一颗跳动着的、属于妖怪的心脏，如同会呼吸的玉石一样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奈落收拢了手指，神乐顿时控制不住地痛苦地弯下腰，捂着自己的胸口。
仅仅只是几秒，她的额头上便布满了冷汗：“我知道了！”
奈落这才松开手指，将那颗心脏隐去了。
神乐再也不愿意与眼前这个虚伪冷酷的男人共处一室，直接迈步离开了这里。
在踏出主殿的大门之后，她才又嗤笑了一声。如果是在平日里，奈落并不会因为这一两句普通的话语而有任何反应。现在开来，应当是她说出的话戳到了对方的痛处，奈落才施加了惩罚。
或许，奈落并没有自己表现出来的那样不在意他的孩子沙理奈。
不过奈落怎样想与神乐毫无关系，她只是说出自己想说的话而已——多多少少，神乐也在为沙理奈感到打抱不平。
在这个到处都是欲。望、争端和虚伪的世界里，沙理奈是为数不多会给予她温柔回应的孩子。
善良的人总是会受到辜负，温柔的人更容易受到伤害。
在蹲在空地上闷闷不乐地把土地戳出来一个个小坑之后，沙理奈终于重新振奋了起来。
她努力拍了拍胸口，将那些被丢掉之后的茫然和伤心全部都压回另一侧。退一万步来讲，她现在可以不隔着邪气就可以享受到灿烂的阳光了。人见城常年弥漫着的邪气将城堡内的每个房间都侵染得阴沉沉的。
【那么现在去做第一个任务。】沙理奈对系统说道，【我要去买一件斗篷。】
她在树林之中走走停停，很快便来到了一处村庄之中。在这样一个战国时代，连年战乱，除了少数中型和大型的城池，其他的地方都不会有商店。
或许村子会有不同的集会来买卖东西，但是沙理奈对于这些事情完全都不了解。
她偷偷翻进了一个富贵人家的院子，从那得到了一件衣服。她将钱放在了旁边，感觉这样的场景隐约有点熟悉。
沙理奈没有深思，而是披上了斗篷，回到了当初被悟心鬼袭击的那座村庄。
那紫色鬼怪的尸体还倒在村口处，可是脑袋却不翼而飞。
【你要复活他吗？】系统问道。
【……不。】沙理奈说，【虽然是弟弟，可是他做了这样多的坏事。如果活过来的话，他又会继续杀人了。】
她知道，悟心鬼杀人只有一部分原因是奈落，更多的原因是他本身就享受杀戮。
沙理奈走进村子里，抬起了手，透明的风自她的指尖向外扩散。
村庄恢复了原本的平静，若不是空气之中隐约的血腥气，这些倒在地上的村民仿佛只是睡了一个懒觉，之后才醒了过来。
他们醒来先是感到疑惑和惊惶，随后又热泪盈眶庆幸于自己的存活。
无人知道，是谁在暗中将他们从死亡之中拯救了回来。
【当前反派修正值：25%。】
——————
人见城中，奈落端坐在原地，整理着从神无那里新得到的信息。
“原来，杀生丸手中的那把刀有着可以复活死者的能力。”他眯起了眼睛。
难道，那位犬大将的公子竟然会有兴趣去拯救人类的村落吗？

第112章 收留：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虽然努力表现得不在意，沙理奈仍然下意识想要寻找人见城的踪迹。
奈落的能力已经强大到可以轻易地将一整座城池隐去，出现在这片大陆之上的任意一个地方。
只是，沙理奈并不是擅长追踪的妖怪类型，她只围着那城堡原本地基所在的地方转了一整圈，想要从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但是却完全没有城池移动方向的讯息。
她并没有住所，于是便爬上树靠在枝丫上休息，她也没有食物不会做饭，便靠树上的果实与溪水中的鱼来果腹。
夜晚的时候，便常有妖怪出现。
沙理奈胜在身形灵活并且运气很好，没有遇到会专门欺负她的妖鬼。毕竟，她的身上并没有任何值得其他妖怪贪图的东西。
三天后，沙理奈啃了一口手中分外酸涩的青苹果，终于决定要去找个村子来换取正常人类的食物。
傍晚之中，正是家家户户升起炊烟的时候。
沙理奈走进村落之中，想要用手腕上的玉镯来找人交换食物。
她敲响了一户人家的门，那院落中传来麦饭的香气。
“我可以交换一点食物吗？”沙理奈抬起脸，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只是，原本面容和蔼的大娘在看到她之后顿时脸色一变：“怎么是妖怪！”
原本打开的门被重新关上，甚至能听到门栓落下的重重声响。
沙理奈有些沮丧，奈落为她做下的伪装在她之前施展术法的时候就消失了，她那头漂亮的金色发丝在这个世界的普通人眼中就是妖怪的证明。
她接连敲响了三户人家的门，得到的都是唯恐避之不及的闭门羹。
沙理奈走在乡间不算平坦的路上，一时间不知道是否该继续走到下一个岔路口去询问村民。
她在田埂间走走停停，直到感觉到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就是你这个妖怪来村子里吗？”带着单边眼罩，一头银发的老太婆穿着巫女的服装，身上还背着弓箭。
在她的身后，簇拥着几名这里的青壮年男性，手里也都提着一些参差不齐的武器。
见他们这样如临大敌的样子，沙理奈轻轻指了指自己，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是在说我吗？我不可以在这里逛吗？”
“村子不欢迎妖怪。”年迈但依然行动敏捷的巫女说道。
“那好吧，我现在就走。”沙理奈叹了口气，“我本想要换一点粮食吃的。”
她转过身，想着换一座村落去试试。
“……等等。”原本将她往外赶走的巫女却忽然说道，她的面庞上出现了一种惊疑不定的神色。
沙理奈顿住了脚步。
……
一炷香的时间之后，沙理奈坐在木屋里的榻榻米上，捧着碗吃饭吃得正香。
而在她的对面，分别蹲着银发的犬夜叉，坐着同样在吃饭的戈薇，还有好奇地盯着沙理奈看的七宝。
珊瑚已经吃完了晚餐，正在擦拭自己心爱的武器飞来骨。而弥勒则盘腿坐在一旁。
这时候并没有人说话，饭桌上的气息透着诡异的安静。
“我吃饱了，多谢款待。”沙理奈将空碗放回到桌上，筷子妥帖地放在碗沿，说道。她没有察觉到席间其他人气氛的奇特，如同到了一户寻常人家蹭饭一样的态度。
她的话音落下，如同打开了一副开关，在场所有人都开始发出各种各样的响动。
“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枫婆婆的村子里？”戈薇率先问道。其实她更想询问的东西，是沙理奈破损的沾了灰的衣服，以及有些凌乱的发丝。
如果不是那头金发显得分外不同，小孩看上去就如同这个时代的流浪儿一样。这也是众人在初见到她之后没有产生争端的原因。
沙理奈垂下眼，显得有些低落：“父亲把我赶走了。”
犬夜叉在旁边吸了口气，说道：“他是不是故意……”
戈薇暗中用胳膊肘捣了捣对方，止住了犬夜叉将要继续说出来的揣测的话语。
“他就这样让你一个人丢在外面了吗？”戈薇继续问道。
于是沙理奈便恹恹地说道：“父亲觉得我并不像他的孩子，也不想让我跟在他的身边。于是那座城就消失了。”
犬夜叉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后银发的半妖先开了口：“你的意思是，人见城被奈落直接挪动离开了？”
“嗯。”沙理奈点点头，因为吃了这家的饭，所以许多问题她都很认真地回答，“我追了很久，但是一直找不见他。”
她转头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戈薇，说道：“母亲，我可以跟着你吗？我想，跟着你们的话有可能会遇到父亲。”
如果眼前是任何一个走丢的小孩，日暮戈薇都不吝于拿出最大的热情来为对方找到家人。可是，眼前的小女孩的父亲分明是现阶段他们想要击败、甚至是杀死的最大的敌人奈落。
而另一方面，小女孩对她的称呼同样让戈薇感觉到无所适从。她一方面觉得对方是与自己有着关系的，可另一方面却知道自己完全不是她的母亲。
犬夜叉眉头轻皱，他说道：“喂，你知道，我们与奈落的关系称不上好。”
比起平时的乖张，他现在对着眼前这眼神清澈的小孩已经足够放缓了语气。
“我知道的。”沙理奈说，“……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也可以自己去找的。”
她之所以想要跟着犬夜叉一行人，是因为她知道，她的父亲奈落一定会来找犬夜叉的麻烦。
如果是沙理奈自己去寻找，只要奈落想，那他尽可以不被沙理奈发现。或许很久之后，沙理奈才能追逐到奈落的脚步。
戈薇望着她，流露出关切的目光：“那你离开了人见城之后，都是自己独自在外面生活吗？”
“我回不去我的家，便只好在一直在外面了。”沙理奈说。
戈薇看看周围的大家，见他们都没有反对的意思，于是便说道：“如果这样的话，你就跟着我们同行吧。”
这时，她被犬夜叉拉着离席。两人躲到角落里，犬夜叉低声说道：“戈薇，她不能就这样跟着我们，如果到时候跟奈落对上，这小鬼会站在哪一边？”
“可是，也不能将她就这样丢下不管吧？”戈薇说，“她的年纪太小了。”
毕竟是与前世的自己有着关系的孩子，如果真的把看起来六七岁的小孩丢在荒郊野外，戈薇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
犬夜叉也沉默了。哪怕嘴上说着自己不想去管这些不相干的事情，他每次却也都会去帮助他人。即使眼前的小孩与他的仇人奈落有关也不例外。
“那就让她跟着吧。”他转头背对着戈薇，露出不爽的神色。
饭桌上，小狐妖七宝用幻术变出了东西，与沙理奈玩，在变身时候的声响遮盖了大人们低声的谈话。
珊瑚擦拭武器的动作停了下来，她听着屋内的响动，对着弥勒说道：“看来我们的队伍又要多一个小孩了。”
“希望她不会站在奈落的那一边。”弥勒中规中矩地思索着说道。
“还记得之前战斗的时候悟心鬼读出来的她的心声吗？”珊瑚说道，“我觉得，她会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孩子。当然，这也不是要掉以轻心的意思，毕竟奈落很狡猾，我会注意她的。”
弥勒点点头：“你说得对。”
人见城中。
奈落斜斜的靠坐在主位上，白色的羽织显得他气质高华。主殿如同往常一样从不点灯，带着一种空荡的黑暗。
他的脸色苍白，黑色的发丝如同海藻一样柔顺地垂落下来。
“近来城中很安静。”奈落说道。
在他身前不远的位置，白色的小女孩抱着镜子，听着他对她说出的话语。
“有些过于安静了。”奈落继续说道，他想，或许自己只是有些不习惯没有金发的小女孩会闯入他的房间分享那些并没有什么用处的事物。
他思索了一会。
当初让那孩子离开，只是觉得她派不上用处，还会影响到自己的思想。
可是，分明已经将沙理奈丢了下去，那孩子的事情却时不时地会出现在他的思虑之中。
旁侧，神无打开了镜子。
她是最了解奈落的分身，也知道对方此时话语之中暗示的内容。
镜中出现了小孩的影像。
她在山间饮着山泉，在广袤的世界里流浪，受到世人异样的眼神。小孩子根本不懂如何在外面的世界里照顾自己。
“这些人类真是令人厌烦。”奈落看着她处处碰壁，神色之中不知不觉也染上了一丝不悦。
镜中的影像散去了。
神无动了动眼睛。她知道，面前的奈落在渐渐地发生变化。
有人闯入了他的生活，改变了他。

第113章 她的妈妈：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在村子之中的生活分外平静祥和。因为枫婆婆接纳了她，于是村子中的其他村民便也像是接纳犬夜叉一行人一样将沙理奈接纳了。
曾经向沙理奈门扉紧闭的普通的村民现在也都对她敞开了大门，知道她是真正的小孩子，会将家中的玩具和食物分享给沙理奈。
当沙理奈路过村中之人的篱笆或是田地，对他们打招呼的时候，也会得到善意的回应。
有时候，她站在他人家的门口，能看到村民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坐成一桌，母亲温柔地为孩子夹菜，而父亲会夸奖小孩白天的表现。
沙理奈想，如果自己变得更优秀，会不会奈落也会像这位父亲一样认可她、夸奖她呢？
“沙理奈，原来你在这里啊。”女人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沙理奈转过身，便看到戈薇迈着步子走过来。她的眼神之中带着关切：“晚餐已经做好了，要一起去吃吗？”
显然，戈薇是专程出来找沙理奈一同去吃饭的。
于是那些忧郁的情绪全部都被沙理奈抛到了脑后，她笑了起来，跑上前主动拉住了戈薇的手。
这次戈薇与犬夜叉之所以要回村中来，是因为之前与悟心鬼的战斗之中铁碎牙被折断，在把刀给了工匠拿去修之后，他们便回到了这里短暂修整。
战国时代的星空依然透着原生态的美丽，而林间有着淡淡的萤火。
在距离众人休息的木屋不远的位置，沙理奈躺在树木的枝杈上，仰起头去看深蓝色的夜空，慢慢地数着上面星星的数量。
“这样根本就数不过来嘛。”只有三四岁小孩外貌的七宝盘腿坐在一旁，同样抬着头去看树木枝叶之间露出的夜空。
“但很漂亮呀。”沙理奈说。听着风吹树叶和阵阵蝉鸣的声音，望着天空之中的银河。她想，人见城总是充满邪气，以至于会遮蔽很多星星的光亮。
七宝打了个哈欠，两只眼睛顿时溢出了泪珠：“我回屋看看他们在玩什么，你也要早点回去休息哦。”
沙理奈点点头，看着小狐妖从树上跳下去，便又舒展着躺下来了。
最初的时候她不知道神无为什么会这样喜欢在枝杈上休息，现在才发觉，这样的确很舒服。可是，明明身体上没有任何不适的地方，沙理奈独自一人躺在这，听着从不远处木屋里传来的喧哗声，望着那半敞开的门往外透出的晕黄的灯光，却感觉心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她想靠在神无的肩上休息，也想与神乐嬉闹，更想如过去一样每天都见到父亲。
草地隐约有被人踩踏而发出的沙沙声，距离愈来愈近，随后便落到了这颗树下。
沙理奈翻了个身低头一看，原来是戈薇。
“你怎么自己待在这里？”戈薇抬起头，望着待在上方的小孩。
“在看星星。”沙理奈说。
“我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也觉得这个时代的星星很漂亮。”戈薇温和地说道。
沙理奈站起身，从树上一跃而下。
这样的动作将戈薇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并不是想躲，反而凑上前想要将从上面下来的女孩接住。
于是两人便抱了个满怀。
幸好沙理奈所待着的枝干并不太高，而她很轻，戈薇只是后退一步便稳住了身形。
一大一小两个人同时睁大了眼睛。戈薇抱着眼前的女孩，金色的发和白色的衣裙垂落，就像是怀中多了一朵柔软的云。
“你没摔到吧？”反应过来的戈薇将沙理奈妥帖地放在地面上，问道。
沙理奈只是摇摇头，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强调道：“我是半妖，很强大的。”
“那就好。”戈薇放下了心。即使知道眼前的小女孩是奈落的女儿，可是，她依然很难将对方当做是妖怪来看待，下意识里把她当做了普通的、身体脆弱的小孩子。
“独自呆在这里，是有哪里不开心吗？”戈薇问道。
“我……”沙理奈望着对方的脸，停顿了一会，才继续说道，“我有些想家了。可是，可是那已经不再是我的归处。”奈落亲口将她从中赶了出去，丢弃了她。
“人见城吗？”戈薇蹲下身，与金发的女孩平视，“奈落不想要你留下，可是我很喜欢你，想要你留在我们的身边。如果你想的话，也可以将这里当做家的。”
她摸了摸女孩的脑袋，露出有些心疼的神色。
在最初来到战国时代的时候，戈薇也总是很想念回家。她已经十七岁了尚且这样，更何况沙理奈只是一个小孩子。
沙理奈却有些难过地摇摇头：“人见城是城池，不是我的家。这里的村子很好，但是是善心收留我的房子，也不是我的家。有家人在、共同生活的地方才是家。”
她望着戈薇，面前的女人是她的母亲的转世，这让沙理奈倾吐出不曾向他人说出的话语和心事。
“父亲不想我叫他父亲，而母亲……桔梗她也拒绝让我称呼她母亲。我知道，戈薇也不愿意听到我喊你母亲的。所以，我既不是被父亲喜欢也不是被母亲期待的孩子。”沙理奈属于小女孩的柔软的声音里有着这个年纪不该存在的迷茫和苦涩，“我是被抛弃的孩子。”
她张开手臂比划了一下，说道：“这个世界很大，可是没有一处是我的家了。”
沙理奈望着戈薇，露出困惑与恍然交织的神情：“如果我去求一求父亲，他会愿意让我回去吗？”
戈薇听着小女孩的话语，竟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回应。她望着小孩与自己分外相似的五官，感觉到一阵疼惜。
“……不要再回去求他了。”戈薇猝然说道，“别去期待奈落的回应，他会伤害你，也不配做你的父亲。”
听到她的回答，沙理奈的眼神明显黯淡了下来。
“可是如果全部都放弃的话，我总会觉得心中很空。”沙理奈摸着自己心脏在的地方，眼圈微微发红。
“如果……如果你想的话，”戈薇慢慢地说着，原本犹豫的眼神逐渐坚定了起来，像是下定了决心，“你以后也可以称呼我‘妈妈’的。”
她原本将小女孩视作需要关心的妹妹，可是，现在她知道对方最缺乏的是怎样的情感。而她恰巧有着这样将堆放拯救出来的能力。
“真的吗？”沙理奈有些不敢置信，她向着面前的女人确认。
“我很喜欢你，如果以后我有小孩，也会想要像你这样可爱的女儿。”戈薇温柔地说道，“如果你想要家的话，我愿意成为你的家人。”
沙理奈望着戈薇，眼神之中如同亮起了一簇星火。
“妈妈……”她有些迟疑地说道。
“嗯。”戈薇点头微笑着应道，没有像之前那样露出犹疑的神色。
沙理奈忍不住往前扑进了女人的怀中，这次语气比之前坚定了许多：“妈妈！”
“我在。”戈薇将小女孩抱在了自己的怀里，像是真正的母亲一样接纳了她。
作者有话说：
戈薇的称呼我还骰了骰子，骰娘在姐姐和妈妈之前坚定地选择了妈妈这个称呼。

第114章 贵公子：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在休整完毕之后，犬夜叉一行人便又重新踏上了收集四魂之玉碎片的旅途。
与之前不同的是，队伍里增加了沙理奈这样一个小孩子。
在长久的跋涉之中，珊瑚有着自己的坐骑云母，至于弥勒则是已经习惯了行走在最后，而戈薇一般会在官道上骑自行车，七宝坐在她前面的车筐里。犬夜叉总是会率先走在最前面，为同伴们探路。
现在，戈薇的自行车后座上多了金发碧眼的小女孩。她穿着干干净净的浅色小袖，听着戈薇的叮嘱，坐在车上的时候会拉着裙摆，避免将衣服卷入到车轮里。
他们朝着一个方向游历，靠着戈薇感应四魂之玉的方位和气息，也靠犬夜叉的嗅觉、珊瑚的驱魔师经验来追踪奈落的下落。
“妈妈，我也想试一试骑车！”在一次休息的间隙里，沙理奈自告奋勇地说道。
“你要带着我走吗？”戈薇明显露出了有些惊讶的表情。
而旁边，犬夜叉听到了金发女孩对戈薇的称呼，眉毛忍不住动了动。他还是不习惯戈薇被这个小孩叫做母亲，但见她们彼此都很自然，便没有针对这件事说出任何话来。
而其他人也都注意到了戈薇的变化，也发觉沙理奈明显比之前看起来要自在了许多。
“你会骑自行车吗？”戈薇问道。
“不会。”沙理奈摇摇头，她趴在车的后座上，对着戈薇撒娇，“但我可以学呀。”
“这辆车对你来说会不会有些过大了？”戈薇想了想，“我会在后面扶着你，好不好？”
“那我试试。”沙理奈欢呼一声。
于是戈薇扶着车把，让金发的女孩爬到了自行车座上。
沙理奈的确很小，她的脚搭在脚蹬上根本踩不到底。
“对，就这样慢慢骑上去。”戈薇说道。
“妈妈松手吧，我想靠自己骑到前面那棵树。”沙理奈说道。
于是，戈薇依言松开了手。
沙理奈的确是一个很聪慧的孩子，在戈薇放手之后，她竟真的像模像样地往前骑了一小段路。
但是这个时代的地面并不是平整的，时不时就会有小石子的出现。而沙理奈初次尝试骑行，当前轮压过一块石头的时候，她手中的自行车便要失去平衡。
“小心！”跟在后面的戈薇顿时喊出了声，但现在的她离自行车有了一小段距离，根本赶不上去扶，于是她下意识往旁边看了眼，喊道，“犬夜叉！”
被叫到名字的银发半妖满脸写着不耐烦：“知道了！”
他一个跳跃就冲到了前面，伸手稳稳地扶住了即将倾倒下来的自行车后座，也让沙理奈稳住了身形。
“谢谢大狗狗！”沙理奈回过头，对着犬夜叉说道。
“喂，小鬼，我是有名字的。”犬夜叉说道，他的脸上总是带着些不流于世俗的桀骜不驯，“犬-夜-叉，知道吗？”
“可是，大狗狗是昵称呀！我是小鬼，大狗狗就是大狗狗，你不喜欢吗？”沙理奈问。
“犬夜叉，不要总是欺负小孩子啊。”戈薇这时跟上了他们，听到一大一小两人小小的争执，于是说道。
“我根本没有在欺负她啊。”犬夜叉澄清地说道。
然而，他的那张脸总是带着些许攻击性，这让他的话很没有说服力。
“你在跟小孩吵架吗？”珊瑚问。
“是犬夜叉的话，跟小孩幼稚地较真也很正常。”七宝盘腿坐在云母的背上说道。
“喂！”犬夜叉眼见事情越描越黑，于是看向还站在一旁并没有发表意见的弥勒。
“噗。”弥勒笑出了声，“对于小孩子来说，大狗狗这个称呼还挺适合你的。”
众人的旅程之中总是这样热闹，充满着各种各样的交谈和打闹。而沙理奈也很快就完全掌握了骑自行车的技能。
他们路过一片原野，脚下是空旷的草地。上午的阳光洒在身上并不算很浓烈。
而就在这时，天空之中却忽而聚集起不正常的阴云，遮盖了原本的太阳。
所有人纷纷停下了脚步，露出了警惕的神色。犬夜叉往前走了两步，将戈薇护在自己的身后。
在一阵狂风席卷过后，便有一身白衣的银发贵公子自天空之中降临下来。他拥有着俊美的长相，那上面是几乎映照不出任何人的高傲神色，额头中间有着月亮的形状，皮草一样的巨大白色尾巴披在他的右肩上。
“杀生丸……”犬夜叉望着眼前的男人，念出了对方的名字，“你来做什么？”
“我锻了新的刀，犬夜叉。”杀生丸神色矜贵，语气却冷酷无情，“来战斗吧。”
犬夜叉拔出了已经被归还回来的铁碎牙，脸色分外凝重。在铁碎牙被修好之后，他就沉重到难以挥动这把刀，哪怕使出全身力气也只能够勉强将它砸到敌人身上。
“……是另一只大狗狗？”比起其他人分外警惕和凝重的状态，沙理奈显然还在状况之外。她感觉到了杀生丸手中那把刀上有些熟悉的邪气，那是属于过去悟心鬼的气息。
难道悟心鬼失去了头颅，就是因为杀生丸拿他的能够咬碎铁碎牙的牙齿去锻刀了吗？
“沙理奈，他的确是犬夜叉的哥哥，但也是很恐怖的敌人。”七宝在旁边为女孩做出了解释。
戈薇露出了担忧的神色。她几乎在第一时间就握住了自己的弓箭。
在一问一答的时间里，犬夜叉就被杀生丸狠狠地击飞了出去，在草地上拖出来了长长的痕迹。
“你最好拿出认真的态度来，这一次，我会杀了你。”杀生丸动了动手中的刀锋，对准了倒在地上尚且不能起身的、同父异母的弟弟。
“犬夜叉！”戈薇已经按捺不住地往前跑了两步，她拉开弓箭，毫无畏惧地对准了站在那里的杀生丸。
破魔之箭射出，穿破空气冲向了站在那里的强大犬妖。
杀生丸抬起手中的刀，轻而易举地将那支箭消减了。
他盯住了戈薇，神色之中多了一丝冷冽：“在我解决犬夜叉之前，你最好不要在旁边碍事。”
极度危险的感觉自身上升起，戈薇的身体顿时僵硬了起来。
杀生丸向着戈薇的方向做出了攻击的前兆，而在远处的犬夜叉分外焦急地用刀将自己支了起来，想要阻止对方伤害戈薇。
“真是不堪一击。”杀生丸抬起刀来，就要轻描淡写地往戈薇的方向挥下。
犬夜叉顿时目眦欲裂。
在这紧张的时刻，原本安静待在一旁的沙理奈却忽然窜了起来，抢过了戈薇手中的长弓。
杀生丸的刀气正向着这个方向肆虐而来。
沙理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箭筒之中抽出了五支箭，全部都搭在了长弓之上，将它拉成了满月。
五支箭飞向空中，凝聚起了强大的妖力形成了半圆的屏障。
两种不同的力量在半空之中相互撞击，引起了一阵将所有人的衣袖翻起的风。
所有人都未曾预料到这点，哪怕是杀生丸，也将原本放在犬夜叉身上的视线往这边挪了过来。
“半妖？”杀生丸看向沙理奈，简短地吐出了一句疑问。

第115章 接纳：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悟心鬼的牙齿当初成功折断了铁碎牙，用他的牙所制造的邪刀更是充斥着强大的力量。哪怕杀生丸只是随手造成的攻击，对于其他人来说都是危及性命的灭顶之灾。
但是，这样的攻击竟然会被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岁的小女孩挡住了。
沙理奈有些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方才同时射出的箭一下耗费了她大半的妖力，连带气息都有些紊乱。
在场的所有人和妖怪都用含着讶然的目光落在金发小孩的身上，他们从不知道这样小小的身躯之中竟也能有这样强的力量。而除此之外，更令人惊讶的一点是，这个只是刚刚加入到他们之中的孩子会愿意为了戈薇而冒出头来，对上即使是犬夜叉都难以招架的大妖，以幼小的身躯坚定地护在戈薇的身前。
“对，是半妖。”做出惊人举动的沙理奈镇静地说道。她并不觉得半妖的身份是不好的东西，也不会因此自卑，因此在杀生丸问出之后便直截了当的应了下来。
杀生丸微微眯起眼睛，他来到这里的目的并不在此，哪怕是他的弟弟犬夜叉都难以被他放在眼里。不过，面前的小女孩身上隐约有着一点似曾相识的妖气。
“你的敌人是我！”犬夜叉两手费力地拔起刀来，满脸杀气地冲向杀生丸。
戈薇回过神来，跑到了沙理奈的身侧拉着她远离战场，同时还垂下眼与她道谢。
然而，沙理奈被护着往后走的时候，依然忍不住扭过头去看场上的情景。
“犬夜叉打不过另一个大狗狗的。”她说道。
“什么？！”戈薇顿时抬起脸。
仿佛是在映照着沙理奈的说法，犬夜叉手中的铁碎牙直接被杀生丸轻松地挑飞，落在了远处的地面上。
犬夜叉的面色顿时变了，失去了刀明显打断他的攻击节奏，但杀生丸的攻击却接踵而至。
“都别过来！”仿佛知道戈薇的想法，犬夜叉没有回头地大声喊道，“你们都不是杀生丸的对手。”
他已经嗅到了杀生丸身上散发的杀气，是瞄准了要将他杀死。在场的所有同伴没有任何一个人拥有能够与杀生丸过招的实力，他经不起任何一个人的牺牲，尤其是戈薇常常不顾自身的安全。
“这是我与杀生丸之间的战斗，任何人都不要来插手。”犬夜叉说。
他的话语很有作用，其他人都因此止住了动作。戈薇只能顿住了脚步，担忧地看着这两兄弟的战斗。她知道自己微薄的实力只能是犬夜叉的拖累，贸然插手只会让他无法专注于战斗之中。
“看来，你也进步了。”杀生丸慢条斯理地说道，“知道最好不要将其他的人卷入过来。”
他做事总是这样不紧不慢，透着与生俱来的高傲。
沙理奈与戈薇站在一起，不禁也感到有些焦急。她知道自己也没有可能战胜那个妖怪，刚在挡住对方随手的攻击只是侥幸。
【别担心，】系统说道，【犬夜叉最后不会有事。】
在系统的声音响起之后，沙理奈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之前系统曾经教过她，代表正义的主角会战胜一个又一个的困难，打败所有的反派，最终得到胜利的结局。
【可是，可是他对我很好，我现在站在这里看着他受伤，却帮不上忙。】沙理奈说。
【你已经尽力了，】系统安慰说，【大家都会没事的。】
在没有他人的干扰之后，杀生丸便不会对犬夜叉以外的人投以注视，也没有攻击他的同伴。他只是将失去铁碎牙的犬夜叉逼到了绝境，而在这时，犬夜叉身上的气息骤然发生了变化。
沙理奈忍不住抬起脸，她从犬夜叉的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危险而陌生的、属于纯种大妖才会有的那种气息。
如系统所说的那样，一番战斗之后，仿佛确认了什么，杀生丸得到答案之后便离开了，而犬夜叉则是重伤倒在了地上。戈薇率先拔起了铁碎牙冲到了犬夜叉的身边，于是那股危险的气息便从犬夜叉的身上散去了。
【我以为父亲每天做事很忙碌，原来，犬夜叉他们这些人也很辛苦。】沙理奈对系统说道。
她跟着同伴们聚集到了白发犬妖的身旁，嗅着自他身上传来的铁锈味。
【而且父亲总是忙着做一些坏事。】沙理奈又有些烦恼起来。
【沙理奈尽力就好。】系统说道，【他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活了许多年，许多已经形成习惯的行为都已经很难被矫正了。】
【我会继续想办法的。】沙理奈抿唇，认真说道。
犬夜叉醒了过来，甚至还有力气与其他人拌嘴，这让所有人都明显松了口气。
“先找个地方落脚吧。”简单为犬夜叉止血之后，弥勒看着已经有些西斜的太阳，说道。
于是，众人在就近的村落之中找了一户人家安顿下来。弥勒法师总能够有办法取得当地富人的信任，为他们驱邪，从而得到安排食宿。
犬夜叉身上的伤口都得到了妥帖的包扎，众人围在桌前吃饭，讨论着白日与杀生丸的战斗，话题转动着忽然落在了沙理奈的头上。
“说起来，今天犬夜叉与杀生丸战斗的时候，沙理奈的表现真的很让人吃惊。”弥勒说道。
“对啊，没想到你竟然敢在那时候站出来挡住杀生丸的攻击。”七宝说，“那时候我动都动不起来。”
“我只是运气好而已。”沙理奈说道，她并不是害羞，只是真心地这样认为。
“不是哦，那时你愿意挡在前面保护我，我很感激。”戈薇说道，她为沙理奈夹了一块肉，放进了她的碗里，“你很勇敢。”
“嗯，白天的事情，确实要谢谢你。”犬夜叉同样说道。他当时赶不及过去，为自己即将连累戈薇受到攻击而焦急不已。他继续说道：“你的力量很强，之后也可以练习发挥。”
感受着其他所有人的赞许的目光，沙理奈隐隐感觉到了脸颊微微发红。
在人见城的时候，沙理奈从来都没有受到过任何这样直白的夸赞与感谢。那里奈落给予她的肯定少得可怜，可是，现在却从一群相处不久的同伴得到了承认与夸赞。
“我只是做了当时我想做的事情。”沙理奈看向旁侧的戈薇，“我不想妈妈受伤。我想，大家当时也是都想要这么做的。”
她看向犬夜叉，对了对手指，有些期待地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很想摸摸大狗狗的耳朵。”
正将饭碗放下的犬夜叉露出了茫然的表情，他指了指自己：“哈？”
旁边的戈薇扑哧笑了起来，她说道：“其实，在初次见到犬夜叉的那天，我也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耳朵呢。”
包括有一次犬夜叉穿过食骨之井到现代来找她的时候，戈薇的妈妈也忍不住对犬夜叉的耳朵捏来捏去。
实际上，沙理奈第一次见的时候就像碰他的耳朵试试，但是那时候身份总是对立的。
而现在，她感觉到犬夜叉不会拒绝。
五分钟后，犬夜叉微微皱着眉盘腿坐在原地。
沙理奈得偿所愿，微微踮起脚来，向前倾身，伸手捉住了对方那对白色的毛茸茸的狗狗耳朵。
她睁大了眼睛：“好软。”
白色的耳朵被她一会捏着立起来，一会又折成了飞机耳的形状。
犬夜叉耐着性子坐在那里，抱怨道：“耳朵有什么可稀奇的地方，不懂你们这些人。”
过了好一会，沙理奈才心满意足。
“真难得看到犬夜叉这么有耐心，”七宝有些跃跃欲试，“我也可以摸一下吗？”
犬夜叉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断然拒绝道：“当然不行。”
七宝悻悻地收起了自己的小爪子。
宽阔的房间里透着灯火温暖的气息，欢声笑语透着窗隐约传了出去。
……
人见城之内。
奈落注视着神无镜中的景象，神色分外冷冽。
他看着她用从他这里学到的箭挡在戈薇的身前，看着曾经总是对他露出笑容的女孩对着他人露出笑脸，看着她依偎他人的怀抱中熟睡。
而这些人，都是他奈落的敌人。
“犬夜叉他有什么资格？”奈落慢慢地说道。
神无并不给予他任何回应。
“不，应当是我之前忽略了沙理奈。”奈落继续说了下去，“她并不是没有价值。”
他只当这是在看到金发女孩做出背叛他行为之后的不满，并未真正地去思索，此时胸中涌动着的愠怒是否还有着其他的原因。
神无垂下眼，看向镜中的画面。
金发的小孩睡在戈薇的臂弯里，唇角微微上扬着。
——在离开奈落之后，她现在看起来过得很好。

第116章 二选一：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什么？你又要回家？”犬夜叉对着戈薇发出了质问。
“没办法啊，我最近要考试了。”戈薇无奈地说道，“要回去复习的。”
高中的课业已经逐渐繁忙起来，一直呆在战国时代，她学过的许多知识都要被忘得精光了。眼看就快要到综测的时间，她有时候梦里都是自己不会做的题目。
“那正好我也可以回家看看。”珊瑚说道，她有些想念驱魔师村里的父亲、弟弟和其他族人了。
“那好吧。”在戈薇的解释之下，犬夜叉勉强接受了下来，他强调道，“一定要早点回来！”
“我知道的。”戈薇应了下来。
“妈妈要回家了吗？”沙理奈有些好奇，“妈妈的家在很远的地方吗？”
“嗯，我的家不在这个时代，而是在距离战国时代五百年之后的现代。”戈薇耐心地向着小女孩解释。
她难得露出来了有些纠结的表情，毕竟沙理奈是她新认下来的家人，还是要与其他的家人提起她的。可是，她又不知道该怎样描述沙理奈的身份。毕竟，在现代她还只是一个高中生，突然有了一个女儿什么的，听起来多少有些惊世骇俗。
沙理奈露出了有些不舍的表情：“那妈妈可以早点回来吗？”
她攥着戈薇的手，不愿意她离开。
“我只在那边呆三天就会回来了。”戈薇说道，抱了抱面前的小女孩。
她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没有将带沙理奈回家给其他家人见一见的邀约说出口。
——以后总会有机会的。
于是，沙理奈便第一次见到戈薇带着背包一跃进入到枫婆婆村子附近的井中，伴随着一阵光芒落下，沙理奈凑上前去，便看到井下空空如也。
戈薇回家了。
“走吧走吧。”七宝说道，“等过几天她就会回来了。”
沙理奈又看了一会，这才被七宝拉走一起去玩游戏。
另一边，戈薇已经到达了现代。
在晚间的餐桌上，她清了清嗓子，对着爷爷、母亲和弟弟草太宣布道：“我有话要说。”
“是又要请假了吗？我可以帮你想更多的理由。”爷爷说道。
戈薇露出了有些无奈的表情，爷爷每次都用一些稀奇古怪的病症来为她请假，现在他人的眼中她自己已经是个有着各种病症的奇怪女孩了。
“不，我只是在战国时代那边，遇到了一个小孩。”戈薇说道，“她与我很像。”
她斟酌着词汇，手在旁边比划了一下：“大概有这么高。”
她解释说自己是巫女桔梗的转世，而沙理奈则是桔梗血缘关系上的女儿。
“因为知道她流离失所，所以当时她以为我是她的妈妈的时候，我没有再拒绝她。”戈薇说道，“我当时告诉她，我把她视作家人来看。她是个很听话也很温柔善良的小妹妹。”
“哦，那不就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了？”戈薇妈妈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带那孩子来家里吃顿饭哦。”
戈薇原本有些紧张的表情在自己的母亲的肯定之下放松了下来，她舒了口气：“好啊，如果有机会的话，下次我就带她来一趟家里。”
三天之后，在已经约好的时间里，沙理奈已经与犬夜叉一起早早地等候在了那口井的前面。
随着一阵熟悉的亮光，戈薇出现在了井中，她的精神看起来很不错，像是在自己的家中得到了很好的休息。
犬夜叉凑上前，使力将她从井中拉了出来。
于是一行人重新在枫婆婆分给他们的那间木屋之中集合。
戈薇把身上背着的一个分外巨大的黄色书包放在地面上，沉重的书包落在木质的地板上掀起了轻微的震动。
“这是给大家带的东西。”戈薇将包里放着的各种不同的日用品、食物和零食都分给了自己的同伴们。
在轮到沙理奈的时候，戈薇掏出了一个叠得很规整的包装袋。
“我给你带了一套新的衣服，你试试看合不合身？”她对沙理奈说道。
之前便留心了小孩的尺码，她和妈妈在店里挑了许久，才最终选定了这一件下摆有着紫色渐变的衣裙。
“好耶！谢谢妈妈。”沙理奈很高兴，郑重地将它接了过来。
她很快便去换好了这身衣服，走到了戈薇的面前转了个圈：“好看吗？”
紫色的裙摆在她的身边泛起波浪，金发的小女孩如同沐浴在阳光下的天使。
“很好看。”戈薇肯定地说道，望向小孩的目光之中充斥着温柔的欣赏。
……
官道之上，金发的女孩骑着自行车一马当先地带着后座上穿着现代校服的戈薇，车筐里坐着另一只小狐妖，举着手臂挥舞着大叫道：“冲锋！冲锋！”
于是自行车的速度便被骤然加快，沙理奈的金发被风吹得扬起。
后方，戈薇抱紧了小孩的腰，喊道：“慢点慢点。”
“比一比谁先到前面的那棵树。”七宝对着跟在旁边的犬夜叉说道。
白发的犬妖扬起眉，说道：“那当然是我。”
他的跑步速度极快，红色的衣袂翻飞，敏捷地在枝杈之间穿梭。
“真是有活力啊。”珊瑚轻轻摇头，微笑着说道。
“我们就慢慢走过去吧。”弥勒说道。
“我可不想掉队哦。”珊瑚扬声说道，伸手召唤道：“云母！”
原本长相可爱的猫又顿时放大成了可以被人类乘坐的样子，珊瑚一跃而上坐在了它的背上。
“等等我！”并没有任何交通工具的弥勒顿时喊道。
云母转过头，等到弥勒也上来之后，便一跃而起，追赶前方的同伴们。
众人在打打闹闹之间行进，穿过一片树林，在一处较为平坦的草坪上停下来扎营。
“这附近并没有村子，今晚只能在这里凑合一下了。”弥勒说道。
夕阳西下的侍候，他们生起了篝火，铁质的饭盒被放到火上加热。
沙理奈隐约听到了潺潺流水的声响，她说道：“这附近有条河，我去摸鱼试试吧！”
如果抓到了鱼，那么就可以给大家加餐了。
“周围都是树林，不要跑太远哦。”戈薇回过头，对沙理奈嘱咐道。
“放心吧，我很擅长捉鱼的！”沙理奈信心满满地说道。
她循着水流的声音逐渐远离了队伍，来到了一条河边的滩涂，灿烂的晚霞将溪流衬托成为温柔的暖色。
沙理奈脱掉鞋袜，踩进了冰凉的溪水之中，里面的温度让她打了个激灵。
她挽起袖子，小心地将衣裙缠绕在腰上，避免被打湿。她先站在原地不动，在静待了一会之后，便眼疾手快地将手穿入水流之中，捧出一条肥美的鱼来。鱼儿在手中扑腾了水珠落在了她的面颊上。
沙理奈左右看看，她并没有带任何鱼篓一样的东西，这样便让她无法捉更多的鱼。
一阵风吹过，将滩涂之后的树木吹得簌簌作响。
沙理奈踩着脚下的石头慢慢走上岸，这时却看到了落在眼前的羽毛。
她忽而意识到了什么，霍然抬起头，便看到了手拿折扇的女人不知何时已经轻盈地落在了树木的枝杈上。
“神乐！”沙理奈顿时眼睛一亮，叫出了对方的名字，“你来找我了？”
面对沙理奈的亲近，打扮艳丽的女人却并没有如同往常那样给予同样的回应。她脸上的神色也是反常的冷漠。
“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沙理奈毫无所觉，继续问道。
神乐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是。如果你完成奈落的任务，你就可以回到人见城。”
“需要我做什么事情？”沙理奈顿时问道。
站在高处的女子半垂下眼睛，吐露出了字句：“之后奈落会派我和神无袭击犬夜叉一行人，你要把日暮戈薇单独引开解决掉她。至于犬夜叉和其他人，你不需要管。”
神乐将扇子甩开，遮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继续说道：“这是你能够回到人见城的唯一机会。奈落说，你最好不要再让他失望。”
作为奈落的父亲和犬夜叉一方作为戈薇的母亲，沙理奈只能选择一个。
神乐将话说完，不出所料地看着小女孩脸上原本因为见到她而露出的笑容渐渐地消失，最后变成惶然而难过的面目。
被那双红色的清澈的眼睛用这样的眼神注视，如同她做出了穷凶极恶的事情一样。
神乐有些不愿意再与她对视，她一挥手，便乘坐羽毛直接离开了这里，消失在高高的空中。
风声在身后呼呼作响，神乐回头，看向下方变小的金发小孩化为一个小点，最终完全消失在视野之中。
奈落那个家伙，自己并不出面，只会让她来扮演这样的角色。
他知道她与沙理奈的关系很好，便这样不经意般地出手来破坏，如同他随手破坏许多人们之间亲近的关系一样。
当那些被伤害的人们双方都会觉得痛苦的时候，奈落那样的人才会有成就感。
神乐对此感到厌烦。
“怎么这么晚了，沙理奈还没回来？”七宝站在原地，左右看了看发出了疑问。
“她说要去河边摸鱼。”珊瑚说道。
“我过去找找吧。”犬夜叉说道。
“不用找了。”一道属于小女孩的声音传过来，柔软却缺少了一点生气和活力。
众人转过头，便看到了正站在阴影之中的金发女孩，她的外衣湿漉漉的，手中还拎着一条看起来相当肥美的大鱼。
“哇，原来沙理奈你捉鱼的水平真的这么强！”七宝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对于他的夸赞，金发女孩没有应声，只是将它往前递了递，给了走上前来接住它的弥勒。
“那我们晚上就可以有鱼来加餐了。”弥勒说。
“你的衣服被河水打湿了吗？”戈薇看着她，关切地说道，“过来烤烤火吧，穿着湿衣服会着凉的。”
小女孩默不作声地坐在了她的身侧，沉默极了。

第117章 放弃：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深夜的时候，戈薇便躺在睡袋里睡着了。
沙理奈守在一旁，注视着女人无知无觉的睡颜，内心却感觉到一阵如同被撕扯的悲伤。
她不知道要做出怎样的选择，无论是哪边都是她无比眷恋的一方。
在沙理奈出生的时候，她在世界上第一个被奈落接纳，而在无家可归的时候，是戈薇成为了她所依赖着的妈妈，给予了她可贵的关爱。
沙理奈是一个贪心的孩子。她既不想让戈薇受到任何伤害，也不想被父亲无情地抛弃，再不能够回到人见城的家。
头顶仿佛已经出现了一个倒计时，当数字归零的时候，她必然会永远失去其中的一个。
第二天一早，一群人便收拾好东西出发。
“是有哪里不舒服吗？怎么从昨晚开始就这么安静。”戈薇问道。她凑近沙理奈身边，伸手试了试小女孩额头的温度。
“我没事的。”沙理奈动了动嘴唇，勉强扬起嘴角说道，“可能是没有休息好。”
“没有休息好的话，赶路的时候你可以在云母身上休息。”珊瑚说道。
“没事，等晚上再多睡一会就好了。”沙理奈婉拒了珊瑚的好意。她终于活泼了一些，恢复了往常的样子，无人再看出她的心事重重。
他们路过了不同的村庄。大部分的村子都显地平静，至于个别的有妖怪肆虐的村庄，也被犬夜叉很轻松地解决了。
等到了晚上，弥勒敲响了一对老夫妻所居住着的和室的大门，请求在里面借住一晚。
“我是一名法师，如果您有需要的话，我可以为你们贴上驱除鬼怪的符咒。”弥勒说道。
“没事，我们两个老人根本不会吸引什么妖怪。”老人佝偻着腰，笑谈道，“尽管住下来就是了。”
“我去为你们准备些晚餐。”听说有客人来，老妪同样表现出了热情的态度招待着说道。
“多谢。”弥勒表现出很正直的样子，弯下腰鞠躬说道。
“这种时候法师还真是可靠啊。”戈薇感叹着说道，跟着走进了老人们为他们安排的独栋木屋之中。
“前提是这里的人并没有年轻漂亮的女孩。”珊瑚笑了声，打趣道。
法师在路上经常会双手执起所有见过面的已婚的或者未婚女人的双手，请求对方为自己生下孩子。时间久了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
很快众人便收拾好了东西，老人们为了迎接客人还专门煮了一锅蘑菇汤。
等到夜深人静，珊瑚吹灭了烛火，所有人便开始休息，空气之中渐渐传来人们均匀的呼吸声。
而在这时，沙理奈却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不知等了多久，原本躺在原地休息的犬夜叉忽而警觉地睁开了眼睛。他坐起身来，手已经下意识搭上了摆在身旁的铁碎牙。
“都起来，我们被包围了。”他用平稳的声音说道。
在他的话音落下之后，众人纷纷从睡梦之中醒来，并在刚清醒之后的几秒钟之内明白了眼前的情况，纷纷拿起了自己的武器。
确认众人都已经准备好之后，犬夜叉打开了这栋木屋的门。
果然，外面全部都是虎视眈眈的妖怪，而那两位今日收留他们的老夫妻赫然在列。
“是被妖怪控制了吗？”犬夜叉做出了判断。他与弥勒法师共同踏出门去，并对身后屋中的人嘱咐道：“不要出来。”
外面的妖怪数量多到惊人，并且实力参差不齐，如果戈薇她们也出来，很容易顾及不到，或者是腹背受敌。
犬夜叉双手举起了铁碎牙，而他的身边，弥勒同样握紧了自己的锡杖做好了准备。
他们一同上前，与蜂拥而来的妖怪们战斗在了一起。
沙理奈站在房屋之中，透过房屋的门向外看，便能够看到那里充斥着驳杂的妖气。她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幕，仿佛看到命运一步步向自己逼近而来。
随着一阵狂风骤起，神乐从天而降，带给前方正在战斗着的两个男人更大的压力。
“不行，我要去帮助他们。”珊瑚拿起飞来骨同样站了出去，她转头对戈薇说道：“你先留在这里不要去，免得被波及。”
戈薇点点头。她其实也想要过去帮忙，但是她也知晓自己在战斗技巧上的脆弱，像是这样被众多的敌人围攻的情况，她的弓箭很难左右招架，反而会成为别人的拖累。
沙理奈同样站起身来。
她感觉到自己现在的心跳不正常地加快，空气在这样的时刻变得稀薄，连带时间仿佛也变得更加缓慢了。
两种选择一直在她的脑海之中博弈，时间愈发迫近，大脑之中便有一种近乎空白的紧张。
“你怎么了？”戈薇关切地凑上前，看着小女孩此时垂着头急促地呼吸。
沙理奈缓缓挪动视线，便能看到女人向她伸出的手和充斥着关切的脸颊。
“妈妈……”她不由自主地倾吐而出。
她近乎要崩溃了。
沙理奈绝对、绝对不想要杀死眼前的戈薇。可是，她也非常、非常地想要得到父亲的承认。
金发的女孩似乎在微微地颤抖。
戈薇上前想要看看她的情况，然而对方却忽然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她忽而转过身，不管不顾地向着这栋房子的后门跑了出去。
“诶，沙理奈！”戈薇顿时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可是平时总喜欢依偎在她身边的小孩充耳不闻，只顾着要逃跑。
戈薇想都没想，便拿起弓箭追着跟了上去。
这里很危险，还有着许多妖怪，不能让沙理奈一个人跑走。更何况，既然神乐出现在这里，说明她代表了奈落的意志。如果被奈落抓住了已经从他身边背叛离开的沙理奈，戈薇不知道女孩会承受怎样的结果。
她使出全力拼命追赶着前面闷头逃跑的女孩，钻进了树林之间。
明明夏夜的凉风习习，戈薇的额头却全是火急火燎地跑出来之后的薄汗。
“沙理奈……沙理奈，等等我！”戈薇努力试图劝说着前面的小孩，“别害怕，我和大家都会保护你不受到奈落的伤害的！”
前方的人终于慢慢停下了脚步。
沙理奈站在一处树木的阴影之下，只说道：“别再过来了，妈妈。”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异常的颤抖。
“你在害怕吗？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戈薇说道。
“不，都不是。”沙理奈望着她，“我什么都不想选了，也不想得到任何东西。所以，妈妈，不要再追过来了。”
无论是杀死戈薇还是失去父亲，她都完全无法接受。
所以，在这最后的时刻，沙理奈放弃了。
——全部都放弃了。
她既不会去伤害戈薇，也不想要再得到奈落的承认了。
沙理奈要做个什么都不去听、不去想、不去做选择的逃兵。
“我很……抱歉。”她说，话语里带着细碎的哽咽。
金发的女孩小小的一个孤单地站在那片落叶的地面上，泪水在月光的照耀下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样颗颗地顺着脸颊落了下去。
戈薇没有弄明白沙理奈口中所说的“选择”究竟是什么。可是，她也是一个倔强的女孩子，不会在有着许多敌人的时候放弃任何同伴。更何况，沙理奈还是她亲口承认过的家人。
“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身边。所以不要有任何害怕，跟我走好不好？”她放柔了声音诱哄着。
沙理奈抿起唇，她从自己背后取了箭，拉开长弓，而弓箭所指的方向却对准了戈薇。
“别再逼我了，让我走吧。”她低声说。
只要不做选择，便不会有人受到伤害了。

第118章 占有欲：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可是，哪怕看到了箭尖上的寒光，戈薇依然不肯放弃。她甚至更往前走了两步，说道：“如果有任何难处都可以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解决，好不好？”
“别再过来了！”沙理奈喊道。戈薇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道自己差点就因为沙理奈而被杀掉。如果她知道的话，便不会对她说出这些温柔的话了。
沙理奈已经下定了决心，打定主意不会做出任何选择，将答案留空。
箭矢脱手而出，“咻”地一声划破了空气。
戈薇僵硬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箭向着自己的方向袭来。尽管知道很危险，可是她却硬是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她并没有感觉到沙理奈的任何攻击性，也不相信对方会因为情绪不稳就贸然攻击自己。
——戈薇是对的。
那支箭擦着她的耳边飞过，径直往她的身后而去，随后在很近的地方发出了“噗嗤”地击中肉。体的声音。
戈薇回过头，惊骇地发现自己身后不知何时悄悄出现了妖怪。如果不是沙理奈，那么她可能就会被这只妖怪偷袭受伤。
这次被神乐所驱使的妖怪众多，犬夜叉他们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不可避免地会有一些零碎的妖怪绕了过来追杀她们。
戈薇回过头，想要对沙理奈道谢，可是只是转个身的功夫，原本还站在那里的金发的小女孩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沙理奈——”戈薇一边弯弓搭箭杀掉那些试图攻击她的落单的妖怪，一边想要寻找到不知跑去哪里的小孩。
即使知道沙理奈有着不弱的实力，她依然感到很担心。毕竟，那孩子最初的时候那样亲近地依赖在奈落的身旁，倘若奈落使出任何计谋，她也许就会中了圈套受到伤害。
另一边，犬夜叉依然在与神乐战斗。
在一刻钟之后，他终于隐约发觉到了一些不对劲。他的刀自从修好之后就变得异常沉重，以至于难以挥动，而神乐明明可以趁此机会打败他，现在却让战斗持续在他感到吃力却又勉强能够支撑的程度。
他转头看向旁侧的弥勒法师，发觉对方处在同样的境地之中。
而平时多少会在战斗中出声的戈薇，现在却待在房间里毫无动静。
“糟了！”犬夜叉回头看了一眼，大喊道，“戈薇！”
然而，并没有人随着他的呼唤而出现。
“我们中计了。”弥勒也顿时反应了过来，面色很是难看。
“我可是已经尽力拖得更久了。”神乐的嘴角微微扬起，话语之中肯定了他们两个不好的猜测，她掀起折扇，于是一阵如同龙卷风一样的狂风吹过，夹杂着各种妖怪的袭击，这栋木屋顿时土崩瓦解。
房间里面是空的，里面的人不知所踪。
“现在的话，那个姑娘说不定已经成了一具尸体。”神乐轻笑着做出阴暗的推测。不过，她心中却知道，自己说出的话并没有几分可能。
然而，在场的其他人都被她这句话激得战意高涨。
“可恶。”犬夜叉挥动起沉重的铁碎牙，锋利的刀气顿时毁灭了一小半妖怪。
“真是卑鄙的诡计。”弥勒说。神乐带着群妖出现在这里，就是想要拖住他们，引开戈薇让她遭遇危险，“我留在这里，犬夜叉你去找戈薇小姐。我手上有风穴，必要的时候也能够使用来支撑一会。”
“……好！”犬夜叉没有推辞，而是郑重地点点头，他的确很担忧戈薇的安危。
银发的半妖冲入了后方的山林，焦急地寻找戈薇的气息。他的速度很快，于是没有费太大力气就找到了在林间小路中的少女。
“戈薇！”他眼睛一亮，顿时冲到了对方身前，“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戈薇摇摇头，她看向犬夜叉，脸上却并没有太多欢欣之色，“可是，沙理奈她不见了！”
……
此时此刻，沙理奈正在黑暗的树林之中奔跑。
她不知道自己将要去到哪里，也并不知道自己需要跑多久。沙理奈唯一知道的是，她需要不停奔跑，直到所有人都无法再找到她。
清凉的月光洒在森林里，与晚间的微风一起，将树木的影子映衬成如同鬼怪一般的魑魅魍魉。
沙理奈只能听到自己踩在树叶上发出的沙沙的脚步声和自己有些气喘的呼吸声。
【……沙理奈。】系统忍不住出声了。他很少会在沙理奈需要实际意义上的帮助的时候发出响动，因为系统知道，自己并不能给予对方任何可行的帮助。
可是，现在他不得不发出了声音来，阻止沙理奈再继续这样逃离下去：【别再跑了。】
【我做不到。】沙理奈为难地说道，【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任何一个人。】
她无法再面对妈妈和犬夜叉那些同伴，如果他们知道奈落曾经命令她来伤害戈薇，不知道会露出怎样的失望的眼神。
而沙理奈也不想再见到父亲，奈落知道她没有听从他的话去杀人，也会很失望的吧。
【可是，只是逃的话，你避不开奈落的。】系统说道，【他既然又让神乐联系上了你，说明他并没有想要抛弃你。】
【真的吗？】沙理奈被系统动摇了，【他会想要再见到我吗？】
她终究还是小孩子，哪怕之前曾经被奈落亲手从人见城驱逐，只要有一点被重新接纳的迹象，内心就会有着希冀的波动。
系统沉默了一会，才说道：【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想再见到你。但是，我清楚他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反派，你与戈薇的关系很好，所以在他眼里便是有价值的、可以利用的人，而不是无用的需要丢弃之物。】
他的话语中肯，没有想要在沙理奈的面前给奈落任何的赞美的言辞，也没有给予她更多的希望——尽管系统知道，如果那样说的话现下的沙理奈心情会更好一些。
可是，奈落始终是一个很危险的反派。他不能让沙理奈怀着错误的认知而无形之中陷入危险。
【所以，父亲不会因为我是他的女儿而爱我，是不是？】沙理奈思索着询问道。她看起来很平静，可是手指却攥得发白。
系统没有再说话。
沙理奈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她若有所觉地回过头，便看到方才她跑过的一棵树旁，不知何时安静地站立了白发的女童。
如果在过去的时候，能够见到她的话，沙理奈会很高兴的。
可是，现在的沙理奈却只是往后退了几步，眼睛的余光去瞟自己能够逃离的方向。
她在害怕，害怕听到来自奈落的任何消息。沙理奈从来都没有害怕过奈落本人，她拒绝着去思考的东西实际只是奈落对她的情感。
——沙理奈不想要被父亲厌恶。
就在她要逃跑的时候，纯白的镜女终于慢慢开了口。
“沙理奈。”她说道，声音空灵而柔软，在这静谧的森林里传到沙理奈的耳边的时候却很清晰。
金发的女孩顿住了脚步，她停下步子转过身，有些讶然地看着那几乎从不发一言的镜女。
“神无，”沙理奈望着她，眼睛里仿佛有颤抖的流光，“这是你第一次念我的名字呢。”
“请跟我一同回人见城吧。”神无说。
这是奈落给予她的任务，既然沙理奈的任务失败，那么便将她带回去。
一切能够反射光的水面、湖泊或是铜镜，甚至是眼睛，都可以成为神无观察和移动的媒介。对于神无来说，将沙理奈带回去是很简单的事情。
但是，这次她却罕见地开口说话，告诉对方一同回去。
神无只会在觉得有必要说话的时候才会言语，平日里她更习惯像是没有生命的器物一样的存在。今日的月色很美，将怀中的镜面照成了漂亮的银色，于是她开了口，邀请沙理奈随她回人见城。
“是父亲说我可以回人见城吗，”沙理奈望着她，“但神乐与我说的事情，我都没有办成。”
“没关系的。”神无轻声道。在杀死犬夜叉这件事上，奈落总是有着许多的耐心去设计阴谋，他不会轻易动怒。
更何况，眼前的人是沙理奈。
神无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奈落的人，如同镜子一样反射着对方的性格，并全部都默默接受。那个男人的样子，并不是真正地想要杀死戈薇，反而是情感更多地投注在了……
“那我相信你了，神无姐姐。”沙理奈并不再逃跑了，她慢慢走上前，抱了抱眼前与自己一样的纯白的镜女，“我很高兴你能来接我回家。”
她知道，在看到神无的那一刻，自己就再也不能逃脱。如果父亲想要找到她，无论到哪里，她都会被找到带走的。
……
深夜的人见城被笼罩在厚重的紫色的结界里，穿过数米厚的结界，才能够看清内部的景象。
在这座属于奈落的城池之中，已经彻底没有了普通人类的踪迹。城中屋檐层层叠叠，处处显得高雅而精致，却显出一种分外的空旷和安静。
男人穿着白色的绣有精致花纹的羽织，坐在原地的时候半支起腿的动作显出一种风流的不羁。黑发如同海藻般垂落，将他的脸衬得更加苍白。
他把玩着手中已经有了一半大小的四魂之玉，并不立刻去看跟随着神无共同出现在这里的金发女孩。
如果是过去的时候，对方便会直接扑到他的臂弯里，高高兴兴地与他说话，谈论所有的见闻。
可是，这一次，殿中却显出一种压抑的沉默。
“沙理奈。”奈落叫了女孩的名字，他终于把视线落在了对方的身上。
即使在神无的镜中见到过她，可与当面站在眼前的时候也是并不一样的。
小小的孩子穿着奇特款式的裙子，布料与往常穿着的名贵和服要差了许多。她的神色依然天真纯粹，但却比过去多了点忧郁。
“不想见到我吗？”奈落问道。
“……想的。”
“那便把眼睛抬起来。”奈落继续说道。
于是沙理奈终于像是过去一样与他四目相对。
她终究还是没能克制住自己的情感，往前两步便被对方拢在了怀里。
“父亲……”沙理奈喃喃道。
“嗯。”奈落面上并没有太多波动，只是应了一声。他并没有去问之前给沙理奈的那个任务，或者说，他并没有任何询问的想法。
他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小女孩的背，任由对方沾湿了自己的衣袖。
情感是最不值得相信的东西。他玩弄人心，所以更知道，怨恨才是比爱更要长久许多的东西。
然而，现在的奈落也并不知道，如果沙理奈真的怨恨他，不再对他像是之前那样述说喜欢的话，他是否会觉得感到高兴。
不过，奈落知道的是，他不会再随意将沙理奈丢弃了。
因为，即使是自己不要的东西，也不该得到他人的庇护，对着他人露出微笑。
她是他的女儿，合该只有他来庇护。

第119章 家：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月光洒落在门前，如同每一个漆黑的夜晚之中一样，将这里衬托得空旷而安静。
神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主殿的门口，她依旧是一身艳丽的和服，手中拿着折扇，嘴角微微下撇，神色带着一点不愉。
“那些妖怪根本就杀不死犬夜叉的。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神乐问道。
她站在门口，看向房间伸出坐在榻榻米上的男人。比起总是会待在那里的奈落，他膝盖上趴着的像朵云一样柔软的金色一团反而更加引起她的注意。
神乐眼睛一转，看向旁侧站着的神无，便知道是她将沙理奈重新带了回来。
“只是一场普通的试探而已。”奈落将自己的手搭在小孩的肩背上，正好可以将她瘦小的脊背整个拢住。
沙理奈趴在他的衣袖上哭过之后，很快便就着这个姿势睡着了。
“你也明白，如果她能狠下心来，就可以完成我的任务。”奈落说道。
他想过，沙理奈如果真的如同她过去说的那样喜欢他，在与戈薇刀剑相向的时候，戈薇原本表现得亲近的感情变成仇恨，那样的场景会分外有趣。或者，如果沙理奈没有选择听话，而是真的把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当真，将戈薇视作母亲而无视他的命令，那么之后奈落自然也不会手下留情。
可是，小姑娘什么都没有去选择。
如果不是神无的动作够快，说不定沙理奈真的会随意找到一个地方就此消失踪迹。
——这并不是奈落想要看到的结果。
他垂眼看着趴在他膝盖上熟睡的孩子，毛茸茸的金色长发披落下来，一路垂在地面上。
“你应当知道，她并不像是你的所有分身那样生而知之，满打满算她生下来看到这个世界的时间也不超过两个月。”神乐说道。
奈落所有的分身在降临的那一刻就知道这个世界的所有常识，也会有着与自身外表相符的阅历和习惯。
“我自然知道。”奈落说道，“人见城这样空旷，并不缺少一个放置她的房间。”
他顿了顿，补充道：“只要稍加等待，她会成长为比起你和神无都要强大的妖怪。”
“然后，你会再派她去刺杀犬夜叉那些人？”神乐问道。
“神乐，你今天的问题有些太多了。”奈落半抬起眼，有些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了。”神乐转过身，往外走去，却抑制不住自己心中向外逐渐勃发的怒气，大踏步离开了这里。
奈落短暂地放飞了他豢养的雀鸟，然而最终却还是又将她重新关进了人见城这座囚笼之中，未来一直都会受到这个男人的挟制。
如果说，沙理奈被放走的时候，神乐甚至曾经感觉到一种别样的嫉妒，那么现在，见到她重新被带回了奈落身边，神乐只觉得心里堵上了一股郁气。
离开了奈落的沙理奈身上曾经寄托过属于风的自由的期许，可是，她只得到了那短暂而虚幻的自由。
神乐为她感到不平，也为自己而难过。
尤其是，神乐自己也是沙理奈回到奈落身边的推手之一。
她嗤笑了一声。
拐角处，神无站在那里，迎上了神乐的目光。
“今天是你把她带回来的吗？”神乐问道。她的话语里有些未完全消散的火气。
外表如同幼童的镜女点了点头，她注视着面前的妹妹，垂下了眼睛，显出了一点低落。
“哼，凭奈落那个男人的性格，无论沙理奈是否会杀了那女人，他都会让你把她带回来的。”神乐说道。
她太清楚了。即使是自己的分身，奈落也要掌控她们每一个人的心脏，牢牢地将一切都把握在手中。
沙理奈那样的亲近他，将他视作父亲。奈落绝不会放弃利用这点，将她也留在自己的身边。
主殿的房间之中，奈落望着他的孩子。
方才他与神乐的谈话都很克制，哪怕内容不算愉快，他们也不约而同地将声音维持在刚好就能够听到的程度，所以，现在趴在他腿上的小家伙依然睡得正香。
第二日，当阳光落在脸颊上的时候，沙理奈才慢慢醒了过来。她看着主殿熟悉的天花板，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里是父亲的房间。
在外面流浪之后，她终于又回到了人见城。这是被她自己所认定的家。
沙理奈揉了揉眼睛，还是感觉到有些不敢相信。就在昨夜，她分明已经做了最坏的决定，可是现在却被接回了家，还能睡在父亲房间的榻榻米上，一直到天光大亮才醒来！
她左右转头看了看，便见到了正坐在桌前的奈落。
外界的光亮经过缘侧再透过窗纱才洒落在屋里，便显得朦胧。黑发的男人坐在并未被照射的阴影之处，白色的狩衣显得分外随意。他正在把玩自己手中的一样东西。
“醒了？”奈落在女孩呼吸节奏发生变化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她醒来，此时只是在她坐起来之后那存在感强烈的注视之中随口发问。
“父亲，早上好。”沙理奈依然感觉眼前的平静景象有些不真实，所以张张嘴最终发出了这样一句显得有些礼貌和疏离的言辞。
他掀开眼，凉凉地看了她一眼。在目光触及到沙理奈身上那款式奇特的、并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紫色衣裙时，他的眉头微不可见地一皱。
“朝饷已经备好了，就在桌上。”奈落指了指另一边的案几，说道，“吃完之后，把你这身衣服换下来。”
沙理奈有些不明所以地垂下头，看到了身上的裙子被睡出的褶皱，便应了一声。她看向桌上，发觉那里餐食还带着余热。
“父亲一起吃吗？”沙理奈问道。
“我已经吃过了。”奈落说。
两人的对话如同普通的父女一样日常。沙理奈拿起勺子，开始进食，城主府的餐食很丰盛，比起她在外面风餐露宿时吃的食物要精致得多。
她一不小心便将桌上的食物全部都扫荡完了。
这里已经没有人类存在，负责这些事情的仆从是被奈落控制着的没有生命的傀儡。
沙理奈的视线落在男人手中一直在把玩的那件东西上。
紫色的玉珠上有个巨大的缺口，显出它曾经分崩离析的事实。在男人的手中，它散发着浓郁的邪气。
“这是父亲收集的四魂之玉吗？”沙理奈问。她曾经见过戈薇戴在胸前的瓶中也有同样的碎片，可是那里面却是相当纯粹的气息和力量，并没有任何的邪气。
“嗯，你想看看？”奈落向着她摊开手，将那玉珠出示在她的面前。
沙理奈往前伸出手，想要仔细地看看这件被奈落和犬夜叉都一直在辛苦收集的东西。可是，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落在上面的时候，男人毫无预兆地将他的手收回了。
“……没想到，竟会是这样。”奈落垂眼看着之前近乎被他染成深紫色的珠子，在沙理奈靠近之后，它的颜色就变得清亮了许多，这代表着他用许多方法污染的玉差点被净化。
当初，桔梗就是守护四魂之玉并持续净化它的巫女。
继承了她灵力的沙理奈拥有着这样的力量虽然令人意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沙理奈回房间换了套衣裙，将戈薇送给她的衣服非常小心地叠好收了起来。
她的房间并没有因为她的离开而有任何的变化，甚至桌椅和地面上都没有灰尘，显然是有人在一直打扫。
沙理奈走出房间，在缘侧穿梭，开始四处闲逛。
直到来到城主府的西院，在路过一处和室的时候，她忽而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
沙理奈转头一看，便发觉那房屋门窗皆紧闭，隐约从里面传来些许窸窣的响动。
——在她离开的时候，这里绝对没有任何东西。
沙理奈感觉到了好奇，她拉开了纸门，于是漆黑而空旷的房间便展示在了她的眼前。
铁链晃动的声音传入耳畔，房间中摆着一个巨大的铁笼，下半张脸覆盖特质面具的银发少年半跪在其中，抬起眼来看她。

第120章 兄弟：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不知为什么，沙理奈感觉到笼中的妖怪身上有着与奈落相似的气质。
他看起来比奈落要年少一些，银色的长发泛着轻微的紫色，微微垂着头抬眼看她，显得目光阴沉。两手都戴着沉重的镣铐，如同野兽一样被关在笼子之中。
沙理奈感觉到对方身上与奈落出于同源的气息，这说明，他如同之前的悟心鬼一样，也是奈落的分身。
她忍不住往里走了两步，开口说道：“你好，你是我新的弟弟吗？”
屋里有些阴冷，但沙理奈迈步靠近了那牢固的铁笼，想要将手指放上去。
“我劝你最好不要这样做。”身后，忽然传来了属于奈落的声音。
沙理奈下意识缩回手，回头看去，之间男人神色平静地站在那里，虽然穿着白色的狩衣，可他身上表面的温文尔雅之中依旧隐藏着一丝奇异的邪性。
“父亲？”
仿佛印证了奈落方才的阻止，原本待在囚笼之中的少年猛然开始挣扎，即使有着铁链的束缚依然使劲撞击了栏杆发出巨大的响声。
反复几次无果之后，他才停下了这尝试。
沙理奈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他是兽郎丸。”奈落说道，“虽然也是我的分身，但是即使是我也无法控制他们。你最好不要试图触碰，否则他就会像现在这样发狂攻击。”
“为什么他会这样呢？”沙理奈感觉到困惑。
她不明白奈落分明控制着神无和神乐的心脏，事无巨细地将所有的事情都纳入自己的考量之中，新生出的分身却完全不遵从他的命令。
毕竟，既然是“分身”的话，某种意义上就是父亲的一部分。
难道父亲也会有无法控制自己的部分吗？
奈落并没有看出，沙理奈方才问出的问题之中有着这样的深层含义，他只是说道：“兽郎丸只听影郎丸的话。”
“影郎丸？”沙理奈转头看向牢笼之中。
在这四面没有遮挡的囚笼之中，一切都无所遁形，里面只有下半张脸覆着面具的兽郎丸一个人。
她隐约察觉到不对，仔细看了好一会。
一个想法忽然浮现在沙理奈的脑海之中，她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他……在兽郎丸的肚子里？”
奈落轻笑了一声：“你可以这么认为。”
他知晓沙理奈虽然年幼，但是一向聪慧，能够看出兽郎丸身上的玄机。
“走吧，这里没什么可看的。”奈落说道。他对于自己新的分身全然没有任何的在意之处，甚至不曾给过他一个眼神。
奈落向着沙理奈伸出了手，于是沙理奈便离开了那兽笼，伸手握住了对方的手指，被父亲牵着手离开了这里。
只是，她依然忍不住一直回头看。
少年如同笼中兽一样隐没在漆黑的房间之中，最终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外界的阳光正好，一大一小两个人沿着缘侧慢慢走着，木屐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么在意吗？”奈落停住了脚步，看着沙理奈直到现在都舍不得转过来的金发小脑袋。
“因为，是新的弟弟呀。”沙理奈说道。
“在你眼里，他们是家人？”奈落饶有兴致地问道。他不曾真正在沙理奈的养育上费过心思，便不知她为何会有着这样多的泛滥的情感。
“嗯，他们也是父亲的孩子，所以，我作为姐姐的话，是要像其他见到的家庭那样与弟弟好好相处的？”沙理奈说道。
“你把他们当做是弟弟，他们却不会视你为姐姐。”奈落半蹲下来，与金发的小女孩平视，“影郎丸喜欢吃内脏，而血腥味会让兽郎丸发狂。你在他们眼中也只是能够进食的食物而已。”
男人的话让沙理奈怔住了。
奈落望着自己在对方清澈的眼瞳之中的倒影，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他们只是消耗品罢了，不值得过多的注视。”
说完这句话，奈落便离开了。
沙理奈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说道：“可是我想去看看两个新的弟弟，并不是因为我想从他们那里得到什么回报呀。”
他们不把她当做姐姐，这并没有关系。她是出于好奇去接触他们，如果去相处之后，确实无法相处的话，那么沙理奈也不会再坚持。
她不明白，为什么奈落会将自己的分身视作可以随意抛弃的“消耗品”。
“随你。”奈落只顿了顿脚步，撂下了这样的两个字。
——现在他开始觉得自己方才出声提醒这件事根本毫无必要，甚至有些愚蠢。明明知道那孩子向来不撞南墙不回头，在她去触碰到攻击范围之内的时候鬼使神差地阻拦了她。
实际上，她被撕碎也无所谓，毕竟那是沙理奈自己的选择。如果怀着善意去碰触反而受到伤害，奈落还有这场好戏可以看。
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哒哒”声，随后，奈落意识到自己被小孩抱住了腿。
他垂下眼，眸中终于带了点冷硬的杀气。
然而，在他身旁的女孩却一点都不害怕，甚至抱得更紧了。
“我知道，父亲担心我，所以才告诉我他们很危险。”沙理奈扬起脸看着他说，“我会注意与他们相处的方式的，谢谢父亲。”
小女孩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方法，如同树袋熊一样挂在了他的腿上。
即使之前被他赶走，逼着做出为难的事情，现在却依然没有任何芥蒂的表现出毫无保留的亲昵，仿佛是怎么踢打下次都会摇着尾巴回来的小狗。
奈落最终还是将手搭在对方金色的脑袋上，轻轻吐出了一口气，说道：“你……真是愚蠢。”
他说着这样的话，但是语气里倒并没有带着多少责备的含义。
金发的脑袋主动往上蹭了蹭他的手掌。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沙理奈一个，还从来并没有人向着奈落撒过娇。
他觉得，小孩子真是麻烦的生物。当初丢出去，正是因为她总是会搅扰到自己。可他又不愿真正将她放给犬夜叉一行人，无论哪一种处理方式，都并不完美，最终只能把她留在人见城，留在自己的身边。
确认了父亲并没有生气，默认了自己去探索他新的分身之后，沙理奈就心满意足地跑开了。
沙理奈每天晨间都会去一趟那个牢笼所在的房间。
最初的时候，兽郎丸每次见到她凑近笼子都会撞击栅栏，将锁链弄得哗啦啦作响，显出一种强烈的攻击性。
等沙理奈去了几次之后，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地便不再撞击护栏。
沙理奈试探着离笼子更近了一些，慢慢地拉近着他们之间的相处的距离。
或许是带着面具的原因，兽郎丸从来都不说话，他歪着头，垂眼望着外面金发的女童，紫色的眼睛迟缓地转动着。
“今天也是天气晴朗的一天，”沙理奈说道，“今天还是复习名字和称呼。”
她不知从哪里拿来了笔和纸，教着眼前比自己还要高大许多的少年：“姐-姐，会拼写了吗？”
兽郎丸望着女孩的发顶，看着她递到他眼前的涂鸦，眸中没有任何的神采。
姐姐……吗？

第121章 朔月：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即使回到了人见城，并不能随意出去，沙理奈的每天依然都被各种各样的事情塞得满满当当。
每天清晨，她就会早早起床，对着镜子将自己的发辫梳成歪歪扭扭的形状。
偶尔的时候，神乐会在这时候出现。她本就是无事打发时间，此时见到沙理奈与自己的一头金色长发抗争，如同进行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最终却交出一塌糊涂的成果。
她站在门侧看了一会，最终还是看不过眼，走上前站到了小孩的身后。
沙理奈的身量不高，坐在垫子上的时候，妆台宽大的镜子能够将她完整地照映在其间。在镜中的倒影里，她看到了穿着艳丽而明媚的女子跪坐在了自己的身后。
“头发不是这样束起来的。”神乐说道。
她将方才沙理奈歪七扭八的头发散开，拿起旁侧的木梳重新为她拢顺那金色的漂亮的长发。
虽然平时对外表现得实力强大而残忍，但在对待无论是神无还是沙理奈的时候，神乐都要比在旁人面前要亲近许多。
她对于妆发完全并不生疏，每次出现在人前都穿着鲜艳漂亮的和服，眉眼妩媚而神色洒脱。
此时垂眼为小孩梳头发，她垂下眼的样子显出从未在他人面前显露过的耐心。
“我会认真学习怎么梳头的，但是不知为什么，每次尝试却都跟姐姐帮我梳出来的不一样。”沙理奈有些不好意思地用食指轻轻刮了下自己的脸颊。
神乐口中叼着自己从不离身的折扇，面上的表情轻描淡写，因为扇子的存在说话有些含混：“你的手太小了，梳不起来也很正常。”
她三两下就为沙理奈做好了合适的披发，随手从旁侧的妆篦取出了两样头钗来固定。
“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长大，我也想要跟神乐姐姐一样这么能干。”沙理奈望着镜中自己已经完全束好的头发，露出了有些向往的表情。
“大人的世界可并不有趣。”神乐说道，“作为妖怪的话，你距离长大还要很久的时间呢。”
“待会要一起去演武场玩吗？”沙理奈问，因为神乐拥有着可以控制人类死后躯体的技能，她可以用活动的骷髅兵来作为沙理奈练习时候的移动靶，于是她们便常这样混在一起。
“不了，上午我有事情要出去。”神乐的表情显现出一瞬间的阴郁，随后又在小孩的面前掩盖了下来。
奈落给她下达了新的任务，她需要去为犬夜叉那些人制造些麻烦，如果能够借用他人之手将犬夜叉杀死，那就更好了。
“外面有很多妖怪，要注意安全哦。”闻言，沙理奈有些不放心地对神乐嘱托道。
她小小一个人却担心着作为强者的神乐。
容貌艳丽的女人忍不住扬起了嘴角，说道：“放心，并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情。况且，我是风，如果我想走，还没有什么人能够拦得住我。”
神乐站起身来，迈步往屋外走去。
而这时，身后传来了小女孩有些犹豫的声音。
“……如果，如果神乐出去之后见到妈……戈薇他们的话，可不可以帮忙转告他们我现在没事，让他们不要来找我？”沙理奈说道。
她知晓奈落与犬夜叉他们之间是敌人，所以不想戈薇他们为了找寻她而浪费精力。
神乐回过头，看向在妆镜前站起身来的女孩。
她那双清澈的红色眼瞳之中带着一种独属于这个年纪的忐忑和期许，只要一眼就能够望到底。
可是，沙理奈此时想着的人却是那些可有可无的角色——一股微妙的情绪自心头升起。
“如果没有回报的话，我可不会随随便便无偿帮人做事。”神乐说道。
“神乐姐姐想要什么报酬？”沙理奈下意识地翻了翻自己的口袋，环顾四周的房间，想要找到能够交换给神乐的东西。可是，她只是小孩子，身上并没有任何属于自己的财产。她的一切几乎都是奈落赐予的。
望着她上下翻找的样子，神乐笑了。
“不用了，”她说道，“如果是你的请求的话，我自然可以帮这个小忙。但是……”
女人抬脚踏出了纸门，站在外侧的走廊，外界的光亮将她的身形勾勒出了黑色的剪影。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一阵风刮过，原本站在门前的女子早已不见身影，只有远处天际之中黑白相间的羽毛。
沙理奈走了两步，直到再看不见之后，才回到了房间里。
……
在已经习惯了的黑暗和寂静之中，兽郎丸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蜷起，坐在囚笼之中，只有在动起来的时候，身上的锁链会发出些“哗啦哗啦”的响声。
“哼，也不知奈落那家伙什么时候会让我们出去。”
只有兽郎丸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自心中响起——那是一只隐藏着的属于影郎丸的声音。
他无法说话，自然也无法回应影郎丸的话语。
不过，对方显然也并不是想要他的回复。
“既然奈落分裂出来了我们，那必然有一天会将我们放出去做事。被放出笼子的第一时间，就要先杀了奈落把他吃掉。”影郎丸说。
兽郎丸点了点头。无论影郎丸有什么命令，他都会遵从。
而在这时，和室的纸门被拉开了，天光顺着门缝洒落在囚笼上，也恰巧落在了兽郎丸的一侧面颊。
光线有些晃眼，兽郎丸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即使不去看，兽郎丸也知道此事的来人会是谁。在这个漆黑的房间里，只有一个人会每天都来看他。
他微微眯起眼睛，去看每天的这个时候都会出现的小女孩。
“又是这个麻烦的小鬼。”影郎丸在他的脑海之中发出一阵厌烦的声音，随后沉寂了下去。
“早上好呀，兽郎丸，还有影郎丸。”沙理奈说道。
她走到旁侧，伸出手来将所有遮挡窗户的厚重窗帘都拉开，于是明亮而不刺眼的光线便透过窗纸填满了整个房间。
现在的兽郎丸已经不会因为她这样的举动而躲开或者攻击，只是凑近到囚笼旁注视着她。锁链因着他的动作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响动。
“昨晚休息得还好吗？”沙理奈走到囚笼前，望着野兽般的少年，微微泛着紫的银色长发让他显得气息阴沉。
她伸出手来，穿过了栅栏的缝隙，轻轻碰了碰少年的面具。
兽郎丸并没有挣扎，反而低头凑近，继续看着她。他的身上隐约透着危险的气息，直到这两天才逐渐收敛，并没有攻击眼前这个看起来很弱小的女孩。
沙理奈踮起脚尖，摸了摸对方的头发。
……
下午晚些的时候，沙理奈顺着廊台来到了池水边打水漂。只是平日里能玩一天都不累的活动，现在只过了一个时辰，她便觉得有些疲惫。
“难道是今天吃饭太少了吗？”沙理奈有些困惑地捏了捏自己细嫩的手腕。
【不是哦。】系统回答道。
“那是什么原因？”沙理奈不信邪，又活动了两下自己酸痛的胳膊。
【今天是朔月，】系统说，【你是半妖的话，每个月的这一天夜晚，属于妖怪的特质都会褪去。现在已经是下午了，力量变小也是正常的。】
“可是，上次的朔月，我怎么没有感觉到像是今天这样虚弱？”沙理奈有些困惑。
她回忆了一会，恍然大悟。
就在上一个月，人见城还有着许多的普通人，维持着正常的运转。那时的沙理奈被伪装成了少城主的女人，作为姬君早早地就被服侍着睡着了。
【今晚也早些休息吧。】系统的语气如常的温和。
“等等，我要再去看看弟弟们。”沙理奈说道。
她每天早晨都会为兽郎丸的房间打开窗户和帘子通风，而在晚间的时候又会过去帮他们拉上窗帘方便休息。
时间已经有些晚了，太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从天际消失，而月亮慢慢爬了上来。
在廊间行走的女孩，那头金色的长发悄然变成了黑色。

第122章 保护：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太阳落山了，没有灯烛的房屋之内光亮也变得分外昏暗。
沙理奈走进了这个房间里，黯淡的光线下，她只能够看清内部的牢笼淡淡的轮廓。
她往前走了走，对着里面的人念了声：“兽郎丸。”
银白头发的少年慢慢凑到了两个栅栏之间，用那双灰蒙蒙的紫色眼睛注视着她，那里面常常只有混沌的兽性，并不显出任何灵动。
兽郎丸注视着面前的小女孩，他只是跪坐在囚笼之中往前探身，便能够看到女孩小小一团站在那里，垂眼就能望见她金色的发顶。
气味……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沙理奈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对方覆盖着下半张脸的面具，随后往下挠了挠他的下巴。
“已经是晚上了，今晚也要早点休息哦。”沙理奈如同往常一样地说道。
她转身想要离开，原本触碰对方的手指也即将离开，却在即将迈步的时候猝不及防地被对方握住了手指，铁链发出一阵剧烈的哗啦啦的响动。
“……兽郎丸？”沙理奈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在此之前，少年的反应都很刻板，如同凭借着本能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兽类，只有沙理奈偶尔拿到这里与他玩的拼字游戏，证明他的确是一个智力正常的妖怪。
面上覆盖着紧贴脸颊的止咬器般的面具，兽郎丸依然不选择张口说话。他只是握着小女孩的手凑近了自己的鼻尖，困惑地嗅闻着上面的气息。
如果不是有着面具的遮挡，现在的兽郎丸甚至有可能张口尝试去撕咬那稚嫩的血肉。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面具被推了推，力道不大，但是因为没有防备，他的脑袋也往后仰了仰。
“不可以哦。”沙理奈说道，“不可以想要进食人类，知道吗？等父亲把你放开的话，我带你去吃好吃的饭。”
她的语气温软之中带着几分强硬，就像是真的在循循善诱自己的弟弟，哪怕对方在外形上看起来比她年长许多。
兽郎丸看着她，又伸出了另一只手，从囚笼的缝隙里摸出去，触碰她垂落在边缘的黑色长发。
“唔，我今晚变成完全的人类了，所以头发也变成黑色的了。”沙理奈说道，她又补充了一句，“别担心。”
兽郎丸并没有觉得自己在为她感到担忧，刚刚的举动更多的是出于好奇。毕竟，他并没有见过她这样黑色的头发，气味也完全变成了人类的样子。
她的手很小，他轻轻松松就能够单手拢住她的整只右手。
“那么，时间不早了，晚安，明天我来看你？”沙理奈说，又伸出另一只手来，踮起脚尖摸了摸对方的脑袋。
兽郎丸最终松开了她。
他紧贴着笼子的边缘，看着小女孩迈着轻快的脚步，转着圈将周围的窗帘为他拉上，随后向他招了招手，迈入未知的、外面的夜色里。
……
第一次体验完全是人类的视角，沙理奈便感觉到了不便。在过去的时候，哪怕是夜晚，她也可以将一切都看得很清楚，但是现在这样的夜晚，一切都是模糊的一团。
沙理奈顺着台阶往下走，想要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只是，木屐踩在阶梯上的时候，她突然感觉到脚下一崴，就往前扑倒而去。
伴随着难以控制身体的失重感，比往常要笨重而柔弱许多的身体只能随着重力往前，可是下方还有数个台阶。
沙理奈闭上眼睛，做好了鼻青脸肿的准备。
然而，下一刻她只觉得身体一轻，随后便是扑面而来的熟悉的气息。
“父亲？”沙理奈睁开眼，便脱口而出。她方才根本没有注意到对方出现在附近。
有着海藻般黑色长发的男人轻轻松松地直起身，将她抱进自己的怀里。
“怎么这么不小心？”他的语气平静，并没有太多的情绪，但是沙理奈却下意识地觉得对方的态度里是有些许的责备在的。
“我没看清路。”沙理奈抿了抿唇，有些心虚地说道。作为妖怪的时候，她习惯了跌跌撞撞，上房揭瓦，骤然变回普通的小孩，便一时间没能适应。
“就这么喜欢他们？”奈落说道。
“人见城里很无聊，所以我就去找弟弟们一起玩了。”沙理奈对了对手指。她看向奈落，又问起了另一个问题：“兽郎丸一直戴着面具不进食的话，没有关系吗？他会不会饿？”
“只是一星期而已，对于他这样的妖怪来说完全没有关系。”奈落望向那紧闭的门扉，语气冷淡如同谈论没有生命的物品，“况且，适度的饥饿可以让他们的攻击性更强。”
他抱着女孩缓步迈下台阶。
方才，他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恰巧看到了沙理奈从台阶上往下落，属于妖怪的速度总是很快，几乎能够达到瞬移出残影的地步。于是奈落很轻松地就接住了她。
他只是下意识地便闪现到了她的身前，现在回想的话，他实际上并不会做这样多此一举的事情。
不过，沙理奈的确很轻，对于此时的奈落来说，她并不会比一片树叶更重。
“明日你不用再来了。”奈落说道，“他们将会被换个地方。”
“我明天不可以找弟弟们玩了吗？”沙理奈从他的臂弯里抬起头来，问道。
“他们有他们的任务。”奈落说，“而你只需要听话，留在人见城里。知道吗？”
“好吧。”沙理奈有些低落，她回过头去，望向那栋建筑，“那我以后还有机会见到弟弟们吗？”
“当然。”奈落的眼里闪过一抹晦暗，他微微勾起唇，随口便说出了谎言。
……兽郎丸与影郎丸只是他制作而出的消耗品罢了。不听从他的命令的分身不会被他留下。
沙理奈相信了对方的话，趴在了他的肩上。
“晚上我想跟父亲一起睡觉，好不好？”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问道。
奈落几乎每天都会听到她问这个问题，在有一半的时候，他并不会拒绝。
而今天，看在她变成了脆弱的人类的份上，奈落没有拒绝。
末了，他说道：“要一直听话，乖孩子才会有奖励，知道吗？”
“好哦。”在几分钟的功夫里，沙理奈便已经在这有着熟悉的安全感的怀宗感觉到了些许困倦。
奈落抱着她往回走，便听到她凑到自己的耳边问道：“父亲也是半妖，那会不会每个月也有这样一天变弱小的时候？”
他垂眼看她，眸子里增添了一点审视。
“如果那时候被敌人找上来怎么办？”小女孩露出了很担心的模样，“我那时候一定会保护父亲的。”
她信誓旦旦的样子，实际上握紧的拳头还没有神乐为她扎起的丸子头大。
原本的冷眼消失殆尽，奈落低低地笑了起来，整个胸腔都在轻轻震动。
——他很久没有觉得这样有趣过了。
“好啊。”他这样说道，“真正到那样的时候，你可不要被吓跑就好。”

第123章 失去：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人类总是相当脆弱且容易困倦。
当奈落带着小孩回到他平日里所居住的主殿的时候，她已经趴在他的肩头睡着了，呼吸和心跳都是一种放松的均匀的状态。
他将沙理奈放在榻榻米上，这样细微的动作让女孩微微睁了睁眼，但随后又在熟悉的气息里放松了身体，很快便又熟睡了过去。
她躺在平日里奈落很少会去休息的床榻上，乌黑的发如同缎子一样散落在四周，显出一种柔软的安宁。
奈落注视了她一会，她的五官像极了她的母亲，只是比对方要更加稚嫩，带着小孩特有的天真。
小孩子有着最为浓烈而直白的爱恨，总是自顾自地向他表达着依赖和所谓的爱。可是，奈落并不会因为她的亲近而更与她亲近，他无法理解沙理奈的感情，便只觉得虚幻。
他缓缓挪动自己的手掌，挪到了小孩的脑袋上，掌心下是孩子温热而柔软的皮肤，只要轻轻一个用力，面前这脆弱的生命便会结束。
桔梗曾经当面嘲讽过他有着过去的鬼蜘蛛对她的爱慕之心，所以才无法对她下手。而现在，他分明可以在一念之间杀死这个孩子，却也同样迟迟无法挪动自己的手指。
当年的人类强盗鬼蜘蛛难道也会有爱屋及乌的想法吗？
他现在无法杀死杀死她，总归不可能是他奈落竟真的会在意这有着他的血脉的女儿吧……
奈落思索了一会，却只能将原因归咎于鬼蜘蛛。
他诞生于这个男人的贪念，从此降临于这个世界上，却厌恶极了自己与鬼蜘蛛无法斩断的联系。
——那个肮脏的人类强盗。
月光下，穿着昂贵羽织的男人最终只是轻轻抚了抚沉睡中的孩子的面颊，没有做出任何事。
第二日。
当沙理奈再去之前关着兽郎丸与影郎丸的和室的时候，便不见他们两人的身影，连带摆放在那里的巨大囚笼也消失了。
她感觉到有些失落，不过，神乐她也常常会被奈落派出去做事，所以沙理奈很快便又振奋了精神。
她迈步走出了和室。人见城总是空空荡荡的，而她的父亲奈落每天都很忙碌，并没有太多的时间陪她玩。
沙理奈决定回自己的房间，院落里摆了一套新的将棋，她曾经在无聊的时候尝试过与系统一起对弈。
——无一胜绩。
不过，当她转过身的时候，却发现白色的镜女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拐角处。她的腰间挂着之前沙理奈赠与她的浅绿佩玉。
“神无姐姐！”沙理奈忍不住高兴地跑过去与她打招呼，“你是来找我的吗？”
白发的女童点了点头。
“要一起去玩投壶吗？”沙理奈贴在姐姐的身边，亲近地靠在了她的肩旁。
神无并没有躲避，只是又默认地答应了。
于是沙理奈便牵起了她的手，步伐轻快地往另一个方向的院落跑去。
神无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讶然与她的活力。她的身量与沙理奈几乎一样，于是也少见地被带动着跑了起来。
风吹起了前面的女孩的金发，也同样将她白色的发丝吹得扬起。
被拉住的手里传来了温暖的温度。
实际上，神无只是被奈落派来了这里。
晨间，她被男人召过去，便听到对方说：“你去陪她，免得白日又要来我的面前来碍眼。”
于是，神无便出来寻找沙理奈了。
她是镜子一样的冰凉的器物，可当倒映到金发的小女孩的时候也仿佛感觉到那种鲜活的生气。
属于镜女的那张向来没有表情的面目上，她的嘴角在这时仿佛微微上扬了一瞬。
……
一直到日薄西山的时候，沙理奈才意犹未尽地结束了游戏。
旁侧，神无身上的装束依然一丝不乱，她不是普通的妖怪，即使是运动之后，身上也并不会有任何的汗水或是气味。
相处的时间久了，沙理奈同样知道，神无也并不需要任何的进食。
眼看时间已经要到晚上，于是她问道：“神无神无，你知道兽郎丸他们什么时候能做完任务回来吗？”
神乐一向不喜欢人见城的氛围，所以即使做完的奈落给的任务，也不会常常留在城堡之中，而是常在城外附近休憩。但新的弟弟像是需要被带回城中照料的类型。
“他们不会回来了。”神无轻轻说道，她的嗓音很浅，说话很少会带浓烈的感情色彩，如同身上和服大片的白色那样素淡。
“什么？”沙理奈一时间并没有理解她的意思，嘴角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他们死了。”神无说。
她转过身，怀中几乎从不离手的镜子上，出现了曾经记录过的画面。
在那里，红衣的犬夜叉与他的同伴们共同出现在了其中，他们共同合作，将试图杀死他们的兽郎丸与影郎丸两兄弟击杀。
沙理奈怔住了。
她抬眼去看神色平静的神无，白发的女孩如同最初的时候一样沉默寡言，也并没有因为两个弟弟的死去而表现出任何的悲伤。
“怎么会……”沙理奈回想起昨夜奈落口中所说的执行任务是那样的轻描淡写。
就在昨晚的时候，那最初如同野兽一般的少年已经学会认识了她，还会低头去轻蹭她的手掌。
她望着神无，只是眨了下眼的功夫，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们都在奈落的手中，是他的工具，无论是生还是死，都并不重要。”神无平淡地说道。她成熟的话语与她看起来稚嫩的外表分外不同。
神无难得说出了这样长的一句话，可是沙理奈却并不能够接受她的意思。
“我要去找父亲。”沙理奈说道。
她像是伤心极了，转身就往奈落的居所跑去。
神无往前跟着走了两步，最终停了下来，注视着金发女孩跑走的背影。她知道自己无法阻拦对方去询问奈落的决心，可是，沙理奈并不会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当沙理奈急匆匆地拉开纸门走进去的时候，奈落正坐在窗前，天空的晚霞让此时他身后并未打开的窗扇显出一种不祥的红光。
男人穿着银白色缀着花纹的狩衣，显得气质高洁，他平静地抬起眼，望向这常常出现在殿中的不速之客：“怎么突然过来？”
“弟弟他们……”沙理奈急匆匆地跑过来，呼吸还有着一点急促，“为什么不告诉我，他们，死了？”
她的话音落下，忍不住又要落下一串泪水。
奈落并没有回应她的质问，而是打量了她一会，随后才说道：“他们对于你来说这样重要，竟值得你这样哭泣吗？你们只相处了不到一旬。”
他从来都无法理解任何积极的感情，无论怎样的情感，都会被背叛。更何况，兽郎丸本来就如同野兽一样只知道攻击。
“很重要的。”沙理奈说，“是朋友，也是弟弟。那天我甚至没有来得及与他们道别。”
“是吗？”奈落不置可否，“只是这样短暂的相处，就让你这样在意。还真是……”
他的话语隐没在唇齿间，显出他漫不经心的不屑。
“那么，神乐神无之于你，也是与他们一样的？”奈落转而问道。
“姐姐们也是我最重要的亲人啊。”沙理奈望着面前不懂任何情感的妖怪，用手背蹭过脸颊，“父亲、父亲是最重要的，如果失去的话，我也会特别、特别难过的。”
她往前走了两步，双手握住了男人的衣袖，抬头望着他：“父亲不要总是与别人打架了好不好？我好怕，大家会受伤，会死掉……”
奈落垂眸，望着她泛红的双眼，抬起手指，轻轻拭去她的脸蛋上挂着的泪珠。
“不会的，我不会死。”
为了获得完整的四魂之玉，他不可能放弃所有的争端。

第124章 弟弟：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白日似乎是下了雨，于是山间的夜晚便显得凉爽，空气里弥漫着些许清新的泥土的芬芳。
戴着兜帽的小小身影在树木的枝干间跳跃，每次都看准了下一步的落脚点再继续往下走下一步。
她时不时停下来左右看看，仿佛在寻找着什么，直到她看清了土地上留下的痕迹，确认了位置。
金属制作的囚笼竖立在林间，在它附近不远处的空地上，草地和树木上都有着被战斗破坏过的痕迹，折断的树枝和颜色并不正常的土地都证明这里曾经有过一场恶战。
沙理奈轻轻嗅了嗅空气，并没有从中闻到任何残留的血腥气，雨水将一切都冲刷隐藏了起来。地面上留下了长长的刀气劈砍开之后的痕迹。
她知道，那是犬夜叉的攻击留下的形状。
沙理奈并没有真正见到过隐藏在兽郎丸体内的影郎丸，现在反复寻找，也只知道了近乎粉身碎骨的兽郎丸。她几乎看不出对方原来的样子，只有浓烈的属于犬夜叉的妖气残留在这里。
【影郎丸应当已经完全化作飞灰了。】系统说道，【如果是到这种程度的话，应当是无法再复活了。】
【我还没有与他说过话。】沙理奈垂下眼睛，她知晓，犬夜叉与奈落之间的战斗是分外残酷的，若犬夜叉失败了，那么迎接他的也会是冰冷的死亡。所以，她并不会因此而怪谁，只是从这一件件事情里慢慢地思考奈落这样一直与犬夜叉斗下去的执念。
【没事的，】系统安慰道，【影郎丸生来就只有邪恶和攻击性，近乎是奈落最邪恶而不受控制的一面，你没见过他反而是好事。】
沙理奈没有回答，她站在这里，对着面前的土地施展了术法。
少年粉碎的身体渐渐地自土壤之中重组，先是重要的脏器和骨骼，随后是四肢，最后是常常的泛着些许紫色的银发。
——兽郎丸。
他睁开了眼睛，泛着紫色雾气的眼睛在第一时间便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只露出小巧的下巴的女孩，隐约有金色的发丝从兜帽的空隙之中往外垂落。
“姐姐……”
兽郎丸微微张开了嘴巴，虽然挪动了嘴唇，却并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他一直被面具覆盖的面颊此时终于显露出来，口中吐出异于常人的阴寒气息。
“你活下来就好了。”沙理奈没有探究他为何第一眼就认出来了她，只是有些高兴地抱住了少年的脖颈，完全没有注意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如影随影的危险气息。
虽然平日里表现得如同野兽一般，但睁开眼之后的兽郎丸知道，是这只勉强到自己腰高的小孩将自己从死亡的沉眠之中唤醒了出来。
他的脑中并没有任何正常的属于感激的概念，而对方血管之中的血液的流动之中透着令他饥饿的念想。
兽郎丸的喉结动了动，他垂下头，最终却并没有张开自己的獠牙。只是就着现在的姿势蹭了蹭对方的发顶。
……好香。
他好似生来就是以血肉为食，可是在这样的将自己抱紧的孩子面前，他却迟迟难以有进一步的动作，仿佛还处在那个戴着沉重镣铐的囚笼之中，面上覆着面具，无法伤害眼前之人。
前夜里，奈落的分身将影郎丸兽郎丸两兄弟所处的牢笼打开，他们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他。
可是现在，影郎丸死了，唯一一个能够命令兽郎丸的人消失，他如同深夜于大海失去了方向的船只，便只有面前的熟悉的人作他的灯塔。
他熟悉面前的小女孩的一颦一笑，知道她说话的尾音总是轻轻上扬，兽郎丸对于人类的文明仅有的认知，近乎都来自于沙理奈，剩下的一小点来自于那场令他死亡的战斗。
“唔……”沙理奈突然觉得鼻子一热，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垂眼却看到一片鲜红。
她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好像流鼻血了，连带心跳都比平时要更激烈一些。
原本贴在她身前的兽郎丸突然显出一种躁动，他抬起沙理奈沾血的手指，下意识就低头想要凑近过去。
“哇！这个不能吃！”沙理奈顿时连蹦带跳地站了起来，连带兜帽都被她抖落了下来，露出她神色鲜活的半张脸。
她拿了手帕擦了擦自己鼻尖沾染的血，还将试图继续凑过来的兽郎丸推开。
好在对方虽然表现出对血肉的渴望，但是却很听话，并没有因为受到这样的刺激而爆发出攻击性。
【我又生病了？】沙理奈问系统。
【……你是半妖，很难会生病，之所以这样可能是因为兽郎丸同样是妖怪，复活他的消耗可能会更多。】系统推测着说道，【等回去之后，多吃点肉补补营养吧。】
——不过，在回人见城之间，沙理奈必须要想好该怎样安顿现在跟在她身旁的少年。
他甚至并不会像人类一样用双脚走路，而是四肢着地，如同真正的兽类一样挪动身体，日式的墨绿色长衣破破烂烂地套在他的身上。
“我不在你身边的话，你可以照顾自己吗？”沙理奈问。
兽郎丸并不说话，只是微微张口，吐出些许分外冰冷的寒气。
他看起来不仅不能够照顾自己，对于其他的生灵来说也很危险。
这个战国时代并不和平，常常有着军队侵占普通人的农田，屠村这样的情况更是屡屡发生，许多人试图隐居同样逃不过这样命运，于是许多建筑便都被废弃了。
沙理奈想起自己来时的路上便见到了一处废弃的木屋，刚好可以将兽郎丸安置进去。
她想办法在最快的时间里带着兽郎丸往屋里堆了一些水和食物，少年有着妖怪的灵活和强大的力量，很轻易就可以搬动杂物，将这个房屋清理干净。
待一个时辰过去，沙理奈被系统提醒了之后，知道自己不能在外面呆太长的时间。她走到了门口，将亦步亦趋跟在她身边的兽郎丸拦下，说道：“你就留在这里，我有时间的话会尽快回来看你的。尽量待在这里不要出去，好吗？”
对着这样如同初生的野兽一样的、比她高大许多的少年，沙理奈嘱托了许多内容，这才关上门离开。
她将在天亮之前回到人见城，那厚厚的紫色结界并不会识别出她与奈落同源的力量，于是便可以掩盖她曾离开的事实。
人见城中，空旷而寂静，沙理奈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兜帽的斗篷被她留在了城外。
木屐踩在地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她本想一路溜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却无意间瞥到了主殿之处灯火通明。在这样的深夜，奈落并没有休息，还比往常更反常地点起了灯烛。
沙理奈下意识顿住了脚步，转过了方向，慢慢往里走去。
“……父亲？”她站在廊台的纸门前，并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出言轻轻询问。
即使并不是擅长嗅闻气息的妖怪，沙理奈依然闻到了自门后传来的、并不正常的浓厚血气，那气息之中只有奈落一个人的味道。
男人被烛火照耀的影子出现在纸门上，他微微动了动脑袋，这才回答道：“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您受伤了吗？”沙理奈忍不住问道。她感觉到一阵担忧。
“没有。”奈落平静地说道，“去睡吧。”
沙理奈等了一会，最终还是相信了对方的回答，转身从这里离开。毕竟，在这座有着厚厚壁障的人见城之中，并没有任何人能够伤害到城池的主人。
房间里，奈落垂下眼睛，他已经习惯了疼痛。地上是大片喷溅状的血迹，以及一些被硬生生撕裂下来的肉块。

第125章 心软：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数十米厚的紫色结界将人见城严密的防护起来，于是即使是白天这里也显出一种阴森的气息。
六七岁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纪，沙理奈很快就腻味了在城中到处游荡的时光。不过，她每晚都会偷偷溜出城去看被她安置下来的兽郎丸。
她拉着对方的双手，教着他学会像人类一样用双腿走路，而不是四肢着地，她事无巨细地教会了兽郎丸用人类的餐具来吃饭，而不是如同兽类一样撕扯血肉。
而这一日的夜晚，沙理奈带了纸笔来，想要教会对方简单的识字。
“兽-郎-丸。”沙理奈指着上面的字迹，让少年跟着她念出来。
兽郎丸的口中依然随着呼吸时不时地吐出阴冷的寒气，他没有去看女孩指着的白纸上的字迹，而是用深紫色的眼睛注视着她的侧脸。
虽然实际上沙理奈是他的姐姐，可是以外观的角度两人反而更像是兄妹。
“怎么了？”沙理奈念了一遍，发觉对方没有跟上，于是有些疑惑地看向旁边少年，“不要走神哦。”
兽郎丸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姐……姐。”
他指了指沙理奈，又点了点纸张，重复着喊了她一遍。
于是沙理奈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是要知道我的名字吗？”
她有些惊讶，因为兽郎丸很少表现出这样经过思考之后的主动性，他的行为常常受到本能和兽性的支配，现在却能乖乖地收敛了爪牙，想要问出她的名字。
“沙理奈，”小女孩弯起眉眼，“我的名字是沙理奈。”
她在纸上拼写下来了自己的名字，将它拿给旁侧的兽郎丸看。
“沙……理……奈。”有着银色长发的少年如同牙牙学语的孩子，慢慢地重复着她的名字的发音，在重复了几次之后，他终于流畅地叫出了她的名字：“沙理奈。”
“对，”沙理奈忍不住夸奖道，“兽郎丸今天的进步很快哦。”
她想，或许再过一段时间，兽郎丸就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独立地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了。
沙理奈往外走，比她高大许多的少年光着脚，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边。之前沙理奈曾经将全套的衣服都为他带了过来，但是兽郎丸却并不习惯穿上鞋子的拖沓感受。
在踏出房门的时候，沙理奈感觉到了衣物上拉扯的力量，她回过头，便见到有着泛着紫的银色长发的少年正蹲在门侧看着她，手里攥着她的衣摆。
“我要回去啦，等下次很快就会回来看你。”沙理奈摸摸他的头发，“要记得乖乖待在房子里哦。”
女孩将衣袖从兽郎丸的手中慢慢抽了出来，关上了这栋房子的门。
于是，这个房子便又恢复了安静。
银发的少年蹲坐在门侧，额头靠在单薄的、能被他轻易破开的门板上，如同大象被细细的锁链拴在小小的木桩上。他等待着，只等下次对方来到的时候，便能第一时间见到她。
……
回人见城的路已经变得轻车熟路，沙理奈穿过长长的结界，回到自己的房间去，将身上沾染了外界草叶和灰土的衣服收起来。
这个时间，天色已经隐约有些蒙蒙亮。沙理奈维持着像人类一样的睡眠的习惯，这个时候便感觉到困倦。她闭上眼，便可以一直睡到第二天的午后。
城主府内，主殿之中，奈落已经不需要再像之前那样伪装成为人见阴刀的样子来应付普通人的事务，但他还保有着观测敌人的习惯。
神无站在大殿中央，怀中抱着她从不离手的镜子，里面显现着犬夜叉一行人的影子正随着她的动作而逐渐隐去。
随后，镜子显示出来新的景象。
穿着白色上衣和红色裙装的巫女正站在一种伤者之间，她的面孔因着治病救人的行为而显出一种圣洁的美丽，如同降临于世的圣女。
桔梗。
奈落冷冷地注视着她，眼里显出一种真实的杀意。
“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这样一如既往。可惜，当年那个善良的巫女早就不复存在。”
这些被救助的普通人，自然不知道这位表面高洁的巫女内心之中涌动着的只剩执念与仇恨。
他知道自己在受到桔梗的影响，以至于明明有着轻易将她杀死的能力，却每每都在最后关头收手。哪怕分裂出的妖怪将这陶土复活出的巫女逼入绝境，却仍然没有赶尽杀绝。
而另一个对他造成影响的、被他驱逐的人，便是他生理意义上的女儿，也是桔梗这个女人的女儿。
“神无，这个世界上真有爱屋及乌这样的东西吗，”奈落对着他的分身发出了疑问，语气却透着嘲讽，“鬼蜘蛛的心让我无法真正对桔梗下手，而沙理奈同样如此。我将她丢弃，可却又允许她回来。”
沙理奈对作为父亲的他没有任何的设防之心，致命之处被他轻易掌控，可他却提不起伤害她的动作。
在偶尔的、奈落自己尚未察觉的某些瞬间里，他时常被愈发膨胀的阴谋充斥着的野心也曾为夜晚之中房间里另一人的呼吸而感到平静。
神无并没有回答，因为她知道，奈落只是在自言自语，并不需要她的回应。
镜中，属于桔梗的身影渐渐消失，于是这面镜子便又恢复了原本的光滑，里面空无一物。
“最近，沙理奈似乎有些过于安静了。”奈落说道，“她找你出去了吗？”
神无回答道：“没有。她最近睡得很久。”
她想起之前偶尔站在沙理奈的门前，能够听到她白日里睡眠时均匀的呼吸声。
奈落沉默了一会。
而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在响起的一瞬间，奈落便能够识别出，那是属于他的女儿的脚步声——脚步很轻，有些急促，踩在木板的地面上会“哒哒”作响。
“父亲！”她拉开了纸门，于是外界的夕阳便将柔和的金红色的光亮洒进屋里。
奈落抬起眼来望着向自己跑来的孩子。
她身上总是涌动着鲜活的力量，眼里有着他并不能理解的亮光。
但是，奈落依然张开手臂，将女孩稳稳地接到自己的怀中。
他已经习惯了沙理奈小孩子一样的冒失，只是说道：“人见城并不大，你并不需要这样急着跑过来。”
“但是，一想到要见到父亲，我就忍不住想要跑起来见你。”沙理奈说道。
虽然是妖怪的集合体，可是男人的身上的气息并不驳杂，反而有着淡雅的熏香的香气。
“既然来了，那就留下来等待吧。”奈落说道，他微微眯起眼，随手顺了顺小孩头上翘起的一绺头发，“今夜将会有一场好戏。”

第126章 愿望：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容色漂亮的巫女乘坐着神乐的羽毛来到了奈落的城堡之中。
沙理奈坐在奈落的身旁，好奇地打量着她。
奈落的城堡很少很少会接待任何客人，面前的这位黑巫女是沙理奈见过的唯一的一个。其他会寻找着奈落的住所的便只有他的敌人。
沙理奈的感知很强，她轻易便能够感应到盘踞在巫女左眼中的妖怪。这个女人将自己作为人类的灵魂出卖给了妖怪，换得了悠长的寿命和年轻美丽的外表。
“神乐已经将情况都告诉了你。”奈落说道。
“自然。”椿答道，“无论是桔梗，还是她的转世，都不会是我的对手。”她的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笑容。
“当年，桔梗的实力很强盛，否则也不会被选中作为守护四魂之玉的巫女。”奈落说道，“还是不要掉以轻心比较好。”
他的话让椿的脸上带了几分阴沉。她的视线一转，落在了旁侧的金发小女孩的身上。
桔梗是她这一生之中最嫉妒的敌人，因此只是一照面，椿就发觉到了女孩与桔梗相似极了的五官，但她身上的气息分明又与奈落同气连枝。
她有些惊讶，随即又露出了有些玩味的表情。
“呵，该不会是因为你与桔梗有了孩子，便对她有了感情吧？”椿恶意地揣测道。
这下，奈落脸上的神色也彻底冷了下来，原本只是浮于表面的虚与委蛇，现在也泄露出了些许杀意。
“哈哈哈我开玩笑的。你不会真的放在心上了吧？”椿大笑起来说道，语气里却并没有带着多少歉意。
“自然不会。”奈落脸上重新挂起来了与之前并无二致的笑容，说。
他抬起手，将放置在桌上的木盒打开，收集了大半个的四魂之玉正安静地躺在盒中的软垫上。
珠子透着一种暗色，里面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去，即使是沙理奈也不例外。她并不追求力量，也没有任何野心，只是观察着这块玉珠，想着它所引起的腥风血雨，即使是她的父亲奈落也是在其中争夺的一个。
“这枚四魂之玉可以给你，用来击败犬夜叉和桔梗的转世。”奈落说道。
这次，椿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直接将四魂之玉接了过去。
“这次，还是与犬夜叉的游戏吗？”沙理奈问道。即使一直都并不理解对方的执着，她已经有些习惯了奈落与犬夜叉之间的争端。
“没错。”奈落说道，“这个黑巫女，很适合用来利用做事。”
“父亲把四魂之玉送给她没有关系吗？”沙理奈问道。她知道那块玉对于奈落的重要性，它几乎从不离身，现在却主动将它拿了出来赠予别人。
“只是借给她而已。”奈落平静地说道，“况且，我奈落所给予的物品，从来不会交换低于它原本价值的东西。”
沙理奈望着站在前方的神无，她怀中镜中女人美丽的脸庞上是透着野心和自得的笑容，眼里埋藏着某种名为执念的东西。
“她会死掉吗？”当话音落下的时候，沙理奈才后知后觉自己方才问出了怎样的问题，反而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语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
而旁侧，奈落的反应却很冷漠，他只是微微扬起嘴角，说道：“若是没死，那便可以继续利用她，若是她死去，能够给犬夜叉带来麻烦，那也不错。”
沙理奈转过头看他，对于男人来说，其他人的生命……不，应当是所有人的生命或许都是可以被放在棋盘上随意冲锋陷阵最后被丢弃，包括他自己在内。
她发觉，奈落的眼睛里仿佛有着与巫女椿某种相似的东西，只是相比之下，他将之隐藏的更深，更加不易被察觉。
“我之前听说过，四魂之玉可以实现一个人任何人的愿望。”沙理奈支着下巴望着他，“如果等某一天，父亲手中的四魂之玉被收集完整，那么，父亲会许怎样的愿望呢？”
镜中，巫女椿正在试图用妖怪的毒液来污染那一整块的四魂之玉，将它变成不祥的黑色。
奈落将视线从那景象之中挪开，他很清楚地了解这个女人的心思，就像是他同样能够轻易玩弄人心一样，于是之后会发生的剧情即使不去看也能够被他精准地预见。
他将更多的注意力投注到了女儿给予他的问题上。
“自然是……去许愿获得更强盛的力量，成为完全的妖怪。”如果这样的话，他将不会再受到任何存在的束缚，真正强大的活在这个世界上。届时，犬夜叉之流将再也不会被他放在眼里。
奈落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做出了这样的回答，仿佛这样的目标明确到都不需要去质疑。
“我相信，现在距离四魂之玉集齐的那天并不会太远。”奈落说道。
沙理奈歪歪头，说道：“如果这是父亲的愿望的话，我也会努力去完成的。”
她知道，奈落并不是肆意杀戮的妖怪，他并不享受虐杀人类，但也不在乎普通人的性命，如同人类走过路边并不会在意地上的蚂蚁。
可他同时也保有着如同孩童般的残忍，恶趣味地观看人类的挣扎。
或许，等到愿望彻底实现的那一天，奈落就会完全收手了。
“那么，等父亲实现了愿望之后，在那之后，”沙理奈抬头望着他，如同任何过去的时刻一样拉住了他的衣袖，“我们会一直生活在一起吗？”
奈落并没有去真正思索过在那之后的事情，因此，当听到她说的话之后，他微微怔了怔，在一阵短暂的停顿之后才说道：“如果你想的话，也并无不可。”
他说着这样的话，心中想着，待到那个时候他便不会再受到任何的牵绊，有着目空一切的强大力量，那么有一个女儿陪在身边也并不坏。
奈落从来不去想那样远的事情，他总是殚精竭虑地布局眼前的内容，这样思考未来还是第一次。
沙理奈有些欲言又止，但是她又沉默了下来。
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想要能够与母亲一起——虽然那样的愿望难以得到实现。
在这样的深夜之中，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若是累了，便去休息吧。”奈落说道。他本意是将沙理奈留在这，共同欣赏曾被她叫做“妈妈”的戈薇的挣扎，可在方才的对话过后，他不知为何却有一些意兴阑珊。
“我不需要留在这里吗？”沙理奈有点惊讶，她以为对方专门将自己留下来，是有东西想要给她看。
“不用了，之后并没有什么可看的东西。等明日起来也是一样。”奈落断然说道。
他下了明确的逐客令，于是神乐便将一头雾水的沙理奈带出了门去，在踏出门槛的时候，沙理奈还有些困惑地回头。
“别看了，”神乐将小女孩金发的脑袋转了回去，说道，“就按照奈落说的话，早点回去休息。”
她顺手将纸门从身后合上，隔绝了后方男人的视线。
“为什么忽然让我走？”沙理奈抬起脑袋来，仰视着站在自己身后的女人。
“不要有那么多好奇心，如果熬夜的话，小孩是会长不高的。”神乐垂眼看着她说道。
“好吧。”沙理奈只好往自己院落的方向走去。
直到小女孩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神乐才轻嗤了一声：“真是个幸运的孩子。”
奈落将小孩留下来显然是出于恶意的，只是不知为何半途突然改变了主意。
不过，神乐对于奈落的心思完全没有任何好奇心，也并不打算揣测其中的深层含义。

第127章 日常：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白日之中，神乐乘坐着巨大的羽毛凌空出现在一座道观之上。
那名巫女椿在夜晚通过四魂之玉伤害戈薇的计划失败了，于是她想到了新的方法，回到了她学艺的道观，想要吸收里面封印的鬼怪杀死犬夜叉一众人。
神乐高高地盘旋在空中，在所有人看不到的角度观察着战局。
奈落分明想要置犬夜叉于死地，却又每次都没有穷尽一切底牌来与犬夜叉战斗，而是如同毒蛇一样伺机而动，将所有人都利用得团团转。
神乐手中握着折扇，望着下方的景象，不出所料，椿最终还是要落败了。而她眼中还封印着四魂之玉的碎片。她轻轻挥了挥手，于是同样盘旋在空中的毒虫便俯冲而下，径直将那巫女眼中的四魂之玉取了出来。
椿发出了一声猝不及防的惨叫。
而神乐接过了还沾着血的玉石，神色透着一种冷漠的平静。
“神乐！”在场的所有人都露出了如临大敌的表情。
“哼，”神乐的面上挽起恶意的笑容，“犬夜叉，四魂之玉我就取走了。”
“你……！”犬夜叉往前踏了两步，想要攻击在低空的神乐。
然而，女人早有预料地躲开了他的攻势。她俯视着这群人，说道：“有人托我给你们带一句话。”
“哈？是谁？”犬夜叉望着神乐，面上显出一种敌意。
“沙理奈在人见城之中过得很好，”神乐用扇子轻轻挡在自己的唇前，继续说道，“看在今天我心情好的份上，友情提示一下，你们最好不要再试图找到她——如果不想死的话。”
她已经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自奈落身上向着他的女儿所延伸着的那种诡异的、粘稠的情感。原本存在感并不强的戈薇也被投以注视，以至于差点在昨夜的变故之中丧命。
“就这样了。再见——”她分外洒脱的留下了这样的一句话，便消失在风里。
“可恶。”犬夜叉瞪着已经空无一物的天空，脸色变得很难看。
戈薇望着神乐消失的身影，神色之中显出了一种忧虑：“沙理奈被奈落带了回去，不知道会遇到怎样的事情。”她并没有相信神乐所说的话，在奈落那座充斥着瘴气的城池之中，再怎么样也并不会生活得很好。
珊瑚走上前来，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
人见城中。
沙理奈依旧常常会趁着夜色出门，去见被安顿在城外的兽郎丸。
她知道犬夜叉的追踪能力很敏锐，所以专门用特质的香料洒在房屋前后，遮掩自兽郎丸身上所散发出来的与奈落相似的气息。
兽郎丸渐渐学会了简单的字句，只是断断续续得说不清楚。
不过，他所说的话里，最清晰的便是“姐姐”这样一句称呼，几乎与普通人无异。
这样的生活有着被发觉的风险，但是当它隐于水面之下的时候，奈落的目光总是被犬夜叉与桔梗所吸引，于是竟规律地重复着，显出一种难得的平静。
沙理奈数着自己的时间，每天都望着晚间的月亮圆缺。当月亮完全隐去的时候，她便会失去所有的妖力，变成普通的人类小孩。于是，这一天便不能溜出城去见兽郎丸。
夕阳西斜，城中泛着普通人肉眼不可见的浓厚瘴气，而上方是由奈落所建造的厚重的结界，将一切都隔绝在外。
沙理奈望着天空，她并不确定，是否因为今天是特别的、自己失去妖力的日子，所以在夜幕即将降临之前，她好像感觉到上方的结界比往常要松散许多。
“神无？”沙理奈转过头，发觉到了正从台阶上慢慢走下来的白发女童。
她抱着从不离身的镜子，在沙理奈的面前站定。
“晚餐，他不与你一同进餐了。”神无说道。
“诶？”沙理奈露出了有些惊讶的表情。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她总是会想敲开城主的门，去拉着奈落一起吃饭，而他也从未拒绝过，即使那些属于人类的食物对于他来说可有可无。
“为什么？”她问道。
神无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并没有回答奈落缺席的原因。
她会出现在这里将事情告诉沙理奈，本就很罕见。她并不是出于主动而有了这样的行为，而是奈落要她将这件事情转达给一无所知的沙理奈。
实际上，哪怕不告诉她的话，沙理奈也只是会在晚餐的时候打开空荡荡的主殿，那时候她自会知道奈落会因为其他的事情而不在。
可是，奈落竟会让神无专程来找到沙理奈告诉她。神无默默地遵照执行，并不尝试去思索对方行为下的更多的含义。
她望着沙理奈在夕阳下被染上橙红的金色的发丝，思绪有了一瞬间的飘忽。
如果没有奈落的命令的话，她或许也会……
那一缕思绪在尚未泛起的时候，便随着她平日里如同死水般的心境完全消散了。
“好吧，那我回去了。”沙理奈说道。她知道，神无从来都不需要任何的进食，所以也便没有邀请对方一同共进晚餐。
在走到一半的时候，沙理奈的脚步停了下来，她回头去问尚未离开的镜女：“你知道神乐姐姐现在在哪里吗？我想问问她要不要一起晚餐。”
神无轻轻抬起了自己抱在胸前的镜子，于是里面便显现出了新的画面。
站在城郊的神乐手中拿着折扇，正轻易将面前的妖怪打翻在地。
——那似乎是一只狼妖，四肢都被风刃划开，流着鲜血。
沙理奈：“……”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表情。
但是，既然是在人见城外的城郊的话，说不定她很快就能够赶回来了。
“那我等神乐姐姐回来。”她对神无说道。
镜女轻轻点了点头，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
她全身都是白色，只有镜子的挂链显出些许的银色亮光，如同没有存在感的幽魂。
虽然是这样，但沙理奈依然笑着凑近，给了她一个紧紧的拥抱：“谢谢你专门过来告诉我。”
她松开了神无，笑着与她道别，往前院的方向过去。
女孩的怀抱温暖而短暂，神无注视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拐角处。
这样，神无才转过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那是城池深处，一路往下的阶梯，通往一片黑暗。
“她没有追问其他的事情了？”男人的声音自黑暗的深处响起。
神无慢慢走上前，轻轻摇了摇头，怀中的镜子显出女孩此刻正在前院踢着石子，等待着旁人的身影。

第128章 叛逆：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沙理奈在院中站了没有多久，就看到了从天而降的羽毛，神乐乘着风从上空缓缓降落下来。
她的身上并没有沾染一丝血迹，但是身上却带了些许的血腥气。
“神乐姐姐！”沙理奈跑过去，迎上了她。
“是沙理奈啊。”神乐垂下眼，看着她跑过来，于是弯腰将她稳稳地接住。她有些奇怪：“怎么会在这里站着？”
“我在等你回来，”沙理奈歪头说道，“今晚要一起吃晚餐吗？傀儡准备了玉子烧哦。”
她抬头天真的看着面前的女人，眼里带着纯粹的期待。
“稍等一会，”神乐说道，“我要去找奈落一趟。”
虽然嘴上是这样说的，但是，实际上她并不太想去找奈落报告她方才的行为。只是这一日她恰巧在城郊遇见敌人，所以才拿到了四魂之玉的碎片。
她真正想要进入到城堡之中，是有着另外的原因。但是，这些事情都并不是方便与面前的孩子沟通的内容。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天际，于是蓝色的夜幕深重地降临了下来。
“那待会一起？”沙理奈望着她，墨色如同染料一样迅速将那灿烂的金发洇成了墨色，于是黑色的发丝顺滑地垂落在了她的肩背。
神乐一怔，随即迅速反应了过来：“这是……你今天晚上是半妖每一个月的虚弱期？”
“嗯。”沙理奈点点头，她并不介意将自己弱小的一面给任何一个亲人看。她抬头望着神乐，还在等待着方才那平淡的日常的问题答案。
神乐被她抱住了一只手臂，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出怎样的言语。她想，若是她自己，无论在谁面前也不会想暴露自己的虚弱，可是眼前的孩子却信赖地靠在了她的身上。
在奈落手底下做事，所有人都是可以被牺牲的耗材，所以也几乎没有任何温情可言，只有神无与她的关系会更好一些。但是她们生来就有着属于成年人的思维，如同套在枷锁里生活，并不会有着任何亲近的关系或举动。
这一切都是因为沙理奈的到来而被打破的。在被小孩以全然信赖的态度对待的时候，即使是平日里表现出铁石心肠的神乐也难以做到不动容，更何况，她在院落之中等到夜晚，正是想要与她共进晚餐。
“好吧，待会结束之后，我会与你一同吃饭。”神乐说道。
她压下刚才情绪的变化，并不将自己过多不寻常的情绪展露在人前。
“父亲晚上好像有事。”沙理奈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她被神乐牵着手往前方的建筑廊檐走去，继续说道：“我本来要找父亲，但是神无姐姐告诉我他有其他事情。”
两人沿着台阶逐级向上，进入到了殿内，再走进内部的楼梯，便是一层走廊。
神乐的视线在周围逡巡，她能够感觉到，无论是方才穿过结界还是现在观察四周，奈落的邪气都比往常要弱了许多。
在她们走到走廊的中间时，白色的镜女出现在了道路尽头。她慢慢走过来，与她们迎面相遇。
“奈落在哪里？”神乐问道。她知道她的姐姐神无一向受到奈落的器重，是最可能知道他行踪的人。
“他不在城中。”神无说。
闻言，神乐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毕竟，奈落几乎没有不在人见城的时候，分裂的结界也展现出了他现在的虚弱，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这代表着奈落对她的桎梏松懈了。
向往着风的女人顿时感觉到一种难以抑制的对自由的渴望：“我要出城。”
“姐姐要去哪里？”沙理奈抬头，看向对方。
“随便哪里，都比这座城池要好太多了。”神乐说道。她觉得人见城如同囚笼，阻隔了她所想要的自由。
“我要一起去！”沙理奈跃跃欲试地举手。她喜欢神乐现在眼里比往常明亮的光。
“这么做不好吧？”神无看着她们，轻轻问道。
“啊……”已经有过多次溜出城堡经历的沙理奈挠挠头，露出了点尴尬的笑容，“是吗？”
“我已经做好了决定。”神乐说，“至于沙理奈，我不能带上你。”
在女孩因着她的话语表现出失落之前，神乐及时补充道：“你今晚太弱小了，更需要留在这休息。”
现在的女孩是纯粹的人类小孩的样子，神乐想，若是她逃跑的时候遭遇奈落的追逐，便不一定能护得住她。
而如果是她自己独自离开，那么无论怎样的后果都是她自己一个人来承担。
“好吧。”沙理奈只能应了下来，她知道自己现在比平时更弱，如果出去的话会给神乐添麻烦。
她并没有理解，神乐实际上是想要带着方才赢来的四魂之玉碎片头也不回地、叛逆地离开奈落的城池，脱离他的控制。沙理奈只是以为，神乐只是也想要背着父亲从家中跑出去玩而已，等过一会便会如同往常一样回来。
于是，神乐甩了甩手，从走廊的窗户一跃而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走了。”神无望着她的背影，说道。
“希望神乐姐姐能够早点回来，我还想等会一起吃晚餐呢。”沙理奈趴在窗台前，对旁侧的神无说道。
神无轻轻看了她一眼。她想，神乐不明白，而沙理奈也不明白。
神乐不知道，她们实际都是被奈落牢牢掌控着的提线木偶，没有任何飞享自由的可能，而沙理奈同样的，如同白纸一样纯洁，她不知道神乐离开究竟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于奈落并不会比一根羽毛更加重要。
可是，神无也只是一面没有感情的镜子罢了。
她缓缓转过身，与沙理奈擦肩而过。
“神乐姐姐还会回来吗？”黑发的小女孩发出了疑问，她背着身，于是神无便看不到她的神色，“刚刚神无姐姐其实没有说实话吧？父亲现在明明应该还在城中。”
神无一怔，短暂的惊讶之后，她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是。”
“吓了一跳吧？”沙理奈转头，对白色的女孩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来。
“你是怎样知道的？”神无问。
“秘密。”小孩望着她，做出了符合她这个年纪会有的回答。
于是，神无便沉默了下来，哪怕外表与沙理奈年龄相仿，但她却并没有这样的童真。
“其实是直觉啦。”沙理奈说道，“我对父亲身上的气息总是很敏感，包括四魂之玉的气息也是。”
而她平时只要稍微集中注意力，便能够知道四魂之玉的具体方位。
“他就在这里。”沙理奈轻轻踩了踩地板，手指往下压。
——分外精准的指向。
神无垂下眼：“既然知道了，便请回去吧。”
“为什么要一直赶我走？”沙理奈说，“父亲他怎么了？”
明明人在城中，却不愿意与她见面，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情况。
然而，神无却并不再给予她回答了。
“那我要自己去看了。”沙理奈说道。她总是有着属于孩童的旺盛的好奇心和行动力，也并不害怕被自己视作父亲的奈落。
她迈步往楼梯的方向走去，神无站在她的身后，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
如果是沙理奈做好的决定，便很难将她拉回来，除非动用较为强硬的手段。可是，在这城池里，没有奈落的命令，沙理奈实际去哪里都是畅通无阻的。
于是，神无只好跟着沙理奈一路顺着台阶兜兜转转地往下走，直到来到了城堡的地牢之中。
“别跟来了，我要自己探险。”沙理奈对着神无摆手。
她已经看到了处在这最下方的活板门，属于奈落和四魂之玉的气息都从里面散发出来。
神无停下了脚步。
“让她下来吧。”一道命令自她的耳边响起，于是镜女便不再往前走。
地牢之中并没有点灯，于是显得分外黑暗。沙理奈手中端着一个小小的烛台，是这里唯一的光亮，她方才从走廊上随手拿了下来。她现在只是人类，难以在漆黑的环境之中视物，借着烛火的光才不会摔跤。
沙理奈将烛台放在一旁，自己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拉开这一扇通往更地下的活板门。
她站在地板上往下看，里面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可是，属于奈落的气息正源源不断地从里面散发出来，于是，最后的一点犹疑也消失了。
“父亲？”沙理奈喊了一声，便沿着梯子往下爬。
灯烛被留在了上面，她慢慢往下走，脚下却怎么也踩不到下一级的梯子。
而地下的空间透着一种闷热的潮湿，隐约之间还有些许粘稠的水流的声音。
沙理奈忽而发觉，有什么东西缠上了她的左脚的脚腕。

第129章 虚弱的怪物：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作为扶手的栏杆有些湿滑黏腻，以至于在脚腕上的东西用力的时候，沙理奈便因着猝然的力道松了手，失重感袭来。
沙理奈以为自己要落到下方的地板上，可是与之相反，在半空中的时候，她便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接住了。藤蔓般的触肢很好地缓冲了重力的作用。
而与此同时，上方的活板门被关闭，于是从外界洒来的那点蜡烛的微光也彻底消失了，视野骤然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除了在最初的时候因为猝不及防而呼吸紧张了一瞬，沙理奈并没有任何的慌张。
人类的视线不仅适应黑暗更慢，也更难看清没有光线下的事物。可是，沙理奈察觉到了这里的属于父亲的气息。
或者说，这个地下室之中几乎要被奈落的气息浸透了。
“父亲？”沙理奈歪歪头。
她不知道为什么奈落要在这个漆黑而密闭的地方停留。
过了一会，沙理奈并没有听到回应，于是她伸出手试探地摸着下方的错综复杂的肢体。
可是，她却并没有触碰到父亲，能够摸到的都是不同种类的妖怪四分五裂的部分，仿佛外壳与内脏分离。但若是奈落受了伤，这里也并不会毫无血气。
下方拖住她的东西仿佛是活着的，在将她放在地面上之后就窸窸窣窣地散去了。
蜡烛留在了上面，便没有方法能够获得更多的光亮。沙理奈摸索着房间，在接连触碰到不同的内脏或是不知名生物的坚硬外壳之后，她终于停了下来。
“父亲，我知道你在这里的，为什么不跟我说话呢？”沙理奈问道。
房间里依旧漆黑，不过，她此时属于普通人类的黑色的眼睛也终于慢慢地适应了眼前的黑暗，能够看到物体大致的轮廓。
“你总是这样，很不听话。”一道男声终于从前方略高的地方响起。
沙理奈下意识望过去，但却并没能看清那里是否有着一个人类的身影存在。
她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却被地板上不知道什么东西给绊倒了。不过，这里的地板上仿佛也有什么活物，摔在上面也并不疼痛。
奈落高高在上地注视着这一幕，从沙理奈被从上方拽下来开始，他就已经这样无波无澜地半睁开眼望着她。
明明已经命令神无告诉她，今晚不再见面。可是，这样的孩子还是并不如人偶般顺从，而是仗着几分聪慧便想要探索不该探求的秘密。
他本来已经很慈悲地专门提醒了她，可是沙理奈却偏偏决定要往这里来。
不听话的孩子该受到惩罚。
“我没有不听话哦。”沙理奈有理有据地反驳，“父亲没有说今晚我不能自己来找你呀。”
“所以，既然你已经找到了我，是要做什么？”
“今天的结界有些奇怪，其他的姐姐表现也很反常。”沙理奈说，“我担心父亲，所以想见你。”
她的视线又往黑暗之中投以没有聚焦的注视：“父亲为什么不开灯？”
“我并没有事。你如果现在回去，我可以当做无事发生，明日会见你。”奈落说道，语气中有种暗藏着诡谲的阴柔。
他想，再给予她一次逃开的机会。
“可是，我都已经走到这里了，”沙理奈露出了有点不高兴的表情，随后又有点委屈，“我只想现在看看父亲，你是不是生病了所以不见我？”
令人头疼的孩子。
“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奈落轻嗤了一声。
沙理奈感觉到一阵微风，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上方迎面落了下来，随后停在她的面前。
黑暗的房间里同样有了细微的荧光，于是接着那点微弱的光芒，沙理奈终于看清楚了眼前。
——一颗被蛛丝般的线从上方悬挂下来的头颅。
长长的带着些许湿润的藻发垂落，显出那苍白而英俊的、如同男鬼一般的面孔。
而沙理奈脚下所踩着的根本不是正常的地面，整个房间都被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肢体充斥着，如同奈落本人这个怪物完全盘踞着的巢穴。
在此之前，沙理奈还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个男人除了人类之外的形态。在大多数时候，他出现在她的面前都是干净、优雅而体面的，如同人世间的那些贵族一样。
奈落微微睁开眼睛，望着面前的黑发的小孩，她已经完全陷入了他的蛛网，只要他一个念头，就能够将她完全吞吃殆尽。
他等待着对方流露出恐惧的神色，让她知道忤逆他的想法的下场。
可是，眼前的孩子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踏了半步。
她的眼圈红了：“父亲，你是不是病得很难受？”
小小的软软的孩子并没有害怕看起来分外恐怖的场景，反而贴近了过来，用小手撩开了他额前有些汗湿的黑发。
“你在出汗。”沙理奈说道。
现在的环境温度只是因为密闭比外面高了一点，可是却也并没有到能够让人出汗的地步，更何况奈落还是妖怪。
沙理奈低头从口袋里翻出了自己的手帕，踮起脚尖想要为面前的怪物擦拭面颊上的冷汗。
他的温度很低，嘴唇也是没有血色的，看起来比往常要虚弱极了。
“父亲，是谁伤了你吗？”沙理奈问。
过了好一会，她才听到了男人的回答：“若是我说出了某个名字，难道现在的你能够帮忙吗？”
沙理奈抿了抿唇，说：“我并没有很弱小，如果拼全力的话也是可以保护父亲的。”
奈落轻笑了一声，目光注视着面前的孩子：“我并没有事，只是如同所有的半妖一样，每月都有着一夜的虚弱期罢了。”他的话语在落到“半妖”这个词汇的时候带了点重音，而眼里也有着一闪而逝的厌恶。
于是，沙理奈恍然了他现在不同于往常的虚弱。
“既然知道了，便离开罢。”奈落淡淡地说道。
虽然他现在还有保有一些实力，但是这强烈的虚弱感甚至让他并不想睁眼浪费力量。
“父亲一个人留在这里没关系吗？你看起来很难受。”沙理奈说，她的神色天真而关切，明明自身现在也只是个弱小的人类，却在担心此时依旧能够展露出妖怪形态的奈落。
如果是其他人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不会在第一时间顺从他的命令，奈落早已不耐烦了。现在，他只是重复道：“听话。”
这所地下室的巢穴运动起来，于是沙理奈便被不知哪块肢体推向了打开的活板门。
神无正站在旁边，伸手将她从下方拉回到了有着灯火的地牢之内。

第130章 珍惜与粉饰：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当双脚都落到地板上的时候，下方的活板门也自动合上。沙理奈在这静谧的空间里听到了系统平稳的播报声。
【当前反派修正值：45%。】
她已经许久没有注意到这个数值的变动，这次环境过于安静，于是她侧耳便听到了它的话语。
沙理奈不知道任务进度为何会往前增长，在此之前，只有她将那些被奈落杀害的无辜性命复活的时候，主线任务才会有些许的进展。
“走吧。”沙理奈拉起了神无的手，而镜女手里则是端着她方才带下来的灯盏。
她们沿着一层层的楼梯往上，直到来到正常的楼阁之间，走廊的窗户还打开着，月色洒落在大地上，头顶的结界比起往常要松散许多，于是能够看到那不均匀的色彩。
“那，我就先回房间了，如果神乐姐姐回来了就告诉她我在等她一起吃夜宵。”沙理奈对着神无挥挥手。
妖怪并不需要稳定地进食一日三餐，但是现在变回完整人类的沙理奈准时地在夜晚感觉到了饥饿。房间里还有一些点心，她可以再等神乐回去。
神无轻轻颔首。
于是，沙理奈便踩着夜色返回了自己的院子。
当她离开之后不久，便有人乘着风低调地回到了奈落的城堡。
比起在飞走时候的执拗和意气风发，此时的神乐看起来脸色难看极了。她想要凭借着到手的几个四魂之玉碎片去请求杀生丸帮忙杀死奈落，然而却被拒绝了。而她自己的心脏被掌握在奈落的手中，想要挣脱桎梏谈何容易。
今日奈落的情况很奇怪，难得并没有对城堡有着往常那样严苛的控制，也只有在今晚，她才能够有机会离开奈落的城池范围，去做这不能被奈落发现的反叛之事。
神乐踏入了走廊之内，心想或许奈落并没有发现她短暂的背离。
她忽而发现了神无正从拐角处走过，仿佛是要去什么地方。神乐被她的举动激起了好奇心，于是便也同样跟上。
沿着楼梯一路向下，直到神乐看到了一扇活板门，而在这时，神无抬眼看向了她。
——镜女从一开始就知道神乐的跟随，她是故意将她引到这里的。
意识到这一点，但神乐压根没有时间来反应，就被从那四方的地上的门中骤然蜂拥而出的肢体强行掳到了黑暗的地下室之内。
她重重地摔落在地板上，那些肢体如同锁链一般将她控制住，只能任由他人宰割。
“神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奈落的头颅发出了如同蛇类一般阴冷的声音，“你是我分出去的部分，我也可以将你收回来。”
“……不！”神乐的眼里显出了某种惊惧，她是向往着自由的风，绝不想要在这样的地方失去自我，重新被奈落吞噬，那样比死亡都令她感到恐惧。
“既然这样，之后就收起那些心思。”奈落说道。
他的话语比起往常没有那么多的力量，任何人来都能够从他的面色看出他此时的虚弱，但对付神乐依旧是轻而易举。
“那么，现在离开这里。”奈落继续说道。
神乐有点惊讶，她还以为自己会被关在这地下室之内，直到吃些苦头才能够离开，没想到近乎背叛的事情对方竟然只是这样轻拿轻放吗？
“沙理奈在等你一起晚餐，”奈落面无表情地说道，“做出无事发生的样子，知道吗？”
无数的肢体摩擦蠕动，收紧了神乐身上的力量，这让她忍不住疼痛地低呼了一声。
“我知道了。”在男人的盯视之下，神乐收敛起来了之前所有的尖刺，表面上终于做出来了顺从的样子。
她从这个地下的巢穴之中离开。
在离开了地牢之后，神乐才在无人的地方将乱掉的发髻和衣服重新整理好。
她没想到，竟是沙理奈与她的那再小不过的一次约定，让她能够在今晚做出了离经叛道的事情之后还能够逃过一劫。
在此之前，奈落从未试图向着那纯真的孩子隐藏过自身的冰冷和残忍。现在在做出这样的假模假样的伪装，又有什么意义呢？
神乐的眸子沉沉，总归不会是奈落真的会在乎他的女儿。
那个男人，任何人都不会被他放在心上。
她走到了沙理奈的院落门前，脸上还带着尚未完全掩饰的郁色。
小女孩正趴在廊台之下，一只手撑着下巴，面前摊开着一本画册。听到门口的动静，她便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在见到来人的时候顿时像星星点满夜空。
“神乐姐姐！”沙理奈将画册丢到了一边，迈步跑了过来。
她总是这样的热烈，哪怕遇到伤心的事情也很快能够振作，仿佛并没有烦恼能够让她难过许久。
神乐终于也柔和了眉眼，与奈落相处时的那些不快全部都被散去。
“我不在的话，你就不吃饭了吗？”
“神乐姐姐答应了我，就一定会回来一起吃呀。”沙理奈拉着她的衣袖往屋里走，“你再不来的话，我肚子饿就要把所有的东西吃光了。”
于是神乐便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顺着她的力道俯身往前走。
矮桌上的饭菜在揭开盖子之后还泛着热气，都没有被挪动过，显然女孩一直在等她，只有放点心的碟子空空如也。
“你现在是人类，不是妖怪，不需要坚持着等我。”神乐说。她总想当自由的鸟，自由自在没有任何的束缚，可是，现在有着这样的孩子在牵挂着她，她却并不觉得自己受到桎梏，心上涌起她并不习惯的熨帖的感受。
“想跟姐姐一起吃，所以就等了。”沙理奈说，“而我的等待没有白费。我想要，于是我等到啦！”
神乐抬起眼睛，便能够见到对方的眼睛里属于自己的倒影。被这样满心满眼地注视，便有种被人真正放在心上的错觉。
……或许，也不是错觉。她今日不就是被这孩子拯救了吗？
即使是从不自卑也不怀疑自己的风之使者，现在也感觉到了一种触动。
她能有这样的妹妹，真的很幸运。奈落有着这样的女儿，也何其令人……嫉妒。
原来淤泥之中也能够培育出鲜活的花朵。奈落并不配得到沙理奈平日里那样满心满眼的珍惜。
……
第二日，沙理奈便不见神乐的踪影。她跑去问神无，于是从她那里得知神乐被远远派出去做其他事了。
沙理奈没有多想，毕竟这样的情况在之前也很常见。
“我也想出门去。”沙理奈跑去找了奈落，“总是待在城中，好无聊呀。”
虽然她天天半夜都溜出去，但两点一线的生活过久了也很枯燥。她已经很久没有与除了家人之外的人说过话了。
“好啊。”奈落答应了，“今晚就带你出门。”
沙理奈没有想到对方会这样干脆地就同意她的请求，于是顿时兴高采烈地扑上前，环住对方的脖颈，与他贴了贴。
“好耶！父亲最好啦！”她欢呼道。

第131章 关心与破绽：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原野之外，这里距离奈落的城池相当远。
奈落慢慢地走到了一处山谷旁，黑色的长发被夜风吹得向空中飞舞。在他的身旁两侧，分别站着白色的镜女和金发的小孩，两人跟着他站在这里。
他扬起手，于是某种蠕动着的东西便坠入山谷之中。
“那是什么？”沙理奈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她的动态视力让她能够捕捉到那是还在跳动着的肉块，上面有着属于奈落自身的气息。
“或许，是弟弟吧。”神无轻声回答道。
“虽然是分身，但是他与你和神乐不一样。”奈落转过头对神无说道。他看向那个肉块的神色分外冷漠，现在的样子并不像得到一个新的帮手，反而像是丢弃了堆在房中的垃圾一样轻松。
“那就是跟我一样？”沙理奈问道，“是父亲与他人的孩子？”
奈落看了她一眼，否认了：“不。”
见她还是忍不住地往下面去看，奈落走上前，牵起来了她的手，说道：“不要再去看他了。那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轻轻按住了女孩的脑袋，让她转过头，不再去看那黑暗的山谷。
沙理奈心有困惑，于是便当即问了出来：“父亲为什么会不喜欢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呢？”
“现在，他已经不是我的一部分了。”奈落淡声说道，“我可以自由的操控我的身体，自然可以将哪些弱小而没有用处的部分切割掉，留下更强的肢体，如此循环，才会变得越来越强。”
于是，沙理奈恍然，方才的肉块就是被他所摒弃的部分。
“所以，”她的声音比起方才有些轻，仿佛有些小心翼翼地才吐露了出来，“我之前有一次在父亲的门前所闻到的血腥气并不是错觉？”
奈落垂眼看她，面上不见喜怒，只是说道：“你一直是个聪明的孩子。”
这就相当于是在默认了，当初的奈落实际就是在试图从身上切割下不需要的肢体。
男人的神色甚至带着两分自得，连带嘴角也是微微向上扬起，为自身不断变强的行为而感到愈发膨胀的野心。
“可是，这样的话，父亲总是这样伤害自己，难道不会感觉到很多疼痛吗？”沙理奈抬起头来，稚嫩的面颊上是带着一种不自知的担忧与心疼，仿佛如果对方受了伤，自己也会感同身受。
奈落的脚步不明显地顿了顿，他望向这个天真的孩子，眸子里忍不住带上了一点惊讶。
“如果想要变强，疼痛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代价而已。”他作为力量上的强者，现在竟被更弱小的孩子而关心，这让他感觉到有些微妙，仿佛双方的角色被倒置。
奈落牵着小孩的手，能够感觉到对方用着比平时更多的力量在握住他的手指，仿佛很在意他眼里那些并不重要的伤痛似的。
“你……在为我担心？”奈落停了下来，只觉得这多少带了一些好笑。他根本不需要弱者的同情，更不屑于像是犬夜叉和他的那些伙伴们一样报团取暖。
不过，些许的冒犯对于奈落来说无伤大雅，毕竟在过去，神乐也敢于对他说出一些叛逆的词句。
他弯下腰来，与金发的小孩对视。
“嗯。”沙理奈点点头，望着眼前这个穿着深蓝色狩衣的男人。
她知道奈落身上的邪气强大，妖力强盛，可是她同样知道，在系统口中的故事里，象征正义的一方会打败反派，将故事划上完美的句号。
即使是奈落自己也未曾察觉，在人见城之中，他多么纵容着沙理奈的一切行为，也并不会因为她每日拉着他玩的一些小小的游戏而感到厌烦。
沙理奈想，在她不知道无数个白日夜晚，奈落都在割裂着自己的身体，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变强是很困难的事情，我知道。”沙理奈说，她往前一步，眼里只有面色苍白而五官英俊的妖怪，“父亲很辛苦，我以后……也会帮忙父亲收集四魂之玉的。”
“乖孩子。”奈落轻轻地笑了。他起身，想要带着两人离开这里。
然而，女孩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的动作一顿。
“那，父亲今日丢弃的那个弱点是什么？”沙理奈望向山谷，问道。
奈落意味深长地盯着面前的孩子，目光极具穿透性。他站在原地，居高临下的视角让他显得压迫感十足，可是小孩的眼里却只有纯然的好奇。
“既然你问了出来，那么告诉你也无妨。”奈落说道，“那是属于人类鬼蜘蛛的心。”
人类的心灵总是有着弱点，他无法杀死桔梗，正是有着这样的一颗心。当他脱离了自己，奈落会变得更加完美。
流动的溪水旁，黑发的小女孩从有着两颗头颅的坐骑妖怪身上跳了下来，她往前跑了两步，鞠了水扑在脸颊上。
“邪见爷爷，这里的水味道是甜的！”她向着旁侧的妖怪招呼道。
听到她说话的妖怪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抱着人头杖恹恹地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唉，也不知道杀生丸大人让我带这人类小孩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邪见。”清冷的男音自后方响起。
方才还在躲懒的邪见顿时打了个激灵，高兴地向后方喊道：“杀生丸大人！”
玲并没有听到邪见方才的抱怨，她望着邪见的身后出现的男子，眼神亮晶晶的，站起身跑了过去，如同幼鸟归巢，跟着邪见一同喊了声：“杀生丸大人回来了！”
“嗯。”杀生丸轻轻颔首。
他们暂且在这片溪流旁安置，邪见点起了篝火。
在刚刚入夜的时候，杀生丸忽而转过头，凌厉的眼神直冲密林深处。
“谁？”他站了起来，手指已经搭在了腰上的刀柄上。
穿着狒狒皮的男人站在树枝上，轻笑着说道：“不愧是杀生丸，这么快就感应到了我的存在。”
“奈落。”杀生丸吐露出了面前人的名字。
邪见也匆忙抱起了自己的人头杖，一脸警惕与仇视地望向那藏头露尾的男人。只有玲还在状况之外，露出了茫然的神情。
“听闻天生牙有复活死亡之人的能力，”奈落不紧不慢地说道，微微往小孩的方向看去，“我竟不知道，大妖杀生丸也会有着这样多的善心。”
“这与你并没有任何关系。”杀生丸已经将腰间的妖刀拔了出来。
“我只是好奇，是什么让大人您会对如此多的人类有着恻隐之心？”奈落继续问道。
这样的话语令杀生丸感觉到了些许的疑惑，但是他并没有停下动作，而是淡淡地说道：“你认错人了。”
话音响起的同时，一道绚烂的刀光闪过，那披着狒狒皮的奈落分身便彻底被劈成了碎片。
人见城内。
男人轻轻放下了茶盏，自言自语：“果然，……不是杀生丸么？”

第132章 陷阱与相遇：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说起来，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回过村子了。”树下，众人围坐在一起，珊瑚摸着自己的武器思索着说道，“我要回去一趟休整一番。”
“是要回去见见家人吗？”七宝问道。
珊瑚点点头：“每次想到之前村里的大家差点都死掉，我都觉得心有余悸。”
“那次的确很让人奇怪，不知究竟是谁竟然能够打破奈落的诡计，将所有人都救了起来。”犬夜叉说道。
“如果是能令死者复生的能力，那么对方不愿意出现在人前也是很正常的。”弥勒推断道。
“或许是与奈落有过节的人，毕竟，哪怕是葬身在人见城的家人，也都被复活了过来。”珊瑚说道。
“我们之前去过的被奈落屠戮过的村庄也是一样的情况。”犬夜叉的神色有些严肃，“被奈落所杀死的人类之后又都好好地活了下来，过着与之前一样的生活。单是从外表来看的确都是正常的活着的人类。”
“我记得……杀生丸的那把刀是不是就有着能够让死者复活的力量？”弥勒问。
“不可能是他。”犬夜叉断然说道，“他并不是那种会有善心的人，况且，那些地方都没有他残存的气味。”
众人推断了一番，却对那个拯救了许多生命的神秘人毫无头绪。
“我会回去再看看村里人的情况。”珊瑚站起身来。虽然家人们都看起来毫无异状，但离开的时间久了她还是会担心，回到村子中也可以重新打磨下有些磨损的飞来骨。
“正巧我也需要回趟现代。”戈薇说道。在战国时代呆久了之后，她的课业又落下了很多，需要回家去补习。
“那我们就先分开吧，过两天见。”珊瑚说道。
“早点回来哦。”弥勒挥手道别道。
于是众人送别了珊瑚，而犬夜叉他们也将戈薇送到了那座井旁，看着她跳进去消失在井口。
当戈薇不在的时候，所有人的行程便会变得散漫起来，因为只有她的眼睛能够感受到四魂之玉，之后他们才能去收集。
而奈落新的分身也渐渐往着他们所在的枫之村接近。
……
“看来，他应该已经很快就适应了这个时代，这么快就抢夺了脸颊和衣服。”奈落倚靠在榻榻米上，面前，神无捧着镜子将那个肉块此时的状态给他看。
劫掠和杀人，是当年的鬼蜘蛛最习惯的生存状态，那些死去的人根本不会在他的心里留下任何痕迹。
杀人不是乐趣，而是手段和必要的过程。
“无双的事情暂时不需要去注意了，去看着那些被他杀掉的尸体。”奈落对神无淡淡地命令道。他的嘴角轻轻扬起，红色的眼瞳之中隐约闪过晦涩的光亮。
“是。”神无轻轻应道。
“怎么，将那些尸体复活的角色另有其人？”神无问道。
“除了杀生丸，其他有着复活能力的人目前还没有任何线索。”奈落说道，“既然喜欢救人的话，那干脆就让他出来。”
他专门设下的陷阱，只等着请君入瓮。
另一侧。
【沙理奈，按照原本的故事走向，奈落的分身无双是无脸人，他为了找到自己的脸，会杀掉许多无辜的人类。】系统说道。
【我知道啦。】沙理奈轻车熟路地将黑色的斗篷从衣柜的隐蔽处翻了出来披在肩膀上，【那么，现在就出发！】
她相当有活力地拉开纸门，随后又将之合上。
在沙理奈的记忆之中，奈落几乎不会主动踏足她的院子，神无和神乐偶尔会来，但是若是她不在的话，她们也不会刻意寻找，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沙理奈是活泼的性子，她可能出现在人见城的任何地方。
这样的认知方便了沙理奈随时溜出门去。
虽然之前出门的时候是一个夜晚，但是沙理奈依然记下了那个肉球被丢下的地方。她沿着那个山谷的方向一路行走，顺着风中的血腥气找到了被害的人类们。
对于这些普通人，救起来他们就像是呼吸一样简单。沙理奈的大多数时间都花在了路程上，好在新的分身并不知道遮掩自己的痕迹，所以她很轻易就能够跟上。
镜子里。
黑色的斗篷将那道矮小的身影包裹得严严实实，连指尖都不曾露出来。
奈落望着里面的景象，微微眯起了眼睛：“是妖怪，还是……小孩？”
旁侧，神乐望着镜中的身影瞳孔微微收缩，一时间连手上摇动折扇的动作都停了下来。那件黑色的斗篷，看样式和形状无论怎样都很像是……
不可思议的猜想自心头升起，如同一种荒谬的意外。
但在奈落看过来之前，神乐已经保持了平稳的呼吸，她沉默着，并没有对其中的内容发表任何的见解，也没有试图吐露自己所知到的任何东西。只有她自己知道，心中承载了那样多的讶异。
沙理奈救起来了被无双掳掠杀死的村中人，并没有理会还存活着的人们的感激，而是尽快离开了这里。她的时间有限，身份也不容暴露，所以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完回到城池之中。
她一路收拾残局，无双的踪迹已经变得很近，地上马蹄留下的印记还是新鲜的，再往前走不久，就能够赶上对方。
沙理奈突然意识到，这片密林有些熟悉，看起来像极了枫之村附近的景象。她有些恍然，若是无双代表着的是属于鬼蜘蛛的心，那么他必然会来到的地方就是当年的他被母亲桔梗救下来的村庄。
隐约有蜜蜂的声音自林间响起，沙理奈警觉地抬眼望了望，便见到了盘旋在不远处的最猛胜。它们是忠心于奈落的毒虫，此时留在这就是为了监视分裂出去的无双，而现在，恐怕还在观察待在这里的沙理奈。
她抿起嘴唇，见它们还没有攻击上来的迹象，于是垂下眼往前走。她不能使用弓箭，即使奈落并不知道她可以射出破魔之箭。可是，一旦她拿了出来，特征就太明显了。
在她的腰间有着一把刀，如果这些毒虫攻击过来，那么就可以用灵力注入刀中反击。
不远处的空旷草坪上，犬夜叉正与无双战斗。
沙理奈转过身，要从这里离开，她并未与无双相处过，而对方杀了那样多的人，沾染了浓重的鲜血。她的时间已经很紧迫，掩藏着身份同样无法去左右战局，留下来毫无意义。
只是，她却听到了一声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惊呼。
——属于戈薇的声音。
沙理奈顿时回过头，便看到了从食骨之井攀爬而出的女人。
穿着现代校服的女孩刚刚出现，尚未清楚情况，就要被凑近的无双劫持。
“妈妈……”
沙理奈刚想要去帮忙，然而，一道穿着白色狒狒皮的身影悄然出现在树木之上，让她被迫停下了脚步。
奈落的分身。
“阁下三番五次地出现，多少也令我感觉到好奇。”男人语调轻松地说道。

第133章 真相：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在与穿着狒狒皮的男人对峙的过程中，被斗篷遮掩得严严实实的神秘人并没有说出任何话语。
她的身上也没有任何妖气透露出来，即使没有做到像是神无那样如同一样器物那样安静隐秘，也已经近乎能够遮蔽到奈落的分身的感知。
听到了奈落的话，神秘人只是微微垂下眼，将自己的面容更深地藏在了兜帽之下。
她向后跃了一步，显然并不想与奈落对上。
只是，终于找到了这个人的踪迹，奈落根本不可能放过他。他欺身而上，自白色狒狒皮之下延伸出如同章鱼吸盘一样的妖怪触手，向着面前的人聚拢而去。
沙理奈的动作很灵活，试图从它们之间的空隙之中往外跑，只有在不得已的时候，才会用手中的短刀将阻拦自己的东西割裂。
不过，她手中的武器只是随意从人类的战场上获取的，它的材质很是一般，只是劈砍了几次就已经有些卷刃。
本来想把自己的能力全部都隐藏起来，现在却并没有其他的方法了。沙理奈知道自己面对的人并不是奈落本人，而是他所操控的傀儡，凭借她的能力可以打败他，但是如果想要隐藏自己的话，那她就只能避免留下任何线索。
因为爱着父亲，所以她同样在努力地了解着这个男人。
奈落并不能真正体会人类的情感，却很擅长去制造阴谋利用这些感情。只要遇到了一丝破绽，便会顺着那线索一路撕开缺口。
因此，沙理奈并不能动用本就与奈落同出一源的妖力，也不能使用任何的弓箭。她握紧手中的匕首，望着铺天盖地地涌向自己的触手，最终还是往里注入了些许灵力。
这一次，卷刃的短刀如同切割豆腐一样轻易地划开了那肢体，于是妖怪的末端便在空气之中化作飞灰。
沙理奈抿起唇，这个世界上，除妖师或是法师的灵力虽然有着些微的不同，但是并不像是妖气那样每个妖怪都有着鲜明的差异，凭借灵力并不容易区分人类法师。
“咦？”披着狒狒皮的奈落发出一声代表着些许讶然的声响，“看来，法师的灵力很强大，难怪能够将死人复生。”
沙理奈依旧保持着沉默，她与奈落之前的战斗动静不小，再过一会，说不定就会惊动附近正与无双战斗的犬夜叉。
如果用全力的话，匕首会碎掉，但面前的奈落分身就会被打败而消失。
沙理奈握紧了武器的把手，但是却迟迟做不下决定。
“你在犹豫什么？”奈落看出了她的犹疑，步步逼近，“是在顾及着什么，还是说……只是这样就是极限了？”
沙理奈站在一棵树下，眼睁睁地看着对方靠近，自己却并没有动弹。
如果现在被发现的话，就不只是像上次那样被神无带回家那样简单了。如果歧途从一开始就存在的话，父亲会原谅自己吗？
沙理奈不知道这一个问题的答案，同样也逃避着不去细想它的答案。
当对方的触肢再次再生靠近，密不透风地编织了一张大网将自己拢住的时候，沙理奈动了。
她用那比匕首长不过多少的短刀将所有挡在自己面前的肢体都砍碎，向着来时的路冲过去。见她要跑，于是奈落便同样速度极快地追逐。
沙理奈的腿不长，便很难与后方追来的人拉开距离。她从一棵树的树枝跳到另一个树上，往密林外围冲过去。
在对方的触肢即将缠绕到自己的身上的时候，沙理奈一头冲出了密林，落在了空地之中。
这里正是犬夜叉一行人与奈落分身的战斗场，就在方才，他才将无双用刀劈成了碎片，救下了戈薇。
新的状况出现之后，闯入战局的黑色小斗篷顿时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与此同时，还有仅仅缀在她身后的奈落同样显露了身形。
“是奈落！”犬夜叉顿时举起了刀，神色警惕地望向了他们，戈薇被他牢牢守护在身后。
人见城中，坐在主位的男人微微眯起了眼睛。与他战斗的那个黑斗篷，是故意将分身引到了那片空地上的。
……好一招祸水东引。一旦被犬夜叉看到的话，那么他的分身必然会受到犬夜叉的攻击。
沙理奈有轻微的气喘，她站在没过脚踝高的草坪上，手里握着卷刃的匕首。
戈薇有些讶然地望着小小的身影，作为人类的她第一反应并不会猜测那是个妖怪，而是直觉让她感到里面可能是个小孩子。
“你这是在追杀谁吗？”犬夜叉并没有在意冒然出现的沙理奈，而是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敌人奈落的身上，“还有你的那个叫做无双的分身，究竟是有什么阴谋？”
奈落当然不可能回应犬妖的疑问。他只是轻笑了一声，说道：“犬夜叉，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愚蠢。我等待着看你的好戏。”
听到了他所说的话，犬夜叉顿时被激起了怒火，他手持着铁碎牙俯冲，名为风之伤的招式全数落在了这个傀儡的身上，于是对方化作了飞灰。
在打败了敌人之后，犬夜叉回过头，想要去询问方才被奈落追杀的人，然而却见到黑色的斗篷已经一溜烟跑远了，再次一头埋入了密林之中。
“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饶是常常与奈落对峙的犬夜叉也感觉到了疑惑，他下意识看向旁侧的戈薇，说道，“我又不会真的砍了她，怎么会跑得这样快？”
“方才奈落应当不是主动想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弥勒说道，“那个黑色斗篷是在被奈落作为敌人追杀。”
“她身上并没有妖气，只有不明显的香料的味道。”犬夜叉说道。
“是人类的小孩？”戈薇有些惊讶地问道。
“不一定。”犬夜叉说道，“藏头露尾，连气味都像是伪装过后的，很难做出判断。”
“等我过去看一眼情况。”他说道，率先跑入了方才沙理奈与奈落的傀儡发生战斗的密林之中。
在毁坏的树木之间，犬夜叉四处查看，终于在一处被刀刃劈砍过的枝干上感觉到了微弱的灵力。
“找到什么线索了吗？”珊瑚问道。
“嗯，有了一点。”犬夜叉分析道，“那确实是个人类，和戈薇一样，有着不弱的灵力。”
“虽然看不见样貌，但是从身形上看，应当是小孩或是侏儒。”弥勒推测说道。
“那要不要去后面的村子再探查看看？”戈薇问道。
“那里我们才去看过不久，很多人都被无双杀死了。”弥勒的脸色不太好看。
出于谨慎的考量，犬夜叉还是带着众人一起来到了密林后山上的村庄。
而他们见到了方才曾经见过的被无双杀害的尸体，此时已经变回了活人的样子，正在与亲人重聚。

第134章 口是心非：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所以，是那个穿黑色斗篷的神秘人将所有被奈落害过的人救了起来？”弥勒摩挲着下巴说道。
“应当就是如此，我问了一些村民，有几位都曾对黑色斗篷的矮人有印象。也许是见到了她离开时候的背影。”戈薇说道。
“难怪奈落那家伙要追杀她。”犬夜叉有些恍然，“费尽心机害死的那么多人都得救了，说不定他正躲在城堡里郁闷得抓狂呢。”
戈薇眼里流露出些许担忧：“她这样明显地与奈落为敌，自身的实力看起来却并不算强。”
“既然能够这么久都不被奈落追上，说明她有着自保的方法。”弥勒说。
“真是个神秘的家伙。”七宝说，“除了身形，样貌、种族、妖气都被隐藏起来了。”
另一边。
靠着犬夜叉摆脱了奈落分身的追踪，沙理奈以最快的速度折返了人见城。
她并没有学过结界术，但是在人见城外那厚厚的结界壁障正是沙理奈最好的教学老师。在日复一日地出入的过程之中，沙理奈也才尝试了简单的制作结界的方法。
作为妖怪与巫女的后代，同时拥有妖气和灵力让沙理奈可以尝试许多新的东西，否则，一招面恐怕就会被奈落认出来。
在兽郎丸所居住的屋舍之外，沙理奈同样布置了一层简单的隐藏气息的结界，否则，以犬夜叉嗅觉对奈落气息的敏感程度，只要经过附近都可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兽郎丸的存在无论是被犬夜叉发觉还是被奈落发现都不会是好事。
人见城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寂静，沙理奈推开自己院落的门扉，院里空荡荡的，并没有其他人的存在。她进门去不久，又换了全套的衣物，将身上一切在外染上的痕迹都清理得很干净。
最初的时候她还很不熟练，是系统给予过许多提醒，才有现在的轻车熟路。
她在廊下休憩，望着天上并不刺眼的日光和缓缓挪动的云彩。
在沙理奈昏昏欲睡的时候，一阵风自庭院里盘旋而落，于是拿着折扇的女人便出现在了原本空无一物的石子路上。
“神乐姐姐？”女人所在的位置有点背光，于是沙理奈微微眯起眼睛来看她。
然而，这一次神乐却并没有像是往常那样立刻应声，反而像是第一次就认识她一样上上下下将沙理奈打量了一番。
“怎么啦？”沙理奈坐了起来，鼓起脸颊对着女人露出了撒娇的表情，“姐姐不认识我了？”
神乐这才折扇轻扫，扬起嘴角说道：“当然认识你，不过，今天是第二次认识。”
“第二次？”沙理奈歪歪头，并不知其中的意思。
神乐半蹲在女孩的面前，让视线与小孩齐平，说道：“就是真正理解到，你是什么样的小屁孩。”
她反拿着折扇，用柄轻敲了一下金发女孩的脑袋。
“诶？”沙理奈下意识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头，一脸懵然，不知道神乐在对自己说什么谜题。
“哼，”神乐轻笑了一声，“我以为我已经足够离经叛道，没想到你一个小孩子……”
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即使知道现在的奈落应当不会来看她与沙理奈的相处。
“看在你是妹妹的份上，我要提醒你一句……”她凑近了女孩的耳旁，嘴唇挪动轻轻说出了一句话。
沙理奈微微睁大了眼睛，惊讶地望向面前打扮艳丽的女人。
“咦咦咦？这样的话从神乐姐姐的嘴里说出来总是怪怪的。”毕竟，之前神乐是最积极要尝试离开人见城的那个人。
“真是小鬼。”神乐瞪了她一眼，但是那眼神之中并没有太多的威慑力，最终只是又用扇柄敲了小孩的脑袋一下。
沙理奈吐了吐舌头，最终望着对方，露出了笑颜：“不管怎样，还是谢谢神乐姐姐。我很开心你会关心我。”
听了她的话，神乐的表情有些难以捉摸。她别过头说道：“我只是随口说一说罢了。”
——太耀眼了。这孩子。
女人懒散地站起身来，折扇被她随意举着靠在肩上，转过身的动作显得潇洒而随性。
“最近都没有任务，又不能出门，真是无聊透了。”她像是掩饰什么地抱怨道，径直跃上了沙理奈的屋顶，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
……
夜晚。
沙理奈像往常一样铺开被褥，早早地入睡。只是，在躺下的时候，她却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些异样。
月光之下，门外有影子落在白色的纸门上。
沙理奈光着脚起身拉开了门，便见到了正站在廊下的白色镜女。
“神无姐姐？”她眨了眨眼睛，“这么晚来找我，是睡不着吗？我们可以挤一挤。”她指了指房间里面。
神无只是轻轻摇头：“跟着我。”
沙理奈便往前走，却又被白色的女童伸手阻止了。她指了指旁侧的衣物和摆在一旁的鞋子，示意沙理奈都换上。
过了一会，沙理奈收拾完，跟上了走在前面的神无。
“发生什么事了？”她问。
在话音落下的时候，沙理奈忽而听到了一声自不远处传来的巨响，正是来自于人见城城主府主殿之前的位置。
那是刀气击破地面和建筑物发出的声响。
原本些微的困意顿时消散得一干二净，沙理奈抓住了神无的衣袖，有些焦急地问道：“是有人进来了吗，父亲是不是还在那里？”
沙理奈第一时间只想要回到那里去，但是神无却是对她摇了摇头。
“杀生丸在那里。”她说出了实情。
“那个人很危险，我想去帮忙。”沙理奈说，她知道杀生丸的强大，所以止不住对奈落的担忧。
“你帮助不了他。”神无看着她说道。
“可是，我不想在父亲战斗的时候逃跑。”沙理奈话音落下，人已经往动静发来的方向跑过去。
神无望着她的背影，如同看着一个一往无前去帮助那个男人的傻瓜。她站在原地没有动弹，那张缺乏表情的脸上此时也难以令人猜想出她的想法。
当沙理奈穿过侧门的时候，她便感觉到了城堡之中结界的动荡，白发红衣的犬夜叉同样赶来了这里，与奈落对战。
当初在村子里的时候，沙理奈便知道犬夜叉是个嘴硬心软的人。盘中只剩一块的肉饼，犬夜叉说自己不爱吃让给了她，下一刻就被戈薇戳破他实际上很喜欢那一类吃食。
现在，他们打得各有来回，以至于沙理奈目不暇接，不知道该帮助谁。
“那就看看这一招你是不是能够接下来。”犬夜叉后退了两步，双手握着铁碎牙摆开了架势。
他手中的刀变成了不同往常的红色，而奈落站在原地，神色讽刺：“你根本不可能击破我的结界。”
强烈的刀气点亮夜色，带着如同江河奔涌的气势冲向了处在中央的妖怪。
一股强烈的预感笼罩心头，沙理奈的神色变了，她抽出弓箭，用尽全力将它射向那力量摧枯拉朽的风之伤。

第135章 神圣山上：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萤火般的箭羽只是轻微撼动了那一往无前的攻击，但是却并不能阻挡那席卷一切的霸道刀气。
护在身外的结界被破开，奈落的身体在剧烈的刀光之中被切成两半，他发出了痛苦的喊叫。
“父亲！”沙理奈又往前跑了过去，战斗带起的罡风将她的金发和衣袖都吹得向后飘扬。
奈落原本缠绕在杀生丸身上的那些肢体也全部都被完全砍断退缩，于是气质高华的犬妖与他旁侧看起来更加桀骜不驯的犬夜叉便都把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犬夜叉注意到了她身上的箭筒，于是便知道方才的那支箭是被小孩在心急之时使出来试图守护自己的父亲。而上次见她使出这么强的力量，还是因为她为了护住他的同伴。
“……沙理奈？”犬夜叉偏过头，下意识想要往她的方向凑近，之前她被奈落仓促间被带走，现在好不容易再次见到，犬夜叉下意识想要将她拦下来。
旁侧，杀生丸默然地注视着这一幕，在认出小孩之后，轻轻眯起了眼。
“我……”沙理奈的神色有些仓皇，她看向大半身体支离破碎的奈落，不知道该怎样能够救他。
而这时，白色的镜女出现在了沙理奈的面前。
她手中的镜子头一次反射了沙理奈的模样，而对神无没有任何防备之心的沙理奈在看到里面的景象之后便感觉到眼皮一阵难以抵抗的沉重。
女孩失去了意识，身体往前软倒下去。
神无接住了她，下一刻便在一片雾中消失在了犬夜叉与杀生丸的面前。
“喂！”犬夜叉下意识去追，但视野之中完全没有她们的踪迹。
至于奈落本身，即使身体被劈开成碎片，他最重要的部分依然成功逃跑了。
“可恶，又被他逃掉了。”犬夜叉咬牙说道。
“你认识那个女孩？”杀生丸说道。
“谁，沙理奈吗？”犬夜叉露出了有些警惕的眼神，“你要做什么？”
杀生丸并没有对面前同父异母的弟弟的质疑给予任何眼神。他的眼力非比寻常，一照面就认出来那是之前冒着生命危险也要保护犬夜叉同伴的孩子。
“如果她之后依然如同现在这样在两方之间摇摆不定，那么，在真正杀了奈落之前，她会是最先的牺牲品。”杀生丸客观地说道。
他并不期待犬夜叉给予任何回应，撂下这句话就转身离开了。
犬夜叉皱起眉看着他的背影，最终不屑地自言自语：“切，故弄玄虚！”
白雾。
整个世界都弥漫着看不见任何东西的大雾，即使低头也看不见五指。
但是很困倦，在这样令人感到有些安心的白色之中，仿佛再睡多久都没有关系。
隐隐约约的，仿佛有一点声音模模糊糊从远方传来。
最初还听不清楚内容，逐渐地变得越来越清晰，仿佛在耳边响起。
“她都已经睡了这么久，怎么还没有起来？”
“再等一等。”
“真是的，奈落竟然选了这样令人浑身不舒服的地方呆着。”
随着一来一回的对话，沙理奈感觉到自己的神智也越来越清晰，如同逐渐浮出水面。
——她睁开了眼睛。
陌生的天花板映入眼帘，空气中带着细微的清澈的花香。那是在人见城许久都没有过的存活着的植物的气息。
白色的镜女和衣着艳丽的女人分别坐在她的身侧，只一抬眼便能够看到她们。
“唔，你醒了？！”神乐直起了身体，“感觉怎么样？”
沙理奈的思绪还停留在夜晚人见城的战斗之中，她坐起身来，只觉得在一场休息之后头脑明晰了许多。
“父亲呢？他有没有事？”她问道。
“醒来第一句话竟然就是要问奈落的状况吗，”神乐的表情有些不爽，但是她还是回答了沙理奈，“他没事，没准还能变得更强呢。”
谁能知道，奈落能够这样快地从人见城之中转移而出，如同早就预见过这样的事情，也或许，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这里是哪里，我睡了多久？”沙理奈左右看看，只见这个宽阔房间的内饰古色古香，却都是陌生的景象。
“也就一天一夜吧。”神乐说道，“这里是白灵山。”
“那，我们还会回人见城吗？”沙理奈问。在那里呆了很久，她便把那座城池视作家一般的地方。
“不会。”神无开口说道。
“这里是新家？”沙理奈问她。
神无沉默了，她似是不知道给予怎样的回应。旁侧，神乐忍不住说道：“只能算是暂时的住所吧。”
“哦。”沙理奈垂下脑袋，“父亲在哪里，我想去见他。”
“若是他要见你，你会见到他的。”这次，神无回答道。
沙理奈知道，自己是照了镜子才睡着，所以，是父亲让神无将自己带了过来。
这里的光线如同梦中的时候一样，有种纯洁的明亮。
她伸手推开了旁侧高大的窗户，便看到廊下宽阔的场地一尘不染，外面的天光在一片迷雾之中显得模糊。
比起人见城常年充满邪气的阴暗，这里却显出一种截然相反的安静。
神乐起身去做奈落分派给她的任务，而不知何时，神无也悄悄消失。在临走之前，神乐嘱咐道：“在这里不比人见城，最好不要走得太远。”
沙理奈点点头。
待到只剩下自己之后，她才发觉，这里有些过于安静了。虽然有着树木花草的芬芳，却完全没有任何的动物，昆虫与鸟雀全部都没有。
她走出门，缘侧的廊台被修建的很宽阔，头顶的房檐同样高高的，让这里显得分外空旷。木质的地板外侧是白茫茫的雾气，显出这里有种仙境般的圣洁。
这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沙理奈想了想，随意选了一个方向顺着廊台的方向往前走。
她需要尽快知道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要知道，她常常在夜晚溜出人见城是为了照料在城郊的兽郎丸。如果离开太久的话，兽郎丸离开那里，无论是他因此受伤，还是他出去攻击到无辜的人，都会很令她担心。
在走过一段距离之后，沙理奈停下了脚步。她在道路的尽头看到了一处如同神龛一样的东西，就那样高高地摆放着，丝绸从上方垂落，帘幕半开半合，里面供奉着盘腿坐起的、干尸一样的人形。
明明细看会有些恐怖的景象，但是沙理奈却从对方的身上感觉不到任何的邪气，是如同旁侧的白雾一样纯澈。
“你是谁？”沙理奈问道。

第136章 黑即是白：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我是白心上人。”干尸说道。
“这座山是你的山吗？”沙理奈问。
“不，这只是奈落请我来庇护的地方。”白心上人说道。他垂着头，身上覆盖着遮挡的帷幕和庙服，于是显得神秘，也显得冷漠。
“如果我想出去的话，该怎样才可以做到呢？”沙理奈问。
“你是妖怪？”
“半妖。”沙理奈回答。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坦然，并不因为这样的身份而感到任何与他人不同。
“在我的庇佑之下，山上所有的邪气和妖气都会被净化。你无法走出去。”白心上人说。
“那父亲他是不是也会一直留在这里不出去？”沙理奈问。
“我并不知道。”
“您留在这里是为了庇护这一方的生灵吗？”沙理奈继续问道。她总是想到什么便问出来。
“不是。”即使被追着问这样多的问题，白心上人也并不烦躁，他仿佛已经很习惯于解答人们的疑惑，“我不再为世人做事。”
在说到后半句话的时候，白心上人的语气里有了些不平稳的波动。
沙理奈感觉到有些苦恼：“您可以帮忙开一条路让我下山吗？”
“这是做不到的事情，整座灵山都在我的结界笼罩范围之内。”白心上人摇摇头。
于是，沙理奈只有叹了口气。
无论怎样，她都要想方法离开这里。沙理奈绕过那供奉着白心上人的神龛，继续一路往前走，直到站在这座宅院的门前。
她拉开了大门，往前试探着迈出了一步，便感觉到露在门外的小腿有着针扎般的刺痛。
沙理奈退了回来，便没有方才那种难受的感觉。
她没有再试图强闯，而是想要去找到奈落。既然父亲邀请了白心上人来到这里，那么也一定会有着离开的方法。
她返回到了院落之中，再次与白心上人擦肩而过。
在走出去几步远的距离之后，沙理奈转身向着对方发出了疑问：“大师，您为什么不再想像之前一样庇护世人了呢？”
她知道能够有着那样强大的法力净化一切邪祟，白心上人在生前应当救苦救难，帮助了许多世人才成为了得道高僧。
“自然是因为我憎恨他们。”盘腿坐在高位的老人说道，“没有谁注定需要被牺牲。”
沙理奈有些茫然，她并没有听懂对方所说的话。之所以会好奇地询问，也是因为，即使对方的长相如同干尸一样可怖，但沙理奈却偏偏觉得对方有些与自己的母亲桔梗相似。
她返回到庭院的深处，找到了神乐，拜托她带自己去寻找父亲。
“奈落一直在山腹，你从这里一直往里走就可以见到他了。”神乐将她带到一处黑漆漆的入口，沙理奈顺着路走进去，便发现内部是相当巨大而空旷的空间，仿佛整座山都被挖空之后，在内部的石壁上修建起悬空的楼阁。
沙理奈往里走进去，身后，拿着折扇的女人微微皱着眉，看她消失在道路尽头。
神乐一直不知道，奈落有什么地方值得小孩这样信任而依赖的。难道小孩子都会这样期待得到双亲的认可吗？
幸而她生来就有着成年人的性格和做事方式，她无法想象自己对奈落产生任何正向的情感。
……
人见城在一夜之间消失，周围村落的村民在奈落结界的阻隔之下自然没有任何感觉，依旧如同过去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作为巫女的桔梗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人见城结界的消失，在此之前，无论人见城挪动到哪里，她都能够准确地察觉到那股强大的邪气所在。
而现在，奈落的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
桔梗将面前小孩身上的伤口包扎好，便收拾了自己的武器弓箭，与这所村子的人们告别。她需要重新确认奈落的方位，确保之后能够将对方杀死。
因为之前刻意没有与任何人留下深刻的羁绊，所以也并没有需要认真地道别分开的人。巫女独自一人登上了旅途。
她先来到了失去结界保护的人见城，从这里的战斗痕迹只能看出奈落受到了重创，却并不能得出他离开的方向的线索。
桔梗扩大了搜索的范围，一切带着邪气的地方都可以作为怀疑的目标。
当她自人见城城郊附近的小路走过，却忽而感觉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
尽管视线所朝向的方向之中空无一物，但桔梗知道，有东西在那里。有人布置了结界，将那块地方隐藏了起来，不被普通人发觉。
桔梗提着弓箭走上前，没过多久便摸索着触碰到了那透明的结界。如果是妖怪的结界，上面附着的妖气能够让桔梗第一时间看出它的形态，如果是法师或是巫女布置的结界，同样会有着特殊的手法根据特征辨别。
可是，眼前的结界在外的时候明明察觉不到任何妖气，可是伸出手指探过温和灵力的表层，里层却是坚韧的妖力。设置这个结界的人很聪明，可是手法却稚嫩，于是才被她瞧出了端倪。
这会是奈落的陷阱吗？桔梗却知道，奈落平时施展结界的手法并不是如此。
她将弓箭拉开，轻易破开了挡在眼前的结界，于是一栋房屋便凭空出现在眼前。
原本被结界所阻隔的、属于奈落身上的些许气息便从内部往外散发了出来。
门扉与窗户皆紧闭，桔梗手中握着武器，谨慎而警惕地往里靠近，拉开了并未上锁的门。
室外的光亮照亮了内里，也同样照亮了正往外扑出来的银发身影。
桔梗下意识地抬起弓箭想要防御，但是对方却好似也没有想到来的人会是她，原本前扑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
少年有着浅浅泛紫的银色长发，他往后跃了两步，站在门口的阳光并未照射到的阴影之中，半蹲在原地，露出了警惕的眼神。
“奈落的分身？”桔梗望着他，面无表情地说道。
……
黑暗的地方，沙理奈左右看看，有些茫然地喊道：“父亲？”
她听到黑暗之中隐约传来窸窣的声音，随后属于奈落的脸庞便在黑暗之中浮现。
“你受的伤很严重吗？”沙理奈关切地问道。她想，自己的确很弱小，所以组织不了任何一方开战，也不能够及时地保护父亲。
“没事。”奈落说道，“你为什么来找我？”他的语气平静，并不像是受到了重创。
“我想知道，离开白灵山的方法。”沙理奈说。
“为什么要离开？”男人微微眯起眼睛，凑近了沙理奈，海藻一样的长发垂落，是金发女孩一伸手就能触碰的距离，“跟随在我的身边不好吗？”
“我想回人见城一次。”沙理奈不想对面前的人说谎话，“以后我们都会回去吗？”
“你很喜欢人见城？”
“嗯。”沙理奈点头，“那里是我们的家。”
“以后会给你机会回去。”奈落说道。
——那便是现在并没有离开方法的意思。
不久之后，沙理奈只好一无所获地从这里离开。
白心上人的结界可以压制一切的邪气、妖气乃至邪念，只有心灵明净的人类才能自如地行走在其中。
沙理奈是半妖，于是纯洁的结界之内自然而然地排斥她的气息。
“如果是半妖的话，这样的结界也一定可以过去的。”沙理奈自言自语地推测。毕竟，她并不是完全的妖怪，不会被净化消失。
这次，她做足了心理准备，拉开大门一头扎入了外界圣洁无比的结界之中。
刺痛从全身上下所有的地方传来，如同被电流击穿。沙理奈腿一软，往前跌倒在地面上。
【沙理奈，你还好吗？】系统顿时出声说道、
【没事。】沙理奈并没有失去意识，她有些抖着身体将自己从地面上支起来，腿部的肌肉都在痉挛。
“我可以的！”她给自己打气。
兽郎丸还在人见城等她呢。
“沙理奈。”神无的声音忽而自身后未关闭的门扉内部响起，“你在……做什么？”

第137章 流浪少年：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沙理奈有些讶然地回过头，那头漂亮的金发在她转过脑袋的时候从顶部一路往下全部都变成了漆黑的颜色，令她回归到了人类时候才会有的样子。
“神无姐姐？”沙理奈应了一声，有些新奇地低头感受着自己的变化。
之前的一切刺痛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身体上油然而生的轻松，力量比作为半妖的时候要弱小许多，但是却比之前被结界排斥的情况好多了。
“你要去哪里？”神无轻轻地问道。她踏出了门槛，握住了沙理奈的手腕，完全没有受到这里圣洁结界的影响。
沙理奈感觉到有些惊讶，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白色的镜女本来就并没有妖气，如同没有思想的器物一样纯净，并不在被灵气感应净化的行列之中。
“我想下山，回人见城一趟。”沙理奈说。她很少会对着亲近的亲人说谎，此时也只是并没有将整件事情完全说出来而已。
“你要留在这里。”神无说道。这是奈落授意下来的命令，于是她只能够阻止眼前的女孩。
她知道沙理奈与她们相似却不同，奈落能够随意掌握自己分身的心脏从而控制她们的生死，但是作为半妖的沙理奈却并不是的。她的心脏并不会受到奈落的钳制，便可以有更多的自由。
只是，在这个世上，永远都无法侥幸摆脱奈落这样的强大而心机深沉的妖怪。
“……那好吧。”见神无的态度很坚决，沙理奈只好停下了想要往外跑的步伐。她曾教过兽郎丸许多东西，告诫他在人世间生存的技巧，只要不遇到强敌，也许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
人见城外的郊野。
桔梗缓缓放下了自己手持的弓箭，在她将门打开之后，那奈落的分身便飞快地转身跳窗逃跑了。
本以为是奈落留下来的强敌，但是对方却根本没有继续战斗的意思，仿佛猝不及防间被发现只是一个意外。
可是，一旦涉及到奈落，桔梗不会把这样的事情当做是简单的意外。
见对方一下没了踪影，桔梗并没有急着去追踪对方的下落，而是选择停留下来翻看这间屋子的内部。显然，这座房屋曾经空置了许久，后来才被奈落的分身入驻。
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会发觉屋里并不只有一个人的痕迹。
在角落的衣柜里，桔梗翻出了明显不是少年的体型能够合身的小小的黑色斗篷，简陋的石头搭起来的木板桌上放着散开的纸张，除了那些一看就是初学者的歪歪扭扭的笔划，还有着娟秀的小字，像是有人在一步步教导着天生的野兽收敛自身残忍的爪牙。
在翻看到最底下的一层纸页的时候，桔梗见到了熟悉的名字。
她微微一怔，随后轻轻地叹了一声。
“原来是沙理奈啊。”
那奈落的分身虽然野性十足，但是身上并没有血气，起码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有伤害他人见过血。如果说，沙理奈是一直在与他相处的人的话，那么，外面的手法稚嫩的结界也有了解释。
可是，奈落分明也有着强大的结界术，沙理奈没有去找他帮忙，反而自己研究出了初步的隐藏妖气的方法，将奈落的分身藏在其中。
桔梗知道沙理奈对于父亲的依恋，所以对方能够做到这样的程度，也令她感觉到惊讶。
那是一个善良的好孩子。
可是啊，这样的孩子活在奈落的身边，却是并不会得到幸福的。
桔梗撂下了那张纸，有些自嘲。她自身尚且靠着仇恨才强行留在人世，根本不应该有余裕去关心别人的幸福才对。
巫女将这里一切的痕迹都掩藏，带着弓箭离开了木屋，再次踏上寻找奈落本尊的旅途。
另一边。
犬夜叉众人在人见城之中一无所获之后，同样四处寻找奈落的下落。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之内，他们一无所获。仿佛在那场大战之后奈落受到重伤，从此便销声匿迹，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踪迹。
直到一次如同逢魔时刻的黄昏之中，犬夜叉再次嗅闻到了属于奈落的气息。
“这个味道，是奈落吗？”犬夜叉试图分辨。
“我没有察觉到四魂之玉的气息。”戈薇说。
“即使不是奈落，也是与他有关的东西。”犬夜叉拔出了腰间的铁碎牙，充满战意地说，“他一直在移动，距离在拉远，我现在就要追过去看看。”
说罢，犬夜叉就熟练地将戈薇背在身上，率先跑远了。
其他人同样也都神色严肃，云母化作妖兽将珊瑚驮在身上，跟着犬夜叉往事发的地方跑去。
在距离拉近之后，犬夜叉看清了那蹲坐在树下的身影。
泛着点点紫色的银色长发一路垂落，气质阴森的少年脚下踩着木屐，在察觉到动静之后缓缓转过头来。
“兽郎丸？！”犬夜叉震惊地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跟在他身边的戈薇同样震惊不已：“如果我没记错，之前明明已经将这个分身消灭了。”
“难道是奈落新的分身吗？”赶上来的弥勒问道。
“如果纯靠气味来分辨的话，应该就是之前与我们战斗过的兽郎丸。”犬夜叉说，“嘁，不管是怎样复活，我都可以用铁碎牙将他重新碾碎！”
仿佛听懂了他的话，原本蹲在那里的少年站起身来。
犬夜叉将戈薇拉到身后，自己举着铁碎牙往前走到空地之中：“放马过来吧，小子！”
然而，站在原地的兽郎丸却没有动弹，他只是歪过头，看了戈薇一会。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即使单纯的注视也显出一种冰冷渗人的阴沉。
“你在往哪里看？”犬夜叉往前一跃，劈开了一刀，“你的敌人是我。”
兽郎丸往后一跃，躲过了他这普通的斩击。
他张了张口，便有阴冷的寒气往外吐出。
“姐姐……姐姐不见了。”
他像是许久许久都不曾说话，以至于吐露字句的时候嗓音沙哑，断断续续。
“啊，这人竟然会说话的吗？”七宝有些惊讶。
“谁是你的姐姐？”犬夜叉问道，“你这样的分身，姐姐难不成是神乐？你这家伙，不会是被奈落丢弃了吧？”
听到奈落的名讳，兽郎丸并没有什么反应。他只是说道：“是沙理奈。”她的味道，消失了。
被桔梗破开房屋之后，他去了人见城，翻遍城池都没有见到她的踪影。兽郎丸在那里横冲直撞，最终只从有着沙理奈气息的房间之中取走了地上一根遗落的金色发丝。

第138章 仇恨是什么：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比起人见城充斥着瘴气的幽暗，这里是截然相反的洁白，四处都是莹白的雾气。唯一的相同之处，便是同样的寂静。
沙理奈昏昏欲睡地趴在矮窗前，旁边的桌上摆着凌乱的棋子，是已经完成的对局。
最近神无神出鬼没，只有神乐有着很长的时间能够与她一起在这风景一成不变的庭院之中打发时间，因为太过于无聊，沙理奈还翻出了这里存有的围棋。
两人都不擅长这种坐在椅子上不动的运动，棋技也是半斤八两，没过多久就纷纷放弃了。
“我们去玩蹴鞠吧，我从仓库里翻出了一颗球。”沙理奈提议道。
同样躺靠在旁边长草的神乐顿时也稍微提起了兴致：“好啊。”
沙理奈将用藤编织的球抱了出来，放在了地面上。她并没有跑近女人，而是远远地站在原地，直接将球踢向了站在原地的神乐。
明明是第一次玩这样的运动，她踢球的动作却显得熟练，仿佛曾经在某个遥远的过去玩过很多次一样。
神乐并没有多想，只是伸出扇子，用风接住了对方踢来的球。
“不许作弊呀！”站在远处的小女孩跺了跺脚，对她喊了一声。
“这也只是我的能力，不算作弊。”神乐忍不住反驳道。不过，她依然还是收起了扇子。
她隐隐觉得这样的吵架幼稚，但是在对方说出话的时候却总是下意识反驳。
——不，应当是答应跟着这孩子玩蹴鞠这样的活动本来就很幼稚了。
毕竟，她常年来只喜欢穿着颜色艳丽的服装，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对这样四处乱跑的活动并没有太多兴趣。
神乐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跑到场地另一侧，用穿着木屐的鞋将它踢飞到对侧。
如果能够离开这个令人感到浑身不舒服的白灵山，她肯定不会陪着小孩子玩这样的无聊游戏。
沙理奈并不知道神乐的心中正在默默腹诽，反而高高兴兴地同对方在院落之中东奔西跑了一下午。
原本寂静的、充斥着白雾的庭院里响起来了属于孩童的快乐简单而无忧无虑的欢笑声。
即使是神乐自己，也并不知道自己在此刻的时候实际上露出了些微的、不带任何平日嘲讽意味的真心笑容。
廊台之中，盘腿坐在那里的白心上人轻轻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偏了偏头。他许久不曾听到过这样的平和的日常，在他的生前饿殍遍地，只有世间所有人向他伸出的索取的手掌和祈求的面孔将他逼入死亡。
在夜幕初初降临的时候，神无出现在了这座庭院之中。
她刚刚走进门，便见到一颗藤球迎面袭来，中间还夹杂着属于女孩的惊呼：“啊！我踢歪了，小心！”
神无站在原地没有动弹，球体落在她身上的时候，白色镜女反而如同雾气一样消失，重新出现在了旁侧的位置。
“神无帮帮忙，把它给我。”沙理奈站在庭院的另一侧，遥遥对她挥手。
神无弯下腰来，将那颗球抱在了怀中。
她垂眼注视着这样的球，虽然她生来就是这样五六岁孩童的模样，却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个年纪的普通孩子该触碰的游戏。
镜女抬起眼，便能看到那喊她姐姐的金发小孩子对她露出灿烂的笑容，双臂都张开向她挥手，红色的眼眸里是纯然的期待。
她将这球往前一抛，于是金发的女孩便稳稳将藤球接入怀中。
“神乐，奈落找你。”神无转过头，对站在另一侧的女人说道。她知道自己说出的事是扫兴的，而神乐也的确微微皱了皱眉。
“他找我有什么事？”神乐问。
神无只是轻轻摇摇头。
“好吧，知道你永远都是嘴最严的人了。”神乐不轻不重地抱怨道。
“为什么父亲不找我？”沙理奈也抱着球跑了过来。她平时就很黏人，除了被迫与父亲分开的那段时间，井场会待在父亲会在的地方。可是，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她两三天才能够见到奈落一次。
对方仿佛处在一种较为关键的时刻，给沙理奈的感觉像是回到了之前她偶然撞破的对方的虚弱期，但是有有些不同。沙理奈感觉到对方身上的力量很不稳定，一会变得强大，但另一会却又显得很是虚弱。
也许是这样的原因，所以奈落很少会准许沙理奈进入那片黑暗的山腹之中。
不等神无回复沙理奈的问题，神乐就说道：“这样的机会我倒是想要让给你。”
她望向沙理奈的眼神里夹杂了点羡慕。能够一直都把奈落视作亲近的人，某种层面上，沙理奈也是一个强者。
“走了。”神乐挥了挥扇子，离开了这个院子。
神无对着沙理奈轻轻点头示意之后，便也跟着风之使者离开了。
偌大的庭院只剩下了沙理奈一个人，蹴鞠自然无法再继续踢下去。她一个人抱着球在原地站了一会，又重新跑回了摆放在回廊上的神龛面前。
“白心上人，”沙理奈说道，“你天天只在这里坐着，不会觉得寂寞吗？”
她天真地望着坐在袈裟间的僧人，对他说着话。
“……不会。”干尸说道，声音带着老迈的沙哑。
“那你在想什么呢？”沙理奈好奇地问。
“死去的人本该往生，留在这里自然是心怀怨愤了。”白心上人淡淡地说道。他分明觉得自己情绪极端极了，不愿意听进任何规劝的话语，可是在面前这样纯洁的小孩面前，竟重拾了过去的耐心。
“可是，你能放出这样大的结界，那样神圣和纯洁的灵力里，我并没有感觉到属于仇恨的味道呀。”沙理奈说道。
“你还是小孩子，不懂得什么是仇恨。”白心上人回答说。
“我可以学。”沙理奈说。
白心上人沉默了一下：“……”
他停顿了一会，才说道：“这样的情感最好永远也都不要明白。”他已经沉入地狱，不再期望求得解脱。
……
“犬夜叉，你说有没有可能，那一日我们见到的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其实就是沙理奈呢？”戈薇有些犹疑地说道。
村落的桌前，原本正在喝汤的犬夜叉因为她的这句话一时不察呛了口水。
他们刚刚除去了这里作恶的妖怪，村长专门腾出了一间屋子安置他们，并奉上了在村落之中很是丰厚的菜肴。
“她怎么会……”犬夜叉刚想说不可能，但是在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却顿住了。
这个可能性很低，但若是套进去好像也并不是完全的异想天开。
“那天我们遇到的兽郎丸，分明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戈薇分析道，“现在我们所知道的能够复活他人的人，除了杀生丸，便只有黑斗篷。”
“你是说，杀生丸不可能会去将奈落的分身复活，便只有可能是黑斗篷复活了兽郎丸？”弥勒说道。
“可是，上次我们见到的时候，小黑斗篷与奈落之间明明还是敌人的关系。”珊瑚说。
“也许是，沙理奈隐藏了身份，即使是奈落也不知道她在偷偷救助被他害死的人？”戈薇推测道，她越说下去便愈发觉得自己猜对的可能性很高，“黑斗篷身上没有任何的气味或者妖气，专门进行了隐藏，既躲过了奈落的追查，也让我们无法判断她的身份。”
听到了她的推断，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小黑斗篷与沙理奈的身高也很相像呢。”七宝举起手来比了比，恍然大悟地说道，“原来小黑斗篷就是沙理奈。”
“这个可能性的确很大，下次遇到的话可以确认试试。”犬夜叉说。
闻言，戈薇点了点头。
如果单从逻辑上看的话，其实她也推测不出小黑斗篷和沙理奈的关系，可是，在见到活下来的兽郎丸之后，原本埋藏的潜意识却浮现在她的心头，如同妈妈与孩子之间的某种特殊的感应……
这样说或许有些傲慢，但是她曾与沙理奈朝夕相处了许久，那孩子的许多小动作和习惯她都记得很清楚，以至于越想越觉得两道小小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
“也就是说，我村子里所有的族人，甚至包括我自己在内，其实有可能就是沙理奈去救下来的吗？”珊瑚坐直了身体，她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但是随后却又思索着说道，“当时伪装成为人见城城主的奈落设下阴谋，所有人都踏入圈套一无所知。现在想想，能够有机会知道内幕给予援手的人，好像也只有那个孩子了。”
她有些慨然，骤然得知了恩人的身份，还受到了些许冲击：“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她那样小一个孩子……”
“如果事实真是这样的话，我们反而不能够贸然试探。”弥勒理智地说道，“否则一旦戳破背叛这件事，呆在奈落掌控之下的沙理奈就会很危险。”
“弥勒法师说得很对，”戈薇赞同地说道，“除非能够将沙理奈带走，否则绝对不能让奈落知道这件事。”
那个男人面对背叛自己的人，或许会做出众人不想看到的残忍的事情。

第139章 陷落：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二合一加更）
比起危险的战斗，平淡的日常才是沙理奈所经历的主流。
过去，在离开人见城的那段时间，她跟随着犬夜叉一行人一起游历冒险，遇到的零散与其他妖怪的战斗要很多，若是遇上大妖怪，冲在前面的犬夜叉便总会负伤。好在妖怪的恢复速度都很快。
当回到人见城之后，一切的是非好像都被那厚厚的结界隔绝了起来。即使沙理奈想要知道戈薇或者桔梗的情况，也总是被奈落有意无意地敷衍过去。她只能从偷偷摸摸跑出去，将那些在争斗之中被波及的人们救下来。
而现在，处在白灵山的结界之内，外界的信息全部被隔绝，沙理奈的生活彻底平静了下来。她每日早晨起来便跑到楼阁深处，进入到山腹之中，趴在修建在半空中的楼阁，试图找父亲玩。
有一半的时候会得到些许回应，而另一些时候，奈落并不会出现。
沙理奈不会因为对方不回复而气馁，依旧保持着每天跑去找父亲聊天的习惯，之后便是找神无或者神乐一起打发时间。
神无的行踪总是很神秘，奈落有许多事情都会交给她做。可是，当沙理奈试图偷偷溜出去冒险的时候，她却总是能有所察觉，并适时地出现，将她带回这座庭院之中。至于神乐，拘束在这样的山上对于一向热爱自由的她来说是一种痛苦，于是情绪总是不高。
虽然白灵山内的生活平静，但是沙理奈却总是觉得，眼下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安宁。
而在平静的表象之下，奈落身上的气息在渐渐变得强盛起来。
“父亲！”沙理奈跑过空中连廊木质的地板，视线在黑暗之中逡巡。
过了一会，那张苍白俊美的面庞才在黑暗之中缓缓浮现出来。
“你还要多久才能恢复呀？”沙理奈趴在栏杆上，往前探身微微昂起脑袋来看他。
“已经不需要太久了。”奈落说道，“你很期待？”
“因为自上次父亲受伤很久了。”沙理奈说，“我想见到完整的父亲，也想要抱抱。”
她从来不会掩饰自己对对方的依赖和需求，就像是幼鸟眷恋巢穴。
“你还是一点都没有长大。”奈落淡淡地说道，并没有直接回应沙理奈的请求。他是一心渴望变得更加强大的妖怪，唯有野心一成不变，怎么会为了儿女情长的事情受到触动呢？
“因为我想一直留在父亲的身边，做你的小女儿呀。”沙理奈说，“我在外面见到的那些人类，长大之后变成大人，就会离开家，很久很久才会回家一次。”
金发的女孩趴在栏杆上，下巴搭在曲起的手臂上，语气带了点沉闷：“我每天都想见到父亲，才不要长大远远地离开呢。”
浅色的发丝自她的肩头垂落，如同丝绸一样光滑柔软，在这整个漆黑的山腹之内分外显眼，也分外格格不入。
“是吗……”奈落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这样的话，他凑得更近了一些，目光在孩子的身上逡巡。从发丝到面庞再到指尖，这真正被他所孕育而生下来的生命，完完全全属于他的孩子。
奈落从来都不期待永远，也认为这个世界上有着绝对的忠诚与深厚的情感。他的一切同盟都可以通过利益联结起来，而他清楚地知道，一切的效忠都只是流于表面，所有的背叛可能从一开始就存在。
他所有的分身都被他控制了心脏，除了他的女儿沙理奈。她是唯一的一个并不受到他的钳制，却总是不吝于向他表达亲近的孩子。
奈落心中时时刻刻都怀疑着这样情感的真实性，可每当她迈着短腿高高兴兴向他跑来的时候，这个铁石心肠的妖怪集合体的心情总是很不错。
“回去吧。”奈落说道，他的面庞离得远了一些，逐渐隐入了黑暗之中。
沙理奈知道，对方的精力集中在另外的事情上，于是她没有再过多地打扰，而是转过身，听话地离开了这里。
在这一片黑暗之中，金发的女孩踩在空中的连廊上，身上如同附着一层荧光，小小的脚步在空旷的空间里带来阵阵轻浅的回声。
而在她的身后，无数的妖怪从四面八方浮现出来，仿佛在追逐着猎物一般铺天盖地，即将在下一刻把面前的猎物吞噬。
踩在木质阶梯上的沙理奈若有所觉，她回过头，却发觉身后空无一物。
既然是父亲所在的地方，理所当然是绝对安全的。沙理奈并没有多想，而是三两步便踏入到外面白茫茫的亮光之中。
漆黑的山腹之内，缩在空中走廊之下的那些魑魅魍魉这才纷纷爬了出来，舒展了各自的身体。
平淡的日常继续着，直到某个夜晚，沙理奈刚刚躺下准备休息，却见白色的镜女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走罢。”白色的女童说道。
“去哪里？”沙理奈问。她飞速收拾起来，并拿起来自己放在桌上的整套弓箭。
“跟上。”神无说道。
她带着沙理奈穿过道道回廊，把她带入空荡荡的山腹内部，而此刻，神乐正等在那里。
打扮艳丽的女人依旧穿着全套的和服，每一根发丝都分毫不乱，那张漂亮的脸上带着几分不虞的神情。
沙理奈的视线下移，便察觉到了神乐感到不愉快的缘由。因为就在她的怀中，竟抱着一个突兀出现在这里的襁褓，里面的婴儿正闭着眼睛假寐。
银色的短发，标志的五官以及似有若无的邪气，都昭示着他与奈落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这是，新的弟弟？”沙理奈有些惊讶地问道。所以，父亲之所以来到白灵山，就是为了将这孩子生下来吗？
“哼，我可不知道，他是否愿意被称作我们的弟弟。”神乐说道，显然，她并不想接下这照料婴儿的任务，“他是奈落新的分身，赤子。”
对话间，被神乐抱在怀里的孩子终于愿意睁开眼睛，他的视线分别落在神无与沙理奈的身上，在金发女孩的身上停留了更久才离开。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属于婴孩的纯洁天真，反而有种如同成年人一般的平静成熟。
“你好，我是沙理奈。”沙理奈对他招了招手。
她以为他是真正的小孩子，于是忍不住走上前，稀奇地望着他，对神乐说道：“他看起来好小，也好软，我可以碰一碰他吗？”
神乐扬起眉，她当然没有任何意见，但是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抱着的这个婴儿根本不是一个孩子，而是货真价实被奈落分裂出来用于对付敌人的分身。
赤子同样睁开淡紫色的眼睛，警告地看了眼沙理奈。
只是，这略带着威严的神色放在婴儿的身上没有太多的攻击性，只显得有种幼稚的可爱。
在神乐有意无意的默许之下，沙理奈没忍住用手指戳了戳对方的脸颊。
“好可爱！”当手指轻轻地将婴儿的皮肤往下按出小小的印的时候，沙理奈惊呼出声，眼里满满的新奇。
终于，赤子还是忍不住开了口，说道：“我不是小孩子。”
“原来刚出生就可以说话。”沙理奈有点讶然，依旧理直气壮地回复对方，“但刚出生的话，就是小宝宝呀。会说话的话，就来喊我姐姐？”
赤子闭上眼睛，不肯理会沙理奈了。
神乐忍俊不禁，原本被迫接下这个孩子的烦躁也仿佛全都消失了。
她不喜欢赤子，并不仅仅因为奈落将他交给她，而且是因为，抱着这个孩子的时候，有种极为不舒服的感觉自心头升起，仿佛所有的想法都被对方掌握在手中，灵魂内一切的秘密都在对方的眼里无所遁形。
“我可以抱抱他吗？”沙理奈又向神乐问道。
神乐下意识地想要摇头，毕竟，只有真正抱起这个婴儿的时候，才能察觉到那种被窥探的不适。
“让她抱吧。”赤子睁开眼睛，对神乐说道，他的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一种不算善意的邪气。
当婴儿被交到神乐手中之时，奈落曾让她遵从婴儿的命令行事。
所以，即使内心并不愿意，神乐还是半跪了下来，将怀中的襁褓往前递到了沙理奈张开的怀中。她并没有松手，而是用膝盖帮助着沙理奈支撑着重量。
直到确认了对方接稳之后，神乐才后退了一步松开了手，她往后躲的速度很快，甚至下意识拂了拂手，仿佛一点都不想沾染赤子身上的气息。
沙理奈没有注意，满心满眼都被面前的婴儿吸引了。
“既然都已经来了，那便让我看一眼你的想法。”赤子睁着淡紫色的眼睛，发动了自身的能力。
他可以知晓所有与他接触着的人的想法，也能找到他们的灵魂的阴暗之处。方才的沙理奈做出那样的事情，他并不想忍气吞声，反而想要给予许多倍的回击。
虽然这孩子似乎对奈落有许多作用，但是只要不过分的话，奈落应当也不会与他太过计较。
赤子闭着眼，想要试探对方的灵魂。可是，他在对方的心灵之中游走了许久，目之所及之处却没有任何的阴影。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纯洁的灵魂存在呢？
他的手指拂过那些温柔的、炽烈的、灿烂的情感，一幅幅画面之中，都是美好的记忆。
——世间最大的邪恶，妖怪奈落的女儿竟有着纯洁无比的灵魂。
还有比这更堪比一个笑话的事情吗？
赤子一无所获，他注视着面前的沙理奈，如同看着什么稀奇的生物。
“你的心里难道没有任何邪恶的想法吗？”他的话语里有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嗯……倒是有想背着父亲做的‘坏事’？”沙理奈歪歪头，“你的能力可以读心吗？我觉得心里痒痒的，好像被羽毛划过去。”
她并不曾对赤子有任何的设防，就这样坦然地敞开了自己的灵魂，将每一样东西都细细地给对方看。
赤子的神色复杂。他转过头看向神乐，向着对方伸出了一只手。
于是神乐吐了口气，不情不愿地重新将襁褓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而在这时，轻微的震动自外界传了过来。
“看来，是犬夜叉那些人来了。”神乐瞥了眼来时的方向说道，“昨晚就有他们的小老鼠来到了这里，看来过不了多久就会到这里来。”
“你带他离开吧。”神无说。
“我知道。”神乐抱着婴儿，看向旁侧的沙理奈，“这里马上就要沦为战场了，你要与我一同离开吗？”
沙理奈想，自己当然要留下跟着父亲一起，于是她张口想要拒绝，但旁侧的神无比她更快做出了回答：“奈落他……只说了神乐带赤子离开。”
也就是说，沙理奈被他留了下来。
“啧。”神乐露出有些不爽的表情，她带着赤子消失在黑暗之中。
“父亲在哪里？”沙理奈没有多想，“他现在是不是已经完全恢复了？”
比起之前她能够感觉到奈落虚弱的时候，现在对方身上的气息无处不在，以至于沙理奈并不像最初的时候那样能够完全感应到对方的力量。
神无在前侧带路，沙理奈往前走了两步，握住了镜女的手指，触感如同玉石一样温凉。
前方白色的身影脚步并没有任何的停顿，神无目不斜视地往前走，怀中抱着从不离身的镜子。有温热而熟悉的触觉自两人手掌相贴的部分传来，仿佛将冰凉的镜面也能捂热。
在她们行走之间，原本充斥着整个白灵山并向周围村庄辐射的那种无处不在的、圣洁的结界气息消失了，白心上人所固守的净化一切生灵的结界都在此刻瓦解，仿佛他本人彻底放弃了供给那种力量。
沙理奈忍不住回过头，她想，那位老爷爷在结界里的那种“仇恨”好像都不见了，悲伤也不见了，他一定是没有了牵挂，走向了往生。
……
桔梗正坐在白灵山的半山腰，荡平一切邪恶的结界对于她这样行走于世间的亡灵来说是极大的负担。
犬夜叉似乎撼动了缔造结界的人，于是周围的一切都在震荡。
她在这里找到了从上方飞落下来的白心上人，将这位高僧超度。
“请问，你是不是有一个女儿？”在一片莹莹白光之中，白心上人放下了所有的执念，忽而问出了这样的话语。
桔梗一怔，随后意识到了对方所指的人是跟在奈落身旁的沙理奈。
“她不是我的女儿。”她下意识地说道。
“那是个好孩子，她与你一样，看出了我的结界并没有怨恨。”白心上人说。他根本不曾怨恨一切向着自己寻求帮助的世人，只是觉得自己无能为力。“谢谢你，让我知道了自己真正的想法。”
他的身影化作光点消失在空气之中，桔梗望着他离开，心中浮现出一种哀伤。
她不可能承认父亲身份是奈落的女儿，况且，她本就是一个亡魂，与活着的任何人都不该有着紧密的联系。让一个孩子刚刚发现自己拥有的母亲便是一具活动的尸体，听起来就很荒谬。
桔梗在原地站了一会，她想，所有的强行醒来的亡魂，最终都只是再次陷入了沉眠。
另一侧。
神无带着沙理奈顺着那些回廊穿行，在踏出一个洞口之后，她们来到了白灵山的外侧。风将两人的衣摆都吹得猎猎作响。
沙理奈回过头，她仿佛听到了来自于犬夜叉的喊叫声，但因为声音太过微小了，又不确定是否是自己的错觉。
可是，在她往后看的时候，洞口便如同活了过来一样自动合上，完全看不出来时这里曾是一个幽深的山洞。
“父亲还在山里吗？”沙理奈问，“他在与犬夜叉他们战斗吗？”
她有点担心，既担心奈落会伤害到妈妈他们所有人，又担心奈落会因为自身的傲慢而被打败。
“等吧。”神无说道。
她望着天边的阴云，仿佛完全并不担心，一切都无法造成她情感的波动。
【他们都不会有事的。】最终，还是系统在沙理奈的耳边剧透道。
这让沙理奈试图往回迈过去的脚尖重新转了回来。
脚下的大地一直传来或轻或重的震动，昭示着内部并不平静的战斗，直到一刻钟之后，穿着全套铠甲和战服的高大男子从破开的山脉之中飞行而出，之后裂缝又重新被合上。
他海藻一样的发丝在身后飘扬，赤色的瞳孔之中带着即将杀死仇人的自得。
沙理奈顿时蹦了起来。
不过，男人的视线却落在了另一处地方。
沙理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顿时心跳也开始加速起来。
“是……是母亲……？！”沙理奈拉了拉旁侧神无的衣袖，感觉到一阵紧张。每当见到那圣洁的巫女的时候，她都会忍不住先检视自己是否已经收拾妥当，以最好的姿态去面对她。
她提醒自己，待会去找到母亲的时候，要叫对方的名字，因为对方还并没有愿意承认自己。
但是，沙理奈还并没有往下走，便见到桔梗手中持着弓箭，对准了落下去的奈落。
在微风之中，沙理奈后知后觉到紧张的气氛。
“他们在吵架吗？”她下意识看向旁侧的神无。
神无想了想，说道：“是战斗。他们是敌人。”
“怎么会……？”沙理奈知道父亲与母亲的关系很差，可是，她没想到他们已经完全是敌人的关系。
【沙理奈。】系统开了口，【奈落会杀了桔梗。】
他所说出的话很简洁，却也分外残酷，令沙理奈听到他的话之后，脸上的表情也僵住了。
系统之所以并不提前告诉她，是因为他知道，这样的事情即使早一些告知，对于一个孩子来说也毫无用处。
她天赋很好，可是她很弱小，无法阻止其中的任何一方。
程序在演算，如果在这里可以趁机救下来桔梗，那么她的命运或许有些微的可能性可以改变。于是，系统在此刻提醒了沙理奈。
他知道，如果此刻什么都不做，沙理奈会后悔。
神无站在原地，只感觉到身侧的女孩松开了她的手，以一种连滚带爬的、最快的速度，往奈落与桔梗所在的那处河滩上赶。
温热的感觉，消失了。
余温很快散去，她的手指重新回归到如同玉石一样没有生命的冰凉。
“太晚了。”神无轻轻地说道。
她望着金发的小女孩跌跌撞撞往下赶去，裙摆摇晃如同蝴蝶翩跹。可是，奈落的毒刺已经在此刻穿过了桔梗的胸膛。
一切在镜女的眼中如同一个默片，她心中一片寂静。奈落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他彻底剖离了自己爱慕桔梗的心，于是便可以肆无忌惮地对她下手。
金发的孩子手中终于握起了箭，将白衣红裙的女人护在自己幼小的身影背后。
她的神色罕见地出现了悲伤，有晶莹的泪珠在那漂亮的眼里打转。
奈落动了动嘴唇。
隔着这样远的距离，神无竟也读出了那句话。
[你要用我所给予你的弓箭，来杀了我吗？]
小女孩的动作顿住了，泪水扑簌簌地下落，可她也不曾后退，只倔强地站在那里。
桔梗坐在原地，手指按着胸口处的裂痕，望着小孩挡在她面前的样子，显出了些许动容的神色。
“沙理奈，让开。”奈落说道。
他的耐心很有限度，而他的女儿不应该阻挡在他得到一切的路上。
“父亲为什么一定要伤害她？”沙理奈难过地望着他。
“自然是为了证明，我已经不再受到任何人的掣肘。”奈落说道，“让开。”
他耐着性子再次说了一遍，若是旁人此刻对他刀剑相向，现在早已被他洞穿身体死去。
“不要……”沙理奈的声音里带了点哭腔。
眼看着一切即将往最坏的情况发展而去，桔梗忽而嗤笑了一声：“哼，奈落，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她往后一跃，便落入了身后充斥着属于奈落邪气与瘴气的红色河流之中。
“母亲！”沙理奈想也不想，便也一跃而入。
奈落的神色一变，他往前跨出了一步，下意识地伸出手来。
然而，裙子轻薄的布料只是在他的指尖轻拂而过，随后便在红色的河水之中彻底消隐无踪。
这条河水之中流动着的是奈落身上最剧毒的瘴气与邪气，普通人稍微沾染上一点便能够化作白骨。而现在，沙理奈竟跟着桔梗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真是疯了。”奈落险些气笑了，原本因为获得了强大的力量而愉悦的心情此时也消散了大半。
他站在河边，只觉得有股隐约的怒意从心底升了起来。
无论平时怎样表现得亲近和依赖，在这样的时候，沙理奈终究还是先选择了桔梗吗？
果然，这个世上所有的感情都是那么的可笑。欺骗和背叛总是存在，只有利益才是一直不便的。
他早就已经习惯了榨干可用之人的利用价值，之后再将他们杀死。
现在，奈落分明已经可以随意地出手杀掉桔梗，不会因为那可笑的人类的爱情而犹豫。可是，此时的心绪分明又受到了那个女人的影响。
……
“咳咳……母亲……”
“桔梗，桔梗……”
在一处滩涂之中，沙理奈轻轻喊着巫女的名字，摇着她的肩膀。
她进入血河中之后便晕头转向，但也许是因为在人见城便已经习惯了父亲的瘴气，除了有些咳嗽之外，沙理奈并没有觉得自己受到太多的影响。
反而是桔梗，她的胸口被奈落直接洞穿，大量的瘴气之毒全部都因此注入了她的身体，所以无论沙理奈怎么呼唤，桔梗一直都在痛苦地皱着眉。
沙理奈想了一会，便尝试着拿自己的灵力往对方的伤口之中注入。
可是，瘴气之毒一旦遇到了她的灵力便开始激烈地抵抗，沙理奈一下被弹开了，在地面上翻了一个滚才停下来。
不过，这样的动静好似也终于唤起了昏迷之中的桔梗。
隐约有朦胧的身影自她的身上浮了起来。
“桔梗？”沙理奈再次叫了她的名字。
“你的灵力做不到清除瘴气，”属于桔梗清冷的声音自那道朦胧的身影之中传出来，“只有与我同源的灵力才能进入此时这具暮土做成的身体，净化奈落的瘴气。”
她拧了拧眉。这世上能够治好她的人只有一个，那便是日暮戈薇。可是，她与犬夜叉一行人的关系并不好，与戈薇同样并不熟悉。
“我该怎样救你？”沙理奈问道。
“不要白费力量了，离开这里吧。”桔梗说道。
……
第二日。
戴着帷幕的身影与身旁同样带着帷幕的孩子进入到了村落之中。
无人知道她们的性别与身份，但她们却为村民们解决了久受到妖怪困扰的问题，即使只有两名童子在代为传话，他们依旧感恩戴德。
只有当夜晚的时候，烛火点燃，所有的村民都离开了这里，只剩下她们独处的时候，沙理奈才摘下了帷帽，轻轻呼出一口气。
之前的时候，桔梗拒绝得很坚决，但是沙理奈只是跟在她的身后，女人也并没有继续拒绝，最终依然同行。
“伸出手来。”桔梗说道。
沙理奈不明就里，但还是乖乖地把手腕搭在桌上。
“你的身体已经没事了。”桔梗说道。她有些惊讶，说道：“看来，奈落身上的瘴气之毒对你没有任何的影响。”
只有那些生来就灵力分外强大的人才能够抵抗这样猛烈的邪气。桔梗陶土做的躯壳本并不会受到那条河的影响，可是奈落洞穿她的胸口之后，邪气和瘴气便有了入口，让这具身体岌岌可危。
“你呢？”沙理奈眼巴巴地看着她。
“我自然会想办法。”桔梗说。
“你……是因为父……奈落死去，所以一直怨恨着他吗？”沙理奈悄悄看了眼她的表情，才继续问道。
桔梗扫了她一眼，带着一种巫女自己特有的严厉。
“现在的你，本不该知道这些事。”她说道，轻轻叹了口气，“不过，必须要告诉你的是，我怨恨他，一定会杀了奈落。”
沙理奈轻轻一颤。她不知道什么是怨恨，只知道此时桔梗的身上带着一种决然的凛冽，仿佛冰冷的刀锋。
“我明白了。”她小声地说道。
大人之间的事情她总是不明白，同样也不理解。
可是，沙理奈知道，如果已经发生过许多事情，她无法改变过去，无论是桔梗还是犬夜叉他们，全部都在为了已经受到过的伤害在向奈落讨要血债。
如果未来的某一天，奈落作为反派坏蛋被杀死的话，那么，她用自己复活的能力救下对方，是不是也变成了沾染鲜血的小坏蛋呢？
妈妈和母亲都会因此讨厌她吗？

第140章 救人之人：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桔梗是一个冷淡却善良的巫女。
沙理奈常常跟着她走在救助普通人的路上，她看着女人为战斗失败的士兵包扎伤口，为村落里年迈体虚的老人诊治病痛，为被噩梦魇住的年轻人驱魔。
小孩子是对于气息最为敏感的生物，他们如同雏鸟一样围拢在受人尊敬的“阿圣大师”的身旁。即使桔梗不曾透露姓名，不曾发出声音，也没有人知道她的性别，这里所有的村民也都分外尊重她，将她当做德高望重的大师，即使是临近的村子，也常常有人来寻找她寻求帮助。
望着她的样子，沙理奈支着下巴，忍不住想到了性格活泼的戈薇。她们的性格截然相反，却都有着如出一辙的温柔与善良的灵魂。
在久远的过去，桔梗母亲会不会也和戈薇妈妈一样，不像是现在这样的清冷无言，而是更随和活泼的样子呢？
【系统哥哥，我想知道更多，更多母亲的故事，把它都讲给我听吧。】沙理奈对系统说。她愈是跟着这个血缘上的母亲，就越会好奇对方的神秘。
系统答应了下来，将五十年前巫女的故事娓娓道来。它讲得认真，于是沙理奈也听得很清楚。
桔梗的降生，高强的天赋，美好的初恋，以及戛然而止的生命。在五十年后，她又在黑巫女的巫术之下重活于世，靠着对奈落的仇恨维持着陶土制作而成的躯壳。
而现在，那陶土做成的外壳也被奈落破坏了，出现在人们面前有着极高威望的“阿圣大师”，实际只是桔梗的一缕魂魄。她的身体沉在水池之中，受到瘴气严重的侵蚀。
沙理奈站在原地望着对方戴着帷帽的背影，巫女的身影总是显得孤傲而寂寥。
仿佛是察觉到了这长久的注视，对方回过了头，道：“沙理奈。”
她抬起手来，于是沙理奈便露出微笑跑了过去，如同小动物一样依偎到她的身旁。
就在这时，外界传来一声惊呼，伴随着一阵小规模的骚动，便有盖着破布的人被推着板车送到了这座庭院之中。
“还请您帮忙救救她吧。”穿着简朴的男人跪在地上，五体投地，“阿圣大师，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桔梗慢慢走过去，掀开盖在车上的那层破布，当里面的人形显现在所有人的面前，顿时围观的人们全部都往后退散，发出受惊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无他，只因为躺在车上的女人俨然已经被吸干了血，成为了一具干尸。
“求求您……”男人跪下来磕着头，苦苦哀求。
“她已经没救了。”长相一模一样，只有身上和服颜色不同的两个女童走到男人的面前，说道。
她们是桔梗用纸片做成的式神。
“不……”男人痛哭失声。
还在这里的其他人看着这样的画面，也纷纷摇头叹气。在这个残忍的时代，生离死别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
这样的事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在后面还有许多人排着队等待着求见阿圣大师来寻求帮助。
趁着桔梗正在忙于为他人诊治，沙理奈悄悄地避开他人的视线，离开了这里。
她并没有注意到的是，在自己离开的时候，本来正在询问村民情况的阿圣大师向着这个方向投注了一个眼神。
沙理奈总有方法去救人，哪怕是在外人眼里已经死去的人类。她跟上那正拉着板车漫无目的地离开的男人，他看起来精神恍惚，似是已经被沉重的现实打击得失神。
在没有人注意的角落里，沙理奈对着躺在车上的女人的尸体动用了术法。
于是，生机重新涌入了女人的身体之中。很快，她就会醒来。
沙理奈环顾四周，确认周围没有人发现自己的所作所为，顿时感到心情好极了。她步伐轻盈地转身离开，折返到了庭院之中，跟随着桔梗治病救人。
一直到日暮西斜，这里的人才渐渐散去。
“走罢。”桔梗说道。
于是，沙理奈便跟着她踏上台阶，进入到了村民们专门为她们准备的房屋之中，合上了纸门。
沙理奈坐在桌前，那里放着村民们送来的食物。而桔梗没有实体，也并不需要进食，她只是整理着自身作为武器的弓箭。
“最近似乎又有动荡，许多村子都被鸟妖袭击，人们的血液被吸干。”两个一模一样穿着不同和服的女孩站在房屋里。她们是桔梗的式神，会在桔梗与沙理奈不能在人前显露真身的时候对外做出合适的应对。
“鸟妖？”沙理奈抬起头来，“竟会这样严重吗？”
“附近多了许多逃难的生面孔，原来是为了躲避鸟妖吗？”沙理奈有些恍然。
如果是连成一片的、整个村子的死亡，或许她可以想想办法能够将那些死去的人们救回来。
跟在桔梗的身边，沙理奈发觉到这个时代的普通人们太容易就会陷入死亡了。这片土地上属于人类的战争不断，无数士兵与无辜人都被卷入战场失去生命，而到处存在无秩序的妖怪更是让情况雪上加霜。
即使像是桔梗这样强大的巫女，被普通人们远远来投奔的圣人，除了沙理奈，也没有其他人知道她的苦苦支撑。
沙理奈深深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为什么叹气？”桔梗问道。她知道小孩一向是个乐天派，像是现在这样忧愁的样子很少见。
“世界上有好多好多人在受苦，”沙理奈说，“但是我们能拯救的人太有限了。”
桔梗的语气柔和了些许：“尽力做到守护看到的一切就好。”
待到沙理奈进食完晚餐，她对桔梗说道：“晚上我想出去一趟。”
循着那些难民们逃来的方向，也许她就可以找到那些被鸟妖袭击的村庄，救助里面死去的人。
这还是沙理奈第一次提出要与桔梗分开单独行动。
桔梗看了她一眼，说道：“你想像之前一样，偷偷过去救活死去的人们？”
沙理奈的心微微一跳：“您知道了？”
“太明显了。”桔梗说。
如果只有一两次，或许桔梗不会点破，但是她们一路走来，沙理奈常常偶尔消失一刻钟，之后便会传来濒死之人被救活的消息。即使不去看，仅仅只是猜测便能够把事件推理得七七八八。
“你想去将那些死去的人全部都救活吗？”桔梗说。
“嗯，我想把那些被害死的人都救起来。”沙理奈说道。既然对方已经知道，于是她便没想再继续隐瞒，而是神色自然地坦白。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死亡并不是一种沉重的事实，而是如同发热生病一样能够被药物治愈的可逆过程。
“你真的知道，你在做的事情是什么吗？”桔梗继续问道。
将死者从阴间带回，把死人复生。
“他们都是横死的人，本来便想要继续活下去，但却被他人结束了性命。”沙理奈张开手掌，“我有着能力去救人，若是见到，便去做，如同您现在一直做的事情一样。”
她望着面前的女人，眼神里是亮晶晶的孺慕。
“奈落知道这件事吗？”桔梗轻轻地吸了口气，继续问道。
一旦有那人知道这件事，那么这孩子的价值便会被榨干到一丝不剩。
“他还不知道。”沙理奈说，她的神色有些低落，“我偷偷救了许多被他害死的人，他若是知道，会很生气的。”
“那就不要让他知道这件事。”桔梗说。她想了想，继续问道：“这么说，那个银色头发如同野兽的少年，是你在奈落不知情的时候救下的？”

第141章 重要之人：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您知道兽郎丸在哪？”沙理奈顿时眼前一亮，“他现在已经离开人见城了吗？”
“我只遇见了他一次，之后他便逃走了。”桔梗摇了摇头。她对于奈落的分身没有任何好感，并不会去费精力追踪。只有奈落才是她唯一的目标，“还有谁知道你复活的能力？”
沙理奈想了想，说：“除了您，我还没有向其他人说过这件事。大狗狗和小狐狸他们见过我伪装后的样子，我猜应当没有看出来……”
对于她的推测，桔梗沉默不语。面前的孩子不知道自己做出了怎样石破天惊的举动。
数个被杀光的村落，在太阳升起的第二天，所有一切恢复如常，即使是脑袋被砍断的普通人也不知自己为何活了下来，又继续着之前的生活。
她曾经接下过村民的委托，调查这样的奇异之事。那些村民身上没有任何伤口，里里外外没有任何的妖气和邪气，如同完全不曾被杀过，依旧是活在这个时代的普通人。
奈落不在意人们的死活，却不可能不注意到这样的异常。
“以后，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桔梗说道。如果被奈落知道这件事，沙理奈会被利用到最后一刻，再被她所爱的亲人杀死。
“我知道了。”沙理奈感觉到对方语气的严肃，眨了眨眼睛，应了下来。
过了一会，沙理奈才开口问道：“我们要去找犬夜叉和妈……戈薇他们吗？”
桔梗摇摇头：“没有必要。”
若是不到最后一步，她不会去求他人的帮助，更何况，戈薇本没有义务来冒着风险为她驱逐躯壳内的邪气。
她又看了沙理奈一眼：“不许偷偷去。”
仅仅一小段时日的相处，桔梗便已经相当熟悉面前孩子的性格，表面上很乖巧，做什么事都很贴心，但总会背着大人偷偷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
听到桔梗的警告，沙理奈只能长长地叹了口气，收起了去寻找犬夜叉一行人的想法。
实际上，桔梗在一早就从一位逃难的农民口中知道了犬夜叉他们的行踪，她派出式神探听到了吸血鸟的主人鸟公主的身份。
如果仅仅靠犬夜叉的能力，恐怕无法与暗中有奈落支持的鸟公主抗衡。
“明日我需要策马出去一次，”桔梗说道，“你留下来。”
沙理奈微微怔住：“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这群吸血鸟妖会到人群密集的地方肆意屠杀吸血，”桔梗分析道，“最近许多人们来到这里寻求‘阿圣大师’的庇护，恐怕是近百里最可能被下一次袭击的地点。”
“你要去哪里？”沙理奈没有被对方的话转移注意力，而是问道，“会很危险吗？”
“若是我回答是，难道你便要丢下这里没有能力抗争的普通人们跟着我离开吗？”桔梗问道。这样的问题很尖锐，但是她只是平静地问了出来，普通的疑问里面并没有任何指责的意思。
这样的问题对于沙理奈来说根本不需要思考答案。
“如果你要做的事情危险到会危及性命，我会跟在你身旁。”沙理奈说，她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面前高洁的巫女，“如果……如果连家人都无法守护的话，那么保护其他人也没有意义了。”
她红色的眼睛继承自奈落，但那里所承载的东西却截然相反。
桔梗看过去，只从对方澄澈的眼里见到了自己的倒影。
她沉默了一会，最终只是伸出了手，摸了摸小孩的脑袋：“我本就是已死之人，并不值得。”
“是值得的。”沙理奈握住她的手，有些生气地强调道，“只要在这个世界上，你对我来说就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她的生命有一多半是来自于桔梗，剩下的部分来自于奈落。
小孩子的手指温温热热的，两只小手在一起也拢不住大人的手掌，却试图捂热那并没有生命存在的肢体。
桔梗的神色有些动容，她轻轻叹了口气，最终张开手臂，轻轻抱了一下眼前的孩童。
“不是难以招架的危险。”她说道，“你在这里守着，等我回来。”
第二天一早，桔梗便快马加鞭地离开了这里。
沙理奈目送着她离开，自己则待在屋舍之中。桔梗在这附近设下了结界，可以短暂地阻挡一些普通妖怪的袭击。
上午的时候，一切如常，人们只是有些疑惑于阿圣大人行色匆匆地出门。
可是，当正午的阳光洒在大地上之时，长相如同翼龙一般铺天盖地的怪鸟便密密麻麻地占满了整片天空，从上方往下俯冲，带着锋利牙齿的喙向着没有反抗能力的普通人攻击而来。
村民们纷纷躲到阿圣大人设下的结界保护范围之内，看着那些鸟类在外面不断盘旋，带着慌张与恐惧挤作一团。
在发觉普通的攻击无法击破结界之后，鸟妖们开始喷火试图将结界击破。炽热的温度炙烤着躲在内部的人们。
戴着白色幕篱的小孩从房屋里缓缓走出来。她背着箭筒，手中拿着比自己还要高的长弓。
周围形形色色的人们神色惊惶，只有站在中央的她显出一种波澜不惊，像极了过去的巫女桔梗。
她从箭筒之中取了箭，对准了上方的鸟群，充斥着灵力的破魔之箭破空而去，绚烂的紫色击中了怪鸟，将它湮灭在空气之中。
如果站在这里的人是桔梗的话，她的一箭便可以扫除整片的妖怪。可惜，沙理奈的力量还没有成长到那个地步。
不过，沙理奈也有自己的方法。
她同时将三支箭搭在弓弦上，再次将弓弦拉到满月。
三支箭裹挟着灵力精准地落在怪鸟身上，杀死了它们。
“……是跟在阿圣大人身旁的童子。”躲在这里的人们这才惊呼出声，既为被这样的小孩子庇护感到惊讶，也有着浅浅松了口气的感激。
“还是没有沙理奈的消息吗？”某处高高的山洞之中，奈落问道。
神无站在不远处，轻轻摇了摇头。
“那便继续找。”奈落说道。
在这世上，只有三个人能够感应到四魂之玉，桔梗已经死了，白童子试图控制戈薇失败，若想知道最后一片四魂之玉的下落，便只有生死不知的沙理奈会听他的话做事。
最初，看着沙理奈忤逆他的命令一同随着桔梗而去的时候，他曾感觉到一阵愠怒，但当时间推移，最初的情绪已经逐渐消退，反而是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萦绕心头，令他常常会想起她。
既然是孩子的话，年纪小偶尔忤逆也是正常的事情，只要多加教导，便能够让她乖乖听他的话。
当务之急是，要将她活着带回来。

第142章 眼睛：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鸟妖源源不断地袭来，虽然能够应付，但是却令人烦躁。好在不久之后，骑着马戴着幕篱的桔梗及时赶到，将这里袭击人们的鸟妖驱散。
沙理奈松了口气，笑着迎上去，于是被从马上下来的人轻轻抚了抚发顶。
在见到阿圣大师出现之后，所有人都像是有了主心骨一样地放心下来。
头顶上的鸟妖四散，桔梗径直走入了房屋之中，沙理奈跟随着她上前，房门在二人身后合上。
就在这时，桔梗忽而踉跄了两步，手抚在胸口当初被注入瘴气的位置。
“毒又发作了吗？”沙理奈连忙上前扶住她，面上担忧又着急，“该怎么办……”
“犬夜叉他们快到了。”桔梗说道。
于是，沙理奈便明白了她的意思：“需要我来帮忙吗？”
既然犬夜叉一行人要来，那么说明戈薇妈妈也会来这里。作为同一个灵魂的强大转世，她的灵力能够将桔梗那具躯壳之中的瘴气清除。
桔梗摇了摇头：“这样的小事，不需要你一个小孩子来帮忙。”
沙理奈知道，此时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并不是真正的桔梗，而是她的术法所化。真正的桔梗的躯体此时被浸没在泉水之中，有结界将她护在其中。
“我知道了。”她点点头，认真地说道，“我会在结界外面接应的。”
在夕阳之下，沙理奈站在草丛之中，看着戈薇追着桔梗的痕迹冲入了只有她能够看到的结界之内。
她知道，桔梗几乎不会开口去请求他人，也不会逼迫他人给予自己帮助。可是，戈薇是无论怎样都会义无反顾去救人的、善良的人。只要在这里等待便好了。
沙理奈盘腿坐下，随手扯过旁边的草叶，想要编织几个昆虫出来，很快，两个草蚱蜢活灵活现地出现在了她的手中。这是她偷偷看到村里其他与她同龄的孩子做出来的，于是便也学会了方法。
夜幕降临，于是树林之中也显得寂静。而就在这时，沙理奈忽而若有所觉地看向远方。
那是……奈落的最猛胜组成的虫群。
如果他发现了重伤的桔梗在这里，会不会再次试图杀死她？
沙理奈潜意识地抵触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她丢下东西站起身来，开始往与结界相反的方向跑去。
绝对不可以让父亲发现母亲的存在。无论是桔梗，还是戈薇，都不可以因此陷入危险。
沙理奈在树枝与草丛之间穿梭，确认拉开距离之后，她拉开了弓箭，射向了正在半空之中徘徊的虫群。
破魔之箭如同一道长虹，将虫群一分为二。
于是，最猛胜便发觉了她的踪迹。
沙理奈且战且退，将它们往更远处吸引而去。
不过，她也同样知道，父亲是相当有智谋的人，很快就会看出她将这些毒虫刻意引开的目的。所以，在拉开距离之后，沙理奈并没有留手，而是将那群毒蜂全部都用箭击破。
只是，还是有零星的几只脱离了她的攻击范围离开了。
这是有着一轮满月的夜晚，明亮的月光将下方连绵的树冠照得分外明晰，沙理奈站在树杈上，见到了熟悉的身影。
那是乘坐在羽毛之上的风之使者，在清冷的月光之下，她艳丽的装扮也显得浅淡。
“神乐姐姐。”沙理奈喃喃说道。
“沙理奈。”女人轻盈地落在了另一棵树的枝干上。她习惯性地用扇子遮住下半张脸，神色却称不上高兴，“我来接你。”
“父亲他在找我吗？”沙理奈抬起脸来问道。自己之前毫不犹豫地跃入了血色河流之中，原来，父亲也有在担心她吗？
神乐看得出，她的心中还存有着对奈落的希冀。哪怕亲眼见证了奈落的残忍，这样的希望依然不会被掐灭吗？
“我不知道。”她说，“最近，我被他派给了其他人来做事呢。”她的语气里带了点无可奈何的嘲讽。
“……谁？”沙理奈下意识地问道。她不知道奈落身边还有谁有权利可以指挥他的分身神乐做事。
“马上你就会见到他了。”神乐说。她向着沙理奈伸出了手：“走吧。”
沙理奈望着女人向自己伸出的手掌，她想，时间太短了，她本以为自己能够与母亲相处更长的时间的。
金发的女孩握住了风使的手指，随着一阵狂风刮过，承载着二人的羽毛飞上了高空。
在月亮的照耀之下，密林逐渐消失，陡峭的山脉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神乐姐姐，”沙理奈说，“我离开之后，你过得怎么样？”
“并没有什么不同啊，依旧是在奈落手下做事。”神乐平淡地说道，“这次还换了个讨厌的小鬼。”
“你在不高兴吗？”沙理奈问道。她从对方的身上感觉到了一种比过去还要萌发的动摇感。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管。”神乐回头看了她一眼，脸上终于带了点笑影。
她们在一个山洞之前降落。
“白童子。”神乐走上前，说道。
浅紫色的球形结界之中，是属于白发孩童的身体碎片，只有头颅是比较完整的。
“别惊讶，他白日里被人击破了身体。”神乐对沙理奈解释道。
而沙理奈望着对方的脸，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是长大之后的赤子吗？你长得好快。”上次见还是婴儿，现在看起来就与她同龄了。
那张年幼稚嫩的脸上带着一种属于妖怪的邪气。
“你来了。”白童子在听到沙理奈的话语之后，睁开了眼睛。他听了沙理奈的话，神色有些不爽：“我现在的名字是白童子。如果现在你还敢再像之前那样碰我的脸的话，我会把你的手砍掉。”
他看起来完全没有在开玩笑的意思。
沙理奈忍不住眨了眨眼睛：“好凶。”
她并没有露出害怕的神色，而是走上前，试探地碰了碰对方身体所处的球形结界，发觉自己的手指并不能随意穿过去。
“哪怕长大了，你现在还是弟弟哦。”沙理奈认真说道。
白童子闭上了眼睛，不再与面前的女孩争辩。
待到第二日，他的身体便完全恢复了正常，原本被切碎的部分全部都重新合成为完整的躯体。
“跟我走吧，去杀妖怪。”白童子偏头对靠在神乐身旁休息的沙理奈说道。她才刚刚醒来，就听到了男孩这样的言语。
“是要我帮忙吗？”沙理奈揉了揉眼睛，言语间带着尚未完全散去的睡意。
“你跟着就好。”白童子转过身，伸手拉住了金发女孩的手，直接将她带入了外界的高空之中。
比起当初那个只能在襁褓之中被人照顾的婴儿，现在的他力量强大极了，能够轻易地击败强大的妖怪，砍下他们的头颅。
“过来。”
在杀死了一个牛妖之后，白童子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沙理奈。
“我吗？”沙理奈有些惊讶。战斗已经结束了，看起来没有需要她做的地方。不过，她还是走了过去，在男孩旁边蹲了下来，看着那被砍下的牛头，“需要我做什么？”
“借用给我。”白童子说道。他伸长手臂将沙理奈贴到自己的怀里，又将另一只手按在那将将要死去的牛头上。
沙理奈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于是她便感觉到了一种玄妙的东西。
脑海之中出现了新的画面，那里有着许多白色的雾气，从上往下可以见到巨大的骸骨。
而在那其中，分明隐藏着某一种令她感到熟悉的气息……
另一侧。
树立了一夜的结界悄然消失，桔梗身上的瘴气之毒几乎都被戈薇清除，于是她终于可以活动身体离开。
只是，她在踏出范围之后，却并没有见到那熟悉的孩子的身影。
视线所及之处，并没有任何金发孩童的痕迹。
她站在结界之外的地方默然无语，短暂地检查了周围的环境，在一棵树下发现了那编织到一半就被扔下的草编蚱蜢。
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使用过的羽箭，距离逐渐拉远，直到这里再没有任何的属于沙理奈的痕迹。
是被奈落带走了吗？
高洁的巫女垂眸望着手中的箭矢，微微皱起了眉。

第143章 再相见：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神乐跟随在一旁，望着屋中的画面。她注视了一会，最终只是挪开了视线，眼不见心不烦地靠在门框处警戒。
这段时日白童子一直都在寻找妖怪随后将他们杀死，触碰被他割下来的头颅，仿佛试图从中获得什么信息。虽然对方语焉不详，但是时间久了，神乐也猜出了原因。
在阴间与白日的交界之处，那里或许存在着一枚四魂之玉的碎片。现在奈落手上的四魂之玉已经收集了绝大多数部分，只差一点就会完整。
本来最初他们成功捉到了戈薇，可是，那个女人的灵魂几乎没有阴暗之处，以至于当时的赤子无功而返。奈落之所以急着找到沙理奈，应当也是想要用她的眼睛来看到阴间的四魂之玉的线索。
神乐轻轻吸了口气。奈落的计划越顺利，她却越发感觉到并不愉快。这意味着她身上受到的约束只多不少。
她明明是向往自由的风，却被奈落掌握着心脏，一直不得解脱。或许只有奈落被打败，她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自由。
沙理奈也是个傻孩子，明明已经知道那个男人的狡诈无情，却依旧愿意为他帮忙，将眼睛借给白童子来使用。
“神乐姐姐。”金发的女孩来到了她的身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将神乐从沉思之中唤醒，“我们走吧。”
“我已经看清了要找的地方。”白童子说道，稚嫩的脸上显出一种居高临下的自负。
三人从这间妖怪修建的土坯屋舍走出，神乐正要拔下自己作为头钗的羽毛，然而原本抬起的指尖却忽而顿了顿。
旁侧的树丛之中传来一阵异响，随后，便有一道白色的身影从中窜了出来。
白童子微微眯起眼睛，原本要发出的攻击在看清来人之后停了下来，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动作。
那道身影不偏不倚，毫不犹豫地冲向了处在中间的金发女孩。
神乐甩出了扇子，试图用一阵无法阻挡的狂风直接将这突兀出现的敌人扇飞。
来人的动作果然受到了阻滞，他的步伐缓了下来，也终于令每一个人都完全看清了他的容貌。
那是个身材高大的少年，身上穿着的衣服已经破碎不堪，看起来很久都没有更换过，脚下也只剩下了一只木屐，被他执着地穿着。银色泛着轻微紫色的长发披在身后，被风吹得向后扬起。
“……兽郎丸？”神乐认出来了他的脸，失声说道，“你不是已经被杀死了吗？”
然而，兽郎丸并不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一味地将视线死死地盯着旁边的小女孩，口中溢出些许渗人的寒气。
“他是奈落之前的分身？”白童子问道。
“对。”神乐应道，“如果我没有记错，他分明已经被犬夜叉杀死了，不知为何竟还活着……”
她收起了术法，观察着他的动作。
而没有他人阻挡的兽郎丸便直接朝着沙理奈跑过去，他下意识地想要用四肢行进，却又硬生生地改了习惯，靠双腿走到了小孩的面前，这才跪了下来将如同洋娃娃一样的孩子从地上抱了起来。
神乐手中一直拿着折扇，见对方没有伤人的动作，手指才微微放松。当初，这是奈落本人都要将他们关在笼中的分身，因为他们完全不受控制，只被邪恶的杀戮欲支配。没想到竟然会这样黏沙理奈。
她想，这样的分身难道也会因为沙理奈常常去看他们而产生感情吗？
“哼，那就是侥幸活下来的分身，完全没有用处喽？”白童子说道。他并不把兽郎丸看成同伴，即使最近一直陪在身边的神乐也只是被他当做可利用的工具罢了。
白童子举起了武器，而兽郎丸感觉到了威胁，同样挡在了沙理奈的身前，用警惕的目光看着他。
在气氛逐渐紧绷的时候，沙理奈伸手压了压兽郎丸的肩膀，说道：“既然都是一家人的话，就不要打架了。我会让他不要跟着我们的。”
她知道，如果兽郎丸回到了奈落的手下，也只会被命令去与犬夜叉或是与母亲他们为敌。既然白童子不喜欢他，那么就把他留下来。
“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忙，别跟过来啦。”沙理奈踮起脚，摸了摸对方的脑袋，如同抚摸一只比自己庞大许多的野兽，而对方竟也温顺地低头，随意她的动作。
只是，在沙理奈往后退的时候，兽郎丸依然会忍不住亦步亦趋地跟上。
“要听话哦，我有空会来找你的。”沙理奈推了推他，于是少年不情不愿地退远了。
白童子早已不耐烦地飞向了空中，神乐召唤出了羽毛，将沙理奈带入高空。于是有着浅紫银发的少年只能站在原地，在狂风之中望着他们化作高空中的小点，最终完全消失。
“姐姐。”兽郎丸轻轻念了一句。他朝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
“你知道兽郎丸活着？”神乐问道。
她的声音很轻，只随着风送到了同样坐在羽毛之上的沙理奈耳中，前方隔着一段距离的白童子并不能听到她们的对话。
“我……不知道啊。”沙理奈轻怔了一下，随后扯出了一个谎言。
神乐转头看了她一眼，金发的小女孩显然不擅长撒谎，答案几乎已经写在了她的脸上。
理论上若是发现了兽郎丸是奈落的分身，她该直接将人带走或是上报给奈落的，只是她并不想做这样的事。
“无论怎样，藏好你做的所有事。”神乐说道。
于是，沙理奈便明白，眼前的女人已经猜出了她所做的内容，却要为她隐瞒。
她忍不住伸手抱住了对方的腰，面颊埋在女人的背上：“神乐姐姐最好啦！”
“喂，不要靠这么近啊。”神乐很少被人从背后拥抱，她感觉到有些别扭，连带身体都僵住了。
可是，身后的小女孩不仅没有松开手，反而还蹭了蹭她的衣服。
神乐最终也没有将对方绕在自己身上的手臂扯开。
……
当天夜晚，神无便出现在了这座山的山洞之中。
“神无姐姐？”沙理奈望着无声无息出现在这里的白色镜女，“你要带我去见父亲吗？”
神乐完全不知道奈落的行踪，而白童子更是对找到奈落本身没有太多的兴趣，只有神无一直都跟随在奈落身边。
神无点了点头。
沙理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感觉到一种复杂的心绪逐渐升起。
她既想见到分开许久的父亲，可是，却又不知道以怎样的情绪去面对他。她想念他，却又依旧对他刺穿母亲的刀刃耿耿于怀。
沙理奈搭上了神无的手。
一阵长距离的腾挪之后，她们最终停留在了一个陌生的山洞前。
隐约熟悉的气息自其中散发出来。
不是妖气也不是邪气，而是沙理奈鼻尖熟悉的属于奈落的气息。

第144章 他不爱她：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沙理奈站在原地，一时间没有动弹。
神无如同来时一样默默地消失了，于是便只有她一个人留在了山洞之外。
如果再重来一次，沙理奈依然会毫不犹豫地跳入那条充斥着瘴气与邪气的血河之中。现在要见到父亲了，沙理奈不知道自己是要对他做出质问，还是说，等待他对自己的诘责。
无论是哪一种，听起来好像都并不让人愉快。
“不进来吗？”片刻之后，属于奈落的声音自山洞之中响起。他的嗓音并不大，声调也低低的，像是缠绕在山洞之中的毒蛇，但话语恰到好处地传达到了沙理奈的耳中。
她动了动嘴唇，下一刻，便感觉到身体被拉动，眼前的景色发生了变幻。
等到沙理奈重新定下神来，她已经站在了这个带着阴冷气息的山洞之中。
穿着一整套战服的男人正站在这里，他身上的衣物都是由妖力幻化而出，灰色的铠甲覆盖了他的肩膀与手臂，蓝色的战袍倾泻而下，将他显得如同一名气势强盛的将军。
“……父亲。”沙理奈望着他，最终还是唤出了声。
她无可避免地发现，哪怕自己的父亲做出了那样多的、世人所不容的坏事，伤害了她所在意的人，可是当时隔了这么久再次见到对方的脸的时候，沙理奈依然会感觉到自己内心的喜悦。
“我很想你。”沙理奈吸了口气，如同往常一样直来直去地表达了自己的心情，并不做出任何的矫饰。
“哦？”男人轻轻地应了一声，语气平淡，“既然想见我的话，那么为什么这么久都不肯来见我？”
“因为……”沙理奈想了想，最终理直气壮地讲述了真实的原因，“因为我在赌气，要父亲哄一哄才可以。”
当事情发生的时候，她只感到又惊又怕，随后就被淹没在红色的河流之中。等过了一段时间，沙理奈再重新回想的时候，不可避免地会感觉到有些生气。
“为什么会赌气？”奈落问道。
“父亲一直都懂得很多我不知道的东西，所以您想一想，这个问题的答案？”沙理奈认真地看着他。
那张属于人见阴刀的俊秀面庞上带着蓝紫色的有些邪气的妆容。当听到小女孩的话语之后，奈落低低地笑了。
他说：“你是第一个让我猜测心思的孩子。”
奈落分明能够分裂出辨别他人心音的分身，现在却并不打算借助那种力量，反而燃起了些许兴致。
“你生气不愿意回来，是因为我伤了桔梗。”
他说道，语气里甚至并没有任何疑问的意思，直接下了定论。
“对不对？”奈落慢条斯理地问道。
这样的问题对善于玩弄人心的奈落来说，比一加一等于二还要简单。况且，他的女儿从未在他面前掩藏过自己的想法，如同一本可以随意翻阅的书。
“是啊。”沙理奈说，“她是我的母亲啊。”
“可是，分明是她想要杀死我。”奈落垂下了眼睛，黑发如同海藻一样垂落在他苍白的面庞侧，“难道在你的眼里，她是比作为父亲的我还要更重要的人吗？”
沙理奈抿了抿唇。她想这明明是狡辩。
但是，奈落的这个问题却是她无法回答的。对于一个在这个世界上出生还没有超过一年的孩子来说，喜欢父亲还是喜欢母亲这个问题还是过于难以给出答案了。
“我没有想比较过你们。”沙理奈讷讷地说，她有点委屈，“我想父亲爱我，也想母亲也爱我。”
金发的小女孩神色天真，抬头看着站在面前的高大男子。
空气之中一时静默。
在几个呼吸之后，奈落才半蹲了下来，平视着面前的孩子，吐出了一句话：“你太贪婪了。”
“我见过好多普通的人家。”沙理奈有些急急地比划和解释，“父母之间相爱，也爱着他们的孩子。我不可以成为这样贪心的小孩吗？”
奈落总是说，她要的东西许多。可是，无论是父亲的爱，还是母亲的爱，她好像都没有得到过明确的回复，只有丝丝缕缕的一点偶尔显现，便让她如同得到糖果一样珍惜地反复回味。
“还真是个长不大的小孩。”奈落看着她，做出了这样的评价。他伸出手，不算温柔地压了压女孩的发顶，并没有给予她答案，而是说道，“我与桔梗是敌人，她留在尘世间就是为了杀我，而她并不会成功。迟早有一天，我会杀了她。”
这样平静的话语之中带着血腥的杀气。
“你在害怕吗？”奈落的嘴角微微扬起，但是那双暗红色的双眼之中却毫无笑意，如同以往他玩弄人心的每个瞬间。
沙理奈望着他，既感觉到有些困惑，也感觉到有些奇特的悲伤：“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
她看着面前的男人，认真地开口：“父亲，你分明爱着母亲呀，却为什么总是要去伤害她，要去杀了她呢？”
女孩的问题落下，方才分明还智珠在握的奈落，此时却眼神一厉，不知不觉泄出些许真正的杀意。
“只有鬼蜘蛛才爱着那个女人，现在的我奈落已经彻底丢弃掉了那种东西。”他说道。
沙理奈张了张口，随后又沉默了。倒并不是因为对方身上压迫性的气息而害怕，她只是不知道，该怎样向着面前的人证明“爱”这样虚无的、看不见摸不到的东西呢？
明明是在喜欢，从过去到现在，一直都没有改变。
“那，父亲总是说着要去杀了母亲，是想要证明自己不爱她吗？”沙理奈问道。
“自然。”奈落说道，“我已经能够将刀穿过那个女人的胸口，属于鬼蜘蛛的软弱之心已经彻底与我无关。”
沙理奈望着男人说出这句话时理所应当的样子，却觉得，父亲分明是在意极了啊。
如果真的完全不在乎，那么就不会想起对方，也不会执着地去证明本就不在意的事情，与自己不在乎的人纠缠。
“不要再说那些可笑的、名为‘爱’的东西了。”奈落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小孩，“那种东西见了就令人作呕。”
他的语气很重，说的内容毫不留情，既否认了方才沙理奈的话语，也否认了小孩对他的情感。
“以后这样的事情不必再说出来。”奈落说，“我准许你回来见我，并不是让你说这些没用的话。”
沙理奈怔住了，沉默地望着他，眼里隐约有波光闪烁。
本想继续询问桔梗的下落，望着小孩此时脸上的表情，奈落竟罕见地感觉到了阻力。
他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而是看着小小的孩子转身就往山洞外跑了出去，当她转过身的时候，空中隐约有细小的水滴。
奈落抬起手，轻易地就将那细小的泪水控制在了自己的手掌之间，那不起眼的水滴分明没有多大重量，可是悬空在那里却让他感觉到一种滚烫的沉重。
他短暂地晃了一下神，随后挥挥手便让那水珠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左右不过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而已。
……
沙理奈站在那山洞不远处的地方，四周都是光秃秃的山脉，脚下是寸草不生的戈壁。山洞只有前面的部分是一个小小的平台，再往前便是近乎垂直的悬崖，下方是各种坚硬的碎石。
当这荒芜的地方干燥的风从面前刮过，她站在原地，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能够去往哪里。
她踢了踢脚下的石子，于是便有断了线的水珠从她的视线之中远离，最后缩小落在地面上，变成深褐色的一个个小点。
【父亲他真是个坏蛋。】沙理奈想。
【没事的，他不配得到你对他的情感，你别难过。】系统安慰道，【我在这里，会一直陪着你。】
她站了好一会，直到山间的风将她面上潮湿的感觉全部都带走，一种疲惫的困顿慢慢地升了起来。
“还不回去吗？”奈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沙理奈回头，望向垂眼看着自己的大人，没说话。
奈落不知道小孩是从哪里有的这样倔强而娇气的性格，既不能训斥，也不得冷待，也永远不会看他的脸色，自顾自地说些小孩会说的天真的话。
他缓缓俯下身，伸手一捞，便将那小小的孩子带进了怀里。
小孩子的重量对于奈落来说比羽毛还要轻巧。
“……你是坏人。”小孩指责道。
这样的话对于奈落来说根本不痛不痒，他只是漫不经心地应道：“哦。”
“刚刚那么凶，你对别的姐姐们都从来不这样。”沙理奈再次大声埋怨。
奈落轻笑了声：“若是神乐说出你方才说的话，那就不只是说句话的程度了。”
过去敢于惹怒他的人，无论是谁，坟头草都已经两丈高了。
沙理奈左思右想，想要完全地表达自己的情绪，她嘟嘟囔囔地说话，最终竟在不知不觉间慢慢失去了意识，趴在男人的怀里睡着了。
奈落盘腿坐在这洞穴之中，望着怀中金发的小孩，如同过去在人见城的许多个夜晚。
她闭着眼沉睡，没有任何防备地摊开身体，呼吸很是均匀，睫毛长长地垂落，眼角和鼻尖都因着方才的哭泣有点发红。
奈落心中翻转着各种不同的心思，把所有的因素都当做可以利用的东西，此时被送到他身旁的沙理奈同样是下一步计划之中很重要的一环。
思绪渐渐飘远，过了一会，奈落才发觉，自己的手指正轻轻地抚过女儿眼下那片小小的、因着流泪而泛红的皮肤。
【当前反派修正值：55%。】

第145章 再次抛弃：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第二日，沙理奈是在空中醒来的。
有风如同羽毛落下一般吹过她的额头，而当睁开眼睛的时候，便能够看到男人白皙的下巴。奈落海藻一样的长发垂落下来，也有一些垂落在沙理奈的肩窝。
她眨了眨眼睛，望着外面蓝色的天空，一时间还有些懵然。
“我们要去哪里？”沙理奈问道。
“去活人无法到达的地方。”奈落见她醒来，于是便回答道。
“阴间？”沙理奈问。她有着能够复活他人的能力，因此也了解过这个时代，无论是妖怪还是人类死去，只要灵魂还在，那么便会去往阴间，会有看不见的地狱的小鬼呆在尸体旁，将那些死去人的灵魂带走。
“没错。”奈落说道，“不需要深入进去，只要在阴间与人界交界的地方。”
“因为那里有一片四魂之玉的碎片吗？”沙理奈清醒了过来，说道，“白童子带着我去杀了妖怪，透过我的眼睛所看到的地方，就是阴间。”
“嗯，”奈落轻轻点头，“准确来说，那是最后一片四魂之玉所在的地方。”
如果能够见到那一片四魂之玉，那么所有四魂之玉碎片的位置便都已经明确，只要将它们都收集到一起，他就能够凭借四魂之玉实现任何愿望。
趴在父亲的臂膀上，沙理奈往下看去，只见红色的血河自下方顺着峭壁组成的河道一路往前奔驰，强烈的铁锈味自下方的河流之中散发出来。
——那是属于无数生灵的鲜血。
沙理奈之前与桔梗在村子之中遇见的吸血鸟，它们所收集的鲜血全都用来反哺妖怪，现在却被奈落利用做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
奈落并没有去犯下这些罪孽，只是诱导了刽子手们去做残害他人的事情。沙理奈想，奈落似乎很少很少会亲自杀人，一切的行为都有着自身的目的。
他们一路穿过峡谷，跟着奔流的血河一路进入到那有着高远天空的地方，白雾在下方的脚下，一切都显得分外空旷，甚至没有多余的风。
在些许薄雾遮挡的地面上有着各种各样的动物骸骨，站在这里便能够仰望到一座高山，那是属于曾经的妖怪犬大将的骸骨。
“四魂之玉在哪里？”奈落问道。
沙理奈努力感应了一会，下一刻便感觉到了方向，于是她向着小山一样的尸体顶部指去：“在那里。”
“在上面像是宝石怪物一样尸体的头骨额头正中间。”她明确地说出了位置。
只是，在得知了碎片所在的地方之后，奈落反而并不着急去将它取出来。他找了更远的地方，用结界掩盖了自身的踪迹。
“还有人要来吗？”沙理奈顿时意识到了他这样做法的深意，于是问道。
因为总是想要陪在父亲的身边，所以她也渐渐习惯了对方做事的方法，无论想要得到任何东西，都先去让他人去尝试，在一切的陷阱都被试探之后，他才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两人在暗处，不久后便见到闯入到这片墓群的犬夜叉一行人。他们试图与名为宝仙鬼的妖怪交流，将四魂之玉取出来。
但是，他们的进展明显并不顺利。
“嘁。”奈落发出了一声冷冷的笑。他的手中，几乎快要收集满的四魂之玉一片漆黑，引得附近那块四魂之玉碎片也随着共振被污染得愈发深邃。
沙理奈有些担忧地攥住了对方横在自己面前的手臂，她的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战局之中。
“狗狗受伤了……”
钻石一样坚硬的攻击让犬夜叉遍体鳞伤。
“你在担心他？”奈落垂下眼睛，问道。他原本因着冷笑而上扬的嘴角慢慢拉平。
“如果想要得到四魂之玉的话，我们去抢就好了。”沙理奈说，“我……他们曾对我很好，如果受伤会很痛的。”
听到沙理奈的回答，奈落眯起了眼睛。
在犬夜叉他们终于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奈落出现在了半空之中，一只手还轻松地带着金发的孩子。
“是奈落！”原本受伤了的犬夜叉顿时蹦了起来，两手握着铁碎牙，瞪着这个宿命中的敌人。
“沙理奈……”戈薇同样注意到了被奈落带在身边的孩子。
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她，无论是神无、神乐还是其他的分身，戈薇他们经常会遇到，偶尔还会打斗，只有沙理奈，奈落似乎总是有意让她不出现在他们能够见到的地方。
沙理奈同样与戈薇充斥着担心的温柔眼神对视了。她的心脏漏了一拍，一时间竟感觉到紧张，为着这次久别相逢。
只不过，还不等沙理奈做出任何事，她便感觉到一种强烈的失重感，他们在从高空往下俯冲！
在犬夜叉之前的战斗之下，宝仙鬼身上的四魂之玉碎片已经与空气只隔着一片薄薄的结晶。
奈落并未用太大的力气就将之打破，黑色的碎片被他收拢到掌心。
犬夜叉手持着铁碎牙冲向奈落。
“风之伤！”
他的攻击被奈落瞥了眼便注意到，于是抢夺他人果实的男人便踩在地上借力闪身跃向空中，轻易地躲开了犬夜叉的袭击。
奈落飞在半空之中，浅紫色的结界将他完全护在其中。
犬夜叉拿着手中的铁碎牙，低吼着向对方发出强烈的攻击，地面上都留下了深刻的痕迹。
只是，这些攻击全部都被奈落躲了过去。
几次三番之后，奈落轻笑着说道：“怎么，为什么不用你最擅长的那一招爆流破？”
他嘲讽对方：“难道是因为我的手中还有个小孩子吗？”
沙理奈感觉到自己被对方环着的力量紧了紧，与此同时，许多道目光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她感觉到一阵赧然，为自己的摇摆不定，却拖累了犬夜叉无法发出全力来战斗。
可是，他们之间是不死不休的仇恨，如果这样能够让双方都收着力道来打，沙理奈怎样也要扒着奈落的胳膊留下来。
“奈落。”另一道清冷的嗓音自不远处响起，贵公子一样披着皮毛的男子正走过来，他的身上有着一种凛然的敌意。
“杀生丸，你怎么进入这里的？”犬夜叉质问道。
明明是有着一半血缘关系的兄长，杀生丸却压根不去理会犬夜叉的问话。他只是看向呆在空中的奈落，拔出了自己的刀。
属于大妖强烈的力量骤然迸发，于是周围所有人的衣襟都被那股强烈的力量吹拂，妖力蔓延出的方向便是奈落所在的位置，杀生丸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存在而留手。
只是，一阵尘烟散去之后，奈落还依旧完整地站在那里，他的结界完全没有破碎，依旧如同方才一样完美。
“这样程度的攻击，根本没用的。”他说道。
“我来。”犬夜叉冲上前高高地跃起砍下，他手中的铁碎牙变成了暗红色，那是有着破开结界能力的锋刃。
刀锋不偏不倚地落在奈落的结界之上，自接触的地方蔓延开裂纹，随后整个结界都分崩离析。
奈落的脸色变了。
被宝仙鬼的尸骸赋予力量的铁碎牙有着钻石一样的硬度，直接贯穿了男人的胸膛。
趁此机会，犬夜叉直接伸手拉住了沙理奈的手臂，将她从奈落的手中夺了过来。两人随着惯性与重力下落，随后犬夜叉维持平衡轻松的落地。
沙理奈面色发怔，她的身上溅了属于父亲的妖血，散发着特有的邪气。
她下意识往半空之中看去，只见白发的杀生丸正轻易击退受到了重创的奈落，胸口的大洞正在不断地愈合。
“哼，无论怎样，我一切的血肉都能够恢复原状。”奈落说道。
杀生丸并不理会他的话语，只是一味地攻击。在反复尝试确认奈落的身体能够缓慢复原之后，杀生丸这才停下了动作，与他拉开了距离。
就在奈落心神松懈之际，一道破魔之箭带着属于戈薇一往无前的勇气，准确地击中了他。
奈落本想多用些力量将那灵力做成的箭矢弹开，然而，他却发觉，这并不是普通的箭，上面涂抹了当年鬼蜘蛛躺过土地的泥土，有着能够真正破开他防御的能力，如同爆破一般将他大半个躯体都炸得粉碎。
原本得手的四魂之玉碎片脱手而出，而在所有人敌视的目光之下，奈落并没有下次机会再将它捡起来。
他的脸色极差，直接化作烟雾离开这里。
“父亲……”沙理奈下意识地伸手，唤了他一声。
她的声音不大，可是，作为妖怪的奈落有着远超普通人的五感，能轻易地听到她的呼唤。可是，他并没有回头，也许只是停顿了一瞬，便直接将女儿丢在了属于他对立阵营的犬夜叉的手里，直接离开了。
杀生丸上前了一步，本想继续去追，但对方逃走的速度太快，再追也赶不及了。
“刚刚没受伤吧？”犬夜叉将沙理奈放了下来，他以前最多只拎过小狐妖七宝，现在却发觉小女孩会又轻又软，放在臂弯里总有种分外脆弱的感觉，于是赶忙将人轻拿轻放在了地面上。
沙理奈摇摇头，她为奈落利用之后就将自己丢下感到些许低落，但依旧关切地看向犬夜叉，说：“狗狗你还好吗，你的身上有很多血。”
“这种程度的伤，过一会就自己愈合了。”犬夜叉满不在乎地说道。
谈话间，戈薇捡起来了落在她面前不远处的碎片，很快往这边跑了过来。她直接将沙理奈抱在怀里，伸手抚着她的脑袋：“我真的担心了好久，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
离开冥界的奈落回到了现世，在第一时间将神无召了过来，自她的镜中见到了这幅感人的团聚景象。
明明只是要利用完沙理奈的眼睛，之后发生的事情便与他无关。
可是，望着这本来是重逢的美好的景象，他却只觉得碍眼，心中泛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恨意。
即使是敌人也善良地接纳，这样的场景真是令人感到恶心。

第146章 零落的风：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在离开了奈落之后，沙理奈得到了他的敌人们相当热情而温柔的对待。
哪怕是一向性格最为叛逆的犬夜叉，在面对沙理奈的时候也没有表现出不好的脸色。他们好像都不曾介意沙理奈曾跟着奈落许久，甚至担心她在奈落的手中受到任何委屈。
“我……”被这样真诚地对待，沙理奈只觉得心里很温暖，她的面色有些发红，忍不住微笑了起来，“我其实过得很好，也没有人欺负我。”
奈落虽然并没有对她事事回应，但是却也没有让她受过苦。
“不久前，我见了桔梗，她告诉我你被奈落带走了。”戈薇说道，“幸好你没事。”她露出有些后怕的神色。
也是从桔梗的口中，他们才知道当初沙理奈跟着桔梗一同跃入了那条危险的血河之中。那是剧毒，普通人可能当场就会在其中溶解，也只有沙理奈能仗着自己是举世无双的巫女天赋和半妖的身躯硬抗。
“父亲把我带走，是想让我帮他看到阴间的四魂之玉碎片。”沙理奈说道，她的眸光闪了闪，有一瞬间的黯淡。
“哼，那家伙一向是这样，将他人利用完，就会毫不犹豫地杀掉。”犬夜叉横眉说道。哪怕见惯了奈落这样的做派，再次看到他这样做，他依然会感觉到愤怒。
“既然已经在这里，就不要再想他了。”珊瑚走上前来，半蹲下来平视着金发的小孩。她伸出手，为女孩拭去了在面颊上沾染的些许鲜血。
她的语气柔和，望向沙理奈的目光之中也盈满了关切。
沙理奈轻轻一怔，之前在跟着犬夜叉一行人的时候，珊瑚虽也待她很好，却并没有现在这样，如同在看至亲一样的亲近。
之后更是这样，他们离开阴间，回到了人世。珊瑚主动把沙理奈抱在怀里，骑在云母的身上，将她护得严严实实。
当晚，众人在野外休憩，他们围在燃起的篝火旁，珊瑚将最先做好的烤鸡腿给了沙理奈，随后才去取其他的部分继续烤制。
这样被优先对待，沙理奈的疑惑更深，于是她开口问道：“珊瑚姐姐，这一次见面，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样好？”
珊瑚笑了，半开玩笑地说道：“自然是因为沙理奈酱真的很可爱啊。”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她沉默了一会，才看着跃动的火光，缓缓开口：“我的父兄，我的族人，还有除妖师村子里的所有的村民，都是你救起来的吧？”
久远的过去偷偷做的事被眼前的女人点破，沙理奈忍不住用食指指尖轻轻挠了挠脸颊，露出有些心虚的表情道：“不是。”
她所有的行为都是披着黑色的小斗篷偷偷做的，不留下任何痕迹才是完美的犯罪！
这样的否认，与亲口承认完全没有区别，答案已经完全写在了小孩的脸上。
“噗，小孩子撒谎的话，鼻子会变长哦。”旁边，弥勒忍不住说道。
听到他的话，沙理奈下意识将手指放到了自己的鼻尖，在见到男人轻松的笑容之后，才后知后觉自己被调侃了。
她瞪了法师一眼，可惜小孩子的瞪视完全没有任何威胁性，只让人觉得她鼓起脸颊的样子很可爱。
“你不知道，他们对我是多么重要的人。”望着她天真的样子，珊瑚的神色显出一种朦胧的温柔，“我的弟弟琥珀还那样小，他若是在那场事件中死去，我不知道会怎样诘责我自己。”
“现在终于又见到了你，我很感激你做出的帮助。”她认真地看着坐在自己身侧的小女孩，“这样的恩情我永远都无法还清，以后无论有什么事，凡是我能够做到的，尽可以开口。”
“我只是想做就去做了，不需要什么回报呀。”沙理奈看着她说，“若不是你提出来，我已经忘记了。”
珊瑚微微扬起嘴角：“对你来说也许只是举手之劳，但对我来说却是重要的失而复得。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邀请你到我的家去，大家会很热情地接待你的。”
“好啊。”沙理奈答应下来，她只见过那个死寂的村庄，并未留多久就离开了，也很好奇除妖师们的日常。
伴随着易拉罐被拉开的声音，内部的气体往外发出轻微的“啵”声。于是，沙理奈面前便出现了一只手，她抬眼，便见戈薇正弯起眉眼看着她：“这是我从现代带回来的汽水哦，配上烤鸡会很好吃的。”
沙理奈接过了那灌装的汽水，喝了一口，便被那种特别的口感激灵了一下。
篝火前，众人言笑晏晏，这一夜他们没有一个人在沙理奈的面前提起任何有关奈落的事情，也没有在她面前询问是否有打败奈落的线索，哪怕所有人正在努力寻找奈落隐藏起来的心脏。
他们都维持着这样心照不宣的温柔，直到沙理奈在戈薇的怀中沉沉睡去。
……
虽然找不到奈落的心脏，但是奈落的分身白童子却常常制造出很大的动静，吸引到犬夜叉的注意。
寻找奈落心脏的线索有些困难，直到神乐遥遥地给他们指了路，背叛了奈落。
她见到处在犬夜叉阵营之中的沙理奈，心想，比起跟随在奈落的身边，沙理奈这样就很好。
顺着神乐给出的线索，犬夜叉一路追踪，却只遇到了白童子。白童子很难缠，因为属于奈落的心脏被隐藏得很好，所以无论怎么与他战斗，他的身体都能够复原。
“沙理奈，你现在已经彻底投靠到犬夜叉那边了吗？”白童子望着被护在后方的金发女孩，“他们这样弱小，你不如跟随我。”
“她才不会跟你走呢。”不等沙理奈回答，戈薇就忍不住反驳道。
沙理奈望着他，并没有给予他问题的答案，而是问道：“你现在不愿意做父亲的从属了吗？”
“自然。”白童子扬起一侧的嘴角，显出一种邪性，“我根本没有必要听从他的话。”
“……这样。”沙理奈露出了些许了然的神色。她想，父亲的分身好像大多数都如此，总是不会真心地去追随他，甚至会反抗他的命令。
他控制分身的手段，要么通过利益，要么控制心脏。奈落总是不相信感情，也不相信忠诚，同样地，他也不会对任何人赋予信任。是因为这样的潜意识，所以他制作的分身也都并不会对他忠诚吗？
“我不会跟你走的。”沙理奈对白童子说。
“那看来，你做出了错误的选择。”白童子信心满满地说道，随后直接自空中离开了这里。
战斗结束之后，忽而有一阵轻柔的风吹过，带来一阵特殊的血腥气。犬夜叉是嗅觉灵敏的犬妖，在第一时间意识到了不对。
“发生什么事了？”戈薇问道。
“我闻到属于神乐的血的味道。”犬夜叉说，神色很不自然。这样的浓度，不是普通的出血量。
“神乐姐姐受伤了？”沙理奈的神色顿时变了。
她是风，又有着飞行的能力，遇到难以解决的敌人如果想要逃跑不难。但是，前提是她不曾背叛过奈落。
他们到得晚了，那装扮艳丽的女人跪坐在一片花海之中，神色释然而遗憾。
“神乐姐姐！”沙理奈从云母的背上跳下来，三两步跑了过去。
“你来了啊。”神乐看着金发的小女孩，面前的她一如初见的时候天真纯洁。
鲜血从女人的口中慢慢溢了出来。
“你受伤了，我去找伤药过来。”沙理奈望着她胸口的破洞，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从来没有治疗过这样严重的伤口。
“别去了，已经没救了，我的心脏，已经被奈落捏碎了。”神乐的嘴角上扬，“我自由了。”
沙理奈的动作停住了，她望着她，周遭的一切仿佛都远去。
她竟然没有特别惊讶，杀了神乐的人会是她的父亲。
她觉得哀伤。

第147章 能力：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沙理奈感觉到一种潮水般的茫然。
风中夹杂着花香，仿佛也是风之使者那叛逆外壳之下的温柔。
杀生丸默默地站在原地，他如同犬夜叉一样，在第一时间就闻到了属于神乐的血的气息，此时，即使有天生牙的存在，对于渐渐化作飞灰的神乐，他也无法将之复活。
来到这里的所有人面上都浮现出一层悲伤，尽管神乐曾经是敌人，但是，她早已不愿遵循奈落的指示，也已经给予过他们实际的帮助，现在背叛了奈落，却落成这样灰飞烟灭的境地。
在这种无言的沉默悲哀之中，金发的女孩慢慢走上前去，她伸出手，仿佛在感受对方曾经存在的痕迹。
“沙理奈？”戈薇有些不忍，见到她这样的举动忍不住想要安抚她。
她想，他们这些大人尚且感觉到难过，过去一直将神乐视作家人的小女孩只会更伤心。
小孩回头，蓦然对戈薇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脸来：“我没事哦。”
她重新看向自己面前的空地，那里只留下了属于神乐的血痕，他人面前扬起的嘴角垂下来：“神乐也会没事的。”
她将食指与中指并齐，掌心对准，奇特的力量隐约在其中跃动。
杀生丸一时间侧目，因为腰间天生牙的存在，他对于这样的气息感觉到不同寻常，那与冥道相似却又逆转的……
强烈的光芒自孩子的手中向着方才神乐所在的位置倾泻而下，如同江流一样源源不断。
这样勃发的能量将周围的花海吹得如同潮水起伏，也吹动了所有人的发梢和衣角。
“这是……”犬夜叉没想到，自那小小的身躯之中能够释放出这样强的能量。既不是巫女的灵力，也不是妖怪的妖力。那是沙理奈的、生来就拥有的天赋。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穿着艳丽和服的女人闭着眼睛，身躯渐渐地明晰。她睡得很安详，胸口同样有着规律的起伏。
“复活的能力……”弥勒发出一声惊叹，“竟会是这样。”
“亲眼见到的话，很神奇。”珊瑚叹息着说。她想到了自己的族人，他们就是这样被女孩一个个从死亡之中拉回来的吗？
站在那里的孩子身体突然晃了晃。
“沙理奈！”戈薇第一时间注意到，心中顿时漏跳了一拍，连忙往前跑过去，在她彻底倒下之前将她拢在了怀里。
“我好困，要睡一会……”沙理奈说，话音未落，眼睫便沉沉地垂了下去。
这是，其他人也都围了上来，弥勒试了试小孩的脉搏，又确认她的体温，有些不确定地说道：“也许真的是消耗太大，所以睡着了？”
“是这样吗？”法师的话让戈薇原本焦躁担忧的心情平静了些许。
……
杀生丸的视线远远在沙理奈的身上停留了一会，随后又看向同样躺在花海中的神乐。
“杀生丸大人复活我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玲站在一侧，天真地抬头问他。
气质高华的男人将手搭在腰间的剑上，似是在沉思：“我与她，并不是同样的能力。”
天生牙是杀死尸体上来自地狱之中的鬼怪，于是人得以复苏，而那个孩子，她像是在为死去的躯壳注入生机，于是地狱的小鬼判定失效。
看着那被同伴们簇拥在中间的孩子，杀生丸转过身，对玲说道：“走吧。”
……
地面上被燃起了篝火。
犬夜叉一行人围坐在它的周围，看着跃动的火光。
沙理奈依然没有醒来，被复活的神乐同样如此，她们被妥善地安置在铺好的地上。
戈薇有些心神不宁：“不知道沙理奈什么时候能醒。”
“她把化作飞灰的神乐复活，一定消耗了许多。”珊瑚推测道，“或许是因为这样才需要睡眠休息。”
“我的医术很粗浅，”弥勒说道，“从脉搏上不能判断出更多了。”
七宝趴在沙理奈的身边，他没想到，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姐姐竟会有这么强大的能力，一时间觉得向往。
而在这时，他对上了一双眼睛，那红色的眼睛带着初醒的冷淡。
“哇！”七宝被吓了一跳，忍不住往后一仰，摔到了地上。
这动静顿时吸引了其他人的目光，于是只见神乐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听了他们的谈话。
神乐坐了起来，她似乎只是睡了一个好觉，并不曾经历过死亡的沉眠。
“……原来如此，是沙理奈救了我吗？”她看向躺在自己身侧的金发小孩。
即使知道对方有着逆转生死的能力，她没想到，即使是那样严重的伤口都能够恢复如初。她触摸着自己白日里被奈落贯穿注入毒气的部位，那里已经不见任何伤痕。
神乐垂下眼来，看着无知无觉地睡在这里的小孩。她又欠了她一次。
她是更成熟的姐姐，可是，却常常被只是小孩子的沙理奈宽慰，现在更是被对方救了生命。
属于她的心脏在胸腔之中稳定地跳动，她不再受到奈落的束缚，彻底获得了自由——沙理奈给予给她的自由。从此天高海阔，自由的风可以飞向任何的方向。
神乐站了起来。
“你要离开吗？”戈薇问道。
“暂时不会。”神乐说道，她原本并不想与犬夜叉一行人同行的，“在沙理奈醒来之前，我会一直都在这里。”
犬夜叉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在篝火旁给神乐让开了一个位置。
过了不久，犬夜叉忽而看向树林中的一个方向，露出了戒备的表情：“有人正在往这个望向赶来，是属于奈落分身的气味。”
闻言，所有人的神色都变得警惕。
戈薇第一时间将睡在一侧的沙理奈抱了起来，珊瑚和神乐不约而同地站在她的左右两侧，将孩子护在中间。
灌木丛中隐约传来不寻常的动静，犬夜叉的手搭在刀上等待着敌人的出现，肌肉微微绷紧，蓄势待发。
随后，在众人的注视之中，有着银色长发的高大少年从中走了出来，他的发尾透着隐约的紫色，身上显出一种浅淡的邪气。
“兽郎丸？”神乐认出了来人，顿时一怔，随后反应了过来，“你……难道也是被她救下来的人吗？”
她没有想到，沙理奈竟会救下连奈落也无法控制的分身。那对兄弟生来就只有暴力和邪恶的一面，如同野兽一样没有理智。
兽郎丸并没有给予她回答，口中泛着不祥的寒气，目光直直地落在了戈薇怀中漏出的金发上。
“姐姐……”他自言自语，又往前迈了一步。

第148章 醒来：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篝火依旧在稳定地燃烧，火焰偶尔会发出噼啪的声响。
只是，此时围绕在这里的人们气氛有些微妙。
犬夜叉一行人坐在一起，而隔了一小段距离，神乐盘腿坐着，再隔着篝火的对面，蹲着长发的兽郎丸，他的视线一眨不眨地落在戈薇与珊瑚护在中间的孩子身上。
距离兽郎丸出现，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白日里，戈薇他们的确尽力去找了附近村落的医生，但遇到的医者们都只是诊断出孩子只是睡着了，对于她昏睡不醒的原因却一筹莫展。
毕竟，普通人平日里也并不会为半妖诊断，难以看出沙理奈的病症也是很正常的。
可是，这却让大家都感觉到担忧。
“复活我的话，会消耗这样大的力量吗？”即使是神乐，也难免感觉到有些焦躁。
她试图回忆过去的时候沙理奈偷偷出门复活那些普通人的时间点，那时候小孩有出现过这样长久的睡眠吗？
神乐在人见城的时间不长，她总是匆匆向奈落汇报完，又匆匆离去，只有少量的时候会转道去找沙理奈打发时间。她从不否认沙理奈喊自己姐姐，却并没有能做到像是人类那些姐妹一样关心她。
奈落的分身向来如此，以至于此刻她试图回想，却发觉自己对沙理奈的了解并不算深。她知道沙理奈不像在奈落面前那样乖，会变装出门做奈落不会接受的事情，却不知道这究竟是怎样的能力，对她的身体是否会有任何影响。
月光洒落下来，神乐把玩着手中的扇子。她想，她现在本不该留在这里。
心脏已经属于自己，没有任何人再束缚她的自由。可是，风停留了下来，她为着无形的牵绊停驻。
兽郎丸那样的分身，竟也能够一路跟随到了这里，他还有着些过去野兽般的习性，可是，在一部分行为举止上，明显曾经被人认真教导过，知道在进食之前要净手，走路需要穿上鞋子，避免总是四肢着地行走。
奈落压根不会费心教他这些事，也只有沙理奈那孩子会有这样的温柔与耐心。
“我知道在西方有一位药仙，如果沙理奈还是不醒的话，可以试着去找那位求助。”冥加爷爷说道，“只是，他的住所距离很远。”他如同跳蚤一样小小的一个，凑到了戈薇的肩上，想要去吸点血。
“诶？冥加爷爷，你什么时候出来的？”戈薇被忽而出现的声音惊讶了一下，随后相当自然地往自己脖颈上一拍，于是冥加爷爷便被压成了纸片一样从空中缓缓飘落。
“如果飞过去的话，要多久？”犬夜叉用手指将他从地上捏了起来，问道。
“一天一夜。”冥加爷爷回答。
闻言，众人互相对视，珊瑚说：“我可以用云母载着她，连夜过去求医。”
“还是我来吧，”神乐同样凑近过来，“我的羽毛比你们的速度都要快。”
神乐的话是正确的，她是可以操控风的女人，如果速度够快的话，甚至可以将路途的时间缩短一半。
戈薇理了理沙理奈金色的长发，神色认真：“我也要一同过去，你的羽毛应该能多载一个人吧？”
神乐看了她一眼，并没有拒绝。
“既然那位药仙是你认识的医师，那你也过来吧。”神乐对冥加爷爷说道，于是跳蚤一样大小的老爷爷便也登上了她的羽毛。
在狂风之中，羽毛升向天空。
兽郎丸下意识往前跑了几步，但是并不会飞的他只能望着羽毛离开的方向，露出阴郁的神色。
弥勒法师叫来了他所交好的妖怪，带着剩下的所有人缓缓升向天空，跟着她们离开的方向过去。
第二日一早，神乐便远远地见到了冥加爷爷口中所说的地方。
他们在一片山间瀑布之中降落，瀑布旁的滩涂到处都摆放着圆形的酒缸。喝得醉醺醺的老头正躺在其中一个坛子上。
“药老毒仙。”冥加爷爷率先从空中跃了下去，落在老头的身上。
神乐走上前，这里的酒气很重，以至于她有些不悦地用扇子掩面，为了给沙理奈治病，她耐着性子走上前，问道：“药仙，我带了个孩子过来，希望你能帮忙看看。”
在一阵折腾过后，药仙终于被他们叫醒。他先是打量了一会被戈薇抱在怀里的孩子，随后才说道：“这是半妖吧？看起来出生还没有一年呢。”
“对。”神乐说。
“是巫女和妖怪的后代？”药仙的眼光毒辣，“这样小的年纪，这么大的亏空，还真是少见。”
神乐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但面前的药仙不知深浅，她没有将事实全盘托出，只是挪开了视线。
“她给别人做了治疗，之后就一睡不醒了。”戈薇说道。
“正常，”药仙说，“所有的生灵，在过度消耗之后，身体都会下意识自我保护。”
“用什么办法可以让她醒来呢？”戈薇连忙问道。
“自然是将之前的亏损补回来喽。”药仙说，“但这很难，很难……”
他指了指旁侧的一个水缸，说道：“把她丢进去吧。”
闻言，戈薇一时间有些犹豫，那里面都是水，放小孩进去的话难道不会被淹死吗？
还是一旁的冥加爷爷说道：“既然药仙大人已经这么说了，那么就这样去做吧。”
于是，戈薇将信将疑地将沙理奈放入到那放着泉水的缸中，小孩软软的下落沉没入水中，顿时消失不见。
她们从清晨等到黄昏。
哪怕是常常最坐不住的神乐，竟也在这个瀑布旁耐着性子坐着，并没有去任何其他的地方。
在夕阳昏黄的光亮洒在瀑布上，将一切都染成晚霞的颜色的时候，水缸之中终于有了动静。
小小的孩子被一股泉水从下方送了出来，神乐飞身上前，将她从空中接了下来。
沙理奈缓缓睁开了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你醒了。”神乐说道，终于松了口气。
旁侧，戈薇也跑了过来：“身体还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吗？”
沙理奈摇了摇头。
她望着神乐，面上浮现出一层笑影：“神乐姐姐，你活下来，真是太好了。”
神乐呼吸一窒，她下意识想别开视线，但最终还是控制住了自己对上女孩的目光，说道：“是，我活下来了，你也要健康地活着。”
“这次真是把大家都吓到了。”戈薇说，语气里还有些后怕，“好在你醒过来了。”
“我只是困了睡一会。”沙理奈终于完全清醒了过来，开始认真解释。
在等她们交谈了一会之后，站在旁侧的药仙插言说道：“我有两句话要问问这个女娃娃。”
他将沙理奈带到更远些的地方，在瀑布的水流声之中开口说道：“我只是暂时填补了一下你身上的亏空，之后这样的亏损最好不要再发生了。”
“我知道，谢谢爷爷。”沙理奈说。
“小孩子，别不当回事。”药老说，“你这样再来一两次，就可能永远都不会再醒过来了，知道吗？”
“我……”沙理奈的神色认真了些，说，“我会听话的，之后，我使用能力之前会多想一想的。”
“唉，天塌了还有在你旁边的这些大人们顶着，小屁孩不要总是想太多。”药仙伸手拍拍她的脑袋。
弥勒所坐的那个巨大的妖怪所行驶的飞舟在这样的时候也终于来到了地方，降落在瀑布旁。
沙理奈便看到有着银紫色长发的少年从上面一跃而下，向着自己跑了过来，将自己抱了个满怀。
“兽郎丸？”她被他抱了起来，长发蹭得她感觉到皮肤有些发痒，忍不住笑了，“看来你跟狗狗他们相处得很好。”

第149章 怨恨的悲歌：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那是什么？”
伴随着戈薇发出的疑问，众人都见到了那从天而落的蛛丝。
“一定是奈落搞的鬼。”犬夜叉说道，“我过去看看。”
他率先加速冲过去，其他人同样加快了脚步。
待到到达了那里的村落，他们便见到了犬夜叉正与白衣红裙的巫女共同战斗。
那是桔梗。
奈落的蛛丝如同无穷无尽一般，戈薇顿时弯弓搭箭，想要除去那些蛛丝的痕迹。破魔之箭将厚重的蛛丝破开洞口，但它们很快又重新愈合。
桔梗的神色严肃，她手中的箭发挥出比往常更强烈的凛冽灵力。
法师拿出自己平时所用的符咒，而珊瑚握住飞来骨试图将那些蛛丝全部都砍断。
沙理奈左右看看，同样弯弓搭箭，这一把弓箭并不是之前奈落赠给她的那一把，而是在路过一些村庄的时候，她为了可能遇到的战斗提前购买的，现在果然派上了用场。
“这样的事情还不用你这一个小孩子出手。”神乐的声音自头顶响起。沙理奈的动作一顿，便见前面的蛛丝都被神乐用风刃劈得四分五裂。
打扮艳丽的女人轻描淡写地收回扇子，不动声色地将沙理奈护在身侧。
在众人连番的努力之下，这诡异的蜘蛛丝终于被击退。
就在众人松了口气的时候，桔梗的身形忽而晃了晃。
犬夜叉下意识冲上前，将她接住。
但是，桔梗却将犬夜叉推开了，自己重新站直，表现出与平常无二的神态，隔着交错站着的几人，看向站在后方的戈薇：“戈薇，我有事情要告诉你。”
被点到名字的戈薇顿时露出了有点惊讶的表情。
众人默契地给她们留了单独聊天的空间。
“桔梗，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戈薇问道。
“你的身上是不是还留有一块四魂之玉的碎片？”桔梗问道。
戈薇点点头，将它递给了巫女。
桔梗将它放在自己的手中，那块碎片被白色的光芒笼罩，过了一会，她才将这块碎片还给了站在面前的戈薇。
“如果奈落把四魂之玉收集完成，那么，只要这块碎片不被他的力量污染，就可以把奈落连同四魂之玉一同净化掉。”
“我记住了。”戈薇小心地接过了那块碎片。
两人对话过后，桔梗就准备与面前的人们道别。
“您……不与我们一同走吗？”沙理奈走上前，拉住了巫女的衣角。
“不了。”桔梗摇摇头。
“可是，你独自在外面的话，遇到父亲，会很危险。”沙理奈说，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担心的表情。她见过奈落与桔梗之间的战斗，都是毫不留情地使用着要将对方完全杀死的招式。
“我知道。”桔梗说道。她的身体的确已经即将走到崩溃的尽头，当初奈落留在她身体中的瘴气始终难以完全清除。但是，她依旧选择要独自与奈落战斗到最后一刻。
她将自己的衣袖从小孩的手指间抽出，转过身毫不留恋地离开了这里。
犬夜叉一行人追踪着奈落心脏的气息，终于锁定了另一个奈落的分身——魍魉丸。
只是，在他们与这个分身战斗到一半的时候，奈落本人出现了。他无视了众人的攻击，轻易地吞噬了这个自己分出来的分身，于是那不听话的心脏也重新归他所有。
犬夜叉拔出了铁碎牙，将刀锋对准了站在空中的奈落。
沙理奈被大人们护在了身后，望着站在上方的男人，攥紧了手中的弓箭，但是，她发觉自己依然做不到把武器对准将她生下来养育她的父亲。
“犬夜叉，你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奈落说道，“很快，四魂之玉就会收集完整，我奈落会成为最强大的妖怪。你们那些可笑的同伴情谊根本毫无用处。”
“切，奈落，要打就不要说那么多废话，我会直接杀了你。”伴随着犬夜叉的声音，铁碎牙劈出的风之伤如同豪龙破军一般涌向奈落。
男人的速度极快，侧身便恰到好处地躲开了攻击，攻击带来的风带起了他的长发。
“只是这个程度吗？”他轻笑着挑衅。
“可恶。”犬夜叉咬牙望着悬停在空中的奈落，又继续劈砍出数道攻击，然而，这都被奈落躲避开来。
“龙蛇舞！”神乐的声音骤然响起。
攻击自身后呼啸而来，奈落有些猝不及防地回头，便是劈头盖脸的攻击。
只是，紫红色的结界自他的身周升起，轻易挡下了那锋利的风刃。
被众人视作敌人的半妖显出一种强大的游刃有余，他的视线落在猝然发起攻击的神乐身上。
“神乐，没想到你竟能活下来。”他的语气里带了点惋惜。
“没像你希望的那样死掉，你是不是很失望？”神乐扯开一个笑容，瞪着奈落，显出明晃晃的敌意。
“你是否活下来，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差别。”奈落说道，他的脸上面无表情，望向自己的前下属的目光冷酷。
“如果不是你把我杀死，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复活，得到真正的自由。”神乐讽刺地笑了，“我该感谢你。”
“是我小看了沙理奈。”奈落说道，他的视线挪动，落在了被护在后方的金发女孩的身上，“我竟不知道，当初跟在后面把那些人类都复活的人，竟会是你。”
被点到名字，沙理奈有些发怔：“父亲……”
她从未被奈落以这样的、冷漠的目光注视过，如同看着一个敌人。
“您生气了吗？”她对着手指，垂下眼来露出有些心虚的神色。
奈落沉默了一下，片刻后就低低地笑出了声：“我本以为你是最乖的一个，没想到也会有看走眼的一天。”
他仿佛放下了什么，彻底变成了高高在上俯视着众人的邪恶妖鬼，试图抢夺戈薇护在身上的四魂之玉碎片。
触手的肢体比所有人想象中还要快地缠绕在戈薇的身上，将她掳到高空。
戈薇惊恐地睁大眼睛，下一刻已经被迫与奈落贴在一起。
“戈薇！”犬夜叉焦急地大叫，但是他却不能再像方才那样随意对奈落使出杀招，否则就会波及到被抓走的戈薇。
“放开我。”戈薇克制住自己的恐惧，抬头瞪向旁侧的妖怪。
“妈妈……”沙理奈也变了脸色，她知道奈落曾经怎样对待桔梗，也生怕下一刻那属于妖怪锋利的肢体会从戈薇的身体上穿过。
她终于把弓箭卸了下来，可是抖动的手指却迟迟无法弯弓搭箭。
那是奈落，是她的父亲，而他的手中是她认定的妈妈。
沙理奈的手指颤抖，她想，在这样的心绪之下，自己真的能够瞄准么？
奈落的脸上噙着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他轻易将戈薇挂在脖颈上的那枚碎片夺到了手中。
而就在下一刻，一枚锋利的羽箭射中了他的肩膀，强悍的灵力近乎将他的半个肩膀轰碎。原本唾手可得的碎片就这样被抛向了空中，连带戈薇也摆脱了他的钳制。
犬夜叉第一时间冲上前去，将半空之中的戈薇稳稳地接住。
是桔梗出现了，她站在那里，脊背一如既往地挺直，如同皎皎明月。
在见到她出现之后，沙理奈发觉，自己松了口气，如同有了可以依赖的明灯。可她下一刻却又为自己的左右为难感到羞惭，因为不知道究竟该站在哪一边，戈薇差点受了伤，而她没有帮上任何忙。
【沙理奈。】系统唤了她一声，【不要太难过。】
他仿佛能够轻易察觉到她情绪低落的原因，轻言细语地安慰她：【你还只是个小孩子，不要为了无法阻挡大人之间的矛盾感到愧疚。大人之间的事情本就不该让孩子感到为难。】
沙理奈听到了系统的安慰，她想，系统说得很对，可是她还是无可避免地会被裹挟，被影响，因为他们都是她所在乎的家人。
上空之中，奈落眼看这一次并不能达到目的，便离开了。
在奈落消失之后，桔梗的身影便晃了几晃，倒在了地面上。
“母亲……”沙理奈下意识地叫出了声，她忘记了称呼桔梗曾不准她这样称呼她，踩着地面上的碎石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扑到了女人的身旁。
桔梗躺在地面上，神色带了点平日里没有的怅然。
“你受伤了？”沙理奈问道，她很敏锐地问，“是之前在血河里受到的瘴气还没有好吗？”
“嗯，那邪气即使是戈薇的灵力也没有办法祛除。”桔梗说，“这具让我行走人间的躯壳……已经走到了尽头。”
“怎么会？”戈薇捂住嘴巴，露出了难过的神色。
旁边，犬夜叉握住了桔梗的手腕，显出异常的沉默。
于是沙理奈意识到，她的母亲要真正地死去了。
“别，请不要走好不好？”沙理奈握住了桔梗的另一只手，有些慌张地说道。她完全没有做好任何准备。
桔梗只是望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他们离开了这片被破坏得狼藉的战场，选了一处四处绿荫的草地临时休憩。
在红色的夕阳之下，桔梗勉强坐了起来，犬夜叉在另一侧撑住了她的身躯。
沙理奈凑到女人的怀中，手指拉着她的衣袖，眸光颤动：“我不想你死掉。”
“我早就已经死去了。”桔梗说道，“现在只是回到原来的地方去而已。”
在这生命的尽头，她显出一种温柔的平和，便与五十年前那位生前的巫女更为相像了。
“我的能力，可以复活其他人的。”沙理奈说，“也许，我也能想办法……”
桔梗只是摇头，她看着金发的小女孩，目光之中流露出两分浅淡的怜悯。
“属于桔梗的灵魂已经转世了。沙理奈，你无法复活没有灵魂的空壳。”
她也曾不甘过，执着地想要再在这人世间活动，可是，属于亡者之人的归宿，便只有坟墓而已。
“我不要……”
沙理奈的泪水涌了出来。
她听懂了桔梗的话语，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沙理奈她可以复活无数个被奈落害过的普通人，但是却唯独无法复活她所爱着的母亲，只能看着她的生命在今日如同风中残烛一样渐渐熄灭。
她在这世界上最亲近的两个人，一个是父亲奈落，另一个便是母亲桔梗。
可是，五十年前，奈落曾经亲手杀死了桔梗，五十年后，奈落再次杀死了这个以陶土复活的巫女。
深蓝色的夜幕之中点缀着无数繁星。
白衣红裙的巫女如同一个普通人一样，在她曾经的恋人怀中死去。
沙理奈眼前的世界变得分外模糊。
在白灵山上的时候，沙理奈那时不知悲剧已经埋下了引线，还在询问白心上人，什么叫做仇恨。
可是，现在，她好像已经渐渐地知道，那是怎样烧灼的、痛苦的滋味。
她想，世界上最讨厌的人，就是奈落了。

第150章 失望：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在桔梗被埋葬之后不久，为了得到最后一片四魂之玉，奈落有了新的攻势。
一身纯白的女童出现在峭壁之上，轻轻抚了抚怀中的镜子。身形庞大的镜妖跟随在她的身侧，目标明确地向着躲藏在瀑布下山洞之中的犬夜叉一行人攻击。
犬夜叉拔出了铁碎牙，但是，镜妖的身上没有任何的妖气，于是铁碎牙便无法使出最强的形态。
无论被砍出怎样巨大的豁口，镜妖的身上都能够完整地复原。
但是，无论是戈薇还是沙理奈，都注意到神无的身上随着镜妖受到的攻击，在同样的位置上出现了如同摔碎般蔓延的裂痕。
戈薇劝说着神无：“这样下去你也会死掉的，为什么要一直追随着奈落呢？”
只是，神无却并不回答。她从出生的那一刻便没有自我，如同一面没有情感的镜子。奈落在将她制作出来的时候，就刻意剥夺掉了她拥有情感的能力。
神无静静地抬起手，指挥着镜妖继续进攻。她知晓，自己从出生的开始就是为了此刻被奈落将最后的价值榨干殆尽。
可是，明明她不懂得情感，竟也会羡慕此时神乐所获得的自由吗？
她看向站在人群之中的两个妹妹，神乐正皱着眉看着她，旁边，是常常拉着她的手在她身边叽叽喳喳的沙理奈。此时，她们都已经顺从心意，站在了与她截然相反的方向。
“啊，她一直都是这样，再怎么劝说也不会有结果。”神乐的脸色很难看。
“是因为心脏吗？”沙理奈抬起头来看她，“心脏在父亲的手中，所以只能一直战斗下去？”
“也许吧。”神乐说道，“她是更年长的姐姐，我自见到她的时候，她就像是机器一样一丝不苟地执行奈落的命令。”
神无仿佛没有任何自我，只在奈落的驱使下做事。
“那我们只有打败神无姐姐，再把她变作我们的同伴了。”沙理奈短暂地思索过后，便下定了决心说道。
闻言，神乐忍不住瞥了她一眼：“你的能力对你自身也有影响吧？”
沙理奈没有回答，因为此刻，那庞大的镜妖被爆发的犬夜叉用一招完全击破，带起的尘风和碎片将每个人的衣角都吹得向后拂动。
神无慢慢地走上前，她一只眼睛已经无法视物，身上遍布了密密麻麻的裂纹，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碎。
“神无姐姐。”沙理奈想要走上前去，但是却被神乐按住了肩膀。
“以奈落的性格，难免他不会留有后手。”风之使者这样说道。见到朝夕相处的神无此时变成这样，神乐的心里也并不高兴。可是，想到奈落曾经对她自己做过的事情，她谨慎地按住了沙理奈。
神无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们，动了动嘴唇。
下一刻，庞大的力量自她小小的身躯之中向外迸发出来，剧烈的光芒令所有人都无法睁开眼睛。
“小心！”犬夜叉将铁碎牙插在地面上，试图撑起一个阻挡爆炸的防护结界。
原本只沉默着守在沙理奈身边的兽郎丸反应同样很快，直接将女孩抱在了自己的怀中，背对着爆炸袭来的方向，闷声不吭地抗下了那些锋利的镜子碎片。
神无死去了，她的碎片落在地面上，如同晶莹剔透的玻璃。
众人依旧为方才的爆发感到心有余悸，而沙理奈踩着石子走上前去，在地面上捡起来了一片属于神无的碎片。
“你想要救她吗？”神乐望着她的背影，问道。她不知道，如果能够再次醒来的神无，是否会愿意站在奈落的对立面。
“嗯。”沙理奈轻轻地点头。她的神色有些怅然，如果最重要的心脏不在这里的话，想要让神无重新活下来会更难。
——是奈落捏碎了神无的心脏。
当初在人见城的时候，沙理奈无忧无虑，从来不知道原来那时候神无与神乐姐姐就已经背负了被父亲牢牢控制的命运。
她忽而觉得有些异常，仿佛此时的自己正在被人视作猎物。
“沙理奈！”后方传来珊瑚的一声惊呼。
沙理奈想都没想便往一侧滚了过去，然而却依旧被来人以相当快的速度抓住了手腕。
那是一个有着道家装束的男人，蓝色的衣袖长长地垂落，五官显出一种别样的艳丽。
“是你，梦幻白夜！”犬夜叉冲上前来。他曾经遇到过这个男人，这是奈落新的分身。
梦幻白夜的动作极快，直接拉着沙理奈登上了他造型古怪的纸鹤，一路升向空中。
神乐当即也拔下了自己的头钗召唤出羽毛，去追赶这个将沙理奈带走的男人。
“你是谁？”小小的纸鹤上，沙理奈扭动身体想要摆脱这个男人。
“我叫梦幻白夜，是奈落的分身。”男人语气轻快地说道，“就辈分上来说的话，我是不是该称呼你为姐姐才对？”
听到了他刻意调侃的话语，沙理奈却依旧无法提起精神，心里还有着眼睁睁看着神无消失时的低落。
“你要把我带到父亲那里吗？”沙理奈冷冷地问道。
“你生气了，因为我对神无的死无动于衷？”梦幻白夜一点也没有被沙理奈的态度影响，但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看来你们的关系真的很好，哪怕神无一般没有任何情感的变化。”
他曾经刻意试图用言语激怒过神无，然而镜女的确没有任何感情，因此没有任何反应。
一道风刃自身后袭击而来，白夜的余光之中捕捉到了风之使者追上来的身影。
“真是麻烦了呢……”白夜说道，面上却并没有露出任何为难的神色。
他手指比出特殊的术式，顿时空中一阵烟雾弥漫，原本乘坐着千纸鹤的背影在此刻一分为三，向着不同的方向遁走，令人一时间难辨真假。
追上来的神乐一怔，短暂地停顿了会，最终只能随意挑了其中一个继续追了上去。
只是，半盏茶的时间过去，神乐看着那道假的身影直接爆炸化作烟雾消失，神色难看地停了下来。她还是跟丢了梦幻白夜的踪迹。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想要摆脱我的控制呢。”在看不见神乐的身影之后，梦幻白夜有些惊讶于沙理奈很快停止了挣扎。
“我打不过你，也不会飞，与你打起来没有意义。”沙理奈说道，“是父亲命令你将我带过去的吗？”
“我可是只想当一个轻松的观战人员的。”梦幻白夜叹了口气说道，“现在还兼职了搬运工。”
他的性格看起来很散漫，虽然听从着奈落的命令，但似乎也没有战斗之心。
“没错，是奈落告诉我，如果神无带不回碎片的话，便让我找机会将你带给他。”白夜继续说道。
“他为什么要见我？”沙理奈有些惆怅。
“这个嘛，奈落的心思我也不清楚哦。”白夜说道，“说实在的，我也很惊讶他会想要见你，毕竟，奈落都没有怎么提过现在跟在犬夜叉身边的神乐呢。”
他们飞过不短的距离，最后在一处半山腰落下。白夜带着沙理奈进入到了这片黑漆漆的洞府。
沙理奈刚刚踏入到洞内的范畴，便被一只触手骤然拉住了腰，下一刻就失去了平衡，直接被带入到了洞穴深处。
她的额头撞上了对方覆着外甲的坚硬胸膛。
“沙理奈。”奈落的声音如同蛇类一样自头顶嘶嘶响起，带着一种恶毒的阴柔，“我竟没想过，你还有着复活死者的能力。”
孩子的脸蛋很小，所以奈落轻易地用手指掰过孩子的面颊，让她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
“对，你杀过的人，我都在努力将他们救回来。”沙理奈说。她的语气平静，并不为此感到任何心虚。
只有拯救无辜的人的性命这件事，是沙理奈永远都问心无愧的。
“我曾经以为是杀生丸，都没想过，原来竟是你。”奈落说，“当看到那个黑色的斗篷的时候，我就该想到，能够这样了解我一切动向的人，也只有你了。”
当初每天都会闯进他所在的和室，扯着他的袖子想要他陪着玩乐的孩子，那对着他的笑容里，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心中翻涌着烧灼的怒意，奈落表面上却维持着堪称可怕的平静。
沙理奈感觉到了对方此刻隐忍的情绪，可是，她也并不想对他退让，因为她的心中同样有着上涌的难以控制的情绪。
“我可以复活所有人，把一切的罪从父亲的身上移开。”沙理奈抬眼与面前强大的妖怪对视，“可是，只有母亲做不到。父亲杀了那么多人，唯独母亲，我却做不到把她救活。”
“那只是一个不重要的女人罢了，你只与她相处了几次，就这样依赖她了么？”奈落冷冷地说道。
他言语间贬低着作为人类的鬼蜘蛛曾经爱过的女人，仿佛这样便能显出作为妖怪的奈落的强大高贵。哪怕心脏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发出阵阵悲鸣，也被他潜意识地刻意忽视，仿佛什么都不曾感觉到。
沙理奈轻轻地说道：“那是母亲啊。我身躯里有一半的血肉，都来自于她。”
“你为了她，要杀了我吗？”奈落眯了眯眼睛，开口说道。
他想，人与人之间美好的情感如同他过去所想的一样，是弱点，是缺陷，最终都只会反目。在过去沙理奈常常直白热烈地依赖他的时候，他就已经预见了现在这一幕。
沙理奈望向面前的父亲，金发垂落，那双澄澈的红色眼瞳里，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我讨厌你。讨厌极了。”
伤人的语言落入耳中，奈落竟罕见地被女孩的视线刺痛了。
他喉头一哽，骤然失去了继续聊下去的欲。望，也并不想再见到沙理奈这样的表情。过去那个见到他就会露出微笑的孩子好像消失了，可他却并不能习惯这一点，哪怕他知道自己做出了对方无法接受的残酷行径。
奈落的手掌在女儿的面上拂过，于是下一刻，她便失去了意识，像是小小的玩偶一样软倒在他的怀中。
只有这样的时候，她才显得乖巧。
奈落想，自己并没有做错。他只是铲除了自己得到四魂之玉道路上的阻碍而已。他反复着这样的思考，手里摩挲着已经变得漆黑的四魂之玉，凭借着集齐它的执念，将一切可能有的心绪全部都压制了下去。
他自己未曾意识到，哪怕沙理奈瞒着他做出了那样多离经叛道的事情，他也从未想过榨干她的价值，再将她杀死，如同他过去数次对他自己的分身所做出的事情一样。

第151章 回归：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二合一加更）
不知过了多久，沙理奈重新醒了过来。
她发觉自己被安置在山洞里的一块石板上，相比起人见城或者白灵山，这个被奈落用来临时休憩的山洞分外简陋，内部没有任何布置。
奈落并不在这里，不知在去做什么。
“呦，你醒了？”原本百无聊赖地坐在另一边的梦幻白夜站起身来，语气轻松地问道。他梳在身后的高马尾随着他的动作而轻轻摇晃。
明明沙理奈并没有说话，他却好像猜出了她心中的问题，说道：“奈落确实不在，不过，他把照顾你的差事留给我了。”
——实际上，奈落只是让他看守着面前的这个孩子。
“他去哪里了？”沙理奈问道。
“我只是他的分身而已，并不能掌握他的动向。”白夜说道，他有些好奇地上下打量着面前的沙理奈，“你做出那样多忤逆奈落的事情，他竟然并没有什么反应。”
沙理奈想了想，说：“父亲一直都这样吧。”言行举止不会太过情绪化，即使做出残酷的事情，神色也一如往常。
“我听说，你既有着妖怪的能力，也继承了巫女的天赋。”白夜支着下巴思考着说道，“难道这是你的特殊之处？”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奇？”沙理奈问道，“这些问题应该去问父亲啊。”
她并不知道奈落为什么将她留在这个山洞之中，也完全猜不透对方的想法。
“毕竟只留在这里很无聊啊。”白夜说道。
“你看起来很懒散，但意外地很听父亲的话。”沙理奈趴在石板上，脑袋垫着自己的手臂，望着他说道。
“这一点，自然是因为，我与奈落是同生共死的哦。”白夜说道，“他受到怎样的伤害，我的身体上也会出现同样的伤。但如果我死了，对他并不会有任何影响。”
他叙述着这一点，语气却很平静，并不像是有着任何怨言，这样坦然地说出来，仿佛已经完全接受了这样的现实。
“听起来，父亲真是个坏蛋。”沙理奈趴在自己的臂弯里，愁苦地叹了口气，“如果是这样的话，生命不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你不为此感觉到不自由吗？”
金发的女孩拧着眉看他，明明是稚嫩的脸蛋上却带着一种纯真的愁绪。
白夜心头一动，他说道：“我没有哦，从生下来就接受了这点，即使下一刻死去也没有什么关系。”
他弯下腰来，瞳孔深邃：“所以，现在你是在为我的命运感觉到难过吗？”
沙理奈顿了顿，诚实地点了点头。
“哇，我现在明白为什么其他的分身好似都很喜欢你了。”白夜蹲在女孩的面前，支着下巴做出了感叹。
他身上始终带着一种自在随意，此时的眼神才终于有了一点实在感，落在了小孩的身上。
“如果奈落死了，我就跟着他一同消失，这样也很好。”白夜说道。他诞生的时间不久，但是也全然地见过奈落所有的手段。他为了集齐四魂之玉，做过太多伤天害理的事情，被代表正义的另一方杀死也只是命运使然罢了。
沙理奈却是不说话了。
她口口声声说着讨厌父亲，可是想到奈落会死掉，就始终觉得难以接受。
“我以为你会希望他死去。”白夜看着她的表情，说道。
沙理奈把脸颊埋在了臂弯里，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
“你不会是哭了吧？”白夜问道。他难得显出一种尴尬，手虚虚地搭在女孩的后背。
“喂喂，这样显得我像是在欺负小孩子。”
小孩并不回答他的话，只把自己的脸颊藏了起来。
白夜倒是难得感到有些烦恼了，他动作有些僵硬的手足无措。随时可能因为奈落而死这件事不在他的心中翻起任何波澜，但不小心惹哭了小朋友这件事却让他开始伤脑筋。
“别哭了啊。”白夜有些磕磕绊绊地安慰道，“为奈落伤心的话，听起来也太傻了。他那样怕死的妖怪，把自己变成怎样都能复活的样子，根本不会死掉的。”
他压根没有试图做过这种事情，所以哄人的话听起来也很生疏。
“……真的？”沙理奈偏过脑袋来看他，眼眶红红的。
“自然。”白夜点点头。
“可是，可是他做了那么多坏事。”又有晶莹的液体上涌，沙理奈的话语也断断续续的。她想，如果父亲最后没事的话，那她最初也不会降临到这个世界上，成为他的女儿了。
“那你到底想让他活着还是得到惩罚死去啊？”白夜有些无奈了。
听到了他的这个问题，顿时那张小脸上的表情又都消失了，她又要缩回去变成一朵蘑菇。
这时，白夜眼疾手快地伸手托住了她的脸蛋，说道：“好了好了，那就不要去思考这个问题了，一切都交给命运就好。”
他一直这样想，若是奈落赢了，那他自然就按照现在的想法活下去，若是奈落输了，那他也并不会有任何遗憾地去迎接死亡。
在这个男人笨拙的连哄带骗之下，沙理奈终于渐渐平复了心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而这个山洞里没有任何能够打发时间的东西。
打扮成道士模样的梦幻白夜表现得很耐心，他或者看一会沙理奈，也或者坐在山洞口，望着外面一成不变的景色发呆。
趁男人暂时守在山洞门口，沙理奈终于有了些属于自己的空间。
她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现在，沙理奈的心神便已经集中在了另一样事情上。
当初神无死去的时候，地面上只留下了普通的镜子碎块。而现在，这里或许会有她残破的心脏。
如果对于妖怪来说至关重要的心脏存在，那么，沙理奈便能够使用她自己的能力，帮助神无重新活下来。
她想留住的人太多了，于是便变得很贪心。
既然奈落将这里作为休憩的巢穴，那么神无的心脏碎片理应就在这里。
山洞外，梦幻白夜正无所事事地在那里伸懒腰，仿佛并没有察觉到山洞之中的任何动静。
沙理奈迈步在山洞之中一寸寸地翻找，终于在地面上见到了些许晶莹的碎屑，如同被分割成碎块的钻石。
她小心翼翼地将它拢进手帕里。
这便是那纯白的镜女留下的全部了。
沙理奈有些难过，但很快就又将这样的情绪压了下去。有她在，神无姐姐一定可以再次醒来。
她把收集的碎片摆好，放在了面前的石头上。
在做下一步的举动之前，沙理奈停了停。她想起了之前药仙曾给她的警告，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的话，她或许也会死掉。
这样的话，系统任务可能就会失败了。
【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沙理奈。】系统感应到了她的想法，【这次失败也没有关系，之前的世界攒下的成功的任务，已经足够我们继续走下去了。】
系统再不复最初的时候那样刻板的样子，如同兄长一般为此时年幼的女孩开解。
【我知道了，谢谢你，系统哥哥。】沙理奈在脑海之中小声地说道。
她的手指翻飞，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向了面前的如同晶石一样的碎片。
于是，原地终于影影绰绰地出现了抱着镜子的白色镜女的轮廓。
她还是五六岁的模样，有着一头银白色的发丝，耳畔装饰着纯白的花朵，同样穿着白色的衣袍。
在目光聚焦之后，她永远都不曾变化过的面颊上，终于也出现了不一样的神色。
神无上一刻的记忆还是自己那场爆炸般盛大的死亡，一切都被奈落利用到了极致。而现在，她却完整地站在这陌生的山洞里，面前是沙理奈熟悉的面容。
金发的女孩看着她，露出来了一个松了口气般的笑容，赤色的眼中水光流转，随后便落在面颊上。
神无缓缓伸出手去，那轻巧而透明的水珠落在了她的指尖，却将她烫得蜷起手指。
“哦呀，只是一会没看，你就能够做到令我也意想不到的事情吗？”属于梦幻白夜的声音响起。
沙理奈吓了一跳，转身发觉白夜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就隔着两步的距离注视着她们。
神无原本的神色骤然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她抬起头，望向梦幻白夜，身上白色的衣装无风自动。
镜子反射出光芒，照亮了梦幻白夜的脸。
“什么……？”男人只在最后的时刻见到过神无的战斗，没想到她的镜子还有着这样的能力，在被照到的一瞬间顿时感觉到身躯沉重，如同灵魂在躯壳之中动摇脱离。
他顿时试图后退，离开被照到的范围，在努力了好一会之后，身体才勉强听从了他的指挥，倒在旁侧的地面上。
而此时，神无已经拉着沙理奈踏出了这个山洞。
手中的镜子被她抛出，化作庞大的镜妖。两人就这样被镜妖一把捞起，离开这片属于奈落的是非之地。
过了好一会，白夜才从山洞之中追了出来，他站在山洞门口，望着她们远去的身影，叹了口气：“这可糟糕了。”
如果奈落知道他没能拦住两个女孩逃跑，恐怕会不悦吧。
不过，既然事已至此，那么白夜自己也没有办法，毕竟，他中间也试图阻止她们两人离开了。
想到这里，白夜又重新回到了山洞之中。
……
另一侧。
系统面板上默默显示着任务进度：【当前反派修正值：80%。】
当神乐醒来的时候，进度就已经提升了许多，只不过当时沙理奈晕了过去并没能看到。而现在，神无被救下来之后，它的进度便又跃升了一截。
不过，现在的沙理奈依然没有心思去注意它。
在镜妖的肩膀上，沙理奈坐在靠里的位置，感觉到一阵阵头脑之中的眩晕，手脚都在发软。方才，她强撑着没有表现出异样，现在离开了危险的地方，身体的每一处都叫嚣着虚弱。
那是一种很特别的难受感，她的灵力和妖力都是充盈的，但是躯壳之中仿佛有另一种东西被她大量消耗，如同枯竭了一样，耳朵渐渐听到一阵越来越响的嗡鸣声。
“沙理奈。”神无说出了自己活下来之后的第一句话，同时也是将她复活过来的人的名字。
“……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沙理奈打起精神看向她，勉强开口道，“姐姐？”
然而，不开口还好，一旦开始说话，沙理奈便感觉到胃里翻涌着恶心的感觉涌了上来。她下意识地往前探身，呕了一声。
她并没有吐出任何的食物，而是红色的鲜血。
“你……”白色的镜女微微拧住了眉，她伸出手，将对方摇晃的身体靠在自己的怀里。
好在神无与沙理奈的外表是年龄相仿的小女孩，于是神无刚刚好能够拢住面前的妹妹。
“我……咳……我没事。”沙理奈发觉，在将刚刚的那口堵在胸口的气吐出之后，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便减轻了许多。她现在只是依然手脚酸软使不上力，大脑却逐渐清明起来。
“我去附近找医生看看吧。”神无说道。
“不用，之前我已经看过药仙了，”沙理奈摇摇头拒绝了，“只是合理的消耗，并没有什么问题的。”
见她拒绝的态度很坚定，于是神无并没有再继续坚持。
在之前沙理奈去看药仙的时候，她还在奈落的手下做事，自然也知道那时沙理奈为了救神乐而睡了过去，被犬夜叉他们一同找到医术高超的药老毒仙救治。
不过，她并没有一直守在镜子前，所以也不知道药仙最终给予了沙理奈怎样的诊断。
“你有想要去的地方吗？”神无问道，“我们需要找到一个地方躲藏起来，否则奈落也许会追上来。”
她等了一会，却并没有等到沙理奈的回答。
神无有些困惑地看向旁侧，却见沙理奈正睁大眼睛望着她，神色之中充满了讶然。
“我从来没有见过神无姐姐一次说这样长的话。”沙理奈说，她在惊叹完之后，才继续说道，“即使是躲起来，也会很容易被找到吧。与其这样，我们去找妈妈和狗狗他们会合吧。”
神无明白了她的意思，作为镜女的她并没有费太大力气就找到了犬夜叉一行人的踪迹。
于是，镜妖调整了前进的方向，往犬夜叉他们所在的地方赶过去。
那里并不难找到，因为只有那一片天空之中遍布着阴云。
在镜妖载着沙理奈与神无二人赶到的时候，奈落与犬夜叉他们的战斗已经进入了尾声。
男人的手中赫然有着一块被染得漆黑的四魂之玉的碎片，神色之中充满了自得：“最后一块四魂之玉碎片也已经集齐了，犬夜叉，你们即将迎来末路了。而我，会成为最强的妖怪。”
“哼，哪怕有了四魂之玉，我也能够把你打败。”犬夜叉身上有些狼狈的伤痕，但他的精神依然很充足，手里举着铁碎牙，恨不得下一刻就与奈落继续大战一场。
“我拭目以待……”奈落并不被犬夜叉的话语影响，他的心情极好，原本费劲心力寻求的东西，现在依然被他得到。桔梗留下的碎片很棘手，现在依然被他成功污染成为了黑色。
不远处的动静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奈落看向正在赶来的镜妖，神色冷了冷。短暂的沉默之后，他扯了扯嘴角：“呵，我还是小看了这个孩子。”
“是沙理奈……”戈薇捂住嘴巴，神色既有讶然也有惊喜。
“看来，她把神无也复活了。”神乐说道。她隐隐觉得有些忧心，可小女孩此时除了脸色苍白了些许，并没有上次那样一直昏迷下去的、令人担心的样子。
“父亲。”站在镜妖的肩膀上，沙理奈已经可以平静地与上空的奈落对话。空中的微风拂过她的面颊，也将那头漂亮的金发拂动。
“沙理奈，你现在已经变成一个坏孩子。”奈落轻叹着说道，“你忤逆了我太多次。”
“是父亲先做了坏的事情。”沙理奈说，“我只不过是，想要神无姐姐和神乐姐姐像之前一样活下来。”
“呵，既然你已经做下了选择，那也就无所谓了。”奈落望着下方的人群，“只有像你们这样的弱者才凭借着那种虚无缥缈的感情抱团取暖。下次再见，我会杀了你们所有人。”
他的视线打了个圈，最终在沙理奈身上停顿了一下，最终才化作烟云离开了这里。
沙理奈看着他消失的踪影，内心里某个选择却变得渐渐明晰。她好像终于不再像之前那样左摇右摆了，即使与父亲战斗，也不再患得患失。她是个贪心的人，现在终于知道自己要做出怎样的选择。
“沙理奈！”戈薇与珊瑚的呼唤响起。
于是，镜妖体贴地蹲下身体，让沙理奈从自己的身上滑了下去。
金发的小孩奔向了她所认定的妈妈。
于是戈薇把沙理奈抱在了怀里，她摸摸女孩的脑袋，见她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的痕迹，这才完全放下了心。
兽郎丸不知何时也挤到了她们的身边，伸出手拉着沙理奈的衣袖，凑近过去如同野兽一样嗅闻着她身上的气息。
神乐持着折扇站在一侧，看着她们这温暖的场景，最后看向旁侧的神无，她轻吐了口气，说道：“神无，欢迎回来。”
镜女微微点头。
现在，他们已经有了很多的同伴，哪怕是遇到手持整颗四魂之玉的奈落，也有着击败他的决心。
……
夜晚。
枫之村处在一片安宁之中，附近的树林静谧，空气中有草地浅淡的芳香，萤火虫的光亮在深重的蓝调中一闪一闪，断断续续有鸣蝉的声音传来。
所有人都明白，这将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
沙理奈独自坐在草地上，头顶是浩瀚的夜空，身后是有着温暖烛光的木屋，大家刚刚吃完晚餐，打打闹闹地聊天。
身旁的草地被压下了些许，神无与神乐不约而同地坐在了她的两侧。
“在想什么？”神乐问道。她的手中还拿着一串烤河虾，显然，她之前还曾拒绝过犬夜叉他们的邀请，现在却已经完全融入了他们。
“我有点想念母亲。”沙理奈说，“她睡过去的那天，天上的星星也很漂亮。”
“桔梗吗……”神乐对她的了解不深，只知道那位灵力强大的巫女被奈落取了血，便有了沙理奈这个孩子。
神无默默地陪伴在沙理奈的身边，将自己的手搭在她的手背上，无声地安慰着她。
“你继续去吃饭吧，我待会就好了。”沙理奈说。
“我给你留了烤好的食物，早点过来哦。”神乐起身离开了。
神无并不需要进食，于是还是坐在这里。
“原来你在这里啊。”戈薇也走了过来，她自然地将沙理奈拢进了自己的怀里，“我还没有问过你，把神无救活过来之后，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伸出手来，试了试沙理奈额头的温度。
“没事的。”沙理奈说，“上次药仙的治疗很管用，我今天完全没事。”
闻言，神无抬起脸看了她一眼，不过，她还是没有戳破金发女孩的谎言。
戈薇有些狐疑，但是看到沙理奈确实不像上次那样昏睡，心中的疑惑便渐渐消散了。
“明天是我的毕业典礼，我要回现代一趟。”她说道，“之后就要与奈落大战了，没想到时间会赶得这样紧急。”
“毕业典礼是很重要的事情吧？”沙理奈说，“那就去吧。”
“嗯，我会尽快回来的。”戈薇说道，她忍不住又揉了揉小孩手感很好的金发。
沙理奈抬头盯着看了她一会，好像怎样也看不够似的。
“怎么忽然这样看着我？”戈薇忍不住有些困惑，小孩子这样认真的注视并不让人感觉到不自在，仿佛要将她完全地记住似的。
“没事。”沙理奈埋头抱了抱她，“要早点回来哦。”
如果按照她已经做出的决定的话，自然怎样也看不够，她在这个世界上的亲人。

第152章 战斗前奏：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戈薇只隔了一天就回到了枫之村，于是所有人便都聚集在一起。
奈落似乎已经吸收了完整的四魂之玉，巨大的如同堡垒一样的蜘蛛浮现在村落附近的上空，明明是白日，这里的整片天空却阴云密布，显出一种如同末日来临一般的危险感。
“既然如此，那就出发！”犬夜叉说道。
神乐取下了发钗，将之化作羽毛，于是沙理奈、神无都一同坐在了羽毛上。
“你们确定要去参加这场战斗了吗？”沙理奈攥紧了手中的弓箭，“如果现在离开的话，还来得及。”
“你在说什么傻话？”神乐偏过头来看她，“我怎么可能放你一个小孩去战斗，自己去享受苟且得来的自由？”
她的神色恣意：“自然是要打败了奈落之后，我才可以真正地成为自由的风。”
“我也是。”神无坐在沙理奈的身后，用柔软的声音认真说道。
她已经不再是奈落手下的工具，而是心脏在自己胸膛之中，有着选择权的人。她可以选择自己现在能够做的事情，那就是陪伴在沙理奈的身旁，一同打败曾经束缚她的枷锁。
沙理奈张张口，见她们这样，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做出回答。她有些感动，可也感觉到了些许愧疚。
不过，好在这会并没有人注意到她此时的异样。
众人飞向空中，那如同山岳异样腾空的蜘蛛堡垒打开了它的口器，黑色的洞口是明晃晃的陷阱，吸引着众人进入。
但是，哪怕知道这是奈落的阳谋，所有人依旧会义无反顾地进入其中。
有毒的瘴气自蜘蛛内部隐隐散发出来，让所有人更加警惕，他们鱼贯飞入了被打开的洞口。
一进入到这个遮天蔽日的蜘蛛内部，戈薇与沙理奈的神色便同时发生了变化。
“奈落还没有吸收四魂之玉。”戈薇说道。
沙理奈同样点点头：“那块黑色的玉还很完整。”
她有些奇怪，父亲为什么没有吸收四魂之玉来实现愿望？依照奈落的性格，在拿到四魂之玉的那一刻就会将之使用。
“他一定就待在四魂之玉所在的地方，我们只要往它的方向去就可以了。”犬夜叉手指搭在刀鞘上，说道。
仿佛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整个空间忽而开始活动起来，无论是脚下的地面还是周围的墙壁，都变成了被触碰就能吞噬人类的沼泽。
“珊瑚！”弥勒法师追着陷入地面以下的珊瑚，同样跟着被吞下去消失了。
而另一侧，犬夜叉只来得及顾及到身边的戈薇，等到一切平静下来，他便发觉，周围的其他同伴都不见踪影。
沙理奈被神乐和神无夹在中间，她一只手拉着神无，另一只手则被神乐紧紧地握着，于是她们便没有被分开。
“奈落将我们都分开，难道是想要逐个击破吗？”神乐分析道。
“不管怎样，如果朝着四魂之玉在的方向去的话，是不是就能够与狗狗他们汇合了？”沙理奈说。
“说得不错。”神乐说。
“往这边走。”沙理奈指了一个方向。她们踩在下方腾空如同血管般的地面上，而那些空隙之间全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在绕了半天之后，神乐露出了有些不耐烦的神色。
——空气中的瘴气愈发浓重了，如果是她这样的妖怪还好，但旁侧的沙理奈却显出有些疲累的模样。
“你还好吗？”神无扶住了沙理奈，问道。
之前的沙理奈即使调入了满是毒液的瘴气河流之中都毫发无损，但现在却表现得有些虚弱。
“没事，我可能只是有些体力不足。”沙理奈说。她并不是中毒，体内属于巫女的灵力还很充沛，只是之前救下神无的消耗的确体现在了她的身体上，只是这样短暂的路程，她就有些气喘了。
“这样绕来绕去，不如直接按照直线杀过去。”神乐的表情逐渐危险起来，她拿起折扇，用风刃攻击挡在眼前的墙壁。
只是，利刃非但没能破开那血肉之墙，反而全部都被反弹了回来，在墙壁之前跃动，随后杂乱无章地冲向了三人。
神无相当快地举起了怀中的镜子，将所有的风刃一一吸入镜中。
这下，连神乐也不再敢随意攻击了，她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奈落还是这样难以应对。”
神乐弯腰把沙理奈抱了起来：“我带着你。”
她们穿过一条狭窄的走廊，正要走过一块空地的时候，便与另一人狭路相逢。
那是肩上有着白色皮草的男人，额头中间绘着月亮的痕迹。
“杀生丸？”神乐叫破了他的名字。
杀生丸一如既往地表现冷淡，但在见到活下来的女人之后，他还是给予了简单的回复：“神乐。”
但是，在这句话之后，一时间，场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好巧，”沙理奈开口，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你有见到过狗狗和妈妈他们去哪里了吗？”
虽然能够猜出对方话语里所指代的人都是谁，这样的称呼依然让杀生丸多看了她一眼。
“我遇到了那个人类女人。”他说道，“但现在来时的路应该都已经被奈落改变了。”
沙理奈亮起的眼睛暗了下去。
“你们见到过玲吗？”杀生丸转而问道，“她被奈落带到了这里。”
三个女孩均摇摇头。
于是，这位力量强大的纯血妖怪便与她们擦肩而过。
不知道走了多久，空气中的瘴气愈发浓郁。
她们谨慎地往前走，前一刻还风平浪静，下一刻周围的墙壁和脚下的地面却忽而都化作了成群的妖怪。
一时间所有人都难以维持平衡，神乐并不敢随意用扇子释放风刃，否则攻击就会沿着墙壁反射到她们自己的身上，而神无撑起镜子，想要吸收那些妖怪的攻击，却被过于密集的妖怪淹没。
慌乱之间，一只章鱼般的触肢缠住了沙理奈的脚踝，趁着神乐被其他妖怪缠住的时候骤然往下一拉！
“什……”神乐一时间错愕，眼睁睁地望着女孩被她身侧原本是墙壁的地方所吞没，“沙理奈？！”
她飞快地伸出手去想要将她拉回来，但也只是堪堪触碰到了女孩的指尖，对方就从她的视线之中彻底消失。
“怎么会这样。”神乐的表情难看极了。
“我可以试一试。”神无说道。她轻轻抚了抚自己怀中的镜子，只是，其中的影像断断续续，仿佛受到了强烈的干扰，只能够看到模糊的色块。
神无镜中的图画消失了，她垂下眼睛，微不可见地蹙起眉：“奈落在阻止我。”

第153章 明月照我：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一阵天旋地转，视野里都是黑暗。
过了好一会，沙理奈的面前才恢复了光亮。神无与神乐全部都不见踪影，只有面前的半空中，属于奈落的身影落在那里。
他依旧是一身战袍的样子，乍一看如同威风凛凛的将军。
“父亲。”沙理奈握紧了手里的弓箭，唤了一声对方。
“你来了。”奈落平静地说道。
这时，旁边的墙壁被劈开，犬夜叉与戈薇也都赶到了这里。
“奈落！”犬夜叉拔刀冲向了站在那里的男人，奈落侧身躲开了他的攻击，交手之间，犬夜叉被奈落的触肢缠住了。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锋利的触手贯穿了半妖的胸膛。
犬夜叉微微睁大了眼睛，似是没想到这一点。
“噗。”他吐出一口鲜血。
“犬夜叉！”戈薇痛惜地喊了一声，她看向奈落，直接张弓射箭。
破魔之箭带着比以往都要强大许多的力量奔赴了奈落的肢体，强烈的光芒覆盖了他的身体。
“什么……”奈落同样没有预料到她的攻击这样强大，他的身体在这样的情况下寸寸折断，胸口处的大洞完全无法填补。
这个男人闭上了眼睛，失去了呼吸。
在短短的几个呼吸之间这一系列的情况发生了，沙理奈手里握着自己的弓箭，没有任何机会插手。
如同一桶冰水兜头浇在身上，她一时间觉得头晕目眩，身体一软跪在了地上，呼吸都变得艰难。
一边是戈薇正跪在的犬夜叉的尸体前，另一边是属于奈落的遗骸。
心中最恐惧的事情被具现化，连带心脏都带出一股剧痛。可是，她现在的能力，最多、最多只能够再救活一个人。
如果是普通的人类，并不会消耗沙理奈太多的精力，可是，一旦涉及到妖怪或是半妖，她就会精疲力尽。距离上次神无醒来间隔的时间太短了，哪怕是沙理奈强行打起精神，也不可能令犬夜叉和奈落都活过来。
奈落是咎由自取，犬夜叉是无辜的。
但人的心从来都不是只用正义与公理来衡量的。
如果只救下来了奈落，那便违背了自己一直以来认真遵守的正义慈悲，如果救下了犬夜叉，那就违背了自己爱着父亲的心。……若是真正需要做出抉择，就会感觉到无比的痛苦。
在视线渐渐变得模糊的时候，沙理奈却忽而感觉到了些许异常。
拿着整块四魂之玉的奈落，是真的会这样容易被轻而易举地打败的人吗？
总是带着铁碎牙生命力分外强悍的犬夜叉，他怎么会一照面就被奈落杀死呢？
一旦这样的念头升了起来，更多的破绽便也能够被堪破。
四魂之玉的气息分明并不在眼前的奈落的身上！
方才出现在沙理奈面前的一切，都只不过是镜花水月。无论是犬夜叉、戈薇，还是奈落本人，都是被刻意营造的幻境。
那近乎让人肝胆俱裂的场景，不过是沙理奈心中最恐惧的想象。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面前的幻境便破碎了。
沙理奈的手指依然有些止不住的颤抖，尽管知道方才见到的场景是假的，她依旧感觉到手脚冰凉。
“……父亲。”她呼出了一口气，看向出现在眼前的奈落。
他依旧不是奈落的本体，而是他随手捏出来的傀儡或是幻影——具体是傀儡还是幻影都没有区别。
沙理奈知道，在这具巨大的蜘蛛堡垒之中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会处在奈落的注视之下。
面前的男人穿着蓝灰色的狩衣，海藻一样的黑色长发垂落在肩头。
沙理奈太熟悉他了，她知道奈落在人见城中的时候喜欢穿月牙白的羽织，而在外则是这样便于行动的深蓝狩衣。等到离开了人见城，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便是那战袍一样的冷硬衣袖。
“真没想到，你所惧怕的事情是这样的。害怕犬夜叉死在我的手中吗？”奈落问道。
他的语气轻缓，并没有因为沙理奈站在他的对立面而露出任何愠色。只是，他说话的时候，嘴角也是下压的，眉眼低垂，不同于得到四魂之玉时的得意，隐约的阴郁覆在他那张俊美苍白的脸上。
“算是吧。”既然已经被幻境完全引出了自己所害怕的事情，沙理奈便承认了，她看着奈落，“我不能接受方才的结果。”
“你们进入了蜘蛛的内部，死亡是必然的命运。”奈落冷冷地说。
沙理奈对周围逐渐靠近的威胁视而不见，她只是望着男人的脸，问道：“父亲为什么没有吸收四魂之玉？”
同一时刻，在这只巨大蜘蛛内部的另一个位置，站在犬夜叉身侧的日暮戈薇问出了同样的问题：“奈落，你为什么没有把四魂之玉吸收掉？”
这个问题响彻在耳畔，奈落一时间怔了怔。
“人们一直传说四魂之玉能够实现任何愿望，那么，父亲在拿着它的时候，想要许下的愿望是什么呢？”沙理奈继续问道。
“……”奈落看着面前金发的小孩，维持了沉默，并不做出任何回答。
沙理奈也并没有继续等待着他的回答，她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我一直都很介意母亲的死。现在站在这里，也是为了她。父亲因为爱着母亲，所以杀了她第一次，现在因为爱着母亲，又杀了她第二次。”
奈落终于给予了反应，他勉强扯了扯嘴角，说：“一派胡言。”
他想说那个女人早就已经被他抛到脑后，成为他一路上的某个不起眼的踏脚石，可是，临到头来，奈落却失去了继续反驳下去的兴趣。现在的他似乎很圆满，却又似乎空虚得可怕。
“父亲好像总是一直想要证明，所有的爱都是虚假的，背叛和利益才是真实，这世上不存在纯粹的、不可分离的情感。”沙理奈说着话，心绪反而越来越平静了下来，“仿佛只要否认了所有人，便可以不正视自己的想法。”
奈落只是看着她，心中却对面前的孩子所说出的话语不以为然。但他依旧宽宏大量，决定给予对方述说的机会。
“我想，现在的犬夜叉和妈妈，珊瑚和弥勒法师，甚至是，杀生丸与玲，都在向你证明，那种纯粹的爱是存在的。不会被利益动摇，不会因为挑拨而背离，炽热的心脏最终都会靠近在一起。”沙理奈说。
她说的话并没有错，在奈落刻意制造的每一个濒死的绝境里，这些人都没有放弃自己的同伴。
奈落的神色更加阴郁了，他蹙起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的耐心在被一点点地消耗。
“虽然我现在站在这里，可是，我……是爱着父亲的，”沙理奈轻叹着说道，“一直一直以来，每一次我向父亲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都抱着最认真的心情。”
“说谎。”奈落说，“你若真的怀抱着那种感情，就不会背叛我。事到如今，还是要在我面前说这样无趣的事情吗？”
地面上隐约传来些许震动，属于四魂之玉的光亮便从奈落刻意透出的缝隙之中显露出来。而在他的蜘蛛躯体不同的地方，犬夜叉、戈薇乃至于其他人都在与他奋力决斗。
沙理奈觉得，自己心中有着许许多多的事情，都没来及告诉对方。
在来之前，系统已经告诉过她今日奈落的结果。
——她接受了。
“父亲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复活了神无姐姐和神乐姐姐，还有兽郎丸，所以便背叛了你？”沙理奈望着他，“可是，我之所以救了他们，是因为他们是名为奈落的人的分身。”
奈落的眸光轻颤。
“父亲的分身都有着不同的、独立的人格，可是，我却觉得，他们从始至终都是父亲的一部分，是‘奈落’的某个时期的自我。”沙理奈说，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以前父亲总是觉得我在亲近他人的时候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可是并不知道，我想认识不同的、父亲的分身。好像这样，就能够读懂父亲的心。”
神无是诞生最初没有感情的奈落，神乐是渴望摆脱源于鬼蜘蛛的半妖的身份归于自由的奈落，兽郎丸和影郎丸是无法控制自身之恶的奈落，白童子是永远读不懂看不清自己的心的奈落，甚至，魍魉丸是存在过善良慈悲的奈落——可是啊，他最后被奈落的心脏吞噬了。
“父亲不在意自己所有的分身，也不在意自己。”沙理奈一点一滴地分析，以前的她总是什么都不懂，所以总是在茫然困惑，现在，她已不再心存迷惘，真正存有困惑的人却反了过来，“我问过许多人，他们都觉得奈落是个自私自利冷血无情的妖怪，总是毫不留情地利用他人最后抛弃。哪怕是对待自己的分身，对待一部分的自己，父亲依然是这样的。所以，您分明也并不爱着自己的。”
无论是山贼鬼蜘蛛，还是那些冲击到他身上所有的妖怪，都不知道情感是怎样的东西。因此，得到奈落的爱是悲剧，不得到他的爱依然不会有好的结果。
“那又怎样呢？”奈落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们这些所谓的拥有爱的人，最终都会被我杀死。它并没有任何作用。”
“父亲，您是否曾经、或者哪怕存在一个瞬间，是爱着我的？”沙理奈慢慢吐出了一口气，问出了这个问题。她或许曾猜想过答案，但是在这样的时候依然心存幻想，渴望对方能够给予一个温柔的回答。
“不。”奈落说道。

第154章 失落的愿望：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完）
“奈落一直在操控蜘蛛内部，把我们和法师还有沙理奈他们分开，现在又在阻止我们靠近他本身所在的位置。”犬夜叉说道。
“必须要尽快和法师他们汇合，”戈薇的神色有些焦急，“奈落在用四魂之玉的光把他们引到错误的方向。”等待他们的只会是奈落无穷无尽的陷阱。
“可是，沙理奈她同你一样，能够察觉四魂之玉真正的位置，她不会被这样的陷阱迷惑，而是会按照正确的方向走。”犬夜叉说，“只有她们直面奈落会很危险。”
“她不会的。”戈薇摇摇头，尽管只相处了那一小段时间，但在那如同过家家酒一样的“母女”关系里，她却好像已经真正了解了那金发的孩子，“察觉到这样的陷阱，她也会先去寻找同伴救助他们，所以我们都会往法师在的方向去。”
犬夜叉被戈薇的话说服了，他点点头，二人一同调转了方向。
没过多久，他们一路下行，在一个岔路口与神无、神乐狭路相逢。
“神乐？”戈薇叫出了风使的名字，她下意识将视线挪向神无与神乐的身后，可是转了一圈，却并未见到她所担忧的那道金发的身影。
在这样的目光下，神乐目光闪烁，她当然知道戈薇在寻找谁，可她也难得感觉到了惭愧，无法直接面对他们。
见她的神色难看，犬夜叉便先问出了口：“沙理奈去哪了？”
闻言，神无垂下了脑袋，语气低落：“她不见了。”
不等他们继续询问，神乐便三言两语把之前发生的事讲给了犬夜叉和戈薇听。
“既然是奈落把她带走了，那必须尽快要打败奈落。”犬夜叉压下了对奈落的愤恨，冷静地说道。他向来不会指责同伴，而现在，即使神无与神乐都曾在奈落的手下做事，现在她们也已经成为了他所承认的同伴。
“法师他们就在不远的位置，奈落的分身同样在那。”戈薇说，“我们尽快与他们汇合。”
她握紧了手中的弓箭，这是被供奉过的神弓，而她的灵力已经彻底觉醒，流淌在血液之中，只待给予奈落致命的攻击。
她心里充满了焦急，不知道奈落会怎样对待几次三番反抗过他的孩子。奈落那样的人，她从没见过他有过任何的真情，若是沙理奈在他的身边时间久了……
戈薇没有再继续想下去，她压下所有的忧虑，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战斗中。
犬夜叉的长刀铁碎牙现如今已有了直接劈开冥道的能力，它对周围空间所造成的伤害并不能被反弹，也不能被修复。因此，犬夜叉开路很顺利，众人都跟随在他的身后，往靠近奈落本体四魂之玉真正所在的方向进发。
“我知道了。”沙理奈说。在问出问题之前，她便已经猜到了答案，奈落一直都是这样，只有在那些平淡的日常里，显露出对她些许的不同。
他否认的速度那样快，如同条件反射一样不假思索。贬斥一切以爱为名的羁绊已经成为他的惯性。只有持续的追问，过于才能从话语破绽的字里行间知道他真正的想法。
“如果这一次，父亲最终如您之前所说的那样杀了我……”沙理奈注视着男人的眼，继续问道，“你会为我悼念吗？”
哪怕是奈落，在听到这样的问题之后，下意识流露而出的也是震惊的神色。他微微睁大眼睛，红色的瞳孔收缩了一瞬，待到理智反应过来女孩的问题之后，心中却无端地涌上一阵莫名的、暗沉的怒火。
他曾放言要杀了站在犬夜叉一方的所有人，可当面前曾是自己女儿的孩子真正有了被他杀死的觉悟的时候，他却无端的愤怒。因为他潜意识里并没有真正思考过，将他亲自生下的孩子杀死。
过去的无数次，奈落都是被沙理奈坚定地选择的，她每次奔向他，都怀着绝对信任自己不会被父亲伤害的心。而现在，他的女儿因为他亲口说出过的话，不再相信他。
纷乱的心绪涌了上来，又被奈落自己一瞬间压了下去。
“不会。”他咬了一下牙齿，最终稳定了冰冷的语气，吐了口气说道，“那很可笑。我根本不会记得清被我杀过的人，何谈悼念。”
因为奈落被直接或间接杀死过的妖怪和人类不计其数，他绝不会回头。
或者说，在五十年前杀死桔梗的时候，他就已经无法回头了。
“好吧，”沙理奈听到了男人的回答，反而微笑起来，“那便战吧。”
她抽出背后的长弓，用奈落曾经亲手教给她的动作，两脚侧开，双肩微微下沉，将弓弦拉到满月。
被强大灵力所驱动的破魔之箭撕破空气，准确无误地击中在面前属于奈落的幻影上。
于是那张脸寸寸碎裂。
“我在四魂之玉等你。”在消失之前，奈落说道。
沙理奈轻舒了口气。
那颗完整的四魂之玉给予她的感觉无比清晰，在使用弓箭击破了路上并不艰难的阻碍之后，她钻过一个狭窄的洞口，面前便豁然开朗。
漆黑的四魂之玉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分外不祥的气息。
奈落出现在它之后，控制着这块玉的悬浮。他的脸上并不像往常那样带着野心和傲慢，眼瞳之中有种死水般的平静，如同傀儡一样麻木地继续在无法回头的道路上走下去。
在听到新的动静之后，他才微微偏过头给予了一些反应：“啊，看来所有人都到齐了，是吗？”
沙理奈一一看过去，犬夜叉、戈薇、弥勒、珊瑚、神无、神乐都已经走到了这里，甚至最初被留在枫之村的七宝、兽郎丸现在也堵在了奈落的面前。
她过去所敬爱的父亲，没有同伴也没有下属，孤零零地站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奈落机关算尽，一步步将自己推到了这样的境地。沙理奈既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又不可避免地为他感到难受。
兽郎丸凑到了沙理奈的身边，所有人纷纷使出了自己最强的能力，向着中间的奈落进攻。
他引以为傲的结界术被铁碎牙破解，能够无限复生的肢体被铁碎牙能够使出的冥道残月破所遏制，重要的是，他仿佛失去了过去与犬夜叉为敌的斗争的心。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沙理奈将多支箭羽同时搭在自己的长弓上，向着击破了向着自己攻击而来的触肢。
只是，即使如此，他们与奈落之间的战斗依然是僵持着的。只要奈落拥有着四魂之玉，那么它就会源源不断地为他供给力量。犬夜叉他们并不能维持现在这样的体力无休止地战斗，时间一长就会被奈落找到空隙反败为胜。
“妈妈，我和狗狗会掩护你的。”沙理奈看向现在一侧的戈薇，与犬夜叉一同将她护住。
“我明白。”戈薇弯弓搭箭，她的身上跃动着独属于她自身的强大灵力。
——那是命运。
沙理奈知道，戈薇是妈妈，是打败反派的女主角。她会领悟力量，结束一切的一切。
事实的确如此。沙理奈放下了对准奈落的箭羽，看着他真正被击中，那具身体从被击中的地方开始崩碎，于是整个蜘蛛堡垒内部的空间都如同地震一样颠簸，由血肉组成的天花板、墙壁和地面崩盘。
笼罩在枫之村上空的阴云翻滚，蜘蛛堡垒如同落日一样向下散落。
“我们快走。”众人来不及感到喜悦，犬夜叉迅速拉上了戈薇，她回过头，见到神乐似乎同样要把沙理奈带离，便松了口气。
她不知道的是，沙理奈头一次躲开了神乐向她伸出的手。
“你们先走吧。”沙理奈说，伸手将神无和守在自己身侧的兽郎丸都推向了神乐的羽毛。
“……沙理奈？”神乐一时间有些错愕，“这里马上就要塌了。”
“我知道。”沙理奈笑了笑，却不由分说地使力将她们推向半空。这次她用的力道极大，神乐的羽毛竟真的被直接推选，上方一块砖石一样的血管落下，顿时阻拦了神乐想要飞回去的路。
就这样一错眼的功夫，沙理奈便不见了。
下落的蜘蛛内部，沙理奈躲开了一块碎石，找到了只剩下头颅和大半个胸膛的奈落，被污染成黑色的四魂之玉躺在他的身边。
他的神色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在看清她以后才动了动眼睛：“你留在这里，是要做什么？”
沙理奈并没有回答他的话。
过去，她有着无数的话想要与他说。而现在，那些未竟之语都失去了意义。
她如同过去一样，张开了双臂，将破破烂烂的半妖奈落拥入了怀中。
奈落原本麻木的神情里，多了一点猝不及防的茫然。他没想到，在他的最后，会有人愿意待在毫无利用价值的他身边。
“你……”
话出口的时候，奈落又猛地停下了。
在被戈薇击中的时候，他便感觉到自己费心布局得到的身体被那强盛的灵力完全净化，现在只是苟延残喘，随时都将完全化作飞灰。
但现在，一股强大而温暖的的生命力从金发女孩的身上源源不断地涌了过来，他干涸如同枯叶的身体如遇甘霖。
奈落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将他抱在怀中的孩子在做什么。
电光石火间，对方一连串的表现都有了解释。
奈落怔怔地站在原地，用全新的身体，接住了如同雾一样落在他怀中的女儿。
她在消失，可是，有着灿烂金发的孩子露出释然的笑。
“我好累啊。”她说。
“若有来生，我不要做父亲的女儿了。”
她小小的身体逐渐化作金色的光点往天空之中消散而去。
“……不。”奈落下意识地想要将那化作光点的地方收拢起来，可是，掌心里捕捉到的只有虚无的空气。
他的眼前一黑，明明健康的心脏如同被巨石压下。
不。
还没有结束，他还有四魂之玉！
周围的环境依然在崩塌，奈落的视线转动，他踩着断裂的地板扑过去，握住了那颗黑色的四魂之玉。
许愿吧许愿吧。
四魂之玉诱惑着。
奈落停下了。
血液近乎在他的血管之中凝结，某种恐惧般的情感压了下来——其实，拿到完整的玉的时候，他便知道，四魂之玉并不能实现人的愿望。
他没有吸收四魂之玉，只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愿望再不能实现了。
现在，他的女儿沙理奈，也因为他的欲。望和野心彻底消散于世间。
再也不见。
再不复见。
【当前反派修正值：100%。】

第155章 曾照过我：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番外）
在蜘蛛堡垒渐渐崩塌的时候，戈薇随着犬夜叉一起落在了草地上。
她回头看向那属于奈落的巨大躯体，击败奈落的喜悦与轻松还未完全涌上心头，她却忽然觉得心底一空，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永远失去了。
戈薇感觉到有些茫然，她将手搭在自己的心口，却并不知道这里空落落的原因。
“戈薇，你怎么了？”犬夜叉敏锐地感觉到了她的心绪波动，问道。
“事情还没有结束，四魂之玉还在那里。”戈薇压下了那种莫名不安的心情，对身侧的犬夜叉说道。
“我们去疏散附近的村民们！”弥勒匆匆对他们喊道。他与珊瑚往蜘蛛尸体碎块坠落的地方去，奈落的躯壳上依然充斥着瘴气和妖气，如果普通人被砸中恐怕立刻会被毒死。
循着戈薇的指引，犬夜叉二人跑到了一处草地上，旁边是村民围着田野的篱笆。
“在那里。”戈薇指向半空。
意料之外的是，她与一双红色的眼睛对视了。
——明明已经被她一箭射成碎片的奈落，此时完整地漂浮在半空之中。
男人赤着白色的上半身，海藻一样的长发披落在他的肩头，腰间随意挽着破碎的白色衣袍。
戈薇脸色顿时一白，露出敌意：“是奈落！他还活着。”
“奈落？”犬夜叉顿时拔出了铁碎牙，对准了面前的男人，准备立刻开始战斗。
面对着他们这样如临大敌的态度，奈落却并没有任何动作。他只是从空中降落在了地面上，手中还攥着一样东西。
戈薇觉得那团布料有点眼熟，于是多看了一眼，很快便辨认出了那是什么：“你手里拿的是沙理奈的衣裙……”
她顿时瞪向奈落：“你把她怎么了？”
听到女孩的质问，过了几个呼吸，奈落才抬起眼来，给予了些许反应，眸光沉沉：“我并没有做什么。”
“哼，不管你再怎么恢复，我都会杀了你。”犬夜叉迈步上前，刀锋对准了这个敌人。
只是，奈落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对于这样迫在眉睫的危险视而不见。
“你们等在这里，是为了四魂之玉吧？”他开口说道，铁碎牙几乎要落在他的肩颈，只要犬夜叉挥动刀锋，就能够砍下他的脑袋。
“别耍花样了，你现在已经穷途末路，我能闻到，你身上的妖气都已经很弱了。”犬夜叉扯起一个势在必得的笑，说道。
奈落自然知道，现在的自己很弱小。可是，他竟不像之前那样在意了。
他曾经强大极了，可那时候他并没有实现野心的快乐，而现在他很弱小，却只觉得无所谓。支撑着他执拗地走在错误的道路上的东西，在他近乎死过一次之后，便完全消失了。
奈落张开左手，那颗紫黑色的四魂之玉依然散发着强大的气息。可是，它现在对他来说，与路边的石子没有差别。
他张开蜘蛛的堡垒，也仅仅只是因为这颗珠子想要借此得到戈薇的灵魂罢了。奈落没什么目标，便随着四魂之玉的想法去做。
现在，他放弃了。
奈落随手便将这颗被无数人类和妖怪抢得头破血流的玉石丢给了站在对面的犬夜叉，如同丢弃一件普通的垃圾。
“给你了。”他说道，语气里没什么波澜。
犬夜叉没料到他会这么做，手忙脚乱地接住了对方抛来的四魂之玉，神色还有些将信将疑。
“你还在酝酿着什么阴谋？”他一边警惕着奈落，一边将四魂之玉给了站在他身侧的戈薇。
“已经没有意义了。”奈落轻舒了口气，看向站在旁侧的戈薇，“你要对四魂之玉许愿吗？”
他在拿到那块完整的玉的时候，就知道它并不能实现任何愿望。既然是巫女戈薇的转世，那么日暮戈薇恐怕也能够猜到这一点。
果然，她摇摇头，说道：“我不会使用它的。”如果有唯一的愿望，那也只是希望这块玉能够完全消失。
漆黑的玉放到戈薇的手中，原本浑浊的颜色就开始渐渐变得清澈。她身上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涌过去，一股强烈的气场从四魂之玉之中爆发出来，显现出黑色的空间，将周围几人都笼罩其中。
哪怕被四魂之玉吸了进去，奈落也并没有任何举动，他只是站在自己的蛛网旁，袖手旁观着戈薇和犬夜叉共同将这块引起腥风血雨的玉石许愿消失。
至此，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能开始画上句号。
犬夜叉看向奈落，既然四魂之玉已经毁去，那么便只剩下了面前的奈落。他抬刀攻击，奈落这次终于有了反应。
他左右躲避，直到对方的刀风堪堪刺破了他眼下的一小块皮肤。
“奈落，拿出你的实力来，难道说，没有了四魂之玉你就变成这样了吗？”犬夜叉说道。他觉得自从那只庞大的蜘蛛被摧毁之后，对方的行为都变得分外耐人寻味。
被白发半妖拿铁碎牙指着的男人只是抬起手，擦拭了自己眼下的伤。那是很正常的伤口，流动着鲜红的血液，奈落却盯着看了好一会。
“方才，你与你的同伴，已经杀死我了。”他放下手指，看向站在对面的犬夜叉。
“你什么意思？”犬夜叉感觉到心底有些发沉，他当时的确与戈薇感觉到奈落已经被完全摧毁，所以奈落的本体——那只巨型蜘蛛才会分崩离析，当时的奈落几乎只剩下一颗头颅。
现在，对方却恢复完整，还将这个问题抛给了自己。
“这世上，唯一有能力复原那样灰飞烟灭一样死亡的人只有一个。”奈落说道。他将这样的话说出来，表情很是平静，可是，他不知道为什么，新生的心脏在这一刻隐隐作痛，仿佛有人用钝刀划着那里的血肉。
在奈落的话音落下之后，戈薇的神色骤变，奈落手中有着沙理奈的衣物，也有了其中的原因。
“她救了你？”戈薇问道，语气却是分外肯定的。她并没有等奈落的回应，神色渐渐变得有些慌乱：“那她现在去哪了？”
犬夜叉看着眼前沉默着的奈落，心脏逐渐沉了下去。在之前的时候，那孩子救神乐就废了相当大的精力，之后不久又复活了神无，现在看奈落这完好的样子，恐怕……
“她死了。”奈落说道。事情刚发生时候的那种慌乱已经都离他远去，现在他站在这里，只觉得如同与世界有了一层隔膜，好像一切都变得无所谓。
男人站在草地上，黑发垂落，赤色的眼里不像过去那样充满恶意与野心，可里面也分明没有悲伤难过，只有一片堪称茫然的寂静。
“啪！”
一声清脆的响，奈落的脸都被打偏了过去。
犬夜叉露出了错愕的表情，没有想到方才站在他身侧的女孩竟会走过去给了对方一巴掌。
哪怕是奈落，也没有预料到女人的举动，可是在意识到之后，他也并没有躲闪。
“你这样的人……”戈薇瞪着他，方才她使的力道极重，近乎用了全身的力量给了奈落一耳光，即使现在放下的胳膊下，手掌依然有些微微颤抖，可是，这都比不上她内心的怒火，“凭什么你现在，还能够这样如同无事发生地站在这里？！”
她视作亲人视作女儿一样亲近的孩子，会在她怀里露出开心天真的笑容，拽着她的衣袖认真听她说话的小孩，现在却因为奈落，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的面前。
戈薇几乎从不会说别人不配得到什么，可是，现在她却破了例。
如果可以的话，她更想要使用背上的弓箭，将面前的奈落直接净化掉。
奈落垂下头，一只手捂着被戈薇所打的那半边脸，听着她愤恨的指责，却只是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干脆变成了大笑。
“既然这样愤怒，为什么不杀了我？”他看向面前的女人，眼里还带了点笑过头之后溢出来的泪水，“直接将我杀死，如何？”
他张开手臂，做出了引颈就戮的姿态。
戈薇好不容易才勉强平复了心情，她看着面前的奈落，一字一顿地说道：“之前的奈落已经死了，你既然被沙理奈救了下来，那最好安分守己，不要像以前那样作恶。”
“记住，你的命，是被沙理奈换来的。”戈薇望着奈落，她知道，若是再次杀了奈落，那么沙理奈的牺牲将会变得毫无意义。
她废了极大的毅力，才并没有将自己背后的箭再次掏出来。
“我会盯着你的，奈落。”犬夜叉说道，他站在了戈薇的身旁，支持着她。他与沙理奈的相处不久，那小孩有着与戈薇分外相似的喜好，初次见面之后都会很好奇地想要摸他白色的狗耳朵。
若是，她的父亲不是奈落的话，她的一生都会顺遂许多。
两个人都没有给予奈落所期望的死亡，他见他们如此，眼神晦暗了一些。
沙理奈离开了，可世界依然在正常地运转，好像与她死去之前没有任何不同。只有在她身边亲近的人们如同经历了一场剧烈的灾难，那些创伤如同余震一样，依然时刻横亘在他们的心头。
枫之村恢复了欣欣向荣，人们在经历了奈落之前的那场事件之后，回到了平静的生活，在村中继续安居乐业。
弥勒法师手上的风穴诅咒在奈落死亡的时候便已经消失了，当奈落得到全新的生命之后，自然不会有新的诅咒，珊瑚常常与他在河边散步。戈薇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暂时停留在了战国时代，犬夜叉护在她的身旁。
神乐在得知了消息之后，揪着奈落的衣领质问，完全不再掩饰自己对对方的厌恶。而神无更加沉默，从被甩到地上的奈落身侧冷漠地走过。
不久之后，属于那个金发女孩的衣冠冢被立在了一片密林环绕的青葱草地上。那里芳草萋萋，蝴蝶在花丛之中纷飞，偶有夏日鸣蝉的叫声。
戈薇站在墓前，她在前一晚就曾哭过一场，现在站在这样简简单单布置的墓碑前，竟又觉得眼眶有些湿润的温热。
“我还没有带你去过我家，把你介绍给家里人看呢。”戈薇揩了下眼泪，“我们相处的时间还那么短，我好遗憾，也好想念你。”
她拿着自己亲手扎的花束，把它认真地放在了墓碑之前。
“这里是枫之村周围视野最好的地方，”犬夜叉看着墓碑，低声说，“希望沙理奈在这里可以睡得很好。”
桔梗的墓地离这里也并不远。
他们站在这里许久，直到夕阳西下才离去。
之后，珊瑚与弥勒便来到来到了这里。她心中有着许多许多的话，想要说给沙理奈听。
“我一直知道，你是善良温柔的孩子。被奈落害过的人，你都一一救起来补偿。”珊瑚看着夕阳将墓碑镀上一层柔光，“我的族人是这样，其他的村子是这样。”
她顿了一会，道：“……对奈落也是这样。”
“事到如今，我再说值不值得，已经很晚了。”珊瑚说，她的眼里流转着淡淡的悲伤。
她站起身来，看向天空，吐露出最后的字句：“今天的天气很好，如果你能在，就更好了。”
法师叹了口气，将墓碑上落的叶子拂去，与珊瑚一同与沙理奈道别。
不久之后，便是神无与神乐，在她们身后不远不近的位置，还跟着兽郎丸。野兽般的思维让他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沙理奈身上发生了什么，他对其他的一切都不在意，只想要杀死奈落。
在他刚成为奈落分身的时候，他就已经无差别地攻击过对方，现在有了理由，就更加肆无忌惮。
只是，当奈落说出他身上涌动着的是沙理奈的生命的时候，即使兽郎丸的利爪下一刻就能掏出对方的心脏，他依然分外不甘愿地停了下来。那是姐姐宁可丢掉性命，也要救下的混蛋。
而现在，他远远地看着另外两个女人走到墓碑前。除了沙理奈，他不将任何人再视作自己的姐姐。
神无抱着怀中的镜子，望着墓碑，上面并没有写任何复杂的东西，只是浅浅刻了对方的名字。
晚霞之下，微风习习，宁静的忧伤自心头蔓延，眼前的一切都仿佛失去了色彩。过去会牵着她的手出去玩的女孩，现在已经永远地消失了。再不会有人如同鸟儿一样一头闯进她空白的生命，最后却又拍拍翅膀离开，徒留一片狼藉。
“……绣榻闲时，并吹红雨；雕阑曲处，同倚斜阳……”神无慢慢地念着，“……重寻碧落茫茫……”[1]
她注视着眼前的墓碑，怀中的镜子能够显现出这世间任何地方的风景，却并不能复现属于亡者的音容笑貌。
“哼，奈落那个家伙，也许根本没有感激你的好意。”神乐手里拿着扇子，神色如同以往一样带着些高傲。过了一会，她吐了口气，支起来的身体也罕见地有些垮了下来。她将手搭在墓碑上，红色的眼里终于忍不住流淌出波光：“你把自由给了我，就这样转身就走了么……”
风之使者得到了过去一直都在期许的自由，可是，将她的枷锁解开的人却不在了。
神乐想，自己曾经劝说过沙理奈那么多次，结果这孩子最终还是全部都没有听从进去。
——也对，沙理奈本来就是一个有主见的孩子。否则，她也不会背着奈落将这么多人救了下来。
“我要走了。”神乐说道，“我要像你所期望的那样，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去做自由的风。”
“你放心，我会记得回来看你的。”她垂下眼睛，继续说道。
“神无，你要去哪里？”神乐偏过头，看向旁侧纯白的镜女。
“我留在这里。”神无说道。她从奈落手中解脱，却并没有任何想要做的事情和想要去的地方，现在留在沙理奈的坟墓旁，守在这里，她会感觉到平静。
“那沙理奈不会孤单了。”神乐扬唇笑了，眉眼间却带了浅淡的忧伤。
交谈间，兽郎丸走到了这里。他并不太明白人类为什么会树立墓碑，但却能嗅闻到这里有着属于沙理奈的气息。
他并没有理会另外两人，而是直接将额头贴在那冰凉的石碑上，嘴里吐出白色的冷雾：“姐姐……”
神乐站起身来，为他让开了位置。
“那就再见了。”神乐说。她向着沙理奈的墓地，也向着旁侧的两人挥了挥手，便乘坐着羽毛飞向天际。
……
直到夜幕深重，这里都是一片静谧。
在月光落下的草地上，星星点点的萤火虫在空中飞舞，空气中隐约有着花香。
随着脚步踩在地面上的沙沙声，穿着银白色狩衣的男人出现在这里。
海藻一样的黑发披在他的身后，奈落看着这座被犬夜叉和戈薇建立的简陋的衣冠冢，扯了扯嘴角，却无法像过去一样讽笑出声。
墓前摆放着的花束，是前人的悼念。
在这空无一人的深夜，在失去沙理奈之后，奈落好像才能明白自己的心。
过去，奈落自己那样执着着得到四魂之玉，他从来没有看到自己已经拥有的东西，一心想要成为最强的妖怪。
那时候沙理奈总是叽叽喳喳地跟在他身旁，闯入他的房间，将属于孩子的快乐和烦恼分享给他听。
他没有拒绝，可是也并没有认真地去听她说的每句话。
现在，已经再没有人会像沙理奈一样把稚嫩的真心捧给他了。
他总是不承认，自己会同人类有着一样的感情。他否认着自己爱着桔梗，于是杀了她，他否认着自己在意沙理奈，最终也近乎杀了她。
直到彻底失去了一切之后，他才发觉，自己一直想要得到的并不是四魂之玉，而是自己所爱的人。
可是，一切都被他亲手毁掉了。他与犬夜叉一行人争斗了许久，最后不仅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还失去了自己原本就拥有的。
奈落向来自诩心思深重，步步为营，但最终却是落得一个满盘皆输。
尽管他并不愿意去承认，可是他的分身的确都曾属于奈落的一部分，神无、神乐、兽郎丸乃至于白夜，实际上都喜爱着他的女儿。
所以，奈落这样曾嘲讽着人世间一切情感的人，实际上，也早就……爱着他的女儿了。
奈落总是不相信女儿对他说出的爱语，现在，他想再次听到，却再也没有机会了。他在女儿活着的时候，一直都在论证着她实际上并不爱着他，说出口的内容都是谎言。直到生命的尽头，奈落才能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便错了。
在这场波及了无数人的争斗之中，最后牺牲的人却只有他的一个小女儿。
“沙理奈……”他咀嚼着对方的名字，慢慢地跪在了墓碑前，“沙理奈……”
他该怎样，才能够再次见到她。
“原谅我。”奈落最终，说出了颤抖的话语。
对不起，请不要不想再见到我。

第156章 间奏：在记忆深处
【本局游戏已结束。任务结算中……】
系统空间里的屏幕上浮现出结算的字样，而躺在这片纯色空间里的沙理奈却并没有给予太多的关注。
她屈起膝盖将自己抱了起来，脑袋埋在臂弯里，一头金发如同瀑布一样散落在她的身上。
【最终反派修正值：100%。】系统看着她的样子，微不可查地顿了顿，随后按照过去的规则播报着信息，【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
听到了他的话，沙理奈这才慢慢抬起脑袋。她原本心情低落，因为比起过往的每一次经历，只有在上一个世界里的奈落是那样捉摸不透。她本以为任务已经失败了。
她留下不想再见到对方的话，是因为沙理奈觉得奈落就算得到了新的生命，或许也会像是之前一样肆无忌惮地活着，如果是那样的话，她担心自己若是见到他，会后悔之前所做出的决定。
【若是想要看到离开之后发生的事，系统现在增加了观看功能，可以短暂见到与宿主相关之人的未来。】系统说道，【你想要看吗？】
沙理奈想了想，在这个世界之中，她有着很多想要见到的人，同样也想知道他们之后过得是否幸福。
“好啊，那就从……妈妈开始吧。”沙理奈很快做出了选择。
于是，悬浮在半空中的屏幕便浮现出了新的场景。
已经长大成人的日暮戈薇看着重新开放的食骨之井，从中跳了下去，终于与犬夜叉在一起。弥勒和珊瑚有了三个孩子，一群人不像过去那样常常在外游历，但也经常去清除附近的妖怪。他们常常路过一个小小的墓碑，往那里放上一朵又一朵的鲜花。
“……诶？”沙理奈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墓地，一时间感觉到既新奇又古怪。
墓碑旁侧的树木已经郁郁葱葱，一身白衣的小女孩常常会坐在那里，吹着夏日的风，她怀里抱着一面镜子，显出一种安静的悠闲。
不过，神无的身上也并不是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的白色，她的镜子上装饰的银蓝色挂链让沙理奈感觉到眼熟，她看了一会才发觉那是她之前送给对方的东西。
因为犬夜叉一行人的存在，枫之村的村民们很快适应了作为妖怪的神无的存在，更有热情的女人会赠给神无自己所做的食物。
沙理奈看着镜女平静的表象，实际却看出了对方在面对这些心存善意的人类的茫然，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神无姐姐过得很好。”
视线切换到了另一个穿着艳丽的女人身上，她正在海上飞翔，深蓝色的海水上是湛蓝的天空和漫画般的云彩，她正垂下眼来望着下方的景色，不多时，便有鲸鱼从海面上高高地跃起，显出一种别样的壮美。
沙理奈的另一个姐姐也实现了过去向往的自由，并且灿烂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而下一个人，是兽郎丸。在最初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他第一次离开奈落的牢笼，只如同野兽一样四肢着地来行走，无差别地向着他人发起攻击。而现在，他穿着齐整的羽织，踩着木屐迈步走在地上，银紫色的长发披在身后，竟显出一种沉稳来。在他的身后，是追随在他身侧的一些小妖怪，因为受到过他随手给予的恩惠，便将他视作领导者来敬仰。
沙理奈所在意的亲人们都过上了平稳的生活，见到他们过得很好，沙理奈只觉得原本大战之后回到这里来的疲惫全部都消失了。
只是除了一个人。
她把奈落放在了最后，仿佛这样就可以短暂地逃避一会见到对方的样子。万一父亲又变成了坏蛋呢？
【别担心。】系统很了解她，现在也猜出了沙理奈的想法，于是安慰着说道，【既然最后的主线任务被完成了，说明他最终没有再成为反派。】
“好吧。”沙理奈深吸了口气，再度看向了那块半空中的屏幕。
在一处依山傍水的地方，有着一座繁盛的城池，在它的城门正中央有一个匾额，上面书写着“人见城”的字样。
许多普通人们在这里安居乐业，来往的商人络绎不绝。
在这个四处都是战争与妖怪的动荡时代，这是为数不多的、适宜长久地生活的净土。
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人见城的城主，名为人见阴刀的男人，他很少出现在人前，却一直都守护在这里，没有任何匪徒或是妖怪能够闯入城主府。
在他的治理之下，原本是座空城的人见城里逐渐有了越来越盛的人气，来这里定居的普通人越来越多。
不过，除了必要的议事之外，城主府的大门常常紧闭。只有城主的家臣才能窥得府中的一些景象。
他们气质高贵的城主说话做事都颇有章法，面对一些外敌的进犯，也擅长于合纵连横之道。虽然面孔是那种苍白的俊朗，可却有种不怒自威的气质，没有人敢于在他的面前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反而不由自主地遵从他的命令。
而奈落的命令总是对的。
不过，尽管受到人们的爱戴，这个男人的眼里却始终没有任何愉快的神色。又是在议事厅工作结束，所有人都离开了城主府。奈落才站了起来，走向他平日里休息的寝殿。
那里很空旷，几乎没有任何寝具，也没有窗纱与地毯。只有墙上挂着一副弓箭。
他将那副弓箭取了下来，弓身颜色明亮，上面没有任何灰尘，一看便是常常认真保养擦拭。
沙理奈几乎立刻就认出了那是她最常用的那副弓箭，是奈落亲自送给他的名贵武器，现在又回到了男人的手中，还被他当做宝贝一样珍视。
“父亲……”沙理奈望着他，忍不住喃喃出声。她想，若是奈落想要扮演一个好人，那么他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因为他知道人们一切内心的黑暗，知道怎样才能操纵人心。
城主奈落近乎彻夜不眠，若是感到疲惫，也只是将额头靠在那张长弓上，闭目浅浅休憩一会。
他现在如同真正的人类城主一样，收拢了大批的人们，如果城中的居民有新生儿降生，便都会受到城主亲自的赐福。
——沙理奈在看了一会之后，才意识到，奈落是在想要找到她的转世。
他知道自己在大海捞针，人海茫茫，他或许很久很久都不会找到沙理奈的转世，可是他依然在慢慢地寻找，甚至建立了城池，庇护一方子民。
可是，奈落并不知道，他的女儿沙理奈再也不会转世了。他与她之间的遇见是亿万分之一的概率，若是当时错过了，之后便遍寻不见。
沙理奈有些想要叹气，可是她却又想，若是留有这样的希望也很好，现在的奈落看起来比过去的时候更会与普通人交往。他真正脱离了反派的身份，认清了自己的心。
“我很满意了。”沙理奈舒展了眉眼说道，“谢谢你，系统哥哥，让我能够知道之后发生的事情。”
她的心像是气球一样渐渐地鼓胀了起来，不再像最初回来的时候那样迷茫，她想，自己出现在那里是有意义的，若是每个人都得到了平静的幸福，那她就会觉得不虚此行。
【任务过程已收录，记忆压缩中——】
【记忆压缩完毕。】
玩家是否匹配下一局游戏？确认/取消。】
沙理奈轻松地触碰了确认的按钮。
【世界加载中……】
……
0岁，沙理奈出生了。
她出生在一个幸福而美满的家庭之中，父亲与母亲很是恩爱。他们生下来了双胞胎，男孩是哥哥，而女孩是妹妹。
“竟然是两个孩子，哥哥的话，就让甚尔来取名吧。”躺在育婴箱里，沙理奈听到了年轻妇人温柔的声音。
“嗯……哥哥的名字，就叫‘惠’吧。”另一个富有磁性的男声响起，“他是上天赐予你与我的恩惠。”
女人听到他的话，轻柔地笑了起来：“好啊，哥哥就叫做惠。那现在妹妹由我来取名字，就叫‘沙理奈’，怎么样？”
“你说叫什么名字就叫什么名字。”被女人叫做甚尔的男人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仿佛对于妻子的一切都会遵从。
婴儿的视线还有些模糊，不过，沙理奈很快就感觉到自己与身侧的另一个孩子被一同抱在了一个结实的臂弯里，对方轻轻松松地就将他们捞起来放到自己怀里。
“两个小小的团子，真可爱。”妇人说道，她语气有些慨然。
“你生下的孩子，自然可爱。”甚尔说。他的语气里有种不常见的温柔，这是男人初次成为父亲，他有了妻子有了孩子们，于是便是一个完整的家。
【任务对象已确认，恭喜宿主开启反派修正任务。】
【当前反派修正值：80%。】
小小的孩子脑袋还不能思考太多复杂的东西，婴儿的心智影响着沙理奈，因此，在听到系统的声音好一会之后，沙理奈才勉强理解了他所说的话。
她忍不住睁大眼睛，想要看清眼前将自己抱起来的男人。
“我们的女儿在看你呢。”妇人忍不住又笑了。刚出生的小团子，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无辜而纯洁，像是镜子一样有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的眼睛像我，鼻子有些像你。”妇人继续说道，“不过，我们的儿子看起来跟你真的很像，五官的轮廓看起来都很像。”
“是吗？”甚尔垂眼仔细打量了一会，如同在看什么难题。可是，刚出生的小孩都看起来软软的一团，他在那稚嫩的脸蛋上真的看不出他们与自己有多少相像之处。
刚刚生下孩子们不久的年轻妇人耗费了许多体力，很快就又睡了过去。
于是，甚尔便前前后后地忙了起来。他为妻子将病床调整到了合适的高度，为她掖好被角，以免女人会着凉，还体贴地为对方擦拭了额头的薄汗。
他以前完全不擅长这些东西，直到遇见现在的妻子之后，在日复一日之中，很快就学会了这些细节。
在确认妻子熟睡，一切安好之后，甚尔才又看向了旁侧婴儿床上并排放着的两个孩子。
他们有着小小的手脚，他一只手张开都两个小孩的脊背还要宽许多。这是他的儿子与女儿。
此时乖乖地躺在这里，看得人心中都开始变得温柔。
“唔……”沙理奈躺在床上，听到旁侧她的亲兄弟发出一声浅浅的声音，随后就骤然开始啼哭起来。
那哭声就在耳边响起，令她忍不住想要扭头去看，只是婴儿还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她便只能从声响之中感觉到对方的动静。
“……惠。”甚尔叫了孩子的名字，将他抱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想要哄着他停止哭泣。只是小小的惠完全不给自己新鲜出炉的父亲面子，足足过了好一会，才在男人来回的摇晃之中睡了过去。
于是，沙理奈便睁着眼睛看着自己现在的父亲将哥哥重新放回了她的身边。她伸出自己小小的手，张开五指想要抓住对方，发出一声模糊的喊声：“啊……”
“沙理奈是在叫爸爸吗？”甚尔目光柔和地看向自己的女儿，见她努力将小小的胳膊举到空中想要触碰他的样子，便主动把自己的一根食指放下来，任由小小的婴儿握住。婴儿太小的手掌甚至不能够完全拢住他的食指。
顺利地碰到了父亲的皮肤，那上面是一种与自己截然不同的坚硬，是不知什么训练而造成的老茧。
新奇的触感令沙理奈忍不住张开口，扬起嘴角发出一点属于婴儿才会特有的、稚嫩柔软的笑声。
甚尔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在此刻都要融化了。
房间旁侧的床位是另外一位产妇和她的家人，那位中年人见状，忍不住笑着说道：“看来双胞胎的性格还都完全不一样呢，一个哭，另一个喜欢笑。”
听着他们的话，甚尔温柔地注视着孩子们，过了一会才说道：“这才刚刚出生呢，看性格还是太早了。”
属于婴儿的生活无聊而平淡，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在这样的日复一日里，沙理奈也见识到了自己的父亲有多么的爱她的母亲，水果都会提前削成块，递到女人的唇边。
甚尔并不算擅长言辞，他拥有外人一见就分外强悍的体魄，黑色的上衣被他的肌肉撑得完全鼓起，显出一种无声的强悍。不过，对待妻子的温柔又很好地柔和了他身上那种孤狼一般的锋锐，于是另一个病床上的那家人也常常调侃他们夫妻感情很好。
被甚尔很好地照顾着的年轻妇人在这样的时候从来都不会羞怯，反而会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与丈夫深切的感情。在这一方面，甚尔明显就没有那样放得开，反而会垂下头来，耳朵都隐约有些发红。
沙理奈躺在自己的兄弟旁边，在重复了一段时间在医院的生活之后，甚尔终于为妻子办理了出院手续，开车将他们接回了家中。
1个月的时候，沙理奈终于学会了抬头，可以勉强看到躺在自己旁边正叼着奶嘴睡得正香的哥哥。
4个月的时候，沙理奈和惠便都先后学会了翻身，当时见到这点的母亲相当惊喜，拉着另一个房间的甚尔过来，硬是让他留下来看了足足半个小时，直到双胞胎其中的一个又翻了一个滚，让母亲拉着甚尔高兴地手舞足蹈。
原本只是平静的甚尔，在看到她这样开心之后，于是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他们的一双儿女几乎每一天都会带给他们新的惊喜。

第157章 做小孩：在记忆深处
“百合子，我今天要出一趟门，大概晚上就能回来。”甚尔说道。
正在抱着孩子喂奶的女人抬起脸来，黑色的发从她的肩头垂下，显出一种温暖的母性。
她把孩子先轻轻地放在一边的榻榻米上，走过去，踮起脚尖给了对方一个轻柔的吻。
“早点回来哦，甚尔。”
“嗯。”男人点点头。他的身材高大，嘴角还有一道疤，在没有表情的时候便显得很凶，只是现在那些过去锋锐的、尖利的棱角仿佛都在被渐渐被这样平淡而幸福的日常而磨平起来。
伴随着大门的一声响，于是这个小小的一户建里便只剩下了母子三人。
沙理奈躺在一楼的榻榻米上，转过头去看甚尔离开的方向。在医院里的时候，甚尔一直都陪伴在妻子的身边，一直到现在她和双胞胎哥哥都被接回来以后，才渐渐地会出门去，仿佛是有一份并不需要太限制固定时间的工作。
看着小孩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百合子弯下腰来，重新将女儿抱在了怀里。
“在看爸爸吗，他出门去了。”她语气轻柔地说道。
“啊。”沙理奈张口，用分外稚嫩的声音应了母亲一声。
“哇，我女儿是不是听懂了？”百合子抱着她，忍不住在那鼓鼓的小脸蛋上亲了下。
可是常看的育婴节目里曾经说过，大人最好不要总是亲小孩，不然也许会让小孩子生病。想到这点，百合子又急急忙忙地拿了旁边的婴儿湿巾为女儿擦了擦。
——是新手妈妈，但是相当认真地在照料孩子。
就在这时，躺在另一边床上的惠忽而发出“啊啊”的声音，随后，就开始哭了起来。
“诶？惠怎么了吗？”百合子抱起来惠，她声音温柔，将孩子抱在臂弯里摇晃，可是惠依然止不住地哭。
平日里在家的时候，是甚尔照料小孩更多一些，几个呼吸就能够判断出小孩子为什么哭，并熟练地哄好。百合子研究了好一会，才发现原来是小孩尿了，把尿布换掉之后，果然小孩立刻就不哭了。
沙理奈趴在榻榻米上，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妈妈在这里来回跑。她想，哥哥真是个爱哭鬼，她才只被妈妈抱了一会呢。
等到下午的时候，太阳才刚刚落山，甚尔就回到了家中。
“回来啦？”百合子问道。
甚尔点点头，与温柔爱笑的妻子相比，他总是更沉默的那一个。
此时他放松了在外绷起的神经，抱了抱迎上来的妻子。
“你带什么回来了？”百合子已经看到了被甚尔提在手里的袋子。
“路过了一家泡芙店，我想起你上次说想吃。”甚尔说。
“哇——”百合子将袋子打开，闻着里面食物的香气露出了满足的表情，她飞速踮起脚亲了男人的脸，就转身高高兴兴地做到桌边把里面的包装盒打开。
甚尔留在门口，用手背轻轻碰了碰方才被亲到的位置，忍不住低头唇角上扬了一秒。
“照顾孩子们辛苦了。”甚尔换好鞋，走过去用五指为妻子顺了顺长发。
“没事哦，惠和沙理奈都很让人省心的。”百合子说。
甚尔走进厨房里，熟练地开始冲奶粉。
孩子妈妈的身体并不算太好，在医院的时候，他们就知道女人的奶水并不能够完全供养两个孩子。
他冲好了奶粉，又倒了一点在手背上试了试温度，确认不烫之后，才走到床前开始喂两个小孩。
沙理奈和惠一左一右被埋在男人宽大的胸膛里和结实的臂弯里。她睁着眼睛抬头，母亲的怀抱柔软而温暖，而父亲的怀里总是充满安全感。
在将小孩都喂饱之后，甚尔才开始做饭。他并不擅长料理，以前在另一个地方生活的时候，也并没有做过饭，直到百合子怀了孕，他才意识到自己要认真照料妻子，现在已经能做一些简单的餐食。
而现在，刚被喂完奶的惠和沙理奈现在都是精力最旺盛的时候。
百合子从梳妆台上拿了一把梳子，放到了排排坐在床上的双胞胎中间。
沙理奈见了，便立刻伸出手拿到了自己的手里。明明只是普通的梳子，她现在这几个月大的年龄却玩得爱不释手。
旁边的哥哥惠见了，便也想要玩，于是伸手想要去够，然而沙理奈才不会把到手的东西让出去，便紧紧攥着梳子，把它护在自己的手里。
如此反复两次，惠越来越急，但是却依然没能抢到那个新奇的“玩具”。于是，他终于嘴角一咧，终于开始哭了起来。
见状，百合子想了想，伸手从沙理奈的手里将梳子拿了出来，放到了惠的手里。
沙理奈见了，明明只是小小的事情，但是现在这个心智的她却像是受不了一点委屈，一下就有泪意涌了上来。她张口就要哭。
于是，百合子又把梳子从惠的手里拿出来，放到了沙理奈的手里。
顿时女儿不哭了，而儿子又开始哭。
百合子一会把梳子递给儿子，一会又递给女儿，看着他们身上如同装了开关一样，被逗得直笑。
“玩什么这么开心？”甚尔走过来，坐在她身边，看向小孩们。
“玩小孩呀。”百合子说着，把梳子收了起来，于是得到均等待遇的双胞胎便都平静了下来。
“来，叫妈妈。”百合子拉着女儿的小手晃了晃，她指了指自己，“这是妈妈。”
随后，她又指了指坐在一旁的甚尔：“这是爸爸。”
“啊啊！”沙理奈很给面子地叫了两声，引得百合子很高兴。
而之后，百合子又教了惠一次，过了一会，惠也“啊啊啊”地喊出了谁也听不懂的话。
“两个臭小孩。”甚尔看着他们，说道。
百合子责备地看了他一眼：“才没有呢，哥哥和妹妹都香香的，是奶香。你这么大的大人，吃醋啦？”
现在还很要面子的甚尔当然不会承认。
于是他妥协下来，说道：“百合子说得对，两个孩子都又软又香，是我刚刚说错了。”
见到他的态度很好，百合子才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如果在这个家里有食物链的话，那么作为母亲的百合子一定是排在最前面的。
等到九个月大的时候，沙理奈和惠都学会了爬行，于是整个一楼的地面都成为了两个小孩探险的活动场。有一次，沙理奈差点顺着楼梯爬到了二楼上，结果却被身后的大人像小鸡仔一样轻松地提了起来，放回原处。
“啊啊啊！”沙理奈伸出手，愤怒地指责地面前的男人。
甚尔看着面前奶香的小团子，虽然听不懂，但是好像确实骂得很脏。
他忍不住凑近亲了女儿的脸颊一下。
正在愤怒的小小一团惊呆了，显然被打断了施法。
“噗。”甚尔忍不住笑了。

第158章 术师：在记忆深处
在两个七八个月大的孩子开始“啊啊”地叫的时候，百合子就开始不遗余力地开始教小孩们叫妈妈和爸爸。
婴儿的身体还并不是很听话，沙理奈努力了，不过最初的时候还是失败的。坐在她旁边的惠尝试了两次，失败之后就被母亲手中的玩具吸引了注意力。
“不可以哦。”百合子把玩具往后收了收，“叫对了妈妈才可以玩这个玩具，知道吗？”
她煞有介事地说着，又开始一字一句地教双胞胎说话。
只是，不只是惠，连带沙理奈也被她手里轻晃着的拨浪鼓吸引了注意力。俩小孩一左一右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没有一个在认真听妈妈讲话。
教了半天，百合子率先败下阵来，把两个一模一样的拨浪鼓给了一对儿女。因为是两个孩子，他们家几乎就没有再买过单个的东西，全部都是成双成对，否则给了一个孩子另一个小孩就会开始大闹全家。
“甚尔。”确认两个孩子都在乖乖玩玩具之后，百合子回头叫了正在另一个房间拖地的丈夫。
“怎么了？”男人很快出现在门口，他穿着贴身的家居服，袖子捋到了手肘，隆起的肌肉将棉质的上衣撑得鼓胀。
“我要去洗个澡哦，你看着两个孩子一会。”百合子伸了个懒腰，“不然过会他们俩又要偷偷‘越狱’了。”
客厅里被专门用板子低低地圈出了一片用于小孩们玩玩具和爬行的地方，但是上次他们一个不留神，以惠打头，沙理奈积极响应，两小孩就从板栏那里翻了出来，还好甚尔发现得及时，将他们全部都捞了回去。
百合子站起身来，转过身正要去往浴室，却忽而听到了背后稚嫩的嗓音。
“mama……”
虽然吐字很不清楚，但是却依稀能够分辨出是在念着母亲方才教的话。
百合子回过头，看向坐在那里的沙理奈，捂住脸颊露出了惊喜的神情。她三两步反身回到沙理奈的面前，捧着她的脸颊说道：“再叫一声。”
沙理奈看着高兴的母亲，张口又叫了一声：“妈妈。”
在这一次，她的吐字比方才还要清晰一些。
“嗯！”百合子点点头，低头就在女儿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她满含笑意地转头看向后方的男人，说道，“阿娜达，你听到了吗？女儿刚刚学会了叫我妈妈呢。”
甚尔也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孩子会这样快地学会说话，他忍不住也走上前，蹲下来看向坐在榻榻米上的一对儿女。
“试试叫爸爸呢？”他支着下巴注视在妻子怀里的沙理奈。
百合子垂下脸，教着自己的女儿：“沙理奈，跟我一起念，爸爸……”
沙理奈张张口，在夫妻二人期待的目光里，发出了一声普通的“啊啊”。
“诶？爸爸的名字确实有点难，会叫妈妈就可以了。”百合子笑眯眯地抚着孩子的脊背，“我女儿真聪明，这么早就学会叫妈妈了，晚饭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甚尔听着妻子这样的话，此时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伸手把那个拨浪鼓的玩具从惠的口中解救了出来。
不过，在这天之后，甚尔就开始经常引导两个小孩叫爸爸了，仿佛有一种隐而不宣的好胜心自这个父亲的心中升了起来。
沙理奈学会叫爸爸和妈妈比惠更早一些，不过，惠是两个孩子里第一个学会走路的。他更喜欢到处乱爬，在甚尔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迈出了人生中第一步，旁边的百合子高高兴兴地紧紧抱住了儿子，近乎跳起来庆祝。
百合子着实是一个很好的女人，她保留着少女时期的天真烂漫，有着妻子的体贴，也有作为母亲的温柔。她从来都不吝于对双胞胎的夸奖，照料孩子们的时候也会做到公平，教他们相互友爱。虽然比起甚尔高大的身材，她很娇小，但感情上反而是甚尔更依赖她一些。
沙理奈知道，妈妈是这个小小的家的中心，是最重要的存在。
她在这一世有了疼她爱她的父亲与母亲，还有着从出生就陪伴在身旁的哥哥，她想，现在的她很幸福。
婴儿简单的头脑不能支撑太多的思考，小小的孩子在床上翻了个身，胳膊压到了旁边的惠肚子上。
“明天去京都吧，我想去清水寺逛逛，头发也需要剪一剪了。”晚间的餐桌上，百合子提议道。
“好啊。”甚尔很快就同意了，“反正明天也没有什么事，我们开车过去。”
第二日一早，甚尔和百合子便准备好了带着双胞胎孩子们出门要带的一堆东西，比如奶瓶、纸尿裤还有婴儿车等等。
男人单手拎了一堆东西，那些重量对他来说很是轻松。他弯下腰来，向着坐在榻榻米上的女儿伸手。
沙理奈便往前倾身，张开双臂任由对方将自己一把捞了起来。
她坐在父亲强壮的臂弯里，视线骤然被拔高，顿时开始新奇地四处打量。
旁边，百合子也抱起来了惠。
沙理奈趴在甚尔的怀里，往外向着母亲伸出手。
百合子饶有兴致地也将自己的一根手指放在了女儿的小手里，刚刚好便被她抓住了。
不过，小孩子的注意力移开得也很快。沙理奈很快就扭过头，伸手去摸甚尔的鼻子和嘴唇，最终小小的手指落在男人嘴角的那道疤痕上。
触感与旁边的皮肤并不相同，有些凸起的不平的感觉。
甚尔任由女儿乱动，手上的动作依然稳稳的，只有在太过分妨碍到与妻子说话的时候，头才会稍微往旁边仰一仰，躲开女儿的小手。
电梯的数字逐渐减小，一直到达了地下车库。
在有了小孩之后，一家人这样的出远门次数不多，即使坐在婴儿专属的座位上，沙理奈依然忍不住使劲，想要扒住车窗看外面飞速倒退的风景。而作为她双胞胎哥哥的惠同样很兴奋，乱动的时候还戳到了沙理奈的脖子，而她也同样踢了对方一脚。
在把车停好之后，他们便往清水寺的方向走。虽然不是节假日，但是这里的人依旧不算少。
清水寺被修建在音羽山的山顶，往上有着一公里多长的斜坡。
甚尔抱着两个孩子，动作间依然很轻松，而百合子就跟在他的身旁。男人的身形很高大，又带着两个可爱的孩子，在人群之中便很醒目。
沙理奈待在父亲的臂弯里，便能够看到许多人会往自己身上投注的目光。
路上，他们经过了一家卖巧克力的店铺，橱窗里的抹茶巧克力看起来很诱人。
“想吃的话就买。”甚尔看出了妻子的动摇，对百合子说道。
店里的人不算少，于是百合子说道：“那甚尔在这等一会哦，我去去就来。”
她相当熟练地从丈夫的裤兜里掏出了他的钱包。
惠看出了妈妈要离开的样子，于是推开父亲就使劲往妈妈的方向伸手。
这个年纪的小孩，妈妈必须要悄悄离开才可以，不然就会像现在这样被黏上，否则孩子就会哭给所有人看。
“我带惠去店里吧。”百合子将惠接了过来。
甚尔目送着她进了店里的门，抱着怀里的沙理奈轻轻左右晃动。
“咦？这不是甚尔君吗。”一道男声响起。
禅院甚尔转过头，看向了正从下方走过来的三人。
为首的青年穿着传统的羽织，神色带着从大家族出身的倨傲，看着面前的男人，嗤笑出声：“没想到这么久不见，现在是给人当保姆了吗？”
甚尔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凝滞的氛围下，沙理奈感觉有些好奇，她想转过头看看正与父亲谈话的人，却被男人把脑袋按在了他的怀里，完全不漏出一点面颊。
“这不会是你的孩子吧？”另一个青年开口问道，语气同样带着点不屑，“像你这样的人，生下的孩子恐怕也不会有术师天赋吧？”

第159章 冲突：在记忆深处
沙理奈被父亲按在怀里，听到了其他人对他的冷言冷语，不过，只听到一半，她就被男人捂住了耳朵，鼻尖是一家人都用的衣类用洗剂的味道。
禅院甚尔站在原地，高大的身材让他能够轻而易举地俯视站在面前的几个禅院家的杂鱼。
虽然只是分家的人，但如果死在这里，也会有些麻烦。
即使他还抱着一个幼儿，此时，这个男人身上却仿佛在酝酿着一种分外恐怖的气势。
这让为首的禅院家青年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连带表情上也带了些慌乱：“……这么看我们做什么？我可是禅院家的人。你哪怕离开了，毕竟也姓禅院，不会因为两句话就杀人吧？”
他努力维持着浮于表面的镇定，可是下意识躲闪的眼神还是暴露了他的胆怯。
“呵，我从来没在乎过这个姓氏。”禅院甚尔冷冷地注视着面前的三人，“你们这些猴子还是一如既往地拿腔作势，令人作呕。”
“什么……？！”被嘲讽的青年顿时想要发怒，然而一旁的人却阻拦了他。
“三哥，他现在名声在外，被称作术师杀手，我们还是不要招惹他比较好吧。”站在为首青年左手边的禅院分家人开口低声劝阻道。
哪怕人人都在暗地里嘲笑过禅院甚尔是一个没有咒力的废物，可是，他当年的实力有目共睹。
率先挑衅的青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的确不敢真的对禅院甚尔做什么，最初敢出言不逊，也是因为清水寺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没有人会选择在这里动手。
最终，他推开旁人拉着他的手，做出倨傲的样子说道：“遇到甚尔君还真是令人不愉快，就此别过吧。”
三人汇入了人群。
禅院甚尔眯着眼睛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身上涌动着些许不妙的气息。直到怀里的小孩还是不满地挣扎起来，他才如梦初醒地松开了按着沙理奈的动作。
“唔……”沙理奈呼吸了好几口外面的空气，这才感觉到活了下来。
好险，刚刚差点就被埋在父亲胸口的肌肉上窒息了。
她下意识回头看，想看之前甚尔不给她看的那几个穿着羽织的人，但是显然已经晚了，原本的地方空空如也。
甚尔垂下眼来，就见到女儿这样探头探脑的样子，小小的孩子什么都不懂，但是好奇心却强得很。“别看了，什么都没有。”他按了按小孩的脑袋，露出了点无奈的表情。
百合子牵着惠从店铺里走出来，手中拎着的袋子被甚尔伸手接过。
她完全不知道刚才所发生的事情，一无所觉得拉着甚尔的胳膊沿着往上的坡路慢慢走，在各种各样的小店前走走停停。
一家四口直到中午才慢慢走回停车场。
“甚尔今天怎么话这样少？”百合子靠在男人的身边，抬眼看他。
甚尔摇摇头：“没事，也许是太阳有些晒。”
“我记得车里有些水，你喝一些，或许会好点。”百合子在后座的包里翻翻找找，掏出来一瓶矿泉水递到了男人的手里。
沙理奈想，父亲不高兴才不是因为太阳晒呢。只是她还不会说其他的话，“啊啊啊”地叙述了几下，被百合子拿纸巾擦了擦嘴巴。
沙理奈：“……”
作为唯一知道真相的人，她还是乖乖地扬起小脑袋，接受母亲的照料。
惠坐在她的旁边，在山上的时候被大人提溜着走了一段路，现在依旧精力旺盛地去扯着买来的包装袋上的带子。
等玩了一天到家，已经是晚上了。夜幕之下，家里亮起了灯。
“晚餐做一份拉面吧，甚尔想吃吗？”百合子换了衣服，便套上了围裙。
“嗯。”甚尔点点头，他相当自然地走过去，从背后覆住了妻子，手搭在料理台上，“谢谢你。”
他极少做出这样的表达，也几乎从不直白地表达心意，虽然白日里只是小小的插曲，但依然对他造成了影响。
百合子的动作顿了顿，她回头看了男人一眼，伸出手想去探对方的额头：“怎么忽然开始说奇奇怪怪的话了。”
甚尔：“……”
他的目光越过妻子的头顶，不经意地落在了客厅里，却忽而一凝。
在半开放式的厨房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客厅里发生的事情。而甚尔此刻就恰巧能够看到，原本被百合子放在沙发上的小孩，不知什么时候自己从沙发上翻了下来，光脚踩在了地毯上。
他们的女儿此时默不作声地第一次只靠自己站了起来。
“怎么……”百合子有些疑惑，顺着甚尔的目光往客厅看去，她的话语也停住了。
扶着沙发靠垫的小小的、只有三头身高的女孩，此时正尝试着迈开人生的第一步。她藕节一样的腿脚陷入到了地毯的绒毛里。
夫妻两人此时是一个状态，都是大气都不敢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女儿的方向，生怕影响到她现在的发挥，导致第一次行走失败。
沙理奈完全没有感觉到父亲和母亲的注视——她太习惯这样的关照了，以至于完全察觉不到。
此时，她正认真地低头，数着自己的下一步是迈左脚还是右脚，这样的感觉很奇妙。地毯的触感很柔软，于是她扶着沙发的靠垫，往前走了三步。
“来爸爸这里。”沙理奈听到一个声音，她更远处一看，便见到穿着家居服的男人不知何时到了那里，正蹲在她面前的尽头，做出张开双臂的样子。
沙理奈又往前走了两步，再往前走就没有沙发可以给她扶了。
她松开了一直扶着的左手，迈着小小的脚丫，颤颤巍巍地又往前走了两步，最终直接往前扑倒在了甚尔的怀中，被对方直接从地上撑着腋下抱了起来。
“沙理奈也学会走路了呢。”百合子站在一旁鼓掌。
甚尔将沙理奈举了起来抛了下，随后又驾轻就熟地把她接住，引得小女孩咯咯直笑。
百合子目光柔和地看了一会，顺带确认了惠现在也乖乖地在玩玩具。过了一会，她才一拍脑袋：“哎，我的锅！”
她匆匆忙忙地回头看去，好在发现得及时，面条没有黏在锅底。
拉面热气腾腾地被放在桌上。
甚尔吃了一口，面汤很咸，是妻子习惯做出的味道，他埋头用筷子很快就吃下去半碗。
“明天我有工作，需要出去一趟。”他说道。
“好哦，记得早点回家。”百合子说道。她从来不问甚尔的工作，只知道是时间很自由的零工，只要家里她安排得井井有条，甚尔就可以安心工作了。
第二日，京都。
禅院本家内，进行过一番日常训练之后，三个青年勾肩搭背地出门，准备随便去哪里玩玩。
当他们穿过一条路口的时候，却都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当天深夜，鼻青脸肿地三人站在了禅院家家主面前。
“哼，就这点本事，被人暗算了连敌人的面都没看清？”家主随手将旁边的茶杯丢了下去，直接砸在了为首的青年身上。
“禁足一个月，训练加倍。”

第160章 吃草莓呀：在记忆深处
中午，半开放式的厨房里一如往常传来阵阵饭菜的香气。
沙理奈丢下正在玩的玩具，迈着摇摇晃晃的步子走到了灶台后，仰着头看着妈妈背对着她在对小孩来说过高的桌台之间忙活。
“妈妈！”在锅里煎炸的滋滋声之中，沙理奈抬起脑袋，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以她的角度，只能够看到妈妈家居服的裙摆和系在腰后的带子。
“诶，奈酱怎么过来了。”妈妈回过头来，脸上立刻带上了温柔的笑容，“午饭马上就好哦。”
“……”沙理奈想了想，说道，“饿……”她现在只会说一点简单的词句，话语还有些含混。
“好吧，可以给你尝一口。”百合子说，用勺子挖了放在碗中的土豆泥，她弯下腰，“来张口。”
“啊呜。”沙理奈张开口，将勺子里的土豆泥全部包进自己的嘴巴里，里面混着属于牛奶和糖的甜味，让她顿时眼睛亮亮的。
“还想吃？”百合子看出来了小孩的渴望，她将锅里的煎肉翻了个面，又喂了小孩一口，“好啦，等会爸爸回来了之后大家一起吃饭，好不好？”
对于一岁的小孩子，百合子依然将她当做大人一样，认认真真地解释原因。
沙理奈乖乖地点头。
然而这时她的哥哥也跟着凑了上来，惠拉着妈妈的衣摆，显然也很想要吃。
百合子很公平地也给惠喂了两口土豆泥。
“现在都去玩吧，等爸爸回来我们吃饭。”她一边看着锅，一边对儿女们说道。
说话间，玄关处就传来了大门的开关声。
沙理奈听到声音，率先“噔噔”地往声音传来了的方向走过去，对着男人露出天然的热情的笑容：“爸爸！”
惠跟在妹妹的身后，同样喊了一句：“papa！”他的发音还不是很标准，但是也显得很兴奋。
身材高大而健美的男人从外面走进来，他还没换上鞋，身上衣服和项链配饰都是妻子为他挑选好搭配的，显出一种颇为特殊而高冷的气场，如同流浪在外的野犬得到了很好的照顾，有了稳定的家，终于显露出隔绝在厚重外壳下的些许温柔。
甚尔的嘴角微微扬起，他将两个像是炮弹一样连走带爬的小孩子轻松地抱在怀中并举了起来，一对儿女一左一右坐在他的臂弯里。
他换上拖鞋，往里就又见到了拿着锅铲的妻子。
“今天做了炸鲜奶，甚尔要常常吗？”百合子问道。虽然是疑问句，但是她直接用筷子夹了块出锅不久的炸物，吹了吹以后送入了男人的口中。
“味道怎么样？”她问道。
“很好吃。”甚尔三两口把食物咽了下去，说道。
“我做什么甚尔都说好吃。”百合子看了他一眼，“我的厨艺果然很好。”她自己就能把自己哄得很好。
于是，甚尔只是嘴唇弯起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将两个孩子带到客厅里，把榻榻米上乱七八糟摆起来的玩具都拨到一旁的盒子里，说道：“今天给你们两个小不点带了新的玩具，看看喜不喜欢。”
男人从身上的挎包里掏出了一个体积不小的包装盒，里面是各种各样的积木。
果然，双胞胎的注意力都落在了新玩具上。
甚尔轻轻松松将包装撕开，把里面的积木洒了一地：“拿去玩吧。”
他站起身，去换上家居服。
颜色是很嫩的蓝色，帽子上面还带着耳朵，是他如果自己有选择绝不会穿的款式。但这是与妻子的粉色家居服配套的“情侣装”，于是甚尔最终还是臭着脸接受了这样的一身衣服。
沙理奈拿起来积木，这样昂贵而现代的玩具，她完全没有接触过，但没过一会，她就意识到了它的玩法，无师自通地把它们一个连着一个慢慢地堆高。
小孩子的手并不稳，于是积木堆到一半就摇摇欲坠，沙理奈左右看看，拿了最小的一个积木，小心翼翼地往上面放。
只是，这时坐在旁边的惠伸出的手却撞了她的胳膊一下，于是原本就左摇右晃的积木城堡顿时不可阻拦地发生了坍塌，原本堆高的积木落了一地。
沙理奈看着面前功亏一篑的积木，足足过了好几秒种才认清了事实。
她反应了过来，第一反应，竟是鼻子一酸，“哇”地一声就哭了。
——不知为什么，这一世的沙理奈好像变得越来越喜欢哭，就好像是小孩子也潜意识里知道，在这个完整而幸福的家里，总会有人将她温柔地抱在怀中安慰，将过去的过去所有曾受到够的悲伤和委屈都冲刷而去。
一岁的哥哥惠显然也知道自己闯了祸，他看着坐在旁边哭着的妹妹，稚嫩而幼小的脸上竟显出一种不知所措。他关心地看着沙理奈，张口：“啊呀呀……”
他伸出自己短短的小手，想要给妹妹擦擦眼泪。
然而，为了小小的积木生气的妹妹扭过头，不给他来擦。
这会，甚尔也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他走过来，看着面前的场景，仅仅只是三两下便弄清了眼前事情的来龙去脉。
男人将女儿捞起来，有些心疼地抱在怀里拍着她的背。他一向不太擅长这样温柔的事情，笨拙地哄着她：“不高兴的话，我们再堆个新的积木塔，好不好？”
作为大人的甚尔手很稳，短短几个呼吸之内便将积木塔堆得比刚刚沙理奈做的要高许多，而且还很稳固。
不知不觉间，沙理奈就被这样高的积木吸引了注意力，虽然眼睛还红红的，但是却不再哭了，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甚尔挑了一个三角形形状的积木，放在了最顶端，将整个积木塔堆叠成型。
惠见状，将积木丢到一边，他晃晃悠悠地跑回屋里，把自己之前省下来珍藏的一小袋苹果泥拿给了妹妹。
沙理奈抱着零食，终于破涕为笑。
……
在沙理奈和惠一岁半的时候，百合子策划了全新的周末家庭活动——去草莓园摘草莓。
他们乘上了去乡下的电车，车窗中的景色从高楼大厦逐渐变成了一个接一个的二层小楼，远处的天空上挂着颜色形状各异的白云。
沙理奈和惠两个人都反身趴在椅背上，睁大眼睛往窗外看。
甚尔和百合子坐在孩子们的两边，男人身形后靠，闭着眼睛假寐，但却能做到在任何一个小孩动作不稳的时候及时地伸出手去，将他们扶住。
两个小时之后，他们到达了草莓种植园。
常年在城市生活的俩小孩很少接触这样原生态的环境，在接过红色的小篮子之后，就像是入水的鱼儿高高兴兴地一样窜进了宽阔的种植园里。
百合子和甚尔跟在双胞胎的背后，露出了忍俊不禁的模样：“好久不带他们出来玩，孩子们都憋坏了。”
这里的草莓采摘到篮子里就可以带走，也允许直接摘下来吃。
甚尔挑了一颗又大又红的草莓放到了妻子的唇边：“要尝尝吗？”
百合子毫不客气地张口，在红色的草莓尖上咬了一口，顿时口齿之中汁水四溢。
“味道很甜。”她说。
“是吗？”甚尔直接将剩下的半颗草莓放进了口中。
不远处，俩孩子头上戴着一模一样的小鸭子图案的明黄色帽子，一眼就能够看顾到他们。
沙理奈正埋头往前走着，她低头认认真真地看着自己在松软的土壤上踩出的浅浅脚印。她同样拿出了学术的态度，将精挑细选的草莓摘下来，拿到框里。
“奈酱……”惠走了过来，将自己发现的最大颗的草莓递过来，“来吃！”
他伸出手，学着父亲的样子，把草莓尖尖送到了妹妹的唇边。

第161章 意外：在记忆深处
小孩子之间不像是成年人的社交那样有着冗长的礼节辞令，况且亲近的人之间本就不需要语言上谢来谢去。
看着送到嘴边的色泽完美的草莓，沙理奈直接凑过去脑袋张口，就着自己双胞胎哥哥的手把颜色红润的草莓尖“嗷呜”一下咬进了嘴里。
香甜的汁水充斥在唇齿间，沙理奈顿时和妈妈一样睁大了眼睛，对这样味道的水果完全没有抵抗力。
惠看着与自己一同长大的妹妹，自己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惠酱……也吃！”沙理奈低头，从自己的篮子里挑出来个头最大的那个，将它也递给了自己的哥哥。
兄妹两人一边吃一边采摘，篮子里没有放多少，但小肚子却都吃地鼓鼓的，连带脸上也沾染了草莓粘粘的汁水。
甚尔先发现了俩小孩这样的窘状，于是从兜里拿出纸巾给两个小孩擦拭。不过，即使是衣兜里的纸巾都是百合子考虑周全放进去的，向来在搏击上很擅长的男人对于这样精细的活一向很粗放，于是纸巾直接把两小孩的脸都完全埋了进去糊在上面擦拭。
等纸巾一掀开，便会发现纸巾上沾走的草莓汁并不多，反而把小孩们脸蛋上的浅红色是汁水抹匀了。
于是，这里新鲜出炉两个小花猫。
“噗……”百合子见状，压根忍不住，一下就促狭地笑了起来，“这两个是谁家的小花猫呀？”
她笑了一会之后，才拉着两个孩子去附近的水龙头在的地方洗手洗脸。
甚尔跟在她的身后，接过了她手里已经有些分量的草莓篮子。
一直玩到下午过半，他们才在草莓园附近的一家小小的店里吃了一顿鳗鱼饭。
百合子早就带了一些奶粉，接了店里的温水冲好，给两个孩子喝。
见双胞胎都有些眼馋鳗鱼的味道，于是她也挑了一小块，耐心地去掉了上面的鱼刺，分别喂给了他们尝尝。
在这样的功夫里，甚尔三五分钟就解决了放在自己面前的一份定食，最后一口将旁边的味增汤全部都喝完。
风卷残云地解决了自己的食物之后，甚尔便从百合子手里将孩子们都接过来，看顾着他们吃饭，让妻子能慢慢享受午后时间里的餐食。
他们并没有开车来这里，所以也还需要赶电车回家。
原本用作行礼的长方形推车里，放进去两个孩子刚刚好，在旁边的挂袋里，是他们今天收获的草莓。
当太阳刚刚开始西斜的时候，一家人慢悠悠地往回走，甚尔推着装着孩子们的车，妻子走在他的身侧，风轻而温暖。
最初的时候，沙理奈和惠刚开始的时候还在叽叽喳喳，用属于小孩子特有的有些模糊的语言你一句我一句地交谈。
等到甚尔将推车推到站台，属于小孩们的声音都渐渐地消失了。
百合子低头一看，便见两个孩子脑袋挨着脑袋，肩膀抵着肩膀，像是猫科动物的幼崽一样互相挤在一起睡着了——看起来美好极了，也安宁极了。
“小孩子这样真好。”百合子看得心都要化了，发出了羡慕的声音。
“闹腾了一天，现在睡着终于安静了一会。”甚尔看着他们的样子，说道。
电车上本就很安静，两个大人也有意识地降低了互相交谈的声音。
夕阳把车窗外的景色染成分外美丽的橙红，夫妻二人之间停着的推车里，两小孩睡得正熟，一切都显得安逸。
……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个小孩都逐渐地学会了又跑又跳，掌握的词汇一天比一天多。
桌上增添了许多幼儿的图绘书，不同的玩具都被打理得干干净净，放在大大的玩具筐里。
甚尔每个月都会出门一两次，中间会间隔几天不等，但最多也不会超过三天。
虽然工作的频率很低，但是他赚的钱却能够轻轻松松地覆盖一家所有人的花销。
年轻的妈妈坐在桌案前，对着上面摆放的几张纸分外认真地研究。
“妈妈在看什么？”沙理奈踩着自己小小的兔子拖鞋走到了妈妈的身边，但她的身高只能看到头顶的桌沿和台灯洒下来的暖光。
“在看幼儿园呀。”百合子摸了摸女儿的脑袋。
“幼儿园……是什么？”总是跟妹妹形影不离的惠也走了过来，抬头发问。
“是会有许多跟你们一样的小朋友做游戏玩耍的地方哦。”百合子说。
惠似懂非懂。
“他们还有一年才到能进幼儿园的年纪呢。”甚尔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走过来说道。他将一杯温热的茶水放在了百合子的左手边。
“提前看看总是有备无患的嘛。”百合子说道。
“爸爸……”惠抬头，见到了甚尔，顿时眼睛一亮，“我今天想去超市买面包超人新出的玩偶。”
他已经看上那个玩偶很久了，直到上周末，百合子才终于松了口答应下来他将它买下来的请求。
“现在就想去买吗？”甚尔并不觉得那种幼稚的玩具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但是许多小孩子都喜欢那种幼稚的玩具。
“嗯呐嗯呐！”惠疯狂点头，甚至有些忍不住去拉父亲上衣的衣摆，“去嘛去嘛。”
“我之前答应过这周买。”百合子见状，说道，“甚尔今天有时间的话可以带惠去呢。”
“好吧。”听到是妻子的请求，甚尔便没有再像刚刚那样磨磨蹭蹭，“奈酱要一起去吗？”不知不觉间，他也跟着妻子开始对两个孩子使用这样既亲近又有些黏糊的称呼。
沙理奈摇摇头：“我要跟妈妈玩。”
她歪歪头，于是被母亲梳起的双马尾便跟着晃晃。
“如果是去超市的话，记得买点虾回来，晚上我们可以煮海鲜面吃。”百合子嘱咐道。
甚尔应了一声，很快就捞起了儿子离开了家中。
“既然父子俩走了，现在就是我们单独的时间了哦。”百合子说，“奈酱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妈妈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沙理奈趴在母亲的膝前，把下巴放在方面，表情古灵精怪地说道。
“那我们去逛公园吧。”百合子说道。
最近的公园离家并不远，如果抄近路的话，只要穿过一片不到半公里的街区，就可以到公园的门口。
那是一个小巷子，两侧都是高高的大楼，因为并没有灯，即使是白天也显得阴凉。但在这样的夏天里，小小的阴凉便刚刚好。
百合子牵着沙理奈的手，穿过这条街巷。
当她们走到一半的时候，属于人类的潜意识仿佛捕捉到了什么，
“砰！”
短短的一瞬间之内，时间仿佛变得很短又很长，短到小小的沙理奈根本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长到她能够感到母亲往后倒下的身影和松开她的手。
“——妈妈！”

第162章 埋葬：在记忆深处
无论在哪里，医院的白炽灯下，看久了就会觉得一切都很晃眼。
急救室亮着红灯，外面横排的座椅上，身材高大的男人坐在那里，身体往前探让双肘撑着膝盖两手相对，垂着头沉思。
时间在这样的地方总是显得格外缓慢，沙理奈坐在父亲的旁边，同样一动不动。
她不喜欢医院，也不喜欢这里的消毒水味。即使过去的记忆曾经被压缩，可是现在的医院依旧让她感觉潜意识的排斥。
无数人类的躯壳上的疼痛和情感上的痛苦都在这同样的地点具现化了。
年幼的她坐在原地，望着面前白色的墙面，大脑之中一片空白。
“爸爸，”惠受不了这样的氛围，从椅子上跳下来看向甚尔，“妈妈什么时候能出来？”
甚尔并不回答他。
可是，惠却很执着这个问题。他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和妹妹现在都变得这样异常沉默，仿佛在等待着某种可怕的判决。
“妈妈她会出来吗？”他伸出手去拉男人的胳膊。
在他这样的动作之下，甚尔终于抬起头来，看了面前还什么都不懂的儿子一眼。
他与惠并没有赶上去意外发生的地方，而是直接来了医院。等他来到这里的时候，妻子就已经被推入了急救室。
“别闹。”甚尔说道，语气比平时要低沉，带着些平日里鲜少在孩子们面前表现出的威严。
惠被镇住了，他听了男人的话，又闷闷不乐地坐了回去。只有两岁的孩子还压根无法理解医院和抢救究竟都意味着什么。
他坐回去，拉住了旁边妹妹的手，上面冰凉的温度让他感觉到有些惊讶。
从黄昏一直到深夜，晚上十二点半，抢救室的门终于被打开。
穿着无菌服的护士从里面走了出来，摘下手套，对着匆忙站起来的甚尔摇了摇头。
“怎么……”甚尔觉得喉头干涩得厉害。
“我们已经尽力了。”医生叹了口气，愧疚地说道，“病人的求生意志也很强，可是……”哪怕他们用尽全力抢救，还是没能阻止大出血。
甚尔动了动嘴唇，脚下如同生了根似的站在原地：“你们再抢救一下试试呢？”
他竟不敢再往前走一步，怀揣着医生只是搞错了的那种、近乎不可能的可笑心态。
只是，主治医生只是无可奈何地站在原地，对着他继续摇头：“病人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两个呼吸之后，甚尔终于推开挡在门前的医生和护士，独自冲入了手术室之内，连带孩子们都没有顾上。
惠和沙理奈见到父亲走进去，便也想跟着进门，可是却被医生们拦住了。
“在外面等一等吧，你们的父亲马上就回来了。”医生说道。
“……我要见妈妈。”沙理奈抬头看向医生，语气里带着些强压下去依然显现出来的颤抖。
“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找妈妈？”惠被拦住了，于是质问道。今晚的一切都让他感觉到混乱，只想去找总是温柔的、带给他平静的母亲。
医生和护士们面面相觑，让小孩子们见到母亲带着可怖伤痕的遗体，这样并不好，反而对孩子们太残忍了。
“你们父亲一会就回出来了，乖，在外面等一等好不好？”一个护士弯下腰，对两个孩子解释，“你们妈妈受了伤，要好好休养，不能有太多人进去的。”
惠并不知道大人会说善意的谎言，从最初的半信半疑，没过一会就相信了护士的解释，勉强接受了之后再去找母亲。
可是，当时站在那里的沙理奈知道不是这样的。
谁也不知道一家人常常会走的小巷里，会有砖石从高空坠落。她只见到母亲倒了下去，流了一滩红色的血。
而现在，周围这些医生们的身上，也沾染着淡淡的铁锈味。
趁着周围的大人们一时间没注意，沙理奈直接闷头从所有人腿间的空隙里左冲右突地跑进了手术室。
她的速度很快，谁也没有想到跟在惠身旁的妹妹反而是更果决的性格。
穿过中间的隔间，沙理奈推开第二道门，便见到了正在手术台旁的男人。
他正半趴在台前，手臂将台上的人拢住，有额头抵着对方的额头，仿佛这样能够感觉到对方的温度。
沙理奈原本急着往前冲的脚步顿了顿，随后她更义无反顾地跑了过去。
她的妈妈。
妈妈她是不是很痛。
沙理奈踮起脚来，才能看到母亲垂在床上的手。
她伸出自己的手碰了碰，恍惚觉得上面的温度并不像过去一样温暖了。
“她被打中了脑袋，并没有感觉到多少疼痛就晕过去了。”甚尔说道，话语里带着不明显的鼻音。
沙理奈意识到，自己刚刚把想法问出了口，而甚尔正是对刚才的问题给予回答。
爸爸好像一直都很了解人体的构造，之前妈妈常常腰酸，都是爸爸给帮忙按摩的，切水果擦伤了手指，也是甚尔用很专业的态度来包扎。
听了他的话，沙理奈一时间觉得仿佛松了半口气，可却又觉得伤心极了。
“对不起……”她努力忍着，但是眼圈依然红了。
要是当时她抬起头，注意到从连廊上掉落的石块的话，妈妈是不是就不会……
“别道歉，你没有做错什么。”甚尔说。他小小的女儿能够在第一时间用妻子的手机打了急救电话，就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已经很聪慧了。
可是，现实就是一种铁面无情的残忍，明天和意外永远想不到哪一个更先到来。
甚尔明明这样想着，却忍不住捶了一下旁侧的手术台。
他克制了力量，可是心中涌动着更多的无处宣泄的情感。
“来看看她吧。”甚尔把女儿抱了起来，让她的高度能够看到高高的手术台上。
医生们明显尽力缝合了，一道长长的伤痕显露在女人漂亮的额头上。
“呜……”沙理奈忍不住捂住了脸颊，泪水夺眶而出。
一个意外就可以把一切的幸福化作镜花泡影。为什么幸福只能够这样短暂地拥有呢？
甚尔抱着怀里女儿稚嫩而颤抖的身体，悲恸的情绪仿佛顺着对方的身体从哭声中流了出来。
葬礼很快就举办了。
甚尔无牵无挂，而百合子的亲人来了许多。她从小在很幸福的家庭长大，才有了那样温柔又活泼的性格。
骤然得知女儿的死讯，双亲的头发都斑白了几分。
随着棺材被合上，重重的一声响，无论是惠，还是沙理奈，他们这对双胞胎的思想在这一瞬间同步了。
——他们的母亲从此就要这样的被关在一个小盒子里，永远都不会再对他们微笑了。
“妈妈！”惠扑了上去，可是小小的他力量根本没有办法掀开棺盖。
沙理奈跟在他的身旁，怔怔的不知道要做什么。
她想，刚刚见到的那个睡在那里的人，才不是妈妈。她的嘴角才不会那样下压，睡着的时候也不会毫无生气。
即使遗体修复师已经很尽力了，可是，在孩子看来，那分明是不会出现在他们妈妈脸上的神态。
甚尔走过来，将两个小团子都从棺材前捞了起来，将他们往外带走。
百合子的父母更倾向于土葬，之后百合子的坟墓也会定在他们所居住的乡下。
甚尔想，这样也好。
他亲自去了发生事故的小巷，排除了一切他杀的因素，也没有任何的咒灵作祟。只是单纯的连廊年久失修所以发生的意外。
可是，就是这样的事情，才会让甚尔无法去责怪任何其他人。强烈的悲伤与怨恨在这些天里无时无刻不在啃噬他的心脏。
他想，难道是上天给予他的惩罚吗？
在颠沛流离的短暂人生之后，好不容易有了温暖的港湾，现在又失去了一切。

第163章 潮湿：在记忆深处
对于死亡，年幼的惠尚且并不知道真正的含义，而沙理奈或许知道，可她现在的心智让她无法像是大人一样真正地接受这样的事情。
——更何况，亲人离开是一场潮湿的大雨，即使是理智的成年人也常常被打湿。
母亲离开了，可是，留下来的人们的生活依然要继续下去。
放在客厅柜子上的全家福合照被扣在了桌面上，里面一家人和睦地笑着的图像便也被隐藏起来，无法在日常的时候被看到。
除了处理妻子的身后事，甚尔便日日在家中喝酒，客厅里酒气熏天，到处都是堆积的空酒瓶。
厨房里也没有被母亲按时做好的一日三餐，只是过了两星期，半开放式的料理台上，上面就积起了薄薄的灰尘。
沙理奈光着脚踩在地面上，绕过了堆在那里的酒瓶，过去用小手推推正躺在沙发上醉醺醺的男人，说：“爸爸，爸爸！”
男人并不动弹，手里还持着另一边半满的酒瓶。
沙理奈使出吃奶的力气，也只拽动了对方结实的小臂。
在她的努力之下，甚尔终于勉强将眼皮掀开了条缝：“……做什么？”
“我饿……”沙理奈看着他，嘴角有些下撇，露出有些委屈的模样，“哥哥也饿……”
甚尔反应了一会，被酒精麻痹的混沌大脑才想起处在这栋房子里的人还有自己的两个孩子。
“别闹我，自己去随便买点吃的。”他伸手往兜里掏了掏，随手将一沓前往女儿的小手里一塞，便又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沙理奈的手很小，一时间没接住，便还有几张零钱飘飘荡荡地落在了地面上。
她站在父亲躺着的沙发前，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见甚尔确实没有再醒过来的意思，才后知后觉地弯腰想要把钱捡起来。
不过，比她更快一步的是，有另一只小手帮助她将地上散落的零钱捡了起来。
“尼酱……？”沙理奈被吓了一跳，转头就见到了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旁边的哥哥。
“我们去买吃的吧。”惠说道。
“妈妈不在……”他说到这句话，眼睛忍不住又要发红，但是又被他憋了回去，这段时间的经历已经很快让他学会，哭泣之后的眼泪不会再有人来为他擦拭了，“我要照顾好妹妹。”
惠拉起了沙理奈的手，两个小孩手牵手蹑手蹑脚地绕过地上父亲丢弃的酒瓶和水渍，跑到了玄关的地方。
最初的时候，他们喊甚尔的话，对方还会可能会泡杯面给他们吃。只是逐渐的，两人一起去叫甚尔起来都变得没用了。
家里放在橱柜里的零食，也全部都已经被兄妹俩翻出来吃光了。
门前摆放着一家人的鞋子，属于妈妈的鞋还与以前一样依旧摆在柜中。
惠从里面拿出来了自己的鞋穿上，又把妹妹的鞋拿了出来。
只是，他一低头，却见到沙理奈光光的小脚丫。
“袜子……”惠念叨着。这是妈妈在的时候一定会强调要穿好的东西。
沙理奈眨了眨眼睛，她也低下头，才发觉自己忘记穿了。
惠直接放下了鞋子，跑到二楼的卧室找到了妹妹的一双袜子，才又从对于孩子来说很长的台阶上爬了下来，给了妹妹。
沙理奈踩上了小皮鞋，两个小孩这才出了门。
只是，沙理奈的一头长发乱糟糟的，而旁边，惠的上衣也前后穿反了。
他们肩并肩一同走到了最近的便利店，进门从货架上取了面包和便当。
结账的店员只看到了被放在台面上的食物，抬眼却并没有见到顾客，于是又垂下了眼睛，这才发现原来是两个小萝卜头。他们最近已经独自来过几次，店员都对他们有了印象。
“是你们呀，爸爸妈妈今天也没有跟着来吗？”店员一边扫商品，一边问道。
“没有。”双胞胎都是摇头。
店员之前问过孩子们的住址，知道他们住的地方离这里并不远，于是就没有再继续多问。
“便当要热一下吗？”他又说道。
两小孩都点点头。
于是，店员又转身忙碌，将便当放进店里的微波炉之中加热。
等待的时间里，又有新的客人进来，那是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
“今井奶奶好。”沙理奈对着她先打了招呼，惠原本盯着购物袋，慢了半拍也转过头来。
这位老奶奶是住在他们的一户建旁边的邻居，她的丈夫去世得早，两人也没有小孩，现在老太太独自居住在那栋住宅里。
“你们也好。”今井奶奶看到这两个孩子自己出来买东西，一时间也先露出来了有些惊讶的表情，随后又被她掩饰了过去。
作为一个细心的女人，她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小女孩乱糟糟的发丝和男孩前后调反的衣服。但老太太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如常地打了招呼。
“谢谢惠顾。”店员并没有察觉到异常，对两小孩微笑说着，将加热好的便当装到袋子里递给了两个小孩，剩余的零钱也都退了回去。
“谢谢哥哥。”双胞胎齐声说道。
他们手牵手从便利店离开了。
今井奶奶看着两个小孩的背影，露出了不放心的表情。她推开门离开，站在便利店门口，远远看着他们正常地走进家所在的院子才放下心来。
“唉，”她拄着拐杖，重新慢悠悠地走进便利店里，“两小孩都是乖孩子，真可惜了会遇到那种事……”
“是怎么了吗？”店员问道，“最近常看见只有他们两个小孩来店里买东西。”
“他们家妈妈出了意外去世了，结果现在当爸爸的也受了打击，孩子都不管了……”今井老太太一边说一边叹气。
“竟然是这样。”店员下意识流露出惊讶和同情的神色。
……
沙理奈和惠一起回了家，对于小孩子来说门锁很高，惠要踩着石头才能伸手用钥匙够到锁眼。
打开门之后，客厅里的酒气便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这样的味道让沙理奈一时打了个喷嚏。
他们进了屋，推开茶几上的酒瓶，将便当拿给了躺在沙发上的父亲。
之后两人走到厨房，沙理奈往奶瓶里倒了奶粉，惠学着大人的样子用水龙头里的水冲了进去来回晃了晃。
“做好啦！”惠说道。
于是，两个孩子掏出了面包，就着还有粉块没有被冲开的奶粉，你一口我一口地分享了今日从太阳升起到下午的第一顿餐食。
沙理奈的脑海之内，系统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看了眼当前的任务进度：【当前反派修正值：50%。】
主线任务可以先不管，可是两个孩子这么小，这样互相照顾下去怎么行呢？

第164章 过家家：在记忆深处
甚尔沉寂了很久一段时间，客厅里的电视机上永远放着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节目，这样的白噪音将空旷的充斥着酒气的厅堂内填得满满当当。
沙理奈偶尔会走到沙发前，伸手去碰一碰躺在上面的男人，确认他是不是还有着正常人的温度，而不是像妈妈那样变成一具冰冷的、没有回应的尸体。
最初的时候，男人偶尔会在她距离十几步的时候就半睁开眼，眼底带着与常人不同的压迫性气势。但还未等沙理奈看清，对方就变回了那意识昏沉的醉鬼的模样。
晚上九点，甚尔又睡着了，手里喝空的酒瓶随着他松开的力道落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现在已是初秋，温度有些凉了。沙理奈从旁边拉了毯子，想要拿去给对方盖上。
她的身形很矮，哪怕双手捧着毯子也在地面上拖了一截。
不过，虽然过程磕磕绊绊，最终沙理奈还是成功把毯子歪歪扭扭地盖在了甚尔的身上。
她记得，以前父亲也曾经这样为妈妈、哥哥还有她分别掖好被角。
身上的重量让甚尔咕哝了一下，他微掀眼皮，在迷离的视线里，看到了孩子小小的身影。
即使过去他从不曾刻意去比较，可是，惠的确更随他的性格，而女儿则是……更像她的妈妈。
甚尔将毯子往上一拉，伸了个懒腰，就又睡了过去。
“晚安，爸爸。”沙理奈看着对方闭上的眼睛，小声地说道。
她拿过一旁的电视机遥控器，将还在播出的节目关掉，于是客厅彻底安静了下来，原本仅靠电视作为光源，现在也一片黑暗。
二楼的灯还开着，让楼梯没有变成完全的漆黑。沙理奈摸索着走到楼梯的地方，慢慢地爬上自己和哥哥一起居住的儿童房。
惠已经认真地铺好了床，他学着母亲的样子将捋顺被子的每个边角，虽然还是有些歪斜，但已经是他这个年纪能铺出来的最好的床铺了。
两个枕头被他紧挨着放在了一起，中间没有一点空隙。
“奈酱……”惠叫了妹妹的名字，他拍拍自己身旁的位置，“我们早点睡吧。”
在妈妈离开之后，他好像突然间就长大了许多，说话的时候也有些小大人的感觉。
沙理奈点点头，她将旁边的灯关掉，便踩着榻榻米躺在了床铺上。
惠的位置紧挨着她的位置，小小的他侧着身，伸手握住了妹妹的小手。
妈妈不在之后，他们两个都很难适应不在妈妈的身旁休息。直到发现如果贴在一起睡的话，会比自己要更好一些。
惠已经习惯于这样紧挨着自己的双胞胎妹妹睡觉，仿佛这样就能有足够的安全感。
没过多久，两个孩子便都沉沉地睡了过去。
惠的额头靠在妹妹的肩膀上，沙理奈的脸颊靠在惠的脑袋上。两个小孩互相抱着，紧紧依偎着对方。
中午的时候，甚尔没有跟一对儿女中的任何一人打招呼，就离开了家。
除了不得不扔掉的便利店餐盒袋子，其他的酒瓶依然散落在原本整洁的厅室内。
“爸爸……”沙理奈走过了每一个房间，却都没能找到甚尔的身影。
“也许就是出门了吧。”惠说道。
可是，他们两个都饿了。甚尔给的零用钱已经用完，他们要找父亲拿钱买饭，但那个男人却完全不见踪影，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不在的话两个孩子的境况。
“我们出去找找爸爸？”沙理奈提议说。
于是两个小萝卜头踏出了家门，惠将家门钥匙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到自己小小的衣兜里。
只是，东京是一个巨大的城市，在无数错综复杂的街道和高楼大厦之间，即使是成年人也会被轻易淹没，更何况是两个小孩如同无头苍蝇一样去寻找他们的父亲。
他们只是去了以前一家人会共同去的地方，附近的便利店、超市还有街道上，都找不到甚尔的踪影。
最终，惠和沙理奈来到了一家人在周末常常来放松的公园。
在工作日这样午后的时间点里，即使是小学生也还没有放学，在这里玩耍的孩子们并不多，并且与两兄妹都是差不多的年纪。在他们的周围，大多都会有一两个长辈在看顾。
在这样的一些孩子中间，沙理奈一眼就看到了正独自坐在跷跷板上的粉色头发的小男孩。
因为他的手上正拿了一个饭团，津津有味地吃着。
她当即撒开腿跑了过去，站在了男孩的面前。
“你好，我是沙理奈。”沙理奈说道，“你要一起玩跷跷板吗？”
忽而见到有人跑到自己面前，正大口吃着饭团的小男孩睁大眼睛，脸上流露出些许惊讶，他眨了眨眼睛，语气轻快地答道：“好呀。我是虎杖悠仁，你可以叫我悠仁。”
他的身上带着一种天然的活泼，对于沙理奈突兀的问话接受良好。
“如果我陪你玩的话，”沙理奈咽了口口水，盯着他手里的饭团，“你的饭团可以给我们吃两口吗？”
“诶？”
虎杖悠仁摸了摸自己后脑勺，他偏过头，就见到了正站在沙理奈身后的另一个男孩。
他的一头黑发有些像是刺猬一样不驯服地往上扬起，好似也没有想到沙理奈会这样直接地来找同龄人交换食物，正露出有些进退两难的表情。
“没问题呀。”虎杖悠仁弯起眉眼说，“但是这个饭团已经被我吃过了，我还有别的三明治，你们要吃吗？”
他说着话，从旁边的袋子里掏出来递给面前的女孩。
沙理奈没想到面前的粉发男孩竟会有这么多食物，她接了过来，认真道谢：“谢谢你呀，悠仁。”
“没事，我的食量很大，爷爷总会给我塞许多吃的。”虎杖悠仁扬起毫无阴霾的笑容，如同小太阳一样阳光。
“给。”沙理奈转身，将食物分享给刚刚走到自己身旁的惠。
男孩露出有些夹杂着羞赧和尴尬的神色，他想，自己还是太弱小了，竟然要依靠妹妹才能换到食物。
不过，在肚子发出咕咕叫的时候，惠依然很诚实地将三明治都全填入了自己的肚子里。
跷跷板一上一下，微风荡起了沙理奈的裙摆。
她看着对面的粉发男孩，忽而使坏让跷跷板落在自己的一侧，于是虎杖悠仁就被座位支在了半空中。
“哇，还可以这样玩？”虎杖悠仁的眼睛顿时亮了。他一直都跟着爷爷呆在乡下，那里没有公园，设施也没有这样的器械，这次来到这里玩只是偶然。
“当然。”沙理奈又运足力气跳起来，这次轮到了虎杖将她的一侧翘起到空中。
“我们去玩话题吧，哥哥一起来呀。”沙理奈拉过了惠的手。
他们一样好久没有到公园玩了。
这里所有的设施都被他们玩了个遍，时间才过去半个小时。
“三个人的话，不如我们来玩过家家游戏吧。我经常见过别人玩呢。”沙理奈提议道。
“好呀好呀，我还从来没玩过这个。”虎杖悠仁举手说道。
惠同样点点头，他看着悠仁举手赞成的样子，于是也跟着有些不确定地举了举手。
“过家家的话，要一个爸爸，一个妈妈，还要有一个孩子。”沙理奈认真地解释说，“我要来当妈妈，这样悠仁可以扮演爸爸。”
“为什么我不可以扮演爸爸呢？”惠提问道。
“哥哥是不可以当爸爸的。”沙理奈一本正经地说道，“哥哥是哥哥，是不可以成为丈夫的。”
“可这样的话，我也不能扮演孩子才对。”惠说。
“那来比赛吧。”虎杖悠仁思考了一下，魔剑擦掌地说道，“谁先跑到沙坑的另一边，谁就来演爸爸。”
“好啊。”惠也被激起了斗志。
两个男孩子突然间就产生了胜负欲，于是沙理奈来做裁判。
“预备，跑！”她喊道。
两个小男孩同时跑了出去，而粉发的小男孩轻易就把惠抛到了身后，冲到另一侧的终点，赢得了比赛。
“那么现在悠仁是爸爸，惠就扮演我们的孩子。”沙理奈说，“下一个环节就是……”

第165章 下坠：在记忆深处
在一家鱼龙混杂的居酒屋里，禅院甚尔坐在位置上，抬眼看着电视机里播放着的赛马比赛，面前放着一瓶啤酒。他注视着里面的即将开始的比赛，已经为自己看好的马匹下了赌注。
处在这样的环境之中，周围四处都是颓废的中年大叔，他在其中也并不显眼，只有健硕的身材和嘴角的伤疤会让他显得更不好惹一些。
他灌下一口啤酒，看着随着发令之后，电视机里的赛马们开始奔跑。他押注在了二号身上。
最初，二号赛马的确遥遥领先，可是，随着路途进入到中段，旁侧的四号却开始渐渐地超过了二号。
男人的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屏幕上，他专注地看着比赛，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只是，二号最终也没有像是他所想的那样奋起直追，而是被另外两匹马直接甩在了后头，最终连第三名也没有拿到。
比赛很快结束。
“嘁……”甚尔扯了扯嘴角，与周围一样赌马失败的男人们一样发出了阵嘘声。
沙理奈与惠就是在这样的时候来到了这家居酒屋门前。
理论上这样的店铺并不会招待未成年，只是他们人小，又知道居酒屋的套路，所以趁门口的店员忙着招待其他客人，就鬼鬼祟祟地匆匆从柜台前穿了过去。
沙理奈一边走着，一边用比成年人矮许多的视角在这片乌烟瘴气的地方扫视，最终终于捕捉到了自己的父亲所在的位置。
如今，她与惠也算是有了一些经验，白天若是甚尔不在家的话，就只可能在这样的地方赌马。
“诶，小朋友，你们是从哪里进来的？”有服务生终于注意到了他们，顿时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两个小萝卜头知道若是被抓住的话就直接会被赶出去了，所以纷纷闷头直接跑到了甚尔所在的地方。
服务生追赶不及，但还是绕过桌椅往这个方向走过来。
感觉到自己的大腿忽而被轻轻撞了一下，甚尔垂下眼，就看到了正如同雏鸟一样看着自己的两个小不点：“……哈？”
即使是他，见到他们竟然找到这种地方，也露出了些许惊讶的神情。
“这位先生，我们这里不允许带小孩子进入的。”服务生走到桌旁，期期艾艾地说道。
“我怎么知道他们会跟过来？”甚尔原本就因为输了钱心情不好，现在被打断了赌马，于是心情就更不美妙了。但是，他也没有混蛋到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迁怒两个孩子。
男人重重地吐了口气，最终还是将两个小鬼一手一个轻松地提溜到了外面的街上。
现在已是晚上十点，大多数的店铺都已经停止营业了，只有这种居酒屋才会营业到凌晨，外面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只要地面上会有着一些人丢弃的垃圾。
“说吧，来这里做什么？”甚尔说道。
他的目光审视地落在双胞胎兄妹的身上，“这样的时间怎么不去睡觉？”
“我们没钱买饭了。”惠先开了口，一双眼睛黑沉沉地看着父亲。四岁的男孩黑色的头发不经打理，如同刺猬一样在脑袋上乱翘，显出一种属于孩子的倔强。
“又没钱了？”甚尔的表情没什么波动，他往自己的裤兜里掏了掏，翻找了一会，才终于掏出了一点零钱。
……啊，糟糕，带来的钱都被他拿去赌马了，现在已经赔了个精光。
最近也没什么心情去接任务赚外快，家里的存款也要告罄了。
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穷光蛋，但甚尔的心里依然并没有什么波动，也并不为自己浪费钱财而感觉到愧疚。
这些小事都无所谓，这世上已经没什么人值得他认真对待了。
他把钱塞到了惠的手里：“这些够了吧？”
惠正要说话，甚尔却又打断了他：“说不够也没有用，这就是全部了。”
男人的身量很高，他插着兜，俯视着自己的一双儿女，黑发垂下，他并不显得居高临下，只显出一种倦怠的颓废，如同从内部开始腐蚀崩坏的大厦。
“爸爸今天晚上会回家睡吗？”他的女儿抬起头，对他露出了希冀的眼神。
甚尔想了想：“不了，我还没喝够。”
听了他的回答，沙理奈神色黯了黯，她还是不死心地伸手拉住了男人的裤腿，说：“那爸爸送我们回家好不好？外面很黑，我害怕。”
其实她一点都不怕黑，早已经习惯了，可是为了爸爸能跟她一起回家，便只好这样撒谎了。
男人沉默了一会，他看了看空旷的街道，只有尽头的路口站着穿着暴露黑丝长袜的女人和一些化着妆的牛郎。
“……真是麻烦。”甚尔说道，他最终没有不负责任地完全甩手不管，“那说好，只把你们送回去。”
沙理奈顿时眉开眼笑：“好。”
双胞胎手拉手跟在男人的身后，对方并没有为了照顾两个小孩子就可以放慢走路的速度，于是他们只能小跑着才能跟上。
“爸爸。”沙理奈得寸进尺，继续喊对方。
甚尔脑子里还在想方才的赛马，闻言分出心来给了孩子一个眼神：“怎么？”
“要抱抱。”沙理奈张开手臂，想要被抱着走路。
一个孩子的重量对于甚尔来说根本无所谓，更何况，他的确是想要把两个孩子都尽快送回家，以免他们又打扰自己在外面鬼混。
于是，男人长臂一捞，就轻易把女儿抱了起来。他垂眼又看向跟在一旁的惠。
“我才不要抱呢。”目前三岁半，已经是个小男子汉的惠当即摇头拒绝。他并不是不想被父亲抱起来，可是在他以前最需要的时候对方并没有给予任何的关爱，现在的他便只想摆出排斥的态度了。
对于孩子的心理活动，甚尔完全没有探究的想法，见他拒绝，自然也就收回了手。
怀里的女儿很轻很软，对于他这样的、天与咒缚的强悍躯体来说，与一片羽毛也相差不多。
甚尔把两个孩子送回家，等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怀里的女孩已经睡着了。
仿佛找到了港湾，小小的人在他的怀里睡得很香，睫毛长长的，在眼下打下一层阴影。
原本想直接把人在玄关外放下的甚尔顿了顿，在将人叫醒和顺便把对方送上去之间，短暂犹疑之后，还是选择了把她送上楼。
惠跟着走到二楼的儿童房。
“好好照顾你妹妹。”甚尔把小孩往榻榻米上一放，随口说道。
“你又要出去？”惠盯着他。
“那当然。”甚尔说。外面的花花世界比这栋房子要吸引人多了。
于是，惠眼睁睁地看着男人头也不回地离开。
“真是一个坏人。”他吐出了从外面学会的词句。
惠看向屋里的妹妹，她还穿着外出的衣服，鞋都没脱，就被放在了被褥上。
小小的他轻轻叹了口气，上前为人将鞋子脱掉，放回一楼玄关的鞋柜上。
一周之后，总是神出鬼没的男人甚尔终于在白天出现在了家中。
他打开门不久，沙理奈就听到了动静，“噔噔”地跑过来迎他。
“爸爸回来了！”沙理奈张开手臂要抱，无论被拒绝多少次，在下次的时候，她都还可以像是之前那样迎上来，仿佛对于父亲会接住她的事深信不疑。
只是，甚尔并不是每一次都会回应她这样的热情——或者说，只有在过去的时候，他才会每次都怀着喜爱的心情去抱着她，这样的心情，甚尔早就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这次也是一样，他只是摇摇头，对她说道：“去叫上惠，收拾收拾东西离开这里。”
“爸爸要带我们去哪里？”沙理奈不假思索地问道。
“去下个能住的地方。”甚尔漫不经心地说，“这栋房子已经被我卖掉了。”

第166章 幼稚园：在记忆深处
“我们为什么要搬家？”惠问道。
“都说了，房子被我卖掉了。”甚尔随意地说道，“那可是一大笔钱呢。”
“可是，我不想离开家。”沙理奈垂下眼，头一次对父亲提出了这样的拒绝。
“别想了，转让合同我都已经签好给别人了。”甚尔毫不留情地说道，他仿佛真的已经完全不在意这个曾经与已故的妻子看遍周围的房产最终选定下来，精心布置好的家。
“为什么一定要用房子换钱？”惠感觉到沙理奈低落的心情，于是上前一步对甚尔质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甚尔有些浑不在意地笑了：“养你们可是很费钱的，况且，我出去赌马也需要资金。卖掉房子再合适不过了。”
他的眼里再也没有过去的那些辉光，摆出将包括自己在内的一切都不放在心上的姿态。
……
在这样一个普通的下午，沙理奈跟着甚尔离开了她从出生以来就一直居住的家。
她曾在这里有着最美好的回忆，与普通小孩不同的沙理奈，可以把出生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
妈妈曾经在一楼到二楼的台阶上扶着她学习攀爬，门边的白墙上有她与哥哥惠幼稚的涂鸦，厨房下层的柜门上同样粘着贴画。玩具箱里堆满了玩具。
承载着这些回忆的东西，都不会被带走。
沙理奈最终选了倒扣在柜子上的那张全家福，将它塞进了自己小小的背包里。
如果不留着这张照片的话，惠和她都会忘记妈妈的样子吧。系统曾经告诉她，人类三岁之前的记忆会随着长大完全消失。他们现在就已经四岁了，沙理奈完全不想忘记母亲。
这栋曾被叫做家的房子被甚尔很轻率地出售给了旁人，于是他们便跟着甚尔一起，住进了陌生的阿姨家中。
阿姨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住在大大的房子里，给沙理奈和惠腾出一个房间来完全绰绰有余。
女人嘴里叼着一根女士烟，并没有点燃，只是坐在沙发上，对甚尔露出了一个情意绵绵的笑容：“我还以为甚尔在开玩笑，原来你真的有两个孩子啊。”
“随便找地方让他们呆着就行了，”甚尔凑上前，搂住了女人的腰肢，“晚上要一起出门吗？如果能给我点个香槟塔就更好了。”
沙理奈和惠站在一起，看着两个成年人这样旁若无人地调情。
“爸爸和阿姨在一起了吗？”女孩先开了口。
“诶，小孩这么会讲话呀。”女人笑着弯下腰，伸手捏了捏小女孩的脸蛋，“真是可爱。不过，我与你爸爸并没有在一起呢。”
——是包养和被包养的小白脸的关系。
甚尔只是新入职了那家夜店，凭着完美的身材和特别的气质就受到了许多顾客的欢迎呢。最终还是她眼疾手快，将人抢到了手。
“宝贝几岁了？”
“四岁。”沙理奈乖乖回答，她被怪阿姨将两边的脸颊都捧了起来，于是说话的时候嘴也嘟嘟的，转眼向惠求救。
好在哥哥还是相当靠谱的，他说道：“我们住在哪里？”
女人被转移了注意力，也松开了沙理奈的小脸，她指了指一个方向：“小朋友可以去那边的屋里休息，有保姆来照顾就好了。”
“既然小鬼们都被安排好了，那现在是不是要我来陪你了？”甚尔对女人说道。他在把孩子们带到这栋房子里之后，就没再给予过他们更多的注意力。
“那出门逛街吧。”女人提议道。
于是，双胞胎便又被留在了这里。
在这两年的时光里，惠已经很习惯了父亲这样的突然缺席。他拉了拉沙理奈的手，说道：“背包是不是很重？”
“还好。”沙理奈摇摇头，露出笑脸，“我把最重要的东西带来啦。”
惠知道，那是他们全家人的合照。对于以前妈妈在的时候的记忆，他已经有些模糊了，只有在看到照片的时候，才能想起来一些被温柔地爱着的片段。
在陌生的房子陌生的房间里，两个小小的孩子紧紧依偎在一起睡着了。
这只是一个开始。
甚尔开始带着两兄妹在一个又一个富有的女人的房子间流连。她们大多都只贪图男人的外貌和身体，体验一两个月的快餐式的恋情，对于两个孩子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
不过，没钱吃饭的情况明显没有了。
沙理奈原本瘦出来的下巴尖尖又变回属于小孩子该有的圆润，而惠同样如此，他长高的速度很快，明明男孩子的发育应该比女孩要慢一些，可是同岁的他已经比同一天出生的妹妹还要高一点。
在一户尚且保有着普通人思维的富婆那里，他们成功入学了幼稚园。
每天早晨会有保姆将惠和沙理奈送到幼稚园里学习，一直到下午五点散学，他们便拉着手一起回到居住的房子之中。
但是，甚尔交往的女人并不固定，这样让两兄妹的上下学也产生了一些困扰。
除了每天哄着有钱的女人开心，甚尔就会整日地跑去赛马场赌马。可是，就沙理奈的记忆里而言，若是碰上在电视机里看赛马的情景，她的父亲好像从来都没有赌赢过，每次都要输得精光才不情不愿地停下。
甚尔一向都表现得很不可靠，幼稚园所有需要家长出席的活动，他基本都缺席了。
在幼稚园举办的亲子运动会上，便有小孩向着两兄妹发问：“你们的爸爸妈妈呢，为什么没有来？”
“爸爸他没有时间。”沙理奈实话实说地回答，白日里正是赛马场上赌马的时候，甚尔肯定没空来。
“每次活动都不来，难道，你是没人要的孩子吗？”小孩开始说一些过分的话，属于小孩子之间的恶意往往更突然，也更加纯粹。哪怕是在幼稚园的班级里，不合群就是会被排斥的事情。
听到他直白而恶意的话语，沙理奈忍不住蹙起眉来，想要张口反驳。
然而，却有人比她回话的速度还要快。
戴着幼稚园黄帽子的小孩冲了上去，直接将站在她对面的男孩扑倒在地。
眨眼间，面前就乱成一团。
“哥哥……”沙理奈微微睁大了眼睛，周围都是课桌，她有点担心对方会磕碰到，但是却也插不进手去阻止他们。见惠占上风，她这才完全放下心来。
“哥哥加油！”沙理奈甚至开始为哥哥鼓劲说道。
过了好一会，在外面组织运动会的老师才发现了教室里的混乱的情况，当即将厮打在一起的两个男孩拉开。
方才出言不逊的男孩的妈妈本来还很生气，可是在听到沙理奈讲述方才儿子说出的话之后，这位妈妈当即压着自己的儿子向他们鞠躬道歉。
——这些波折，甚尔全部都并不知道，他沉溺于纸醉金迷的享受之中，偶尔也会接一些咒术界的外快，杀咒术师来补贴自己大手大脚的花销。

第167章 杀手：在记忆深处
对于甚尔来说，养孩子是随随便便就能够养活的事情，只要俩小孩还活着，他就已经达成了目标。
至于小孩子养得好不好，初入幼稚园的学习，与其他小朋友的相处，全部都是甚尔完全不会想到去关注的事情。
在老师拨通了他的电话讲述幼稚园孩子们之间的打架事件后，甚尔对于老师言语间希望他去一趟幼稚园的话语充耳不闻，反而说道：“只是打架而已，我儿子打赢了吗？”
幼稚园老师：“……”
每一个打架的孩子背后都有一个撒手不管的熊家长。
“是这样的，我们及时阻止了两个小朋友之间的冲突，只是……”
电话另一头，老师还在兢兢业业苦口婆心地说着话，但是此时的甚尔已经不把注意力放在那上面了。
他的肩膀上盘踞着如同巨大毛毛虫一样却又有着婴儿般面庞的咒灵，手里提着长刀。
在闪现过后，刀锋轻易破入了对面咒术师的胸膛，直接将心脏整个击碎。
甚尔习惯性地将咒具在对方的体内翻转搅动了一圈之后才停下，再将血淋淋的武器拔了出来。
“……无论怎样，孩子们肯定是更希望家长能够在自己身边……”电话里，老师还在无知无觉地说着话。
被捅穿心脏的咒术师张口发出来了一声气音，“嗬嗬”地发不出声来，他半睁着眼睛往前倒了下去，栽在了面前的地面上，很快就周围就洇开一圈血泊。
甚尔弯下腰，把沾了血的长刀在任务目标的衣服上蹭了蹭。
“……禅院先生，您有在听吗？”老师终于注意到对面已经沉默了好久，于是下意识看了看正在通话中的界面，忍不住问道。
“我并不喜欢别人称呼这个姓氏。”甚尔说道。
幼稚园老师没想到隔了半天，对方会回复这样奇怪的话，不过，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只是顿了一下，就继续说道：“惠爸爸，请您有空的话，今天下午三点散学前务必来一趟幼稚园吧，关于您的孩子们的事情还是当面沟通一下比较好哦。”
甚尔低头看了眼时间，时针正好指向了下午一点。
尸体后续自然有代理人来处理，而今天下午既没有富婆约他出门逛街，也来不及去现场看赛马，剩下的最合适的选择，好像只剩下了去幼稚园。
“啧。”甚尔又觉得养孩子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了，他对手机另一头说道，“好吧，我会去的。”
听到他松口，在对面的幼稚园老师顿时松了口气：“您愿意来就真是太好了。”
在一些礼节性的社交词汇之后，甚尔先幼稚园老师一步挂断了电话。
“你最近执行任务的效率上涨啊。”有男人从走廊另一侧走了过来，他穿着一身板正的西装，嘴角周围的胡茬让他显出一种人在中年半颓废的气质。
“哼，最近赌马的运气有点差。”甚尔有些不爽地说道。
“你这两年任务量翻倍上涨，咒术师们都已经开始暗地里把你叫做‘天与暴君’了呢。”孔时雨说道。
“那种东西又不能换成钱。”甚尔表现得嗤之以鼻，他将武器塞入肩膀上的储物咒灵的口中，然而这简单的言语之间，他的身上也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傲气，那是强者对弱者们的俯视。
自诩正统的咒术师，现在不也同样都成为他这样没有咒力的猴子的刀下亡魂吗？
在听到老师说甚尔会来之后，沙理奈的眼睛顿时亮晶晶的，她像是小蝴蝶一样跟在幼稚园的老师身边一遍遍确认：“今天爸爸真的会来吗？”
“是啊，沙理奈和惠的爸爸今天会来。”老师回答道，他常年与小孩子们相处，一向很有耐心，更何况可爱的女孩眼神亮晶晶的，令人不忍打破里面的希冀和期待。
即使是老师本人，也从来都没有见过两个孩子的父亲，他同样有些好奇，入学仪式的时候，双胞胎的家长是家里的保姆代为出席，现在终于有机会联系上两个孩子真正的家长。
惠虽然没有像是妹妹那样表现得明显，但实际上他心里同样藏了些对于父亲出现的期待，即使对方一向表现得很不可靠。
等下午开始的时候，沙理奈就开始在课上心不在焉起来，她的目光时不时地透过窗户扫向幼稚园的大门口。只是，直到下午三点，幼稚园即将散学，那里依然没有任何与甚尔相似的身影出现。
伴随着老师的一声“下课”，教室里顿时喧哗起来。
可沙理奈还是坚持坐在原位上，想要等待自己想见的人出现。
惠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隐含期待变成了习以为常的失望：“我们走吧。”他对身旁的沙理奈伸出手。
“我还想再等等。”沙理奈摇头。
“那个人他经常不遵守承诺的。”惠说。
“可是，如果爸爸来了发现我们不在怎么办？”沙理奈有些担心。
“那……”惠想了想，说，“他可以自己回家。”
沙理奈刚想说什么，却忽而觉得脑袋上落下了一只手的重量。她和惠同时被两只大手压了脑袋，随意而粗糙地抚摸了两下。
“刚刚是在说我的坏话吗？”甚尔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沙理奈的眼睛顿时亮了：“爸爸！”
“嗯。”甚尔淡淡地应了下来。
初见的惊喜过后，沙理奈却从对方身上嗅到了不同于往常的气味。
——不是平日里的混杂的些许烟草的成熟气息，里面，夹杂了些许陌生又熟悉的铁锈味。
“惠爸爸，你来了。”老师迎了过来，与甚尔握手。
沙理奈没有去听大人们的寒暄，而是用一种有些奇特的眼神看向甚尔。
对方浑身上下看起来都完好无损，可是那种不祥的铁锈味，分明是……
她本不该知道这样的味道意味着什么，但是好似过去它曾给予过她过于深刻的记忆，哪怕妈妈已经离开了很久，只是淡淡的气味，她闻到便有些失神。
十几分钟之后，甚尔便与幼稚园的老师交谈完毕。
“既然散学了就走吧。”甚尔说道。
他心里还在惦记着随便找个地方躺着睡个午觉，之后就是晚上去牛郎店坐班，那里常常能赚到许多快钱。
“你们两个应该知道回家的路？”甚尔说。
“你不一起回住的地方吗？”惠注视着他问道。
“我每天都很忙的。”甚尔说道。
惠忍不住想要反驳，对方难道又要忙着赌马吗？
可是他动了动嘴唇，还是将这句话吞了下去。
“爸爸今天去哪里了？”沙理奈问道，她上下看着甚尔，确认他贴身的上衣和长裤无法隐藏任何伤口，“你受伤了吗？”
这个问题让甚尔有点惊讶，同样也来了点兴致，他垂眼看着自己的小女儿：“怎么这么问？”
“是血的味道。”沙理奈不闪不避地看着他，“爸爸的身上有血的味道。”

第168章 是担心呀：在记忆深处
甚尔半睁开了一只眼睛，终于真正往自己的小女儿身上投注目光。
“你怎么知道，血是什么味道？”他慢慢地问道，原本弯下的脊背也挺直了起来，让他身上显出一种不可名状的压迫感。
“我就是知道。”沙理奈一点都没有因为对方的姿态而感到害怕，她无所畏惧地对上男人的目光，甚至带着被质疑的小小的恼火。
她不愿意说出原因，因为潜意识里知道那或许会触碰到自己并不愿想起的回忆。
甚尔有点惊讶。一直以来沙理奈给他的印象都是乖巧而爱笑的，比起惠身上渐渐竖起的些许尖刺，他的女儿性格柔软得如同棉花糖，现在却只因为一个小小的问题就开始发脾气。
他稍微感到有趣，径直说道：“你猜得没错，我身上确实有血腥气。”
“所以，爸爸受伤了吗？”沙理奈再次问道。
方才明明有些对抗性的态度，在这件事上，小女孩却又柔软了下来。
甚尔罕见地感觉到小小的一个孩子有些捉摸不透，被一个不比自己膝盖高多少的小蘑菇担心是否受伤的问题，同样让他觉得有些微妙。
“自然没有，那些垃圾还差得远呢。”他按照自己平时的风格，随意地说道。
“那就好。”沙理奈露出大松了口气的样子来。片刻之后，她又问道：“爸爸跟其他人打架了吗？”
“啊，差不多。”甚尔靠在门框边，高大的身形让他在幼稚园里显得很引人注目。
另一边，惠还在教室里，正在将书本整理进他的背包。
“忽然对我这么感兴趣，一点血腥气就把你吓成这样了？”甚尔说。
沙理奈摇摇头，却又点点头：“我是有点怕……”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额发垂落挡住了她的眼睛：“好怕爸爸会像妈妈一样，在那种铁锈味的红色里丢下我再也不醒来。”
沙理奈的声音很小，但作为术师杀手的甚尔听力很敏锐，整句话都被他完全听进了耳朵里。
此时，距离那场将全家都倾覆的意外，已经过去了两年多。
小孩子长大的话，本来该会慢慢忘掉太小时候的记忆才对。
甚尔顿了好一会都没有说话。
【当前反派修正值：55%。】
“小孩子想那么多事情。”过了会他才说道，伸手直接揉乱了沙理奈的头发，“那些杂鱼完全不够格。”
“什么杂鱼？”惠走了过来，问道。
“不值一提的东西罢了。”甚尔走到幼稚园外，那里停着一辆外表普普通通的汽车。
他弯下腰，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于是，贴着遮光膜的车窗缓缓落下，露出了孔时雨那张属于中年社畜带着淡淡颓废的脸来。
“既然来都来了，跟我把这两个小鬼送回去吧。”甚尔说道。或许是因为方才的对话，他最后还是没有做出让两兄妹自己回家，他另外直接出去找乐子的事情。
……
汽车缓缓启动，现在的沙理奈和惠正住在另一个与甚尔在这段时间交往亲密的女人家中。她短时间里天天到牛郎店为了甚尔开香槟塔，没过一周，沙理奈和惠就跟着男人住进了对方的家里。
“去吧。”甚尔说道。他这两天又有了新的目标，晚上去店里上工的时候准备多接触试试。长久待在那样的场所之中，他毒辣的眼光已经能精准辨别出能够为他豪掷千金的富婆。
男人甚至没有下车。
于是，沙理奈和惠就敲响了现在住所的门铃。
女人笑着开门，在见到两个小孩子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了一些：“你们的爸爸呢？”
“他走了。”沙理奈说道。
“他最近天天不来我家，每次约都说没空，现在路过都不肯过来，却把你们两个丢给我，把我当成什么了？”女人生气地看着面前的俩小孩，表情有些神经质，“说，他是不是又跟其他的客人开始搞暧昧了？”
她这样的举动将双胞胎都吓了一跳。惠顿时伸出手，将沙理奈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我们不知道。”他冷静地回答女人的问题。
只是，面前养尊处优的女人因为甚尔最近冷淡的态度显然情绪很不稳定。
“既然他这么无情，那也别怪我。”她迁怒道，“他不出现，你们两个小拖油瓶也不许进我家的门。”
话音落下，女人直接回屋关上了大门，将俩小孩锁在了门外。
沙理奈和惠面面相觑。
“那……要去找爸爸吗？”沙理奈问道。
“他不会为了这样的事过来吧？”惠有些不确定地说。
“事已至此，那不如先写作业吧。”沙理奈提议道。
惠思考了一下，点点头：“好哦，先做家庭作业。”
两个小孩看似平静，实际上已经没招了。跟在甚尔的身边，总会有这些突发状况的。以前还有过甚尔跟富婆一起出去花天酒地，他们放学回来进不去门，等了好久他们才回来。
好在今天的手工课业并不难做。
两小孩在一处台阶上，认认真真写完了老师留下的不多的作业。
“要是阿姨一直不让我们进去怎么办？”沙理奈问道。
“没事的，我还有些钱，可以给那个男人打电话。”惠说。
他们走到公用电话亭投币，话筒另一侧过了好久才接上，对面的声音很嘈杂，既有店里播放的音乐声，也有人们开香槟欢呼的声音。
“……做什么？”甚尔的声音自话筒另一侧传过来。
惠简单地描述了他们两个被阿姨关在外面没办法进到家里休息的情况。
“啧……”听了描述，甚尔忍不住皱了皱眉，“她的事情之后我会处理，今天你们先等着……”
“我们晚上没有可以去的地方。”惠说。
“等我下班。”甚尔看了眼时间，说。他想，流连在不同的女人之间的确会有些麻烦，正是因为那个女人金钱交易的时候动了不该有的感情，他才急着物色下一个目标脱身。
“甚尔君在跟谁说话？”另一个女人的声音闯入了听筒里。
几秒钟之后，电话被挂断了。
“看样子，我们好像要有新家了，惠酱。”沙理奈说道。
惠：“是哦……”
小小的男孩踮起脚尖，伸长手臂将话筒重新挂回了原位。
他回过头，想要继续与自己的妹妹说话，可是，当他的目光透过了小女孩身后的玻璃，那里出现的东西让他顿时浑身都冷了起来。
长相丑陋的如同蝇头一样的怪物睁着即将爆裂开的眼睛，正贴着玻璃往里注视着他们两个。

第169章 所谓天才：在记忆深处
在这短暂的瞬间里，惠的脑袋里想到了很多东西。
他们的父亲虽然常常很不着调，但是在小孩子们第一次被咒灵吓哭的时候，也对他们科普过这种非人的怪物。
从所有普通人的负面情绪之中产生，逸散到空气中凝结而成的咒灵。普通人在没有生命危险的正常情况下看不到咒灵，而咒术师天生就能够看到所有咒灵。
这种生物对于人类的视线很敏感，如果不小心对视的话，就可能会被缠上作为攻击对象。
惠拼命回忆着当时的父亲随口说的话，可是那时的甚尔根本没有教导过他该怎么应对这种生物。
那个男人只是轻蔑地随手一砍便捅穿了那只出现在兄妹面前的咒灵，甚至没有给予它一个眼神。
“……怎么了？”沙理奈感觉到了自己兄长的异样，有些关切地看他，她看出来惠目光的凝滞，便也想要回过头去。
“别动，别往后看。”惠条件反射地握住了她的肩膀，阻止了她的举动。
如果沙理奈还没有跟那只丑陋的咒灵对视的话，她说不定还不会被盯上。
“你脸色不好。”沙理奈推断着说道，“后面有什么东西？”
“是咒灵。”惠的额头上已经开始隐隐有些冷汗，他毕竟也只有四岁，没有任何应对咒灵的经验，只知道不能与它对上视线。
伴随着他的回答，电话亭的透明钢化玻璃上，传来“咚”的一声。
面前的咒灵比他们平常在路上见到的那种巴掌大小的蝇头完全不一样，现在漂浮在空中，体积比足球还要大。
它好似已经从普通人日复一日的负面情绪之中长大了，黄色的皮肤上，一双咕噜噜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惠，仿佛额头的地方撞击在玻璃上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惠忍不住抖了抖，沙理奈的身体同样紧绷起来。
但是他们躲无可躲，如果离开这个电话亭的话，那只蝇头会迅速攻击毫无防护的他们。可是，这个电话亭已经很旧了，钢化玻璃真的能够承受住咒灵一次又一次的攻击吗？
惠忍不住抓住了妹妹的手腕。
“我再给爸爸打个电话。”沙理奈说，她当即拉下听筒，数出硬币放入了投币口，拨通了烂熟于心的号码。
只是，这一次电话铃响了很久，对面都没有接通。
咒灵撞击墙壁的声音令人心慌。
惠已经反锁了电话亭的玻璃门，死死盯着那只咒灵，哪怕紧张极了，还是把沙理奈拉到自己身后，往离咒灵更远的角落站着。
电话未接通。
沙理奈没有放弃，而是再次拨通了号码。
牛郎店里，放在无人问津的沙发上的手机随着来电屏幕亮了又灭，可是这样的震动和铃声在夜店五彩斑斓的灯光和音乐里丝毫没有吸引任何人的注意。
甚尔坐在沙发上，上衣的领口大敞，任由她人将钞票塞进胸肌之间的缝隙里，脸上带着令女人们很偏爱的痞气的笑容。
相隔数公里外的电话亭里，惠阻止了还想要继续投币的沙理奈。
“别打了，他不会接的。”惠说。他看起来接受了事实，脸上是属于孩子的失落。
“也许是工作太忙了。”沙理奈为男人开脱，毕竟父亲常常醉醺醺地与女人在凌晨一同回到住所，这时候他往往会有钱拿给两个小孩当做生活费。这样昼夜颠倒的工作，应该也是很辛苦的，所以才看不到电话……
【我们该怎么办？】沙理奈同样不知道该怎么祓除咒灵，于是便向着最可能了解这个世界信息的系统求助。
在母亲离开之后，沙理奈就试图研究过主线任务，但系统却说她所在的时间是故事尚未开始的时候，一切都是未知的，系统所了解的内容只有对世界基础的认知。
——但对于眼前的困境来说，却是足够了。
【蝇头一般都是四级咒灵，面前这只估计快要蜕变成为三级咒灵了。】系统说道，【普通的四级咒灵很难对人们产生直接的影响，最多只是做事的时候更加疲惫罢了。面前这只已经能够有基础的撞击能力，预计即将突破三级。】
【我该怎么做？】沙理奈问道。
【只有咒力才能祓除咒灵。】系统说，【你和惠都是咒术师，身上都有着咒力。用这种负面情绪的力可以来强化身体机能。】
电话亭的一侧被蝇头撞击得已经出现了划痕，墙壁的材质似乎并完全是钢化玻璃，在上方的通风口，那里只是被随意安装上去的塑料板。
蝇头似乎也发现自己无法把透明的玻璃打开，于是转而开始撞击头顶上方小孩子够不到的通风口，那里的板材只是简单地扣了上去，甚至并没有用螺丝固定。
咒灵只是撞了一次，那块板子便不祥地晃动起来。
“它要进来了。”惠握紧了拳头，明明自己怕得脸色苍白四肢冰凉，却还把妹妹护在自己身后。
沙理奈没有动弹，她在努力感应，自己所拥有的负面情绪。
此时面对怪物的恐惧，内心的不安，以及……渴望爸爸出现的想念。
蝇头撞开了通风口的板子，挤入了这狭小的电话亭之中，向着两个手无寸铁的孩子俯冲。
惠顿时手脚冰凉，他闭眼想要对着咒灵挥舞起自己小小的拳头，但却被身后的妹妹拉了一把，直接跌落在了地面上。
他回过头，只堪堪看到小小的女孩对着那足球大小的蝇头冲了过去，小小的拳头直接落在了咒灵的身上。
“小心！”见妹妹做出这样危险的事情，惠当即大喊出声。
只是，令人惊讶的是，原本散发着不祥压迫感的咒灵，在被女孩软软的拳头触碰到之后，竟然就真的无用地挣扎了两下，在空气之中化作了飞灰。
沙理奈自己都有些震惊，她看着自己小小的手掌，对于刚刚涌动在自己心中的力量还有些懵然。
直到被自己同样年幼的兄长紧紧拥抱在怀里，她才慢慢回过神来。
“没事了……”沙理奈拍拍哥哥的肩膀，可是，她自己的声音也有些发颤。
两个小孩子都在发着抖，还没有从方才的惊吓之中缓过来。
“我……我刚刚好担心你会受伤……”惠一向都比同龄人要成熟，可现在却也跟其他孩子一样后怕地红了眼眶，“差点以为妹妹要没有了呜……”
他觉得自己很弱小，不仅没有保护好妹妹，还让她直面了危险。
“没事的，现在我们都没事，这样就很好了。”沙理奈说。
他们双胞胎两个人自出生起就从来没有分开过，如同互相取暖的幼兽。
而这样的时候，公用电话亭的电话铃声从两人的头顶响起。
沙理奈踮起脚尖，将话筒从上面拿了下来。
“怎么忽然给我打了这么多电话？”男人的声音从另一边传过来。
甚尔暂时离开了店铺之内，跑到街上抽烟，于是嘈杂声也被他甩在身后，没有在上次接听的时候那么嘈杂。
“我们刚刚，遇到了咒灵。”沙理奈顿了顿，说。
“……这样啊。”甚尔说，“你们现在在哪？”
他看了看身后的灯红酒绿，没有再回去，而是毫不犹豫地招手拦了一辆计程车。
沙理奈报了位置。
甚尔把地点说给了司机。早在搬到那片街区的时候，他就已经清理了附近区域内的所有咒灵，免得它们制造麻烦，但也不能完全避免这样的意外。
十分钟之后，属于车辆的灯光刺破了夜幕。
身材高大的男人从车里走了出来，大踏步走向电话亭，打开门将两个小孩从里面接了出来。
“爸爸……”小小的女孩直接往前扑到了他的腿上。
甚尔动了动手指，却没有把受了惊的小孩从地上抱起来。
“咒灵呢？”他问道。
属于天与暴君的敏锐度让他并没有感应到这里有任何咒灵的气息。
“死掉了。”沙理奈说，“我打中了它。”
甚尔的目光落在她小小的身上，目光一时间晦涩难辨——从没有任何的咒力训练，就可以打败三级咒灵了吗？
他从电话里，已经大致判断出了那只咒灵的等级，对于他来说只是挥挥咒具那么简单，但对于小孩子们来说，还是很危险的。
“我害怕，想要爸爸抱。”沙理奈说。她拉着男人的裤腿黏着对方不肯撒手，与旁边自己的双胞胎哥哥形成了鲜明对比。
惠很别扭地扭过头，他失望的次数太多，已经开始不习惯对甚尔表现出自己的情绪。
甚尔居高临下地看了女孩一会，最终还是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他想，眼前的女儿是从来都不怕被拒绝吗？
曾经有段时间，他对两个孩子无差别地冷待，惠渐渐地知道了找他没有用处，便开始自己独立地做事，而沙理奈却像是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一如既往地亲近他。
毕竟经历了这样不大不小的危险，甚尔决定亲自把两个小孩送回住所。
“咒灵的长相都那么可怕吗？”沙理奈趴在他的肩上问道。
“呵，我又没见过，怎么知道？”甚尔冷笑了一声。
“但是，爸爸之前祓除过咒灵啊。”沙理奈感觉到疑惑。
“我和你们这些生来能看见咒灵的咒术师不一样。”甚尔说道，语气里没有什么波澜，“毕竟我完全没有咒力，只是空有天与咒缚的猴子罢了。”
他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咒力，却以此获得了超强的五感，听觉、触觉、嗅觉的空前加强，让他能够轻易感应到那些不被他直接看见的咒灵。
但没有咒力，在那个世代传承的禅院家，却只会被视作垃圾和耻辱。
“爸爸好厉害。”甚尔听到她的女儿开了口，她用孺慕的眼神看着他。
“原来，爸爸是天才呀。”

第170章 新婚：在记忆深处
甚尔垂眼去看在自己怀中的女孩，他的眼里带了点不自觉的审视。
那是经年累月的某些伤害之后，条件反射会树立的尖刺。如果面前的人是任何一个其他咒术界的人，男人压根不会试图去观察对方，而是会直接当做敌人的挑衅。
禅院家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将咒术师的传承视作根深蒂固的东西。继承了优越的术式，哪怕是分家的孩子也会受到全家族的重视，而假如没有咒力，那便是人人都可以踩一脚的底层。
哪怕实力已经超越了所有人，依旧会被视作没有价值的废物，只是不会再被当面说出看法——在甚尔的青年时代，敢于这么做的人基本当时下场都很惨。
但过去的记忆那么根深蒂固，以至于甚尔看着怀里四岁的孩子下意识的反应也是去判断她所说出的话语是否是反讽。
在两人目光对上的瞬间，甚尔就知道，那压根不是反讽，而是真心的赞美。
小小的孩子看向父亲的眼眸里只有满满的崇拜。
她真的认为自己的父亲，生下来就没有咒力的天与咒缚，是一个天才。
“为什么觉得我是……天才？”甚尔顿了一下，才说出那个词汇。
“即使看不见咒灵，也可以立刻杀掉敌人，爸爸就是天才呀。”沙理奈说。
小小的孩子并没有接受过任何属于大家族腐朽的教育，说出的话是不受到任何规训的天然。
有那么一瞬间，沉寂已久的心脏似乎因着这样的童言童语跳动了一下。
“没错，”甚尔用自己的大手随意揉了揉孩子的脑袋，随意扯了扯嘴角，“你说得很对。”
他觉得有点可笑。
当初在禅院家不被认可的野狗，现在竟然兜兜转转，又得到了姓禅院的孩子全然认可。
那些代代传承的咒术世家，一个个拥有咒力和术式的咒术师，与他比起来，完全都是垃圾罢了。
已经成为天与暴君的他，可以轻易碾压那些术师。
【当前反派修正值：65%。】
……
门铃被摁响。
这次，大门被飞速地打开，女人见到甚尔出现在玄关处，顿时露出了又惊又喜的表情，与方才她面对两个孩子不耐烦的样子判若两人。
“甚尔，你回来了？”她说道，“是想要待会跟我去约会还是休息？”
甚尔看着面前这个因为他的到来而容光焕发的女人。
他流连在各式各样的女人之间，大家都心照不宣这只是钱和肉。体的交易罢了，一旦有人认真起来的话，游戏规则就被破坏了……
“明天我会搬走。”甚尔打断了女人喋喋不休的话语。
对方停住了话，脸上出现了一时的空白：“……什么？”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今晚搬走。”男人说着令女人难以接受的话语，
“是我给你的钱还不够多吗？”女人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发白。
“不。”甚尔摇摇头，“当初搬过来这里，你那时答应孩子们留下来。”
他照料孩子并不太上心，只要保养他的女人接受他带着两个拖油瓶，那么同居就顺势而为。
既然对方先打破了这样的相处，那么甚尔自然不会留在这里。即使没有咒灵，四岁的小孩半夜在街上游荡听起来也很出格。
他很强，却也完全懒得去面面俱到地每天都把街区出现的咒灵祓除一遍。
“所以，今晚我们还能在这里睡吗？”甚尔说道。他甚至并没有去关心女人的心理状态。
他怀里还抱着小小的女孩，此时正趴在他的肩膀上睡得正熟。
女人知道自己今晚的无理取闹是理亏的，她把怒气发泄在孩子们身上，得到了这样的结果。可低头认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很难。
“明早你带着你的东西滚出去。”她只是这样冷冷说道。
言辞之下算是退了半步，准许他们继续在这栋宅子里睡一晚。
甚尔无所谓的扯了扯自己的嘴角，迈步走了进去，与之前曾亲密过的女人擦肩而过。
他对待一切都是这样漫不经心的态度，如果不是今天这件事，女人甚至以为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两个孩子，这也是她今晚将他们关在门外的原因之一。
惠站在男人的身后，他只是扫了一眼女人，便跟着甚尔一起进到房间里。
甚尔交往过的女人很多，像是眼前这样的女人并不是第一个。惠并不懂为什么这些女人会喜欢上自己爸爸那样的不负责任的男人。
……
在这场小小的风波之后，甚尔临时租了一处单间，将两个小孩都安顿在了那里。
一个月之后的普通的夜晚，沙理奈和惠从幼稚园放学回家正在啃饭团的时候，男人拉开门进来，对着两个孩子宣布了一件事：“我准备结婚了，是入赘哦。”
惠拿着的筷子从他的手里掉了出来。
沙理奈看了看甚尔，又看向惠，发出了纯洁的疑问：“什么是入赘？”
普通的结婚，作为妻子的一方会将自己的姓氏改为丈夫所拥有的姓氏。而入赘，则是与之相反。
禅院甚尔的名字将会跟随着他要结婚的女人，变更成为伏黑甚尔。
“所以，禅院惠酱，禅院沙理奈，我们会变成伏黑惠酱，和伏黑沙理奈吗？”听懂了这个名字的沙理奈举起手说道。
“对。”甚尔的心情明显为此感到很愉快，仿佛已经看不惯自己的姓氏“禅院”已久。
对于他来说，世人眼里的男人的自尊毫无价值，他早就放弃了尊重任何人，现在这样离经叛道的举动只是为了甩脱过去留在他身上的任何印记。
“她也有个女儿，之后可以跟你们做个伴。”甚尔简单地对两个小孩说道。
“我们会有新的家吗？”沙理奈眼睛亮了起来，问道。
“算是吧。”甚尔说。
男女双方都不是第一次结婚，并没有举办婚礼，只是去领了结婚证，就算是组建了家庭。
伏黑女士是一个脸色苍白的女人，在初次见面的时候，两个小孩进门，她才掐灭自己手指间的香烟。
她身上有着与甚尔很相似的气质，两人之间并没有太多属于新婚夫妻的甜蜜，更像是在这场草率的婚姻之中各取所需。
而伏黑女士的女儿伏黑津美纪，却是与她母亲截然不同的温和，在打招呼之后，与沙理奈的目光对上便弯眼露出温柔的笑来。
于是，沙理奈和惠便跟着甚尔一同住进了这栋公寓里。
伏黑女士只在最初的几天出现在公寓里，对于甚尔在牛郎店打工的行为更是视若无睹。他们在做事风格上近乎完全一致，甚至也并不太在乎自己亲生的孩子。
在一个月之后，这栋公寓之中便只剩下了津美纪、惠和沙理奈三个孩子。
——只有银行账户上不定期打下的钱款，证明他们三个是有着监护人的。

第171章 相依为命：在记忆深处
房间的窗帘关闭，中间留着一条细缝。
当太阳逐渐升起的时候，便有些许光亮透过这条缝隙落在房间的大床上。
两个小孩正脑袋挨着脑袋，肩膀挨着肩膀地依偎在一起睡眠，他们的面容极其相似，黑色的头发交缠在一起，呼吸均匀而稳定。
落入房间内的光亮让睡梦中的男孩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头，他微微睁开眼，便见到了从外界落在身上的天光。
这时，卧室的门外传来了礼貌的敲门声：“惠，沙理奈，要起床了哦！”
“来了。”惠勉强睁开眼睛，应了一声。
他揉着眼睛坐起身来，轻轻推了推旁边自己双胞胎妹妹的肩膀：“沙理奈，要起来了哦。”
白天要去上学，所以不能再继续睡懒觉呢。
一刻钟之后，穿好衣服的惠和沙理奈都出现在了厨房里，把津美纪做好的早餐端上桌。
津美纪明明自己的年纪也只比他们大一点，却已经能够娴熟地去做许多家务，仿佛已经很习惯了这样没有大人的生活。
“我开动了哦。”津美纪坐在桌前，说道。
于是她的弟弟妹妹便也都有样学样，认认真真地说道：“我开动了。”
桌上的食物很简单，是煎得有些散开的鸡蛋和便利店买来的吐司，却是沙理奈和惠在来到这个家之前很少会经历的平淡的日常。
甚尔将他们带到一个又一个的新的住所之中，他们像是野草一样野蛮生长，没有人教育过两个小孩每天早晨都要吃完早餐才要去上学，也没有人告诉他们吃饭之前要有仪式感地“开动”。
“家里的盐有些不够了，可能要拜托惠和奈酱下午放学之后买一些了。”津美纪说道。
她在附近就读小学，因为参加了社团活动，并不能像读幼稚园的惠和沙理奈那样可以更早地回家。
“好啊。”惠点头答应下来。
“我记住了。”沙理奈也回答道。
“谢谢。”津美纪歪歪头，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虽然妈妈经常不在，但是，现在家里多了两个小孩之后，她便感觉并没有像是以前那样孤单了。
晚上的时候不是她一个人在台灯下默默写完作业在安静到死寂的氛围里将自己埋入睡眠，沙理奈总是很活泼地问东问西，而惠话不多，却总会体贴地注意到她需要帮忙的地方。
伏黑女士回家的次数并不频繁，一个月也许只有两次。见他们这群小孩勉强能够自立，回家的频率就愈发降低起来。她既不在意伏黑甚尔在外面与不同的女人们拉拉扯扯，也并不在意与自己在同一个户籍藤本下的是个小孩。
她将自己的生活作为最优先的部分，对小孩最多只能做到打一些生活费，更多的照顾却嫌麻烦了。
距离上一次伏黑女士回家，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月。
“咩咕咪酱！”下课的时候，沙理奈跑到了伏黑惠的桌前，含含糊糊地喊对方的名字。
“怎么了？”伏黑惠已经习惯了妹妹总是这样活泼的性格，见对方趴在自己的桌前，还伸手给女孩顺了顺有些凌乱的额发。
“今天是津美纪姐姐的生日哦。”沙理奈说道。
伏黑惠一愣：“你知道姐姐的生日？”
他们是重组的家庭，孩子们都很默契地不会去谈在组建家庭之前他们的生活和另外的亲人，因此，他也无从得知姐姐的生日这样的信息。
“嗯呐嗯呐。”沙理奈点点头，眼神有一种亮晶晶的自得，她将手指遮住自己的嘴巴，偷偷凑到惠的耳边，神秘地解释道，“爸爸和伏黑阿姨结婚的时候，我偷偷看到了户籍本上写的内容记下来了。”
“最近姐姐好像不太开心，我们想办法给她过生日吧。”沙理奈提议说，握住了惠的手腕晃了晃。
“这个我倒是没有意见。”伏黑惠说道。他还在消化方才沙理奈说的一番话，当时两个大人的结婚很仓促，他们作为孩子只是作为吉祥物一样在登记处出现，回到家之后那张证件就被大人们随意放置起来，没想到沙理奈当时会认真翻看。
幼稚园放学的时间很早，下午两点孩子们就在老师的指挥下等待着家长来接，也有极少数像是沙理奈和惠这样，会自己走回家的小孩。
这块街区的治安很好，等到小学和中学放学的时间，路边都是穿着校服的学生们。
不过，现在还没到小学生下课的时间点，沙理奈和惠来到了一家蛋糕店，两人一同研究着用攒起来的零花钱为津美纪挑了最好看的一个蛋糕。
小学放学的时间在下午三点，等到津美纪回家，晚霞已经初初开始挂在街道尽头的天空之中。她背着书包，敲了敲公寓的门。
一般这个时候屋里就会传来一阵只有小孩会有的“哒哒哒”的脚步声，随后就会弹出属于妹妹那张圆润可爱的脸蛋，有时候是两张，惠也会趴在门前看她，不过小小的他自诩为男子汉，这样卖萌的时候很少有，大多是站在门后不远处来迎她回家。
这样平淡的生活已经让津美纪感觉到很满足了。不过，今天不知什么原因，屋里的脚步声一直没有响起。
她感觉到有些奇怪，便又再敲了敲门，见确实没有人应，便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了家门钥匙。
津美纪想，或许惠和沙理奈去哪里玩了，便没有及时到家。
钥匙在锁孔之中转动，津美纪打开了门。
“噼啪！”
五颜六色的彩带从空中洋洋洒洒地落下来，洒在了津美纪的头发上。
“姐姐欢迎回家！”沙理奈手里还拿着彩带筒，对她高高兴兴地说道，在她的对面，惠手里拿着另一支彩带筒。
津美纪被吓了一跳，但又为这样的欢迎仪式感觉到心情如同气球一样渐渐被吹得鼓胀起来。
“怎么忽然这样隆重？”被两个小孩用期待的目光望着，津美纪感觉到有些赧然。
“姐姐酱猜一猜今天是什么日子？”沙理奈说着，拉着她走进屋里。
对于喜欢的亲人，她总是会自然而然地在对方的名字后面加上后缀，哪怕惠是男孩子，沙理奈也习惯性地这么称呼，如同她极为年幼的时候妈妈喜欢这样叫她的一双儿女一样。
“今天……”津美纪想了想，猜测道，“是星期五，明天是不用上学的周末？”
“不对。”沙理奈摇摇头。
津美纪又想了想，可是，她也想不出今天是怎样的节日。
“那就让哥哥来回答给姐姐吧。”沙理奈指了指从厨房出来的男孩。
他的手中正端着一个小小的蛋糕，上面插着蜡烛。
“生日快乐，津美纪姐姐。”惠把蛋糕放在桌上，对津美纪说道。
津美纪的眼睛微微睁大了，烛火在她的眼里倒映出一左一右的小孩的面庞。
他们为她唱了生日歌，欢快的调子将这座房子里所有的安静和孤单都冲淡了。
“快许愿吧，津美纪姐姐。”沙理奈说道。
津美纪闭上眼睛，想，如果可以的话，她想以后能够一直和弟弟妹妹这样幸福地生活下去。
她吹灭了蜡烛。
妈妈很久没有回来，现在好像也没有那样令人感觉到难受了。
有其他的东西将内心空落落的地方完全填满了。
津美纪把蛋糕分成几块，第一次度过这样有着庆祝的生日。
等到蛋糕吃完，沙理奈挠了挠头，忽而心虚地看了看津美纪：“姐姐，我忘记买盐了。”
总想着要给姐姐庆祝生日，把对方早晨的嘱咐忘光了。
伏黑惠沉默了一下，说道：“……我也忘记了。”
他最初还想着要买，但放学之后就跑去了蛋糕店，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没关系，明天是周末，我们可以一起去超市买东西。”津美纪忍不住笑了起来。正是因为没有处处完美，才会觉得现有的生活真实得令人格外珍惜。
不然，她会一直觉得方才的生日像是在梦中一样虚幻。

第172章 术式：在记忆深处
在半开放式的电话亭里，红色的亭子下，带着黄色帽子的小学生站在那里，手中拿着话筒等待着。
她已经站在这里很久了，投币了三次，但对面始终都是忙音，并没有接通电话。
第三次，甚尔还是没有接通电话。
沙理奈垂下眼，目光有些失落。
自从结婚之后，甚尔就仿佛遗忘了自己还有两个孩子，长久地不回家，电话也经常不会再被接通。
沙理奈唯一能够知道对方近况的方法，就是通过系统查看自己的主线任务进度，只要那里写下的内容还没有宣告失败，就说明甚尔现在还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
【系统哥哥，我还是打不通他的电话。】沙理奈说。她知道自己说了一句显而易见的没有意义的话，可是，人只要活在这个世界上就会有着情绪的。
【没事的。】系统安慰，【在故事里，他就是这样的人。如果不是真正的关键时刻，伏黑甚尔不会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到你们的身上。】
【爸爸不喜欢我们吗？】沙理奈问。
【我觉得不会。】系统说，【没有人会不喜欢你的，奈奈。】
【那爸爸为什么不想要与我们一起生活呢？】沙理奈说。
【我不知道，剧情并没有说原因。】系统说。
【是因为妈妈吗，看到我和弟弟，爸爸就会因此想到妈妈而伤心？】沙理奈想了想，【还是说，爸爸有要自己去完成的事情，所以不愿意回来呢？】
系统分析着说道：【这个世界的反派伏黑甚尔在原来的故事里，并没有显露过任何脆弱的情况，他很强大，不会因为可能的联想而轻易伤心的。至于他有没有想要完成的事……】
【大概是去黑市赚钱吧，还为此搭上了性命。】
这句话让沙理奈心里一紧：【爸爸很缺钱吗？】
【他虽然赚钱很多，但喜欢赌马，运气又奇差，所以基本上没有什么剩余。】系统说。
【那他好惨哦。】沙理奈觉得自己打不通爸爸的电话也没有很伤心了。
不过，系统提到的事情也被沙理奈记到了心里。
“妹妹，又在打电话了吗？”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不远处，见她把话筒放回去才开口说话。
“嗯，我想着，爸爸好久都没有回家了，会不会已经忘记我们了。”沙理奈说。
“没必要去关心那个男人。”惠撇开视线，显出不太高兴的样子来。
“只是打电话而已啦，哥哥不想爸爸回家吗？”沙理奈上前拉住了他的手。
惠皱了皱眉。现今刚刚升入一年级的惠，此时身上已经有了些许冷淡的气质，在一群叽叽喳喳的六岁小孩子里显得格外沉静。
“我不知道。”他说。甚尔是否回家，好像对于他的生活来说并没有任何不同，那个男人不会因为在家就会对孩子们有额外的照料。
在惠的记忆之中，甚尔只是偶尔会出现的、熟悉的陌生人，只有津美纪姐姐和妹妹才算是共同生活在一起的家人。
“哥哥今天的值日已经结束了吗？”沙理奈转移了话题。平时她会一起帮忙，但今天为了给甚尔打电话，她便跟着同学们先出了教室。
学校装配的电话亭有更多的优惠，同样的通话只会花费更少的价格。
“嗯，值日已经结束了。”惠说道。
双胞胎兄妹自然地拉起手来，沿着出门的路，往家的方向走。
只是，当他们路过一家活动场的时候，两个小孩纷纷顿住了脚步。
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之中，他们已经习惯了偶尔会出现在眼前的咒灵，它们大部分都弱小呆滞，并不会做出太多的反应。
可是，现在活动场里的咒力波动，已经比几年前他们遇到的那只咒灵强了一截。
“是咒灵。”沙理奈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并没有太多慌张。
“别看。”惠说道，攥紧了沙理奈的手。
如果现在伏黑惠只有一个人在这里，他会尝试挑战祓除那只咒灵，毕竟它给他的感觉似乎努力一下也可以打败——但那样做的前提是此时他身边并没有跟着自己的妹妹。
所以，他准备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从这里慢慢离开。这只咒灵并不太过强大，所以不会对人们造成致命的危险，他只要把沙理奈送回家，自己就可以折返过来试着打败它。
“惠又想自己逞强了吗？”沙理奈看出了对方内心的想法，停下了脚步质问。
以前也有过同样的情况，那时候惠就是将她劝回家，自己偷偷跑去跟咒灵打架，最后打赢了带着满头包回了家。
当时津美纪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惠在学校里和同学发生了矛盾。沙理奈发觉了哥哥出去做危险的事情却不带自己。
“不可以哦。”这次，沙理奈牢牢抓住了对方的手，认真地看着他，“我要跟着哥哥一起。”
两个小孩僵持了一会，最终还是伏黑惠先败下阵来。
“那好吧，待会我过去打那只咒灵的时候，你找个地方躲着，等我结束。”惠说道。
“达咩。”沙理奈摇头，“我也要打咒灵。这次的咒灵见者有份。”
“……好吧。”惠再次败下阵来，在沙理奈坚持的事情上，他几乎都没有拒绝成功过。
两人一起走入了露天活动场里，在那里的滑梯上，有一条长长的咒灵人面蛇身，盘桓在滑梯上，小孩子爬上去的时候，它翘起尾巴，于是便能够将人类的小孩子绊倒。
惠和沙理奈的目标很明确，因此他们与咒灵对上视线的时候，它就抬起了头，不再注意这里的其他普通人。
“你站这边，我去另一边以防它逃跑。”沙理奈说道。
咒灵在地面上蜿蜒爬行，长度与这两个孩子差不多高，它伸出退化的手，想要对惠发起攻击。
惠握紧拳头打中了它。
力道让咒灵微微吃痛，但却也激怒了它。
它不仅没有后退，反而试图盘踞到男孩的身上。
惠往后错了一步，跌倒在地上。
沙理奈急忙跑过来，伸手就给了咒灵两巴掌，咒力从她的手中落到咒灵的身上，顿时又让咒灵转移了目标。
“来追我啊。”沙理奈对咒灵挑衅。
咒灵果然往她的方向攻击，它并不像方才那样在地上蠕动，反而是慢慢“站”了起来，一下就往前跳跃到了沙理奈身前。
惠伸手想抓住它如同尾巴一样的东西，但是却没能拽住，让它如同游鱼一样从自己指尖逃脱。
两个小孩都没有被系统地教育过该如何使用咒术师的能力，沙理奈只是按着自己摸索的方法，往两手上覆盖一层自己的咒力使出吃奶的力气往这只咒灵的身上击打。
可是，这咒灵动起来之后，竟然力量很大，堪比普通的成年人。
它抗着沙理奈对它的伤害，将女孩从地上提了起来。
“沙理奈！”惠急忙冲上去，但是却被咒灵甩脱。
他摔倒在地上，回头看着陷入困境的妹妹，只感觉如同一桶冰水从头顶浇落，在这一瞬间，他想了许多，比如不该这样自满地决定要祓除这只咒灵，也不该带着沙理奈进入这样危险的战斗中。
最重要的是，他该怎么才能真正保护到沙理奈。
如果妹妹在这里受伤，惠怎样都不会原谅自己，
阴影之中，仿佛有东西在蠢蠢欲动。
沙理奈努力挣扎，但咒灵想把她拖到旁边的草丛之中。
就在她快没有力气的时候，一道白色的影子忽而从她的眼前闪过。
咒灵松开了她，任由她落在了地面上。
“沙理奈。”惠跑了过来，将她扶起。
沙理奈却被新出现的东西完全转移了注意。
那是一只白色的大狗，正在把那只咒灵撕咬成碎片。

第173章 术式复原：在记忆深处
短短的几个呼吸之内，那只让惠和沙理奈都感觉到棘手的咒灵就被祓除了。
玉犬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之后也并没有离开，而是跑到了惠的身边，如同普通的狗狗一样用脑袋顶了顶对方。
惠还有些分不清状况，但他也能够感觉到自己与突然出现的玉犬之间的连接，他无师自通地知道该怎么称呼它，也知道它是随着自己的能力出现，体内名为咒力的东西因为召唤出这只玉犬而被消耗。
“哇，惠酱可以召唤大狗狗来帮忙了？”沙理奈露出了好奇和惊叹的表情，伸出手碰了碰大狗的脑袋，“它叫什么名字？”
“是玉犬哦。”惠说，“刚刚一时着急，不知怎么就试出来了。”
好在这个时间的活动场里并没有什么人，不然两兄妹对着空气大喊大叫斗智斗勇的事情绝对会招致异样的眼光。
“而且，我感觉，阴影里好像还有更多的东西等着我召唤。”惠说道，“只是我现在力量还很小，只能召唤出玉犬来。”
沙理奈已经抱上了狗狗的脖子，伸手抚着玉犬的脊背。
被召唤出来的式神方才还以英勇的姿态撕碎了咒灵，现在却已经低下脑袋对着沙理奈摇尾巴了。
“惠，超级厉害的。”沙理奈对着惠一通毫不做作的夸赞，“我的哥哥是全世界最优秀的哥哥。”
她望着他，眼神亮晶晶的。
这样直白的夸赞让惠的耳朵有些泛红，他别过头去，低声说道：“我会努力实现这一点的。”
两个孩子虽然有惊无险地战胜了咒灵，但是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擦伤。
津美纪回家后，看着他们两个身上都挂了彩，一边细心地为弟弟妹妹们贴上创可贴，一边忧心忡忡：“告诉姐姐，你们在学校是不是被其他同学欺负了？或者有没有高年级的学生欺负你们？”
“没有哦。”沙理奈和惠纷纷摇头，“没有人欺负我们。”
“真的吗？”津美纪问，不错过两个小孩脸上的任何表情。
“实际上，”沙理奈抬头看着姐姐，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和惠回家的时候，路过了一处滑滑梯，那里出现了一个可怕的怪兽，我们一起努力战斗，最后惠召唤出来了狗狗宝可梦把怪兽打跑了。”
她说得相当认真，必要的时候试图做出可怕的表情模仿怪兽。
可是，小女孩把手比耶放在脑袋上假装怪物，只能让人觉得可爱，而没有一丝可怕。
津美纪被这样的沙理奈逗笑了，也相信了两兄妹在学校里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否则沙理奈根本不会这么活力满满。
“你有什么要说的？”她转头看向坐在一旁排队等着给伤口上药的惠。
“妹妹说得对。”惠说道。
“……好吧。”津美纪心里的最后一丝担心也消失了。妹妹一连串古灵精怪的话语被津美纪当做小孩夸大出来的虚幻的故事来听。她想，也许是他们跑去哪里玩，所以才会有这些小的擦伤。
……
自从惠学会召唤玉犬之后，沙理奈就常常喊他把狗狗召唤出来陪着他们一起玩。
宠物是小孩们难以抵挡的诱惑。更何况，玉犬是惠召唤出来的式神，本身就有着比现实中的犬类更高的智慧。即使是平日里表现得更加稳重的惠，也忍不住会常常摸摸玉犬的脑袋。
两个孩子认认真真地研究了半天惠召唤狗狗的能力，最终还是系统看不下去了，给沙理奈讲解了咒术师的“术式”。
不是所有的咒术师都可以先天拥有术式，术式基本能够决定一名咒术师的实力。
【果然，惠酱以后会成为强大的咒术师。】沙理奈听着系统的讲解，露出了心满意足的表情。
【我会有术式吗？会跟惠有一样能召唤可爱大狗狗的能力吗？】沙理奈对着系统发问。
【抱歉，我不知道。】系统说，【不过，你现在正是该觉醒术式的年纪，如果有术式的话，之后会自然而然地掌握它的。】
【好吧。】沙理奈应了下来。
比起惠觉醒术式时候的惊险时刻，沙理奈术式觉醒的时候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
她把水杯从茶几上拿下来，想要去厨房那里接水喝。
只是，刚刚拖完的地上还有些水，沙理奈脚滑了一下，并没有跌倒，只是手里的玻璃杯被甩飞了出去，落在地面上“噼啪”地化成了碎片。
这样的响动顿时把坐在沙发那里看面包超人节目的惠惊得跳了下来。
他快步走了过来，先上下查看了沙理奈：“没受伤吧？”
沙理奈摇摇头：“但是……水杯破掉了。”
“没事，你回客厅休息吧，我来打扫地上的碎片。”惠说。
“可是，这是惠酱刚刚才拖好的地。”沙理奈心想，既然是自己不小心把水杯打破了，那就应该她来负责收拾卫生才对。
“没事。”惠摇摇头，“你离这些碎片远点。”
闻言，沙理奈却并没有动弹，她想，要是刚刚她更小心一点，水杯没有碎掉就好了。这还是她最喜欢用的水杯。
她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把目光落到碎片上。
惠去拿了清理工具回到厨房门口，却惊讶地发现，到处都是碎玻璃的地面现在光洁一片，只有中间摆放着一个完整的水杯。
他的妹妹呆呆地站在那里，直到听到他的声响才转过头来，用一种做梦一般的语气说道：“惠酱，我好像也觉醒超能力了。”
一阵短暂的兵荒马乱之后，沙理奈满脸失落：“我以为，我可以和惠一样召唤可爱的小动物呢。”
“能够让物品复原的能力，也很厉害了啊。”惠说道，“你要是想要摸狗狗的话，我随时可以召唤玉犬给你摸。”
“呜哥哥你真好。”沙理奈扑到了男孩的怀里，“咩咕咪，世界上第一好的哥哥，不接受任何人反驳！”
惠接住了她，无论多少次，他都没办法对妹妹这样的夸赞免疫。
为了锻炼自己的咒力，只要在家的时候，惠就会把玉犬放出来，随着时间的流逝，惠让它能够在现实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
上学的生活规律而平静，在快入冬的时候，甚尔好似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家庭和孩子，久违地来到了这栋公寓楼门前。
他思索了好一会，才想起自己家门的门牌号，敲门之后，是现任妻子的女儿来开的门。
津美纪见到甚尔，下意识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叔叔您回来了？”
她下意识选择了自己更习惯的称呼。
“嗯。”甚尔踏进了门，只是，在进入这个家的一瞬间，埋藏在他体内的某根神经被扰动。
他转头，视线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沙发的方向。
那里躺着一只纯由咒力形成的、如同咒灵一般的式神。
而在它的身边，惠的身上流动着如出一辙的咒力。

第174章 无赖：在记忆深处
甚尔停下了脚步，脸上的表情在感应到玉犬的这一瞬间变得高深莫测。
从房间里传来了熟悉的“哒哒”脚步声，扎着歪歪扭扭的小辫的女孩从房间里跑出来。
在看到门口来人的时候，她忽而停下了脚步，像是不敢置信地一样反复看了甚尔好几遍。
这样的动静同样转移了甚尔的注意力，他看向平时回到家之后总会第一个迎上来的小女孩。
甚尔微微一怔，只因为女孩站在房间门口，眼圈肉眼可见地变红了，晶莹的液体在短暂的呼吸之内就盈满了她的眼眶。
下一刻，他的女儿便如同过去的每一次一样，冲到了他的面前抬头要抱抱。
甚尔弯腰把人轻易地从地面上捞起来，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应，只是说道：“哭什么？”
停了他的问话，小孩本来强忍住的泪水顿时夺眶而出。她抱着父亲的脖子不放手，有些冰凉的泪水洒在他的脖颈。
甚尔的大手拂过小小的面颊，然而她的泪水却越聚越多，根本擦不完。
“爸爸……好久好久都不回来，电话也不接，我很想你……”沙理奈断断续续地说着，语气里委屈极了。
甚尔张张口，但最终也没有给予出任何承诺。
他的人生已经干涸了，哪怕得到一场久违的雨水，却依然无法供养任何其他的生灵。
他只是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给黏人的小孩擦了擦面上的眼泪和鼻涕。
动作很粗糙，以至于将纸巾丢掉之后，女孩的脸蛋都被擦红了。
在这样的时间里，惠也走到了靠近玄关的地方，盯着这个男人看。
玉犬跟随在他的身边，对着这个新出现的男人全身都炸毛了起来，甚至不住地发出低吼。
惠伸手抚了抚玉犬的脊背，发现它一直在发抖。
他的父亲原来这么强大吗？
惠感觉这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不过，他并不太关心父亲的实力，两三个月才回来一次，最长的时候能到半年，男人已经成为惠眼里熟悉的陌生人，父亲的能力和实力与他几乎完全无关。
对于小学一年级的孩子来说，两岁时候的记忆就已经模糊而遥远了，惠基本上不曾记得甚尔过去曾表现出可靠的回忆，对于妈妈也只剩下很模糊的一点点的印象。
只有被沙理奈放在卧室床头的那张全家福，才能让惠能够明晰地记住母亲的样貌。
比起这些，惠更在意的事情，是发觉，原来平时沙理奈表现得那样阳光和乖巧，他认认真真地照顾着保护着的妹妹，实际上心里一直在思念着父亲，只是怕他担心，所以一直不曾强烈地表现出来。惠不知道原来她这么在意着常常不着家的父亲，直到甚尔这次回来，才抑制不住地完全表露出来。
“不欢迎我回来吗？”甚尔注意到了男孩的目光，走过来调笑道。
他很自然地就坐在了沙发上，仿佛从来都不曾离开过那么久一样。
“不。”惠回答道，他顿了顿，才别开眼睛继续说了一句，“欢迎回家。”
津美纪还没有放学，现在家里只有他们三个人。气氛随着对方的出现都变得奇怪起来，惠感受着父亲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却没来由地感觉到一阵不舒服。
“为什么一直看着我？”惠问道。
“小鬼，你知不知道自己觉醒了术式？”伏黑甚尔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惠的神色变了变：“你能看得到……”
“不，我不需要看见。”甚尔说，他扯了扯嘴角，连带那里的伤疤也随着拉扯而变化，“看来你对自己的情况很了解啊。”
他把沙理奈放在一边，站起来凑近了面前与自己血脉相连的男孩。
高大的身形让他显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不过，惠没有后退，反而抬头直视自己的父亲，像是一只倔强的小兽。
“你要教我咒术吗？”他问道。
这句话让甚尔冷笑了一声：“自然不，我对咒术完完全全都不会，教不了你任何东西。”
他半蹲下来，盯着男孩：“你觉醒了什么术式？”
“只是能从影子里召唤出式神来罢了。”惠冷静地说道。
听了他的话，甚尔却停顿了一会，目光盯着惠看了许久，直到沙理奈趴在沙发上扯了扯他的衣摆，男人才低低地笑了。
甚尔不常常会笑，平时对他人露出的笑容也多是带着嘲讽或者冷淡的意味，现在这样的笑声里同样没有太多愉悦的情绪。
“真没想到，”他轻轻地自言自语，“禅院家费尽心机培养不出的生得术式继承者，被我得到……”
十种影法术，禅院家祖传下来的稀有术式，数十年来，都没有族人成功继承下来这项术法，因此与成功得到六眼的五条家相比黯然失色。那些老头分外焦躁地想要培养出合适的继承者，与大家族的女性联姻，却没能得到任何一个继承十种影法术的孩子。
“爸爸？”沙理奈歪头去看他的表情，关切地打量着这个男人，“你怎么了？”
她模模糊糊地感觉到，甚尔并没有开心，反而仿佛有种悲凉的执着，那点为数不多的愉悦，与纯粹的开心也有所区别。只是，没等沙理奈完全理解对方在短暂的时间里流露出的复杂情感，它便昙花一现地从甚尔的身上隐去了。
男人又变成了外表无懈可击，仿佛没有任何事能被他放在心上的无赖。
“我没事，只是突然要发一笔横财，太过于高兴了。”甚尔随口回应了自己的女儿。
“算算时间，你们确实都到了觉醒术式的年纪。我之前竟完全忘记了，现在也刚刚好。沙理奈，你也觉醒术式了吗？”
他看向女儿。
被这样认真地询问，沙理奈下意识点点头：“我的和惠不一样，是可以把摔坏的水杯复原的术式哦。”
“不错。”甚尔淡淡地说道。
他想，看来他不止可以发一笔横财。
……
夜晚的酒吧，舞厅人头攒动。
“你真的想好了吗？”即使是一向擅长左右逢源，在情报场中游走的孔时雨，听到伏黑甚尔的话语后，也不免流露出了些许惊讶的神色，“那对双胞胎，都是你亲生的孩子。”
“当然。”甚尔灌了一口啤酒，“禅院家一定很愿意出一大笔钱，来买他们梦寐以求的术式。说不定还会求着我把孩子给他们呢……”
“有着这样的术式，那孩子一进去就会被当做嫡系培养吧。”孔时雨推断着说道，“但是，你的女儿确定也要卖给他们吗？像是有着术式天赋的女性，长大之后都会被视作联姻的工具，更何况她的兄弟还有着十种影法术这样的生得术式。”
他的话让甚尔陷入了一段时间的沉默。
过了很久，伏黑甚尔才一口闷了杯中所有的啤酒，说道：“……反正，那与我并没有太大关系。”
他这样说着，脑海中却无法控制地出现了今日他回到家时，小孩那双盛满了依赖和孺慕的、盈盈的泪眼。

第175章 钱罐风波：在记忆深处
甚尔并没有很快离开家去外面继续过他花天酒地的日子，相反，他在这栋公寓里停留了一段时日。
——尽管一个家之中有长辈的存在是正常的，但是三个孩子……哪怕是沙理奈也稍微废了点时间才习惯了回到家的时候会有一个男人躺在沙发上酣睡的景象。
不过，甚尔的存在也并未给孩子们的生活带来太大的改变，毕竟，这个男人是什么都撒手不管的大人。
津美纪最初还会在早餐的时候为这位名义上的父亲留一份早餐，然而甚尔几乎没有在孩子们上学的时间在餐桌前过，他要么彻夜不归，要么前夜回来太晚清晨只会呼呼大睡。
最后，是伏黑惠看不下去，终于在这个早晨把男人推醒，询问对方是否要吃早饭，在得到了拒绝的回答之后，他便理直气壮地对还有些犹豫的津美纪说道：“姐姐，之后不用给他准备早餐了。”
在正常的家庭之中，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照顾自己都很艰难，现在还要反过来给这个男人准备早餐。伏黑惠注意过，男人之前几乎没有动过津美纪留给他的餐食。
“他自己会照顾自己的，我们不要再管了。”惠对津美纪肯定地说着。
于是作为唯一成年人的伏黑甚尔便彻底痛失早餐权。
沙理奈将一口炸蛋塞到嘴里，一边咀嚼一边默默看着眼前的景象。
如果是之前，她还有可能会劝甚尔吃饭，但是，现在的哥哥她是不会反驳的。
因为就在昨晚，惠发现自己放在客厅柜子上存钱罐里的钱不翼而飞，他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询问了妹妹和姐姐都无果。
但是，家里也并没有遭贼，唯一的可能性便落在了这个空间里的最后一个成年人类的身上。
等到夜深，甚尔才从外面晃晃悠悠地回来，他的身上带着一股烟酒的气息。
沙发上，惠坐在那里等着父亲，沙理奈已经困得靠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惠本来提醒她可以早点回屋睡，但沙理奈坚持要与他一起等。
等甚尔回到家，便发觉客厅的灯光明亮，两兄妹竟破天荒地在一起等待着他。
“怎么堵在这？”他感到颇有些新奇。
“我是想要问你，我放在柜子上存钱罐里的钱，是被你拿走了吗？”惠冷静地问道。只不过，作为小孩子的他还不能完全忍住自己的怒火，即使有意压低了声音，质问的语气里也显出一种遮不住的尖锐。
“哦，”甚尔眯起眼睛，做出了回忆的神情，“原来那是你攒的。”
他一脸漫不经心：“我最近缺钱用，就把它拿走了。”
听了他的话，惠的神情显出更多的怒意，他直接瞪着面前这个男人，有些难以置信对方竟然有这样厚的脸皮会拿他攒起来的钱。
两人的对话把原本就没有睡得很安稳的沙理奈吵醒了，她直起身来，揉着眼睛，却发现此时的甚尔和哥哥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
或者说，是惠单方面剑拔弩张的氛围，被他怒瞪着的成年男人看起来压根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那是我攒了很久的钱。”惠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么激动做什么，钱攒起来不就是为了花的吗？”甚尔有些诧异地看着他，目光里仿佛惠才是无理取闹的一方。
“但你不能在我没有同意的时候就动它！”惠说。他甚至已经压低不住自己的音量。
沙理奈坐在原地，看着父子间的争吵，脑袋一会转到这边，一会转到那边。
“我是你的老子，动了又能怎样？”甚尔说道。
沙理奈眼看惠气得面颊发红，于是说道：“既然是惠攒的钱，爸爸确实不可以直接拿走呀。你可以还给哥哥吗？”
她看着爸爸，选择站在哥哥一边。
甚尔轻飘飘地扫了眼自己的女儿，说道：“自然……不可以。”
他往旁边的沙发床上坐下，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那笔钱已经被我花完了，想要我还给你就别想了。”
“你怎么这样……”惠顿时直接挣脱了沙理奈拉着他的手，冲上去拉扯男人的衣服，“把钱还给我！”
那是他攒了很久才有的一些钱，银行卡里并不会定时被打生活费，省下来的钱全都是为了以后不时之需，现在全都被甚尔挥霍掉了。
只是，一个小孩子的力量根本撼动不了强壮的成年人。
甚尔不一会便觉得烦，直接拎着男孩的衣领把他丢到一旁。
惠还想上前，却被沙理奈窜出来抱住了腰。
“哥哥，别这样了，爸爸说没有钱那应该就是真没有钱了，哪怕打他一顿也没有用呀。”她说道。
虽然沙理奈并没有分辨谎言的能力，但她知道父亲不会在钱的事情上撒谎，她已经过于习惯了甚尔身上的钱以极快速度流失到无的日子。
惠只是单纯地咽不下胸口中腾起的那股热气。这个男人不仅不会养育他们，反而偷他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钱。
此时被阻止之后，他身上聚起的力气也散了。
“我知道了。”惠说道。
“啊？”沙理奈没想到对方会冷静得这么快。
“我们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学。”惠拉起沙理奈，头也不回地回屋。
“帮我关一下顶灯。”甚尔躺在沙发上，指挥道。
惠听到了他的话，但压根不想理会。不过，跟在他身后的沙理奈依然乖乖踮起脚把灯关了。
两个孩子回了房间，卧室的房门被惠重重地关上。
处在客厅的甚尔浑不在意这点动静，舒适地靠在沙发上假寐。
房间里，惠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他始终难以接受那个男人抢夺了自己的劳动成果。
他背对着自己的妹妹，感觉鼻腔一阵发酸，眼眶也有些发烫。
有水珠落在他的脸蛋上，他不能发出一点声音，不想被妹妹发现这难得的脆弱。
一双柔软而熟悉的小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哥哥酱在难过吗？”沙理奈问。
“没有。”惠努力让自己的声线变得平稳，只是有些鼻音的话语里依然透出他此时的心绪。
他的妹妹沉默了一会，随后，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一个温暖的拥抱自身后传来。
“别伤心，也别再生气了，我之前也攒了一点钱，都可以给哥哥。”沙理奈语气柔软。
听了她的话，惠反而觉得自己泪珠更汹涌了。
他想，他才不会想要用妹妹辛苦攒下来的钱呢，不然不就跟甚尔一样了吗。
忍了好一会，惠才开口：“……没事，你的钱留着。”
“早点睡吧，晚安。”
以上，便是今早早餐被取消事件的前因后果。
“你们几点放学？”甚尔问道。
伏黑惠用后脑勺对着男人不理会他。
沙理奈刚要开口，却被兄长拉起了手直接冲出了门。
未开始的话语被她吞了回去，只剩下在风中的一声惊呼：“……诶？”
“哼，这些小鬼……”对于这样的小打小闹，甚尔并没有放在心上。
不过，当天下午放学之时，这个男人竟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口等待。
沙理奈连擦了两次眼睛，这才确认父亲是真的来接他们放学回家了。

第176章 试探：在记忆深处
“今天带你们出去吃。”甚尔说，“我请客。”
这下，即使是伏黑惠，都用一种有些惊讶的目光看着他了。
“你要做什么？”惠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语让柔软下来，反而露出了警惕的眼神。
甚尔看着男孩的表情，嗤笑了一声说道：“别担心，我毕竟也是你们的父亲，不是什么魔鬼。”
“我们不等津美纪姐姐一起吃晚餐吗？”沙理奈问道。
“后面我有另外的安排。”甚尔说。
两个幼儿园小萝卜头双双看了他一会，跑去高年级的教室给津美纪留了话，这才跟着甚尔一同离开。
甚尔把两个孩子带到了一家普通的拉面店。
会在这里就餐的客人们大多数都是独身的男子，像是甚尔这样将孩子也带来的情况分外少见。
不过，男人压根不在意他人的目光，而是轻车熟路地点了两个小份拉面和一个超大份。
沙理奈第一次到这样的店里吃饭，不免有些新奇地左看右看，在与其他观察他们的客人对视之后还会露出笑容来打招呼，这反而让那些有着异样眼神的客人们收拢了目光。
甚尔扫了眼这小小的插曲，若是换他来的话，只是扫视一周，或许就不会有人敢把目光落在他们的身上。明明是同样的效果，但过程却截然不同。
他想，他并没有认真地去照料自己的这对儿女，但是他们看起来长得很好。
惠那点小小的叛逆压根不被甚尔放在心上，而沙理奈……他想，或许有些孩子天生下来就如同小太阳一样温暖他人。
她有着合适的术师天赋，还有着一个天赋强大的兄长，如果去了禅院家，说不定会过得很好。
大碗的拉面被摆在了面前，打断了甚尔的思绪。
他这才发觉，自己刚刚竟罕见地发了会呆。
“爸爸在想什么？”一只小小的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露出了女儿的小脑袋，她坐在拉面店高高的椅子上，趴在狭窄的桌面，一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他的神色。
旁边，惠的目光在旁边的桌面上扫过，确认了一遍上面并没有油污，但他依然伸手把沙理奈的小脑袋往外轻轻推了推：“不要趴在桌上，桌面脏。”
“好哦。”小女孩听了哥哥的话，乖乖地坐直身体。
于是，甚尔便也省下了回答女儿的问题。
小店给的拉面分量很足，即使沙理奈已经很努力了，但依然只吃了小半碗就已经完全饱了。更可怕的是，汤面还会随着时间“繁殖”，看起来比刚端上来的时候没有少多少。
她把筷子放下。
“谢谢款待。”即使是面对甚尔，沙理奈依然认真道谢。
她思考着，待会要打包把剩下的面都带回去，不然就浪费了。
不过，很快沙理奈就不需要纠结这个问题了。
“这就吃好了？”甚尔看了眼她的餐盘，“不合胃口吗？”
作为体力消耗巨大的成年人，甚尔只觉得小孩跟个雀鸟一样只吃一点点，拉面只受到了皮外伤。
“很好吃，但我真的吃饱了。”沙理奈挠挠脸颊，难得有些羞赧。
甚尔并不知道她喜欢怎样的口味，他只是沉默了一下，便伸手把小孩面前的碗端到了自己的面前。
男人三两口下去，那一小份面就见了底。
“谢谢爸爸。”沙理奈小声念道。
甚尔只是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他不知道女孩喜欢的口味，也并不打算去深入了解，哪怕这是他最亲近的亲人之一。
当一个自私的混蛋，也没有什么不好。
他看了眼坐在旁边的惠，小小的男孩已经把面吃了大半，现在也放下了筷子。
“走吧。”甚尔说道。
他带着两个孩子搭上了电车。
“这不是回家的方向。”惠看了眼方向，对男人说道。
“我可没说请你们吃完饭就立刻回家。”甚尔说道。
“我们要去哪？”沙理奈抬起头来，想要扯他的袖子。只是现在的夏天甚尔只穿了贴身的黑色上衣和长裤，小孩最终只碰到了他的手指。
“到了你们就知道了。”甚尔说。小孩子的触碰轻轻柔柔的，他并不习惯这样略微的发痒，于是反手将女儿的手腕握住，触感同样柔软稚嫩，脆弱得仿佛一捏就碎。
甚尔所要去的地方距离并不远，只坐了三站，他们便到了。
沿着人流不多的街道往前走，路边的商店售卖着甜品和冰淇淋。
沙理奈跟着甚尔往前走，目光忍不住在那招牌上的巨大草莓冰淇淋图案上停留了一会。
小孩子的渴望浮现在她的脸上，但她有看了看甚尔牵着自己的手，垂下脑袋什么都没说。她知道爸爸有很大的财务压力，所以像是吃冰淇淋这样奢侈的愿望并没有必要提出来。
而且，这还是甚尔第一次愿意带她和哥哥逛街，如果因为她想买冰淇淋这样的事以后就不想带她出门怎么办？
沙理奈自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实际上跟写在脸上并没有什么两样，毕竟她见到招牌看起来就两眼放光了，牵着她另一只手的惠很容易就注意到了她的想法。
他看了眼招牌上的价格，微微蹙眉。如果是之前的话还能买一份，可是最近攒的钱都被甚尔这个大人拿走之后，他现在身上剩下的零花钱好像也不够买这里的一份冰淇淋。
甚尔垂下眼，两兄妹的小动作在他这样常年战斗的人的眼里，非常容易分析。
他停下了脚步，说：“要是求一下我的话，说不定我会给你们买哦？”
沙理奈一愣，脱口而出：“爸爸的钱竟然还够吗？”
甚尔：“……”
难得准备大方一次，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竟然会这样天然地拆台。
他很快调整了情绪，目光好整以暇地在兄妹俩身上绕了个圈：“试试求一求我呢？”
“你把之前那笔钱还给我，我就能给妹妹买了。”惠瞪着他说，他发觉这个男人有着堪比城墙一样的脸皮和心理素质。
“下次吧，下次如果我赌马赢了就还你。”甚尔轻描淡写地给了个空头支票。
惠没有回答，他看似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回答，实际上已经被父亲搞得没有任何别的方法了。
毕竟，人很难从一个无赖身上得到任何东西。
“那我求你买草莓冰淇淋给我们吃吧。”惠稳了稳情绪，深呼吸之后，抢在沙理奈之前一口气就把话语说出了口。
这样的态度让甚尔微微一怔，旋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那就买两个。”
——看来哥哥和妹妹的关系很好，好到可以放弃一些原则。

第177章 祓除测试：在记忆深处
这是一处偏僻的公园，售票处空无一人，那里的窗口上贴着泛黄的胶带，看起来已经弃置许久了。虚掩着的大门锈迹斑斑，甚尔轻松地将铁门拉开，金属门轴发出难听的“吱呀”声。
沙理奈与伏黑惠跟着男人的脚步，抬脚踏入了已经从砖石缝隙中生出些许杂草的园内。
在往里走的过程之中，沙理奈努力解决了自己手中的草莓冰淇淋。
惠相当体贴地从兜里掏出手帕，为她擦了擦手指和嘴角，之后也擦了擦自己的手。他常年跟着温柔的津美纪一起生活，便也学会注意了这些细节。
尽管并没有任何人向他施加责任，但是惠依然觉得自己作为兄长，需要好好地保护和照料妹妹，也要帮助津美纪姐姐。
在转过两个弯之后，风中传来些许的水汽，这个公园里还留有一条小溪，只是河道长久没有人修葺，长满了水藻和青苔。
旁边的亭子里，正站着一个穿着西服留着短胡须的男人。
“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带来了。”孔时雨指了指放在旁边的笼子。
甚尔随意看了眼，说道：“知道了。”
如果是一个普通人站在这里，只会觉得无比奇怪，因为那个笼中空无一物，看起来没有关着任何动物。
不过，在场所有的大人和小孩都不算是普通人。
以惠的视角，他便能看到里面关押了颜色各异的、奇形怪状的咒灵，它们散发着令人不适的气息，却又被特殊的笼子牢牢封在原地不能出来。
“你确定要让他们尝试这个吗？”孔时雨看了眼跟在男人身后的两个小孩子，沉吟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反正我在旁边看着，不会有事。”甚尔说道，“不过，具体的术式，还是要你这样的人来看才清楚。报酬按照以前的方法结算。”
“行吧。”孔时雨点点头。
“所以，你们自顾自地在这里交谈，是要我们做什么吗？”惠左右看看甚尔和陌生的男人，又露出了怀疑和警惕交杂的表情。
“别担心，只是一次小小的测试而已。”甚尔说，“我总要提前验验货吧。”
“爸爸要测试我和哥哥的咒术师天赋吗？”沙理奈问，比起焦躁不安的兄长，她看起来只有天真的好奇，像是并不害怕咒灵可能带来的危险。
“对。”甚尔说道。
“要怎么测试？”沙理奈问。
“你们分别跟从这个笼中放出来的咒灵战斗，我会观察你们祓除咒灵的能力。”甚尔说道。
“喂，你就这样答应他了？”伏黑惠单独拉着沙理奈，低声急迫地说道，他才不相信甚尔这是一种无伤大雅的小测试呢。
“既然爸爸已经把所有东西准备好了，又不危险的话，那尝试一下也好？”沙理奈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哥哥。
“关键是……”根本不能确定不危险。
惠想，甚尔那个男人说不定会站在旁边袖手旁观。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话也还好，但如果沙理奈也在被甚尔尝试测试的名单里，那他很难接受妹妹受伤的可能性。
“别再悄悄话了，”甚尔走了过来，“从谁先开始？”
“……我先来吧。”惠发觉避不开这个男人做好的决定，于是抢先回答道。
这样如果沙理奈尝试祓除咒灵的时候若有不敌，那他还能帮上忙。
惠先站在了场地中间，孔时雨打开了牢笼的门，将一只形状如同鱼但全身都是耳朵的咒灵放了出来，它的躯壳很粗糙，看起来有着石头般的质感。
这下，沙理奈也有些紧张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只咒灵。她相信甚尔肯定会保护哥哥的，但是这不妨碍她同时对正在对敌的惠感到担心。
面对游鱼一样逼近的咒灵，惠并没有慌张，而是镇定地做出手势从黑色的影子里召唤出来了白色的玉犬。
孔时雨在一旁观察，在玉犬出现的时候，他的眼神一凝。
“怎么样？”甚尔抱肘站在他的身侧，问道。
“从式神出现的形态和特性来看，与流传出来的十种影法术的信息基本相吻合。”孔时雨说。
伏黑甚尔露出一个笑容，这非但没有让他显得更加温和，反而让他身上有更深的压迫感：“那看来我的眼光和运气都不错。”
另一边，额头上有着红色纹路的玉犬已经扑向了那条鱼上前撕咬。
咒灵被压在了地上，但依然有余裕挣扎，它的口器有着锋利的牙齿，试图咬上正在攻击自身的白色玉犬。
玉犬猝不及防被咬到了前肢，发出一声吃痛的吼声。
“小白！”沙理奈有些担心地喊自己给玉犬起的名字。
好在式神很快就调整了姿态，避开了大鱼的牙齿，用四肢将它摁在地上。
“三级咒灵还是有些吃力啊。”甚尔说道。
“这样的实力已经能与许多成年咒术师相比了，比如术师协会的‘窗’的成员。”孔时雨说。
“那种辅助人员根本没有可比性。”甚尔说。
言谈间，玉犬渐渐地将那只咒灵撕咬祓除，整个过程有惊无险。
“好耶！”沙理奈很高兴地为自己的哥哥鼓掌欢呼，“惠酱好厉害。”
“只是很普通地祓除而已。”她这样捧场，让惠耳廓微微发热。
“下一个换沙理奈上吧。”甚尔说。
他伸手摸了摸女孩的脑袋，把她往前轻轻地带过去。
“换个最弱的咒灵出来吧。”甚尔低声与旁侧的孔时雨说道。
于是，这位职业经理人又打开了上方的格笼，把一只最常见的蝇头从里放了出来。
沙理奈左右看看，从地面上捡了一根枯枝当做临时的武器。
因为在日常里也会遇到这样程度的咒灵，只要装作没有看到，便不会被它们发现。现在，沙理奈不像是过去习惯的那样避开视线，而是直直地瞪着它的复眼，摆出相当一往无前的气势：“嘿，放马过来吧！”
她的语气昂扬，但可爱的童言童语并没有任何她以为的那种如同山岳般的威慑力。
孔时雨沉默了一下，看了眼旁边正注视着孩子的甚尔，说道：“……你真要把这样的女儿送到禅院家那种地方吗？”
空气中有短暂的沉默，之后甚尔才答道：“如果有术式的话，自然要送走了。”
他身上多了点不明显的烦躁，很快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哦，那你还真是个混蛋呢。”孔时雨平静地接话。
“你难道今天才知道吗？”甚尔凉凉地瞥了他一眼。
他又不会教导孩子咒术，不如趁早把人卖了换钱。

第178章 道破：在记忆深处
咒灵阴冷的气息浅浅地从前方传过来，沙理奈甩动手中的树枝，将它打在蝇头的身上。
小孩的力量并不算强，于是咒灵只是被扰动地后退了一下，便又重新向她逼近。
不过，沙理奈也不是对于咒力一窍不通，系统曾经研究过很久剧情，从里面的边边角角抠出细节来教给她。
普通的树枝并不能承载咒力的流动，于是在短暂的一次使用之后就碎成了一截又一截的碎块。
沙理奈将手掌心的碎片丢掉，更加认真起来。
咒力如同火焰一样在她的身上跃动，显出一种跃跃欲试的昂然。
孔时雨目光微凝，他发觉女孩的咒力比同龄人显得要浓厚许多。
“你女儿的天赋说不定也很好。”他说。
甚尔没有回答，只是专注地看着场中。
蝇头向着沙理奈俯冲而来，她不闪不避，直接用自己看起来白嫩而柔软的拳头来迎击。
咒灵的冲击力让沙理奈后退了几步，但同时那只蝇头也发出一阵人类听不到频率的惨叫。它与沙理奈接触的部分明显被击破了。
咒灵后退想跑，却被沙理奈扯住了翅膀。
最普通的攻击，就是将咒力灌注到自己攻击他人的部分，再把咒力释放出来。
而如果在释放咒力的时候稍微调整咒力的流向……
本来在挣扎的蝇头忽而不动了，它的身体发生了螺旋一样的旋转，身首分离，随后在沙理奈的手中完全化作了飞灰。
“看来你说得不错。”甚尔对孔时雨说。他往前走了两步，弯腰将高兴着朝自己张开手臂的女孩从地面上抱起来转了一圈，引得她发出一阵笑声。
“做得不错。”甚尔说道，“沙理奈有没有像哥哥一样觉醒术式？”
“术式？”沙理奈重复了一遍。
“就像是惠召唤的玉犬，你有没有可以自己使用但哥哥无法使用的能力？”甚尔循循善诱。
孔时雨就站在旁边看着这个男人不熟练地装出一副和风细雨的样子诱导小孩子回答。
他看不出眼前的男人对亲生女儿有几分真情，或许有，或许没有——孔时雨倾向于对方心里其实并没有孩子的位置，这个男人从开始堕落的时候就已经不把世上任何人放在心上了。像他这样的经理人只是站在深渊旁都会把自己摘得远远的。
“有哦。”沙理奈点点头，她只觉得父亲现在看起来好像更加温和了。
“但是，我的术式还不能够和咒灵战斗。”她说。
“是什么样的术式？”甚尔继续问。
“你一定要问这么清楚做什么？”惠在旁边插言说道。他皱眉看着甚尔，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却又猜不出这个男人大费周章让他们与咒灵战斗的目的。
“还不准我关心你们的成长了？”甚尔扬起眉说道。
惠沉默了：“……”这句话从他的这个父亲口中说出来真是充满了违和感。
“没事的话我们要回家了。”他换了个话题说道。
“这么急？晚餐都已经结束了，回家也不差这一时半会。”甚尔说道。
他又望向怀里的女儿：“给我看看你的术式？”
“好啊。”沙理奈他怀里跳下来，走到了她方才丢弃的那根树枝旁边。
“还原咒法。”沙理奈简简单单地说道，指了指断成数截的树枝。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中，那些碎片竟渐渐地重新聚合，便会了原本被捡起的时候一长条树枝的样子。
“哦……真是令人意外。”孔时雨率先走过去，从小孩手中接过那根平平无奇的树枝，他翻看了一会，发觉它真的变成了原本的状态，连带上面摇摇欲坠的枯叶都显出它的普通。
他保持着有些惊叹的神情，将它递给了旁边的甚尔。
男人同样摩挲着树枝粗糙的表皮，试图查找出拼接的痕迹。但是，无论怎样寻找，一点修复的痕迹都没有，它真真正正地被“还原”到了与咒灵战斗之前的状态。
“不是修补……”甚尔轻轻地顶了顶腮，与孔时雨互相对视一眼。
“树枝的状态被还原了。”孔时雨说，“即使是在世家里，这样的咒术也不多见。”
“所有的东西都可以还原吗？”甚尔看向旁边的沙理奈。
“嗯……除了把树枝、破掉的水杯之类的东西复原，还可以复原伤口。”沙理奈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都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乖乖回答道。
孔时雨忍不住轻吸了口气：“拥有治疗能力的术师极其稀少，在咒术界现在基本都被各个世家收归己用，你有这样的能力，以后也会很受到欢迎的。”
沙理奈没太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说道：“谢谢夸奖。但我现在还只想跟惠酱和爸爸在一起。”等她长大之后，说不定会想要去探索咒术界。
甚尔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啧了一声。
随随便便就做出这样满怀希望的姿态说这样的话，真的把他衬托得好像即将成为一个坏蛋一样哦？
不过，他并不会改变已经做下的决定。
“你开车来了？”甚尔问道。
“对，要我送孩子们回去是吧？”孔时雨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这位职业中间人动作很麻利地将这里咒力的残秽清理干净，连带旁边的笼子也装回了停在附近的商务车里。
伏黑甚尔这一趟给予了他不低的报酬，所以这种比较麻烦的小事他也便没有拒绝。
“来上车吧。”孔时雨向着两个孩子招了招手。
于是沙理奈和惠便都爬上了后排的座位，惠先上了车，再自己把妹妹拉了上来。
孔时雨把车门关上，于是外面的声音便被隔绝。
“平常你赌马的运气那么差，没想到在你的孩子们反而都是天赋极好的术师。”他对站在不远处的甚尔说道。
“哼，你今天的话很多啊。”甚尔注视着他，表情有些不爽。
他并不在意孩子的天赋，若是没有术师天赋那就让他们自行长大变成普通人，若是天赋很好那么就从禅院家换一笔钱。
现在看来，双胞胎都有着优秀的术师天赋就对他的现状很有用，毕竟，咒术界也不是一直都有可以悬赏金丰厚的委托的。
孔时雨做出一个在嘴巴上拉拉链的动作，说：“放心吧，这样的消息我不会走漏的。”
毕竟眼前的人是被咒术师们称作天与暴君的可怕男人，他是嫌自己活得不够久才会泄露对方的秘密。
汽车回程的路上，孔时雨先把甚尔在半路中一处居酒屋门口放下，之后才调转方向，将两个小孩子送回家。
等到进门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沙理奈推着惠先进了门，里面津美纪便迎了上来，她显然有些担心晚归的兄妹两人。
趁着惠还在与姐姐说话的功夫，沙理奈带上了公寓的门，往前跑了两步，拦住了即将离开的孔时雨。
“有什么事情吗，小小姐？”孔时雨说道。在面对小孩的时候，他会表现得更温和耐心一些，尤其是沙理奈的确是很可爱的小女孩。
“爸爸是想要把我们卖掉吗？”
男人猝不及防地听到这句话，在心中的评价里默默增加了一条。
甚尔的女儿，还很聪明。

第179章 争吵：在记忆深处
“怎么会这么说？”孔时雨并没有给予直接的回答，而是反问道。作为负责贩卖情报的中间人，他对于雇主家的私事几乎不会插手，因此，这样的消息他同样也不会越过甚尔直接给予沙理奈肯定的答复。
“爸爸突然让我和惠去测试，这件事，本来就很奇怪了。”沙理奈说，“不过，叔叔也不需要再回答我，我已经知道了答案了。”
孔时雨看着眼前的小女孩，一边为她的聪慧敏锐而有点惊讶，另一边却又露出了一个带着些许无奈的笑容：“我什么都没说。”
“你知道吗？”沙理奈抬眼望着他，“我在书上看到过一种病症，名字叫做超忆症，可以把亲身经历的事情记得一清二楚。”
她眼里带了点难过的情绪：“我并没有这样的病，但是，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经历的一切，我都记得很清晰。我曾经见到过那个大家族的人来找爸爸说话。”
面前的中年人怔了怔，他说道：“甚尔他知道你是有这样的天赋的小孩吗？”
“他不知道，”沙理奈偏头去看走廊侧面透着夕阳光亮的窗，露出一个有点苦恼的小表情，“知道与不知道，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差别。”
这样诚实的回答让孔时雨也沉默了一下。
他张了张口，最终还是违背自己往常的原则，提醒道：“禅院家那边有意让甚尔先把哥哥送过去，但被他否决了，现在主要在谈你的价值。”
甚尔之所以拒绝，是因为如果时间再久一点，惠的天赋更明显，会被给予更高的价格。禅院家既然知道他有两个有术师天赋的孩子，便转而表示还有另一个可以谈。
“我会先走吗？”沙理奈说。
“我不知道。”孔时雨耸耸肩，“毕竟甚尔那个男人我也摸不透。”
“我知道了，”沙理奈仿佛很快接受了他的话语，认认真真对他说，“谢谢叔叔。”
这时，身后的大门开了，惠从屋里探出头来：“奈奈，你怎么不进屋？”他的视线挪动，打量了迟迟没有离开的孔时雨一眼。
“来了。”沙理奈答道，她对孔时雨挥了挥手，“叔叔再见！”
大门在后方合上，孔时雨在原地站了一会，才摇了摇头，顺着台阶下楼，回到自己的车里。
这些孩子表现得越懂事，就显得甚尔那个男人越堕落。
嘛，反正这些事情与他毫无干系。
汽车缓缓启动，离开了这栋普通的公寓楼。
惠发觉，最近他的妹妹好像越来越黏人了。
他们以前便是形影不离，从早到晚都待在一起，但前不久，沙理奈还专门找了老师调整了座位，于是她如愿以偿地调换到了惠同桌的位置。
当国文课老师在台上讲课的时候，惠在记笔记，偶尔余光便能察觉到妹妹对他的注视，目光一寸寸在他的身上逡巡。
而下课的时候，他们本来有各自的朋友，惠会去与小朋友们踢球，而沙理奈会与同龄的女孩玩跳皮筋，可是现在沙理奈也不去玩跳皮筋或者去聊天编辫子了，她只是坐在小学足球场旁边的长条凳上，手里攥着水瓶，等惠中场休息的时候为他递上水杯。
“不用这样一直照顾我的，”惠忍不住说道，“你也去玩一会吧。”
“好的哦。”沙理奈点点头，但是下次的课间依然会守在这里。
即使是津美纪，也感觉到妹妹好似与以往变化了许多，早晨的时候她起床要准备饭菜，平常起床艰难的沙理奈竟然能做到精神抖擞地起床自告奋勇来帮忙。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津美纪忍不住问道。
“没有哦。”沙理奈只是摇摇头，“姐姐和哥哥这么好，我要对你们更好一点！”
“沙理奈只要乖乖被照顾就好了。”津美纪忍不住摸摸她的脑袋，语气温柔，“你还小呢。”
虽然沙理奈变得更加黏人了，不过，这件事几乎也没有对惠造成任何困扰。
他本来就很习惯与妹妹待在一起，之所以出言询问，也是出于内心对她的担心。在确认沙理奈并没有受到其他小孩的欺负或者孤立之后，惠才彻底放下心来。
男孩想，就算沙理奈不想与他人成为朋友也没有关系，作为哥哥，他会永远和妹妹做朋友的。
然而，惠发觉，明天与意外永远不知道哪个会更先到来。
在普普通通的下午，甚尔从外面回到家，身上还带着些风尘仆仆的气息。
“沙理奈，去收拾收拾你的东西，晚上我带你出门。”甚尔说道。
“我们要去哪里？”沙理奈有些茫然地问道，她的目光在男人的脸上观察，心中却有种巨石即将落地的感觉。
“到了你就知道了。”甚尔说。
“她要去哪？我也要一起去。”惠插言说道。
“这次跟你没有关系。”甚尔看了他一眼，说道，“我只带沙理奈一个人走。”
“喂，你这样什么都不说的话，我才不会让你把妹妹带走呢。”惠注视着他的父亲，并没有因为对方刚刚拒绝态度的回答而让步。
惠知道甚尔一直是怎样的行事作风，所以他完全不放心对方把妹妹一个人带出门去未知的地方。
“你跟父亲就是这样说话的？”甚尔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显出一种举重若轻的压迫感。
惠压根不怕他的父亲摆出这样的姿态，继续问：“你明天要去哪？”
“算了，告诉你也没有关系。”甚尔说，“只是去趟京都而已。那里是禅院的本家，她会在那里定居，过更好的生活。”
说到这里，甚尔突然住了口，他摸摸自己的下巴，改口道：“……啊，也不一定会更好。”
毕竟，当初对于他这样的废物来说，禅院家是个腐朽的地狱呢。但如果有术师天赋的话，受到重视的孩子待遇都很不错。
“她不会去的。”惠断然说道。
他是个很体贴而温柔的男孩，虽然总是照料妹妹，但却很少会替沙理奈做出决定，像是现在直接越过她给予回答的情况更是少见极了。
“小子，这件事你并没有话语权。”甚尔说。
“我是她的哥哥。”惠说。
“那我还是你们的老子呢。”甚尔扯扯嘴角，“价钱我都谈好了，难道你想让我爽约吗？”
惠瞪大眼睛看着男人，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内容。
他黑沉沉的眼里全是即将爆裂的火焰：“你把妹妹卖掉了？”
“是又怎样？”甚尔好整以暇地反问，甚至嘴角都微微上扬。
“你……！”惠很少会说任何的脏话，现在更是气得发抖。
“我和妹妹不会分开的。你这样整天只知道出去花天酒地的人，一直都对我和她不管不顾，现在我们长大了，却又想起来要把妹妹卖掉了吗？”

第180章 离别：在记忆深处
“随便你怎么说。”对于惠的愤怒，甚尔表现得平静极了，或者说，他压根没有把面前这个小豆丁的怒火看在眼里，所以无论对方的情绪怎样激动，对于甚尔来说都是无所谓的事情。
“你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烂人……”惠气得眼睛都发红，他也明白，自己根本打不过眼前的这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如果甚尔一心把妹妹卖走，那么他将毫无办法。
他思索了一会，最终还是隐忍地低下脑袋，想要请求眼前的男人改变主意：“爸爸，能不能不要把妹妹带走？她很乖的，如果去陌生的地方会被别人欺负。或者，干脆把我卖掉也可以，把妹妹留下来好不好？”
在稍微长大点之后，惠几乎就没有向甚尔低头过，现在为了自己的妹妹，他竟愿意对着父亲做出让步。
沙理奈看到他的举动，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拉他的袖子：“哥哥……”
惠这样变化的态度让甚尔也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然而，他的回答却依然很坚决：“别想了，还没到把你也卖掉的时间。沙理奈已经被定好了。无论你再怎么求我，今天她都会走。”
无论是愤怒的痛骂还是温和的请求都不被甚尔所接受，他丝毫不打算改变已经做下的决定，甚至明显心情很好地在思考要把即将得到的那一笔钱用在什么样的消费上。
惠气得发抖，身旁的妹妹担心地握住了他的胳膊，担心他因此会与父亲动手。
不过，惠没有要动手的意思，他绞尽脑汁搜肠刮肚，想要想出能够刺痛眼前这个看起来万事不过心的男人的词句，在最后，惠只说道：“如果……如果妈妈现在还在的话，一定不会让妹妹就这样被带走的。”
只有一年级的小少年已经模糊了对母亲的记忆，即使绞尽脑汁，也只能模模糊糊地回忆起那是有着温暖的拥抱的女人。但伏黑惠莫名知道，如果她还在，那一切都不会是眼前的样子。
他与沙理奈几乎很少提到过妈妈，在现在这样与父亲大吵一架的无力的环境里，他找不到能够保护自己和妹妹并且让甚尔改变主意的人，口不择言之下，便只想到了故去很久的母亲。
话音落下，整个客厅里一片寂静，针落可闻。
甚尔的表情第一次阴沉了下来，他原本坐在沙发上，上扬的嘴角落了下来，目光黑沉沉地刮向站在原地的惠，如同风雨欲来前的平静。
“……那个，你们要喝茶吗？”站在厨房门口的津美纪弱弱地开口，打破了这样令人窒息的安静。
她看出了他们之间的剑拔弩张，硬着头皮开口，想要为惠和沙理奈解围。
“津美纪，你先回房间休息吧。”甚尔目光都没有挪动，直接说道。
听了他的话，津美纪明显犹豫了，她有些担心他们会发生难以阻止的冲突。
“津美纪姐姐，今天有些晚了，你先去休息吧。”沙理奈向她摆了摆手。她知道姐姐是站在他们这边的，可是对于重组家庭来说，如果继续参与进来，会让姐姐的处境变得更加为难。
于是，津美纪只能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他们几眼，最终回了自己的房间。
“哥哥，既然爸爸已经做了决定，那我待会回去收拾东西。”沙理奈说。她平时最喜欢黏着父亲，现在这样的时候却并不试图像往常那样撒娇，仿佛知道离开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惠，你看起来还没有妹妹懂事。”甚尔说道。他说着往常会说的烂话，但是神色间却依然透着些未曾褪去的压迫感。
男孩没有理会父亲，而是讶然地看着沙理奈：“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你早就知道了那个男人要把你送走吗？”
沙理奈点了点头：“我知道的，从上次爸爸带我们出去测试术师的‘天赋’，我有猜测了。”
听了她的回答，惠转瞬间就明白了对方这段时间反常地与自己黏在一起的原因。因为知道即将会有长久的别离，所以会更珍惜每一分一秒可能在一起的时光。
他后退了半步，说道：“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方才在与父亲吵架的时候惠没有哭，耐着性子请求父亲放弃决定的时候惠也没有哭，可是，现在得知一直以来只有自己一无所知毫无所觉的时候，男孩的语调带上了不正常的颤抖。
“因为爸爸和哥哥会吵架。”沙理奈往前靠近了他，握住了他的手，“就像现在这样，即使争吵了，我……还是会被送走。”
惠的皮肤很白，黑色的发衬得他小小的脸更加精致，于是现在眼泪落下来的时候，泛红的眼圈在白色皮肤映衬下就尤为显眼。
“对不起……”是他太弱了，不能够真正做到反抗父亲的决定。
“惠酱没有做错任何事呀。”沙理奈忍不住上前，抱了抱他。哥哥这样悲伤，让她也感觉到有些难过了。
“没事的，”她拍着孪生哥哥的背，“就算要去爷爷家修行，我也有机会回来找惠酱玩的。”
惠没有回答她的话。
他想，那样短暂的碰面与过去的形影不离怎么能相提并论呢？
沙理奈想要松开哥哥，却被对方又紧紧地抱了抱。
“怎么把我衬托成一个坏蛋了？”甚尔看着两个小孩如同幼鸟一样相互依偎，理论上他这样的人不会感到任何触动才对。
他站起身来，忍不住说道：“禅院家对于你们这样的孩子来说，根本不是龙潭虎穴。那种大家族都很有钱的，比现在这样待在公寓里的拮据生活要强多了。”
“那你自己为什么不去？”惠闷闷地说道，反驳的话语里带了些鼻音。
这样的反问让甚尔沉默了一下。他扯出了一个没有笑意的笑容：“啊，像我这样的没有天赋的猴子，自然是被那种挑剔的大家族赶出来了。”
……
沙理奈收拾了自己的行囊，她的私人物品并不多，只有几件衣服和课本。
在临走前，她有些依依不舍地摸了摸放在她和惠床头的照片，上面是遥远的过去一家四口的合照。
“这么快就收拾好了吗？”惠说道。他一直站在门口，看着妹妹将属于她的痕迹一点点地抹去。
“嗯。”沙理奈应了下来。
惠张张口，却没能说出什么挽留的话。他知道这样的话说出口也是没有意义的，只能让对方难过伤感。
“收拾好了那就走吧。”甚尔走了过来，轻松地拎过了沙理奈小小的包裹。
女孩与她的哥哥擦肩而过，惠想都没想地握住了她的手。
“我送你。”惠说道。
他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拉着妹妹，仿佛这样就能让对方在自己身边多留一些时间。
津美纪同样跟着下楼，她露出有些忧虑的神色，但在沙理奈看过来的时候又将情绪掩藏了下来。
楼下停着一辆计程车，甚尔率先拉开了门坐进车里。
“那我走了。”沙理奈对她的哥哥和姐姐们说道，“我会想念你们的。”
惠注视着她。
“哥哥要抱抱吗？”沙理奈也望着他，看着男孩依然有些泛红的眼圈，她伸出手指碰了碰对方的眼角。
随后，沙理奈便被哥哥熟悉的拥抱覆盖了。
对方这次抱着她的力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紧。
“我会想念你的，哥哥。”沙理奈说。
惠说不出太多直白地表达情感地话，他只说道：“家里的座机电话你知道的，一定要常常联系。”
“好哦。”沙理奈乖乖应下。
她又与津美纪姐姐道了别，这才在甚尔的催促中上了计程车。
沙理奈拉下了车窗，一直对着哥哥和姐姐挥手，直到汽车转动了方向，彻底将那两个孩子抛在了后面完全看不见。

第181章 警告：在记忆深处
汽车里，只有沙理奈和甚尔一起坐在后座。
女孩打开了车窗，趴在那里，试图探出头去看已经看不见了的兄长和姐姐。晚风把小孩柔软而微微卷曲的头发吹得扬起。
“别看了，现在早就看不到他们了。”过了一会，甚尔说道。
沙理奈抿了抿唇，坐回了位置上。
只是，她后背刚刚靠在后座上，人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阿啾！”沙理奈闭上眼睛，发出的声音像是小猫头鹰的叫声。
在夏季的末尾，晚风已经有些凉爽，刚刚趴在窗上吹了一脑袋凉风，难怪她这时候会打喷嚏。
甚尔扬了扬眉，他偏过身往孩子的方向靠了过去。
于是，沙理奈便看到一条强壮的胳膊横在自己的面前，男人隔着她将车窗摇了上去。
“谢谢爸爸。”她小声地说道。
甚尔又看了她一眼。
实际上，从最初与惠争吵的时候，些许的疑惑就已经逐渐浮上了他的心头。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样的困惑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像是云团一样越聚越大。
“明明这么不想与另外两个孩子分开的话，为什么不说自己不想去禅院家？”甚尔问道。
既然看不透眼前的孩子的做法，那么他便直来直去地询问。
沙理奈一怔，没想到父亲会询问自己这样的问题。她用手指绕了绕自己的发尾，歪过头看着他答道：“如果我说不想去那里的话，爸爸会改变主意，不把我送走吗？”
小小的女孩望着她的父亲，目光纯净，里面既没有被安排的怨气，也没有任何的愤怒，干干净净如同清澈的池水。
甚尔有一种错觉，那便是无论自己做出什么事情，面前小小的孩子似乎都能够原谅他。
面对这样的目光，即使是他一时间也无法直接做出冰冷的、划清界限的回答。
——啊，某种程度上，自己有这样的孩子真的很可怕。
明明不打算对这样的世界给予尊重，把任何事物都当做随时可以舍弃的东西，可却有人试图打破这样一层厚厚的玻璃，试图将他拉到光亮下暴晒。
这样可不行啊。
“……不会，”甚尔听到自己以往常那样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已经谈好的生意，如果反悔的话我会赔得倾家荡产。”
他想，最好尽快让她远离自己，于是名为伏黑甚尔的男人就可以继续理所当然地继续过着糜烂的、自甘堕落的日子。
“我知道啦。”听了父亲的回答，沙理奈并没有因此露出任何难过的表情。她很少表现出悲伤，只有在与哥哥和姐姐分别的时候才显露出真实的难过，现在听到甚尔的回答，也是语气柔软，像是棉花一样没有脾气。
“我去到爷爷家之后，会想念爸爸的。”她认真地说。
就是因为这样直白地表达亲近，无论他说出怎样冷漠又混蛋的话，小小的女孩仿佛都全然接受，这让甚尔感觉到自己仿佛才是小辈。
“倒也不必把禅院家叫得那么亲近。”甚尔说，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脑袋，没控制好的力道让她小小的身体都跟着晃了晃。
“我去了禅院家之后，爸爸会想我吗？”沙理奈问。
甚尔发觉，自己的女儿问出来的很多问题，都让他这样的人很难以回答。可是，像他这样的人，面对真心的时候永远都不会选择袒露自己。
【当前反派修正值：60%。】
“小鬼，别问这些无聊的问题了。我和你、还有另外那两个孩子，无非只是偶然一起住在同一间屋檐下罢了。说什么想不想念的，说不定隔天就全部各奔东西。”说到这里，男人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嘲讽般的笑，“在意这种东西，还不如想想怎么赚更多的钱。”
沙理奈知道爸爸很喜欢赌马，所以身上总是存不来太多的钱。她想了想，点点头：“我会努力想想怎么赚钱的。”
言谈间，汽车停在了电车车站门口。
他们当然不可能打车去京都，在这个打车钱分外昂贵的国度，甚尔绝不会浪费一大笔钱在乘车上。
“走吧。”他直接把女儿从车里抱了出来，把人搁在自己怀中，如同抱棉花娃娃一样轻松。
两个多小时之后，乘坐最后一趟车的甚尔带着小孩到达了京都。
到这里的车站之后，就会有禅院家的人来接应了。甚尔只需要一手接钱，一手交货就可以完美地完成今晚的这一大交易。
只是，时间太晚了，小小的女孩已经趴在了他的肩膀上睡着了，属于小孩子稚嫩的身体蜷缩在他的怀里，一呼一吸之间透着脆弱的生命力。
甚尔垂眼，发现小孩已经困得脸蛋都睡得红扑扑的。
他起身和行走的动作都很稳，所以女孩便也根本没有惊醒。
“您可以把孩子交给我们了。”禅院家的家仆说道。
“只有你们来这里接她吗？”甚尔审视地看了看面前的禅院家的人，两个面孔看起来很年轻，而另一个年长一些的女人，看起来有些眼熟，或许他在禅院家的时候曾经见过对方。
天与暴君身上散发着属于强者的气息，这让两名较为年轻的家仆纷纷绷紧了神经，他们知道面前的人是臭名昭著的术师杀手，生怕对方会谈生意不成直接对着他们这样的咒术师大开杀戒。
“我是禅院江美，这次负责来接小小姐回家。”与旁侧两个显出有些紧张姿态的年轻人不同，年长的女人不卑不亢地说道。
“我在禅院家见过你。”甚尔说。
“没错，我常常会伴随在家主左右，您眼熟也正常。”禅院江美说，“请把孩子交给我吧。”
甚尔站在原地没动，他的视线在三人身上挪动：“钱呢？”
“家主已经签好了支票，一共一亿日元。”禅院江美对身后的家仆示意了一下。
于是，签好的支票便被家仆递给了甚尔。
他垂眸看了眼上面的书写的价格和签名，这才满意地将东西收到了衣兜里。
“那孩子就给你们了。”他将熟睡的女儿递给面前的禅院家的女人。
递出的过程有些小小的波折，仿佛是生怕与父亲分开一样，沙理奈在睡梦之中也紧紧抓着男人的衣服。
“这……”禅院江美显出一些犹疑。
甚尔同样顿了顿，但他随后就轻缓地掰开了小孩的手指。
禅院江美抱着小孩的动作显得训练有素，这样短暂的交接并没有将小孩子弄醒。
“这样，今晚的交易便结束了，我们还有其他的事情，就先行回禅院家了。”禅院江美说道。
她带着身后的两个家仆正要离开，却听到男人说了一句话。
“等等。”
禅院江美回头：“请问甚尔君还有什么事？”
“虽然你们带走她去了禅院家，但对待她的时候，最好不要忘记，她的父亲是谁。”甚尔说。
这是天与暴君留下的最后一句警告。

第182章 禅院：在记忆深处
沙理奈站在堂屋前，面前是木质的门槛，透过敞开的门洞往里望去，便能望见高高坐在庙堂主位的老者。
老者的一头白发梳成大背头的样式，细长的眉毛斜飞入鬓，下面是如老鹰一样干练的眼睛，两撇八字胡让他显得不怒自威。
面对这位禅院家当主审视的目光，沙理奈表现得很镇定，只有身上传统的浴衣让她感到有些微的不习惯。
来之前，禅院江美已经将禅院家大概的情况全部都讲给了她。这一路走来，沙理奈觉得自己仿佛来到了另一个时代。
当她经过的时候，来来往往的禅院家咒术师们全部都穿着传统的服装，无论年长还是年轻，没有任何人穿着现代的上衣和裤子。好像有了家族的一墙之隔，这里所有人都变成了因循守旧的、刻板而规矩的齿轮。
这样的景象有些唤醒了沙理奈被压缩过的、久远的过去的回忆。
那时，她同样年幼，踩着宽大的木屐走在大家族的亭台回廊之间，繁复的和服压在肩上。
门外清晨的光亮透过稀松的树影落在她的身上，令她的黑发泛着浅金色的轮廓。
沙理奈迈步走进了这间堂屋。
“爷爷。”她站在中间的空地上，微微歪头，率先打破了沉默，“初次见面，很高兴见到您。”
小孩的声音里带着些不谙世事的朝气，称呼里都带着一种好奇的亲昵，仿佛一点都不知道自身现在处于怎样弱肉强食的家族之中。
“……甚尔的女儿？”禅院直毘人开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的小女孩。
“是。”沙理奈轻点了下头，神色显得不卑不亢，仪态同样显得无可挑剔，她好似不需要学习，穿着这样的衣服就自然而然地表现出合适的姿态。
“既然入了禅院家，那就丢掉之前在外面养成的所有陋习。”禅院直毘人说道，“家族付出昂贵的价格将你接回来就，也会给予你合适的教育，相对地，你同样需要为禅院家奉献一切。”
在这一番有些严厉的说辞之后，禅院直毘人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称呼……你可以随你的堂姐妹一起称呼我为祖父。”
虽然被这样玉雪可爱的小辈叫爷爷听起来很不错，但禅院家上下一向循规蹈矩，这样的称呼若是被他人听见，难免会对小孩有异样的眼神——即使沙理奈是甚尔的女儿这件事本身就会引起他人注目了。
“我知道了。”沙理奈点点头记下来。
在禅院直毘人旁侧的小桌上放着一份资料，上面的照片便是面前的小女孩，里面简短地记载了她拥有的术式。
“你的术法我大概已经清楚了，期待它在实战之中会表现出的威力。”家主淡淡地说道。
作为这个庞大家族的当主，他并不会苛待小辈，而这里的丛林法则会自然而然地塑造每个年幼的家族新成员。
短暂的交谈结束之后，沙理奈却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继续问道：“祖父，我想知道爸爸之前在这里是怎样生活的，可以吗？”
她想，甚尔对于禅院家表现得很排斥，可是却又想将一对儿女送入这令他深恶痛绝的家族，这样矛盾的态度让沙理奈油然而生出困惑和好奇。
禅院直毘人没想到她会直接地提出这样的问题，他思索了一下，开口答道：“甚尔当年在禅院家的确掀起了不小的风浪。作为‘天与咒缚’，他的实力很强悍，可以打败绝大多数咒术师。”
“爸爸打败了家族里所有人吗？”沙理奈露出了有些向往的神情，她想，爸爸果然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对。”禅院直毘人颔首，并不因为承认失败而表现出不好的态度，“他甚至能够以一敌多，真是可惜了。”
“为什么可惜？”沙理奈不明白。
“小鬼，你知道什么是天与咒缚吗？”禅院直毘人拎起旁边的葫芦，往嘴里灌了一口酒。
沙理奈摇摇头。
“天与咒缚，顾名思义，就是出生的时候便有的、不可逆的束缚，等价交换出某项才能的极端强化。”禅院直毘人抬手比了比，“甚尔的天与咒缚，就是用全部的咒力，换取了极端强化的身体。”
“难怪爸爸有这样强大的力量。”沙理奈露出有些恍然的表情，她还记得年幼时对方轻描淡写地祓除咒灵的样子。
“这样的天与咒缚该是诅咒才对，”禅院直毘人又灌下一大口酒液，“在禅院家，非术师者非人，牺牲了咒力的甚尔连普通人都算不上，自然永远都不会得到家族的承认。”
这是哪怕是禅院家当主禅院直毘人都无法更改的事实，从几千年以来，禅院家便将这样的思维根深蒂固地传了下来。
即使甚尔可以轻松打败所有人，在禅院家上下所有人看来，对方与非人的猴子这样的畜。生并没有任何区别。
沙理奈睁大眼睛，她的聪慧让她听懂了对方的话，可是，她却无法理解这样的事情。
“比起强大的实力，家族的大家更注重的是咒术的存在吗？”
“没错，强大的实力固然重要，术师的天赋才是根本的关键。”禅院直毘人知道这样听起来很不合理，但他依然坦率地承认了这点，女孩初初来到这里就表现出的敏锐让他眼里闪过一丝欣赏。
这场对话令沙理奈感觉头脑中的困惑更多了。
因为这意味着，即使是实力很弱小的咒术师，也可以因为自己拥有术师天赋而歧视远比自己实力强悍的甚尔，明明甚尔可以轻松地击败他们。
她站在这片空旷的空间，前方是坐在高位的家主，恍然意识到，或许改变一个人的观点要比击败对方还要来得困难。
爸爸之所以远远地离开这里，抛弃禅院的姓氏，也许就是这样的原因。
“从今天开始，你需要抛弃原本在外的姓氏，改为‘禅院’。”禅院直毘人继续说道。
这句话他完全是通知的语气，并没有任何更改的余地。禅院家花费一大笔钱带回来的本族血脉的孩子，自然只会遵循“禅院”这个姓氏。
沙理奈本来只随了伏黑女士的姓，她并没有见过对方几面，现在又被更改了一次，“禅院”对于她来说也是一样的陌生，并没有任何的区别。
因此，她并不抵触，应了下来。
在最后一件事也交代完成之后，沙理奈便离开了家主的院落。
她想原路返回自己目前被暂时安排的房间，从连廊的台阶走下的时候，却听到一阵打斗声，伴随着属于小女孩的惨叫。
沙理奈顿时脚步一转，往声音发来的方向试探地过去。
只见金发的少年神色嚣张残忍，踩在只有五六岁的两姐妹身上。
穿着浴衣的两个小女孩交叠趴在地上，脸上是被殴打后触目惊心的肿胀。

第183章 对峙：在记忆深处
“你住手！”沙理奈没想太多，就从台阶上跑了下去，想要阻拦那个对两个小女孩施加暴力的少年。
正要像往常一样对着小女孩们大加嘲讽的禅院直哉动作顿了顿。他偏过头，望着拾级而下的小女孩，挑起眉毛，露出一个审视和不虞交织的表情：“我没见过你，哪个旁支的人？”
小女孩穿着印有禅院家家纹的浴衣，面容却很是陌生。
“在问别人的名字之前，难道不应该先介绍自己吗？”沙理奈说，她很少表现出这样的攻击性，可是，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
哪怕是在各个年级的孩子都聚集的普通人学校里，也鲜少会有初中部的学生会肆无忌惮地欺凌一年级的女孩子。
小女孩夹枪带棒的回答让禅院直哉的神色阴沉了下来，他眯了眯眼，忽而问道：“你的父亲是甚尔君？”
沙理奈一怔，没想到对方这样轻易就猜出来了自己的身份。
禅院直哉踩在小女孩们背上的脚碾了碾，随后他终于放过了折磨那对可怜的姐妹，而是迈步向着沙理奈走过去：“啊，我听父亲说过，甚尔君的女儿这两日就会来到禅院家，想必就是你了。”
他在女孩的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在女童面前显出一种令人不安的压迫感。
不过，沙理奈并没有分给他太多注意力，反而把视线从侧面越过他望向倒地的两个女孩子。
哪怕被打得鼻青脸肿，睁不开眼，处在上方的女孩的口型依然是：“快跑”。
虽然知道这是对方善意的提醒，但沙理奈却依然站在原地不动。如果是在幼儿园里的话，沙理奈现在就已经跑去告诉老师了。可是，她来到这里，就仿佛无师自通般地知道了这样的事情并不会有特定的“老师”来阻止。
“我的父亲是禅院家家主，我是他唯一的儿子。”禅院直哉说道。
他蹲下来，视线紧紧盯着面前的女孩，凑近过去打量着她，显得咄咄逼人：“作为甚尔君的孩子，眼神倒是有几分像他。你会有着像他一样的强大实力吗？”
沙理奈镇定地与他对视：“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我爸爸就是最厉害的人。”
她是真心实意地相信这一点，因此说出来的时候格外笃定，如同陈述既定的事实。
这样的话让禅院直哉笑了一声：“没错，这个世界上懂得甚尔君强大的人很少，你作为他的女儿，理应如此了解他。”
“不过嘛，”禅院直哉话锋一转，继续说道，“给你一个忠告，最好别像是这两个没用的女孩一样，弱小到以后连联姻的价值都不够，待在这里浪费禅院家的资源，当沙包都嫌太软呢。”
这样的话并没有让沙理奈露出任何恐惧或是惊慌的神情，她微微蹙起眉，望着他说道：“你一直都是这样对待她们的吗？”
“弱者即是耻辱，这是禅院家的传统。”禅院直哉断然说道，“如果你是强者，自然可以被我准许留在禅院家，再嫁个合适的咒术师。”
十五六岁正是人嫌狗厌的年纪，更何况生在禅院家这样的地方，他丝毫不觉得自己乖张的做法有任何不对。
“……原来是这样。”沙理奈得到了这样的信息，一时间若有所思。
随后，她断然说道：“我才不要。”
“你最好对我保持尊敬的态度，不然这对姐妹就是你的下场。”禅院直哉脸色沉了下来，他直起了身，羽织在他身上无风自动，显出浓烈的压迫感。
“明明你也没有尊重我的存在。”沙理奈说，同样绷起身体，显出对眼前之人的警惕。
“很嚣张嘛？哪怕你是甚尔君的女儿，对男子说话这么忤逆，也是需要给予教训的。”禅院直哉危险地眯起眼睛，他的手上隐约转起咒力的能量，思索着是否要给眼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一个印象深刻的教训。
作为家主的儿子，从小以最优先级的资源来培养，他压根没有任何尊老爱幼的观念，同理心更是近乎没有。
“……少主，家主大人请您过去。”仆从装扮的男子走了过来，对禅院直哉说道。
“现在吗？”禅院直哉被打断了即将开始的暴力行为，露出有些不爽的神色。
“是的。”侍从颔首，垂下眼不敢与面前这位做事肆无忌惮的少年对视。
像他们这样术师天赋低微的侍从，即使身份是禅院家的分支，在这阶级分明的环境之中，也与蚂蚁一样无人在意。只有降低存在感，才可能避免被当做这种小小冲突之中的炮灰。
“哼，偏偏是这种我还没玩够的时候。”禅院直哉烦躁地往后顺了顺自己那头金发，耳垂上的耳钉光芒闪烁，“我知道了。”
“算你今天的运气好。”禅院直哉撂下这句话，便要从廊间离开。
就在他与沙理奈错身而过的时候，小女孩忽而开了口。
“我的名字是沙理奈。”沙理奈忽而介绍起自己的名字，她想，在不久的未来，她会打败眼前这个人。
在过去，惠将她保护得很好，这还是沙理奈初次遇到这样嚣张的人渣，燃起了她强烈的斗志。
“你记住我的名字。”沙理奈认真说道，眼里跃动着灼灼火光。她可以一步步打败丑陋的咒灵，此时也不怕面前这个比自己高大许多的禅院直哉。
“你这样的小鬼，还不值得我放在眼里。”禅院直哉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这才被侍从诚惶诚恐地请走。
因此，他也并没有看到，在他转身离开之后，沙理奈就上前扶起了方才被他欺凌的两姐妹。
特殊的咒力顺着沙理奈的手落在她们的身上，于是那些被殴打而肿胀的伤口和额头上的青紫都在她的术式之下转瞬间恢复成完好无损的状态。只有残破的沾了灰的浴衣证明方才她们所受到的欺辱。
“……不痛了？”被护在更下面的女孩露出了有点惊讶的表情，甚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蛋。
“这是……反转术式吗？”处在更上方的女孩犹疑着开口，看向半蹲在她们面前的沙理奈。
对方黑色的长发之下是精致而漂亮的眉眼，浴衣一尘不染，即使是简单的款式也让她如同橱窗里的洋娃娃一样美好。
“不是哦。”沙理奈摇摇头。
她伸出手，将地上的两个姐妹拉了起来，温热的手指将另外两只冰凉的小手捂热。
“没事了，那个坏蛋已经离开了。”她这样说着，将被欺负得灰扑扑的两只雏鸟护在自己同样稚嫩的羽翼之下。

第184章 谈判：在记忆深处
“你们是……真希和真依吗？”沙理奈问道。
虽然在来禅院家之前她对这里的一切情况一无所知，但是负责接引的禅院江美将一切都很详细地讲给她听。
家主所在的一脉是禅院直毘人和他的儿子禅院直哉——就是刚刚那名嚣张跋扈的少年，他的天赋不错，投射咒法让他在家族的训练之中展露头角，等到明年他就会进入京都咒术高等专校就读，跟随老师学习更多高深的咒术。
而家主的弟弟禅院扇有两个双胞胎女儿，姐姐禅院真希没有咒力，也看不到咒灵，所以族中并未太过重视对她的培养，妹妹禅院真依咒力低微，尽管比起姐姐来能看到咒灵，但是实力远远不够，因此禅院扇会格外加强对妹妹的训练。
这是禅院江美告诉沙理奈的原话，显然经过了许多委婉的矫饰，她们两姐妹明明是主家的孩子，看起来却过得格外凄惨。
“谢谢你，我是禅院真希。”方才处在上方护着妹妹的女孩先开了口。
“真依，禅院真依。”另一个女孩明显更加内向，并没有像姐姐一样直视沙理奈，而是微微垂着头开口说话。
她们看起来都分外狼狈，禅院直哉下手的时候完全没有顾及到她们只是六七岁的小孩，即使伤口被治好了，身上的衣服依然破损了好几个口子。
“我之前没有见过你，你是来到禅院家的客人吗？”禅院真希有些好奇地问道。她想，如果之前自己曾经见过沙理奈这样会给人深刻印象的人，不可能完全没有一点印象。
沙理奈摇摇头：“我爸爸曾是禅院家的人，我觉醒了术式，爸爸就把我送过来了。”
“如果得罪了直哉，他之后可能会找你的麻烦。”明明自己才脱离险境，现在的真希便对沙理奈露出有点担忧的表情了。
“没事的。”沙理奈说。她知道自己这样幼童的身板看起来在体术上完全无法打败久经训练的禅院直哉，但是，刚刚她感应过对方的咒力，好像也并没有多么浑厚。
“如果打不过的话，我可以逃跑。”她对两姐妹眨眨眼睛，露出狡黠的神色。
“他平时会常常去训练场，在其他人面前他会收敛一些，只是主屋到训练场的路上尽量要避开他。”方才一直沉默的真依小声补充说道。
“谢谢真依酱，这个经验我记下了。”沙理奈笑眯眯地说道，“话说回来，刚刚真希酱说的反转术式是什么？”
亲昵的称呼令真希和真依两个双胞胎姐妹同时脸红了。以前还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她们，即使是母亲，在表达情感的时候也很克制内敛。
“……反转术式是很稀有也很复杂的治疗咒术，只有极其稀少的人有这样的天赋。”真希解释说道。
在禅院家的生活很苦，但母亲会教导她们很多咒术界的常识。
……
小小的插曲之后，沙理奈与双胞胎姐妹成为了好朋友，她们常常形影不离。
在禅院家的训练场上，沙理奈原本与真希真依两姐妹共同站在最角落的位置，只是她的表现很是突出，很快便被负责训练的咒术师换到了中间显眼的位置。
比起同龄人，沙理奈发觉自己有着更大的力量，经过短暂的训练之后，她便能举起成年人才能举起的重量。而在身法和速度上，她同样天赋卓然，只要看一遍就能够记住体术的动作，每次发力前的呼喝声听起来很稚嫩，可在第二天她就轻松挑飞了另一个男孩的长棍。
【系统哥哥，我好像越来越厉害了。】当负重跑步一公里依旧气息平稳之后，沙理奈有点惊讶地对系统说道。
【这是你应该得到的回报。】系统说。他看着沙理奈一步一个脚印完成了那么多艰难的任务，每有一个反派被修正，她便会得到世界越来越多的馈赠。
在这个咒术为主要存在意义的世界上，沙理奈会得到万里挑一的术师天赋和优越的身体，这是上天赋予她的礼物。
系统的回答让沙理奈觉得有些似懂非懂。
在不久之后，她为禅院真希和真依治疗好伤口的消息不知从哪里传了出去。
为此，作为家主的禅院直毘人又专门将沙理奈叫到主屋前，系统地测试了沙理奈所拥有的术式。
“所以说，并不是反转术式那种修复类的术式，而是逆转伤口的时间，将它的状态恢复到受伤之前吗？”禅院直毘人看着下方被修复好伤口的族人，挥挥手示意对方下去。
尽管年纪有些大了，但是作为一级咒术师的禅院直毘人动态视力依然强大极了。族人是在三天前祓除咒灵的时候受的伤，他观察到结了痂的伤口先是变得越来越严重，直到变回刚刚受伤的时候鲜血外涌的状态，随后才完全恢复如初，只有胳膊上的血珠佐证了那里曾有的伤口存在。
翻遍整个咒术界，治疗类的术式都极其稀少。反转术式是其中最优秀的一个，但内部的原理极其复杂，拥有这样能力的人在全球都不会超过一手之数，几乎全部都被各大传承已久的家族收拢。
现在看来，禅院家恐怕做了一笔分外划算的买卖，这样轻易就得到了如此珍惜的治疗类术师。
想到这里，禅院直毘人对待沙理奈的存在重视了许多。
“咒力消耗上如何？”在陆续找了三名族人来请沙理奈医治之后，禅院直毘人问道。
“如果受伤的时间很久，我就会消耗比较多的力量才能治好。如果是刚刚受的伤，消耗的咒力就很少。”沙理奈用手指比出了很小的缝隙来解释。
“治疗的伤口的大小不会影响到术式消耗的咒力量吗？”禅院家主继续向沙理奈发问。
“不会。”沙理奈摇摇头。
禅院直毘人沉默了一会，在从葫芦中灌下一口酒之后，忍不住大笑出声：“哈哈哈好！你的能力会给禅院家的实力带来飞跃。”
面对老人愉快的夸奖，沙理奈却神色平静。对于她来说，禅院家是否会有更好的未来与她毫无关系。
“我不会随便给家族上下的任何人治疗的。”沙理奈说，“之前照料真希和真依是特殊情况。”
闻言，禅院直毘人上扬的嘴角落了下来，他注视着平静站在下方的女孩，那张童稚的脸上有种无所畏惧的坦然大方。
“哦？”他看着沙理奈，并没有第一时间发怒，而审视地打量了她一会才说道，“你有什么条件？”
“我需要钱，很多钱。”沙理奈说。

第185章 “出逃”：在记忆深处
客观来说，禅院家非常、非常有钱。
作为咒术界古老而势力最强大的三大家族之一，在有着相当多繁文缛节的同时，钱也是禅院家最不缺的东西。
花费一亿日元将沙理奈从伏黑甚尔的手中买下来不痛不痒，而在不久的未来，拥有十种影法术的惠的价格只会被伏黑甚尔谈得更高。
因此，当沙理奈提出为禅院家咒术师治疗需要付费的时候，禅院直毘人稍加思索了一下就同意了。尽管他斜飞入鬓的眉毛让这个老头显得分外严厉，但从禅院家的历史来看，他已经算是最开明的家主了。
“既然你的治疗需要付钱，那我也有另一个要求。”禅院家主说道，“如果为任何禅院家之外的人治疗，你需要得到我的准许。”
“我明白了。”沙理奈点点头。
如果面前的人不是一个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的话，禅院家家主也许会与她设立下一个束缚来维持这个交易的可行性。
但沙理奈还太小了，禅院家可以轻易地选择能够出现在她面前的咒术师。
“谢谢家主。”沙理奈按照最近学习的知识微微弯腰行礼，转身与这位家主道别。她白日里还有许多事情要做，禅院家上下对于培养咒术师有相当完善的体系，从孩童六岁开始觉醒术式就要被家族统一安排各项课程的学习。
她抬脚踏出门槛，便迎面遇到了脸庞瘦削的中年男人。他穿着剪裁良好的白衣黑裤，衣袖和裤腿都很宽松，又在袖口和裤脚处束了起来，不算茂密的头发被他扎成了单马尾。
男人看到了沙理奈，稍微顿住了脚步，露出了令人不适的上下打量的表情：“你……就是之前被从外面带回来的那个人的女儿？”
沙理奈看着他，对方的表情不算好看，但却又试图摆出亲和的样子，于是那张瘦脸上的神色就显得愈发怪异。
她认真回答道：“我爸爸是甚尔，一个月前我来这里安顿下来。你就是扇叔叔了吗？”
“你的眼力倒是不错。”禅院扇颔首，“我听说了你的术式，像是治疗这种辅助术式，虽然珍贵，但在战斗上并没有什么用。”
对于面前人偏坏的揣测，沙理奈不置可否。除了与自己有关的人，沙理奈不会试图改变他人的想法。
“你是真希和真依的爸爸吗？”她问。
“问她们两个做什么？”禅院扇听到自己两个女儿的名字，脸上的表情顿时多云转阴，“那两个废物常常令人感到丢脸。你见到她们又在训练场出丑了？”
沙理奈摇摇头：“她们在练习的时候都很努力。”
“哼，在咒术界，努力是最不重要的东西。”禅院扇冷笑了一声。
他准备从门前经过，然而站在原地的小女孩却并没有让开位置，甚至伸胳膊挡了挡他的路。
“还有什么事？”禅院扇露出有些不耐烦的表情。
“真希和真依一直都在被直哉欺负的事情，你知道吗？”沙理奈问，“他做得很过分。”
她的话让禅院扇感觉到一点可笑，他说：“她们两个本来就是晚辈，被作为前辈的直哉‘教育’很正常。”
“可是，那是直哉在单方面地殴打，他根本没有教给她们任何东西。”沙理奈一点也不怕面前摆出压迫姿态的大人，更何况禅院扇身上的气势远远不如伏黑甚尔。她义愤填膺地说：“您难道一点都不会保护她们吗？”
看着小女孩分外认真的样子，禅院扇也彻底失去了耐心，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道：“如果不是看你的天赋还不错，现在这样的态度足够我把你关禁闭了。至于我那两个没用的女儿，就算她们被打死也没有关系，毕竟她们的存在只会给我丢脸。你明白了吗？！”
两人的交谈都没有压低音量，于是从这里经过的家仆都忍不住偷偷将视线挪了过来。
“扇，你有什么事找我？”主屋内，传来了禅院直毘人中气十足的声音。
被叫到了名字，禅院扇便没有再做进一步的举动，而是直接绕过了站在原地不动的沙理奈。
她转过头，看着对方的背影。
【系统哥哥，为什么他作为父亲，一点都不在意他的女儿呢？】她感到很费解。
【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当父亲的。】系统说，【就像是现在这个世界的反派甚尔，他也常有不顾及到你的时候。】
【我知道爸爸是在意我的，也在意哥哥。】沙理奈连忙解释，【他……他只是太忙了，所以才把我送到条件更好的家族里。】
系统没有反驳。他知道甚尔在意孩子们，但他知道这样的在意并没有很多，多到那个男人愿意重新尊重自己，尊重他人，也尊重着这个世界来生活。
那个男人有着完全隔绝咒力的天与咒缚的身体，因此他变强的方式与咒术师完全不同，如果双胞胎想要得到术师的教育，禅院家确实是选择之一，而他同样可以继续逃避作为父亲的责任。
系统在沙理奈听不到的地方轻轻叹了口气。
……
祓除咒灵带来的收益与风险成正比，受伤对于咒术师们来说是家常便饭。而在禅院家内部，即使是训练场的训练过程之中，成员之间互相造成伤害也很常见。
禅院家的医疗室里只有一名常驻的医师，在家主的安排之下，沙理奈便有了一个单独的房间作为自己的诊疗室。
她参考了外界的医院给自己的治疗设立价格，不久之后便有伤者试探着上门来治疗。
无论是怎样严重的伤口，只要及时搬到她的门口，就可以在短时间内毫发无损地离开。
因此，不久之后，来拜访沙理奈的禅院家年轻术师们便络绎不绝。
在一个月之后，沙理奈便攒起了一笔可观的钱财。
她认真地将每一张纸币都清点完毕之后，才将它们全部都收拢到自己的衣兜里。
踩着下午的太阳光亮，沙理奈小小一个人直接走出了禅院家的大门。
毕竟，禅院家家主从来没有在明面上限制过她的行动范围，如果是短暂的外出都是被准许的。
她曾在周末与真希和真依两人一起去附近的神社散步，只不过真依被立在路边的咒灵吓得不轻。
现在，沙理奈没有叫上任何人，独自踏出了禅院家的门槛。
在茫茫人海之中寻找伏黑甚尔的存在并不容易，但是，如果是在禅院家的话，通过咒术师的渠道，便有可能窥得天与暴君的蛛丝马迹。
沙理奈知道孔时雨的联系方式，而只要给对方支付足够的报酬，便能够得知伏黑甚尔所在的位置。
她问出了甚尔现在上班的牛郎店名字，也规划好了过去的路线。

第186章 回家：在记忆深处
几经辗转，电车里，景色在不断地倒退，玻璃的下面一小半是各种各样的房屋，大多是有着开放阳台的二层的小洋楼，再往后，便是狂野和占满整个窗口篇幅的蓝色天空，白色的云如同画中一样有着清晰而多变的形状。
沙理奈待在座位上，待了许久才听到了列车到站的声音。
她从位置上一跃而起，肩上还挎着对比起她的身形来说有些巨大的斜挎包，里面被各种各样的东西塞得鼓鼓的，全部都是沙理奈临时在京都买的特产。
小女孩随着人流走入熙攘的车站里，又坐上了出租车。现在的沙理奈已经变成了小小的富婆，对于普通人来说昂贵的出租车，现在对于她来说却已经是可以负担的价格了。
汽车一路前行，而两旁的景色变得愈发熟悉，直到拐过狭窄的街巷，最终停在那栋半新不旧的公寓楼前。
离开的时候还是深夏，现在再次回来，秋天都已经过去了一半了。
沙理奈下车的时候刚刚好，现在正是下学的时间。
车刚刚停稳，她就迫不及待地推开了门，从里面一跃而出，踩着木屐的鞋子在楼梯上“哒哒”作响，随后在烂熟于心的门牌号前停下。
沙理奈抬起手敲了敲门。
很快，公寓门便被打开了。
顶着刺猬头的男孩出现在门口，他的目光落在沙理奈的身上的时候就顿住了，连带动作也全部都凝滞下来。
“好久不见，欧尼酱！”
如同花儿一样漂亮的女孩穿着剪裁良好的和服，头发梳理成蓬松的丸子头，对他热情雀跃地打招呼，令人如坠梦中。
伏黑惠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惠，是谁来了？”公寓里，从客厅里传来了伏黑津美纪的声音。
在听到姐姐的声音之后，伏黑惠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奈奈？”
下一刻，他的后半句话便被吞了回去，因为身上带着淡淡甜香气的女孩已经径直张开手臂，给予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在这样的肢体接触之下，伏黑惠才感觉到，他的半身，他的双胞胎妹妹终于回到了他的身边。
男孩下意识地回抱住了对方柔软的身体，力道越来越紧。
“你回来了……”他还以为自己要再等很久很久才能见到沙理奈。
从京都到这里，一共有将近四个小时的车程，他不知道沙理奈是怎样乘车穿过一个个陌生的街道才来到他的身边。
“是……奈奈回来了？”伏黑津美纪见到了沙理奈，先是露出些许讶然的神色，随后惊喜地笑起来，“真的是奈奈，我不是在做梦吧？”
沙理奈想松开哥哥，与姐姐打招呼，可是当她想要后退的时候，伏黑惠不仅没有放开她，反而是抱得更紧了。
“……惠酱？”沙理奈歪头，感觉到有些疑惑。作为双胞胎的她能够感觉到对方身上翻涌着无法平息的情感。
惠完全不想松手，从出生以来，他们还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久。
无论是惠还是沙理奈，都有些贪恋这样依偎在一起的感觉，仿佛在对方的身边，一切才是最令人安心的。
最终，伏黑惠还是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理智，不再紧紧拥抱着对方，转而接过了沙理奈沉沉的挎包，握住了她的一只手。
对于这样的小小细节，伏黑津美纪笑着说：“看来惠真的很想你，好久没有见过他露出这样的表情了。”
从沙理奈离开之后，伏黑惠就仿佛变成了一个小大人，许多情绪都被内敛地收拢了起来，无论发生什么事都默默留在心里，像是现在这样直白的表现已经很少了。
“这个，是我从京都背后回来的抹茶大福、樱饼、巧克力，还有在八坂神社求的御守，你们一人一个。”沙理奈将包里的东西一样又一样地摆在小几上，认真地介绍道。
“这么远的距离，你一个人背了这么多东西从京都过来的吗？”津美纪有些后知后觉，眼里又流露出惊讶和担心交织的神色。
“当然。”沙理奈有些骄傲地挺起胸膛，“现在的我很厉害的，已经能打败家族里少年组所有的孩子了，这样的赶路比训练要简单多了。”
“在禅院家的生活怎么样，还适应吗？”津美纪继续问道。
“遇到了对我很好的姐姐和妹妹，家主虽然严厉，但也很好沟通。”沙理奈思索着说道。
她们二人一问一答，旁边的伏黑惠安静地听着，目光一直落在妹妹的身上，默不作声地将对方身上发生的所有变化都记了下来。
过去他们一直在一起长大，他认认真真捧在手心里护着的妹妹，去了遥远的京都，衣着和发饰都变得华丽，可是，他却能看到那双隐藏在袖中的双手指腹上已经有了薄薄的茧子。
在京都禅院家的生活一定没有像她笑着表达得那样轻松，只是为了让津美纪和他感到放心，她给予了最好的答案。明白了这一点之后，惠便不会再去问。
他觉得自己近乎有些胆怯，若是妹妹真的回答自己在禅院家过得不好，作为哥哥的他好像也并没有任何办法来帮助她解决遇到的困境。
伏黑甚尔那个男人好像还在对他待价而沽，也许要到一年之后，他才能去到禅院家与妹妹在一起。
聊了一会之后，津美纪便温柔地说道：“我去洗点水果过来，奈奈稍等一会哦。”
她是相当体贴的女孩，知道沙理奈和惠这对双胞胎兄妹或许会有一些话想要单独来说，便不着痕迹地给他们留出交谈的空间。
在津美纪离开之后，沙理奈便贴到了惠的面前，问道：“刚刚惠酱为什么一直都不说话？”
她突然凑了上来，让惠心跳一时间慢了半拍。
在这样的间隙里，他还有时间庆幸地想，看来在禅院家的经历并没有让妹妹变得不开心，现在的她看起来既有着令他陌生的独立要强，又有着过去熟悉的活泼和狡黠。
“我回来，哥哥不高兴吗？”沙理奈佯作有点伤心的样子。
“没有。”惠说，“我只是……太高兴了，没想到你会在今天回来。”
他的话语有些吞吐，平日里男孩就不擅长言语，现在也做不到将自己的内心想法完全倾吐而出。
“为什么一直看着我？”沙理奈顺着他始终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衣裙，“这是新裁的和服哦，我选的枫叶的颜色，是不是很好看？”
她站在这间小小的公寓内，微微张开手臂在惠的面前，像是蝴蝶一样地转了个圈。
夕阳的光亮透过微微拂动的纱帘碎片般地落在她的身上。
“嗯，很好看。”惠说。

第187章 女儿的指名：在记忆深处
当夜晚到来，华灯初上的时候，处在繁华街区的各式各样的夜店才会逐渐陆陆续续开始营业。
巨幅屏幕上是各种各样不同样貌的男子海报，上面用花体字写着他们所供职的店铺，旁侧的招牌上贴着猫咪女仆店的广告。
与其他所有的街区相比，这里的地面明显没有维持着一尘不染的状态，地面上偶尔会有些垃圾碎屑。
身材高大的男人轻车熟路地走进自己目前供职的店铺里，在换衣间的镜子前换上自己的工作服——白色系带的衬衣和黑色的长裤，这里衬衣的扣子都很光滑，加上他的肌肉轻易地撑起衣服，即使系好扣子，轻轻一扯就会被拉开。
伏黑甚尔随意戴上桌上摆放的两三个廉价的戒指配饰，拎过门后的黑色西服外套，走出了换衣间。他来的时间稍微有些晚了，错过了每天例行的开业前店长对所有牛郎们的训话。
不过，他现在算是这家店的头牌，一个人就能让富婆们贡献出恐怖的销售额，偶尔的迟到无伤大雅。
“下次来早点哦，甚尔君。”店长走到他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提醒道。
“知道了。”伏黑甚尔敷衍地应了话。像他这样的人，准时准点地上班才是少见的情况。
随着时间的推移，店里的客人逐渐增多起来。如果有初次到来的顾客，还会迎来所有在班的牛郎们共同热情的迎接。
店里放着音乐，五颜六色的灯光下，牛郎与客人们尽情地调笑，酒液反射着灯光，显出一种纸醉金迷。
在一众花枝招展的牛郎之间，甚尔富有压迫感的气势依然显得他鹤立鸡群，剪裁合适的西装之下隐藏着分外完美的肌肉，如同被华美牢笼所束缚着的野兽。
独特的气质很快便吸引了来到这里的女客，甚尔于是便坐到了卡座前，熟练地与做着漂亮指甲的女人交谈。
他不像普通的牛郎那样谄媚，说话间带着不自觉的傲慢，却丝毫不让那些见猎心喜的客人们感觉到冒犯。
“你的身材真不错，我可以看看你的胸肌吗？”女人轻笑着说道。
甚尔随意扯了扯衣领，优越的身材让他这个动作显出一种自在的野性。
女人被迷了眼，想伸手触碰，然而却被男人躲了开来。
“那是另外的价钱。”甚尔眼一抬，说道。
这是要对方点酒或是直接给他打赏的意思，这让女人一时间有些犹豫。
就在这样的间隙，忽而有人走了过来，一头黄毛的牛郎走到甚尔的旁边，在嘈杂的背景里俯身对他说了句话。
“甚尔君，有人指名你。”他的神色有些奇特，不像是平日里传达他被指名的时候露出的表情。
这让伏黑甚尔一时间挑了挑眉。
他对着这个卡座的女人们欠身：“失陪。”
指名需要付出足够的价格，便能够让他从目前服务的客人手中离开，如果这里的客人愿意出更高的价格来指名他，那么他就要留在价高的一方。凭借着这样的手法引得一些客人互相攀比，牛郎店常常因此赚得盆满钵满。
不过，这桌的客人并没有出钱指名他的意思，于是伏黑甚尔顺利离开这里，被黄毛牛郎引着走到另一处卡座。
这里是更高端的位置，各个卡座之间的沙发都隔着一段距离，围成半开放式的形状，能够极好地维护客户的隐私。
他的内心里转过几个富婆的存在的名字，直到被引到该有的位置，伏黑甚尔打眼一看，才发现坐在那里的人竟不是自己脑中想过的任何一个人。
他从未想到会出现的人坐在那里，小小的一个坐在皮质的卡座里，整个人都被拢在其中。
“……沙理奈？”他惊疑出声，随后，男人一向什么都不在乎的那张脸头一次沉下了脸色。
比起伏黑甚尔，坐在位置上的沙理奈的表情要镇定许多。
“爸爸，好久不见。”她笑起来，近乎露出了洋洋得意的表情，“我靠自己过来找到你了哦。”
正常营业的牛郎店并不会接受未成年顾客，但她有很多钱。而现在这个距离千禧年并没有超过几年的时期，对于牛郎行业的监管并没有那么严格，于是她便成功用钞票敲开了这家店的大门，并且成功“指名”了她的父亲。
“真是胡闹。”甚尔迟迟没有坐下，他抱怨了一句，“禅院家的那些人都是吃干饭的吗？”
不然怎么会一个人都没有在意她，让这样一个小孩自己独自偷偷出来，还成功来到了这么乌烟瘴气的地方。
“您不坐下吗？我付了很多钱来指名的。”沙理奈歪歪头，说道。
杵在那里的男人不知想了什么，很快便又恢复了之前那种吊儿郎当的姿态，随意地坐在了她的对面。
“来找我做什么？”甚尔问道。
“在禅院家呆了那么久，爸爸一次都不来看我。”沙理奈看着他，露出有些委屈的神色，“我很想你，所以就出来想看看你。”
“那现在你也见到我了，”甚尔说，“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不如回去。”
除了最初的时候被女孩惊讶到了，现在他仿佛又回到了自己游刃有余的空间里：“这里不是你这样的小鬼该来玩的地方。”
沙理奈少见地被对方的话激起了逆反心理：“我才不走呢，如果……如果爸爸的态度还这么差的话，我……我就要投诉。”
如果在平时的话，沙理奈的性格很好，完全不会这样对抗甚尔所说出的话，可是，她从京都一路来到这里实在太远了，满怀期待地走了那么远的路，反而被心心念念的人驱赶，无论是谁都会觉得伤心。
“你还知道什么是投诉？”甚尔几乎要被面前的小女孩气笑了。
但正因为如此，他当然不能就继续这样把沙理奈晾着不管。这个月马上就要结束了，他本有希望拿到店里的高额奖金，如果被小孩捣乱而丢掉那笔钱，他多少也会肉痛的。
“那你想我怎么陪你？”甚尔说。
沙理奈回忆了一下刚刚在路上见到的其他人对待客人的态度，说：“我想爸爸能跟我一起聊天。”
在她的记忆里，甚尔对她和哥哥总是淡淡的，话也很少，而方才路过所有的桌子，他们看起来都相谈甚欢。
如果爸爸愿意认真听她说话，那么她会很开心。
“我不会让你白白跟我聊天的，”沙理奈努力摆出一副大人的样子，从随身带的挎包里掏出一叠钱，豪气地拍在了两人之间的大理石桌面上，“如果爸爸一直听我说话，这些钱就都给你。”

第188章 闯入：在记忆深处
一厚叠纸币放在桌上显得分外有气势。
甚尔目光在那些钱上轻巧地一转，原本因着小孩突兀出现而产生的不可控感此时也基本消失殆尽，他挑了挑眉，终于露出了些饶有兴致的表情。
——就当是跟往常一样陪客人玩罢了，尽管对方的身份有些特殊，但是对他来说无论怎样都是赚钱。
伏黑甚尔这样地说服自己。
“你确认禅院家的人不会突然来找你？”他将钱收起来，靠在靠背上懒洋洋地问道。
“现在不会。”沙理奈说。她不觉得自己在那个秩序森然阶级分明的家族中是很重要的人，况且禅院家其他的咒术师也经常一个任务就会在外面呆好几天。
她自然而然地把自己当成年人来看，全然忘了即使是在禅院家，她这个年纪的小孩子也没有到独自出任务的年纪。
“爸爸最近一直在这里工作吗？”沙理奈问。
“这么问，是想经常来找我？”伏黑甚尔反问，微微眯起眼睛看向女孩，像是要将对方的动机完全猜透。
若此时眼前的人不是自己的孩子，而是其他的普通客人的话，他现在已经扬起嘴角，摆出若即若离的姿态，让女客因此而投怀送抱了。
然而，他现在脸上倒并没有多少笑意，低沉的嗓音说：“禅院家给了你这么多钱来让你到这种地方挥霍？”
“我当然想常常来找你呀。”沙理奈说，“不用担心我没有钱来找你。”
她相当自信地补充：“虽然零花钱不多，但是我工作很努力，只要多接一些活，就可以多赚很多钱。”
“就你，工作？”伏黑甚尔上上下下地打量她，小小一个姑娘站起来身高还没有到他的腰，唇红齿白的样子看起来完全没有受过苦难，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够去接祓除咒灵工作的模样。
“当然。”沙理奈认真在父亲面前证明自己，“我的术式可以治疗很多受伤的人，他们会给我报酬。”
谈及到咒术师的事情，尤其还是禅院家的术师，伏黑甚尔顿时失去了兴趣。
他只对杀咒术师有兴趣，至于他们得到怎样的治疗，他的女孩的术式有怎样的优越性，都是他并不想知道的话题。
看出他的兴致缺缺，于是沙理奈问道：“我是不是要点一些酒呢？刚刚引着我来的哥哥说，如果点贵的酒的话，你们会有很高的提成。”
伏黑甚尔心道那个黄毛竟什么都跟这样小的孩子说，他嘴上却是回答道：“可以给我点酒，这里的白兰地味道不错。”
“那好呀。”沙理奈说。
于是甚尔抬手招来了侍应生，没过一会两瓶酒便放在了桌上。
沙理奈看着他熟练开瓶的动作，露出了有些好奇的表情。
“别看了，你还没到能喝这个的年纪。”甚尔说道。他对于花女儿的钱来喝酒并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哪怕是之前把沙理奈卖到禅院家的钱，他没过多久就全部都在赌马的赛场上输光了。
不过，这个男人似乎还保留有一点所剩不多的良心，不一会，侍应生便又送上了一杯茶水，放到了沙理奈的面前。
虽然很好奇这里所有人都喜欢的酒的味道，但沙理奈很听话，所以并没有去碰酒，而是乖乖喝着甚尔让人另外送来的茶。
她一点点地讲着自己到了禅院家发生的事情，虽然在家人面前她总是像小蛋糕一样柔软香甜，但是面对他人的挑衅和敌意的时候，沙理奈全部都从容地接住并以牙还牙地赢得了胜利。
背景里音乐嘈杂，彩色的灯光下觥筹交错，面前的酒液辛辣。
甚尔坐在已经习惯的店里的沙发上，听着小孩一句句的碎碎念，本以为自己会像平日里应付客人一样表面敷衍内里感到无聊。可是，看着她这样慢慢地说着，他竟不知不觉地听了下去，连带内心也渐渐平静了下去。
“可以不用理会禅院直哉那样的小鬼，年青一代基本没有值得交往的。”在女儿喝水的间隙，甚尔说道。
实际上，他认为禅院家没有任何值得沙理奈交往的对象，不过既然她交到了同龄的朋友，他不自觉地多说了两句：“她们那对双胞胎，姐姐的天与咒缚不完全，妹妹的天赋也一般，难怪混得那么差。”
“她们在努力变强了。”沙理奈说，“只要多加练习的话，实力就会进步的。”
伏黑甚尔没有给予更多的回答。
后天的努力诚然有用，可是天赋却决定了一个人的上限。这种情况，只有双胞胎其中一方消失，另一个人才会获得完整的天赋，获得强大的力量。
如果自己不曾有一对双胞胎的儿女，这样的话他也许就会随意脱口而出了。
沙理奈正要继续说些其他的趣事，可是她看了眼时间，顿时露出有些大惊失色的表情。
“怎么？”甚尔顺着她的视线往那个小小的粉色手表上看了眼。
“时间太晚了，我要赶紧回去，不然要赶不上最后一班电车了。”沙理奈说。
虽然现在晚上八点半看起来还早，但是如果回到京都还是要转车才能到禅院家所在的位置。
她匆匆忙忙地从座位上一跃而下：“来之前我还回了趟家看了看哥哥和姐姐，爸爸有空的话也要常常回家哦。他们应该也都很想念你。”
甚尔回忆了一下，实际上，因为常常在外，他对于孩子们的样貌都要多思考一会才能想起来。
记忆中刺猬头的小男孩好像对他很冷淡……
“如果有空的话。”他随意应着，既然没有点头，那便是不会专程回家的意思。
沙理奈看出了他的敷衍，于是又从兜里掏出最后一沓有零有整的钱，只给自己留了回家的车费。
“这样，我要雇佣你白天的时间去回家看看哥哥和姐姐。”她说。
“我想，我应该可以拒绝吧？”甚尔没有接，而是扬起唇角说。
“哦，那好吧。”沙理奈利落地要把钱收起来，只是这时对方以很快的速度伸出来一只手，将那叠钱压了下来。
甚尔从里面抽出来一半，剩下的还给了她。
“我在店里很贵的。”他说，“不过既然是小公主的雇佣，那我就勉为其难接受，回去看一眼。”
“那太好啦！”沙理奈绽开笑颜。
她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在父亲这样随意的态度之下，完全不会露出任何失望的表情，无师自通地对他这样的人给予最大努力的温柔和爱。
今晚这样像是白色蝴蝶一样突兀地降落在这片污泥里，现在又翩然地离开。
甚尔牵起她的手，将她送出门去，为她拦了一辆去车站的出租车。
他一只手插在兜里，看着她小小一个人弹出车窗的脑袋，对着他挥手。
男人点燃了一支烟，站在原地看着车辆消失在拐角处。
这样不就衬托得他太逊了吗？
【当前反派修正值：70%】。

第189章 交易：在记忆深处
沙理奈足足一整天的出游并没有受到禅院家主家任何人的关注，只有负责她院落的家仆知道那天小小的女孩回房间很晚。
第二天她还给真希和真依分享了自己从街上顺路买到的糖果。
双胞胎小女孩一左一右坐在她在自己的医疗室准备的椅子上，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这么说，奈奈和自己的双胞胎哥哥分开了很久才在昨天见了一面吗？”真希问道。
“是啊，我们还从来没有分开这么久过。”沙理奈叹了口气，趴在桌上说道。她看着面前的两个女孩，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们也常常都在一起吗？”
“嗯。”真希点点头，“我和真依从小都在这个地方长大，几乎没有分开过。”
“真好啊。”沙理奈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她想，虽然现在自己靠着术式赚了好多好多的钱，但是还是过去与惠、津美纪姐姐共同生活在公寓里的拮据的生活更让她感觉到幸福。
“你的哥哥如果继承了术式的话，说不定也会来的。”真依见她有些低落，小声出言安慰道。
在禅院家，没有人会在意像她这样天赋低微的人，她有一次站在墙角，听到了父亲禅院扇与家仆的对话，知道禅院家有意要继续把沙理奈的哥哥也买到家族中来。
“那我就只好慢慢等待了。”沙理奈说，她向后靠在椅背上，“希望不要太久。”
“我要出去练习体能，你们要一起吗？”真希提议道。
“好啊。”沙理奈立刻答应了下来。
真依习惯性地依赖在她的双胞胎姐姐身边，于是也答应下来。三人结伴到场地之中跑步。
虽然她们的年纪小，但天赋很好的沙理奈已经开始由长辈带领着去祓除咒灵了。她的还原咒法不仅仅能医治，在实战上也能有所应用。
禅院家的训练场关押了许多被捕捉来的咒灵供族人练习祓除，沙理奈第一次下到地下的时候，都曾被那里因为大群咒灵造成的阴冷气息吓了一跳。
在能独立祓除家族中用来训练的咒灵之后，沙理奈便获得了跟随禅院家的长辈外出学习祓除现实中咒灵的机会。只是，因为她是女孩，带队的人几乎每次都会轻视她，连打杂的工作都吝啬于分发给她。
“你这样的孩子有这样高的天赋，真是可惜了。”禅院家内部术师团队“炳”的成员曾带着她出任务，看她生疏地处理掉一只咒灵之后，摇着头说道。
“为什么这样说？”沙理奈有些困惑，用干净的眼睛看着方才叹气的大叔。
“本家的女孩大多数并不会抛头露面成为优秀的咒术师，”男人撇开眼，没有跟小孩纯洁的目光对视，“一般会去联姻，成为禅院家和其他家族往来的纽带。”
在禅院家，若是生下有优越天赋的孩子，那作为女人的最大价值便得到了实现。
“所以，炳和躯俱留队才几乎全部都是男性的成员吗？”沙理奈有些恍然。
这两个组织都是禅院家内部组建的咒术师团队，分别负责接取任务和安保，区别只在于有无术式天赋。
“没错。”男人点点头，“你还小，目前倒是还没有必要担忧这样的问题。”
沙理奈说：“我不会接受这样的摆布的。”
男人敷衍地应了下来。这样的事情也不是他这样一个禅院分家的人能决定的。
天气渐渐转冷，苍翠的树叶全部都变成了红色，漫山遍野都是深浅不同的枫叶。
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将汽车停在一家咖啡厅的门口，职业习惯让他选择了位置最不起眼的停车位。
抬起左手腕上的手表确认了时间之后，孔时雨便下车走进了这间店面不算大的咖啡厅之中。
他在对方约定好的包间前敲了敲门，这才走了进去。
里面已经坐着一位看起来六七岁的小女孩。她穿着剪裁合适的学校制服，即使年纪很小也能够看出五官很漂亮，正襟危坐的样子看起来很乖巧。
不过，孔时雨知道这一切只是表象，如果对方真的表里如一，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与他谈生意了。
“晚上好，禅院小姐。”他说。
“既然已经见过几次，您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名字。”沙理奈说。
“好吧，沙理奈小姐这次找我要谈的一笔大生意，是什么？”男人问道。
“是有关于我的亲生父亲伏黑甚尔的事情。”沙理奈说。
“……果然。”孔时雨露出有些了然的神色，“作为一个情报商人，他是我的客户之一，理论上我并不能随意透露客户的信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需要情报，得加钱。”
沙理奈微笑：“钱不是问题。”
她表面云淡风轻，实际上已经在偷偷盘算是否要在治疗禅院家的术师之外，再去外面接一些私活来维持花销。
“你需要什么样的情报？”孔时雨问道。
“我查了一些资料，也向一些人打听过我爸爸。”沙理奈说，“除了赌马这些普通人会参与的活动之外，他在咒术界被称作‘天与暴君’，常会接一些杀死咒术师的悬赏来获取钱财。”
她垂下眼，看着面前饮品冒着热气的水面，继续说道：“但是，这样的悬赏很危险。我的诉求是，如果他通过你或者任何中间商接下类似的悬赏，都请你能够及时告知我。”
孔时雨看着面前小女孩忧心忡忡的样子，一时间有些无语。
他想，伏黑甚尔那样强大的人去做悬赏任务，该担心的人也是他的敌人才对。
不过，送上来的钱，孔时雨也不会推脱。如果是别人来买天与暴君的信息，他还需要斟酌一下卖出情报后被对方报复的可能性，但是如果是沙理奈，卖出情报就并不需要考虑这一层的风险。
那个男人在某些时刻虽然可怕，但不至于对自己的孩子计较这样的小事。
孔时雨报了一个价格。
沙理奈接受了。
一大一小两个人竟然在这场交易里相谈甚欢，达成了愉快的合作。
等到出门，天色已经完全黑沉了下来，天空中落下了淅淅沥沥的雨，空气因此变得湿冷。
孔时雨看了眼站在旁侧的女孩，她背着书包，两手空空，看起来不像是有带伞的样子。
“需要我送你回家吗？”孔时雨问道，“我开了车。”
沙理奈抬起眼，露出有点惊讶的神色：“这样不会很麻烦您吗？”
“不会。”男人摇摇头，“禅院家的位置离这里不算远。”
虽然现在他是一个只认钱的情报贩子，但是好歹在遥远的过去，他曾也是一个刑警。放任一个小孩在这样晚的时候淋雨独自走山路，那也太过分了。
沙理奈想了想，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孔时雨载着她到了禅院家附近，将放在车里的透明雨伞递给了她：“前面不远处就是禅院家，我的车就不方便开到大门口了。”
“谢谢叔叔。”沙理奈说。
他开着车灯为她照着回去的路，看着灯光下绵密的雨丝和小孩的背影，一时间有些感叹，甚尔那样的人竟然会养出来这样的女儿。
作为游走在各个势力之间资深的情报掮客，孔时雨多少也会了解女孩在这样吃人的大家族之中的处境。
这样的地方固然不会浪费她的术师天赋，却也会将她连皮带骨吞吃得一干二净。伏黑甚尔或许没想到这一点，或许想到了，只是不在意。
可惜她这样小的孩子，自己尚且还没有在完全站稳脚跟，便已经想着如何看顾比她还要成熟许多的大人了。

第190章 祓除任务：在记忆深处
天气越来越冷，冬天悄无声息地降临，红色的枫叶纷纷扬扬地落下之后，在睡过某个平静的夜晚之后，醒来之后站在窗前便发觉外面已经是一片银装素裹。
在人们睡梦中的时候，一场雪便纷纷扬扬地簌簌落了下来，浅浅的铺了一层，便把整个世界变成了干净的颜色。
和平时一样早早起床准备去训练场的沙理奈还没套上衣服，便感觉到了从窗户缝中传来的寒气，玻璃的边缘凝结了一点冰霜。
她睁大眼睛，忍不住光着脚就跑到了窗前，探头去看外面的雪景。随后她便匆匆忙忙地套上了衣服和靴子，跑到外面的空地上踩雪玩。
训练场同样会积一层雪，这一日的训练自然会给大家放假，不会踩着这样滑的雪来进行日常的训练。
沙理奈在外面疯跑了一圈，两手也都被冻得红彤彤的。她相当熟练地把自己的双手回复到了从房间出去之前的温暖的状态，随后相当舒适地叹了口气。
如果现在惠也在就好了，她想跟哥哥一起玩雪。在很久很久的以前，惠还不记事的时候，那时家里别墅门前的小院子里积雪了，她和哥哥两个人被妈妈用衣服遮掩得严严实实，扑到雪堆里玩，而甚尔清扫了一条路出来之后，还在妻子期待的目光之下在窗前堆了歪歪扭扭的雪人，只要趴在客厅的窗台前就能看见那个雪人，妈妈还为它围了红色的围巾。
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让沙理奈从回忆之中惊醒，她看向通话，发觉来电的人竟是禅院直哉。
在柄的训练室里，禅院家的咒术师都会常常见面，但那里人很多，大家都在忙着提升自己，沙理奈几乎不与对方有太多的交流，顶多照面的时候会打招呼。
而像是这样极其爱面子又有些天赋的家族少爷，平日里祓除咒灵并不会受太重的伤，碍于脸面也不会来找她治疗，今日会打电话过来竟有些稀奇。
她接通了电话。
“直哉君？”她问道。
对面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说道：“我接了一个总监部去祓除咒灵的任务，老头子听说了之后要我带你出去见见世面。你最好一小时之后就在大门见面，届时不到的话我就当你放弃。”
“我当然要去。”沙理奈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学习和变强的机会。她依然保有着对待他人的温柔和善良，但是在禅院家的生活让她非常清楚地明白，只有变成强者才会有余裕去给予他人荫蔽。
“等着我。”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飞速地换上了自己平日里出门祓除咒灵时会穿上的结实耐磨的特质衣物，从旁边拿起武器。
咒术师并不会总是赤手空拳地去战斗，一般会使用能够承受咒力的咒具来增强自身的势力。禅院家有着丰厚的家底，拥有天赋的咒术师便有机会在家族的宝库之中提出申请获取咒具。
沙理奈的咒具是一把长弓，虽然并不是太过珍贵的材质和工艺，但她用起来却很顺手。
收拾好了所有东西，确认一切都准备齐整，头发梳成分毫不乱的麻花辫，戴上黑色的软皮帽，红色的大衣遮住了她下面深色的定制作战服，靴子的每条鞋带都系得很紧实。
沙理奈背着工具包，踏出了房间大门。
空气中是她所喜欢的干净的雪的气息，带着些许的冷意。
穿过几座院子之后，远远地，沙理奈看到了正等在大门口的人影。
从小在家族之中听着各种糟粕常识成长出来的少年，倒并没有像是加茂家的孩子那样养成循规蹈矩的性格，反而更像个行事乖张的二世祖，头发染成显眼的金色，两边的耳朵都打了洞戴着耳钉。
如果不是习惯性地穿着家族传统的羽织，换上现代装的话就完全跟在外面街上的不良少年一模一样。
禅院直哉正两手抱肘，有些不耐烦地靠在门侧的柱子上。他对他人的包容度少得可怜，已经开始在无聊地抖腿。如果不是沙理奈在家族里崭露头角，表现出的天赋尚且还可以过眼，禅院直哉压根不会等她就会自己走了。
他见小女孩红色的一团身影正快跑了两步过来，于是也支起来了身体，没有做任何寒暄就转身往外走，一句话留在空气里：“跟上。”
禅院直哉并不会照顾对方短短的两条腿，大踏步往停在路边的黑色商务车走过去。沙理奈小跑着才跟上他的脚步。
见对方已经坐在了副驾驶，沙理奈便自觉爬上了后座。
“禅院君，还请记得拉上安全带。”驾驶座上的辅助监督说道。
靠在椅背上的禅院直哉“啧”了一声：“知道了，这么点小事不用你来提醒。”
辅助监督默默地闭上了嘴。
总监会常常会往下派发祓除咒灵的任务，大多数任务开始的时候一般都会配备像是他这样的辅助监督来提供一些后勤类的工作，让咒术师们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祓除咒灵。
禅院家的少爷出了名的脾性不好，他这次遇到对方，也算是运气不好。
“您好，你是辅助监督吗？我是禅院沙理奈，这次任务要多多指教了。”爬上后座的沙理奈开口说道。
她的话语恰到好处地打断了方才禅院直哉无礼话语之后的冷场。
“我叫小泉系也。”辅助监督说道。后座的女孩年纪很小，在咒术师数量稀缺的情况下，大家族会让孩子出门锻炼祓除咒灵能力的情况不算罕见，但让这样小的孩子跟随祓除咒灵很少见。
也只有五条家的那位，曾经在年幼的时候就能独立祓除众多成年人无法抗衡的咒灵了。
“任务内容是什么？”沙理奈问。
“事故发生在一处山间的温泉疗养院。虽说是疗养院，但也兼了养老院的职能，只是设施已经非常陈旧了。”辅助监督娓娓道来，“这家疗养院的社长已经建立了新的院区，陆陆续续地把老人们接走。旧疗养院本要转手，但最近却发生了一些怪事……”
“最初，是房产中介在晚间的时候走在廊台上，却感觉到窗外仿佛有黑影，拉开窗门之后却一无所获。清扫人员在傍晚的时候扫地，却总觉得天花板仿佛有水珠沉降下来。”小泉系也一边开车，一边将资料上的内容讲述出来。
“听起来不太严重，”沙理奈说，“后面又发生了什么？”
辅助监督正要回答，坐在旁边的禅院直哉却露出有些不耐烦的神色，直接将旁边的一沓资料丢到后座：“女人就是吵，拿去自己看。”

第191章 不合作：在记忆深处
资料被拍在膝盖上，还有一两张差点落在了旁侧的地面上。
沙理奈并没有第一时间接过被对方粗鲁塞过来的资料，而是先看了坐在副驾驶上的禅院直哉一眼。
她一直都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好孩子，但是这样的性格仅限于她所认同的人。
这一眼比起平日里的她稍微显得有些冷淡，但无论是正忙于开车的辅助监督还是无聊看着车窗外的禅院直哉都并没有注意到。
沙理奈把散开的资料重新仔细地规整起来，连带纸张的边缘都对齐。随后，她从第一张开始快速翻阅。
对于普通的一年级生来说，刚刚认字就开始辨别这些案卷和充满专业术语的长难句是非常困难的事情。辅助监督一开始帮忙解说任务的内容，本也是存了照顾她的想法，但没想到被禅院直哉这个禅院家的大少爷给打断了。
不过，学过的知识不会被沙理奈忘记，阅读这样的信息对她来说并不难。
既然是要把疗养院打包出售，所以这里的主人自然雇了一些清理人员来处理留在这里的物品，只是，无论是撕掉的陈旧海报，还是被常住在这里的老人丢在这里的衣物眼镜这些零碎的物品，在第二天却又诡异地重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院长以为是清理工故意偷奸耍滑，于是盯着保洁人员清理房间，结果第二天这个房间又恢复了破烂的原样。
温泉疗养院的位置比较偏远，院长便留在这里休息了一晚。于是，他亲眼目睹了半夜从走廊里穿过的佝偻影子。他被吓了一跳，本以为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第二天喝茶的时候却发觉水面反射的分明是一张与他好不相似的腐朽苍老的脸。
几番惊吓下来，即使再怎么自我安慰，他也只能捏着鼻子承认这里发生了超自然现象。于是，总监会下的“窗”监测到了这样的信息，便派出了任务。
只是，如果仅仅只是给人造成惊吓的话，便还不到能够到被评定为准二级咒灵的程度。
沙理奈往后翻了翻，发觉是窗调查了前后发生的事件，发觉在这家疗养院在将这里修养的老人们迁移之前，这里的年迈老人的死亡率在短时间内异常上升，初步推断与咒灵有关。
在开了一上午之后，汽车终于在一座处在半山腰的温泉疗养院里停下。
沙理奈从车里下来，山上的温度明显比在家族中要更冷，积雪已经到了脚踝。
黑色的石头上雕刻着“田谷温泉疗养院”的字样，被白色的雪遮住了一半，显得字迹模糊。
“为了方便执行任务，里面的人都被清空了。”辅助监督说道。
“在这种偏僻的鬼地方，都不需要放‘帐’，就可以直接过去祓除咒灵了。”禅院直哉昂起下巴，露出有些不屑的神情。
“不排除附近的山野里会有普通人家居住。”小泉系也挠了挠头，赔笑着说道，“放下‘帐’之后，我便会在门口守着，等待你们结束出来，送你们离开这里。”
“由暗而生，暗中至暗……”辅助监督垂下眼，念出了每次执行任务之前必然会说出的咒词。
于是，暗红色的帐幕自天空而下，将整个疗养院都覆盖其中，地面上的雪在“帐”这层结界之下被衬托成了不祥的细微暗红色。
“那就速战速决。”禅院直哉说道，他活动着手指的肌肉，露出了有些兴奋的表情，仿佛已经将疗养院内的咒灵视作猎物。
“最好不要掉以轻心。”沙理奈提醒道。
她的视线扫过掉了漆的招牌和木质的和屋黑色的门洞，敏锐的嗅觉让她已经嗅闻到了从那里传出的隐约腐朽和潮湿的气息。
这里给她的感觉不太好。
“哼，只是这种程度的咒灵就害怕了吗？”禅院直哉看了她一眼，“那就乖乖跟着我。女人就不该出来抛头露面祓除咒灵，不然跟着也是累赘。”
沙理奈又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了点惊讶。
她与禅院直哉的交集不多，没想到对方竟然频频说出这样惊人的言语。
两人先后踏入了这个疗养院里，生锈的铁质大门门轴转动，发出近乎呻。吟的声音，最后沿着惯性撞到了墙壁上，发出“当啷”一声响，随后整个院落便陷入了沉寂。
小小的前院摆放着一个喷泉，不过，现在里面都是积雪和落叶，已经没有在喷水了。
两人绕过了这个喷泉，正式进入了这个古老的和风建筑之中。
刚刚踏入木门，属于木材潮湿而陈旧的味道便扑面而来，夹杂着沙理奈说不上来的些许古怪的味道。
“呸，哪来的药味。”禅院直哉用羽织的袖子遮了遮鼻子，露出嫌弃的表情，打量着前台和走廊。
他的视线扫过这里前台已经断了一根腿的桌子，再往里便是漫长而昏暗的走廊，两侧都是泛黄的纸门，上面沾染着不规则的破损和污渍。
对于咒术师来说，咒灵的残秽在这样昏暗的环境下，便如同荧光一样显眼。
“顺着过去看看。”禅院直哉打头往前走，沙理奈紧随其后，弓箭已经被她拿在了手上。
沿着咒灵留下的些许残秽，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两侧的房间都被抛在后面，直到在尽头拐弯，眼前便赫然出现了四合的庭院，中间是公共浴池，在这样冷的天气里泛着些许热气，只是水色浑浊，上面漂浮着不知名的絮状物和朽烂的落叶。
一道佝偻而畸形的虚影出现在隔着水池的对面，在氤氲的烟雾里显得不太清楚。
禅院直哉顿时迈开步子飞速追了上去。
他这样一跑，于是沙理奈的小短腿就有些跟不上对方这样的速度了。
禅院直哉速度极快地跟着那只咒灵冲入了对面陌生的屋舍之中，很快便消失了。
沙理奈沿着对方走过的路过去，但是在转了四五个房间之后都没有人，她有些遗憾地发现，自己似乎与禅院直哉走散了。
幸亏这次跟随来到这里的人是她自己，如果换了其他人，万一遇上准二级咒灵，实力不足的情况下很容易出现意外。
找了两圈，没有见到禅院直哉的身影，于是沙理奈便掏出手机打了对方的号码。
考虑到对方可能在忙着祓除咒灵，沙理奈只等了电话响了三声，便自己又挂断了电话。
现在无论是咒灵还是禅院直哉都不见踪影，沙理奈想不如自己干脆先离开，到车上等他执行完任务回去。
就在这时，沙理奈忽而停下了动作。她将自己的箭矢上移，挪到了上方的天花板上。
那里有一道并不太明显的残秽，可是看形状和痕迹，与方才在走廊上见到的分明并不相同，这里……有不止一只咒灵？

第192章 天外来物：在记忆深处
禅院直哉一路追着那只咒灵的影子，栽入了这间疗养院错综复杂的走廊之中，两侧的和室在他跑动的过程之中飞速后退。
“别跑！”即使咒灵一般并不会听人话，禅院直哉依旧喊道。
没想到那道模糊的形状竟真的停顿了一下，随后进入到了旁侧的房间之中。
禅院直哉没有留手，直接踢破了和室泛黄的纸门，进入到了房间之内。
脊背上有着奇怪肉瘤的咒灵正站在那里，冲着他回过头，如同毛毛虫一样的口器发出模模糊糊的噪音，如果仔细聆听，便会发觉那是“绝望……不甘心……死……”这些破碎的引起精神污染的言语。
禅院直哉对于听取咒灵的任何话语都不感兴趣，他只是将咒灵堵在这里，扯着嘴角说道：“终于不跑了？”
一路狂奔过来，他有些微的气喘，但现在这只咒灵已经进入到了他的攻击范围。
他的术式名为投射咒法，继承自他的父亲禅院直毘人，可以把一秒均分成24份，追踪对方的运动轨迹，如果被他触碰，那么敌人必须做出他所设计的动作，否则动作会被冻结。
对于眼前的这只咒灵，他发觉对方还有继续逃跑的倾向之后，便立即发动了术式封锁了它的动作，随后咒力在体内运转，一拳直接将这只咒灵完全祓除。
“很简单的任务啊。”禅院直哉甩了甩手，自言自语地说道，“这样的杂鱼随便找个术师来都能解决吧。”
在将咒灵祓除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此时周围环境有种过于的安静，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腐朽的气息，那是种只有在年迈将死的老人长期停留的地方才会有的味道，床上的床单被褥陈旧，有着黑色和黄色的污渍，尿壶倒在床下的角落，窗户被紧紧关闭着，整个空间密不透风。
唯一一张掉了大块油漆的桌上摆着被腐蚀了大半的日历。
禅院直哉皱起眉，露出嫌弃厌恶的神情。
这些任务在的地方都这么破破烂烂，没有用的老人干脆直接去死掉就好了，还为他们这些咒术师增加了工作量。
沙理奈没有跟上他的节奏，女孩最好的状态就该是留在家中，等待男丁们处理完了咒灵之后送上羹汤。虽然年纪很小，但她的脸长得很不错，以后适合去随便与哪个世家联姻，而不是出现在这种执行任务的、男人该出现的场合。
禅院直哉这样想着，转过身想要离开这里，回去找到沙理奈之后就上交任务回禅院家。
只是，当禅院直哉半转过身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一缩，连带动作僵硬地停了下来。
他为了追赶咒灵来到这里的时候，是踢破了纸门才进来的。
而现在，泛黄的纸门静静地矗立在原来的位置，仿佛并没有遭受过任何激烈的迫害，只有岁月留下的痕迹。
禅院直哉的目光转动，悚然发现纸门前的空地上赫然出现了一双被穿久了有些变形的拖鞋，鞋尖正对着房间之内，他所站着的位置的方向。
刚才破门进来的时候，这里有这一双鞋吗？
禅院直哉记不清这个细节了。他微微屏住呼吸，神色也不复方才的那种游刃有余。
他分明已经祓除了那只咒灵，可是眼前异常的状况证明这里的问题完全没有被解决，反而因为他的动手而激发了新的变化。
“……什么情况？”即使已经做过多次任务，这样的情况也从未被他遇到过。禅院直哉隐隐察觉到不妙，背后隐隐有冷汗渗出。
房间密闭的状态让这里有些闷热，可禅院直哉却无故感到身体发冷。
“哼，装神弄鬼。”他压下那种没来由的不安，将摆在那里的拖鞋踢开，一把拉开了纸门。
长长的昏暗的走廊再次出现在禅院直哉的眼前。
……
西侧的厢房之中，沙理奈将每一扇破旧的纸门都拉开查看。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泛着陈旧而腐朽的气息，残破的桌面和床上只遗留了一些没用的杂物。
她走进每一个房间查看线索，顺带寻找禅院直哉所在的地方。
一直到走廊尽头的最后一个房间，沙理奈终于发现了一点不同于之前的东西。
其他和室内的东西昭示着居住在这里疗养的人已经搬离，只剩下一些破烂，而这最末的一间房里，属于老人零零碎碎的东西还剩不少。虽然一段时间没有人打理，桌面和床具上都积了一层灰，但衣柜里挂着的陈旧衣物和放在桌上的老花镜，打开的钢笔，摊开的笔记本，以及花瓶里枯萎发臭的花朵，证明了这里的人似乎还并没有离开。
沙理奈翻开笔记本的扉页，在那上面见到了属于一个老人的名字。
她忽而想到了什么，从包里抽出之前从辅助监督那里拿到的资料，赫然对上了在这家养老院之中去世的最后一个老人的姓名。
现在看来，他的家人也并没有来给他将遗物收拾走，就这样把老人一生生前认真收集的东西当做垃圾留在了这里。
沙理奈想，死亡真是一件残酷的事情。
她在抽屉里看到了居住在这里的老人留下的许多信件，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起，上面的字迹清秀。而旁边的书柜里工整地堆放着一些书籍，从量子物理到存在与真理，上面有着常常翻阅的痕迹。
她把一切都放回到原位，打开的钢笔盖子被她重新扣上，而桌上花瓶里的花枝也被她整理丢到了垃圾桶之中。
沙理奈想，一定是猝不及防的结束，才让一个会把自己的衣柜都整理得整整齐齐的老人把东西都这样凌乱地摆放到现在。如果对方还活着，应该会希望这些遗物可以被妥善地对待吧。
……
禅院直哉快疯了。
自从他进入到这条走廊之后，在院落之中看起来只有三个拐角的回廊，现在仿佛没有尽头。他已经数不清自己走过了多少个转弯处，但却始终没有看到任何属于大门该有的光线。
哪怕他把旁边的纸门破坏掉，等他走出去两步再回过头，那扇纸门就又重新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他不是没有试过进入到房间，从窗户离开到院落之中。但每个房间的陈设都与他最初祓除那只咒灵的房间一模一样——不是简单的摆设，而是灰尘的形状，垃圾的方位，甚至是那双被穿得有些变形的拖鞋。
而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每当禅院直哉破开一扇门的时候，那双脚尖对着门的拖鞋的位置仿佛都要离正门口更近一些。
即使禅院直哉表现出越发烦躁的样子，一种名为恐惧的压力已经慢慢地泛上他的心头。
在过去的将近十六年里，禅院直哉尚且还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时刻。他永远都是那个禅院家大少爷，看不起身边所有的异性，把她们都当做可以评鉴的物件，至于其他人，除了强得过分的甚尔，没有任何人能被他看上眼。
可是，在这样的地方，他渐渐地感觉到一种无力感。
明明自认为能成为比肩甚尔的人物，现在眼前的一切他都无法改变。
手上的表和手机上的时间计数都因为现在诡异的状况停止了，禅院直哉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呆了多久，特殊的时间流速让他的饥饿感并没有涌上来，但也让他完全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他现在在这里走了一天，三天，还是一星期？
禅院直哉不知道，他已经不再破坏两侧的墙壁和纸门，甚至已经不敢去用正常的方式拉开纸门。那双拖鞋被他踢飞了无数次，可下次拉开门的时候，依然会摆放在那里。
他曾试图在墙壁上留下标记，可是同样会被这里复原，一切改变这里的行为都是被禁止的。
禅院直哉发觉自己的脚步越来越沉重，膝盖的关节隐隐作痛，视力仿佛也在慢慢退化。
——名为衰老和孤独的感觉如同魔鬼一样缠上了他。
外界，禅院家就没有任何人察觉到他的失踪，过来救他吗？
禅院直哉抱着希望，觉得若是自己出了意外，只要拖一拖，禅院家定然会派人来救他。
可是，他等了许久许久，久到他几乎只记得麻木地往前走，最终一头栽倒在破旧的地毯上。
现在过去了一个月，还是一年呢？
禅院直哉不知道答案。
“我可是……禅院家的继承人。”他咬牙，“怎么可以死在这种地方……”
禅院直哉使劲想要爬起来，身体仿佛行将就木一般沉重，待他终于站起身来，他低下头，发觉自己原本穿着的昂贵木屐消失了，自己现在双脚上套着的，赫然是一双老旧的拖鞋。
而他黝黑的手背上是属于老人的死皮，上面爬满了棕色的斑点。
“怎么会这样……”他的嗓音苍老。
禅院直哉下意识地用手触碰自己的脸颊，凹凸不平的、充满褶皱的触感让他苦苦维持的镇静表象完全消失了。
“不……”他开始发抖。
周围的一切都仿佛在向他挤压，窃窃私语在他的耳边嗡嗡作响。
“大家早都已经把你忘记了……”
“没有人会来看望你的。”
“别傻了，就待在疗养院有什么不好？”
“所有人都忘记你了，你被抛弃了。”
“留在这个被遗弃的地方，成为我们的一部分吧……”
反抗的斗志早就在漫长的时间里被彻底消磨，禅院直哉彻底崩溃了。
他躺在破旧的病床上，鼻尖都是腐臭的味道，只是留在这里慢慢等死。
绝望和不甘如同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而就在这时，那扇始终紧闭的窗户被打开了。
年少的女孩手持弓箭站在天光里，红色的衣裙随着清新的风扬起，将所有的昏暗和腐朽都击溃。
她垂下眼，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到涕泗横流的禅院直哉。

第193章 领域展开：在记忆深处
站在阳台上的少女向下俯视的目光里并没有带着任何盛气凌人的意味，但是就是这样背光的角度，反而显出了她身上有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质。
禅院直哉一时间愣在当场，劫后余生的喜悦和竟被对方拯救的意外的心情交织在一起，让他心中泛起了一种分外古怪的感觉。
“没事吧？”沙理奈歪歪头，看着他，“你看起来不太好。”
——她的话语已经很委婉了。
禅院直哉现在完全不复最初进入这个疗养院之前的意气风发，身上的羽织沾满了各种各样的油灰，木屐也都跑丢了，身上还泛着被这里腌入味的腐朽味道。那头被他精心打理过的黄毛现在也全都耷拉了下来。最显著的变化，还是他的外貌，如同七旬老人一般苍老。
看起来像是被这里的咒灵里里外外地蹂躏过。
第一次栽了这么大的跟头，禅院直哉很难不感觉到脸颊火辣辣的。他奋力从想要站起来，但脆弱腐朽的身体让她又摔倒在了地面上。
他抬起头，视线范围里，只能够看到女孩穿着的小巧的皮鞋。
在这场祓除咒灵的战斗之中，两人的地位仿佛发生了不该有的逆转。
禅院家长久以来的教育下敏感的自尊心和自傲，让他完全无法忍受自己此刻的状态。
在尝试了两次之后，禅院直哉终于勉强扶着旁边的床杆坐了起来，但这样依旧是比沙理奈更矮的视角。
正因为之前从未将沙理奈摆放在同等的位置过，被比自己更弱小的、视作附庸的女孩救了之后，禅院直哉只感觉到了羞耻。
沙理奈走上前，垂眼看着他，却并没有主动动手把他从现在的窘况之中解脱。
“帮我。”禅院直哉努力地抬起头，视线从她的鞋子逐渐往上挪动，看着她的下巴，张口命令道，“你的术式不是能复原状态吗？”他的声音有气无力，透着苍老的腐朽。
“你在命令我吗？”沙理奈弯腰，伸手抬起了对方的下巴。她注视着他，不像在看旁人时那样温和，现在，禅院直哉应该也能够体会到真希和真依的感受了吧。
她想，自己是不是学坏了，所以才会对脚边的人也不去救。
禅院直哉过去在家族里作威作福这些年里，还没有人敢这样对待过他。对现状的崩溃和此时的屈辱一起涌上心头。
“你想要什么？”他问。
“既然需要我的帮助，你难道不该请求我吗？”沙理奈说。
从女孩没有感情的目光里，禅院直哉看到了那个苍老的、无力的自己，原本努力维持的自尊在这一刻悄然崩塌。
他过了好一会，才动了动嘴巴，说道：“求你……帮我。”
沙理奈这才伸出手指，在对方的额头上轻轻一点。毕竟现在还处在咒灵的场地之中，她不能太过分。
自被她触碰的地方开始，仿佛平静的水面被触碰泛起波纹。
衰老的躯壳重新恢复到年轻气盛的状态，咒力回到了最初的丰盈。禅院直哉感觉到力量终于回归了自己的身体，只有身上破烂的羽织证明了他方才噩梦一样的经历。
他匆忙站起来，与沙理奈拉开了点距离。
“我……”他强调道，“只是不小心被这只咒灵阴了而已。这里发生的事，你最好守口如瓶。”
被恢复的力量一同回来的，仿佛还有他那点并不值钱的自傲。
沙理奈看着他面色难看的样子，无视了他的后半句话，说道：“咒灵还没有被解决。这里的时间流速似乎有些问题，你这里过去了很久，对吗？”
禅院直哉脸色阴沉，但依然回答道：“感官上可能已经有好几个月了，但我不可能这么久不进食。”
“距离走散到现在，我这里只过去了三个小时。”沙理奈说道。
“……不可能。”禅院直哉脱口而出。这所房子带给他的印象过于深刻，那么漫长的经历怎么可能只有区区三个小时。
“你可以看看你的手表。”沙理奈指了指。
禅院直哉低头一看，只见上面短的指针的确仅仅跨越了三个区间，他之所以近乎崩溃，完全是那只咒灵在时间上搞鬼。
“我知道了。这只咒灵绝对不止总监会说的只有准二级。”禅院直哉面色阴沉，“但我绝对要杀了这只该死的咒灵。”
“你要怎么做？”沙理奈问道。
这个问话让禅院直哉一时间噎住了，实际上，他一时间并没有想出祓除这里咒灵的办法。
“我被困住的空间，已经可以被称作一种简易的伪领域了。”禅院直哉说，“这说明咒灵的实力已经至少一级，现在的我还不是它的对手。”
他虽然自诩未来能够成为最强的咒术师之一，但也没有完全脱离现实的自满。
“最好的方法，当然是回去追究总监会的责任，从家族找到更强的术师来祓除这只咒灵。”禅院直哉继续说道。
“可是，回去的前提是，我们能够成功离开这只咒灵的领域范围。”沙理奈说。
禅院直哉的面色很不好看。他勉强压下了方才那种在女人面前丢了脸面的耻辱感，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问题上。
“我所了解的对抗领域的方法只有两个。”他慢慢地说道，“第一种方法，只有领域能够对抗领域，只有放出领域才有可能祓除这只咒灵。”
“那……第二种方法呢？”沙理奈问道。她听着禅院直哉的话，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至于第二种方法，那就是跑。”禅院直哉说，“用尽一切方法逃离领域。”
“那回出口的地方看看吧。”沙理奈说。她的视线越过禅院直哉，落在周围的环境之中。如果眼前看到的一切可以被称作领域的话……
禅院直哉与沙理奈迈步回到最初进入到领域的位置。
明明内心不能接受自己刚才被小自己很多岁的女孩救了下来，这时的禅院直哉反而不自觉地迁就了沙理奈走路的速度，与她一起慢慢往前台的方向走。
只是，等到他们来到这里，才发觉最初的大门现在已经完全消失了，那里是一堵墙壁。
禅院直哉上手去碰，却完全摸不到任何属于门扉的痕迹。
他回头，看向这个曾经辉煌过的温泉疗养院，这里的一切都如同他刚刚来到这里一样破败，没有任何变化，却将他初来这里的精气神完全吞掉了。
“看来，咒灵并不想要我们离开这里去搬救兵。”沙理奈看着那堵墙，镇定地说道。
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禅院直哉掏出了一把咒具刀，说：“把这个墙壁破开，就能出去了。”
他运足了咒力挥砍，只是那堵墙纹丝不动，并没有因此受到任何影响。
“既然逃不出去，那就试试第一种方法吧。”沙理奈看着他的失败，于是说道。
“你在开玩笑？”禅院直哉看向她，“领域展开根本不是立刻就能掌握的东西。”
“是吗？”可是，好像并没有那么难。
沙理奈说：“我试一试吧。”
“【领域展开】——无垢逆流。”
禅院直哉的眼睛睁大了，在他的瞳孔倒映之中，近乎为神迹的场景如同星河一样铺开。
这样一个小小的女孩，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展开了属于她的领域。
如同黑洞吞噬了银河，于是时光开始倒流。
寒冬腊月的时节，这里肮脏的积雪逐渐消失，破败的场景如同万物复苏，死去的花重新开在枝头，窗前的草地如茵。

第194章 升级：在记忆深处
辅助监督在温泉山庄外附近等待。
祓除咒灵的任务，一般短则几个小时，多则数天才能完成。如果是涉及到一整个村镇的灵异现象，需要呆到一个月都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温泉疗养院的占地面积不算特别大，涉及人员不广，事件仅仅发生在这所山庄的内部，所以理论上一两天就能结束。
随着太阳逐渐西移，下了雪的冬日逐渐显出些许的阴冷。
小泉系也在车里等了一段时间，时不时地走到疗养院的结界门口观察情况。
——但他实际也没办法观察到任何东西，当“帐”被放下之后，里外便成为了互不干扰的两个空间。
不出所料，这次的准二级咒灵祓除任务看起来还算顺利，在夕阳泛起橘红的时候，一大一小两人从内部走了出来。与此同时，隔绝内外的帐幕就此消散。
“禅院君。”小泉系也连忙迎了上去，他刚要按惯例询问任务执行的情况，想说的话就在看清他们二人的时候卡住了。
此时的禅院直哉完全不复晌午进入到温泉山庄中时的意气风发，浑身上下乱糟糟的，身上的衣服不仅破口，还沾了许多泥灰。
反观走在他身侧的小女孩，身上的衣服依旧一尘不染，完全不见任何狼狈的模样。
“……这次的任务不太顺利吗？”辅助监督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毕竟，禅院直哉的脸色看起来很差。
“这次任务对象根本不是准二级咒灵。”他冷冷地看着面前的辅助监督，“‘窗’的情报不准确，却导致我来到这里差点栽了个大跟头。已经能够展开伪领域的一级咒灵，却派我这样的二级咒术师来，总监会的那帮人终于要铲除异己了吗？”
听完他的一番话，小泉系也顿时汗都要下来了。
“一级咒灵……怎么会……”
如果禅院直哉所说属实，那后续恐怕要追责从总监会到窗的一系列的人。
“怎么，你不信我？”禅院直哉嗤笑了一声，他的身上气息阴沉，看向辅助监督的眼神里一派冰冷，“最多不出一个月，禅院家就会出现现今年纪最小的一级咒术师。”
他话语里的意思让小泉系也一惊，顺着禅院直哉的目光，辅助监督也看向了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微笑着等待他们对话结束的禅院沙理奈。
小泉系也目露惊骇，现在的禅院直哉之所以能平安无事地从里面走出来，竟全是因为这个看起来年纪很小的女孩吗？
他所知道的唯一一个在这个年纪如同天才一般的人，只有五条家的那位，五条悟。
禅院直哉没有再继续刺激辅助监督可怜的神经。他知道，目前对着这个随处可见的辅助监督泄愤没有任何作用，这件事的始末还是要等回去交接了任务之后再与总监会细细掰扯。
沙理奈听着两个对她的年纪来说是大人的两人说话。在不进入到战斗的时候，她披着红色外衣小脸红扑扑站在那里的样子看起来十足乖巧。
见两人对话走进尾声，她踮起脚尖，想要拉开后座的车门。
不过，还未等沙理奈自己够到车门把手，便又另一只手先她一步，为她拉开了门。
她有些诧异地抬起脸，发觉是皱着眉的黄毛咒术师正为她开了车门。
禅院直哉自己也没有预料到他会下意识做出这样的举动，可是现在如果再收回手就显得太过怪异了。
“谢谢。”沙理奈大大方方地说道，爬上了后座。
这次的返程，禅院直哉并没有去前排的副驾驶，而是从另一侧上车，坐在了沙理奈旁边的位置。
一直到坐在后座上，望着窗外倒退的风景，禅院直哉才慢慢平复了自己不自觉的那点颤抖，重新将自己的那头金毛打理整齐。
沙理奈背对着他看着外面的风景，车窗的倒影里显出这个封建大家族二世祖的倒影，像是只鸟在整理羽毛。
——比作鸟好像有些过于抬举这位少爷了。
其实沙理奈自己一直有些疑惑，为什么历代最为开明的家主禅院直毘人会培养出这样传统封建的继承人。
这场任务的后续处理与沙理奈无关。
现在的沙理奈还并没有任何咒术师评级，如果成为总监会记录在案的咒术师，就需要按时接取一些祓除咒灵的任务。
沙理奈本来并不热衷于评级，直到她得知了一级咒术师执行任务的报酬数字。
“如果要进行术师评级，首先需要两名高级咒术师的推荐。”禅院直毘人坐在上位，看向站在面前的女孩，神色中有些欣慰，“这件事你不需要去找人了，我会安排人来推荐你。之后，你需要与一名现役一级咒术师组队执行任务，进行实战考核，才能拿到证明。”
“我知道了。”沙理奈点点头，问道，“我要与谁组队执行任务呢？”
“一级咒术师，五条悟。”禅院直毘人说道。
“五条悟？”沙理奈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
“没错，五条家的六眼。”禅院家主点点头。
“好吧。”沙理奈应了下来，“我要联系他吗？”
“不用，届时五条家会来人带你过去。”禅院直毘人说道。
听到他说的话，沙理奈感觉有点奇怪。
如果执行任务的话，为什么不是直接联络搭档呢？
既然是已经安排好的活动，沙理奈便没有质疑，转身直接离开了。
她与正从门口迈步进入主屋的禅院直哉打了个照面，少年的脚步顿了顿，视线挪到了她的身上，只是，沙理奈并没有给予他多余的眼神，直接与他擦肩而过。
禅院直哉的神色阴沉了一些。
“虽然五条悟的实力足够作为实战评级的老师，但正常情况该找禅院家合适的术师去才对吧？”禅院直哉说道。
“五条家族的人有意向联系，顺水推舟自然再好不过。”禅院直毘人说道。
方才坐在另一侧一直沉默的禅院扇这时开口：“有天赋的术师不多，貌美又有天赋的女性术师更是凤毛麟角。她小小年纪有这样的天赋，若是能与五条家的六眼交好，后代的术师天赋更是不愁。”
真希和真依两个废物女儿一直让禅院扇耿耿于怀，现在说出的这句话更是带了点酸意。
如果是往常，禅院直哉必然会开口附和这样的观点。毕竟，女人在他眼里除了当做花瓶就是用来绵延后代的。
可是，此时他张了张口，想到在温泉山庄见到的那呼吸间万物逢春的景象，竟感觉到有些怪异，没能第一时间同意。
禅院直毘人看了眼自己的儿子和旁侧的禅院扇，保持了沉默。
他不会轻易表露在这种事上的态度，而之所以答应下与五条家这样的交易，无非是这件事对所有人都没有坏处。五条悟的脾气虽然差，但实力却毋庸置疑，带队沙理奈的话绰绰有余。

第195章 乐园：在记忆深处
在那次任务回程的车上，禅院直哉自认为自己的性命分外贵重，得了沙理奈的救助之后，回过神来自然要问她想要的报酬。只是，她并没有太多犹豫，只给了一个要求。
那便是妥帖地处置那处山庄之中剩下的一切遗物。
“不需要你说，这样的小事很容易就做了。”禅院直哉刻意偏过头去看车窗外，从倒影里去看自己这个堂妹的影子。
“我是说，其他的报酬呢？”
沙理奈想了想，说：“若我要你再不要欺凌弱小，无论是真希真依，还是没有术师天赋的普通人，我不求你做到平等的尊重，但也不要刻意去贬斥所有其他人，你可以做到吗？”
……这种荒谬的事情怎么会做到？非术师者，不堪为人。
区区救命之恩，这个小孩真当自己是什么重要人物了吗？
一股骤然涌起的愤怒窜了上来，禅院直哉下意识转头，瞪向了安稳坐在一侧的小女孩。
前侧，正在开车的辅助监督寒毛直竖。他当然知道这位禅院家的大少爷平日里是怎样的做派，对于沙理奈提出的要求暗暗咋舌，心中已经想了数个此时打断禅院直哉发怒的方法，但又被自己一一否决。
小泉系也只是一个小小的辅助监督，身后也没有任何家族坐镇，在这里贸然发言只能火上浇油罢了。
“看，你做不到的。”沙理奈摊手，目光里有种平静的审视，“既然做不到的话，就不需要提任何的报酬了。我救下你并不是为了得到你没有诚意的报答的。”
这样的话分量很重，禅院直哉方才燃起的怒火却在看清她的眼神的时候悄然被压制了下去。
那样的眼神……如同他躺在温泉和室那处肮脏地板上，她破窗而入的样子。
“……我可以答应。”禅院直哉几乎有些咬牙切齿地答应下来。
他生来便觉得自己天赋卓然，事实也的确如此，在同辈之中，他几乎没有对手。强于他的人，他同样觉得自己能够达到对方的程度，骨子里也看不上。
这世上，除了五条悟和伏黑甚尔，几乎没人能被他真正看在眼里，现在的人，要多加了一个沙理奈。
从这天之后，当与禅院直哉擦肩而过时，本来精神紧绷的禅院真希却发觉，对方并没有理会她和躲在她身后的妹妹，没有像是之前那样的虐待和侮辱，而是完全无视了她们。
禅院真希一时间有些惊讶，能够改变这位大少爷的人，究竟是谁？
沙理奈正在约会。
这样说来或许有些滑稽，但在牛郎店，本指名就是被包装成为“特别约会”这样的指名外出。
而被花大价钱指名的男人，他的神色称不上愉快，反而带了些懒散的厌烦。
此时，他正站在游乐场的门前排队，身侧站着沙理奈和惠这样一对儿女。
“爸爸不喜欢这里吗？”沙理奈抬起头，看着他问道。
“怎么会，雇主选择哪里来玩都是我的荣幸。”伏黑甚尔说道。与这样的回答内容相反的是，此时的伏黑甚尔思量着是否要离开此时自己供职的那家牛郎店。
无论怎么说，他从来都是只谈钱，不谈感情的。被沙理奈这样半推半就地带出来，比被那些真正动了感情的富婆纠缠还要麻烦。
他想，本来就打算彻底脱离这两个拖油瓶，只自己一人在外堕落地随意过下去。现在这样又算什么呢？
“今天我花了双倍的指名费，不要不开心了好不好？”沙理奈笑着仰起头，拉着甚尔垂在身侧的手。
算了，只是一天，就当做是陪着两个小孩玩过家家了。
甚尔没有拒绝小孩的力道，顺着她往前走了两步，排在前面人的队伍之后。
伏黑惠看向他，看在沙理奈的份上，他没有说出任何敌视面前人的字眼来。
普通的家庭会共同来逛的游乐园，现在是沙理奈花了大价钱，将伏黑甚尔请来硬生生来维持的假象。
她之所以没有邀请津美纪一起来，就是因为不想让津美纪知道这是牛郎店的指名。
他们顺着人流一路检票进门。
“我们先去玩那个好不好？”沙理奈兴奋地拉着父亲和哥哥的手，向着摆放在入口处不远的最高大的过山车示意。
“想去就去吧。”甚尔对于这种刺激性的项目完全无所谓。
惠同样如此。
红色的轨道气派地在游乐园中蜿蜒，名为云霄飞龙的过山车前，排队的人并不算多。
只是，当他们站在门口的时候，沙理奈和惠的身高并没有达到刺激性项目允许的最低线。
这样的噩耗顿时让沙理奈露出了天塌了一般的神情。
见到她这样子，伏黑甚尔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他弯腰戳了一下女儿鼓起的脸颊，道：“那就去你这个年纪能去的地方。”
十五分钟后，沙理奈和惠坐上了旋转木马。
伏黑甚尔的体格太过高大，带着伤疤的脸更显得如同极道人士一样压迫感极强。看着那种幼稚的涂了彩色颜料的马匹，即使是他这样不怎么要脸皮的人，内心对于坐上去也是拒绝的。
“既然这样的话，爸爸要负责给我和哥哥拍照呀。”沙理奈将自己小小背包里的拍立得相机塞到了甚尔的手中。
甚尔接过了粉粉嫩嫩的相机，无所谓地点点头。
见他这样子，沙理奈忍不住凑上前，手指压在相机上，露出来了有些凶狠的表情瞪着他：“一定要认真拍哦。”
甚尔垂眸，小孩故作凶恶的模样根本没有任何威慑力，反而像是努力哈气的幼猫。
她的容貌肖似她的母亲，尽管只有六岁，却隐约有了过去女人眉目间的几分模样。
“好吧，会给你们多拍几张的。”甚尔伸手将遮住了她瞪过来的那双眼睛。
沙理奈转了一圈，选了自己最心仪的一匹踏着祥云的金红相间的俊马，而伏黑惠则在她之后选了在沙理奈旁边的另一匹木马。
人们都说游乐园是世界上最快乐的地方，这里的音乐从早到晚都不平息，让人的心情也染上轻松自在的色彩。
甚尔站在人群之中，高大的身影和特别的气质让他显得鹤立鸡群。
他手里摆弄着女儿刚刚塞给他的小相机，粉嫩的长长的挂带与他强悍的外表很不相称。他抬起相机，把镜头对准了旋转木马上的小孩们。
在众多人之间，甚尔轻易地就把那一对双胞胎儿女定在了镜头焦点的最中央。
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沙理奈顿时向着镜头扬起笑脸，还不忘记拉起旁侧自己兄长的胳膊一起向着他挥手。
“咔嚓”。
一张相纸慢慢地吐了出来。
甚尔看了一眼，相纸还没有显色，但是，在相机里，女孩对着镜头笑得很可爱，旁侧的男孩子似有些不情愿地抬脸，但也扬起嘴角，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

第196章 道别：在记忆深处
不过，当沙理奈拿起相机的时候，伏黑甚尔明显并不喜欢被镜头注视。
在抓拍了几张废片之后，沙理奈忍不住说：“每张照片我都会按照合理的价格付钱的。”
伏黑甚尔半抬起眼来看她，眉目疏淡：“你觉得我像是会被这种小钱收买的人吗？”
一刻钟之后，沙理奈举着相机接连按下快门，而对面作为模特的甚尔和惠都听着她的指挥摆出各种姿势。
天与暴君今天也成功拜倒在了金钱的魅力之下。
虽然是寒冷的冬日，但游乐园里依然有着会随机移动的流动冰淇淋车。移动车子的摊主是个穿着围裙的妇人，冬日里的生意平淡，她打开着车头的小小的泡泡机，于是缤纷的泡泡随着风吹散在阳光之下，泛着多彩的光亮。
沙理奈的视线被吸引了过去。
“我要那个！”她指着冰淇淋车，转头对甚尔说道。
在进入乐园之前，沙理奈就把今天的活动经费给了甚尔。
男人听了她的声音，于是便迈步走过去，站在冰淇淋车前。
“您是要给女儿买一份冰淇淋吗？”摊主笑着看向男人。
如果只是甚尔一个人走上来，对方的身高比她站在车上还要高，高大的身材和面上的伤疤都很有压迫感。
但在这样的游乐园里，世界上最快乐的地方，男人的身侧跟着一对粉雕玉琢的男孩女孩。如果是父亲带着孩子们出来玩，那给人的压迫感便完全消失了。
“嗯。”甚尔应了一声，转头看向跟着走上来的沙理奈，“你要什么味道的？”
沙理奈的视线在车上转动，最终停了下来：“我喜欢巧克力。”
“喂，小子，你呢？”甚尔的视线越过女孩，看向慢了一步才过来的伏黑惠。
惠刚想摇头拒绝，就听见男人对摊主说：“给我一份巨无霸原味冰淇淋。”
今天的活动经费仅限于游乐园使用，既然如此那不如在天黑之前全部都花掉。
惠猜到了男人的想法，神色变得有些臭。他开口说道：“那我要选生姜冰淇淋。”
“给他们两个小份的。”甚尔补充道。
摊主笑眯眯地应了下来。在出餐的间隙，她的视线落在了两个孩子身上。
他们围着样式相同的红色围巾，两张脸蛋在此刻显得很相像。
“两个孩子是兄妹还是姐弟？”她向男人问道。
“他们吗？”甚尔随口回答，“双胞胎。”
他懒得去思考摊主问题的内容，或者说，明明现在的氛围很轻松，但他的心脏却总时不时地感觉到淡淡的焦躁。
潜意识里，他在排斥这样的场景和故事。现在……不就真的像是现实里那种爸爸一样了吗？
这对他这种人来说，还是太超过了。
毕竟，他根本就不打算让任何的人成为他在这个世界上肆意堕落的阻碍。
亲人是阻碍，孩子是阻碍，感情更是绊脚石。
“好凉。”一道声音唤回了甚尔的注意力。
沙理奈吃了一大口冰淇淋，整个人都被冷得一激灵，嘴里忍不住呼气。
“天冷，别吃得那么急。”惠站在她的身边，从兜里掏出纸巾，擦去了她嘴角沾上的冰淇淋。
“因为太好吃了嘛。”沙理奈乖乖地站在原地，任由兄长帮自己擦拭。
明明是甚尔点的冰淇淋最大，可是吃到最后，反而是第一个拿到冰淇淋的沙理奈成为最后一个。
她吃了一半，便觉得被冰得有些吃不下了。
他们在一处剧院前面排队，惠时刻注意着她的样子，因此见状便说道：“吃不下的话就别继续了，小心肠胃不舒服。”
“可是，丢掉很浪费啊。”虽然现在有了很多钱，但是沙理奈依然节俭。这都是她一点点攒下的钱买来的食物，丢掉就太可惜了。
沙理奈还在犹豫，下一刻，手里的冰淇淋就消失不见。
她讶然的抬起脸，就见伏黑甚尔三两口就将她吃剩的那半个冰淇淋吞下了肚。
“看我做什么？”甚尔拍了一下她的脑袋。
“没什么。”沙理奈捂着头顶，神色变得有些恍惚。
剧院里上演着冰雪奇缘的演出，演员们在台上载歌载舞。
沙理奈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的节目，父亲和哥哥都陪在身旁。
惠虽然是小孩子，但并没有完全被新奇的演出吸引，他看向旁侧坐着的妹妹，忍不住挪动胳膊，握住了她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有点冰凉的小手。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算心满意足，把视线重新挪动到了舞台上。
游乐园里的人很多，而整座游乐园的占地面积很广，当太阳西斜，三人也只玩了一半的项目。
这样的运动量对于甚尔来说不算什么，而他的两个孩子也都不是普通的孩子。咒术师天生要比普通人有着更强一些的身体。
在禅院家训练了很久的沙理奈更不会因为这一天的活动量就走不动路。
可是，她走在街上，倒过来拦住了甚尔的脚步。
“我好累哦。”她说，“要抱。”
甚尔打量着她，而小小的女孩坦然地任他注视，甚至理直气壮地看着他。
“不抱抱我吗？”她抬着小脸，问。
短暂的停顿之后，甚尔轻吐了口气。他弯下腰来，轻轻松松地就把女孩像是没有重量的玩偶一样抱在怀里。
“这么娇气啊？”他调侃，转眼看站在一旁的惠，“惠如果累了，我还有一个臂膀可以让你休息哦。”
“我不累，不需要。”惠摇摇头。他早就是大孩子了，根本不需要这样。
更何况，惠并不习惯在肢体上亲近他人。哪怕是津美纪，他主动拥抱的时候也屈指可数。
“既然累了的话，不如去找一家餐厅吃饭？正好也可以休息一会。”惠提议道。
园区内就有很多家餐厅可以选择。
此时正是太阳刚落，餐厅里人正多，三人找到了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我去排队，你们留在这里占位置吧。”惠安排说道。
他不放心沙理奈去排队，也不放心甚尔去排队，于是这个差事被他稳重地分给了自己。
“那……就拜托哥哥了。”沙理奈说。她没有提出主动去帮忙，而是看着男孩离开。
“爸爸今天玩得不开心吗？”在惠走后，沙理奈看向坐在旁边的甚尔。
甚尔眉头微挑：“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我就是这么感觉的呀。”沙理奈说，“我想大家今天都开心，所以才选了这里来玩。可是，爸爸心里好像在藏着事情。”
“没有的事。”甚尔说，“小孩不要天天想那么多。”
“今天结束之后，爸爸是不是就要从店里离职了？”沙理奈平静地看着他，“然后就像以前一样，去到我和惠都找不到的地方，许久都没有音信。”
甚尔脸上堆砌出来的那种营业性的轻松姿态渐渐消失了。
不过片刻，他又放松了身体靠在后方的椅背上：“……怎么猜到的？”
“因为我是爸爸的女儿啊。”沙理奈眉眼弯了起来，“爸爸不需要走，今天应该是我最后一次请你出来。之后……应该就再也不会打扰了。”
甚尔伸手往自己面前水杯里倒水的动作停顿了下来。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这样的态度显得矛盾，如果女孩继续像之前一样来的话，那他的确要直接换一处地方生活了，可是当她主动说出以后再也不会来的时候，他却又开始询问原因。
“算了，当我没问。”甚尔准备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我要成为咒术师了。”沙理奈说。
甚尔动作彻底停了下来。
“他们说，我的评级是一级。”沙理奈垂下眼来，抿唇笑，“应该是很高的等级吧？”
明明周围喧闹，可是这里的气氛却显得微妙。
甚尔注视着她，目光沉沉。

第197章 六眼：在记忆深处
甚尔看着面前的孩子，她抬起眼，像是过去无数次那样对他露出隐含着期待情绪的目光，仿佛在等待他给予有可能的夸赞。
咒术师那种东西……
死于术师杀手甚尔手中的咒术师不计其数。他接取悬赏任务的时候对待咒术师尤其残酷。
在把沙理奈送去禅院家的时候，伏黑甚尔就知道她在那种环境之下，以后一定能够成为一名咒术师。只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长久的沉默，让沙理奈感觉到了一点困惑：“爸爸不高兴吗？”
“……不错。”甚尔说道，他的话语里如同往常任何时候一样，并没有带着几分夸赞的语气。无论怎样，他都是按照之前的惯性随便地活下去，沙理奈是不是咒术师与他毫无关系。
转瞬间他就调整好了心情，岔开了话题，语气轻松地说道：“那看来我卖给禅院家的价钱还是估算低了。”
如果天赋这样好的话，价格起码要翻倍报给禅院家才对。
“你是人渣吗？”端着餐盘的伏黑惠走了过来，恰巧听到了甚尔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这个问话让男人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你竟然今天才知道吗？”
这样的回答让伏黑惠彻底失去了与这个不负责的父亲搭话的想法。
“不知道你想吃什么，所以各样我都拿了一份。”他对沙理奈说。
“谢谢哥哥。”沙理奈笑眯眯地应了下来。
无论是甚尔还是沙理奈，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起刚刚的插曲。
他们一直玩到太阳彻底落下去，晚上七点半的时候，游乐园会在这时候放烟花。
他们走到了合适的观景位置，人们熙熙攘攘地挤在台阶上翘首以盼。
伴随着响起的音乐声，一束烟花照亮了夜空，于是人们忍不住往前挪动，想要将烟花看得更清楚。
沙理奈和惠两个小孩被挤在了大人们中间，属于小孩的矮矮的身高视野之下，顿时天空变成了窄窄的小块。
“爸爸……”沙理奈抬头，晃了晃甚尔的手指。
男人垂下眼，不需要女孩多说一个字，只是这个眼神他就知道对方这个时候想要他做什么。
甚尔熟练而轻松地将沙理奈一把从地上捞了起来，放在了自己的臂弯里。他的身形高大，只是在他的怀中，就能够越过人群的高度看到此时铺满天空的烟火。
“还有惠，惠也看不到。”沙理奈又继续低头看向仍然在地面上呆着的喙。
她的话让惠抬起头，他有些意外妹妹会提到自己，下意识想要拒绝。
“啧。”
——这是甚尔的声音。
他再次弯腰伸手，稳稳地将惠也托了上来。
一对双胞胎儿女的重量对于天与暴君来说轻轻松松。
惠想说出的话噎在了喉咙里，他浑身紧绷，对于父亲这样近距离的接触感觉到相当不适应。
“快看烟花！”沙理奈扯了扯旁边惠的袖子，兴奋地指着天空。
惠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
他们三人同时望向了夜空之中绚烂的烟花，耳边是音乐和人们的欢笑惊呼声。
在即将分别的时候，沙理奈正抬脚如同踩格子一样跨过地板上绘制的线条。
“奈奈，”惠凑到了她的身边，拉住了她的手指，“今晚你又要回禅院家了吗？”
“嗯。”沙理奈点点头，有些抱歉地看着他，“明天还有训练，今晚没办法回家过夜。”
惠吸了口气，停下了脚步，望向她的时候，本应稚嫩的目光却沉甸甸的：“你在禅院家要好好的，再等等我。”
等一段时间之后，他也会去与她一起。
从小到大，他与沙理奈都形影不离，在她不在的时候，惠曾经有很久都很难独自在那张大床上入睡。
“好啊。”沙理奈笑了起来，“我等你来。”
冬日来临以后，街上的咒灵活跃度也相比夏日的时候低了许多。咒术师们终于可以缓一口气，不需要像夏日时那样昼夜不分地接取任务。
云雾掩映间，坐落在深山的建筑群显现出来。在大门口的地方，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的招牌列在两侧。
教学楼传来一声巨响。
“什么？！”拿着手机的白发少年站直了身体，坐着的凳子以一种惨烈的姿势倒在了他身后两米开外。
这样的动静顿时引起了旁侧两个同学的注意力。
梳着黑色丸子头的少年正坐在位置上看漫画书，他淡定地看了眼自己的同伴同学，又把视线挪回了漫画上。
而坐在后侧的女生原本正趴在桌上补觉，此时直接被惊醒了。
“悟，搞什么……”她低低地发出一声抱怨。
电话对面不知解释了什么，五条悟回了一句：“给老子滚。”
随后，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隔着漆黑的圆形墨镜，他看向了此时正在台上讲课的夜蛾正道老师。
对方的外表英朗，站在那里瞪着他，背景看起来像是要火山爆发了。
“出去。”夜蛾正道指着门外。
上课接电话就罢了，还公然喧哗影响课堂纪律。如果他没有看错，那张坐在五条悟屁股下的可怜的椅子腿已经断掉了。
“知道了。”五条悟拖长了声音，在两个同期幸灾乐祸的目光之中拖着慢吞吞的脚步走出了门。
教室门在身后被重重地合上，他站在走廊的窗前，看向远处的景色，墨镜后的眼睛蓝得惊人。
京都，五条家。
被挂断电话的五条家负责人擦了擦额头的虚汗。给这位少爷打电话的确是个很不容易的工作，只是借着任务的关系相看下禅院家的女孩，没想到对方反应会这么大。
这两个人数众多的大家族，没有一个认为有任何不对。咒术界人丁单薄，大家族为了能生下更有天赋的后代，近亲结合的情况都存在，更何况是两个家族这种初步的试探。
既然少爷已经态度明确地拒绝了，那还是要跟家族汇报一声。
否则，他可不想看到放寒假回来的五条悟把整个家族闹得天翻地覆。
这次的评级任务地点在一处坐落在东京市区的中学。
根据任务地点的描述，沙理奈出了车站之后就与辅助监督碰面，对方载着她来到了这所学校门外。
在车上的时候，沙理奈又重新复盘了一遍任务内容。
这所中学是东京市区内最好的学校之一，学生的偏差值高达79，每年都会输送无数新鲜血液进入名牌大学。
只是，在最近接连发生了五起学生自杀事件，都是从天台一跃而下。等到被人发现的时候早就晚了。
“窗”监测到了这里不正常的咒力波动，于是把这里标明了一级咒灵存在。
“发生了这么多命案，这所学校竟然还在正常上课吗？”沙理奈坐在车里，看着此时放学时间学生们陆陆续续打闹着从校门中走出来。
“毕竟是分秒必争的高中，校方认为如果临时关闭学校的话，不仅会影响到学生的成绩，还可能遭到家长的投诉。”辅助监督解释说。
她们在这里等了半个小时，而负责此次评级任务的咒术师却迟迟都没有出现在提前定好的汇合处。
“您有五条先生的联系方式吗？”沙理奈问辅助监督。
“我联系他试试。”梳着马尾的女人打开手机，拨通了另一位任务执行者的电话。
只是，隔了很久，对方都没有接通。
在任务开始之前，五条悟曾经说会自行前往任务地点，现在却迟迟联系不上。
“我出去透透气。”沙理奈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下车之后，学生们零散的谈话声落入耳畔，有的在说作业和补习班，也有在聊社团活动，氛围有种放学之后的松散。
如果单看表面的话，这所学校看起来并不该像是会发生恶性案件的地方。
沙理奈站在一棵银杏树下等待。
她垂下眼，发觉供人休憩的椅子旁，有一个小小的蚂蚁窝。
沙理奈忍不住蹲下来，数着从里面进出的蚂蚁的数量，它们看起来辛勤又匆忙。
等数到第一百只的时候，沙理奈忽而感觉到一阵轻巧微凉的风从侧方传来。
她下意识侧脸看去，便见高大的银发少年不知何时出现，此时蹲在了她的身边。
他的手里敞口的盒子里放着草莓大福，馨香而甜腻的食物香气随着风一路涌了过来。
沙理奈瞪大眼睛看着这个戴着圆墨镜的怪人，随后试探地问道：“五条先生？”
这个称呼顿时让原本正嚼着大福的少年呛到了。
他咳嗽了好几下，这才勉强顺了气。
“好怪。”他评价这个称呼，“不如直接叫我五条悟。”
他继续说话：“不好意思今天那家店排了好久才买到大福，稍微迟到了一会呢。”
语气里并没有多少抱歉的意思。

第198章 互斥：在记忆深处
两人踏入了东京都立海明川高等学校的大门。
辅助监督已经提前联系了学校校长，所以他们得以顺利地通过了校门的门禁。
放学时间高峰过去，校园里剩下的学生不多，有些是因为部活或者值日而多留下来的学生，零零散散地从不同的建筑楼里出来往大门的方向离开。
即使是校园里人不多，五条悟和沙理奈这样走在一处的组合也相当引人注目。
像是这样偏差值极高的中学里，很少有学生会染发，尤其是五条悟银色的发丝分外亮眼。至于沙理奈这样的年纪，就不该出现在高中里。
不过，两个人都没有自己很引人注目的觉悟。
“速战速决吧。”五条悟说，“就去发生事件的旧校舍，我已经迫不及待早点结束了。”
沙理奈小跑两步，走到与这个少年平行的位置。她偏头看向他，不轻不重地说道：“既然这么着急的话，要早点到才对。”
“那不成。”五条悟眨眨眼，“如果任务结束之后再去那家大福店的话，早就停止营业了。”
“那家店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让五条悟有些意料之外，轻轻一怔：“诶？”
竟然没有像以前其他的同伴那样露出类似无语的表情。
“我是想问，那家店的名字叫什么？”沙理奈耐心地重新问了一遍，“如果味道真的不错的话，有机会我也想买一份带给家里人吃。”
“月见大福屋，草莓味是他们店的特色哦。”五条悟说，“就在银座附近。”
“谢谢你，”沙理奈认真说道，“五条悟。”
理论上不该这样称呼前辈，但是这既然是本人要求，那么沙理奈从善如流。
少年听了她的话，忽而一个跨步站在了她的面前，蹲下来的高度刚好让两人的视线平齐。
他突兀的动作没有任何前兆，沙理奈险险停下了脚步，差点撞到对方戴着墨镜的脸。
“怎么？”她困惑。
“竟然是这种性格啊。”五条悟支着下巴，露出有些惊奇的表情。
是他完全——不习惯打交道的类型。
无论做出怎样出格的行为，好像都会被认真听到，得到真诚的回答。
沙理奈等着对方给回答，没想到却是面前的少年伸出手，将她梳理得整齐的头发直接揉得一团糟。
做完一切之后，五条悟舒畅地站起身来，说：“锵——速速出发，给我看看你的实力。”
沙理奈捂着自己乱掉的长发，头一次露出了点呆滞的表情。
虽然以前听说过五条家的六眼离经叛道，但是没想到会是这样跳脱的人。
短暂的插曲过后，他们终于走到了位于学校深处的旧校舍。相比大门处教学楼被修缮得崭新齐整的外表，这里的建筑明显看起来更陈旧，墙上涂抹的油漆斑驳。
“这里就是案发地点了。”沙理奈看向地面上被用胶带贴出的数个人形的痕迹，说道。
他们两人都无视了这里拉出来的警戒线，直接进入到了被警戒线围起来的范围之内。
“明明发生了这么多起事件，这里的大门竟然也没有被封住。”沙理奈看向下面敞开的单元门，里面黑黢黢的，仿佛择人而噬的巨兽。
“如果是咒灵作祟的话，就算是封上大门也没有什么作用吧。”五条悟两手插兜看着这里的情况，随意耸了耸肩，“不进去看看吗？”
作为考核官，他在这场任务里基本不会出手，除非被评级的咒术师遇到无法解决的危险。而一旦他出了主力，那么这场考核自然就失败了。
“由暗而生，暗中至暗……”沙理奈垂眼念出了咒文。
于是，深色的帐幕从天而降，覆盖了这片旧校舍。与此同时，太阳的最后一缕光线也消失在地平线。
“呀，我都差点忘了，执行任务之前还要放帐。”五条悟拍了下手，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他是真的忘记了，并且有着多次执行任务未放帐影响到普通人的种种劣迹。
沙理奈：“这是基本流程呀，就像是开饭之前都要说‘我要开动了’一样。”
“禅院家把你培养得这么中规中矩吗？”五条悟眉毛一挑，“我记得，你应该不是从小都在禅院家长大吧？”
“不是哦。”沙理奈说，“难道五条悟不是每次任务都会放‘帐’吗？”
“与其说不是每次任务都会放‘帐’，”五条悟诡异地沉默了一下，继续说道，“不如说是基本没有想起来放过‘帐’。”
此时他的脑海里闪过了无数个在解决完任务之后被老师追着打的经历。
“小小年纪，竟然这么喜欢正论。”五条悟鼓起脸，露出不爽的样子，“你跟杰那个家伙一定很有共同语言。”
“杰是谁？”沙理奈问。
“我的同学。”五条悟率先踏上往上走的楼梯，回过头来看她。
沙理奈的视线在楼梯上挪动。
正常情况下，咒灵的活动都会在地面上留下残秽。这里的楼梯同样如此。通过如同脚印的残秽就可以找到咒灵的踪迹。
可是，这里的残秽不像是“脚印”，而像是油漆一样均匀地涂抹在整个地面上。仿佛有人曾一遍一遍地在这里徘徊，将整个空间都沾满了残留的咒力。
五条悟站在楼梯上，却一点都没有破坏掉那里的痕迹。
沙理奈的视线落在他脚下，问道：“无下限？”
“这你也知道？”五条悟挑了挑眉，露出了饶有兴致的神色。
“御三家的传统术式在家族教育里都会讲啊。”沙理奈奇怪地瞧了他一眼。
“家族教育……”五条悟抖了抖，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听起来就像是上古遗留下来的要朽坏的东西。”
这栋楼一共有七层，内部的楼梯反而并没有外面的外墙看起来陈旧。在出事之前，这里明显还有学生在正常活动，地面都有被打扫过。
他们一路上到了最顶层，打开天台的门，站在这里能够看到周围的街区华灯初上，浅浅的凉风吹着发丝和衣摆，静谧之中没有任何咒灵的存在。
“呦，看来咒灵不在这里。”白发的少年迈着长腿在天台上走了一圈，晚风吹得他头发微乱。他疏懒地站在楼顶靠近边缘的地方，就在五名学生坠楼的位置，往旁边一侧身就会从天台坠落。
沙理奈同样没有查看到咒灵的存在，只是这里的地面上明显有更深的属于残秽的痕迹。
“连续五天事发时间都是午夜十二点，或许要特定的时间，它才会出来。”
五条悟看着女孩一边说话，一边往这边走过来，直到走到他的面前。
她伸出双手拉住了他垂落身侧的手，用力将他往更靠里的位置拉了几步，这才若无其事地松开手。
这样的举动让五条悟真正地愣了一下。
这是在关心……？

第199章 美丽：在记忆深处
纵览五条悟有记忆以来的人生，从他掌握了无下限术式开始，基本都是他凭一己之力将所有人护在身后。
从小到大的众星捧月之下，虽然没有变成无可救药的坏蛋，但青春期的五条悟有着显而易见的属于最强的傲慢。
弱小的人让他感到厌烦，只有实力能够做到与他比肩的人，才会真正进入到五条悟的视线之中。
面前的女孩虽然被认为是实力和潜力俱存的天才，但在真正展示出实力之前，五条悟不会将对方视作强者。
他连摸一摸小女孩的脑袋都要弯腰，这样一个小萝卜头竟然还会在任务执行过程之中考虑他这样的考核官的安全。
五条悟倒是没有多少被轻视的不满，只是觉得有些新奇。
在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青春最叛逆的时候，时常招猫逗狗的行为导致五条悟常常人嫌狗厌，只有不明真相的路人会被表面的皮相闪到。
他多少刻意地迟到了一会，结束也没有表达任何歉意，随意扯出来的话语也全都被认真对待了。
——嘶，真是一个令人感到棘手的孩子。
他怎么一点也不记得禅院家有这种正经的家风？印象中出现在京都校的禅院家咒术师都是被传统那一套浸透了的老古板，整日自诩高贵不把人当人。
即使是普通的咒术师也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躲在他这样的人后面才是安全的。
“我是不是没有说过，无下限术式其实可以让我在空中飞行？”五条悟挑了挑眉，看向正在研究天台周边环境的沙理奈，“禅院家没有给你这样的情报？”
他毕竟也是一级咒术师，出去执行任务的时候也完全没有遮掩过自身的能力，咒术界各个家族应该都多少有些了解才对。
“是吗？”沙理奈讶然，“没有人跟我讲这件事，而且，术式的内容应该属于……个人隐私？”
“平常的时候大家倒不会把自己的术式到处说，”五条悟弯腰，点了点小孩的额头，“但是呢，有一种能够在战斗中翻倍提升术师战斗力的方法——术式公开。”
“向在场敌人公开自己的术式，能够将术式强度加强数个层次。”五条悟说，“你也可以试试。”
“嗯……”沙理奈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如果只是普通的一级咒灵的话，那倒也还没有到达这个程度吧。”
“看来你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五条悟推了推自己完全漆黑的墨镜的镜框，“那我就拭目以待喽。”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这里原本静谧的空气逐渐变得粘稠起来，连原本明亮的月亮也隐入了阴云之中。
在这样愈发冰冷潮湿的氛围之中，正在这个天台等待的一大一小两个咒术师同时抬眼，看向通往楼梯的虚掩着的铁门口。
坐在铁箱上的沙理奈从上面轻巧地跃下，她从盛装武器的盒中取出了自己常用的弓箭。
当拿到武器的时候，她身上属于邻家小孩的气质便悄然发生了转变。
如同过去时代的巫女，一举一动之间都带着高洁而强大的观感。
即使年纪尚小，这样的气质依旧很难遮掩。
蠕动的怪物顶开了虚掩的铁门，无数只手支撑着它的活动，庞大的身躯上扭曲地挤压着许多个字符，仔细观察会发觉那是无数公式和符号。
“考试……考试……”
“……学习……”
咒灵发出嗡嗡的声音，如果认真听了就会有一种令人作呕的晕眩感。
“看起来真丑，是被考试和学习压垮了的怨念产生的咒灵呢。”五条悟盘腿坐在侧边的高处，饶有兴致地对着咒灵评头品足。
沙理奈将弓箭拉开，对着咒灵瞄准，随即松开了手指。
箭矢一击即中，强烈的咒力令这只咒灵翻滚着发出如同惨叫般的声音。不过，这样的重创之下，它依然没有死掉，被洞穿的伤口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不过，这样的攻击倒也并不是全无影响，它的体型看起来比最初的时候要偏小了一些。
仿佛意识到了站在那里的沙理奈是个硬茬，这只一级咒灵竟没有因为受创而发狂，而是涌向了坐在另一侧的五条悟。
看到咒灵朝着自己涌了过来，五条悟扬起眉毛，发出一声惊叹：“呦——”
他觉得这只咒灵勇气可嘉，运气同样极佳。毕竟现在他还在考核小孩，自然不该对这只咒灵动手。
少年从原本的位置上一跃而起，身形窜到了半空之中，银色的发丝随风晃动。
咒灵的攻击堪堪从他的脚下经过，将摆在天台上的金属储物箱打了个对穿。
五条悟并没有因为重力而下降，反而如履平地地站在半空之中。
一击不成，咒灵又转向了他，窜起来攻击。
“怎么追着我不放啊？”五条悟大声抱怨。
站在原地被咒灵无视了的沙理奈露出思考的神情：“或许是因为五条悟是高中生吧。毕竟，这是在高中生们的怨念之下诞生的咒灵。”
“但是，咒术高专应该是专科学校，跟这样偏差值很高的学校不能比啊。”她认真地分析。
“在这种时候自言自语，我真的会认为你是故意的。”一道声音忽而由远及近，落在她的耳畔。
沙理奈看着少年飞快地拉近了与她的距离，随后与她擦肩而过，在他身后，是紧追不舍的咒灵。
庞大的阴影覆盖了她所站的区域，咒灵铺天盖地地向着她压了下来，强烈的压迫感吹动了她的发梢。
“好机会。”沙理奈眼睛一亮。
她飞速弯弓搭箭，长弓被拉成满月，咒力涌入箭矢。
如果单纯地把咒力涌入箭之中，那么它只可能有普通的攻击力。但是，如果在这样的同时，运转术式的话……
沙理奈的手指轻微地挪动，勾起弓弦的形态与普通地弯弓并不相同。
已经挪到后侧的五条悟目光转动，定在了她的身上。他此时终于把自己大晚上也戴着的墨镜往下压了压，一双晶蓝色的六眼落在小孩的身上。
箭矢发出一声破空的尖啸，随后没入了咒灵的体内。
原本正在下压的咒灵忽而静止在了空中，以被击中的位置为圆心，向外层层湮灭。
仅仅一个呼吸之间的时间，原本庞大的咒灵便彻底消失。月亮重新从云层里钻了出来，将光亮洒落在这片天台上。
沙理奈原本抬起的长弓下压。
这是，后侧传来一阵鼓掌的声音。
“精彩的术式。”五条悟说道，“虽然肉眼上看是毁灭的效果，但你的术式并不是暴力破坏掉那只咒灵，而是直接将它的时间倒退，一直倒退到它还没有诞生的时刻，对不对？”
沙理奈有些发呆。
因为少年将老土的圆形墨镜捋到了额头上，露出了蓝色的六眼，睫毛的颜色和头发一样也是白色的。
“是呀，”她慢了半拍，才回答道，“你的眼睛很漂亮。”
或许强大的东西都是美丽的。
——咒灵除外。

第200章 风雨欲来：在记忆深处
“听说上次的温泉旅社事件里，那只一级咒灵已经学会了展开简易的伪领域。”五条悟说道，“你也展开了领域？”
他的问题问得很直白。
虽然那场任务的保密级别很高，但是对于一级咒术师——尤其是五条悟这样出身的人来说，保密与不保密其实没有区别。
毕竟，一整座山庄都在短暂的时间内从寒冷的季节回归到了生机勃勃的春日。
负责善后工作的辅助监督过去之后甚是怀疑自己的眼睛，墨镜擦了好几遍才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在高级别咒术师小小的圈子里，沙理奈在这场任务之中出了名。
在高专接到要来带新人的任务之后，五条悟当然也囫囵扫了眼家族里传到他手机之中的资料，直到沙理奈此时真正表现出实力，他便忽而想到了之前资料里的内容。
“我只会一点皮毛，还没有完全熟练掌握呢。”沙理奈说道。
“要不要放出来试试，我很好奇哦。”五条悟探身看她，露出了夹杂着兴奋和好奇的神色。
沙理奈摇摇头：“现在没有敌人。如果对校舍造成了影响的话，辅助监督也不好交差吧。”
“考虑这么多做什么？”五条悟露出满不在乎的神情，“最多只是建筑物变得更新而已，又不会把教学楼砸塌。”
即使不小心波及了建筑物，总监会的那帮人也该跟着动一动来善后，毕竟天天尸位素餐也太舒服了。
然而，沙理奈似乎打定主意不要在这样的时候放出领域给五条悟看。
“既然这样的话，不如来打一场吧。”五条悟说，“把我当做敌人来释放领域看看。”
听了他的话，沙理奈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又一眼。
明明对方才是年纪更长的人，怎么说出来的话完全像是一个熊孩子？
“我不打架。”沙理奈说，“领域可以给你看。”
说完，她转身往天台出口的方向走去。
五条悟被勾起了好奇心，迈开长腿便跟了上去。
沙理奈将五条悟带到了学校楼下的花坛前面，里面一片残花败柳。
“你要怎么展现领域？”五条悟饶有兴致地开口。
“看着就好了。”沙理奈说。她抬手覆在面前的一小块区域，轻轻念到：“领域展开。”
慢慢地，在这小小范围覆盖的柔和咒力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过了一会，枯萎的月季从这样的土里长了出来，它枝条泛黄的颜色逐渐变成了深绿，花瓣重新变回娇艳欲滴的红。
沙理奈将那朵焕然一新的花摘了下来，原本维持的领域消散，但花还维持着它最新鲜的样子。
“送你。”她说。
五条悟接了过来，从她祓除咒灵到现在，他的墨镜一直都没有再重新架回到鼻梁上。
六眼让他能够清晰地看到那种特殊的咒力，奇异的流转让时光都因此逆流。
“你的术式很特殊。”五条悟说。
“那我有没有通过这一次的考核呢？”沙理奈看向他，“五条考官？”
“勉勉强强算及格吧。”五条悟将那朵花随手别在了左耳上。
任何人将花这样摆放都有一种一言难尽的感觉，也就是少年的颜值远高过于普通人，才没有显得很土气。
两人随随便便在这所中学的门口道别，沙理奈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却没有最初的时候那样平静。
【……原来他就是杀掉爸爸的人啊。】
咖啡厅里弥漫着烘焙食品的香气，私密性极好的雅座上，隔着一张桌子分别坐着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和身着传统服装的女孩。
“盘星教听说了天与暴君的名气，来找我当中间人，对伏黑甚尔发布了刺杀星浆体的任务，事成以后将会有巨额酬金。”孔时雨说道，“而据我所知，为了护送星浆体完成天元的同化，咒术界预计会派出六眼来护送星浆体与天元完成同化。”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星浆体应该只是一个普通的无辜女孩？”沙理奈问道。
“能够成为星浆体的话，本身就不普通了。”孔时雨沉吟了一下，说道。
“爸爸之前不是只接一些刺杀诅咒师的任务吗？”沙理奈问。
“这次的雇佣酬金很高，如果成功的话，即使是我都可以获得丰厚的提成。”孔时雨神色平静，“伏黑君被金钱吸引的话，再正常不过了。”
尽管已经做过一些心理建设，可是真正知道自己的爸爸已经堕落成为了钱什么都可以做的坏蛋的时候，沙理奈还是感觉到有些难过。
如果妈妈知道现在爸爸变成了这样的坏人，不知道该会有多么伤心。
“如果我出更高的价钱的话，能不能组织他呢？”沙理奈问。
孔时雨露出有些无奈的表情：“小小姐，盘星教给出的价码，你可能出不起。”
“盘星教出了多少？”沙理奈依依不饶。
“定金三千万，事成之后报酬会更多。”孔时雨说。
他知道面前的女孩术式特殊，努力赚了这个年纪许多人达不到的钱财，但是比起这样高额的赏金来说，还是完全不够看了。
“只是这些钱的话，我努力去赚……”
孔时雨打断了她的话：“十天之内，三千万定金和至少翻倍的报酬。”
这样的话让沙理奈沉默了下来，她睁着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黑色的眼睛里少见地有了些动摇。
向来无利不起早的孔时雨垂下眼，避免与这样的眼神对视。
毕竟这样的任务也是他作为中介介绍给甚尔的，被这样的眼神注视，为数不多的良心也会隐隐作痛。
“谢谢您，我知道了。”沙理奈说。
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遮住了方才露出的脆弱。
孔时雨张了张口，最终也没能说出什么安慰的话。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中介，对于这种悬赏任务造不成任何影响。
他看着女孩离开，摆在她面前的咖啡纹丝未动。
沙理奈越想越气。
明明她已经在很努力赚钱了！
如果可以的话，就应该打败父亲，然后把他关在随便什么地方，等到星浆体的事件结束，这样甚尔就不会像是系统向她描述的那样死掉了。
可是，成为咒术师之后，沙理奈在回想起自己遥远的记忆时，才发觉甚尔是多么强大的术师杀手。
“这样的雇佣是犯罪。”沙理奈认真地对系统说，因为情绪波动太大，甚至忘记了只在脑中用意念说话。
“我要阻止他伤害任何无辜的人。”
【但就算是你阻止了他，六眼护送星浆体的任务最终也还是要送给天元同化的。】系统说，【你知道，同化其实与死亡……没有什么分别。】
【那样的事情，五条悟会去解决的。】沙理奈说，【走路都会避开蚂蚁的人，不会让无辜的女孩去死。】
她登上了电车，在车辆启动的喧嚣之中，对系统轻轻说道：【抱歉，我的心很小，能力也有限，只能管爸爸一个人。】
系统沉默了一会，说：【别这么说。我知道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孩子。】
他的话让沙理奈勉强扬了扬嘴角。
……
“怎么突然想要介入到同化任务里？”禅院直毘人坐在家主的位置，注视着眼前的女孩，“那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我知道。”沙理奈面不改色地撒谎，“但这样的任务变数很多，我想磨炼我的能力。”
禅院直毘人皱起眉：“你的能力很珍贵，拥有与治愈相关的能力的咒术师都受到特别的保护。如果是普通的任务去做也就罢了，这种只与六眼有关的事情……”
“拜托您了。”沙理奈弯腰鞠躬，“我目前已经初初掌握了领域的要素，这样的任务刚好让我可以试试。”
过了好一会，家主才长长叹了口气：“好吧，我会安排你进到任务之中。”
“谢谢您。”沙理奈这才直起身来。
“我原以为你的性格过于宽和，没想到，你果然还是禅院家的孩子。”禅院直毘人看着面前的孩子，有些感叹，“有些棱角和傲气，是好事。”

第201章 不速之客：在记忆深处
时间眨眼间便过得很快，虽然才只过了两个月，但天气已经完全是春夏交接时候的温暖。
“这次任务只要我们两个人就好了啊。”五条悟站在闹市区的公交站上，随意地岔开腿舒展身体，随后又像是没有骨头地一样坐在了等待的座位上，“毕竟，我们是最强嘛。”
“夜蛾老师既然分派任务的时候说明还有第三人，就一定有他的道理。”夏油杰说。
“别忘了，我可是有‘无下限’的。”五条悟撑着下巴看了眼自己的同期，“这个世界上没有比这更强大的防护了。”
“不知道总监会派出来的第三人是怎样的。”夏油杰说，“希望对方的实力不要太难看。”
“谁知道呢。”五条悟百无聊赖地望着繁忙的街道，“平时都是祓除咒灵的任务，像是这种单纯护送的任务真是少见。”
说话间，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他们面前的路边，于是两个少年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坐在前排的司机从车上下来，绕到了后方的座位旁，为坐在里面的人开门。
穿着传统巫女服的小女孩从里面跳出来，白色的和服上衣上绣着银色的花纹。司机又从后备箱里拿出了可以背在身上的长方形的盒子。
小小的女孩从他的手中接过并道谢，几乎与她等高的盒子放在她的手里完全不显得费力。
五条悟坐直了身体，从车站的金属长凳上站了起来，抽出插在兜里的一只手，不太正经地打了个招呼：“呦，没想到这次任务的第三人竟然是你。”
“不欢迎吗？”沙理奈露出一个笑脸。
“如果是你插足到任务里来的话……”五条悟思索了一下，勉为其难地说道，“那也算是可以接受吧。”
“不介绍一下吗？”夏油杰看了眼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的五条悟，发觉自己的同期压根没有社交意识。
在初次见面之时，他温和的样子还是非常能够唬人的。
少年垂下眼，对着小女孩微微弯腰，并没有因为她年纪的稚嫩而露出任何轻视：“你好，我是夏油杰。”
“你可以直接叫我沙理奈。”沙理奈抬手握了握对方的手。
“哇，这场景还真是够幼稚的。”五条悟见状，忍不住过去撞了一下夏油杰的肩膀，“装够了没有啊，杰。”
“我这是尊老爱幼。”夏油杰忍不住反驳道，“悟，你当谁都像你一样没礼貌吗？”
“你们看起来感情真好。”沙理奈说，“这次的任务是不是没有辅助监督？”
“谁跟他感情好了？”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叠在一起，五条悟和夏油杰同时看着沙理奈，脸上都满是拒绝的神情。
“我听说你们是搭档，一起接下的任务从无败绩？”沙理奈歪歪头。
“毕竟我们是最强嘛。”五条悟说，他看着沙理奈，“如果你能跟我打一场的话，我说不定也能承认你的实力哦。”
“嗯……悟一直这样说，我也对你的术式有点好奇了。”夏油杰说。
“诶？”沙理奈不知道为什么青春期的男子高中生都这样争强好胜，仿佛一定要获得这样那样的头衔，“我没想证明自己的实力。”
任务第一站是东京。比起两个男子高中生，沙理奈对于东京这座城市的了解要少得多。
她长期居住生活的地方都在京都，一切更偏向于静谧和传统，是与这里繁忙大都市完全不同的氛围。
依照资料给出的地址，他们到达了一处独栋的楼宇下，乘坐电梯一路上楼。五条悟抽出资料，从手里拿出了要保护对象的照片，将之认认真真地与站在走廊里的少女的脸进行比对，知道对方忍不住开始怒瞪他。
在一阵鸡飞狗跳，星浆体少女差点被两个高中生当做皮绳一样玩耍这样的乌龙事件之后，待在一片狼藉的客厅里，众人终于勉强坐下来谈论具体的保护内容。
沙理奈全程旁观，只在看起来只有初中生年纪的少女差点走光的时候给她拉了拉裙摆。
“你们两个这样无礼的家伙来保护妾身就算了，怎么还会派年纪这样小孩的孩子来？”天内理子说道，她看向穿着漂亮和服的小女孩，有点想碰一碰对方柔软的脸蛋，但最终还是放下了手。
“你放心吧，我的实力很强的。”沙理奈握住了她的手腕，主动歪头蹭了蹭她的手掌。
不知为什么，天内理子的脸蛋顿时就变红了。她看着面前的小孩，一时间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倒不是担心我自己的问题……”
小孩子在这样危险的情况下受伤了怎么办。
“这种问题根本不用担心，没有诅咒师能够赢过我和悟。”夏油杰礼貌地说道，但话语里的内容也显出了对于自己实力的傲慢。
说话间，客厅的落地窗玻璃骤然破碎。
霎时间，五条悟和夏油杰便都迎了出去。而沙理奈则是翻过茶几，衣裙仿佛蝴蝶翻飞，直接紧紧坐在了天内理子的身侧。
夏油杰没有说大话，他和五条悟的确都是当世最顶尖的咒术师，前来袭击的诅咒师没过多久就全部被他们击败。
即使遇到了危险，作为星浆体的天内理子依然想要去上学。再有三天，她就要去见天元大人了。在此之前，她想像是之前那样度过校园里的生活。
在她的坚持之下，所有人都让步了。
不过，天内理子所在的学校是女子学校，她坚决地决定只有自己进去。
“让我陪着你一起吧。”沙理奈说。
听到她的话，天内理子想了想，便露出了与之前对待男生们完全不同的态度：“如果是沙理奈的话，想来当然是可以的。学校有招待客人的地方，你在那里等一等我就好。”
暴露在外界之下，她并不知道属于自己的悬赏已经挂上了诅咒师网站的第一名，巨额的赏金旁是她自己的照片。
远处。
一处高高的楼宇之上，穿着黑色紧身服的男人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巧的望远镜。
他将之拿在手里，目光随之望向远处，十字中间是属于天内理子的样子。
随后，镜头稍微往下偏转一点点，便是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小女孩。
“啧。”伏黑甚尔咽下一口三明治，原本稳操胜券的神色里，加了一些不愉快，“真没想到，竟然还有意料之外的人出现啊……”
“怎么，禅院，你也会下不了手吗？”孔时雨站在不远处看出了他的烦躁，于是问道，“我记得那好像是你的女儿。”
“那小孩算什么。”甚尔的表情有些无所谓，“进了禅院家就跟我没关系了。”
他警告地继续说道：“我早就不姓禅院了，你应该称呼我伏黑。”

第202章 逆流：在记忆深处【完】
一群少男少女完全没有发现伏黑甚尔处在暗中观察的视线，五条悟和夏油杰轻松地把前来袭击的诅咒师集团全部都击败。
不过，这样的攻击多少影响到了天内理子在学校的学习，想到周围的普通同学也可能会受到战斗的波及，于是天内理子最终没能正常地放学，而是决定直接从学校请假出来。
只是，似乎发觉到了从星浆体本尊这里没有突破口，一些敌人把矛头对准了照顾天内理子长大的姐姐黑井美里。
“她现在在冲绳。”夏油杰拿着按键手机打开，上面的屏幕上是黑井美里被绑在一处房间的样子。
天内理子担心极了：“我……没想到会让姐姐陷入危险。”
“那就出发去冲绳。”五条悟推了推墨镜，直截了当地说道。
沙理奈跟随着几个少男少女，搭乘最近的航班飞往冲绳。
坐在商务舱的座位上，沙理奈看着外界的景色，感觉到自五条悟身上散发的咒力往外蔓延，无下限术式覆盖了整架飞机。
外面白色的云朵形状美丽，沙理奈看着镜中的自己，漂亮而稚嫩的面容之间，那双眼睛有种近乎恍然的平静。
她翻开了自己的手机，那里躺着自己向伏黑甚尔拨通的三通电话，对方都是未接。
【系统哥哥，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这样努力，爸爸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往深渊落下去了。】沙理奈轻轻叹了口气。
【这不是你的错。】系统温和地说，【他注定是这样的人，改变其他人才是最艰难的事情。】
【幸好我的术式可以回溯。】沙理奈说，【如果他做出无法被原谅的错事，我还有来弥补的机会。】
【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系统说，【虽然他是你的父亲，但是你不必为了他做的事情负责。】
沙理奈没有正面回应系统的话，而是温柔地回应：【谢谢你，系统哥哥。】
每当她怀疑自己的时候，他都会陪在她的身边，一直给予她精神上的支持和肯定。
视线突然被一双手遮住了。
沙理奈有些惊讶，她的头顶传来一道声音：“小鬼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是五条悟。
沙理奈把对方的手从自己的眼前挪开，发现自己面前赫然摆上了一块芋泥芝士蛋挞。
“出发前在机场买的，请你吃。”五条悟说。
坐在沙理奈旁边的天内理子顿时问道：“我的呢？”
五条悟看了她一眼，露出了欠扁的表情：“你这样粗暴的女人当然是没有的。”
“喂！”天内理子的额角暴跳，她瞪着五条悟正要继续争吵，就被人塞了个蛋挞在手里。
“好了，别闹了，”夏油杰调停道，“理子，这是你的份。”
虽然在最初被称作怪刘海的时候他和五条悟一块跟天内理子打了一架，但此时的他看得出理子心里隐藏着对黑井的担忧，于是出来调停这场小小的争执。
五条悟总是将自己和夏油杰是最强挂在嘴边，而他们也确实没错。落地冲绳之后，他们很快就将黑井也解救了出来，大多数时间都花在了赶路上。
不过，既然已经到达了冲绳，几人干脆决定留在冲绳度假。天空天气晴朗，沙滩旁有着漂亮的三色海。
沙理奈穿着泳衣，踩着被太阳晒热的沙子，在沙滩上留下一串小小的脚印。
高中生们在玩着沙滩排球。
“奈酱，要一起来吗？”理子冲着她招手。
“来了。”沙理奈应了下来。
晚间，他们在沙滩上的酒吧餐厅点了一整桌的美食。
沙理奈坐在五条悟和天内理子之间。
虽然是酒吧，但这一桌的少年没有一个人达到能够被准许饮酒的年纪。五条悟灌了口冰镇果汁，浅浅地呼了口气。
他正要对着美食大快朵颐，却忽而感觉到旁侧的衣摆传来一股浅浅的拉力。
他转过眼，便见沙理奈抬头看着他，手里拿着几副清凉贴。
五条悟一怔。他的无下限术式已经开了整整两天一夜，白天一直表现得很活跃，没想到竟然还是被这么小的一个孩子看出来他的异样。
尽管术式理论上可以抵御一切方向的攻击，但是一直维持术式对于他的大脑来说是一种很强的负担。在过去，五条悟从来没尝试过一直不停止地运转术式这么久。
如果一直不停地使用无下限术式，最终的结果可能是大脑过热被蒸熟。
“你下午的时候专门去便利店买饮料，还买了这个？”
沙理奈点点头。她可以动用术式刷新五条悟的状态，但是那样的话，五条悟这两天执行任务的记忆也会跟着刷新。在这样的空档反而可能会被敌人趁虚而入。
五条悟嘴角翘起，接过了她手里的东西，随意挑了一个拆开包装，贴在自己已经隐隐有些微发热的额头上。
在冲绳疯玩了一天半，距离天元同化的时间更加迫近，他们返程回到东京。
此时，黑市上对于天内理子的高额悬赏已经被撤了下来，于是便没有新的诅咒师或杀手来影响他们将理子送到天元所在的地方同化。
掌握着这片陆地一切结界的天元处在东京咒术高专之内，黑井并不是这里的学生，与这次同化任务也没有关联，所以并不能通过结界进入到校内。
沙理奈原并没有进入到东京咒高的权限，但因为她是护送星浆体任务的咒术师之一，所以这次可以跟着两个少年进入到高专之中。
他们一同进门，此时五条悟的无下限术式已经连续运转了近三天三夜。
进入高专的结界之后，所有人都下意识松了口气，除了沙理奈。
从系统给出的资料之中，沙理奈知道甚尔在。可是，她的视线转动，却完全感知不到隐藏在暗中的猎手所处的位置。
“怎么还那么紧张？”夏油杰感觉到了小女孩的紧绷，“高专里受到结界保护……”
他的话音未落，一把刀洞穿了五条悟的腹部。
沙理奈终于看到了那个一直隐藏起来的男人：“你终于出现了。”
“……谁给你泄露的消息？”甚尔看都没有看沙理奈，而是游刃有余地看向被他攻击的五条悟，“六眼，不过如此嘛。”
夏油杰护送着理子往薨星宫的方向进去，而沙理奈与五条悟并肩作战。
那刀并没有刺中五条悟的要害，他注视着这个突兀出现的男人，战斗的直觉向他警示着面前男人的危险：“奈奈，你认识他？”
“是他通缉了理子姐姐。”沙理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避重就轻地说。
甚尔并没有说出他与沙理奈关系的意思，哪怕女孩颤动的视线牢牢落在他的身上。
不如说，他压根表现得仿佛根本不认识沙理奈一样。
“别挡道。”他对五条悟说。
接下来的战斗，是沙理奈完全无法介入的战斗。
——太快了。
即使是五条悟的六眼，在甚尔刻意隐藏的情况下，也几乎感知不到他的位置，只有在对方贴近到他身侧的时候才能察觉。
沙理奈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父亲很强，但是她却从来没有见过甚尔真正认真起来的样子。
“别打了，爸爸！”她看着五条悟落入下风，最终只能请求道。
这个称呼让五条悟一惊。
甚尔的动作同样顿了顿。
“禅院家的小孩，别随便来乱攀亲。”
“他们雇你多少钱，我可以给更多。”沙理奈试图谈判。
只是，伏黑甚尔并没有再理会她。这一次，他的刀捅穿了五条悟的肚子，最终又插在了对方的脑袋上。
银发的少年僵住了身体，倒在了地面上。
“……悟哥哥！”沙理奈明知道结果，现在却依然感觉到一阵悲伤和将失去的恐惧，往对方倒下的地方冲了过去。
“差点忘了。”甚尔回过头，“可不能被你的术式影响到任务。”
他好不容易辛辛苦苦把五条悟打倒，可不能让沙理奈的回溯坏了事。
“你要杀了我吗？”沙理奈看着他，脸色惨白，眼里隐约有波光，却并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甚尔慢慢往前走，高大的身体将影子覆盖在了女孩的身上。
小小的女孩没有后退，只是倔强地看着他。
男人握着刀的手的手指动了动。
“别碍事。”
刀光一闪。
属于小孩子的身形软软地倒在地上——她被打晕了。
甚尔的心情有些差，他没再看这里的情况，而是转身往薨星宫深处走去。
……
黑暗。
哪怕强烈地挣扎，意识依旧在混沌之中沉溺。
……不可以睡……
沙理奈努力地挣扎，终于在下一刻睁开眼，霍然从地面上坐了起来。
“你醒了？”穿着咒术高专的制服的女高中生看向她。
沙理奈下意识往方才五条悟倒下的地方看去，只见那里仅剩下了一滩血。
“大家呢？”沙理奈抓住了家入硝子的手指，“大家都怎么样了？”
“还不清楚，需要进薨星宫看看。”硝子说。她的术式是反转术式，能够治愈他人的身体。
“那拜托你进去了。”沙理奈攥住了硝子的手指，“我想去追敌人。”
硝子一怔，随即应了下来：“我知道了。”
沙理奈不敢去看薨星宫的情况，因为她知道答案。
她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了盘星教——是他们雇佣了伏黑甚尔，请他杀死星浆体天内理子。
只有身处其中，才会发觉事物总是会按照着既定的轨迹运行下去，所有处在其中的人都在推动着一切往原定的方向走去，沙理奈一个人造成的影响仿佛微乎其微。
不，她来到这里，就是有着改变一切的力量的。
沙理奈已经用了最快的速度，但她赶到的时候，依旧有一点晚了。
从濒死中活下来的五条悟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最强，炽烈的光亮从他的手中轰向作为敌人的伏黑甚尔。
天与暴君强健的体魄也完全无法抵抗，直接被轰掉了半边身体。
“爸爸……”沙理奈跑了过去，指尖颤抖着不敢去触碰男人，鼻尖逐渐充斥着烟尘和铁锈味。
甚尔的身体靠在墙壁上缓慢地下滑。
比起过往的乖戾和无所谓，他现在的表情竟显出一种平静的释然。
五条悟对于沙理奈的出现没有表现出一点震惊，他站在那里，并没有打扰她与父亲最后的谈话。
“咳……你来了。”甚尔看着女孩跑过来，扯了扯嘴角，“没想到会被你看到我这样子……”
他本来就不是合格的父亲，可是在这样的时刻，女儿依然义无反顾地来到了他的面前。
“别想我了，去和惠好好生活……”甚尔说道。
【当前反派修正值：90%。】
然而，沙理奈却头一次打断了他的话：“最近这些天，我一直思索，我犯了一个错误。”
“我总是想着改变父亲，但是从母亲死去的时候开始，就已经晚了。”沙理奈的语速很快，但很清晰，是她反复思索之后的内容，因此说出来很顺畅。
“你想见到妈妈吗？”她问。
“我……”甚尔不知道沙理奈为什么忽然开始提出这样的问题。如果死亡的话，也许他真的会再次见到过去的伴侣。但现在这样的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了。
“一切的错误都是从妈妈不在的时候开始的。”沙理奈望着眼前的甚尔，慢慢地扯开了一个悲伤温柔的笑容。
“你要做什么？”即使在强弩之末，甚尔依旧感觉到从她身上传来的强烈违和感，他头一次感觉到有种不在掌控之中的隐约不安。
“【领域展开】——无垢逆流。”
沙理奈吐出了这样一句词汇。
她从接下星浆体的任务之后一直没有做出行动，只是因为她想再最后一次见见父亲。
磅礴的咒力以小小的女孩为圆心向周边扩散，眨眼间便覆盖了整个东京，随后一路向外蔓延，将整个世界笼罩在领域之下。
人们所做的一切都在飞速地回溯，物体从地面上升，写下的文档被一句句删除，走路变成了倒序。
她的头发从迅速从黑色逐渐褪去，最终变成了绚烂的金色。
钟表的时针逆转了一圈又一圈，最终定格在七年前的过去。
医院的产科前，甚尔抱着怀中新生的婴儿，为他起名为“惠”。
【当前反派修正值：100%。】
属于伏黑甚尔的美满人生就此开始。

第203章 乌托邦：在记忆深处（番外）
甚尔总以为一切都还来得及，以为他自己并没有在意自己的一双儿女。
如果把自身的生命与自己的双胞胎孩子们放上天平，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除自己之外的另一方。
可他同时也的确是一个混蛋，不会给予他们任何的温柔的关心，在没有危险的时候成为两个小孩眼中最大的敌人。
他以为还有很多时光，无论是儿子还是女儿，最终都会进入到禅院家，凭借着优越的天赋成为咒术师——虽然他对这个职业并不太看得上眼。也或许他为了赌博去赚钱，过着刀尖舔血的生活，随便死在哪个无人知道的角落之中。
甚尔对于未来没有太多期许，可是也从来没有想过，他的孩子会在他之前从这个世界离开。
在未来的过去，甚尔也从来没有设想过自己深爱的妻子会突遭意外，在他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失去生命。
他并没有经历过太多离别，可是每一次都猝不及防。
“……在想什么？”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
甚尔偏过头，便见自己温柔的妻子挽上了他的胳膊。她摸了摸他的额头，目光如水：“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什么，只是在发呆而已。”甚尔动了动嘴唇。
距离他回到七年前，已经过了三个月，再多的情绪波动在这段时间里也被他收敛得一干二净。
“可是，你从我生下孩子以后就常常发呆了。”妻子关切地看着他，“我听说有一种病症叫做产后抑郁，你会不会也……”
“怎么会……”甚尔下意识反驳，“我只是一时间还没有习惯家里突然多了一个小孩。”
其实是不习惯家里只剩下了一个孩子，仿佛另一个从来不曾存在过。
“我听医生说，你还抓着他们问是不是双胞胎……”女人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甚尔想要更多的孩子了？”
“有惠就可以了。”甚尔摇摇头，“生育对你的身体影响太大了。”
“那好吧。”百合子感觉得到对方心里仿佛压着某种沉沉的东西，但是如果甚尔不愿意说出来，她也不会继续逼问下去。
晚上，甚尔给小小的惠铺好了床铺，轻车熟路地将他哄睡之后放在了婴儿床上。
随后，屋里熄了灯。
他闭上眼睛，过了一会便听到了属于妻子睡着之后均匀的呼吸声。
甚尔却没有多少睡意。近期这一段时间，他的睡眠总是断断续续的，每当闭上眼睛，便会回忆起那天发生的事。
明明早就决定自甘堕落，见钱眼开。可是，在六眼阻拦到他的面前的时候，他明明有机会逃跑，却依然留下来与五条悟对战。
直到那时候，他依然没能放下在禅院家的过去。他固执地觉得自己的天与咒缚完全不比咒术天才差，即使嗅到了死亡的味道，也依然迎战上去。
彼时的甚尔觉得自己并没有任何可失去的，最差的情况无非也就是自己技不如人，丢掉性命。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偏执的争斗，会让他失去自己从未想过的东西。
明明已经年近中年，最终却是……女儿为他的冲动来买单。
甚尔悄无声息地从床上起来，去楼下的24H便利店买了一包烟。香烟点燃之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味道灌入肺部，大脑却愈发的清晰。
眼前的世界，是他那个天真幼稚的女儿最后送给他的礼物。
她总是很幼稚，想尽一切办法，想要过去的他回心转意。
她总是不看眼色，无论他怎么冷漠都会贴到他的身边，把自己想到所有最好的东西送给他。
她是个笨蛋，明明那么聪慧，却主动放弃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所有痕迹。
甚尔遍寻一切，曾经最爱他的女儿却从来没有存在过。
这样的缺憾，他却不能向任何人诉说——即使是最亲密的妻子。
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记得那个小孩存在的人，只有他。
甚尔忽然嗤笑了一声。
他在女儿在的时候没有给予过她太多的关爱，现在却来装出一副在意的样子来，还真是虚伪。
男人把烟收了起来，在外面吹了很久的风，确认身上已经没有烟味之后，这才重新返回了家中。
卧室里，妻子和儿子都睡得很熟。
她不知道自己本会有个女儿，他也不知道自己本有一个双胞胎妹妹。
甚尔没有惊动他们任何一个。他只是凝视了他们很久，分别抚了抚妻子和孩子的额发。
……
“之后有任何生意都不用再来找我了。”甚尔说道。
“……怎么？”孔时雨露出了有些惊讶的神情，“禅院君，你不会真的要金盆洗手了吧？”
“早就该这样了。”嘴角有着条伤疤的男人露出了些许倦怠的表情，“离开禅院家之后，咒术界的事情也与我无关。”
“真没想到，”孔时雨有些感叹，也觉得有些可惜，“你如果成为术师杀手的话，一定会很赚钱。我听说你成家了？”
“只是不想再接触咒术界，潦草地结个婚罢了。”甚尔说，“现在我改了妻子的姓氏，已经彻底与禅院家分割开。”
“御三家都摆脱不了骨子里对非术师的傲慢。”孔时雨说，“你就这样离开，禅院家恐怕很快就忘记你这号人物了。”
“被他们那样的人记住，没有意义。”甚尔说。他已经为了去证明自己，永久地丢掉了自己曾经有过的珍贵的东西，什么都没有得到。
“好吧，如果你反悔了，还可以再联系我。”孔时雨留下了一张名片。
甚尔看着男人离开，随手将那张名片丢进了垃圾桶。
等回到家的时候，他打开门，便闻到了从厨房传来的饭菜香气。
惠刚刚学会走路，听到他开门的声音，便迈着不稳地步子向他走过来。
甚尔弯下腰，轻轻松松地将小崽子捞到自己的怀中，颠了颠他的重量。
“惠最近的体重见涨。”他说。
“小孩子总是长得很快，一天就换一个样子。”百合子说。
他们坐在一起共进晚餐。
“甚尔君，你觉得如果我们再要一个女儿怎么样？”百合子望着正在认真用勺子吃饭的惠，心血来潮地提议道。
甚尔一怔：“……怎么会突然提这个？”
“惠现在这么漂亮，如果再有一个女儿也会很可爱吧。”百合子说，“有时候总觉得我会有一个跟惠差不多大的女儿呢，一定很招人喜欢。”
甚尔为妻子盛汤的手顿了顿。
“嗯，她一定会很好。”他的声音低低的。
“是吧？”百合子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但……还是不要了吧。”甚尔说，“只是惠一个孩子照料起来就已经很手忙脚乱了。”
“是哦。”百合子点点头。
可是，这只是甚尔的借口而已。
他想，就算再有一个新的孩子，也不会是他的女儿了。
在这个被女儿送给他的世界里，他会像她期待的那样过着平淡的、普通的、幸福的生活。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刻，他才会慢慢地独自回想他唯一的女儿的面容。
像他这样的人，他这样的人，明明该直接下地狱的。
可是，比天使还纯洁的孩子降临在他的身边，送给他一个如同梦一样的乌托邦，便又化作星星回到了天空之中，再也不回应他的思念。
这世上只有他的记忆里曾有过那个孩子的存在，如同他自己一个人产生的妄想。也许，这就是女儿对他微不足道的惩罚。
如果有一天能够再见到她，他会厚着脸皮，去得到她的原谅。他知道，沙理奈总会原谅他。

第204章 新生：跨越山海与岁月
仙台宫城县杉泽第三高中。
春日的阳光正好，透过窗子落在人的身上，偶尔有鸟叫声传来，夹杂着老师讲课的声音，让学生们感觉到昏昏欲睡。
就在这时，班主任出现在教室前门的门口，并用手指的指节敲了敲本就敞开着的大门。
轻扣的声响让国文老师停下了讲课的声音：“怎么了？”
“稍微打扰一下。”班主任说道，“今天班里来了一位转学生。”
这样的小插曲顿时让班里大多数学生都从方才昏昏欲睡的境况之中脱离了出来。他们好奇地伸长脖子，看向跟在班主任身后的女孩。
因为是上学第一天，她还没有换上校服。首先入眼的便是如瀑布般的金色长发，用深蓝色的发带束起，随后便是一张过分完美的脸颊。带有立领的碎花连衣裙搭配着皮质的腰封，显得她亭亭玉立。
已经有学生不自觉地倒吸了口凉气，这样漂亮的女孩少见极了。
她站在讲台上，用粉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森川沙理奈。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她显出一种落落大方的镇定，从容地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森川沙理奈，从北海道转学来到这里，今后还请多多指教。”
“森川同学就坐在……”班主任往班级之中的空位扫了眼，说道，“坐在虎杖同学的旁边吧。”
被点到名字的粉发男生听到之后，便举起了右手示意自己的位置。
“谢谢。”沙理奈说。
她从讲台上下去，没有在意其他同学们注视自己的目光，坐上了老师安排给自己的位置。
“你好，我是虎杖悠仁。”同桌率先向她伸出了手。
这个有些熟悉的名字让沙理奈下意识仔细看了他一眼，这才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名字叫做“虎杖悠仁”的孩子，她过去也知道一个。只不过那时对方还是一个幼稚园的小孩，现在却是一个满脸青春年少的中学生。
两人的手指一触即分。
虎杖悠仁下意识用另一只手碰了碰自己的后脑勺，不知为什么，在对方那双眼睛注视自己的时候，他会忍不住感到有些紧张。
心大的少年并没有多想，而是低声说道：“我看你没有带课本，上课我的书可以借给你看。”
他挪动摆在自己面前的书本，将它们摊开放在两人之间。
“谢谢你，虎杖同学。”沙理奈微笑着说。她的每一根发丝卷曲的弧度都刚刚好，垂下眼认真又好奇地看着自己从未学过的知识。
在完成了四个世界的任务之后，她结束了一切必须完成的事项，于是可以在新世界之中随心所欲地活下去，之前习得的所有的技能她都可以使用。
她降落的地点在仙台市，年纪十五岁，系统自动赠送了一套住宅和全套的身份证明。
现在，没有系统任务，她也不再是任何人的女儿，她只是她自己，可以按照任何自己想要的方式生活。
在短暂的斟酌之后，沙理奈选择了进入到这所中学来就读。
只是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巧，她会见到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虎杖悠仁。
没过多久，一节课就结束了。
顿时便有好奇的同学将沙理奈的位置围了起来，好奇地询问她的身份和过往。
“为什么会从北海道那么远的地方转学过来呢？”
“北海道是不是很冷？”
“中午要不要一起吃便当？”
即使许多高中生自诩矜持稳重的成年人，但是在超级美少女面前这一切都是虚假的。大家热情的、接二连三的问题让沙理奈有些招架不住。
毕竟，即使是她自己，也是在三天前才知道自己之前曾在札幌上学，现在转学来到仙台这所学校来继续学习。
“大家的问题这么多，森川同学回答不过来的。”虎杖悠仁站起身来，对身边的同班同学们说道，“既然成为了同学，之后总会慢慢了解到的，好不好？”
他的语气很温和，说话的模样看起来很阳光，是那种健气又受欢迎的类型。在他发话之后，学生们显然都对他的话语很信服，围绕在沙理奈桌前的同学少了许多。
在最后一个同学离开之后，沙理奈这才看向他，她撑着下巴，微微歪着头望着他：“同桌。”
“……是还有什么问题吗？”虎杖悠仁又有些想要碰一碰自己后脑勺上的头发了，“抱歉，刚刚我自作主张让大家散开了。”
“没有哦，帮大忙了，”沙理奈说，“谢谢悠仁同学。我可以这样直接叫你的名字吧？”
“啊，可以的。”虎杖悠仁对待任何人都有着极强的亲和力，对于转校生这样的亲近，他不会让对方扫兴，而是相当自然而然地接受了。
“悠仁同学也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哦。”沙理奈说。
上午最后一节课之后，就是午餐时间。
沙理奈离开了教室，在这所学校之中四处游荡。最终，她在顶层天台找到了无人打扰的进餐处。
这里的天台并没有防护网，而上来的垂直金属直梯对于普通人来说也很难攀爬。不过，这对于沙理奈的身体素质来说只是小儿科。她一手拿着饭盒，单手便轻松地爬上了楼顶。
她坐在边缘，天台的风将她金色的长发吹得向后扬起。
沙理奈打开放置在膝上的饭盒，里面装着分外丰盛的午餐，煎蛋、玉子烧、牛肉、香肠和水果将这个便当盒塞得满满当当。
即使是她，此时也感觉到有些惊讶。
沙理奈没想到为她做出这份便当的人竟准备了这么多。
“……沙理奈同学？”
她回头，见虎杖悠仁的脑袋正从天台入口的地方钻出来。
“我没想到你也会选择在这里吃午餐。”虎杖悠仁说道，“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也在这里吗？”
“当然。”沙理奈点点头，“这里是你常常来吃午餐的地方吗？”
“也没有特别经常，有一半的时候会在这里。”虎杖悠仁走过来，同样坐在了她的身边。他也完全没有在意坐在天台边缘的危险之处，从下方爬上来的时候，动作间也显得轻盈而矫健。
青春期的男孩掏出放在兜里的两个饭团，一口一口地吃着。
“你午餐只吃饭团吗？”沙理奈问道。
“最近早晨起来的时候总是很晚，完全来不及准备午餐，所以就简单吃点饭团了。”虎杖悠仁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他的脸上透着习以为常的淡然，表面上看起来很亲和，但如果想要进一步交流的话，反而会显出一种密不透风的防护，他专注于自己在意的事情，其他的事情或是人很难窥探到他的内心。
“如果下午放学之后有社团活动的话，只吃饭团的话会不会饿？”沙理奈问。
“不会啊。”虎杖悠仁咧开一口白牙，“我是回家社呢。”
回家社，即放学后就直接回家的学生，没有任何社团活动。
“哇，我还以为悠仁同学的身手这么好，至少也会参加一个运动类型的社团。”
“没有啦，虽然田径部的教练老师总是很希望我去加入他们的社团，但是，我还是没有去。”虎杖悠仁三两口就吞下了一个饭团，“毕竟，我可是坚定的回家社呢。”
“我的便当有些太多了，悠仁想要分享一些吗？”沙理奈掏出餐具盒里的叉子，“这个叉子我还没有动过。”
“诶？”虎杖悠仁露出了有些惊讶的表情，“真的可以吗？”
“当然。”沙理奈说，“这样一大份便当我吃不下，剩下的部分也会浪费掉的。”
“那我就开动了。”男孩弯起眉眼，没有再推脱，而是大大方方地接受了女孩的接济，“谢谢你。”
……
一整天上学的时光很快过去。沙理奈背着书包回家。
“我回来了。”她说道。
“欢迎回来。第一天上学的感觉怎么样？”系着围裙的男人接过她手中的书包，望向沙理奈的表情温和。
“还不错，遇到了故人。”沙理奈心情很好地说，“那哥哥呢，我不在的这一天都做了什么？”

第205章 下弦月：跨越山海与岁月
“你去上学之后，我在网络上找了可以赚钱的工作。”男人说道，弯腰为女孩从鞋柜里拿出拖鞋，看着她在玄关换鞋。
“那有没有不适应的地方？”沙理奈说，“今早你说要跟我一起去学校上课，简直太夸张了。”
“我可以不让其他人发现。以前，我们也都是一直在一起的。”男人理所当然地说。
“不可以。”沙理奈在自己的胸前比了一个叉，“哥哥是成年人了，也是拥有实体的成熟系统，不可以再和玩家贴在一起行动的。”
温暖的灯光洒落在男人的肩上，他半垂着眼睛，注视着女孩的一举一动，见她实在拒绝，这才点了点头。
森川溪桐。
这是获得了人类外形之后，系统参照着沙理奈的建议给自己起的新的名字。
得到新的躯体之后，他终于能够以另一人的视角来看他陪伴了许多年的玩家，金色微卷的长发松散地束起来，穿着碎花裙子的样子既漂亮又可爱。
只是，拥有属于人类的外表之后，他就不能像是以前那样时时刻刻地与她待在一起。
系统知道人类的常识，所以晚间自觉地与女孩分开了房间，白天习惯性地想要陪在她身边，却被她拒绝了，只能让沙理奈接下被自己塞得满满当当的便当中午在学校吃。
他现在是沙理奈名义上的监护人，自然也要肩负起养家照料妹妹的责任。
“晚餐已经做好了，要现在吃吗？”系统问道。
“好呀。”沙理奈点点头。
她靠在厨房的门前，看着系统忙前忙后，本想也去帮忙，却被系统赶走去洗手。
等到沙理奈换上家居服，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一看就是花费了很多时间和心思。
“每次见到我还是想说，哥哥你初次做饭没有多久就可以做出这么好吃的料理，真的很厉害。”沙理奈说，她看着一桌菜，认真说道，“我要开动了。”
系统看着她食指大动的样子，也轻声跟着说道：“我开动了。”
他很了解沙理奈，所以也很清楚地知道女孩的喜好，做出的饭菜全部都是沙理奈爱吃的。
“班主任老师告诉我说，下周就会把新的校服发给我，这样就不需要每次都跟风纪解释说我是转学生了……”
虽然系统没有问问题，但沙理奈无师自通地感觉到了对方想要询问她的心思，却又碍于她在吃饭，强忍着想要问出问题的想法。
于是沙理奈一边吃饭，一边讲自己白天的生活。
“……等以后下午放学之后，我想去找个便利店做兼职。”沙理奈说。
“是钱不够用了吗？”系统问道，“如果生活费不够的话，我这里还有一些钱，不要委屈自己去打工。”
在家的话，他不会让沙理奈去做所有的家务，更不愿意让她出去受累。
在系统的眼里，她过去受过太多的苦，现在这一世，只需要幸福地享受一切自由的生活就好了。
“因为我想尝试以前没有做过的事情。”沙理奈解释道，“我见同学会参加学校的社团，可是今天我去看了看各个社团的活动，感觉那里并不是我想要的。”
凡是运动类的社团，她加入进去都会是降维打击，对于她自己并不会有什么提升。至于文化类的社团，沙理奈并没有什么兴趣。
“那便按照你的想法来。”系统说。过去陪在她身边的习惯，让他总是会顺从女孩的想法。
“如果厌烦了就辞职。虽然我现在刚刚开始在人类社会赚钱，但是只养你的话还是做得到的。”
“唔，哥哥这样的话说起来好像电视剧里哦。”沙理奈夹了一筷子天妇罗放到对方的碗里，“不要总是那么担心我，你知道我现在的能力。”
系统拿着筷子，有些不熟练地将碗里对方夹给自己的食物放到嘴里咀嚼。
味道好像比他自己夹起的食物更好吃。
……
天台成为了沙理奈和虎杖悠仁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基地。
她拥有着第一世如同鬼一样强悍的身躯，只是六层的高度对她来说完全并不危险，甚至也可以兼顾到虎杖悠仁。
不过，她的同桌似乎也并不需要她这样的关心。
——在“鬼”的视角，透明的世界出现在她的眼中，表面上是普通人类的男孩，有着堪称怪物的肌肉和躯体。
如果用全力来爆发的话，说不定能够一跃而上到五层楼的楼顶呢。
“……下次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请你吃我做的料理。”虎杖悠仁说道。即使是他这样天然的人，连续一个月吃了对方中午带来的便当，也会感觉到有一点点的难为情的。
“这是我分你便当的报酬吗？”沙理奈笑起来，“其实，悠仁在很久以前就已经付过报酬了哦。”
她半开玩笑地说出这句话，引来了少年茫然的视线。
“我怎么不知道？”虎杖悠仁看着她，轻撞了一下她的肩膀。
“秘密。”沙理奈并不告诉他另一个时间线里曾经发生过的小小的故事。
“所以，悠仁竟然是会回家自己做饭的类型吗？”她感兴趣地继续说着，“那为什么每天我都只见到你简单地吃个饭团或者拿个三明治当午餐？”
“晚餐的话会做饭，以前爷爷也夸过我的手艺呢。”虎杖悠仁说，“最近因为家里比较忙，所以早晨总是睡过头来不及做便当。”
“那就下周末吧。”沙理奈说，“我那时候去你家拜访怎么样？”
虎杖悠仁想了想，露出阳光健气的笑容：“当然可以。”
在学校上课的日子过得很规律。
高中的课程对于沙理奈来说并不难跟上，她很聪慧，许多内容只需要看一遍就能记住学会。
偶尔在清晨的时候，打开储物柜，会收到粉色的信封。
同学三三两两地从她的身后打闹着经过，在看到她手里的情书，会善意地起哄。在沙理奈开口压下事情的热度之前，虎杖悠仁常常会恰到好处地出现三言两语岔开话题，于是学生们便嘻嘻哈哈地一哄而散。
“你要接受吗？”虎杖悠仁看着她把粉色的信封收起来，隐约的好奇心让他在开口询问。
“告白吗？”沙理奈思索了一下，忽而露出俏皮的笑容，眨眨眼说道，“如果是我喜欢的类型的话，谈一场恋爱也不错。”
“就这么诚实地告诉我了？”虎杖悠仁的身体微微后仰，脑袋靠在自己向后抬起的胳膊上。
“我开玩笑的。”沙理奈说，“青春真好。”她感叹着。
“不要说得好像自己已经是一个老太太了。”虎杖悠仁吐槽。
……
高中部是最晚放学的一批学生，这所学校的初中部和小学部就在高中部旁边，下学的时间会更早。
在上完课以后，沙理奈留在班里，把所有的作业全部都完成之后才离开。
她穿着深绀色的校服，百褶裙随着她起身的动作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此时正是社团活动最为活跃的时候。
沙理奈步履轻快地踏上回家的路，却在路过一颗银杏树下的时候顿住了脚步。
她的听力远远强于常人，于是这让她从校园里一片嘈杂的声响之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和谐的声音。
沙理奈调转了脚步，循着自己听到动静的方向，向着小学部走去。
声音传来的方向是小学部的体育馆，这时候小学生的部活应该已经差不多结束了才对。
透过体育馆虚掩着的大门，一群小孩子的背影背对着她，透过人群的缝隙，沙理奈远远地望见了被围在其中的幼小的身影。
那是一头醒目的白发，遮住了他的半边眼睛，额头和眼下都绘着奇特的纹路。
更重要的是，沙理奈嗅到了一种有些似曾相识的气息。
——属于“鬼”才会有的气息。

第206章 家人：跨越山海与岁月
体育场馆虚掩着的大门被推开，外界的夕阳的光线落入场地之中，同样也落在这些正在欺侮人的小学生身上。
这样的动静让他们纷纷回头。
“你们是哪个班的学生，都聚在这里做什么？”
比起小学生萝卜头们，沙理奈身上穿着高中部的制服，居高临下看着他们的样子相当有压迫感，尤其是她问出的这个问题，干完坏事之后的学生没有人会想说出自己的班级和姓名。
他们倒是想要逃跑，但是沙理奈牢牢地站在大门前，阻挡了这些男孩的出路。
她扫了眼他们丢在旁边地面上的篮球，问道：“刚刚都是谁拿球砸人了？”
没有人站出来承认，只过了一小会，才有人小声开口：“这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大约以为自己隐藏在好几个人身后，不会被发现，所以才有点不服气地开口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沙理奈精准地将方才说话的人点了出来，“过来。”
她在不笑的时候，语气也透着少女的轻快，只是在这样的场景下，反而显出了一种奇特的压迫感。
敞着运动服的男孩没想到自己会被直接指出，他走上前来，额头上还戴着发带，方才在人群里偷偷发言的嚣张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知道自己做的是错事吗？”沙理奈问。
男孩抿着嘴，点点头。
“我知道你们都不想让我把事情告诉你们的老师和家长，”沙理奈说，“前提是你们能当场给自己欺负的同学道歉。”
她将体育馆的门锁上，这才穿过在罚站的小孩子们，弯腰对坐在地面上的白发男孩伸出手。
“你还好吗？”她问。
男孩好像有些细微地发抖，过了一会，才将自己的手搭在她的手指上。
感受着对方手指冰凉得不似人类的温度，沙理奈面不改色。
等到男孩对她抬起脸，沙理奈才发觉，对方的睫毛和指甲都是薄荷一般的蓝绿色。成绺的卷曲的头发遮住了他的半边眼睛，形状如同蜘蛛的肢体。
恐怕她再晚来五分钟，这些霸凌别人的小鬼可能就都要死在这个体育馆里，成为爆炸性的社会新闻之一了。
“从你开始，道歉了之后才能走。”沙理奈随便点了一个男孩。
于是，一共七个孩子轮流给被他们砸到的男孩道歉。
等到所有人都轮过一遍之后，沙理奈才说道：“以后不许欺负同学。”不然下次可没有这么好的运气还能完完整整地活下来了。
“如果再让我碰到，我就去告诉你们的班主任和家长。”沙理奈警告道。
确认每个人都把话听进去了之后，沙理奈才准许他们从大门口离开。
目送一群无精打采的小萝卜头离开之后，她才转向了正一直紧紧拉着她的手指的白色男孩。
他的头发和皮肤是一种惊人的苍白，这让他脸上的红色圆斑显得分外靡丽。
“谢谢，你保护了我。”男孩说道，“我的名字是累，你叫什么名字？”
“沙理奈，森川沙理奈。”她答道，“他们经常这样欺负你吗？”
“没。只有这次被堵到了。”累说道，他扬起脸，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女孩的身上，“家人的职责是互相守护，你愿意做我的家人吗？我想你做我的姐姐。”
他忽然提出这样的请求，显得突兀而怪异。
太阳彻底落下去了，场地内没有开灯，于是光线愈发昏暗，白色的男孩在这样的环境中变得更显眼了。
沙理奈只是怔了怔，便问道：“为什么想让我做你的姐姐？”
“因为家人会互相保护，这是他们的责任。”累说，“你刚刚保护了我，我想以后也有你在。”
他又补充道：“我也同样会保护你的。”
“抱歉。”沙理奈摇摇头，抽出了自己被男孩拉着的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我已经有家人了。如果你以后也需要帮助的话，也可以到高中部找我。”
她报出了自己的班级。
“我记住了。”累认真地说道，“刚刚我说的话，对你一直都有效。如果哪一天你想做我的家人，也要告诉我。”
“好。”沙理奈答应了下来。
他们一起出了体育馆，直到走到学校的大门门口。
“那再见，你也记得早点回家。”沙理奈在校门口与男孩道别。
累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被救起来的时候，当时他的身体在颤抖，实际上是因为愤怒和兴奋，下一秒他的蛛丝就会将那些讨人厌的小鬼都切成碎块，或者把他们任何一个的头割下来。
如果不是那位大人约束他们的行为，禁止无故残害人类，那么累在最初被推倒的时候就会反击。
不过，幸好他什么都没有做，才遇到了这样一个他想要得到的家人。
“怎么今天回来得这么晚？”
家门前亮着的灯光暖黄，系统开门把她迎进家。
“遇到了霸凌事件，我去做好人好事了。”沙理奈说。
“主持正义的同时，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哦。”系统说。
“知道啦。”沙理奈应了下来，随后斜眼瞄了一眼他，“哥哥怎么越来越不相信我的实力了？”
自然是因为在乎。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他过去每时每刻都能守在沙理奈的身边，现在却做不到。系统却永远都不会将自己真实的想法说出口，他以前只专注于执行任务，向来不擅长表达自己。
现在，即使对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的感情有十分，却最多只能表达出来两三分。他可以做出满分的行动，却从不将自己付出的东西宣之于口。
他为女孩洗手作羹汤，用好的条件养育她成长，是因为系统觉得沙理奈值得这些，他犹嫌自己做得不够。
“我做了一些舒芙蕾，你要尝尝看吗？”系统问道。
“好耶！”沙理奈顿时高兴起来。
系统把做好的舒芙蕾摆盘放在了她的面前。
甜品装在盘子里，看起来分外松软，上方的蓬松的形状随着刚刚放下在桌上的震动而轻轻摇动，顶端撒着白色的糖霜，旁侧还有草莓点缀，看起来就让人分外有食欲。
沙理奈用勺子舀了一块放进口中，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好好吃。”
系统放进去的糖很少，这样的甜度对于她来说很完美，而且上面也没有任何蛋腥味。
“哥哥去当厨师的话，会有很多有钱老板哭着喊着雇佣你的。”沙理奈说。
“我不会去外面做厨师的。”系统说。他研究料理，也只是想让她不要总是光顾便利店吃东西随便地生存下去而已。
他只做玩家一个人的厨师。

第207章 执念：跨越山海与岁月
周五的下午，宫城县杉泽第三小学的门口。
“……事情被解决了的话，那就太好了。”穿着高中部校服的金发少女露出笑容，弯腰摸了摸白发男孩的脑袋。
累压抑了自己的攻击本能，没有躲开她的触碰。
——他眯起眼，甚至有些享受得到年长者这样的关爱。
他们并肩走出校外之后，沙理奈挥了挥手，向着累道别。
累注视着她的背影逐渐远去，直到一辆黑色低调的商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他的面前。
车后座的自动门滑开，累瞥了一眼，轻车熟路地坐在了车厢的后座。
“……怎么是你？”在看到了坐在前面的司机之后，累顿时脱口而出。
“作为万世极乐教的教主，我专门推掉了许多安抚信徒的工作，专程来接你一趟，你不高兴吗？”坐在前面的青年语气轻快地开口，嘴角扬着固定不变的笑容。
白橡色的头发披在他的肩上，更奇特的是，他的眼睛闪烁着七彩的光辉。
“……”累保持了沉默。
他知道自己的实力不如对方，这个时候表达不满也没有意义。
只是，童磨并不会因为男孩的沉默而放过他。
“刚刚与你对话的女孩是谁？”童磨问道。
累顿时竖起了警惕：“只是一个普通的学姐而已，为什么要问这个？”
童磨微笑着：“她看起来可并不‘普通’，毕竟，除了那位大人，我还从未见到有人能摸到你的脑袋。”
“你偷窥我？”累透过后视镜盯着他。
“说是偷窥未免太过下作了。”童磨轻笑着说道，“只是你们就站在下学的人群里，比墨滴到水中还要显眼。”
他用左手的食指轻轻敲着方向盘：“之所以问她的身份，不过是因为，那个女孩身上有种特殊的气质，具有被成为发展成信徒的潜力呢。”
虽然只是远远地惊鸿一瞥，但童磨依然从她的姿态里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神性。
“她已经被我看中了。”累睁开属于鬼的血红色双眼，“你要从我的手里抢人吗？”
“什么嘛，”童磨露出了失望的神色，“竟然已经是你的猎物了。我当然不会跟小孩抢夺东西。”
他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因为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玩这样的过家家游戏，通常不会持续多久就会结束。
男孩生前病弱，得到了父母全部的爱，强烈的求生欲让他无论如何也不想死去，于是，他得到了鬼王的恩惠，成为了完美的生物之一。
不过，在父母老去之后，他就开始寻找其他人，想要这些人类扮演自己的家人了。
童磨并不理解他的想法，他尽管得到了许多信徒的倾诉，却完全无法共情他们，或者说，童磨几乎无法共情到人类的情感，自然也不理解会去追求这种东西的累。
他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深入询问，而是换了一个话题：“今天正巧是我要找大人的日子，所以顺便去那所学校接你。学校那样的地方，应当有……”
听着童磨的话语，累松了一口气。以前，童磨也曾问过他看上的家人，可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唯独这次自己尤为紧张，如果童磨真的要抢夺他的人类，他绝对拼尽全力也要阻挡这个怪物。
汽车缓缓驶离市区，向着郊区的深山进发。
如果从远处和高处俯瞰，深山的半山腰没有任何东西。可是，当汽车一路行进，最终停在一处空地上的时候，一座城池竟影影绰绰地显现出来，仿佛它一直都待在这里，只是人们粗心地没有察觉这里有一座住宅。
两人弃车进入到无限城内。
这里的结构错综复杂，每一处空间都可以被挪动，于是呈现出扭曲而错位的情况。古色古香的建筑层层叠叠地出现在眼前高远的空间中，中间是曲折的楼梯，暖黄的灯光从房间之后映了出来，将整个空间显出一种宁静而优美的观感。
童磨从累的身旁消失，过了片刻之后，累眼前一花，下一刻，无数个有着不同花纹的纸门在他的面前打开，他自己并没有移动，却已经穿过了无数个房屋，最终出现在了全新的房间之内。
他眼观鼻鼻观心地跪了下去，尊敬地说道：“无惨大人。”
从累现在的角度，他只能看到自己面前的一小块地面。他一向都很崇敬这位将自己从病痛的折磨之中拯救出来的大人。
如同过去每次一样，累浅浅地阐述了自己这一段时间所做的事情，包括一些被分发下来的任务和工作。
只是，当他停下述说之后，上位者却一直都没有做出回应。
累等待着。
过了好一会之后，这个房间的安静才被打破。
“童磨说，你找到了新的玩具。”平静而磁性的嗓音自头顶响起。
“她不是玩具，我邀请了她做我的家人。”累看着地面，说道，“但她还没有同意……”
上位者沉默了一会，说道：“自上次你寻找所谓的‘家人’，已经过去了数百年。你还没有放下这样的执念吗？”
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悲伤的微笑：“可能永远都不会放下这样的执念吧……”
他向着自己最信任的恩人和上司剖白：“毕竟在遥远的过去，我曾经得到过属于家人的那么深刻的爱，所以总是忍不住去找寻，无论怎样都填补不满。”
“那就去做吧。”
“是。”累说道。
层层叠叠的纸门在他的面前被关闭，于是，他又重新站在了无限城的街道之中，头上是悬浮着的各种各样的房间。
在原本的房间之内，一片漆黑之中，似是有人叹了口气。
在这座城内，或许不只有一个人无法放下执念。
……
晚上。
沙理奈给家里拨通了视频电话，双手合十向着电话对面的系统道歉：“我总不能完全依靠哥哥来抚养，那样就太没用了。今天是我要去便利店打工的第一天，快祝我一切顺利吧！”
系统欲言又止。他本想说自己一点也不介意养她长大，但看到沙理奈这样干劲满满的样子，他扫兴的话就完全说不出来了：“加油。”
他最终只是这样说道。
沙理奈挂断了电话，到达了位置换上便利店打工需要的帽子和工服，金色的发丝被她利落地梳成了马尾。
每当便利店的门被拉开，沙理奈都会礼貌地说：“欢迎光临。”
太阳完全落了下去，于是夜晚一片漆黑。沙理奈伸了个懒腰，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再过一个小时，她就可以跟下一个同事换班了。
就在这时，一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穿着皮衣的年轻人进门，他的身上透着浓重的酒气和烟味，直奔装着啤酒的货架。
五瓶啤酒被放上收银台。
“您好，请出示一下身份证明。”沙理奈说道。按照规定，购买酒精饮品需要满20周岁。
“哈？”皮衣男露出了受到质疑的表情，“不管怎样，我都已经到年纪了，直接结账吧。”
沙理奈摇摇头：“抱歉，先生，您如果没有身份证的话，我不能把酒卖给您。”
所有的店铺在这方面查得都很严格，否则一旦卖出，就会被处以高昂罚款。
“我说……”男人一巴掌拍在了柜台上，身体前倾，露出富有攻击性的表情，“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如果不卖给我，现在我就……”
他低头，拿起酒罐就扬起来，作势要摔在面前店员那张漂亮的脸蛋上。
就在这时，他却忽而发觉自己的那只手动不了了，在尝试了两次之后，他才向后看去。
有着一头刺猬头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握住他胳膊的手分外有力，如同一个铁钳。

第208章 相见不相识：跨越山海与岁月
“便利店买酒就是要出示身份证明的，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伏黑惠说道。他的语气很平静，面容堪称是雌雄莫辩的精致漂亮，但是身上却显出一种比这个年纪的孩子强烈许多的压迫感。
手腕的剧痛让原本态度嚣张的皮衣男酒都醒了一半，他发觉自己竟比不过眼前小鬼的力量，于是气焰顿时消下去了大半。
“知道了，我拿还不行吗？”男人说着，手往自己兜里摸索出了自己的个人番号卡，放在了柜台上。
沙理奈接过，确认对方的年纪符合标准，这才将身份证明退回给对方，把台上的酒全部都扫了一遍。
“一共是2000日元。”沙理奈说，“需要袋子吗？”
男人点头付了款。
“谢谢惠顾。”沙理奈说出了店员习惯性的结束语，而面前的这个男人没有敢表现出任何出格的举动，显然被威慑到了。
他拿过自己的酒，猩猩地拎着东西出了门，脚步很匆忙，仿佛身后有什么猛兽在追赶。
沙理奈没有在意方才的那名路人，她对站在旁侧的伏黑惠说道：“谢谢你呀。”
“没事。”伏黑惠摇了摇头，“这样的人就是仗着喝醉酒，而你是一个女孩。”
他犹豫了一下，又说道：“这两天最好晚上不要在便利店当班，像他那样的人应当是居住在附近……”
“我明白你的意思。”沙理奈笑了起来，“谢谢你的关心。”
那样的人渣，她一拳下去就要求对方不要死了。
伏黑惠点了点头，又返回货架去挑选自己要买的商品，沙理奈没有再整理便利店货台后的工作，而是趁此机会既有些怀念又有些好奇地看向留着刺猬头的少年。
在她的时间线上，距离上次见到惠已经过去将近半年了，那时对方还是不如她高的小萝卜头，做什么事都喜欢牵着她的手。而现在，对方已经长得比她还高，变成了既可靠又善良的好人，会为普通人打抱不平见义勇为。
只是，他已经不再认识她，也不记得自己曾有一个姐姐。
沙理奈注视着他的背影，眸光温柔。
伏黑惠挑好了东西，将一个炒面面包放在柜台上结账。
沙理奈从旁边放饮料的冰柜里取出了一瓶牛奶，同样放到柜台上，递给了面前的少年：“这瓶牛奶算是我请你的。”
伏黑惠有点惊讶，他下意识推拒道：“如果是为了刚刚的事情的话，不需要这样专门破费感谢。”
“光吃炒面面包怎么可以呢，”沙理奈说，“相信我，配上牛奶会更营养的。还是说，你想喝点别的？”
她记得幼时的伏黑惠更喜欢喝牛奶，只是不知道现在的惠还是不是像以前一样。
见她的态度坚决，伏黑惠便没有再继续拒绝女孩的好意。
他总觉得面前的女孩有些面善，只是见到便感觉到有些亲近。因此，方才他在控制那个出言不逊的男人的时候差点没有控制住力量。
“谢谢。”伏黑惠说，接过女孩递来的袋子。
“欢迎下次光临。”沙理奈微笑着与他挥手道别。
伏黑惠同样抬手回应了她。
他踏出了这间普通的便利店，在走出去一段路之后，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正站在柜台后的金发身影。
今天他碰巧来到仙台执行祓除咒灵的任务，等任务结束已经到现在了，于是就来居住的酒店附近来随便买点食物。
这件事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伏黑惠做过许多帮助他人的事，他很快就把遇到的这名少女抛到了脑后。
……
小择优子自认为自己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子，或者说，她常常为自己发胖的外貌而自卑。
小学的时候有的男生有时候会给她取外号，尽管这样的事情在她上高中之后近乎销声匿迹，但是小择优子依然变得内向又安静。
她的心里藏着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小小的秘密。
她一直都暗恋着班级里的虎杖悠仁同学——许多女孩子都喜欢那个阳光又健气的男孩，对方体育课每次都能轻轻松松地拿到断层的第一，无论是田径、跳远还是其他运动，他的成绩都能破全国纪录。
不过，小择优子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喜欢他。
实际上，所有人或多或少都会因为外貌而疏远她，或者开一点不太恰当的玩笑，而小择优子发觉只有虎杖悠仁在看向她的时候与在看其他人并没有任何不同。
得到了这样平等认真的对待，她很难不会暗恋这样优秀的男孩子。
只是，最近班里来了新的漂亮的转学生，成为了虎杖悠仁的同桌。
小择优子有些羡慕地看着森川沙理奈。
她有着得天独厚的外表，转来的第一天，班里的男生们就纷纷觉得她是校花级别的长相。无论是学习还是体育，森川沙理奈都遥遥领先，甚至在保健课上，她的速度和力量近乎能够与虎杖悠仁一较高下。
小择优子想，他们这样耀眼的人才是同一类人。
“小泽同学在想什么？一直在发呆。”
一只纤细漂亮的手在眼前晃了晃。
小择优子一惊，发觉方才自己没有控制住注视的视线，现在她脑海里的女主人公此时正弯腰站在她的身侧，有浅淡的香气从身侧传来。
一股热气从心脏往上直接窜上了小择优子的脸蛋和脑门。
“……没，没什么。”小择优子说，她脑海里乱糟糟的，只胡乱说道，“只是有一道算术题有些难解。”
“介意我看一看吗？”漂亮的金发女生歪歪头，发梢的发丝扫过小择优子的手臂，她的心跳因此漏了一拍。
“当然可以。”小择优子指了指习题册。她确实是因为没能解出问题，所以才对着那边发呆，没想到被发觉了自己的注视。
“这是一个奇偶函数求最小值的问题……”沙理奈扫了一眼，便开始给小择优子讲解。
讲到一半的时候，便有男生路过，他看到这样的场景，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哇，森川同学竟然在给小泽讲题吗？别这样费力气了，她很难听懂的。”
这句话让小泽难堪地垂下了脑袋。她知道自己的反应比较慢，但没想到对方会这样直白地点出来，还在班级里最漂亮的女生面前。
“没有啊，小泽同学听得很认真。”沙理奈说，“佐藤同学为什么会觉得这道题她听不懂？”
“就是她以前有一次是这样的……”佐藤之前在小择优子的请求下给她讲过题，不过他没有多少耐心，也没有把逻辑点清楚，现在被沙理奈这样刨根究底地问，顿时有些心虚。
“以前不代表现在听不懂，小泽同学的成绩很好啊。”沙理奈说。
见男生有些不自在地离开，她在垂下头，耐心地把整道题讲给女孩听。
“……我这样讲的话比较清楚吗？”
“嗯。我懂了。”小择优子点了点头，她很感激对方帮助自己解围。
“小泽同学很聪明哦，方才佐藤的话不要放在心上。”沙理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请等一下，”小择优子鼓足勇气，说道，“森川同学是在与虎杖同学交往吗？之前有一次，我见到你们一同从楼梯上下来。”
她紧张地等着对方的回应。
沙理奈有些惊讶，但还是诚实地回答：“没有哦，我们只是朋友，所以有时候会一起行动。小泽同学喜欢悠仁吗？”
小泽忍不住又红了脸。
见她说不出话的样子，沙理奈体贴地说道：“放心，我会给你保守秘密的。”
这时，上课铃声响了，所有的学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小择优子偏头看了眼坐在那同桌位置的少男少女，虎杖悠仁转动着手里的自动笔，正抬眼听课，而他的旁边，漂亮的金发女孩正在认真地记着笔记。
她想，自己以后一定要成为像是虎杖同学和森川同学一样漂亮、一样优秀的人。等到那个时候，她或许就会敢于剖白自己的心意了。

第209章 她的心：跨越山海与岁月
无论是虎杖悠仁，还是沙理奈都因为过强的身体素质受到了保健课老师的强烈关注，各种各样运动社团的经理纷纷前来邀请他们，想要让他们加入到社团活动之中参加各项比赛，为学校赢得荣誉。
只是，他们两个都对于这些活动敬谢不敏。
在沙理奈转学过来之前，虎杖悠仁就已经平淡地拒绝过体育老师许多次了。他并没有告知其他人自己的爷爷生病，他每天放学第一时间都会去医院照料爷爷，而是用阳光的笑容对着体育老师直接说出拒绝的话语。
沙理奈不参加社团活动，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身体素质已经接近这个世界的天花板，如果参与到竞技体育之中就完全是欺负人了。还有一个原因，是她如果既参加社团活动又去便利店打工的话，回到家的时间会变得很少，她并不想让系统每天一个人孤独又长久地待在房间里。
只是，虽然她建议系统可以出去散步，交朋友，对方每次在口头上都答应得好好的，但实际每天都守在电脑前，不知道在忙什么程序。似乎沙理奈不在的话，在他眼里出行就没有意义。
又一次拒绝了前来说服她的体育老师之后，沙理奈歪头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粉发少年，自然地把手搭在了对方的肩膀上：“悠仁，这样下去不行的！”
“啊？”虎杖悠仁露出了有些茫然的神色。
“只要我们一天不加入任何社团，就会每天都会有无穷无尽的人邀请我们去参加他们的社团活动。”沙理奈的语气深沉，仿佛在说着一种可怕的事实。
“嘶——”虎杖悠仁倒吸了一口凉气，配合地做出了惊恐的神色，“那我们要怎么办？”
“唯一的办法，就是随便加入一个社团。”沙理奈说，“最好是几乎没有活动，完全放养社员，可以方便我们一下学就离开校园的养老社团。”
虎杖悠仁眼睛亮了亮：“我会去留意的。”
少年的行动力很高，当天下午就带来了好消息：“有两个同学邀请我去参加灵异社，你要一起吗？”
虎杖悠仁语气轻快：“没有固定的社团活动，社员加上你我也就只有四个人。”
跟在他身后的一男一女两个学生有些紧张地看着森川沙理奈。学校里对于社团最低的要求是三人及以上，灵异社这几年越来越式微，到他们这一届只剩两人，差一步就要闭社了。
他们问了许多同学都被拒绝了，本来没有抱太大希望地询问虎杖悠仁，对方竟然同意了，还带着他们来问最近校园里很有人气的漂亮女生。
“我加入！”沙理奈毫不犹豫地点了头，在入社申请书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从此回家社之中少了虎杖悠仁和沙理奈，而灵异社得到了真正的壮大！
“社长，如果有一定需要我来的社团活动，也可以随时叫我。”沙理奈说道。
灵异社社长接过了她的申请表，神色既复杂又感动，有些不敢相信今天竟然会这么幸运。
……
下午上课了，班主任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开始上课，而是在班级里宣布道：“诸位同学，下个月的月初就是一年一度的学园祭，这是学校非常重视的活动。每个班级都要参与到这场活动之中，最终还有相应的成绩比拼……”
听着班任老师的话，台下的学生们纷纷有些躁动，他们纷纷露出有些好奇和兴奋的神色，甚至已经有个别的学生在跃跃欲试了。
“在学园祭当天，学校会对外开放，你们可以邀请认识的朋友、家长来到校园之中，”班主任继续说着，“届时，校董会的一些领导或是投资人也有可能会来视察学校。”
“这么说，鬼舞辻财团也会派人过来吗？”有学生大胆发问，“毕竟学校图书馆就是他们捐款修建的。”
听到这个姓氏，沙理奈的目光顿了顿，落在了发言的同学身上。
“有很大的概率会来哦。”班主任老师笑眯眯地说道。
班级里，一些学生们互相交换了兴奋的目光。
“鬼舞辻财团很出名吗？为什么大家都很期待？”沙理奈问坐在自己旁边的虎杖悠仁。
“当然了。”虎杖悠仁点点头，“鬼舞辻集团是日本最大的财团，几乎涉猎到各行各业。”
“……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原因，”虎杖悠仁挠了挠脸颊，“鬼舞辻财团现任董事长的公子非常英俊帅气，虽然只露过几次面，但在SNS上非常受到欢迎。”
他翻出手机，搜索关键词，将界面展示在沙理奈的面前。
沙理奈偏头凑过去看。
那不知是什么活动，镜头扫过会场好几排长长的座椅，画面里随着镜头的快速移动几乎成为模糊的色块，突然间，镜头停了下来，最终定格在正中间，并给予了平静地坐在那里的男人一个特写。
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的五官是令她曾分外熟悉的形状，卷曲的发丝垂落在他的脸边，眉眼间隐约透出一种独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
似是感觉到了拍摄，他的视线毫无预兆地抬起，直接落在了镜头之上，与屏幕外的人对视。
沙理奈的心脏在此刻不规则地跳动了几个拍子。
“……不过，我们的高中肯定比不上东京和京都的高校啦，以前校园祭只有鬼舞辻集团的高管来过。”虎杖悠仁的声音将沙理奈拉回了现实。
讲台上，班主任老师拍了拍桌子，示意大家安静，掏出课本开始授课。
坐在下方的沙理奈却难得地走神。
“毕竟，这是你所有遇到过的亲人都存在的世界，再次听到他们的消息也很正常。”
晚餐的餐桌前，系统听了沙理奈的描述之后，风轻云淡地说道：“你现在改换了样貌和身形，他们未必能认出你。”
沙理奈放下了汤匙，有些心神不宁：“我只是还没完全做好见到他们的准备。”
她的过去像是划过天空的绚烂的烟火，每一世都短暂得来不及与过去的亲人道别。
“你想要与他们相认吗？”系统问道，这个问题一针见血。
沙理奈沉默了一会，摇摇头：“我不知道。”
对于她过去的亲人来说，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他们或许已经忘记了她，投入到了全新的生活。沙理奈不知道自己的重新出现会不会是一种打扰。
“也不一定需要相认。”沙理奈垂下眼睛，笑了笑，“能够在这样的世界里，再次见到他们活得很好，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系统抬手覆在女孩的手背上，眸光温和：“那就认真地生活下去吧。若是他们想见你，自然会认出你，找到你。”

第210章 气息：跨越山海与岁月
“无惨大人。”
白发的男孩跪在无限城的地面上，保持着从过去留下来的久远的习惯，额头触碰着手背：“您可以来我的学校看文化祭吗？”
他一直都追随着无惨大人，将自己全部的忠诚交给对方。学园里的文化祭允许携带家属，而累唯一能够想到的人竟只剩下这位将他从死亡之中拯救出来的大人。
坐在上位的人迟迟没有表态。
明明是拥有强大力量的完美生物，鬼王却总是长久地待在这一处没有一丝阳光的无限城中，度过一个又一个没有穷尽的黑夜。
累眼里流露着希冀的光亮：“我还想请您见一见我这次想要认作家人的女孩。她是有着金发黑眼的……”
王座之上，原本随意搭放的手指忽而动了动。
“抬起脸来。”鬼王命令道。
累顺从地抬起头。
下一刻便僵住了身体，方才的命令只是一个信号，鬼王可以轻易查看他所有的眷属们的记忆和思维，一切都如同透明般地展现在对方的面前。
记忆一路回退，直到出现了那个身材高挑的女高中生，金色的发丝如同瀑布一样披落在她的肩头。
五官虽然很漂亮，却很令人陌生。
物转星移，都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他竟还存在那种不切实际的一丝幻想。
“那便去一趟罢。”鬼王最终说道。
听到了回答，累顿时喜上眉梢：“谢谢大人。”
守在鬼王身侧剑士打扮的男人抬了抬眼，望向了累，他的眼里，刻着“壹”的字样。
他平时心境澄明，沉醉于提升剑道，此时难得地因为眼前的场景而勾起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好奇心。
跟随在鬼王身侧的鬼月们在百年前就有着捕风捉影的传言，鬼王大人似乎对于金发之人有着额外的宽容，现在看来，似乎传言也并不全是虚假的。
在几百年前的一次，那时的黑死牟还不是鬼，而是普通的人类小孩。那是无惨在继国家教授他们剑术，继国岩胜有一次不小心闯入了无惨的房间，在他的桌案上见到了一个小女孩的画像，金色的发丝下是栩栩如生的笑靥。
在那个战国时代，大多数人类的发丝都是黑色，金发非常少见，因此给当时的继国岩胜留下了分外深刻的印象，直到他变成鬼之后，现在那点记忆又重新被勾了起来。
“车驾之类的事，我会联系童磨来安排。”黑死牟说道。
……
校园祭。
作为学生，既可以参加以班级之名而摆放的摊位，也可以参与社团之中的活动。
上午十点，学园祭正式开始，学校的主干道两侧有着各种各样不同的摊位，教学楼的空地前摆上了演出所需要的舞台，校园外的人们鱼贯进入到了学校之中。
沙理奈和虎杖悠仁他们所在的灵异社，并没有在文化祭中举办任何活动。灵异社的社团活动一般都是在夜深人静之后的试胆活动，在这样热火朝天的文化祭里完全不搭调。
因此，他们贡献了班级的摊位，沙理奈被盛情邀请成为寿司小店的看板娘，负责向来往路过的人们推销手握寿司。
她穿上了浅粉色绣着花纹的和服，一头金色的长发被松散地扎成麻花辫。
此时正值春日，学校里的樱树都开了花，这样的装束倒也很是应景。
沙理奈自己并没有意识到她很受欢迎，直到发觉自从答应了一个同学的合照要求之后，很快他们这个小小的寿司摊位就被围得水泄不通。与她合照之后，自然会在摊位上消费。
顿时原本满满当当摆放在流动餐车里的寿司供不应求，负责后厨的虎杖悠仁还有其他学生纷纷加快了速度，依然险些没有接得住这么旺盛的客流量。
“在这样的时候才能直观地感受到，沙理奈同学真的好受欢迎啊。”小择优子感叹道。
“所以把她放在看板娘的位置就是大成功。”虎杖悠仁回答道，“说不定我们班有希望在文化祭里有希望得到投票前三名呢。”
这时，又有新的客人走到了摊位前。
“请来看……”沙理奈把话说到一半，却忽然停住了，她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哥，你这么早就来了？”
她的声音引得站在摊位后的虎杖悠仁将视线挪过去。
只见男人身材高挑，黑色的发下，是漆黑的眼睛，里面几乎没有多少光亮，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唇色很淡，显出一种无机质的冷淡。
不过，这种样貌上的非人感在男人的目光落在女孩的身上的时候消失了，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五官也仿佛在一瞬间生动了起来：“因为今天一早便见到你盛装打扮，忍不住现在就过来看看。”
“想吃哪个味道的寿司？”沙理奈指了指身侧，“海带、三文鱼还是蟹子寿司？”
她说话的时候，金色的发辫随着她的动作垂落，红色的发带镶嵌其中。系统的目光在上面短暂地停留，那是他今早在上面亲手为她打下的蝴蝶结。
“三文鱼吧。”他说道。
“好嘞。”虎杖悠仁爽朗地应下，动作麻利地为他装袋，递到对方的手中。
“你就是虎杖悠仁同学吧？”系统问。他的眼睛漆黑，看人的时候隐约会有些机械的冰冷。
“是啊，”虎杖悠仁扬起笑脸，仿佛没有感受到那种冷气，“您知道我？”
“我在家的时候，跟我哥曾经提起过你。”沙理奈轻撞了一下旁侧系统的胳膊。
“现在摊位没有那么忙了，既然你的家人来了的话不如一起去观光一下学校的校园祭吧。”班长走了过来，对沙理奈说道。
正巧班里负责摊位的同学也换班，其他人便可以去参与各种活动了。
“谢谢班长。”沙理奈说。
学校里四处都很热闹，到处都是欢声笑语，路边泡泡机里吐出五颜六色的泡泡，在太阳下飘飘荡荡。
沙理奈跟着买了一个吹泡泡的玩具，对着系统那张在外人眼里显得冷淡的脸上一阵狂吹。
系统也并不阻止，只是在穿过一条小街之后，顶着脸上被泡泡粘出的泡沫，隐约露出了点无奈的表情。
而此时。
一辆漆黑的商务车驶入了校门口，自动门无声地被打开。
处在副驾驶的黑死牟从车上下来，取出了特制的黑色长柄伞，撑开在后座敞开的车门前。
黑色锃亮的皮鞋落在地面上，往上是修长的腿，浅灰色的西装剪裁合适地贴合男人的身材，伞沿遮住了他的面容，也挡住了午后从斜上方落下来的太阳。
这样大的阵仗引得有些不知情况的学生忍不住转头看。
“明明是晴天，怎么还要打伞……”
“看起来好有威势，不知道是什么身份的人。”
鬼舞辻无惨已经许久许久没有来到过这样热闹的地方，隔着车门他便感觉到外界的吵闹，敏锐的听力让他能够捕捉所有发生在这个祭典上的声音。
而当车门拉开之后，他的瞳孔骤缩。
是他又产生了幻觉吗？
不，不会错的。
这个味道，分明是……

第211章 绣球花：跨越山海与岁月
不同的摊位和店铺琳琅满目，操场上还摆放着游戏场地，集齐徽章可以兑换奖品。
在绕过一处种着银杏树的拐角之后，沙理奈停下了脚步。
“好漂亮。”她感叹道。
层叠错落的支架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花朵，馨香的气息随着风往外飘散。
“要买一些带回家吗？”系统说。
“家里好像是没有摆放花卉，如果放在茶几上应该会很好看，然后我和你的房间里也可以都再放一盆。”沙理奈掰着手指说着。
他们站在摊位前挑选想要的花束，系统对于这样装饰性的东西没有任何偏向性，因此，他只是全权把选择权都递给了站在自己身侧的妹妹。
沙理奈的目光略过了红色的玫瑰，橙色的月季，最终落在了大簇大簇的、浅紫色的绣球花上。
她抬起手指，指尖顺着花瓣的形状摩挲，心中升起来一种似曾相识的喜爱来。
“请帮忙帮忙把这个包起来给我吧。”沙理奈对守着摊位的男生说道。
系统相当自然地掏钱递给另一边负责收银的女生。
“找零三百日元，谢谢惠顾。”女生很有经营代入感地说道。
沙理奈没有让系统帮忙拿，而是自己抱起来了成簇的绣球花，垂下脑袋的时候，鼻尖便萦绕着属于它淡雅的芬芳。
“重不重？”系统问。
沙理奈摇摇头。
于是，系统便没有再说什么。他在问出话语的时候就反应过来，以沙理奈的身体素质，这束花比起一根羽毛来说重不了多少，明明有这样的认知，可是他下意识依然想要为她分担一些东西。
这场学园祭分外热闹，下午的午后正是人最多的时候。
对于感官敏锐的“鬼”来说，摊位上的食物香气并不是来自于滋滋作响的烤肠和铁板烧，而是说说笑笑挤在一起的人类。
幸而他们已经全部成为寿命无限的完美生物，否则最初的那些恶鬼在这样的场景之下恐怕就会直接失去理智了。
漆黑的伞沿下，阴影覆盖着鬼舞辻无惨苍白的面孔。他的速度极快，而黑死牟的手很稳，紧紧跟在他的身侧，确保伞面的范围牢牢覆盖鬼王的活动之处。
每一个堵在面前的行人都如同拦路石一样碍眼，他几乎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顺着那一点点熟悉的气息追寻可能的真相。
转过拐角处，是一条长长的大道，两侧都种着樱花树。树下摆放着连绵不断的摊位，行人们熙熙攘攘地闲逛，偶尔会在摊位前停留。
鬼舞辻无惨的目光转动，明明这里人头攒动，一条街上有那么多的男女，可是透过人群的缝隙，穿过那么多张不同的陌生的脸颊，他的视线却在第一时间就被那个金发的女孩吸引了。
她的五官并不是他所熟悉的模样，与遥远的过去那个会跌跌撞撞扑到他身上的幼蝶一样的孩子并没有相似之处。可是，他却没来由地感觉到一种令人心颤的熟悉。
熟悉的、甜美的、独一无二的气息。
她长大了。
午后的阳光为少女的发丝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色，她怀里抱着紫色的绣球花，正对着旁人笑着说话。盛开的绣球花都不如她的样子更加鲜活。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因为她而存在。
明明鬼的听力十分的敏锐，可是现在周遭一切的声音却仿佛都离他远去了，耳边在此刻变成了绝对的寂静，旁侧所有的人类都褪色，只有她的样子在此刻无比明晰。
“……大人？”旁侧，黑死牟感觉到了鬼王的异样，出声询问。
鬼舞辻无惨的心脏在此刻才恢复了跳动，他的思维回笼，这才发觉自己的手指竟有些发抖。
黑死牟不动声色地将视线顺着看过去，却只看到了一些普通的学生，难以分辨出鬼王因此失态的原因。
沙理奈与系统并肩走在街上，视线略过旁边的一个个小小的摊位。
而这时，一道阴影落在她的身侧。
沙理奈若有所觉地看向与自己擦肩而过的男人，两人的目光在此对视。
女孩的目光纯洁无瑕，而男人红色的眼瞳下暗藏着波涛汹涌。
“这位小姐，请等一等。”鬼王忽而开口。
他的语气透着一种礼貌的矜持，只是平淡的话语被念出来了有一丝怪异的音调，仿佛在压抑着什么深沉的、浓烈的东西。
森川沙理奈停下了脚步，目光流露出了些许茫然。
“你怀里抱着的绣球花很好看，可以给我指一指是在哪里得到的吗？”鬼舞辻无惨一字一句地说道。他嘴里说着的是绣球花，可是目光却沉沉地落在少女的身上，吝啬于分给她怀中的花朵一丝一毫。
“就是在最东边的那里，银杏树下就可以看到卖花的地方了。”沙理奈朝着自己来时的方向遥遥一指。
“不过，我们买的是那里最后一束绣球花了。”女孩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神色，“那个摊位上其他的花也都养得很好，先生您可以去看一看。”
“是这样么……”鬼舞辻无惨半垂下眼，露出些许为难的神色，“那太可惜了，其他的花我都并不没有太多的偏爱。如果可以的话，我能从你这里买一枝吗？”
“当然可以。”女孩没有因为男人在大白天撑着黑色的伞而流露出任何异样的眼神，她并没有太犹豫，就答应了对方的请求。
就着两人对话的功夫，鬼舞辻无惨的目光略过了她胸前的属于学生的铭牌，上面完整地写着她的名字。
——森川沙理奈。
果然，是他的沙理奈。
是转世，还是其他的什么吗？
无论是哪一种，鬼舞辻无惨都会紧紧抓住，再不会放开手。
他从来都称不上温柔，在还是人类的时候，他因为病痛性格常常不稳定，后来成为了鬼，更是我行我素，几乎没有给予过他最珍爱的孩子多少的幸福，一切便戛然而止了。
漫长的岁月非但没有冲刷掉他对她的记忆，反而让他的思念如同藤蔓一般疯长。
眼前的女孩子并不知道，鬼舞辻无惨用了多少的力量，才完全克制住了自己如同平时那样与他人交谈，嘴角扬起的弧度都是他强行拉扯出来的形状。
沙理奈垂下眼，从怀中挤挤挨挨的花束里，挑出了其中开得最为绚烂的一捧，将它分出来，递给了眼前的男人。
“不必再给我钱财了。”她笑着说，“既然我们都这么喜欢绣球花，说明很有缘分，这朵花就直接送给你了。”
“是，”鬼舞辻无惨的声音难得有些发涩，“是很有缘。”
他接过了女孩递过来的花朵，垂下了眼，被强行压抑着的浓烈情绪在此刻却再也抑制不住地涌了上来，让他的眼眶发热。
在许多许多年前的过去，产屋敷家少主的门前，曾有一个小小的姬君送给他一束可爱的绣球花。而那时他却只道是寻常。
有一滴不起眼的、透明的水珠落在了绣球的紫色花瓣上。
“诶？先生您怎么了？”他的女儿明显有些手足无措。
“我没事。”男人摇头说道。他的表情表面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他听到自己继续说着话。
“我只是……有些太高兴了。”

第212章 嫉妒：跨越山海与岁月
方才的邂逅仿佛一次很普通的偶遇，只是，系统却注意到，在他身侧走着的女孩比方才要沉默了许多，如同陷入了久远的思绪。
【你还很在意他。】系统说道。尽管已经分出来了真正的躯壳，但是在短距离内系统依然能够与沙理奈通过这种方式来对话。
【是。】沙理奈从不会在系统面前说谎，她点头承认下来，【过去隔了好久好久，当我再次见到他，还是感觉到很动摇。】
系统等待着，他知道女孩的话语未尽。
【他看起来过得很好，衣服都是很有质感的面料。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需要旁人来撑着伞。】沙理奈有一点困惑，【明明站在他旁边的鬼并不惧怕阳光，他应该已经能自由地行走在太阳之下了。】
【或许，只是他自己并不想碰触到阳光。】系统推断说。
沙理奈隐约觉得不是这样，可是却也猜不出真正的原因。
她回过头，想要去看方才那个与她做了小小的交易的男人的身影。
人群之中，一顶显眼的黑色的伞下，男人此时也正站在那里回过身，手里拿着那捧紫色的绣球花。
两人在猝不及防之下隔着行人遥遥对视，均是微微一怔。
沙理奈下意识扬起了微笑，对他挥了挥手。
随后，金发的女孩便与她旁侧的青年肩并肩地一同消失在人群里。
“去找童磨，查一查那个女孩。”鬼舞辻无惨说道，“还有跟在她旁边的那个男人。”
“我知道了。”黑死牟垂下眼。他已经有数百年没有见过鬼王这样失态的模样，方才的那个女孩看起来除了漂亮和金发，并没有太多特殊之处。
“今晚让累来找我。”无惨继续说道。他已经发觉到，累口中所说的家人竟巧合地是他今天见到的女孩。
文化祭一直持续到夜晚彻底降临才陆陆续续收摊。
在日落的时候，沙理奈与其他人换班。夜晚的时刻，校园的树木和教学楼都被染上了一层蓝调的颜色。
虎杖悠仁负责为客人们装好寿司，而沙理奈站在旁边结账。负责做寿司的同学已经下了班，摊位上剩下的食物足够最后售卖了。
人流渐渐变得稀疏，虎杖悠仁的视力很好，他的视线略过街道，目光落在附近的一张长椅上。
男人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姿态平稳，黑色的发垂落，莫名显出一种特别的距离感，好似与其他人有着隔膜。
“沙理奈同学，你哥哥是一直在等你吗？”虎杖悠仁问道。
“诶？”沙理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便见到了端坐在那里的男人。她露出有些惊讶的神色，因为回来换班之前，她曾告诉过对方可以不等她先回家。
“嗯，他在等我。”沙理奈眉眼变得温软，“悠仁，我们要更卖力了，这样才能早点收摊！”
“好嘞！”虎杖悠仁拖长了声音，元气地应了下来。
另一边。
系统坐在长椅上，安静地等待着。隔着人群，他远远地注视着他所在意的女孩。
——就像是过去一样，每时每刻都注视着她，看着她遇到过许多困难，受过许多委屈，最后终于一步步地长大，变成了现在自由自在的样子。
即使是拿着课本学习，纠结于期末测试的课业，也是一种平凡的、甜蜜的小烦恼。
系统发了会呆，发觉自己眼前多了一只素白的手，皓白的手腕纤细，指尖修长。
他抬起头，眼前是少女笑意盈盈的脸。
“在发什么呆？”女孩弯下腰，凑近过来好奇地看着他，“我们该回家啦。”
馨香的气息萦绕在鼻尖，是他们一同使用过的沐浴露和香波的味道。
这就是……家人吗？他成为了她所认可的家人了吗？
系统把手搭在了女孩的手指上，手腕一翻便将它稳稳地握在自己的手心里，悬浮的心脏在这一刻稳定了下来。
“好，我们回家。”
……
回家的路上，系统自然地接过女孩手里的袋子和白日买的花拎在手里。
“白天剩下的寿司被我们留在最后的同学们瓜分掉了。”沙理奈说，“晚餐可以回家煮海带汤。”
街上的行人三三两两，沙理奈有些漫不经心地朝着身后扫了一眼。
从走出校门的那一刻开始，就有人在跟随着他们。最初因为人多还并不太明显，可是当顺着道路一直走的时候，那样的一点异常就变得很明显。
当然，这种明显只是针对于沙理奈而言。她曾经是“鬼”，自然能够嗅出对方与鬼王同源的气息，应当是白日里跟随在他身侧，为他撑伞的男士。
沙理奈没有把这件事讲述出来，他们如同往常一样回家，直到彻底走进家门，那道视线才完全消失。
而此时，一辆低调奢华的商务车停在距离学校不远的一处小巷中。
“讲一讲这次你选择的那位‘姐姐’。”无惨站在车辆一侧，看着正恭顺地弯下腰来的累。
累察觉到了此刻眼前的男人语气严肃，似是要刨根究底。
他有些困惑，又有点担忧：“您今天是见到她了吗？忽然这样问，是发生了什么不妥吗？”
“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鬼舞辻无惨说道，语气里带着属于上位者的威严。在涉及到过去的，他的女儿的问题上，无惨不啻以最谨慎的态度来对待。
他走过去，手指按在白发男孩的脑袋上，翻看对方近期所有涉及到“森川沙理奈”的记忆。
他的女儿一如既往的善良温柔，曾经的来自遥远过去的伤痛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痕迹。
累低着头一动不动，但却有冷汗密密麻麻地逐渐爬满了脊背。他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去反抗鬼王，可是若是大人要伤害他所看重的家人，那该怎么办呢？他不想见不到姐姐的笑容。
对方关于沙理奈的记忆不算太多，轻易就能够完全翻阅，透过他人的记忆看着她，鬼舞辻无惨贪婪地用自己的“视线”描绘女孩的眉眼。
鬼舞辻无惨松开了累。
“累，你做得很好。”他说道。
男人的话稳定了累颤抖的目光。
“我可以继续请她当我的家人吗？”累露出有些希冀的目光来。
这个问题落地，却迎来了持久的寂静，空气重新变得粘稠压抑。
“……不。”无惨最终说道，“你们可以是朋友，同学，却唯独不能是……家人。”
一想到她会拥有除了他以外的家人，无惨却难以接受。即使知道对方也许只是转世，他也完全不会去考虑她可能存在的家人。
明明在过去的过去，她最在意的家人只有他一个。

第213章 诅咒：跨越山海与岁月
文化祭之后，校园的生活又恢复了死水一般的平静。
不过，累来到高中部找沙理奈更加频繁了，他常常站在教室的门口等待，在课间休息的时候拦住进门的学生帮自己喊人。
“森川同学，那个白色头发的弟弟又来找你了。”坐在靠门位置的女生向着沙理奈挥了挥手叫道。
“我知道啦。”沙理奈站起身来。
累常常找她出来散步，沙理奈也曾问过他想不想找同班的同龄人做朋友，但是被累婉拒了。
他虽然外表还是七八岁的孩童，但是实际上长久的生命让他并不能融入孩子们的生活。
他跟在沙理奈的身侧，抬起头来看着她，少女白皙的皮肤上泛着健康的红润，垂眼看他的时候目光包容而温柔。
他遗憾而失落地想，为什么无惨大人偏偏不想让他把沙理奈当做家人呢？
既然被转化为了鬼，所有的鬼全部都被鬼舞辻无惨牢牢控制着，无论是身体还是思维，隔了多远都能够被鬼王监视。
在遥远的距离之外，层层叠叠的建筑一望无际，泛着古典气息的楼阁堆砌成无限高。在这样被称作无限城的地方，鬼王便坐镇在这里。
他闭上眼，便能够透过累的眼睛，近距离的看清他所在意的女孩。
她的呼吸声均匀，心脏的搏动有力，当走在阳光下的时候，鎏金的发色熠熠闪光。
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够。他失去她太久了，久到那些被珍视着的记忆都像是老照片一样完全褪色。他的心却像是永远都被困在了女孩存在的那短暂的几年里。
最初的时候，他曾经后悔过，也感到不甘，他时常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多，没有给予她最好的对待，就猝不及防地失去了她。
可后来时间过去了太久太久，那些翻涌着的情绪渐渐消失，只有思念一日比一日更加深刻，浓烈到鬼强健的数颗心脏都会同时感觉到沉重和空洞。
现在，透过累的眼睛望着无知无觉的女孩，那种时时刻刻的空洞似乎被填满了，满到他感觉到了心脏沉沉的钝痛。
薄薄的几张纸放在他面前的桌案上，那是属于“森川沙理奈”的资料记录。
旁侧，浅紫色的绣球花被小心翼翼地放在灯罩里，显然被人精心打理过，上面的花瓣还沾着水珠。
在完成一天的学习之后，沙理奈伸了个懒腰。
今天的下午没有其他的课程和自习，三点就可以放学了。
她拎上书包步伐轻快地回家，但是却在楼梯口被体育老师拦住了去路，同时被他死死拽着的人还有一脸状况外表情的虎杖悠仁。
“拜托了！这是我一生的请求，虎杖同学、森川同学，我第一百零八次正式邀请你们加入田径社！”体育老师说出的话分外大声，引得路过的学生们频频注目。
鉴于体育老师的邀请分外有诚意，虎杖悠仁和沙理奈都没能找到可以拒绝的空档，便稀里糊涂地被拉到了室外的运动场。
学生们正隔着纱网在打羽毛球，附近的操场上，田径社的学生们正在训练。
“大家都很努力想要拿到名次。”体育老师说，“如果你们能够加入进来，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老师，我知道田径社的难处，只是我个人还是……”虎杖悠仁想要继续像以前一样婉拒。
“最近学校发了新的要求，学生们必须加入到至少一个社团之中。既然如此，虎杖同学直接来田径社吧，我知道你之前一直没有任何社团的。”这位老师已经做了相当详实的背景调查，只是时间有些滞后了。
沙理奈和虎杖悠仁对视了一眼，开口：“老师，其实我和悠仁现在都已经有社团了。”
“什么？不可能！”体育老师大惊失色。
“老师，我们已经加入了灵异社。”虎杖悠仁挠了挠后脑勺，对着老师露出了有些腼腆的笑容。
背景里传来了体育老师痛失天才学生的痛呼。
沙理奈却有些走神，她的视线在球网旁和地面上流连。
长相奇异的怪物在球场的土壤里游动，器械上蹲坐着奇形怪状的咒灵。而所有人对于它们的存在无知无觉，还在像是往常一样做着社团训练。
而就在前一天，学校里的咒灵都没有这么多，它们看起来蜕变得有些过于快速了。
沙理奈皱了皱眉，一般情况下会存在这样的情况，要么是出现了高等级的咒灵，要么是存在诅咒物，比如咒术师的尸体这样蕴含诅咒的东西会招引咒灵。
她和虎杖悠仁一起告别了体育老师。
“那我要先走了，再见！”虎杖悠仁与沙理奈道别，话音还没有落下，人已经跑过了半个运动场，显然急着离开。
沙理奈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她在便利店的打工如果不快点过去的话也要迟到了。
她又回头扫了眼场上的咒灵，确定它们还没有到能够对人类造成过多威胁的程度，便也加快脚步离开了。
现在这里都是学生，众目睽睽之下并不是祓除咒灵的好时机，还是等兼职结束以后再过来。
她拎着书包匆匆赶往校门，并没有看到有着海胆一样头发的少年急匆匆地从另一侧跑入了这所学校，视线急切地寻找着什么。
结束了四个小时的兼职店员，沙理奈换班给了这一日的晚班同事。那是一个有些沉默寡言的男生，做事却很可靠。在听说了她晚班曾经遇到过醉酒的客人之后，便主动与她对调了值班的班次。
她换回便装出了店门，兜里的手机开始震动。
沙理奈看都没有看拨来的人，便直接接通了电话，她的脸被路边的灯照着，染上温暖的颜色：“哥哥，我下班了。”
对面不知说了什么，她摇头拒绝道：“不用来接我啦，我晚上有事，还想再回一趟学校。”
她停了一会，听着男人用温和的嗓音说出的担忧的话，解释道：“别担心。只是去祓除一些低级咒灵。”
在安抚了对方一番之后，沙理奈才挂断了电话。
深蓝的夜幕下，学校已经完全关闭了，正门也被上了锁，周围没有任何的路灯，于是光线分外地黑暗，只有月亮洒落在建筑物上的模糊轮廓。
不过，沙理奈过去的经历让她有着在夜间视物的能力，她猛然抬起头，望向活动楼的方向——那里是绝大多数室内社团活动占用的楼宇。
下一刻，只听那里传来了一声巨响。
沙理奈没做任何犹豫就翻过了围墙，向着声音发来的方向过去。
她三步并作两步地爬上楼梯，一路爬上了天台。
比起教学楼，这栋楼修缮得更新，天台是普通的推拉门。
她推开了门，便见到了站在天台边缘的“虎杖悠仁”。
他没有穿上衣，背对着大门对着下方的夜景张开双臂，肌肉精壮，黑色的纹身遍布胸膛、腹部和手臂。
“女人？”他回过头，四只眼睛张开，脸上是充斥着狂气的可怖笑容。

第214章 新的名字：跨越山海与岁月
沙理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注视着粉发的少年，对方的身上充斥着危险的观感，波动的咒力赋予她的感觉堪比特级咒灵。
“悠仁？”她试探地问道，眸子里并没有任何恐惧的情绪，反而有一种状况外的茫然。
毕竟，在今晚之前，虎杖悠仁给她的感觉还是一个体质超棒的普通人，现在却看起来仿佛变了一个人。
“快躲开！”旁侧传来少年焦急的呼唤。
沙理奈感觉到一阵风吹过，下一刻自己就被带离了原地。
海胆头的少年穿着咒术高专的深蓝色制服，将她牢牢地护在身后。只是，他方才拉着她的手腕的手指却是在发抖。
那是面对绝对的强敌时无法控制的神经反射。
而被伏黑惠如临大敌对待的人，此刻却忽而抬起胳膊打了自己一巴掌：“你是谁？为什么要用我的身体说话？”
属于虎杖悠仁的嗓音里带着他平时特有的天然和困惑。
“你怎么还能动弹？”另一个比较低沉的嗓音流露出讶然。
“这明明就是我的身体吧。”虎杖悠仁反驳，“而且突然爆衣说什么女人之类的话，你对我的同学放尊重点。”
他的语气很认真，但是完全没有抓住重点。
伏黑惠挡在沙理奈的面前，两手早就已经比出了放出术式时特有的形状。
“听着，虎杖悠仁，你现在已经成为了特级诅咒的容器，按照现有咒术协会规定，我要将你就地……祓除！”他说着义正言辞的话，但是脚却像是生了根似的站在原地不动。
“祓除？”虎杖悠仁不太明白方才还与他并肩战斗过的伏黑惠的意思，他指了指自己，“我吗？”
“呵，就凭你这个小鬼，也想祓除我吗？”两面宿傩发出嘲讽的声音，他的话音落下，就在下一刻骤然闪现在了伏黑惠的面前。
两人顿时脸贴脸，伏黑惠瞳孔骤缩，完全没有预料到对方的动作。
太快了，完全看不清。
他的脑中只来得及闪过这样的想法，下一刻就被对方重重地击打在胸口。
伏黑惠下意识想要闪躲卸力，可是他知道自己身后还有一个普通人，自己不能够后退。
少年硬生生地接下来了这一拳，随着强劲的冲击力被击飞。
他专门错开了方向，本以为自己会直接砸在后方的墙壁上，却没想到自己被一双柔软的手稳稳地接住了。
“你还好吗？”属于女孩的声音自身侧响起，她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在说话，以至于他能够闻到淡淡的属于女孩子的体香。
剧烈的疼痛后知后觉地从手指一直蔓延到手臂。
伏黑惠来不及惊讶，便感觉到两面宿傩的攻击接踵而至。
沙理奈拉着男孩轻盈地躲避，她的身形如同蝴蝶蹁跹，却又能恰到好处地躲开对方充斥着强烈咒力的攻击。
占有着虎杖悠仁身体的咒物发起的袭击落在旁侧的墙壁上，直接导致整个墙壁被砸开了大洞。
一片烟尘之中，沙理奈望着那充斥着黑色纹身的高大身影，说道：“悠仁，你还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吗？”
被叫出名字的少年停下了攻击，他抬起脸来，面上的纹路闪烁，神色中又显现出五好少年人畜无害的一张脸来：“抱歉。”
“你是谁，能从我的身体里离开吗？”虎杖悠仁对着另一个意识商量道。
虽然是谈话的语气，但是他轻松地将属于两面宿傩的意识压制了下去，甚至没有给对方说话的机会。
只有伏黑惠依然还是浑身紧绷的状态。
“虎杖……你……”他的大脑疯狂运转，反复挪动嘴唇，在男孩无辜的目光之中却无法再次说出要将人祓除的话——这是诅咒的伪装吗？
“你在发抖。”沙理奈说，把手搭在了男孩的肩膀上。
伏黑惠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孩有着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甚至能够与两面宿傩那样的咒物过招。他的性格内敛，即使方才内心很惊讶，放在脸上也只表现出一两分。
“抱歉抱歉，我来晚了！”一道充斥着轻松愉快气息的男声响了起来。
下一刻，身材高大的男性出现在了天台上，他穿着深蓝色的高专的定制制服，同色的眼罩遮住了他的眼睛，一头白发分外显眼。
现场之中，除了沙理奈，没有任何一个人完全捕捉到了他出现到这里的动作。
“……老师，你怎么现在才来？”伏黑惠脸上僵硬着表情，再晚一点他们真的要被特级咒灵两面宿傩按在地上杀死了。
虽然他话语里有着一种淡淡的死感，但是沙理奈发觉少年紧绷的身体在男人出现的刹那就放松了下来。
“没办法，那家甜品店实在太火爆了，我排了好久才买到他家的招牌毛豆生奶油大福。”五条悟晃了晃自己手上提着的袋子，流露出些许烦恼的表情。
……竟然是因为这种原因。
“所以，有人能够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虎杖悠仁举手发问，他的身上还泛着黑色的咒纹，表情是与之相反的纯良。
五条悟放下了装着大福的包装袋，近乎瞬移到了少年的面前，他手指支着下巴，隔着眼罩观察着站在原地不动的少年。
“……有趣。”吞下特级咒物，还能保持原本的意识么？
沙理奈眼睁睁地看着现场的三个人驴唇不对马嘴的交谈，深感现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不如试试，把他放出来十秒钟，与我打一场。”五条悟对虎杖悠仁提议道。
于是，两人开始旁若无人地交谈细节，而沙理奈与伏黑惠成为了围观这场战斗的背景板。
“你好，我是森川沙理奈，没想到会在这样的状况下再次见面。”沙理奈对惠说道。
惠没想到她会在这时候搭话，他看了她一眼，面前的女孩长相非常漂亮，因此他很快就从记忆中浮现出对方在便利店打工的身影。
“我的名字是惠，晴川惠。”他低声说道，“上次在便利店的时候，森川同学其实并不需要我的帮助吧……”
听到了对方的名字，沙理奈眼里闪过一丝不明显的惊讶。在曾经属于过去的另一条时间线里，那是她和惠的母亲的姓氏。
“我依然很感谢你。”沙理奈说，“当时你的确帮助了我。”
两人对话之间，驾驶着虎杖悠仁的两面宿傩与五条悟的对战也很快结束了。
随着倒计时归零，属于虎杖悠仁毫无攻击性的神色重新浮了上来。
五条悟直接在他的眉心一点，将人打晕之后轻松地接住了对方。
他望向站在后方说着悄悄话的少男少女，虽然戴着眼罩，但是视线依然有着强烈的存在感。
他轻松地将虎杖悠仁放在一侧，走到了沙理奈的面前，六眼的目光隔着眼罩落在金发女孩的身上。
“……野生的咒术师？”他流露出与方才无差的兴致，凑近了观察她。
两人的距离近得互相能够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沙理奈发觉到对方身上传来一阵属于蛋糕甜品特有的柔软香气。
“你看到什么了？”她流露出普通人该有的好奇的神色，“戴着眼罩真的不会阻挡视线吗？”
“嘛，当然不会，我可是六眼哦。”五条悟注视着她，说道，“你咒力的存量，已经能与特级咒术师比肩了。要不要考虑来高专？”
……出现的时机很可疑呢。
“不要。”沙理奈摇摇头，“我还在上学，并且成绩不错，并不想要去读专科学校。”
“嘛，那好吧。”五条悟语气里带了点可惜，他把虎杖悠仁丝滑地丢在了伏黑惠的背上，“那只能下次见喽。”
“等等。”沙理奈却说道。
五条悟停下了脚步，侧过头来：“怎么？”
“你们要把我的同桌悠仁带到哪里去？”女孩漂亮的眼睛里有种能够看透人心的清澈，“请把他留下来。”

第215章 变化：跨越山海与岁月
虽然在过去未曾被倒退的时间线里，十七岁的五条悟是一个愿意为了保护天内理子而令任务失败的少年，但是，二十八岁的五条悟说不定就已经变成充满官腔的虚伪大人了。
即使那时候她的年纪还很小，可是沙理奈也察觉到了咒术总监会是怎样古板而守旧的地方。
如果此时的虎杖悠仁被五条悟带走，已经成为特级咒物两面宿傩的容器的他会被当场判处死刑。
“我并不认识你们，所以抱歉不能让你们这样随意地把悠仁同学带走。”沙理奈镇定地说道，“他的家人还在等他。”
“哦？”五条悟露出饶有兴致的神色，“你以为我和惠惠是要把他带走的坏蛋？”
惠小声地发出了抵抗的声音：“老师，我明明是被你连累了。”如果没有这一遭，那他在面前女孩的眼里说不定还是一个见义勇为的好人。
“不管你们是不是坏人，我都不能让你们随便把他打晕带走。”沙理奈摇摇头，认真说道。
“还真是伤脑筋。”五条悟做出一副苦恼的样子，但是语气里却没有半点为难。他兴致勃勃地提议道：“不如同学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沙理奈微微蹙眉，目光在微笑着的男人和他旁侧正冷冷地站在一侧的惠的面上徘徊。
她已经答应了系统今晚结束了学校的事情就回家的，如果跟着眼前的两人去总监会，明天早上都不一定能正常回来上学。
“惠君，我可以相信你吗？”沙理奈偏过头，看向正背着虎杖保持沉默的男生。
晴川惠露出了有点惊讶的神色，既是没想到她会询问自己的意见，也没有想到她竟会直接称呼他的名字而不是姓氏。
五条悟在旁边发出了一声吸气，戏谑的目光隔着眼罩都被惠感觉到了。
他无视了这位白毛老师隐约的起哄，只是说道：“他是我的老师。如果虎杖同学确认不会对普通人造成危害的话，他很快就能回来。”
沙理奈垂下眼睛，问道：“那么你们会怎样判断，他不会对他人造成伤害呢？如果悠仁无法通过你们的确认的话，他会怎么样？”
惠动了动嘴唇，有些答不上来。
他沉默了两秒，最终说道：“我相信他不会去杀害无辜的人，并且愿意以我个人的一切来担保这一点。”
“惠惠这么说话，我真是太感动了。”五条悟抹了把脸上并不存在的眼泪，感动地使劲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本来就在与两面宿傩的战斗力受了点内伤的惠顿时感觉自己仿佛有一口血卡在了咽喉。
他下意识对五条悟流露出了谴责的目光。
“放心吧，虎杖悠仁不会有事哦。”五条悟说，“毕竟，我是最强，护住他一个人绰绰有余。”
他语气轻松地解释：“带走两面宿傩的手指是官方派下来的任务，即使我们不带他走，也会有其他的咒术师来接手。”
“那我跟你们一起过去。”沙理奈说，“现在时间这么晚，电车估计都已经停掉了。”
“谁说我们要去坐公共交通了？”五条悟轻笑，“明明有更快的方法。”
惠肩上扛着虎杖悠仁，伸手握住了男人的胳膊。
而五条悟则向着沙理奈伸出手：“来吧。”
如果沙理奈是真正的从未接触过咒术界的普通人，只会觉得现在的场景分外的奇怪。
她露出有些疑惑的神情，顺着他的意思把自己的手指搭在对方的手上。
触感并不是直接与人类皮肤相贴的感觉，而是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
——无下限术式。理论上她与他的手指的距离是无穷近，但却永远无法直接接触。
十年前的五条悟最多连开三天的无下限术式就会大脑过热状态下降，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年，无下限术式对他来说已经变成了无时无刻都在发动的被动状态了吗？
她握紧了对方的手，下一刻便感觉到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彩。
感官里的时间变得漫长，而实际上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他们已经站在了陌生的建筑前。
坐落在山间的建筑极其有压迫感，站在门外就能够感觉到上面覆盖着一层咒力结界，已经有人守在门侧等待。
“这是我术式的一种用法，只要确定了目的地，就可以在短暂的瞬间之内达到。”五条悟说道，他弯腰凑到沙理奈的耳边，露出些许洋洋得意的神色，“是不是很方便？”
沙理奈望着他被眼罩遮起来的俊脸，莫名想到了她曾经见过的另一个十七岁的五条悟。
明明都是自得的神情，年少的五条悟显得有些咋咋呼呼，并把耳朵凑过来一定要得到同伴的认同，而现在二十八岁的男人说出来，却只是一种事实下的调侃。他习惯性地做出与少年时相似的姿态，却并没有那时的青春和嚣张。
“……是。”沙理奈慢了半拍，随后真心实意地说道，“能够有这样的能力，老师你真的很厉害。”
金发的少女抬眼看他，眼里是真诚而温柔的夸赞。
五条悟松开她手的动作顿了顿。即使是他，也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
虽然学生们因为他常常的自夸表现出来的嫌弃也很可爱就是了，但是，没想到偶遇的少女竟然是这样的性格。
“唔，就这样称呼我做老师的话，我会真的再邀请你来东京咒术高专来上学哦。”他把食指弯曲，轻轻搭在下巴的位置，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
“我只是跟着惠君的称呼罢了。”沙理奈说，“还没来得及告知我的名字，森川沙理奈。”
她微微欠身行礼，虽然穿着现代的服装，但在这时身上却显出一种特别的古典气质。
“五条悟。”白发青年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他轻松地将靠在惠身上的粉发男孩扶了起来，对站在一侧的男生说道：“惠惠要好好照顾森川同学，虎杖悠仁我就带走了。”
惠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露出好像便秘的样子？”五条悟关切地问道，“要记得多吃点蔬菜。”
男孩顿时无语：“我只是想问问，虎杖他真的没有问题吗？”
“有我在，不会有事。”五条悟说道。他的身形高大，戴着眼罩没有什么表情说出这样的话的时候，竟显出一种成熟的可靠。
只是这样的假象在下一刻就破灭了，他伸手直接将惠的头发揉得七零八碎：“看来下一届入学的学生会很多呢……”
惠匆忙后退护住了自己的头发。
眨眼间，那个可恶的男人就已经扛着虎杖悠仁进入了总监会的地盘，所到之处众人都下意识退散。
“晴川同学，还请你们二位往这边来。”穿着这里工作人员制服的咒术师礼貌地说道。
五条悟带着虎杖悠仁去迎接总监会最猛烈的战火，作为当事人的惠和沙理奈也避免不了一些基础的询问。
不过，负责记录和询问的咒术师对待惠和沙理奈的态度都很礼貌，也并没有问出太过越界的问题。
惠对于这些人的态度并不意外。虽然他一直到高中才来到高专就读，但他的父亲毕竟是曾经的“天与暴君”，即使已经退出咒术界的事务多年，依然积威甚重，总监会的咒术师不敢在明面上做得过分。
“……对，我相信他绝不会主动去伤害别人。”惠回答着问题。
沙理奈撑着下巴坐在他的旁边，在手机上给系统发了自己今晚也许不能及时回家的讯息。
在上个任务结束之后，她现在却来到了另一个时间线的十年后，大家都变成了熟悉而陌生的样子。
惠变成了成熟可靠的少年，而当年那样张扬无畏、毫无顾忌的五条悟，现在竟会成为一名老师，将学生们庇护在身后。

第216章 空洞：跨越山海与岁月
“五条悟和悠仁什么时候能出来？”
问询结束之后，站在那栋古色古香的建筑物的门口之外，沙理奈向着惠问道。
“虎杖的事情估计要等一段时间才能出结果。”惠说道，“附近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要过去休息一会吗？”
沙理奈打了个哈欠：“好啊。”
她的作息一向都很健康，现在这个时间不仅少有的熬夜，而且还没有回家。
似乎是为了工作保密性的考量，“总监会”这处工作场所的位置比较偏僻，附近除了它，就只有这间小小的便利店还亮着灯。
沙理奈去货架间，歪头看了眼站在自己身侧的少年，问道：“豚骨杯面吃吗？”
惠没想到她会询问自己，一时间有点惊讶。
“到那个时候一直都在学校里处理事情，我想你或许没有吃晚餐？”沙理奈说。
“……谢谢。”惠慢了半拍说道。
他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只是在比她先一步的时候在柜台结了账。
沙理奈给自己挑了海鲜杯面，她站在便利店的泡面机前，打开两桶杯面的包装纸，打开了热水的开关。
随着温热的水蒸气升腾，于是属于泡面的香气便渐渐地在空气之中浮动。
惠走到她的身侧，把两杯热腾腾的面放在了便利店门外摆放的唯一一张用来进餐的桌上。
在等着面泡开的时间里，沙理奈坐在了惠的旁边，说道：“现在，可以跟我讲一讲有关咒术的事情了吗？”
“……我以为你一直都没有惊讶，是已经有所了解了。”惠说。
“其实是有一点受到惊吓的。”沙理奈说。她反思了一下自己的演技，可能是因为遇到的人都是熟悉的人，所以下意识很放松吧。
惠并没有继续深究，而是低声为她讲述有关咒术界的事情。
“……总之就是这样了。”他简要地说完。
“那么惠呢？”沙理奈眨了眨眼，“惠是东京咒术高专的学生吗？”
“嗯。”惠点点头，“我是今年刚刚入学的新生，五条悟——就是今天迟到的那个男人——是我的老师。”
“做咒术师的生活是不是很辛苦？”沙理奈问，“会经常像是这样遇到突发状况来不及吃饭吗？”
“……还好。”惠感觉到女孩隐含着些许关切的目光，他有些赧然。
明明只是才见面第二次，对方的身份也没有完全了解，可是，就像是她对他表现出自然而然的熟稔一样，惠也下意识对她感觉到亲近，并不完全受到他的理智所控制。
“妈妈有时候会嘱咐我带上便当。”惠说。
沙理奈揭开了面前的盖子，盯着冒出了热气发呆了两秒。
她垂下脑袋，刘海遮住了眉眼，顶灯的暖光落下的影子让她的表情隐约间看不清楚：“惠君容貌这样漂亮，叔叔和阿姨应该也都很好看吧？”
听着她的话，惠回忆了一下，说道：“妈妈是这样，爸爸他……勉勉强强也算吧。”
沙理奈拆开叉子卷了泡好的面吃了一口，露出了满足而幸福的表情。
“味道刚刚好，惠君试试。”
十五分钟后，杯面便见了底。
惠打开手机，浏览着今天任务收尾之后的讯息，又给自己不靠谱的老师留言自己现在的位置。
没一会，他忽而觉得肩膀一重。
女孩金色的发垂落在他的袖口，她睡着了。
惠坐在原地没有动弹，身体同时也有些僵硬，下意识担心自己随意挪动会将她惊醒。
现在的时间是午夜十二点半，作为咒术师执行任务难免会出现需要熬夜的情况，但像是她这样在普通的高中上学的女孩子应该都休息得很早。
惠伸出手轻轻扶了一下她的肩膀，让她靠过来的姿势能够更舒适。在这意外的肢体接触里，他感觉到一种较之前更为浓烈的亲近感，仿佛他们合该这样亲密无间。
他感觉到有些疑惑，也有些困扰。在过去，惠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
他的家庭幸福美满，母亲温柔可亲，父亲强大可靠，给予了他最好的生长环境，无论是在精神上还是物质上，作为惠长大的他从来都没有缺少过任何东西。可是，在一些午夜梦回之时，他却时不时地感觉到某种他无法辨别的缺憾。
惠从来没有向外表达过这一点，可在女孩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的时候，那种隐约的、偶然浮现的空洞感竟消失了。
等到沙理奈从黑沉的睡梦里醒来，时间已经是半小时之后。
“抱歉，我睡着了？”沙理奈揉了揉眼睛，直起身离开了惠的肩膀。
“没事。”惠说，“你睡得不久。”
沙理奈抬眼看向将自己吵醒的罪魁祸首。
五条悟扛着虎杖悠仁神色轻松地出现，戴着眼罩的他长身玉立，即使经历了与总监会那批人长久的谈判和拉扯，现在在出现在两个少年面前的时候依旧表现得兴致勃勃且精力十足。
“事情结束了？”沙理奈的精神还有些迷糊，问出的话里带了点鼻音。
“……啊，还没有。”五条悟说，“现在只争取到暂时将虎杖悠仁关押到高专的封印室，最快也要三天事情才能尘埃落定。”
“高专？”沙理奈问，“是惠提到的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两个有了很愉快的交谈。”五条悟露出颇为欣慰的神情。
“沙理奈酱是要回家，还是跟我们一起去高专？”他垂眼看向沙理奈，短暂的一个晚上就已经越界地给她起了小名。
“既然悠仁已经安全了，那我就回家吧。”沙理奈揉了揉太阳穴，眼里染着一层雾气。
“呦，现在就这样简单地相信我和惠不会把虎杖悠仁杀掉吗？”五条悟看着她，扬了扬眉。
“嗯，我想，我相信你们了。”沙理奈点点头，脸上认真的神色里掺杂着纯粹的天真。
她已经知道，惠长大变成了好孩子，而被他相信着的五条悟同样与过去有所差别——是更成熟、更好的变化。
因此，沙理奈愿意付出更多的信任，知道他们会从总监会的手中保护无辜的虎杖悠仁。
五条悟戴着深色的眼罩，沉默了一会，才稍微吸了口凉气，露出有些牙疼的表情。
本来想捉弄一番，没想到次次都是这么认真的回应。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真是一下变得责任深重呢。”五条悟发出一声感叹。
……
十分钟后，沙理奈被五条悟带到了家门前。
无下限术式的确非常便捷，公共交通需要数个小时的距离被五条悟拉到这样短的时间就可以到达。
森川宅的灯还亮着。
她刚刚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宅中的人仿佛拥有感应一样，大门被打开，暖色的灯光下，露出了系统修长高挑的身影。
“回来了？”
他的视线先落在她的身上，确认她完好之后，才隔着她的肩膀，与戴着眼罩的白发男子对视。
气氛一时间竟显得有些微妙。

第217章 在一起：跨越山海与岁月
非常奇特。
无论是此时乖乖被他送回家的女孩，还是站在门口将人迎接进门的男人，两个人都非常奇怪。
如果说把普通的咒术师比作萤火，那么，当五条悟第一次见到森川沙理奈的时候，能够看穿一切咒力存在的六眼如同见到了一颗白矮星。
——不是将一切力量外放的太阳，而是所有的一切都收敛在内，凝结收缩成极高密度的天体。
因此，即使是戴着眼罩，这个女孩在他的六眼之前也纤毫毕现，每一根头发丝都能被他以最为清晰的能见度完全无死角地捕捉到。
而此时隔着一段距离站在附近的黑发男人，却又是另一种极端。
他的身上没有任何咒力。
理论上，普通人没有咒力，只是这个“没有咒力”只是相对于可以储存咒力的咒术师来说的。咒灵来源于人类心中的负面情绪，普通人的内心可以产生咒力，逸散在空气中聚合成为了咒灵。因此，普通人的身上或多或少也都会有着咒力的流动。
五条悟上一次见到这样通身没有任何咒力情况的存在，还是拥有天与咒缚的强者禅院甚尔。
只是后来那位天与暴君在风头最盛的时候悄然隐退。
真是有趣。
“你是沙理奈同学的监护人吗？”五条悟噙着笑，“看起来很年轻嘛。”
“我是她的兄长。”系统说道，“森川溪桐。”
他一眼就认出眼前的男人，理论上作为陪伴在沙理奈身旁的系统，现在已经进入到新的生活里，他该以客观的态度来对待五条悟。
可是，在以系统的生涯来说不算太远的过去里，他在意的玩家因为五条悟的间接原因而燃烬自己重启了世界，竟让他有了一点迁怒。况且，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沙理奈还从来都没有在这么晚的是时候回家。
“原来是哥哥君，很高兴遇到你。”五条悟大大咧咧地上前，与面前的黑发男子握了握手，“晚上的时候她的同学遇到了一点意外，沙理奈同学很善良地陪着我们一起等到了现在。”
他三言两语地解释女孩晚归的原因。
系统并没有深究的意思，见到五条悟的那一刻，他就能够大约猜出发生了怎样的事件。
“这样，沙理奈同学再见哦！”五条悟走出去两步，忽而想起来什么似的，又回过身来，“为了方便之后交流的话，交换一下电话吧。”
沙理奈已经与惠交换了联系方式，此时见五条悟自然地朝她弯腰，于是就也报出了一串数字。
五条悟拨通了她的电话，这才迈着一双长腿毫不留恋地离开了这里。
这时，一只手自背后搭在了沙理奈的身上。
她有点惊讶的回过头：“怎么了？”
比她高一头的男人轻轻叹了口气，他垂眼注视着她：“多少要有一些警惕心，就这么把自己的联系方式泄露给他们那些人，之后遇到麻烦怎么办？”
沙理奈想了想，说：“那我就去把麻烦解决掉。”
她已经不再是遇到任何事只能随波逐流的小孩子，可以主动地选择现有的生活。
她用自己的手捧起系统略微冰凉的另一只手，笑意盈盈：“况且，系统哥哥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的，对吗？”
室内的灯光落在少女的身上，金色的发透着浓浓的暖色。
系统的心脏一软，他点了点头：“嗯，会一直与你在一起。”
他自己一直陪在身旁看着长大的小姑娘，无论怎样，他都不会主动提出与她分别，直到她不再需要他。
隔天，沙理奈放学回家，发觉一辆搬家公司的货车停在隔壁邻居的门前。
戴着鸭舌帽穿着制服的搬运工正在合作将一件又一件家具装运进入这栋别墅之中。
隔壁这栋房子原本是空置的，现在看起来要有新的邻居搬家进来。
沙理奈有些好奇地看了两眼，被搬出的家具肉眼看起来都很精致而昂贵，看起来新的邻居是很有钱的人。
虽然五条悟常常喜欢做一些无伤大雅的不着调的事情，但在咒术界的许多事情上，他都是非常可靠的。
不过，虎杖悠仁一时间还并没有这样的感觉。
他在一处密闭的空间之中醒来，发觉自己被一圈又一圈缠绕成数百道的绳子牢牢捆缚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视线所及之处的每一寸墙壁和地面都被铺满了绘制着奇异纹路的符咒。
“虎杖悠仁，你被判处了死刑。”
有着一头白发的高大男人站在他的面前，语气没有波澜地念出了判决。
虎杖悠仁一时间只有茫然的感觉。他的钝感力极强，在这样的时候竟也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恐惧或是愤怒的负面情绪。
“为什么？”
五条悟很有耐心地给面前的粉发少年科普了咒术界的基本常识以及此时正将他当做容器的特级诅咒两面宿傩。
听了他的解释之后，虎杖悠仁很快就接受了这样的设定，对于成为宿傩容器这样被迫牺牲的事情竟也没有激烈的抗拒。
“——啊，其实你现在是缓刑哦。”五条悟这才慢悠悠地给了转折。
两面宿傩的手指一共有二十根，而他与总监会那帮烂橘子足足谈判了三天三夜，最终才争取到了允许容器将所有手指吞掉之后，在将容器处死的结果。
五条悟和惠的态度都极为强硬，这才让总监会勉强让了半步。
“之后按眼下的情况你要来到东京咒术高专上学，现在就可以回原来的学校去办理转学手续了。”五条悟轻轻拍了拍手，束缚在虎杖悠仁身上的那些绳索便纷纷松散地落在了地面上。
他继续说道：“你的小女朋友一直都很担心你，在出事的那天晚上就一路跟到了总监会，现在就在门外等你呢。”
原本站起来走了两步的粉发少年顿时踉跄了一步。他露出了茫然和惊讶混杂在一起的表情，说道：“什么女朋友？”
“那个金色头发，长得很漂亮的女孩，”五条悟比比划划，“她为你做了这么多，竟然不是你的女朋友吗？”
“我们只是同桌……”虎杖悠仁试图解释。
“啧啧，没想到虎杖悠仁同学竟然有成为渣男的潜质。”五条悟毫无心理负担地开始调侃眼前这个刚刚大难不死的少年，“普通的同桌根本做不到这样收到消息第一时间就来接你吧？”
饶是虎杖悠仁，此时也忍不住微微有些涨红了脸，他摸着自己的后脑勺，问道：“五条老师，她那天等了很久吗？”
“当然，我半夜一点把她送回家的时候，她的家人看起来很生气呢。”
……
封印室位于这所学校的地下，虎杖悠仁走了两层楼梯，才来到正常的地面。
这里位于偏远的郊区，空气清新，春日上午的太阳温度刚刚好。
樱花树下，一头金发的女孩正低头轻轻踢着石子。她似是感觉到了他的注视，向他回过头来。
虎杖悠仁心头一动。

第218章 未来：跨越山海与岁月
对虎杖悠仁来说，在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段经历之后，见到沙理奈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地等待着他，这样才仿佛一切波澜都平稳结束了。
灵异社受伤的两名同学被五条悟安排的辅助监督直接送到了医院。他们偶然捡到了两面宿傩封印松动的手指，特级咒物出现才引来了这场灾祸。
在虎杖悠仁被关在封印室的时间里，沙理奈已经去探望过他们。她私下告诉他们要尽量远离那些具有灵异传言的场所，在那些地方即使没有咒灵也可能有妖怪存在。
——是的，在现代社会生活的这半年多的时间里，尽管数量稀少，沙理奈依旧发觉到了一点属于妖怪的痕迹。
她愈发清晰地意识到，这与游戏结束时系统告知她的一样，是她所认识的所有人都好好存在的世界。
傍晚的时候，虎杖悠仁决定去医院看他病重的爷爷，而沙理奈如同往常一样按时去便利店打零工。
这片街区是一片又一片相连的一户建，楼间距之间都很小，但每一栋房屋都被修缮得很用心。在夕阳泛着紫红色的云霞下，这些二楼带阳台的小房子显出一种祥和的静谧。
街上是三三两两放学的学生们打闹的欢笑，在这微凉的风里完全并不显得吵闹。
透过便利店的透明玻璃落在地板上的斜阳在此刻也显得温暖。
等到天空彻底被深蓝色覆盖，沙理奈换了平时的着装，骑车回到家。
家里的小房子里，厨房和客厅的窗户都亮着暖色的灯。
沙理奈换下鞋子进门，还围着围裙的系统就迎了上来。
“我回来啦。”她说道，弯腰将鞋规整地摆在地面上。
系统站在她的身旁，神色温和：“今天晚上我试了做新的料理。”
“我已经闻到香味了。”沙理奈眼睛亮亮的，她快走了两步跑到厨房前，望着锅里炖的汤：“是罗宋汤吗？”
“嗯。”系统用勺子舀了一点，吹了吹上面的热气，递到女孩的唇旁。
沙理奈尝了一口，眼神亮晶晶的。
“很好吃。”
两人交谈间，大门口传来一阵门铃声。
“我去开门。”望着还拿着汤匙的系统，沙理奈跳起来说道。
她三两步走过去，拉开门抬起眼之后，便怔住了。
“冒昧打扰了。”属于成熟女性的嗓音带着奇特的韵律，“我最近新搬到隔壁房屋，带了一些饼干过来。”
沙理奈望着她，有些失语。
眼前是一名气质特别的女士，黑色的帽檐之下眉眼艳丽，一整套绣着大片花朵的灰黑色和服显得她身材高挑，里面配着白色的内搭衣领。
女人递过来的袋子里，属于烘焙食品的香气隐隐约约地透出来。
一切都很正常，如果不是沙理奈嗅闻出眼前之人的气息与她记忆之中鬼舞辻无惨的气息一模一样的话。
“……啊，”她的语气有些如坠梦中，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谢谢您。”
“我的名字是月彦千夜。”女人说道，“以后就是邻居了，您可以叫我月彦小姐。”
沙理奈再次报出了自己的名字，目光落在女人的脸上一时间挪不开眼。
怎么办，以前一直以为的爸爸今天突然变成妈妈了。
她控制不住地一直看着女人的样貌，黑色厚重的和服显得她的皮肤更加苍白，也衬得她更加有种高傲的、久居人上的气质。
只是，女人注视着她的眼神里却并没有那种疏离感，玫红的眼底仿佛沉着一汪池水，倒映着沙理奈自己。
“以后就是邻居了，还请多多指教。”月彦小姐语气沉静地说道，她微微弯了弯腰，黑色波浪的长发垂落，便有淡淡的高级香水气息拂面。
沙理奈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一方面是因为她还没能完全接受到对方样貌的变化，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在她尘封的记忆里，她认识的无惨还从未这样温柔地对他人低过头。
“……请您多多指教。”沙理奈慢半拍地说。
“是身体不舒服吗？”年长者问。
“诶？”沙理奈有些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睛，神色不明所以。
“月彦千夜”往前迈了一步，跨过了属于普通人交往的安全距离，“她”垂下眼来，轻轻捧起了金发少女的面颊。
沙理奈没有反抗，甚至下意识放松了身体，顺着对方的力道抬起下巴，目光懵然：“没有身体不适，抱歉，刚刚回话慢只是因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她认真地解释。
然而，鬼舞辻无惨已经一句话都听不进去了。
只有在这样的时候，他才能觉得自己的珍宝终于回到了他的手中。时光过了太久，他总是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要慢慢地靠近，不要吓到她。
过去已经给予了他警示，沉醉于力量带来的傲慢使他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可是再次见到如同白纸一般的沙理奈向他流露出陌生的表情的时候，他却只想将她带走，藏在无限城层层叠叠的建筑之中最深的房屋里，再不受任何人的伤害。
“这位小姐，请问您还有什么事吗？”系统不知何时走到了玄关这里，黑沉沉的目光落在了月彦千夜的身上。
这道声音惊醒了沉在自己情绪之中的鬼舞辻无惨，他骤然从那深重的感情之中脱离了出来，属于月彦千夜的面颊上戴上了一层面具：“您就是森川先生了吧？”
沙理奈回过头，神色有些古怪，对系统介绍道：“这位是月彦千夜，月彦小姐，是新搬到我们家旁边的邻居。”
“嗯。”系统点点头，打量的目光依旧落在女人的身上，看不出喜怒。
“那就打扰了。”月彦千夜欠身离开，动作带着一种属于过去时代无可挑剔的典雅。
【她和鬼舞辻无惨是什么关系？】
大门合上之后，系统默默发问。
沙理奈看他：【你怎么认出来的？】
【她和鬼舞辻无惨都有七颗心脏。】系统轻描淡写地说。
沙理奈：【……】
差点忘记眼前的哥哥是堪比行走的加强版X光机了。
【我觉得那就是父亲。】沙理奈有些困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父亲要做出这样的伪装来见我。】
“先吃晚餐吧。”系统说。他的神色淡定，虽然以前的时候并没有直接接触过无惨，但他通过智能推演能够确认对方几乎不会做出对沙理奈不利的事。
数米之隔的另一栋房屋内，室内一片黑暗，没有任何的灯光没点亮，唯一的光源便是街边的路灯透过窗户落下的微弱的冷光。
“咒术师？”穿着和服的女人坐在价格高昂的黑皮沙发上，脊背挺直，“他们因为一样咒物，就这样带走我的沙理奈？”
“我从童磨处得到了消息，据传是特级咒物两面宿傩的手指，最强咒术师五条悟才出面解决，一并将森川小姐带走了。”黑死牟说道。
在他的面上，同时排布着三双赤红的双眼，金色的眼珠在这黑暗的室内很是显眼。
现今的政府并不限制教会的发展，童磨所操控的万世极乐教已经发展到了相当大的规模，自然也有人已经渗透到了咒术界总监会之中，从那里取得了消息。
鬼舞辻无惨微微蹙起眉头。
他现在的外貌做出这样的动作，愈发显得美人忧郁。只是待在旁边的黑死牟却垂下眼，感觉到对方身上源源不断溢出的刺骨杀气。
“咒术师真是一群废物，只是区区特级咒物，竟也敢打扰我的女儿的生活。”鬼舞辻无惨说道。
这句话的信息量令黑死牟暗暗心惊。
他面不改色地说：“只有咒术能祓除咒灵，单靠鬼的力量，并不能驱散咒灵体内的咒力。”
“去让童磨配置一批咒具，带在身边。”无惨说道，“我不需要你去祓除所谓的咒灵，继续跟在她身边，保护她的安全。”
“我知道了。”黑死牟应了下来。
……
新的一天上学，虎杖悠仁没有出现，而是直接请假了。
沙理奈有些担心，在下课的时候拨通了粉发少年的电话。
“悠仁，你今天怎么没有来上学，是之前的事……？”
“没有。”男孩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他虽然试图笑着说话，可是语气还是与往常有很大的区别。
“发生什么事了？”沙理奈关切地问，原本靠在走廊窗上的身体挺直了起来。
“我爷爷他……去世了。”电话另一端的男孩说道。
沙理奈愣了一下，短暂的沉默之后，才说道：“节哀。”
“我没事的。”虎杖悠仁说。
沙理奈想，这样的语气可完全不像是完全没事的样子。
“等着我。”她一边通着电话，一边拎着背包往教室门外跑。
沙理奈知道虎杖悠仁的爷爷所居住的医院，有一次在天台两人午餐的时候，男孩曾经透露过给她。
一辆普通的自行车被沙理奈骑得飞快，正常行驶的轿车震惊地看着金发的女孩以五十码的速度超过自己，只留下一串残影。
……
“你来了？”虎杖悠仁正站在柜台前，办理最后的手续。他回过头，有些讶然地看着沙理奈的到来。
他本以为，今天以后，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对，”沙理奈点点头，“因为想着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悠仁同学一个人处理所有的一切，所以过来陪你。”
虎杖悠仁垂下头：“谢谢你。”
他的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罐子，里面盛着属于长者的骨灰。
两人坐在医院附近花园的公共长椅上，一直到夕阳彻底落了下去，气温开始渐渐变凉。
“悠仁要转学到东京去吗？”沙理奈开口问道。
“嗯。”虎杖悠仁说道，“我已经答应了五条老师，要去念咒术高专。沙理奈你呢？”
“我还想留在现在的地方……”沙理奈望着蓝调的天空，“其实之前，我一直是有点生气的。”
虎杖悠仁有点惊讶，微微坐直了身体：“为什么会生气？”
“你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却差点要因此被那些人以莫须有的罪名判处死刑。”沙理奈闷闷地说，“现在要去咒术高专念书，以后也没有办法去读大学。”
“原来是为这件事。”粉发少年恍然。他眉眼平和：“没事的，爷爷他告诉我，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一直帮助他人，就这样……走下去。”
“可是，咒术师是很残酷的。”沙理奈望着他，眼睛里晃动着温柔的光亮，“会痛苦，会受伤，还有可能会在战斗中死掉。你真的做好这样的准备了吗？”
她曾经做过相似的事情，所以知道其中的艰难、挣扎和痛苦，便不想让自己的朋友也拥有这样的经历。
“我已经做好决定了。”虎杖悠仁说道。
沙理奈没有再劝说，而是沉默了下来。
虎杖悠仁思索了一下，伸出手。
他本想去为她挽起被风吹拂的长发，最终却只是轻轻碰了碰女孩的肩膀。
“谢谢你一直在。”他认真地说道。

第219章 戏剧：跨越山海与岁月
虎杖悠仁转学了，沙理奈旁边的同桌位置便空了下来，会在午间休息的时候爬到教学楼天台上吃午餐的人也只剩下了她一个。
她依旧按部就班地生活，白天规规矩矩地上学，下午所在的灵异社因为社长和副社长都在医院休养，所以沙理奈又暂时回归成了回家社的一员，先是去便利店打工之后就回家。
作为邻居的月彦千夜似乎并不常常出门，虽然第一眼看起来高傲而冷淡，但是却常常给作为邻居的沙理奈一家分享各种各样的东西。
这天的家政课教授的课程是制作千层蛋糕。
在厨艺方面，如果只是能入口的话，沙理奈自己可以做一些基础的菜肴，但是她所做出的食物远远不及系统烹饪的更加美味。
好在千层蛋糕的制作方法比起其他来说要简单一些，沙理奈带了抹茶的材料，想要制作抹茶红豆千层蛋糕。而其他的同学则有选择紫薯或者芒果等等不同的口味。
沙理奈用抹刀一层层地将抹茶酱和奶油堆砌在托盘上。
临到下课的时候，她才终于做出完美圆形的成品，沙理奈在上面撒上了抹茶粉，点缀了几颗白色的棉花糖。
沙理奈把蛋糕切成均匀的六块，并且分别打包放好。
每次都是月彦小姐来给他们送一些伴手礼，沙理奈想，她也想送给对方自己亲手做的东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无惨不想做自己的父亲，而是像母亲一样地温柔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只是，成为完美生物的鬼是不是就能够正常地食用人类的食物了呢？
沙理奈不知道，但是她也不会丧心病狂真的去搜集人体的部位送给他。就这样维持着现状，当做什么都不知道，送给对方自己现在力所能及可以做出的小蛋糕！
她摁响了属于邻居家的门铃。
不多时，安全门便被打开。
穿着家居浴衣的女人出现在门口，她站在室内的阴影之中，有些惊讶地看着正站在自己面前的金发女孩。
“沙理奈怎么会来这里？”她问道。
“今天家政课，老师教我们做千层蛋糕。”沙理奈轻轻举起了自己手中的盒子，笑着说道，“我专门为月彦小姐留了一部分，不知道您吃不吃得惯抹茶千层？”
月彦千夜注视着自己的女儿的转世，她沐浴在下午的阳光之中，穿着规规矩矩的JK制服，一头金色的发被风一吹便如同流动的黄金一样耀眼。
如果当年他小小的女儿活了下来，长大之后也应当是这样漂亮可爱到让人挪不开眼的样子吧。
年长女性的眉眼变得温和，让开了门：“拿进来吧。”
沙理奈没想到对方并没有接过东西，而是有好好招待自己的意思。
她没有推辞，而是直接说道：“那打扰了。”
她在玄关脱掉鞋子，跟着月彦小姐走进了他的家中。
整栋房子内部的天花板和墙壁全部都被漆成了黑色，显出一种后现代的前卫风格。窗边双层的遮光帘可以在必要的时候将所有的阳光都遮挡得严严实实。
“哇，没想到月彦小姐你的家里会装饰得这么酷。”沙理奈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
“只是普通地装修罢了。”月彦千夜用遥控将所有的窗帘都关闭，打开了壁灯。
她想了想，解释道：“我对阳光有些过敏，所以常常会注意遮阳，白天的时候也很少出门。”
沙理奈听着她的解释，心中划过一丝困惑。
上次见面的时候，走在鬼舞辻无惨身侧的鬼分明也可以正常走在阳光下，为什么现在他却要说自己对阳光不耐受呢？
“过敏很严重吗？”她微微皱起眉，有些担忧地看着面前皮肤苍白的女人。
“别担心，并不严重。医生说是心理层面的原因更重，白天的时候带伞就好了。”月彦淡淡地说道。
无惨并不讨厌阳光，只是，他却并不觉得自己可以像是所有的普通人一样，拥有在阳光下行走的权利。
而他口里的“医生”，也只是纯属杜撰出来的人。
沙理奈动了动嘴唇，想要问对方究竟是怎样的心理问题。可是，现在的她并不是鬼舞辻沙理奈，而是森川沙理奈，面前的人不是鬼舞辻无惨，而是月彦千夜。
两个人都没有露出自己真实的样子，这样贸然发问的话只是交浅言深。
于是，她只是把自己做好的蛋糕从盒中拆出来，用小托盘分给坐在自己对面的女人。
月彦小姐用金属的勺子舀了一口尝试，说：“味道很好，谢谢你的心意。”
过去的时候，属于无惨对女孩的夸赞总是很稀少，而现在，无论沙理奈做出任何事情，月彦小姐都会毫不犹豫地给予赞美和鼓励。
过于漫长的、寡淡的时光磨平了无惨过去阴晴不定的性格，也让他知道了真正地爱一个孩子该做出的事情。
“您喜欢就好。”沙理奈见她很爱吃的样子，顿时弯起了眉眼，“以后如果也想吃的话，我可以给你做。”
她望向年长者的目光里有着浅淡的孺慕，与千年前小小的孩子看向无惨的时候完全相同。
只是当初稚嫩的沙理奈情绪外放极了，现在的沙理奈面对月彦的时候却留有些许的拘谨。
无惨再一次警告自己，一定要慢慢来。他为了能够让女孩更毫无芥蒂地接触自己，不惜装扮成女性的样子。过去那样久的时光都已经等待过了，现在要更耐心才对。
……
属于普通人的生活很平静，偶尔会有低级的咒灵出现在街区，沙理奈随手将它祓除，当那丑陋的咒灵消失在指间时，她忽然有些发怔。
沙理奈却没能抓住那一闪而逝的思维，这让她感觉到有些困扰。
隔天夜晚，电视机里放着新闻。
“西东京一处少年院天空浮现出巨大胎儿幻影，使附近民众感到震惊。目前尚未有科学原因能够解释这一现象。
东京太记者北千住报道。”
一些碎片般的记忆在此刻骤然串联了起来，让沙理奈的思维在转瞬间闪过灵光。
沙理奈跑了起来，匆匆地三两步跑到了楼上，一下拉开了书房的大门。
系统正在为放在桌上的绿植浇水，听到声音讶然地回头：“发生什么事了，这么急着跑过来。”
【系统哥哥。】沙理奈感觉自己的心跳有些加快，【我不能再像现在这样过一成不变的生活了。】
“我要转学。”她说道。
【如果眼前的一切都是之前曾经写好过的剧本，即使曾经在边缘有过额外的扰动，核心却依旧会沿着旧有的框架走下去。】
“我想要转学到悠仁现在正在就读的学校。”沙理奈继续说道。
如果灾难将要发生，而她想要过平静的生活，就必然不能置身事外。

第220章 呼唤：跨越山海与岁月
“现在要去东京的话，我开车送你过去？”系统说道。
沙理奈摇摇头：“那太远了，如果一直开车的话你会很累。现在这个时间，末班车已经结束了，我买了明天最早的一班车的票，哥哥送我去站台吧。”
“好。”系统点了点头。他的工作并不繁重，强大的运算能力让他在股市上所向披靡，只是临时送沙理奈出门完全不麻烦，如果不是她拒绝了他的提议，他心甘情愿一路开三百公里到东京送她过去。
“晚上回家前给我打电话，我会早点去接你。”系统嘱咐道。
仙台的站台上，工作日坐最早一班车去东京的人不算太多，清晨的风透着低温的凉爽。等到两小时之后，当沙理奈踏出东京的JR专列的时候，太阳已经高高地升起来了。
她垂眸在手机上翻着系统给自己的资料，目光在目的地的名字上流连：“英集少年院……”
如果此时沙理奈还处在咒术界之内，总监会发下的资料会写下复杂的前因后果和现场情况。
不过，那些与现在的沙理奈没有任何关系。
虽然做下决定的时候很突然，但是一旦心中有了想法，沙理奈的行动力就一下变得很强。
她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平稳的、没有任何变故的日常生活，无论是精神还是躯体现在都是最佳的状态。
东京是一座繁华而现代化的大都市，路上许多人都穿着体面整洁的服饰，连头发丝都梳得一丝不苟。
总是规规矩矩地上学，现在工作日上午的时间出现在不是教室的位置上，沙理奈竟有些轻微的不适应。
无论少年院爆发特级假想咒灵的原因是什么，在该上演的剧本之中，这就是总监会高层对于两面宿傩的容器赤裸裸的陷阱。
咒术界现有的特级咒术师都不在，竟就这样直接派出高专一年级的学生去祓除咒灵。
高层虽然表面上与五条悟在宿傩容器虎杖悠仁的事情上达成了缓刑的共识，但实际那些胆小而腐朽的老东西依然迫不及待地想要杀死所有可能的隐患，无论对方是否无辜。
沙理奈鼓起脸颊，露出有些孩子气的不爽的表情。
如果这片陆地都变成咒灵肆虐的地带，那美好的平静生活肯定会离她而去了。好在距离那时还有很久，沙理奈既可以选择再当一段时间的鸵鸟，也可以现在就介入到在过去她曾经得到过的“剧本”之中。
作为虎杖悠仁的朋友，她当然不会袖手旁观，冷眼看着一切向着不可逆转的方向一路滑脱。
几番辗转过后，沙理奈终于到达了那所少年院的附近，远远便见到暗红色的帐幕将整座少年院笼罩在其中。
隔着一段距离，沙理奈看到了被放在英集少年院大门外的隔离带，那是为了阻隔普通人进入而专门设置的遮挡。
她到来的时间刚刚好，高专一年级的学生现在应当已经进入到辅助监督所放下的“帐”之中执行任务。
沙理奈避开了正门，从侧方悄悄地穿过帐幕，翻墙进入到少年院里。
刚刚落地，她便第一时间感觉到不正常的氛围。
她做好了迎接特级咒胎的准备，扑面而来的咒力的确来自与特级咒灵，可是却并不是那个陌生的咒胎。
一声巨响传来，沙理奈仰起头，便看到粉发的少年高高地飞跃到了半空之中，赤着的上班身缠绕着黑色的咒纹，四只手两张脸显出一种邪性的侵略感。
“生玉！”
白色的大蛇凭空出现，从地底一路冲击到两面宿傩的身上，张开的嘴巴试图将对方吞噬。
强烈的冲击带起的狂风掀动了沙理奈的金发，她目光挪动，见到了正站在公路旁如临大敌的海胆头少年。
是惠。
虽然作为一年级生来说，做到这样的程度已经相当厉害了，但是，对付两面宿傩这样的诅咒之王来说还远远不够。
粉发的男人嘴角扯起残酷的微笑，徒手将大蛇整个从中间撕扯开来。
在惠因此而感到震惊的时候，他在下一个瞬间就闪现到了少年的面前。
气势汹汹的拳头即将就这样落在男孩的脸上。
“砰！”
一声巨大的撞击，惠却并没有感觉到疼痛。
目之所及之处，是不知何时出现挡在他面前的金发少女。
她白皙的手臂纤细，却稳定地抗下了特级咒灵强悍的蓄力一击。
两面宿傩的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后眯起了眼：“……你这个女人，竟然还不错啊。”
“你对悠仁做了什么，才让他一直都没有出现？”沙理奈望着他质问道，清亮的眸子里燃着一簇火焰。
“呵呵。”宿傩后退，拉开了与她的距离，语气嘲讽：“只是被砍掉了两只手而已，那小子就跪下来痛哭流涕地把身体奉上给我了。”
“他不是这样的人。”沙理奈认真地反驳，“编造谎话的时候也不能OOC啊。”
两人再次战斗到了一起。
惠站在一侧，手指比出术式的形态，但是却完全跟不上双方的节奏。
太快了，每一次肉。体碰撞的招式几乎都是残影。
沙理奈的神色却并不轻松，她并不够擅长体术，但是这处帐幕所覆盖的范围没有超过一个街区，而惠的身体素质也不足以支撑与两面宿傩近战。
她躲避的速度足够快，即使被击中，无论是属于“鬼”的超强恢复力，还是她自己本身的术式，都可以将她自身的状态回复到最佳。
于是，这场战斗便逐渐僵持了起来。
两面宿傩同样注意到了这一点：“……这样下去，真是无趣到令人厌烦。”
“你既无法赢过我，也无法摆脱我的纠缠。”沙理奈说，“我会一直与你战斗到悠仁醒来。你应该也知道，你这样自由活动的状态只是暂时的，随时都有可能失去，成为一个没有身体的可怜鬼。”
特级咒灵的面色沉了下来：“你凭什么会以为，我会这样愚蠢地让出身体。”
他极速后退，五指成爪，对准了自己心脏所在的位置，毫无顾忌地将属于少年人还在跳动的心挖了出来。
“虎杖！”伏黑惠的面色顿时一片煞白。
而沙理奈已经冲了过去。
她面对面按住了两面宿傩的肩膀，金色的发丝在她的身后飞扬。
“本来并不想暴露我的术式的。”她低声自言自语。
“【还原咒法】。”女孩念出了这样的字句。
两面宿傩的眼睛微微睁大。
新的心脏在他的胸腔之中开始初次跳动，两人的距离近到他可以闻到对方身上浅淡的香气。
“虎杖悠仁，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沙理奈与诅咒之王的两双眼睛对视，发出一声自胸腔爆发的呼唤。

第221章 不存在的记忆：跨越山海与岁月
一直一直以来，即使有着远超过其他人的身体素质，拥有那么多的不同，虎杖悠仁都随波逐流地被命运推着往前走。
从小都与爷爷相依为命，虎杖悠仁如同爷爷期待的那样，长成了一个孝顺、正直而善良的高中生。
爷爷在的时候，虎杖悠仁没有多余的理想，只要在仙台生活，就近照料爷爷。而等爷爷去世之后，支撑着名为虎杖悠仁继续走在明确的道路上的信念，便是爷爷留下的一句话。
他希望虎杖悠仁能够在众人的簇拥下死去。
于是，虎杖悠仁没有任何反抗地接受了自己成为咒术师的命运。他要去无差别地帮助他人，成为与咒灵搏命的、刀尖舔血的咒术师。
只是，虎杖悠仁不知道自己可以承受的范围是有限度的。
一直到看着自己失去了双手，血液像是爆开的水龙头一样从断掉的手腕处往外喷涌而出的时候，虎杖悠仁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从最初就处在两难的死局之中。而唯一一个想要向他伸出手的人，被他告知了决定，隔绝在了尸山血海之外。
诅咒之王两面宿傩拥有二十根手指，一部分处于总监会层层监护之下，另一些则散落在不同的地带。这些手指作为特级咒物，剧毒，不可摧毁，也无法消失，只能够进行封印。在虎杖悠仁之前，没有人能够成为他这样特级咒物的容器，其他敢于尝试的人要么当场受肉，要么身体无法承受直接暴毙。
现在，虎杖悠仁吞下了两面宿傩的手指，只要他吃掉二十根手指，两面宿傩就可以跟随他的死亡一起被完全消除掉。只是，谁也无法保证在吃掉第几根手指的时候，虎杖悠仁会失去自我变成真正的诅咒之王。总监会拗不过五条悟的袒护，不能直接判处他的死刑，却可以像是现在这样派出虎杖悠仁执行远远超过自身实力的任务以便造成对方意外身死。
而两面宿傩本身，对于虎杖悠仁来说就是一个不稳定的炸。弹。他现在不过是两三根手指的实力，知道自己无法一直掌控虎杖悠仁的身体，便用这样残酷的方法让男孩的精神崩溃，试图达成自己不为人知的目的。
一旦容器在他人未知的时候有了裂痕，那么距离破碎只是时间问题。
这是只属于虎杖悠仁的两重困境，无论是总监会还是两面宿傩都未曾考虑过他的存活。
为什么会被命运一步步地推到现在这一步呢？即使是再善良的人，此时潜意识也难免会产生恐惧和怨恨。但这样的负面情绪却又与他自己的本性完全相悖。
为什么遇到这些事情的人偏偏是他呢？
虎杖悠仁第一次崩溃了，闭上眼回归到了内心的世界之中——直到一道声音石破天惊地破开了层层的壁障。
那是……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女孩的声音。
深海之内，呼唤破开了水流，让粉发少年沉重的眼皮慢慢张开。
那些恐惧、害怕和怨恨的情绪，都随着这样的一声，如同受惊的游鱼一样四散奔逃得无影无踪。
“区区一句话，就想要把那小子喊出来，你是不是太过小看我了？”他听到自己压着声线，对近在咫尺的女孩发出了低沉的威胁。
面容秾丽的少女与他鼻尖对着鼻尖对视，那双清澈得惊人的眼里没有恐惧和害怕，而是透着令人心颤的、炽烈的情绪。
“我不会给你任何继续伤害悠仁身体的机会的。”金色的发丝散落在她的颊侧，此时的女孩比起挺直脊背，垂眼在教室的课本上写着一行行字迹的时候更加耀眼。
但是，两面宿傩拥有着四只手两张脸，对方这样的阻拦不仅没有让诅咒之王退却，反而激起了他对她无比强烈的破坏欲。
一股令虎杖悠仁毛骨悚然的恶意从他自己的内心升起。
——绝对不能给两面宿傩任何机会来伤害沙理奈。
【不存在的记忆出现了。】
在场的所有人，虎杖悠仁、两面宿傩、惠以及沙理奈的都做都有了不同程度的停滞。
在属于虎杖悠仁自己的记忆之中，凭空多出了新的回忆。
——原来森川沙理奈同学不是他的朋友，而是他的妻子啊。
在年幼的时候，他见到小小的女孩的第一眼，便被击中了心脏，于是将自己很珍惜的饭团也分给了她。他们一同扮家家酒，那时像是小公主一样漂亮的沙理奈就是他的妻子了。
他们在普通的公园里，沙子地上，完成了拙劣把戏一样的结婚仪式，用幼稚的语言学着电视机里的剧情一样交换了誓词，惠在一侧见证。
惠同样地多出了一整串的、连贯不断的、不存在的记忆。
他并不是独生子，在母亲的肚子中的时候，他和他的双胞胎妹妹就在一起了。
从出生以后，惠就从来没有与妹妹分开过，即使是睡觉，他们也会被父母并肩放倒在摇篮之中。无论在任何时候，只要一侧头，就能够见到自己血脉相连的妹妹。
直到他们一步步长大，突然有一天女孩便消失了踪迹，常常地不出现在他的面前。
再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属于双胞胎的感应令惠感觉到了一种突如其来的巨大而强烈的痛苦，仿佛有人将他的心脏硬生生地剜下来一块，从此再也变得不完整。
而属于沙理奈的不存在的记忆，是抛去一切过去和立场之后的她理想之中的样子。
山上阳春白雪，山脚下树木葱茏，花草绚烂。
沙理奈就居住在溪畔的独栋房屋之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既不贫困也不奢靡。
直到有一天，溪流之中隐约带着一股血腥气。她涉水而上，看到了躺在石头上奄奄一息的、四只手两张脸的少年。
她没有像是这个时代的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流露出恐惧，也不曾有过任何异样的眼神，就仿佛她只是偶遇了一个普通的、重伤的伤患。
沙理奈轻松地将人背在身上，把他带回了自己种满鲜花的屋舍楼阁。
当两面宿傩睁开眼的时候，便是鼻尖氤氲的浅淡花香气和陌生的挂着纱帘的天花板，身下是女孩子才会睡的柔软床铺。
最初，他如同刺猬一样竖起了满身的尖刺，吐露出来的言语也都充斥着杀气和刻薄的冷酷。
像他这样的怪物，随便表现一下就能够让所有人都哭着喊着说他是怪物要喊打喊杀。
可是，无论怎样，女孩好像都很迟钝，温柔而天真地看着他，表情不明所以，每次都会起身摸摸他的额头，想看他是否还在生病。
后来，渐渐地宿傩也平静了下来，如同周遭一切平静美好的环境一样。
直到有一天，他再次醒来，发觉自己失去了整整三天的记忆。
“宿傩，悠仁是你的兄弟吗？”他听到女孩好奇地问道。女孩一如往常的美丽，撑着下巴念出他的名字。
——两面宿傩不止有着四只手两张脸，就在这同一具怪物般的身体当中，同时承载着他和虎杖悠仁两个人的灵魂。
遭人白眼是惯常的事情，而宿傩的蠢货兄弟却总是愿意一次次相信人类的善心，以至于实力强大的诅咒之王竟不慎之下中了招，险些迈入穷途末路，这才被生活在山野之间，如同精灵一般的少女捡到。
本以为讲出这样的事情会被排斥，可是却得到了女孩馨香的怀抱。
“一直以来都这样，真是辛苦了。”他听到女孩这样说道，“如果喜欢这里的话，就一直留下来吧。”
被接纳了。
那是如坠梦中的幸福的生活，没有他人的白眼、唾骂和惊惧，只要推开窗，便是云卷云舒。
金发的女孩哼着歌，坐在石桌前，做着玫瑰味道的鲜花饼。
直到、直到有一天，漫天山火夹杂着不同家族的咒术一路倾泻而下，平静的小楼连带着少女的倩影一并被焚毁得干干净净，只留下黑色的余烬。

第222章 想念：跨越山海与岁月
这些凭空出现的记忆在一瞬间涌入了这一小片范围之内立场各异的每个人的大脑。
即使是虎杖悠仁自己，也并不清楚他在濒死之间所爆发出的这种能力究竟是什么，但在场所有人一时间僵持不动，连带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此刻也变得分外微妙了起来。
沙理奈知道那也许是一段虚假的记忆，可是，一旦陷入回忆，那段过去就变得无比真实，仿佛亲身经历过一样。
——或者说，那就是一段以假乱真的记忆，处在现状之下的每个人都无法将之当做虚假。
原本正要继续动作的两面宿傩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有些难以捉摸。
此时，女孩正紧紧地握着他的两只手腕，想要阻止他伤害自身属于虎杖悠仁躯壳的动作。
那双黑色的眼睛如同过去一样注视着他，只是，相比与过去见到他就会显出的温柔的笑靥，此时的她生气起来，眼里如同浮上了一层薄冰。
“……真是一点没变。”诅咒之王发出以上轻啧，多出的两只手危险地搭在了女孩的后颈和腰肢。
这个动作搭配着遍布咒纹的四只手两张脸的怪物的眼神，仿佛下一瞬间就要将她拆吃入腹。
“你放开她。”惠的声音骤然响起，他比出手势，于是有着长长翅膀的鵺鸟从高空之中俯冲而下，尖锐的喙啄向宿傩，试图将他啄开。
宿傩与沙理奈过于亲近的距离被这一道攻击而震开。
被打扰到了的男人目光流露出一抹杀意，面上黑色的咒纹显出他危险的压迫力。
只是，下一刻他脸上的神色却从凶悍逐渐变得平静下来，黑色的咒纹逐渐消失，因为气场而竖起的粉发也柔顺地垂落了下来。
“悠仁？”沙理奈歪歪头，看着他问道。
比她高一些的男孩眼里下意识流露出在不存在的记忆之中常常出现的信赖和缱绻。他的脑海之中同时出现了两段记忆，一段属于遥远的过去满是鲜花的原野，另一段属于幼时稚嫩的游戏。
“你没事吧？”粉发少年低垂了脑袋，流露出了歉意的神色，宿傩的意识被他压制，只在眼下的地方形成了两道如同睡眼一样的红痕。
他的目光在女孩的身上逡巡，想要看出她是否平安无事，小心翼翼的样子如同认真对待某种宝物。
比起往常时那种坦然的姿态好像有一点不同。
“对不起，我今天没能控制住宿傩，差点伤到了你。”少年向着比自己矮一头的女孩认真低头道歉，样子诚恳极了。
“诶？”沙理奈反而露出了有些困惑的神情，“既然是宿傩做了坏事，那也应该是他来给我道歉才对。悠仁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啊。”
她抬起手，捧起男孩的脸颊，探头去看他的神情，意外地发觉男孩的眼尾有些发红。
沙理奈没有点破他此时有点窘迫的神色，而是说道：“你的手曾经被砍断了，现在还疼不疼？”
虎杖悠仁摇了摇头。
两面宿傩在占据他的身体的时候，无意之间用反转术式治好了断掉的手臂。
十几岁的少年再怎么成熟，也不可能敌过活了千年的诅咒之王。
沙理奈垂下眼，轻轻碰了碰男孩的手腕。
“我已经没事了。”虎杖悠仁不想看到她情绪低落的样子，忍不住又说道。
素来阳光健气的少年此时也像往常一样露出毫无阴霾的笑脸来，左右活动了自己的两只手，低声安慰着面前金发的漂亮女孩。
两人之间莫名有一种难以打扰的氛围。
惠默默地站在一边，露出有些复杂的神情。他的目光在女孩的面上流连，虽然长相有所不同，可是却又与记忆之中的妹妹完全一样。
他的家明明父母之间情感深厚，家庭美满，过去的记忆也没有任何空缺。可是，此时在脑中加入的回忆却如同真正在他的身上完整地发生过一样。
“沙理奈……”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而不是任何带着敬语的客套的姓氏，仿佛已经念过千百遍。
“惠。”沙理奈和虎杖悠仁同时回头看他。
“宿傩的能力远超过你，你身上的伤不轻。”沙理奈蹙眉。她走了过去，自然地弯腰，拉起了惠的手腕。
沉重的、带着铁锈味的伤势在她触碰的一瞬间便悄然消失，如同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惠微微睁大眼睛，顿了一下之后才说道：“……谢谢你。”
他的嗓音有些发涩，一种无言的、不知原因的悲伤如同傍晚的浪潮一样缓慢却持续地涌上心头，如同被硬生生分离之后，直到此时才久别重逢。
惠不知道自己拥有这样心情的原因，明明就在不久前，他和她还见过很多次。
那道不存在的记忆，让他下意识将她当做了自己亲密无间的双胞胎妹妹。
……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辅助监督伊地知洁高正开着车，坐在副驾驶的钉崎野蔷薇望着后视镜，眼里流露出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
此时，虎杖悠仁和惠两个少年一左一右坐在后座，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如果是平时的话，大家哪次出任务结束都是气氛轻松吵吵闹闹。今天这种诡异的沉默，唯一的原因好像只能指向她在少年院里见到的那个陌生的女孩。
以钉崎野蔷薇对时尚的前沿嗅觉和挑剔的眼光来看，对方的五官都堪称无可挑剔，性格同样既温柔又可爱，只用一秒就只好了她的伤势。
只是，无论是虎杖悠仁还是惠，都严肃地告诉她，要向辅助监督和总监会隐瞒那个女孩的存在。
钉崎野蔷薇的好奇心彻底燃了起来，然而又碍于驾驶座的伊地知洁高无法直接开口，憋得脸都要红了。
她的脑海之中接连上演了几番狗血大戏，车子刚刚在高专门前停好，就忍不住要揪住两个男孩的耳朵细问。
只是，汽车的门刚刚被打开，他们便见到了站在高专门扉之前的白毛教师。
残阳如血。
平日里吊儿郎当的人，此时一米九的身高风尘仆仆地站在那里，微微垂下的脑袋竟显出一种说不上来的压迫感。
而此时，森川沙理奈已经坐上了回仙台的电车。
系统给她打来了电话，用低沉的嗓音温和地询问她晚上想要吃的料理。
沙理奈支着下巴，苦恼地想了想，最终报出了两个菜名，而系统听后，又加了一道汤，两人这才敲定了晚餐。
夕阳的光亮透过车窗落在女孩的金发上，仿佛世界也在偏爱着她似的闪闪发光。
她语气亲昵地说着话，眉眼间终于多出了一点属于这个年纪的女孩该有的被温柔关爱地对待才慢慢浇灌出的骄纵。
“来时我看到电车站有买鲜花的，我再买一些带回家。”
女孩轻快的声音飘散在落日的风里。
……
在过去的几百年漫长的时光里，鬼舞辻无惨最擅长的事情便是待在他精心打造的无限城之中，长久地停留在那里，在一片漆黑的地方停驻。
只是，这一段时间，他却只留在那孩子的家的隔壁，成为她所谓的邻居。
他拥有着可以变化成任何形态的能力，对于无惨来说，只要能够达成目的，无论变成女人还是小孩都不会让他感到羞耻。
成年男性对于女高中生的亲近固然会令人感到警惕，而体力相对柔弱的女性却并不会被大多数人警惕。
与他想象之中一样，此时作为女孩监护人的男人并没有对他时常的拜访表现出任何的异样。
只是，鬼舞辻无惨却发觉，只是邻居还远远不够，他心中的缺憾完全无法因此填满。
面容艳丽的女人穿着黑色的和服坐在房屋的沙发上，屋内并没有点灯，窗帘却是被拉开的。外面亮着路灯，却并不能照亮他这处的室内。因此，来往经过的人们并不能看到窗内，但处在这里的鬼舞辻无惨却可以清晰地看到街道上的场景。
只要女孩从街道上经过，他便能够知道她什么时候去上学，晚上几点又会回家，偶尔还会带交好的同学到家中做客。
今天女孩回家的时间比平常要晚一些，是被她称作兄长的人开着汽车接回家。
她坐在副驾驶上，额头靠着车窗，闭着眼睛睡得正沉。
——啊，今天女孩并没有去上学，而是一路去了东京。
从黑死牟告诉他这件事的时候到现在，无惨已经在这里静默地坐了一整天。
又是该死的咒术师吗？
他待在厅室内，血色的眼眸视线直直地落在车上女孩的面颊上。
下一刻，金发的女孩若有所感地睁开眼，竟与此时处在阴暗角落之中的无惨对上了视线。
“砰！”
明明知道以人类的能力，她此时并不能看到他注视的目光，可是，无惨依然下意识地躲开，甚至还打翻了放在桌上的茶水。
一片漆黑之中，他深吸了口气，将碎掉的瓷片全部都清理掉。
等到一切收拾妥当，无惨忽而听到了一阵门铃声。
不用走过去，鬼王便知道此时会拜访他的人是谁。属于他的孩子的气息透过门缝涌入他分外敏锐的感知之中，比天上的太阳还要滚烫。
女人拉开了门，沙理奈抬眼一看，便见室内灯火通明。
明亮的暖光照亮了空旷的客厅，女人略显高傲的神情在沙理奈出现之后便柔和了下来：“这么晚来，是有事吗，进来坐坐吧。”
年长者让开了位置，于是沙理奈却之不恭。
她熟门熟路地换鞋走了进去，坐在了自己来时常常习惯坐的位置上。
衣着端庄的月彦千夜弯腰，为她倒了一杯茶水。
沙理奈注意到，放在桌上的托盘里，成套的茶具少了一个。
她先喝了一口温度正好的茶水，这才开口说道：“姐姐，我来是想告诉您，我下周就要从仙台转学去东京，以后就不能经常来玩了。”
茶壶落在木桌上发出了轻微磕碰的声响，月彦千夜抬眼看向少女，说道：“怎么突然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上学？”
“……我有不得不转学的理由。”沙理奈望着茶水里自己的倒影，轻叹了口气，“那是一所寄宿制学校，所以只有周末才会回来。”
“不要去。”在脱口而出之后，月彦千夜看着少女惊讶的神色，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表现有些异样。于是她刻意柔和了语气，继续说道：“我只是觉得，东京那么远，有什么理由一定要去呢？”
“说不定是有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情需要我去做呢。”沙理奈半开玩笑地说。
月彦千夜看着她，即使此时内心翻涌，她还是稳住了语气：“我还是不能赞同，你如果不在的话，我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呢？”
听到她说的话，沙理奈下意识抬起视线看她，显得既惊讶，又有些不知所措。
月彦千夜缓缓说道：“实际上，我应当不算是月彦小姐，而是月彦夫人。”
“很久之前，我有过一个女儿，她与你很像，既可爱又天真，偶尔还会有些顽皮。”女人的视线有些空茫，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如果她能够长大的话，或许就是你现在的样子。”
短暂的安静之后，沙理奈轻轻地问道：“您想要让她回来吗？”
“想。”鬼舞辻无惨说道，属于女性的嗓音显出一种岁月沉淀下浓厚情感所带来的韵味，“一直在想。”
“我做了许多可笑的尝试，都没有任何作用。不过，现在她或许已经回来了。”
后半句话，月彦千夜并没有说出来。她只是微微垂下眼帘遮住那浓烈到会烫伤人的情绪。
“如果你走的话，我也会想念你的。”借着这样一具假的身体和外貌，隐藏于心的话语好似也能够就这样倾吐而出。

第223章 妹妹：跨越山海与岁月
听到他的话，一股没来由的冲动忽而涌上了沙理奈的心头。
她动了动嘴唇，想要承认自己身份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告诉对方自己就是他的女儿，是最爱他的女儿。
但是，“游戏”并不仅仅是属于沙理奈一个人的秘密。这是她与系统之间一同保守的信息。
同样地，月彦千夜同样没有表明自己真正的身份。
沙理奈的睫毛颤了颤，她看着面前的女人，眸光如同湖水一样微微泛起波澜：“我……每个周末我都会回家来的，平时有机会也会回来看看您。”
“可是，一周也很久。”月彦千夜垂下眼，眉眼间显出一种隐隐约约的忧郁。
沙理奈思索了一下，随后开口说道：“其实，第一次见到您的时候，我也觉得很亲切，就像是见到了父亲和母亲一样。”
“既然如此的话，”月彦千夜眉头微动，说出了一句邀请，“我想要收你做我的干女儿，你愿意吗？”
“当然。我很愿意。”沙理奈几乎没有犹豫地点点头，“不过，在这之前我还需要告诉我哥哥。”
“自然。”达成了这样的目的，鬼舞辻无惨作为月彦千夜时的声线都变得柔和轻松起来，原本因为女孩要远行去上学离开他身边的事造成的郁气同样消散了不少。
他微妙地有种自己被这孩子认真哄了的感觉，心里却又为此十分受用。
“那，我是要喊您……母亲吗？”沙理奈迟疑地看着面前姿容妍丽的女人，思索着问道。
这个称呼让原本心情不错的鬼舞辻无惨大脑空白了一瞬。
灿烂的红霞迅速染上了月彦千夜纤细的脖颈和面上苍白的皮肤。她没想过会被自己心爱的女儿这样称呼。
虽然都是亲昵的、温柔的长辈，可是鬼王却从没想到过自己会被认定的女儿叫做母亲。
“……可以。”她听到自己说道。
“母亲。”沙理奈笑了起来，垂眼的动作遮住了她眼里一瞬间的狡黠。
她张开手臂，像是几百年前的过去一样，扑到了年长者的怀里。
穿着端庄的黑色和服的女人微微睁大了眼睛，如同过去无数次一样，稳稳地接住了扑到自己怀里的女儿，看着那灿烂的金发如同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霎时间，她的心在此刻温柔了下来。
“嗯，我在。”她应了下来。
……
“为什么要转学，姐姐要丢掉我离开吗？”白发的小男孩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抬起血色的眼紧紧注视着面前的女子高中生。
“我没有丢掉累哦。”沙理奈弯腰，摸摸男孩的脑袋，“只是因为一些事情，不得不去别的学校上学。我把我的电话号码给了你，如果累想见我的话，我们就约时间一起出去玩，好不好呀？”
她温柔地哄着面前的男孩，凑近的时候，馨香熟悉的气息进入鬼的感应之中。
明明按照实际存活下来的年纪，累的实际年龄要比表现出来的大得多，比面前的女孩还要年长许多岁。可是，听到她的话，累依然觉得自己被耐心细致的包容了。
“我不想跟姐姐分开。”累低下脑袋，没有了刚刚气势汹汹的模样，“但姐姐如果一定要离开，也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事情。”
鬼王都已经同意了的事情，作为对方下属的他当然也只能接受。累来见她之前就知道这一点，只是潜意识里想要得到属于姐姐的安抚罢了。
“我也很喜欢累。”沙理奈蹲下身，温和地抱了抱他，“会再见面的，不要这么低落嘛。”
累这才勉强露出一个微笑。
……
特级假想咒胎的事情在小范围知情人士内泛起了一片轩然大波，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总监会得到了辅助监督的通报，认定虎杖悠仁已经死亡。
而这周末，惠准时坐上了由东京通往京都的新干线电车。他平时回家的时间不多，只是，这周之所以一定要回家看看，是因为他的心中有些疑问，想要当面去问一问他的父母。
一路辗转之后，少年站在了自己家的家门口。此时正值午后，他摁了摁门铃。
“惠酱回来啦？”穿着家居服的女人望着站在门外的男孩，露出来了惊喜的神色，并给了自己儿子紧紧的一个拥抱。
“嗯，今天刚好有空。”惠柔和了眉眼，回答自己的母亲。
“最近健身馆的工作不忙，你爸爸很快也要回来了。”晴川百合子说道。
惠点点头。他的话一向很少，因此母亲也不介意他的沉默，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家常话。
少年虽然话少，但也都一一应了。
等到下午夕阳西下，身材高大的男人下了班，打开门便见到了玄关属于惠的鞋子。
“小子，怎么这么不声不响地就回来了？”甚尔说。
惠没有说实话，如同刚才一样随意岔开了话题。父亲甚尔虽然常常很敏锐，但是对于这种细枝末节的东西实际上并不关心。
他并没有急着去问他的父亲，而是等到晚餐即将结束的时候，惠才张口对坐在餐桌前喝茶的男人发出疑问。
“我有一个问题，”他这样说道，“我有没有可能还有一个妹妹？”
话音落下，坐在原位的甚尔瞳孔微缩，原本正在饮茶的动作也停顿了下来。他慵懒的神情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望向少年的目光尖锐而冰冷，如同即将捕食的肉食动物。
“没有哦。”坐在位置前的晴川百合子没有感觉到父子之间两人气氛的剑拔弩张，直接回答道，“我以前一直都想要个女儿呢，有一次甚至在梦里还梦到过。不过，我们家只有我们三个人，并没有女孩出生。”
她露出有些感慨的神色：“惠酱小时候我经常给你穿女孩的小裙子，就是因为总想着如果有个女儿就好了。”
“你在外边遇到什么了，突然询问这个问题。”甚尔问道，语气随意，里面刻意的感觉并不明显。
“没什么，只是突然间随口想问问。”惠回答道。
甚尔没有再继续问什么，而是默默地在手机上联系到了另一个人，得到了惠近期有关总监会下发任务的特殊之处——一年级学生，独自去面对特级假想咒胎？
有那么一瞬间，甚尔的眼里显出一种极为危险的神色。
即使不再参与咒术界的任务这么多年，总监会的嘴脸还是这么难看。既恐惧着虎杖悠仁体内两面宿傩的力量，又觊觎另一个女同学身上的术式。

第224章 入学：跨越山海与岁月
因为太过于熟悉总监会一向以来的作风，甚尔并没有继续去关注这件事的每一个细节。
“惠，以后这样的任务就不要去送死了。”他对面前的少年说道，“总监会只是想要杀死宿傩的容器，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听到男人这种事不关己的话，惠感觉到一股怒火升了起来，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说道：“悠仁是我的朋友，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
甚尔看着他：“但你妈妈会担心，如果你受了伤，她也会伤心。在做出危险的事情之前，也要考虑一下在乎你的人的心情。”
惠不说话了。
见他神色低沉，甚尔顿了顿，说道：“如果以后有这样不得不去的情况，提前告诉我。”
他扯了扯嘴角：“毕竟，你老子还没死呢，怎么样也能在总监会那群人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惠有些发怔。他没有想到甚尔会说出这样的话，毕竟，一直以来他好像对于家庭之外的事情都不太在意，更是把一切与咒术有关的东西视作麻烦。
“我知道了。”惠回答说。
甚尔没有继续说话。
他曾经的确是个混蛋，既不尊重他人，也不在意自己，直到连最后拥有的东西也失去，才获得了这样重来的机会。因此，他不可以再重蹈覆辙。
惠的性格与他的母亲很相似，在特级咒胎事件之中的表现，又像极了他的双胞胎妹妹。
如果……那孩子还活着的话，想必也会像惠一样认真地去多管闲事，保护自己的同伴。
或许是因为这一点，甚尔才一反常态地松了口，让惠适时地寻求像他这样的大人的帮助。
“你的评级已经下来了，这是你的证件，拿去收好。”身材高大的白发男人穿着深蓝色的高领制服，伸手将一张卡片递到了沙理奈的面前。
沙理奈垂眸看着眼前的白底黑字的卡片，上面印着她临时去拍摄的证件照。
森川沙理奈，特级咒术师。
“这么快就做成了？”她露出有点惊讶的表情。
“哼，英集少年院事件本来就是总监会那群烂橘子在做小动作，现在被揭穿了之后自然会心虚。”五条悟露出了些许嘲讽的神色。
因为他与惠的父亲——天与暴君同时施压，在这种细枝末节上的事情总监会没有扯皮，很迅速就通过了审查。
“每一个新生入学，都要去见过夜蛾正道校长。”五条悟说道。
“如果是你的话，”他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女孩，“应该不会不通过。”
“那，我是不是该叫你老师？”沙理奈摆弄着手中的卡片，问道。
“当然了。”五条悟说，“要尊师重道，知道吗？”
“我还是习惯叫你五条悟。”沙理奈幽幽叹了口气，明明在过去自己就是连名带姓地叫名字，现在喊老师似乎平白就矮了一辈。
“不尊重老师的话是要被罚写检讨的。”五条悟说道。
“那我猜，五条老师以前一定经常写检讨，所以现在说起这件事才这么熟练，对不对？”沙理奈说。
现在的校长夜蛾正道，在十年前护送星浆体的任务里，是五条悟当时的班主任。那时他和夏油杰两人向来无法无天，于是经常被揪住罚一顿，或者是写检讨。
被戳中了的五条悟身体顿时往旁边倒了一下。
“这种事情，就不要猜的那么精准了。”他吐槽道。
男人把女孩送到一处古色古香建筑的门前。
虽然只有一层楼，但是层高很高，空旷的内部一片漆黑，站在阳光灿烂的外面完全看不出内里的样子。
身后属于五条悟的脚步声消失了，沙理奈独自走了进去，一直到尽头，便看到一名盘腿坐在那里的硬汉，他梳着两边都推光的平头，戴着墨镜蓄着胡子，在暖色的灯光下神色认真地做着羊毛毡。
她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发觉男人并没有说话的意思，于是非常自来熟地从旁边搬来了一把小凳子，在一群可爱玩偶的前面坐下了。
这时，原本正在扎羊毛毡的男人反而停止了动作，他看向沙理奈，严肃地问道：“森川沙理奈，你为什么想要当一名咒术师？”
“因为我想要过平静的生活。”沙理奈不假思索地说道。
她的回答让夜蛾正道感到讶然，他解释道：“成为咒术师之后，只会时刻与受伤和死亡为伴，不会有比作为普通人平静的生活的。”
“如果我只是一个没有咒力的普通人，那么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平凡的生活也不错。但现在我拥有力量，就不能闭上眼睛，假装自己看不到咒灵的存在。”沙理奈说。
如果随着事态的继续发展，那么普通人只会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迎来灭顶之灾。
“如果受很多伤，甚至是死亡，也一定要成为咒术师吗？”夜蛾正道问。
“我不会死。”沙理奈抿唇，“我不怕这样的事。”
空旷的空间里，气氛陷入了一时的沉默。
过了一会，夜蛾正道说：“……你通过了。”
“好耶。”沙理奈欢呼一声，高高兴兴地起身走了，临走之前还不忘把自己拉过来的小凳子放回原位。
等女孩走了一会之后，五条悟才缓缓走了进来。
“怎么样？”年轻的老师语气轻快。
“……又一个天才。”夜蛾正道深吸了口气，回答道，“若论评级，乙骨的情况与她相似，但她比当初的乙骨还要成熟许多。”
“她的咒术像是经过系统的学习，运用起来很成熟，只是不知道她是从哪个渠道接触到了咒术界。”五条悟说，“我原本觉得这种情况很奇怪，但是，少年院的事情，如果没有她，不知道事情会糟糕成什么样子。”
“我看得出，她是一个好孩子。”夜蛾正道说，“特级咒术师增加，对于学校来说是好事。虎杖现在怎么样？”
“总监会不知道他还活着，我已经给他安排了特训。”五条悟说。
入学之后不久，如果没有任务的话，就要按照课程表来上课。因为五条悟作为特级咒术师时间一向很宝贵，所以体术课基本都是高专一年级和二年级一起上。
一年级的学生去掉虎杖悠仁，就只剩下惠、钉崎野蔷薇以及刚刚入学的沙理奈。而二年级的学生同样不多，只有四个。
沙理奈一眼就看到了正背着薙刀的高马尾少女，她戴着眼镜，神色中有种驾轻就熟的高傲和坚韧。即使已经过去了十年，但沙理奈依然一眼就认出了她是禅院真希。
“一年级？”禅院真希斜眼，开口问道。
三人点点头。
“我是禅院真希，你们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名字，我不太喜欢别人叫我的姓氏。”真希酷酷地说道。
众人纷纷交换了名字，往操场的方向赶去。
虽然体术不是沙理奈的最强项，但是在应对高专一年级的学生这件事情上还是绰绰有余。
五条悟懒洋洋地坐在旁边，给这些学生给予指导。虽然他这样的作风看起来真的很散漫，但给出的建议都非常切中要点。
等一天的课程结束之后，沙理奈叫住了正要离开的五条悟。
“悠仁现在在哪里？如果有空的话，我想去找他玩。”她说道。
“他现在正经历我的私人特训呢。”五条悟笑眯眯地说，他报出了一串地址，是位于东京市区的一处公寓。
沙理奈记了下来。
咒术高专的课程不像是普通的高中生那么密集，如果碰上老师被临时调走执行任务，甚至会有一整天都没有课的情况出现。
在这样一个既没有课又没有祓除咒灵任务的黄昏，沙理奈敲响了五条悟报出的那层公寓的大门。
房间里的人速度很快，直接打开了门，露出了属于粉发少年虎杖悠仁的一张清秀的脸颊。
“……沙理奈？”虎杖悠仁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女孩晃了晃自己手中拎着的散发食物香气的纸袋，笑着说道：“我听五条老师说你现在被转移到了这里特训，刚好今天没有课，所以我来带了好吃的过来。”
“哇。”虎杖悠仁接过沙理奈带来的东西，迫不及待地拆开。
两人一同坐在沙发上分享了两块大阪烧。
电视机里播放着恐怖碟片，虎杖悠仁怀里一直抱着玩偶。
沙理奈认出那是夜蛾校长的咒具作品，只有稳定持续地输入咒力，玩偶才不会暴起击打虎杖悠仁。
一直待到太阳落下，沙理奈才从这处公寓之中离开。虎杖悠仁一路把她送到了楼下。
“时间晚了，回家的时候注意安全。”虎杖悠仁叮嘱道。
“嗯呐嗯呐，多谢悠仁。毕竟，我可是咒术师呢。”
沙理奈道谢。
虎杖悠仁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目视着女孩离开。
他当然知道沙理奈是咒术师，能力远远高于普通人，只是下意识就将话语脱口而出。
沙理奈挥手与男孩道别。
“小鬼，这就是你追求女孩的方法？”宿傩的声线突兀地响起。
虎杖悠仁熟练地把诅咒之王的嘴巴按了回去。
“沙理奈她人很好，你不要乱说话。”他这样警告道。
两面宿傩没有再浮现出来。
另一边，沙理奈告别了处在特训中的虎杖悠仁，来到了街道上。
她一边走一边看，寻找可能存在的咒力残秽。
只是，在这座庞大的城市里，寻找咒灵那些微小的咒力残秽并不算顺利。在路过一家电影院的时候，沙理奈的目光在地板上一凝。

第225章 特级咒灵：跨越山海与岁月
细碎的、如同血液溅落的痕迹落在电影院外铺着红毯的地面上，在咒术师的感知之中如同深夜的萤火一样显眼。
沙理奈在售票处外买了一张电影票，上面贴着的宣传手册印制着扭曲的人脸和不可名状的生物。看起来是一部恐怖电影，在这样的午夜场，来观看的人就更加稀少了。
她顺着那点咒力留下的痕迹，一路拾阶而上，找到了最后一排的位置，这样的视野能够轻松地俯瞰整个影厅之中的所有座位。
蓝色的咒力留下的痕迹很轻，但因着那只咒灵似乎常在这一带徘徊，让她抓住了一点小尾巴。
不过，直到这一场电影播放了一小半，沙理奈依然没有找到咒灵的存在。她有些无聊地打开了爆米花的盖子，丢了几颗还带着热气的爆米花进口。
影厅之中的观众寥寥无几，除了沙理奈自己，前排还有一个散客男生，以及坐在她前面一排的三个男生。前排的男生很安静地认真观影，而坐在沙理奈前排的三个中学生却很是吵闹，在电影开场的时候便一刻不停地窃窃私语。
或许是因为一直没有电影院的工作人员来阻止，他们交谈的声音旁若无人地持续增大，以致于到了非常影响观看体验的地步。
坐在前排的男生回过头看向吵闹的人们，沙理奈张张口，想要出言阻止他们这样的行为，却又在下一刻咽了回去。
因为她看到了此时正款款从另一侧走进来的青年，蓝色的头发，面上有着疤痕交错的形状，一双眼睛显得分外瑰丽。
虽然有着良好的外貌，但是却是不折不扣的咒灵。
她偏过头，将视线重新落在不远处的电影屏幕上。奇诡的画面在幕布上播放，而距离她仅有一排座位的方向，外表与人类无异的咒灵施施然坐了下来，如同孩童一般好奇地观看着正在播放的剧集。
在濒死的情况之外，人类无法看到咒灵的存在。前排的三个男生依然在吵吵闹闹，丝毫不顾及这里是公共场所，发出的噪音会影响到他人的观看体验。
沙理奈抓紧时间往自己的嘴巴里又塞了几颗爆米花，再喝了两口可乐，属于冰镇汽水舒爽的气息漫过喉咙。
电影过半，蓝发的咒灵站了起来，径直走向了正坐在那里无知无觉的三个男孩。
沙理奈放下了手中的可乐杯，目光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那一处的动向。
……这是单纯的捕猎，还是说，咒灵竟然也会在意人类违反公序良俗的行为呢？
“本来只是随便出来走走的，人类的电影总是能激发我很多的灵感，但是在这种时候有几只叽叽喳喳的虫子在，那就不太令人愉快了。”蓝发的咒灵说道。
此时正是电影较为安静的间奏，于是他的声音很清楚地穿透了黑色的空气，令原本在打闹的男生们安静下来，齐齐把视线放在他的身上。
沙理奈注意到，此时坐在前排位置的男生也转过了头，沉默地看向正在与另外三人对峙的咒灵。
“你又算什么东西，来管我们的闲事？”肥胖的男孩先开口，几人俱是目光不善地望着胆敢指摘他们的咒灵。
人形咒灵露出了一个愉快的笑容，异色的瞳孔在这时闪着恶意的光亮。
而本来就是老师眼中难管的小混混的高中生已经纷纷从位置上站起身来，伸手要推搡站在那里的蓝发青年。
“啊，这样丑陋的灵魂就算改变也不会有任何效用的。”青年扣住了搭在自己肩膀上的男孩的手腕，身上的气势陡然发生了变化。
沙理奈霍然站起身来。
男孩一个又一个地倒了下去，身形如同电影界面里一样发生了惨烈的变化。
——不过还活着，虽然离死不远了。
在咒灵上前一步要继续动手的时候，沙理奈手指搭在椅背上，开口说道：“虽然电影院里的确不该吵闹，但是受到这种程度的惩罚已经足够了吧？”
“哦？”咒灵露出了些许讶然的神色，看向正站在那里的少女，在她开口发言之前，他一点也没有注意到在场还有另一个人存在，“你能看得见我。”
咒灵丢下了已经没有反抗之力的三个男生，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真是美丽的灵魂，遇到了这么多人类，你的灵魂看起来真的很有吸引力。”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咒术师吗？”
“当然。”沙理奈说，“你最好快点逃哦。”
下一刻，她从座位上一跃而起，给予了这只咒灵一记飞踢。
沙理奈的速度极快，即使是特级咒灵，依然被击中了左脸。蓝发的咒灵向后倒退了两三步，被打中的地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
“你叫什么名字？”咒灵问道，他的脸色不复之前的愉悦。
“在问别人的名字之前，你难道不该自我介绍吗？”沙理奈轻快地说，“这是基本礼仪。”
“真人，我给自己起的名字。”蓝发咒灵说道，“你最好不要被我碰到，否则我就让你不做人。”
“你想让我跟这些人一样？”沙理奈扫过旁边叠在一起奄奄一息的几个男生，“……那你想多了。”
她根本没有惧怕面前咒灵的术式，反而欺身而上，与咒灵接连产生了激烈的碰撞。
“森川沙理奈，即将祓除你的咒术师的名字，你记好了。”沙理奈转身使出拳头，挣脱他的缠绕，将咒灵从原地击飞。
真人的瞳孔微微放大：“……怎么会？”
他的术式可以通过碰触改变对方的灵魂，于是肉。体也会随之发生变化，可是，他引以为傲的术式却无法撼动眼前的少女的灵魂。
“只要用咒力包裹住灵魂，你的术式就毫无作用了。”沙理奈说道。而且她的术式特殊，即使真的不小心被碰到了，也可以将之还原。
在诞生后不久的时间里，真人头一次感到讶然和恐惧。
他逃跑了。
沙理奈站在原地，没有去追。她的目的从来不是在今天祓除这一只咒灵，特级咒灵那么多，将他放回去，才可能知道其余的特级咒灵所在的位置。
真人已经沾染了她的咒力，也贴上了系统给予她的微型定位器，无论对方去哪里，她都可以随时获取到他的位置。
手机铃声自衣兜之中响了起来。
“五条老师。”沙理奈接通了电话。
“还活着吗？”比起连拨两通电话的急迫，此时，对面的声音已经放松了下来。
在与真人发生战斗之前，沙理奈先发了一通短信告知这位在国外执行任务的最强特级咒术师。
“被他跑掉了。”沙理奈鼓起脸，虽然是计划之中的事情，但是依然有点不开心。
“等我回去再动手，娜娜明也会帮助你们的。”五条悟说。
“娜娜明？是七海建人吗？”沙理奈问道。她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之前星浆体事件里，那时读高专一年级的七海建人也协助进行了护送。
“你知道他的名字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五条悟说，他正坐在一处异国小镇的喷泉旁，远方可以看到白顶的雪山。
“咒灵不一定会等得及你回来。”沙理奈一针见血地指出来，“放心吧，有我在，不会出什么事的。”
明明自己也是一个小姑娘，刚刚开始读高专一年级，此时却表现得像是一个可靠的特级咒术师了。
可是这样的负担本来不该是这样年少的孩子们来承担的。
五条悟沉默了一会，才用与往常无差的口吻说道：“……那就拜托了，沙理奈酱。”
“诶，老师不会是感动到哭了吧？”沙理奈狡黠地开口。
“是啊，已经热泪盈眶了呢，回去会给你属于全世界最帅的五条老师的热情爱抚的。”五条悟说。
“恕我拒绝，”沙理奈面无表情地说道，“听起来就很糟糕的样子。”
“如果应付不来，可以找惠的父亲或者联系盘星教教主寻求帮助。”五条悟的声音严肃起来，“记住，必须是已经到不得不寻求援助的时候，再试着联系他们。”
特级咒术师的数量极其稀少，加上沙理奈自己，当代的特级咒术师也只有五位，而现在其中三位都在国外，处在这片陆地内的正牌特级咒术师只有森川沙理奈一个。而另一个，是被写在总监会通缉榜单上的男人，现任的盘星教教主——夏油杰。
天与暴君的实力虽然能与特级咒术师比肩，但是咒术界普遍并不承认天与咒缚、没有任何咒力的体质可以被认定为咒术师。
不过，现在需要着急处理的事情并不是特级咒灵。
沙理奈看向坐在电影院前排僵硬着不动的留着斜刘海的少年，露出亲和的笑容：“哈喽，你叫什么名字？”
不出意外的话，五条悟好像又要有新的学生了。

第226章 珍爱：跨越山海与岁月
“据我所知，那只咒灵一般是在这一片区域徘徊。”沙理奈坐在位置上，在面前的地图上画出了一小部分范围，“我去警局询问了近期失踪人员的数量，比平时有非常明显的上升。除此之外，像是流浪汉这样的社会闲散人员的数据并不在内。”
“他很狡猾。自从电影院那次偶遇之后，我就再没有碰见过他。”沙理奈继续说道。
“拥有与人类一般无二的智商和交流能力，还会有意识地躲避追捕，这样的特级咒灵会是非常棘手的敌人。”梳着金色短发的男人推了推自己圆形的墨镜。
在职业咒术师的范围之内，墨镜是非常常用的工具，可以降低自身的注视对咒灵产生的影响。
“五条与我说过，遇到了能像正常人一样交流的火山头咒灵。”七海建人说道，“现在看来，他们之间颇有相似之处。”
“我平时还要去学校上课，如果找到这些特级咒灵，娜娜明随时与我联系。”沙理奈认真地说道。
“这个称呼……”七海建人推了推眼镜，神色颇有些无语，“是五条悟教给你的吧？”
“诶，娜娜明（七海海）这个称呼听起来很棒耶，我也可以用吗？”坐在旁边的虎杖悠仁像是好学生一样举手，欢快地说道。
七海建人开始觉得自己有些头痛了。
“遇到形貌相似的特级咒灵，绝对不可以像是昨天那样私下行动，一定要及时联系我，知道吗？”七海建人认真地对面前的两个高中生说道，“战斗本来就应该是成年人才做的事情，你们现在还只是学生，本就应当在大人的庇护之下，不应承担这样残酷又危险的事情。”
在他面前年轻的少年少女纷纷露出了有点惊讶的神情。
随后，沙理奈才回答道：“可是咒术界的人本来就很少。虽然娜娜明是大人，五条老师也是大人，可是如果把负担全部都放在你们身上的话，那太残忍了。您刚刚说的话，反过来也是一样的。”
她注视着面前穿着笔挺灰色西装的男人，说：“如果发现了特级咒灵，也要随时联系我。”
“我也可以帮忙。”虎杖悠仁没有任何犹豫地说道。之前的创伤没有对他的心灵造成过于负面的影响，他已经初步理解了成为咒术师之后的残酷，现在依然毫不犹豫地提出要帮忙。
七海建人有片刻的沉默，面前是属于少男少女特有的青春的面孔。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却又觉得自己的心脏如同泡在热水里一般熨帖。
“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的。”他不是不知变通的傲慢自大的人，眼前的少女能够被评级为特级咒术师，就说明她年纪轻轻就已经驾驭了这样强大的实力。
他打开了门，留着长长的刘海遮挡住一只眼睛的少年正有些窘迫地坐在外面的座椅上。
“久等了，请容许我向你介绍有关咒术界的内容。”七海建人三言两语就为这名名为吉野顺平的少年解释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在场的人都是聪明人，注意到了少年身上被校园霸凌留下的痕迹。而虎杖悠仁非常自来熟地揽住了他的肩膀，用轻松愉快的语气抹平了少年的不安。
沙理奈没有再在这里逗留，而是乘坐就近的电车回到咒术高专上课，下午是夜蛾校长的课程，如果无缘无故翘掉的话肯定会被要求写检讨的。
如果不看成为咒术师之后潜藏的可能的危险，咒术高专的环境很好。明明只是有个位数的学生，但是各种教学楼和操场所有的设施都一应俱全。
在这样偏僻的郊区，各处的亭台楼阁都被修缮得很好，空气之中有着山间特有的清新的气息。
在靶场上，沙理奈手持弓箭站在原地，目光注视着正在活动的移动靶，拉开弓箭的手指力度非常稳定。
“咻——”
离弦的箭以一种迅疾的速度破开空气，稳稳地扎在了中间的靶心上。
这时，放在一旁的手机微微震动。
沙理奈放下弓箭，认出了那一串号码，于是接通了电话。
“母亲。”她自然而然地说出了称呼，语气亲昵而自然。
对面似乎顿了顿，这才应了下来：“嗯。”
月彦千夜站在阴影之中，语气轻缓地说道：“周末有没有时间回来？”
“怎么啦？”沙理奈问道。
“陪我去逛一逛街吧。”
“好啊。”沙理奈一口答应了下来。
每周末沙理奈都会回家，无论是系统还是邻居“月彦夫人”都是她迫切地想要见到的人。
她先是回到家里，为系统带了自己从东京买回来的伴手礼，又去到了月彦夫人的家中。
系统并不阻止她，只是看着女孩金发飘扬的背影，轻叹了口气。如果一定要说实话，系统其实对于每一个任务对象都没有良好的观感，他温柔地关心着的人，却没有得到最好的对待。到现在才又开始补偿，是怎样都不够的。
但只要沙理奈能够开心，系统就不会发表与她意愿相悖的建议。他会默默地保护着她不受到伤害。
……
“请小姐抬起手臂来。”穿着职业装的女人礼貌地弯腰说道，她的手中拿着用来量体裁衣的卷尺。
沙理奈顺从地抬起胳膊，看着对方测量自己的腰身，她扭过头，对月彦千夜露出了茫然的神色：“怎么突然要量这个？”
月彦千夜坐在沙发上，动作端庄，她望着正乖乖站在那里被测量尺寸的少女，目光里隐藏着在平时并没有的柔和：“夏天很快就要到了，我想，你的哥哥不一定会记得给你准备出门的和服浴衣。”
在外面买的成品和服肯定不如完全定制的更加合身漂亮。月彦千夜只想给予面前的孩子最好的一切。
进入夏季之后，各地都会举办热热闹闹的夏日祭，他的女儿也理应穿上他为她准备的和服，漂漂亮亮地出去玩。
待到周日，沙理奈要返程回东京。
月彦千夜没有让她如同平日里一样坐电车，而是与她一同坐上了低调的豪车，司机将二人送到了银座。这里是东京最为繁华的街区，各种各样的奢侈品都陈列其中。
月彦千夜如同一个真正的母亲一样带着沙理奈逛街，但凡沙理奈的视线在某个商品上多停留一秒，她便会付钱买下。
“会不会太多了？”看着女人眼睛都不眨地买下一件又一件东西，沙理奈忍不住问道。
“这些店铺都会提供寄送服务的，不用担心。”月彦安抚地拍了拍女孩搭在自己手臂上的纤细的手。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沙理奈过去的任何时刻都没有像是现在这样奢侈过，“这些东西都很贵。”
无论是彩妆、包包还是衣服，月彦千夜都为她挑选了最贵最好的那一批。
“你现在是我的女儿，只要享受就好了。”月彦注视着她，红色的眼瞳里满是女孩的倒影。
钱对于他来说只是数字而已，即使买再多，她也觉得远远不够。
她的女儿沙理奈，他的女儿沙理奈合该得到一切最好的东西。

第227章 特级之战：跨越山海与岁月
“看位置应该是一处未开发的海滩区域，所以并不会有人类发现他们的踪迹。”系统先是放大了一处卫星街景地图，旁边另一块屏幕上放着这片海域区域内的归属情况。他旁若无人地入侵到一个又一个的监控区域之中，只有咒术师能够看到的咒灵身影出入其中。
“那只蓝发咒灵的活动区域集中在你与他相遇的电影院附近，通过监控排查，能够推断出他更多出入下水道，而不是常人较多的地面区域。少数时候会出现在另一处海滩，定位的位置会在短时间内跳跃相当远的距离，不排除他或者是他的同伴拥有传送的能力。”系统继续分析着说道。
沙理奈支着下巴坐在他身侧，手里还捧着一杯热的巧克力牛奶——这是系统刚刚专门泡好放在她手边的。
她眯着眼睛看着面前好几块屏幕上飞速挪动的画面，最终定格在蓝发的咒灵身上。
“卫星地图说不定会捕捉到它们的影像，可以与我们已知过去的‘剧本’进行比对。”青年的嗓音平日里透着无机质的冷漠，可此时在与沙理奈聊天的时候，却透着一种自然的温吞。
“我知道，热带雨林的一只蝴蝶扇动翅膀，可能会引发另一个大陆的一场飓风。现在我们不能依照已有的经验和故事来故步自封。”沙理奈说，“我查过，现在的盘星教教主依然是特级咒术师夏油杰，但他目前的公开照片上，头上并没有被缝合的伤疤。”
“虽然五条老师不怎么提及他，但是好像还是很信任对方，他们以前是好朋友，现在也并没有成为敌人。”沙理奈抿了抿唇，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以前的天与暴君同样活了下来，现在过着平静的生活。他的儿子惠现在是我的同学。”
系统的视线从面前的屏幕上移开。他凝眸看着金发的女孩，她穿着一身覆着细软绒毛的长裙睡衣，捧着陶瓷杯的模样如同某种柔软可爱的小动物。
“……你想让他们认出你吗？”
沙理奈微微摇头：“能够达成现在的结果，我就已经很满足了。如果所有最好的东西都被我得到，那这个世界就不是公平的了。”
“不是这样的。”系统说道。
他斩钉截铁的话语让沙理奈有些惊讶地看向他。
系统继续说道：“你值得一切好的东西。如果世界是公平的，就该将一切美好的东西送到你的面前。无论你有什么想要的，都可以告诉我。”而他将为她实现。
“那好吧。”沙理奈轻叹了口气，“虽然我还是有些留恋以前的过去，可是现在我已经有系统哥哥了，强行让大家知道另一条时间线上的人生也只会徒增悲伤而已。就这样，我们都在这个新的世界里过着平静的生活，这样就很好。”
“系统哥哥会一直陪着我，对吧？”沙理奈自然地靠在了青年的肩膀上，听到他胸腔震动，做出肯定的回音。
系统做着最后整理的工作，随后将资料打包发给沙理奈的手机。
而这时，他感觉到肩膀微微发沉。
他偏过头，发觉女孩靠着他睡着了，捧在手中的空茶杯也渐渐松了下来。他轻轻地伸手，将那在危险边缘晃荡着的陶瓷杯救了下来。
“别在这里睡，回房间休息。”他低低地说道，用轻柔的力道推了推少女的肩膀。
“知道了。”沙理奈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应了下来。
……
“……所以，行动名单上竟然只有我们三个人吗？”沙理奈露出了震惊的表情，望着正翘着二郎腿，得意地靠坐在沙发上的白发男人，咒术界最强的特级咒术师。
“像是这样的行动，如果带上普通的一级咒术师，反而会拖后腿。”五条悟振振有词地说道，“理论上该通知总监会，但是……”
男人的嘴角扯出了一个讥诮的弧度：“虽然对方隐藏得很好，但总监会里似乎混进去了一些内鬼。”
“和咒灵合作吗？”旁边，穿着白色宽袖制服上衣的少年坐直了身体，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五条悟支着下巴说道，“当一个机制长久地独自存在，必然会导致内部的腐败。总监会存在的时间这么久，不排除被渗透的可能性。”
“既然咒灵的数量和能力已经调查清楚，那么是时候动手了。”五条悟继续说道。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被用特殊手段处理过的照片上。
“我对这场战斗的胜算没有疑义。”沙理奈说，“但是，我们只有三个人，对面是至少五个特级，还拥有传送能力，如果他们发觉不对分别逃跑，但凡漏掉一个都会很麻烦。”
“如果入场的时候就秒杀掉一只咒灵呢？”五条悟神色平静地说道。
听了他的话，沙理奈的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出现了特卖场上写的黄底红边黑色字体的“秒杀价”。
“哇哦，这就是最强的底气吗？”她调笑着说道。
在阳光灿烂的沙滩上，特级咒灵正躺在躺椅上面，舒适而惬意地晒着太阳。
下一刻，却有不速之客以超越音速的迅疾速度落在了他们的面前。
“【虚式&#183;茈】。”白发的男人双脚尚未在沙滩上落地，手指便已经比出了术式的形态。
耀眼的白光自此爆发，近乎湮灭了周围所有的物体。而处在爆炸中心的花御根本来不及躲避，就彻底埋没在了那道刺眼的光亮里。
“花御！”有着火山头的咒灵发出一声又惊又怒的喊叫。
而它的咒灵同伴此时已经完全消失在了最强咒术师五条悟的完全蓄力一击之中，什么都没有留下。
站前的动员会议上。
“秒杀只是基本操作而已，”五条悟淡定地说道，“实际上，确定了目标，只需要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他的话语平静，内容里却透着一种目空一切的张狂。
“你和乙骨负责注意不要让那些咒灵逃走就可以。”男人这样说道。
而此刻，处在战场附近的沙理奈和乙骨忧太纷纷眯起了眼睛，两人都是训练有素的特级咒术师，此时策应五条悟的战斗更是驾轻就熟。
“你要去哪？”沙理奈的脚步落地，她微笑着拦住了蓝发咒灵即将离开的脚步，“过了这么久不见，我真的颇为‘想念’你的存在。”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真人盯着她的脸，终于没有像之前那样露出轻佻的神色。
沙理奈没有回答，因为真正的最强已经展开了领域。她目光遥遥望着站在那里的男人，领域避开了她和乙骨忧太所在的小小空间。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白发青年说道。

第228章 祓除：跨越山海与岁月
在场的所有智慧生物此刻都犹如进入到了一片宇宙之中，名为信息量的洪流冲刷着处在这里的特级咒灵，以及头上戴着缝合线的男人。
原本正在有着逃跑动作的缝合线男子僵硬在原地无法动弹，只能接受着过载信息量的冲刷。
最强咒术师五条悟一秒钟的领域展开就可以让普通人瘫痪一年。
沙理奈和乙骨忧太默契地站在五条悟留给他们的安全位置不动，将施展暴力美学的舞台留给六眼。
仅仅只需要五分钟。
五条悟在开战之前所说出的话语并不是自傲。他之所以是特级咒术师，是因为对于咒术师的最高评定只是特级而已。以他的性格，带上沙理奈和乙骨忧太都是过于谨慎的决定。
实际上，在这样空旷而无人的广阔海滩之中，没有任何普通人或是损伤建筑物的干扰，五条悟大可以尽情地发挥自己的实力。
沙理奈望着这个耀眼得如同太阳一般的男人，他轻松地就拆下了火山头咒灵的脑袋，将之捏碎，随后俯冲到了真人的面前，在这蓝发咒灵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狠狠地将他彻底掼在地上。
“【领域展开——咒缚陈列库】。”原本想要仓皇逃窜的缝合线男人顶着无量空处的压力，冷汗从额头扑簌簌地落下，但同样释放了自己的领域来对抗属于六眼的无量空处。
他的眼里完全没有与五条悟战斗的意思，反而是后退了两步，想要趁机逃跑。
一扇门出现在他的身侧。
就在男人转身想要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去开门离开时，锋锐的箭矢划破的空气，没入了他面前的地面上。
如果不是他躲得快，这支箭会直接刺穿他的手臂。
“我可没有同意让你离开这里。”一开始并没有被他放在眼里的金发少女微微扬起嘴角，望向他的目光分外冰冷。
“哼，能够展开领域和不能展开领域之间是一道鸿沟，你这样的攻击进入到我的领域之中，也不会发挥作用。”男人说道。
“我记得我所调查的内容，你的名字是羂索对吧？”沙理奈说，“总是顶着缝合线的脑袋借用他人的身份，你是不是对此感到很自豪？”
听到了她的话，羂索的神色一凝。他没想到对方能够这样精准地点出自己的信息，即使是与他朝夕相处的几只特级咒灵也并不知道他真实的身份和操纵尸体的能力。
“看来这里的位置暴露，是你的手笔。”羂索肯定地说道。
“这是现代社会，自然会需要用现代的手段。”沙理奈说，“是你们太大摇大摆了才对。如果总是想着要筹划阴谋的话，最好找一个阴暗的角落默默呆着才对。”
“牙尖嘴利。”羂索说道。
沙理奈当然有耐心在这里与面前的特级咒灵闲扯，毕竟，着急逃跑的人是羂索。
她再次拉弓搭箭，目标直指羂索。
只是，这次她的箭在进入到对方的领域之中的时候，就在中途受到了不可抗拒的牵引力落在了地上。
“我的领域可以复制我见过的所有咒物的能力，你现在站在五条悟的领域里被庇护，一旦离开他的领域就会受到我的领域的攻击，所以，你根本不能阻止我离开。”男人说道。
他再次看向了出现在自己附近五步远的那扇门，迈步走过去，想要握住门把手。
然而，噩梦般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领域展开——无垢逆流】。”年轻女孩的嗓音里有着一种惊人的镇定。
乙骨忧太讶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看向这个刚入学没有多久的学妹。同样一入学就被评级为特级咒术师，他当初的时候与她相比真的有很大的差别。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作为前辈也不能示弱才对。
这样想着，他握住了手中长长的武士刀，对准了站在不远处的特级咒灵坨艮。
旁边，正在与三只特级咒灵缠斗的五条悟微微偏过脸，看到了金发女孩此时展开的领域之后，顿时扬了扬眉。
现在的少年，真是令人咋舌啊。
羂索的神情变得无比难看。
本以为展开领域之后可以离开，然而，这突兀出现的少女所释放的领域霸道而强势，直接将范围压了过来，将近在咫尺的门扉湮灭。
“基于术式公开原则，我也可以告诉你我的领域的特征。”沙理奈说，“我的领域是属于时间的领域，只要进入这个领域之内，所有事物的时间就像钟表的指针一样可以任由我来调拨。”
虽然开放式领域和封闭领域的标准不同，但普通咒术师的领域在五百米都算范围很广了。可在不存在的过去，沙理奈的领域展开曾经覆盖过这整个世界——堪称比肩神明的伟力。
羂索即使活了再久，在领域展开这样的术式上也不能比得过面前看起来年轻又柔弱的高中生少女。
“像你这样的人，既然已经没有了躯壳，还是早点进入坟墓吧。”沙理奈说道。
庞大的咒力自她的身上如同洪流一样涌出，领域倾轧而去，如同泥石流一样迅速吞没了站在那里的羂索。
时间是可以被随意调控的指针，对于处在缝合线之内的那颗大脑来说同样如此，在倒退到最初的最初之后，就是它尚未存在的过去。
羂索想要反抗，想要发出求饶的话语，但是他的力量已经不能够支撑他做出这些动作。
身体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倒退回婴儿直至消失，小小的大脑想要仓皇逃窜，然而，时光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逆流，一直到一千年之前。
大脑也消失了。
沙理奈呼出了一口气，以自身为中心的领域随之消失。
另一边，五条悟和乙骨忧太也近乎同时停止了战斗，所有的特级咒灵均被祓除。
“录下来了吗？”五条悟匆匆忙忙地凑到了沙理奈的身侧，弯腰靠在了她的肩膀上兴致勃勃地观察，“我可是还特意摆了几个姿势，就是为了证明我们祓除了好几只特级咒灵，到时候就可以让总监会大出血了。”
“已经拿全景摄像机都录像了。”沙理奈翻开摄像机的显示画面，露出了无奈的神色，“至于我们胸口的便携式摄像机，应该也都把刚刚的画面全部都录了进去。”
“还好处理得及时。”乙骨忧太说道，“任由这些咒灵默默发展下去，还不知会发生什么。”
“虽然现在被祓除了，但只要普通人心中的负面情绪存在，他们迟早会再次诞生的。”沙理奈说。
“那就不是现在的我们需要担忧的事情了。”五条悟轻松地说道，“晚上去吃大餐庆祝吧！”
周末前的傍晚。
隔壁的走廊上传来了同期生们打闹的声响。
过于快速结束了一切事情的沙理奈开始思考自己是否要从咒术高专退学，从此过上高枕无忧的平静生活。
她想了想，如果按照普通人的人生，也是正常地考上大学，随后找一份工作赚钱养活自己，过一辈子朝九晚五甚至可能经常加班的生活。这就是绝大多数普通人的现状。
而现在，年纪轻轻成为咒术师的话，只要接任务就可以获得高额报酬，工作时间相当自由。
而像是五条悟那样繁忙地一个接一个地接任务的特级咒术师劳模其实完全没有那么多。或者说，像是他那样的性格，竟然会全盘接受总监会给予的那些过于繁重的任务才令人惊讶。
很多时候，那些一级以下咒灵的任务并不需要特级术师来处理，但也都派给了那个男人。
“哦哦哦——奈奈酱是在心疼老师吗？”听了她的话，五条悟捧着自己的心口露出了促狭的表情。
听到他的话，旁边路过的禅院真希和熊猫纷纷露出了难以言喻的神色。谁会心疼性格这么差的五条老师啊？
而同样听到这句话的惠却怔住了。在他凭空多出的记忆之中，他也曾以这样亲昵的称呼叫过自己的双胞胎妹妹。可是现在，他每次却依然只能礼貌地称呼她的名字，而不是像五条悟这样轻松随意地直接叫出她的小名。
“我想，沙理奈应该只是觉得这样的派发任务不合理吧。”虎杖悠仁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露出了天然的表情，“五条老师任务这么多，说不定是被针对了。”
“他这样天天跟总监会对着干的性格，不被针对才奇怪吧。”真希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做出了不太中肯的评价。
“鲑鱼。”狗卷棘默默地跟上。
话题渐渐被拉远，五条悟只是心情很好地扬起嘴角，伸手在女孩金色的头发上压了压。
“放心吧，该怎样我这样的大人自有分寸。”
沙理奈心想，你这样的六眼对于人性根本什么都不懂啊。
第二天下午，沙理奈就乘车回了在仙台的家。
“到的时间刚刚好，今晚的晚餐刚刚做好。”系统说道。
望着餐桌上的五菜一汤，沙理奈露出了有些惊讶的表情：“今天怎么会做这样丰盛的菜？”
“因为我的妹妹成功保护了世界。”系统半开玩笑地回答，“你平安回来我就很高兴了，所以没忍住多做了一些。”
“那我要全部都吃掉了。”沙理奈站起身，从锅里盛了满满一碗米饭。
系统支着下巴，温和地看着她。像是现在这样有机会以这样的视角陪在她的身边，他便感觉到满足。
晚饭结束之后，沙理奈自觉与系统一起收拾着碗筷。
放在客厅的电视机被打开，自动弹出了播放新闻的频道。
“当地时间2018年5月24日，美国哥谭市西北部司法机构大楼发生恐怖袭击事件。哥谭市警局宣布该场袭击事件造成5人死亡，另约50人受伤。哥谭市市长亨利对此给予严厉谴责。目前，恐怖组织小丑马戏团宣称对此事负责。”穿着正装的主持人尽职尽责地播报道。

第229章 飞往哥谭：跨越山海与岁月
窗明几净的咖啡厅外，放在门前作为点缀的黄色香槟玫瑰开得正好。
金发的女孩站在上午的阳光下，一头长发闪着灿然的光亮。她一只手里提着带着咖啡香气的纸袋，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低着头目光紧紧地落在屏幕上显示的字段上。
来自总监会下发的任务出现在手机的简讯之中。
[
任务等级：特级。
任务编号：2018-特-097
时限：24H内出发，一个月内完成祓除任务，并提交报告。
地点：美国哥谭市
目标：近期哥谭市发生大量人口因不明原因失踪和死亡事件，引起范围内恐慌。请确认并祓除近期在哥谭市肆虐的咒灵，预估该咒灵的实力为特级。
附加条款：鉴于该次任务特殊性，无法全程由“窗”远程观测。所有判断与行动需遵从当地法律。
]
沙理奈的目光在这简单的一页字上浏览，她来回读了三遍，才把它放下。
女孩眨了眨眼睛，在短暂的茫然之后就露出了一点惊喜的表情。
——可以公费出差了耶！
她轻车熟路地坐上公交车，在坐了三站之后下车，沿着路走三百米，就是五条悟在东京的一处公寓所在的大楼。
这里的安保很好，街道也被打扫得很干净。
“叮！”
电梯到达正确的楼层，发出一声脆响。
她走到门前敲了敲门，比常人过于优越的听力让她能捕捉到里面的每一丝声响。
即使是隔着公寓楼的大门，沙理奈站在外面，也能听到大门另一侧传来的吵闹声。
“去开门，惠！”钉崎野蔷薇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
“你的位置不是更近吗？”被支使的人抱怨道。
“哈？”女孩发出了暴怒的声音，“我在洗漱，你难道想要迎接钉子的制裁吗？”
“咕噜噜……是沙理奈回来了吗？我记得她早起出去买早餐了。”因为洗手间被占据，并几番抢夺都没有得到洗手池使用权的虎杖悠仁此时正站在厨房的水槽前漱口。
随后就是一阵脚步声。
这扇门被打开，穿着家居睡衣的惠出现在她的面前。他的头发还有一些凌乱，还没有洗漱，看起来既没有抢过虎杖悠仁，也没有抢过钉崎野蔷薇。
“怎么会起这么早？”他说道，伸手将她手中沉甸甸的纸袋接到了自己的手中。
前两天东京咒高一年级生们被派发的任务刚好都在东京市，任务执行完天色已深，干脆来这里找在总监会眼里已经假死的虎杖悠仁，几人在五条悟友情提供的这处公寓碰面聚会了。
“已经不早了。”沙理奈看了眼手表，“现在是上午十点半，再晚一点你们就可以直接吃午餐了。”
“呜哇，好感动！”钉崎野蔷薇扑过来给了沙理奈一个拥抱，就认真去翻开惠手里拿着的纸袋了。
“这样美味的餐食，在境外有着一个相当洋气的词汇！”褐发少女啃了一口加火腿的牛角包，煞有介事地说。
“是什么？”惠问道。
“B-RUN-CH！”钉崎野蔷薇信心满满地说道。
“哦哦哦——！”虎杖悠仁举着带白沫的牙刷，发出一阵捧场的猴叫。
食物被从袋子里掏出来放在餐桌上，沙理奈坐下喝着自己那份抹茶拿铁，这家店的草莓小蛋糕有些太甜了，但是不加糖的抹茶拿铁又很好地中和了它的风味。
她微微眯起眼睛，露出来了幸福的神色。
惠坐在她的身侧，正在喝着自己的那份冰美式。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此时的金发少女身上，顿时有些发怔。
如果在不存在的记忆里，他和她一直一起生活的话，应当也就是这样的光景了。
昨天明明聚会很吵闹，可是他在她的身边却很容易感觉到一种满足的安宁，仿佛与自己灵魂完全契合的另一半出现在了自己身旁，他们血肉相融，本就该不分彼此。
惠和妈妈的关系很好，他曾经向着她倾诉过自己这样的奇怪的情绪。
“你是说，你初次看到她就觉得一见如故，之后的每一次见面都想一直与她呆在一起……”女人看着趴在沙发上的儿子，伸手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额头，露出了温柔的神色，“惠酱这样子，是恋爱了吗？”
惠使劲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不是那种类型的心跳加速。”
他困惑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是见到她就像是认识了许多年，好像她一直都是我的血脉相连的亲妹妹一样。”
“惠酱这样说的话，即使是我都会感觉到好奇的。”年长的女人声音轻柔，“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请她来家里做客。”
“我在生下你的那段时间，曾经做过梦，梦到自己也有个和你一样健康可爱的女儿呢。”那段时间她总是半开玩笑地与甚尔说想要生个女儿，大概也是受到了这样的梦境的影响。
她伸出手，直接揉乱了自己儿子的发型，看他捂着脑袋神色窘迫的时候，捂着嘴促狭地笑出了声。
……
一只纤细的手在眼前晃了晃。
“惠酱在想什么？”沙理奈好奇地看着他，“再这样心不在焉，你就要吃到面包的包装纸了。”
惠顿时如梦初醒，亲昵的称呼和她的注视让他此时有些手足无措，掩耳盗铃般地将整个包装都撕了下来。
旁边，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在悠闲地讨论着近期的娱乐新闻，没有人注意到他此时异样的兵荒马乱。
他悄悄松了口气。
餐桌上这种没有太多波澜的假象在下一刻被打破了。
“明天我要去美国出差了。”沙理奈以为自己只是把小石子丢进水潭，现场的实际效果却不亚于在湖面上丢了一枚炸。弹。
“什么？！”三个人异口同声。
“怎么要去美国？！”还是三个人异口同声。
沙理奈被他们的大声喧哗震得拿纸杯的手一抖，于是白皙的手背上都洒了两滴咖啡。
“怎么会这么惊讶？”她问道。
“即使是乙骨忧太前辈，也是在到了高专二年级的时候才开始出国执行任务的。”钉崎野蔷薇说道，“奈奈现在的实力已经可以做到独自去国外执行任务，真是恐怖如斯！”
他们三个人凑到一起看着沙理奈手机屏幕上的任务。
“哥谭那边的治安据说是举世闻名的差劲。”惠说道。
“有吗，我怎么听说那里到处都是可贵的人才。”虎杖悠仁语气困惑。
五分钟之后。
“这是我一生的请求，拜托了！”钉崎野蔷薇非常标准地90&#176;鞠躬，“拉夫劳伦的衣服和Gucci的新款包包，靠你了！”
“这也是我一生的请求，拜托了！”虎杖悠仁以同样的姿势弯腰，“你去的时候如果能遇到詹妮弗&#183;劳伦斯，求一个她的To签。”
沙理奈：“……好夸张。”
总之，就在这样的打打闹闹里，她在当晚登上了飞往美国的飞机。

第230章 罪恶之都：跨越山海与岁月
从东京飞往哥谭的飞机大约有十三个小时，在哥谭少有的艳阳高照的好天气之中，载着沙理奈的飞机在哥谭市机场落地。
在飞机滑行的时候，网络便已经开启了，公务舱周围的座椅上纷纷传来手机简讯的声响。相当一部分乘客第一时间划开手机，去看他们在这漫长的飞行旅途之中错过的消息，沙理奈同样也不例外。
她翻开手机，就发现自己的LINE已经显示消息99＋的爆满状态了。
沙理奈从最靠前的信息开始看，几乎是飞机刚刚着陆，系统就给她发了信息，询问她长途旅行是否疲惫或不适。擅长在网络上生存的系统在出发前就已经为她订了最舒适安全的酒店，方便沙理奈下榻。
哥谭市机场的大厅分外宽阔，外界的阳光透过数十米高的落地窗洒入室内，让这里显出一种简约空旷的美。
沙理奈取到了自己的行李箱之后，考虑到这座大城市晚高峰会存在的堵车问题，她没有选择乘坐计程车，而是转身推着拉杆箱走向了公共交通——地铁。
当刷卡进入地铁闸机的时候，只是这短暂的几秒钟时间里，就能够看到一些年轻男女撑着两侧的机器直接翻越了闸门。只要工作人员不守在这里，人们这样的逃票行为便分外肆无忌惮。即使地铁乘警守在这里，能够被他们拦下罚款的人也相当有限。
沙理奈偏过头，见一个留着齐刘海黑色长发的女生正常刷卡进入地铁，可是，就在她刷卡的时候，另一个戴着深色卫衣兜帽的男人便上前一步，紧贴着她的身体，想要一起蹭过机器。
而他的同伴们早已翻越了机器，正站在另一侧吹着口哨。
几乎被他们包围的女子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可是她动作僵硬，显然感觉到慌张。
“Stay away from her！”沙理奈想也不想，直接抬高声音斥责道。
那个男人明明可以和他的狐朋狗友们一样跳起来跃过闸机，现在却一定要紧贴着前面的女生走路，明显是一种下流的骚扰。
这样一道声音惊得周围人纷纷对她露出诧异的目光，而原本习惯玩这种令人不适的游戏男人们也扭过头来看她。
趁他们停顿的这个机会，女生趁机独自经过了检票口的自动闸机，没有让身后的男人跟上。
不过，在看清了出言阻止这件事的女孩的样貌之后，这三名青年便上下打量着她，发出一阵轻佻的口哨声。
“哦，真是小美人！”他们互相对视，给了互相只有自己才知道的对弱者饱含轻视和恶意的眼神。
沙理奈示意最初被他们骚扰的女孩离开，她犹豫了一下，来回看了看双方的差距，便拎着自己的包扭过头跑走了。
“小美女，是独自一个人来哥谭吗？”被闸机拦在后面的青年轻松地飞身跨过闸机，率先走过来问道。
他方才被一个这样年少的女孩阻拦了动作，此时明显感觉丢了面子，想要从她的身上找回平衡。
“没有告知你的义务。”少女半垂下眼帘，冷淡地说道。
即使被这些人半包围地凑近了距离，她依旧没有后退半步。金色微卷的长发披在肩上，深蓝色的衣服衬得她皮肤分外白皙，此时纤细的身影独自拎着行李箱走在美国的异国他乡，在哥谭人的眼里如同一只分外可口的羔羊。
在哥谭人的眼里，区分本地人和这所城市以外的人如同本能一样容易。而像是沙理奈这样子的女孩，一看就像是未谙世事的外来者。
“我知道哥谭的很多景点，可以带你去逛逛啊。”另一个鸭舌帽男人开口。
被这样咄咄逼人地接近，女孩却依然没有露出任何与恐惧相关的神情，明明五官并没有太多侵略性，可此时她的长睫毛垂落，显出一种长途旅行之后的浅淡疏离的厌倦。
她低声说了一句话。
周围的人没有听清，还煞有介事地凑近她想要去听。
“我说，”沙理奈微微抬高了声音，“走开。”
没人看清此时她的动作，而这里的旋转摄像头也正好自动扭去了其他的方向。
在场的三个男人每个都觉得自己的腹部遭受了重击，以至于他们回过神的时候，已经纷纷捂着肚子弯下腰来，痛得说不出话来，甚至吐出了一两口因此逆流的胃液。丧失了大半行动力的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外表人畜无害的少女离开。
沙理奈神色淡定地拖着行李箱，走进换乘车站长长的走廊里。
摄像头以固定地频率重新扫了过来，却只录像到了这几个看起来分外狼狈的男人。
而两名地铁乘警在此刻赶往了这里。他们是被一名齐刘海的女性路人提醒这里有爆发冲突的可能性，这才循着她给的方向来到这里，却并没有见到那位金发黑眼的未成年少女，只有三个看起来分外可疑地弯腰蜷缩捂着肚子的三个流浪汉。
地铁上的人们同样形形色色。沙理奈一个人站在这里，就感觉到自己被不同的人打量了许多次。不过，陌生人的注视她一律都当做背景忽视掉了。
好在一路还算顺利，并没有发生别的插曲，沙理奈顺利抵达了自己要居住的酒店。
因为天元在她之前所在的那片岛屿建立了一层覆盖整个国度的结界，所以便将内与外的咒灵分离开来。这种结界建立了特殊的束缚，会使世界范围内的咒灵数量大大减少，相对地，结界内的咒灵浓度会剧烈上升。
咒术师与咒灵之间的关系同样特别，当一方的力量增强，另一方的力量同样会增强。就譬如在特级咒术师一个又一个地出现之后，那些具有人类智慧的人形特级咒灵也诞生了。
因此，全球的特级咒术师屈指可数，但仅仅那片岛屿就占据了五个。
这次，美国所在的咒术师协会向总监会申请援助，便是因为哥谭市疑似出现特级咒灵，本土唯一的特级咒术师分身乏术，于是请总监会派出增援。
特级咒术师之中，无论是五条悟、乙骨忧太还是常年在外的九十九由基，都常常接到这样的任务，而任务难度从二级到特级不等，给予的报酬也相当丰厚。
因为特级咒术师都很有个性，在天元结界内总监会都不被允许时刻了解他们的动向，放到国外就更加不可能了。因此，沙理奈的行程相当自由，总监会只负责与美国术师协会对接，而双方都不会主动干涉她的行程——起码在她真正露面前如此。
现在，尽管还没有与这里的术师协会对接，沙理奈就已经在踏出机场的第一刻，就嗅闻到了属于这座城市熟悉的、带着钢铁和锈迹的气息。

第231章 BAT：跨越山海与岁月
系统选择的酒店很高端，因此，两米长宽的大床对面正对的电视机同样是这一年推出的新款。
沙理奈打开了电视，随后从行李箱之中掏出了她自己的电脑。
有关于这次任务具体情况的档案已经由总监会打包发了过来，但是毕竟是跨区域祓除咒灵，里面的很多信息都并不详细，显然是哥谭市这方的术师协会保留了许多东西，需要她亲自过去才能拿到确切资料。
为了保护受害者的隐私，并且防止机密信息外泄，这是正常的情况。
本想立刻翻阅任务信息，然而电视自动弹出的新闻却吸引了沙理奈的注意力。
她的视线挪到屏幕上，下方新闻栏的标题大字上清晰地写着：JOKER仍然在逃。
主持人用略带恐惧的语气播报着：“据悉，在5月8日小丑便已从阿卡姆精神病院越狱，并于一星期之后带领其纠集的恐怖组织袭击司法机构大楼……”
沙理奈的目光像是粘在了屏幕上，根本挪不开。
新闻画面适时地切换到了现场的画面。那是一段监控自动拍到的视频，因此画质很模糊，但能够看到在漆黑的夜晚之中大厦的熊熊火焰照亮了黑夜，穿着成套紫色西装的小丑从那片滔天大火之中缓缓走出来，仿佛感觉到了摄影机的注视，他抬头看向镜头，两手扯开了自己的嘴角，并将之高高翘起，形成了一个扭曲而怪异的大笑。
明明距离很远，但却有种令人窒息的疯狂压迫感从画面之中展现了出来。
主持人好似也屏住了呼吸，过了一会才整理好情绪，开口继续播报下一条内容：“近日深夜，戴有蝙蝠面具，身着黑色斗篷的男人出现在哥谭市各条街巷，众多犯罪分子均在受到暴力打击之后被放置在哥谭市警局门口。现在，请看现场报道。”
“不知探员您对于这些犯罪分子被五花大绑出现在警局前有何感受？”手持话筒的记者询问道。
接受采访的警局探员说：“我很感激他的帮助，但……这样的行为很危险。”
“请问您是否了解这位热心市民的身份呢？”记者继续问道。
警员摇摇头，他摊开手：“我们只从罪犯那里得到了他的一个代称。”
“是什么？”
“Batman。”（“蝙蝠侠。”）
沙理奈没有再继续看下去。
她垂下眼，打开了总监会发来的资料。只是思绪却忍不住飘忽了一瞬。
这虽然是森川沙理奈第一次来到这个城市，却不是她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她曾在这里生活过许久，而此时，时间日期已经往前推进了超过十年，不知道现在她所认识的人、在意的人们都怎么样了。
——好吧，她承认，在看到电视机上的那个小丑的时候，她想到了当她还是一个小女孩的时候的父亲亚瑟&#183;弗莱克。
那时亚瑟的工作就是兼职扮演小丑，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扮相的时候还惊讶了好久。
那时，沙理奈只在真正脱离了躯壳之后，短暂地成为了陪伴在男人身侧的幻影。当时亚瑟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不太好，但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年，他应该已经习惯了没有她的世界，过上了新的生活吧。
总监会发来的资料上布满了字迹。
沙理奈丢开那些虚幻的想法，目光扫过上面记载的一个又一个案件。
起初，人们对于潜藏在暗处的危险无知无觉，只以为是在哥谭分外常见的失踪、抢劫或是死亡。即使是哥谭市警局，最初也只是按照原本的流程来调查线索，破获案件，若是无法找到凶手的疑案则暂时封存。
这座城市内犯罪和恶行堆砌，警员们夜以继日地工作也不可能将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完美。
只是，仅仅过了一个月，哥谭每天失踪和宣告死亡的人数就飙升到了从未有过的高度。而大多数案件都完全没有嫌疑人。哥谭市警局对此一筹莫展，局长詹姆斯&#183;戈登为此焦头烂额。
沙理奈翻出那些案件的简要记录，一目十行地浏览了一遍。
其中约有一半人是意外死亡，譬如坐过山车时座椅安全带断裂摔死，在街上行走被落下的广告牌砸碎，或是被反锁在浴室之中打不开门而饿死……种种惨状不一而足。
而另有一半的人则是凭空失踪。他们在失踪时基本都在独处，有些只是短暂地脱离了他人的视线，就彻底不见踪影。有相当一部分失踪人士是位于监狱服刑的犯人，他们长期处在监视之下，却依然在狱警完全没有察觉到异常的情况下失踪，而那段时间的监控也完全空白。
在反复查证依旧没有任何线索，基本确认与非自然现象相关之后，戈登局长将这批案件通报给了哥谭市术师协会。
在翻阅案件资料之后，哥谭术师协会判断该次事件为特级，并向远隔海洋的另一岸寻求增援。
沙理奈翻开资料最后一页，那是整个哥谭市的地图，上面用红色三角形标记了所有发生事件的地点，并以编号从小到大标注了发生事件的前后时间。
上面数十个红点让她直观地看出了事件的严重性和急迫性。
她向总监会发了邮件，很快得到了回复。
一通电话打到了沙理奈的手机上。
“您好，请问您是森川小姐吗？”一道略带低沉的男声响起。
“对。”沙理奈应道。
“我是克莱&#183;格雷，本次特级咒灵事件之中，我会全力帮助您。”
……
下午三点，沙理奈走出了酒店大厅，便看到了隶属于术师协会的迈巴赫。
她走过去，弯起指节轻轻敲了敲覆盖着防窥膜的车窗，司机侧的窗户落了下来。
“克莱&#183;格雷？”沙理奈问道，语调清脆。
黑发褐眼的青年露出了有些惊讶的神情，尽管已经看过了照片，面前的女孩依然漂亮得惊人，也年轻得惊人。
沙理奈本就只有十六岁，更何况大多数东亚的女孩在西方人眼里年龄都比实际更偏小。
“森川小姐。”他慢半拍地打了招呼。
穿着普通灰色西装的青年从驾驶座下来，绕过车身绅士地为她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沙理奈道了声谢，大大方方地坐了进去。
她微微挑眉，看向旁边正在发动车辆的克莱&#183;格雷：“哥谭这边的术师协会，竟然会这么有钱，用迈巴赫当做执行任务的车辆？”
沙理奈对于豪车并不感觉到稀奇，只是有遥远的记忆划过，那是她从到处都是垃圾和污水的小巷跑出来，便见到大路上经过这些昂贵的车辆，对可以称作这样汽车的人感觉到好奇。
而现在，她已经能坐进迈巴赫里，还有人为她打开车门。
“您是特级咒术师，自然应该受到特殊对待，”克莱有些尴尬地解释道，“并且，这辆车已经使用了很多年了。”
虽然他将自己打理的很干净，但是透着青黑的眼底和说话时的状态却显得他整个人灰扑扑的，如同一个加班许久的社畜。
迈巴赫平稳地发动，朝着哥谭市警局的方向驶去。
那里放着所有案件最为详细的资料，许多证物和照片只能够现场调阅。
沙理奈从车上下来，与克莱&#183;格雷一起踏入了警局之中。
因为提前预约过，他们被一路指引到了局长办公室。
詹姆斯&#183;戈登站起来迎接了他们。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们两眼，重点在沙理奈的身上看了一会，才说道：“这位小姐，就是术师协会邀请来的……特级咒术师？”
“是的。”格雷为他们互相做了介绍。
“森川小姐，既然您能够被邀请过来增援，一定是拥有过人的能力。”戈登局长叹了口气，“这些案件的所有卷宗和证物，你都有权翻阅。如果可以的话，还请尽快结束这一切。”
他拥有睿智的头脑，不会畏惧任何疑难案件，但是却对这种超自然现象一筹莫展。
“我知道了。如果有可能的话，我还想去犯罪现场实地勘察。”沙理奈说道。
“最近去收集现场情况的警员都是资深警员，不会漏掉更多线索的。”戈登局长解释说。
“我并没有质疑警员们能力的意思。”沙理奈摇摇头，解释道，“只是因为普通人无法看到只有咒术师才能察觉的一些信息。虽然照片可以得到一些反馈，但毕竟没有现场更加直观。”
“……我知道了。”戈登顿了顿，“你们可以去各处案发现场看看。”
“多谢戈登局长。”沙理奈露出一个笑容。
“我会派一名警员帮助你们了解情况。”戈登说道，他拨打了一个内线电话。
很快，一个黑发蓝眼的青年出现在这里。
“你好，我是布鲁斯&#183;韦恩。”他向沙理奈伸出手，露出一个很有年轻活力的笑脸，“目前刚刚进入GCPD实习。”

第232章 查案：跨越山海与岁月
沙理奈的目光在青年的身上停留了一会。
对方的外貌英俊而漂亮，笑起来的样子看起来有一种风流倜傥的味道。他穿着实习的警官制服，已经接近成年人的骨架很好地支起了衣服的轮廓，行动之间有一种家族世代传承的优雅。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面前的人给沙理奈的感觉并不像是普通人，方才她从警局遇到的每一个警员，在赤手空拳的战斗之中都不一定能赢过面前的青年。
难道说，这就是恰巧就是哥谭市警局允许这样年轻的人进入实习的原因？
沙理奈一时间没有下定论，她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握了握对方伸出的手。
手指骨节分明，手掌上存在着因为长久训练而形成的枪茧和其他格斗术留下的痕迹。
“拜托您帮忙带路了，韦恩先生。”沙理奈礼貌地说。
布鲁斯&#183;韦恩向着局长欠身示意之后，这才带着两个术师协会的人从这里离开。
他的余光落在跟在自己身侧的少女身上。
以美国人的目光来看，面前的女孩外表不过是个初中生，却可以因为咒术师的身份被局长亲自接待，并去查看近期发生案件的绝密档案。
她真的不会因为看到那些充斥着惨状的照片而被吓跑吗？
即使是布鲁斯自己，也是来到警局实习了一个月之后才完全适应哥谭的各处案件现场。
他将两人带到档案室，与这里的同事打招呼登记信息之后，这才将那些卷宗搬到一张桌上。
对于这样的非自然死亡现象，布鲁斯一开始以为只是某些罪犯可以伪造的完美犯罪，可是他与其他警员一样，并没能在现场找到任何线索。
哥谭市一个残酷的城市，底层的穷人们日日奔波辛苦，而上流社会奢靡腐烂。于是，犯罪层层滋生。
布鲁斯&#183;韦恩曾经亲眼目睹过咒灵，也见过咒术师祓除低级咒灵的手段。只是当时的他觉得咒灵和咒术师们像是小孩子们玩的魔术师游戏，他对此不以为意。
眼前的女孩面孔柔和，在与人说话的时候声音轻软，活脱脱是在和平社会的阳光下被抚育长大的模样。放在哥谭，在天黑之后单独出现在街道上，她就会是路上流浪汉和犯罪分子的最佳猎物。
有些案件因为发生时间太近，还没有来得及整理成册。档案室的警员为他们分配了一张办公桌，打开上面的电脑共享了信息。
沙理奈坐在桌前，翻阅着一张张照片，在普通警员眼里的案件现场，在她的眼里多出了一些隐约的残秽。
只是……
她微微蹙起了眉。
在浴室里死亡的那个人的现场，浴室被拍摄到的天花板、墙壁和所有的角落，都均匀地覆盖着一层淡淡的咒力留下的痕迹，简直就像是用油漆将所有的地方都涂抹了一遍。
沙理奈翻开下一张照片，里面的境况同样如此，年轻人在喝水的时候水杯脱手而出洒在了通电的插排上，蔓延的水渍将他电死。
在死者的尸体周围，他所在的整个卧室之内，是一层残秽构成的网络。
“……看起来有些像空间类型的术式。”沙理奈看向坐在一侧的克莱&#183;格雷，“你觉得呢？”
格雷没想到她会询问自己，他怔了一瞬，才回答道：“协会里的前辈们也是这样推论的。”
“还有一个视频，或许你会感兴趣。”布鲁斯方才一直默不作声地观察着这个看起来像是花瓶一样的漂亮女孩。能够跨国来执行祓除任务的咒术师果然有特别之处，见到所有的现场照片都面不改色。
他恰到好处地开口，同时打开了一个文件夹。
“这是阿卡姆监狱的一段监控视频。”布鲁斯继续说道。
沙理奈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
只见那是一名穿着拘束服被一层层带子完全束缚在病床上的囚犯。
“我记得，阿卡姆是一座精神病院，它现在也是一座监狱吗？”沙理奈问道。
“阿卡姆在过去只是一个普通的精神病院，但是哥谭市拥有精神疾病的罪犯太多了，普通的精神病人甚至没有他们的数量多。从十年前开始，阿卡姆就同时拥有了监狱和医院的职能。”布鲁斯专业地解释道。
他看了眼沙理奈：“森川小姐以前来到过哥谭市吗？”
“没有。”沙理奈摇摇头，“这样的情况在哥谭之外并不常见，我只是有点好奇罢了。”
她只是随口一问，面前的年轻人有些过于敏锐了。
在谈话间，面前的监控画面终于发生了变化。
在一分三十二秒，原本清晰的摄像画面突然扭曲了一瞬，下一刻，原本还被束缚在床上的精神病人不翼而飞。只留下了依旧缠绕在原地的束缚带，因为没有支撑瘪了下来散在病床上。失去了该名犯人的生命体征，很快监狱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
“普通人遇害的案件通常发生在白天，而犯罪者的失踪通常在夜晚。”沙理奈说，“如果不是现场的照片上的残秽看起来完全相同，我都会怀疑这是不同的两个咒灵的犯案了。”
观看案卷的过程很枯燥，沙理奈一边垂眸查看资料，一边伸出手，想要去触碰放在桌上的咖啡。
然而，或许是因为过于专注了，她没有准确地拿到纸杯，反而将它从桌子的边缘直接碰掉了下去。
沙理奈一惊。
旁边已经窜过一道身影，黑发蓝眼的青年半跪在地上，稳稳地接住了即将落地的纸杯，白色的衬衫被他往上挽了挽，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
“谢谢。”沙理奈说道。她没想到对方的反应力和行动力会这么迅速。
虽然布鲁斯&#183;韦恩接得很稳，但仍然有两三滴咖啡溅在了他的衣服上。
“我来帮你吧。”沙理奈说。
“没事，我可以自己擦一擦。”布鲁斯摇摇头。
然而，沙理奈却露出了点与之前看案卷时不同的活泼的神情：“这种时候，就应该用咒术一点的方法来解决啊。”
既然被安排来接待她，说明咒术界的事情在面前的年轻人眼里不是秘密。她不需要保密，自然要选择最简单的解决方案了。
少女伸出手指，往布鲁斯挽起的袖子上轻轻一点。
青年眼睁睁地看着上面的那点咖啡污渍消失得无影无踪。
布鲁斯&#183;韦恩的表情真的有些惊讶了。
“……这是你们每一个咒术师都可以做到的事情吗？”他问道。
“才不是呢。”沙理奈坚定地摇头，“每个咒术师的术式都不一样，而我的术式刚好在这样的事情上很有用。”
说完，她又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资料上。而布鲁斯&#183;韦恩却忍不住又端详了一会自己的衬衫，确认上面没有残留任何属于咖啡的味道。
他有心追问，但是见女孩专注的样子，也只是闭紧了嘴唇，将放在桌边的咖啡杯往里推了推，避免出现方才的小状况。
为了把所有的案件过一遍，他们在这里已经待了三个小时。外面的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终于，沙理奈放下了案卷。
“我看完了，必要的资料也都记录了下来。”她说道。
“一起去吃晚餐吗？”布鲁斯问道，“我可以推荐这条街的特色菜。”
“好啊。”沙理奈应了下来。她看向旁侧的格雷：“格雷先生要一起吗？”
克莱&#183;格雷看了眼手机上的信息，露出为难的表情：“协会临时有事，我赶不及再吃一顿饭了。”
“那您先回去吧，我晚餐后自己回酒店就好了。”沙理奈说。
然而，格雷的神色却更加纠结了：“哥谭市的晚上，对您这样的外表来说，并不算安全。”
“诶？”沙理奈露出了迷惑的神情，“我想，你还记得，我是特级咒术师吧？遇到坏人，也是他们先逃跑的份。”
“可是，这座城市没有封禁热武器。”格雷说。
沙理奈：区区热武器。
“我会把她安全送回去的。”布鲁斯说道，“请别担心。”
他对着沙理奈眨眨眼，英俊的面庞显得迷人又活泼。
格雷这才放下心来，与他们在警局门口道别之后离开。
布鲁斯的车，是一辆看起来就很贵很酷炫的摩托车，流线的形状，红色与紫色撞色的配色，让它如同一道流动的火焰。
“附近有一家中餐厅，他们家的拌面味道很棒，森川小姐一起去尝试一下吗？”布鲁斯将自己头盔的护目镜拉了上去，露出一双漂亮的蓝色眼睛。
青年把另一个头盔递给沙理奈。
“现在是下班时间，你可以直接称呼我莎莉娜。”沙理奈接过了头盔，扣上了自己的脑袋。
“路上可能会有颠簸，你可以扶着后面的把手或者是我的腰。”青年说道，“另外，同样鉴于现在是下班时间，你可以直接叫我布鲁斯。”
年轻人之间只需要仅仅一天的相处就熟悉了起来。

第233章 惊喜：跨越山海与岁月
国王酒吧。
随着夜色逐渐黑沉，形形色色的人们进入了酒吧之中，填充了舞池和卡座。劲爆的音乐和台上乐手的演出让人们即使面对面也必须靠大叫才能听到对方的声音，而变化的灯光和缭绕的烟雾完美地遮挡了一些暗处的见不得光的交易。
在酒吧二楼的包厢，下方音响的震动隐约传进房间，随着大门的关闭，便将那种喧嚣声隔绝了大半。
此时内部是与外面热闹景象截然相反的压抑，每一个站在这里的人都噤若寒蝉。而一切的源头，则在于坐在正中间的男人。
他穿着红色的两眼西装，戴着深绿色的印花丝巾，面部涂着白色的油彩和红色的咧开的嘴角，此时坐在这里的样子显得分外怪异。
“哦～”他发出一声抑扬顿挫的叹息，向沙发的后辈倚靠，两手自然而舒展地搭在扶手上，“看来这次的接头人不太懂得准时的道理呢。”
小丑把玩着手中的枪支，将它像转笔一样在自己的手指间旋转。
过了足足五分钟之后，包厢的门才被姗姗来迟的人敲响。
只是，他们的样子却显得异常狼狈，各个满头大汗，身上的西装也显得有些凌乱。
“小丑先生，”为首的两人声音紧绷，“货我们已经带过来了。”
他们想要把手里提着的黑箱子放到桌上。
只是，小丑却对着他们摇了摇手指，用轻柔到恐怖的语气说道：“啊，瞧瞧这是谁，时间已经过了……”他看向旁边跟在自己身旁的手下。
手下立刻报时说道：“17分钟34秒。”
“哦对，17分钟34秒。小丑是守时的小丑，也是信守承诺的小丑，哈，但他的客人却这样顽皮，你们说对不对？”
站在他对面的男人们互相交换了紧张与恐惧交织的目光，对这样的问题都感到难以招架。
毕竟，人们永远无法预测一个疯子的举动，尤其小丑还是哥谭最有名的那一个疯子。
“我注意到，乔伊不在？”小丑忽而探身向前，视线略过他们每一张脸。
“来时的路上，他……他突然不见了。”留着络腮胡的壮汉甚至不敢去抹自己额头上的冷汗，他吞吞吐吐地说道，自己都有些绝望地觉得这个听起来像是没什么可靠性的借口，“我们翻遍了周围没有找到他这才匆匆出发的。”
“哈！哈！哈！”小丑鼓着掌，发出了三声大笑。
周围所有人鸦雀无声。
“你们为什么不笑，这位先生难道不是讲了一个很有趣的笑话吗？”他看向两侧。
顿时所有人都开始机械地露出苦命的微笑并鼓掌。
小丑露出享受的神色，片刻之后才抬起手来压下这并不欢快的笑声和鼓掌声。
“好了，玩笑时间结束。毕竟，今天的我们都是……生意人，”他语气透着装模作样的腔调，如同在努力假装着扮演一个普通人，“不过，刚刚那个小小的‘惊喜’，我的成本上涨了……”
他抬手示意。
端着箱子的壮汉们如蒙大赦，将之并排放到桌面上，打开箱盖验货。
一套套拆装好的枪械零件和子弹，以满载的姿态出现在这数十个箱中。这正是今晚小丑将要交易的一批军火。
中餐厅内，沙理奈正在与布鲁斯&#183;韦恩一同用餐。
他确实常来这家店，一进门就与老板打了招呼，用筷子的手法看起来也很熟练。
“怎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黑发蓝眼的青年问道。
“我刚刚Google了一下你的名字。”沙理奈说，“你名字的韦恩和哥谭市韦恩集团是什么关系？”
网络记载哥谭首富托马斯&#183;韦恩育有一子，只是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出现过。
“很多人都问过我这个问题。”布鲁斯摊开手，“哦，我说没错，我就是首富韦恩的儿子。”
沙理奈愣住：“那你为什么还要到警局实习？”
“我开玩笑的。”布鲁斯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蓝色的眼里闪着恶作剧的笑意，“你竟然真的相信了。”
“诶？”沙理奈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你这是在捉弄我啊。”
“抱歉抱歉，只是玩笑而已，原谅我吧。”他语气诚恳，认错的态度相当良好，“我和那个韦恩没有什么关系啦，不然现在我就会去继承家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边上大学一边实习了。”
“你在哪所学校就读？”沙理奈问道。
“哥谭大学。”布鲁斯说道。
“哇，这个学校的排名，我记得是QS前十。”沙理奈露出惊叹而羡慕的神色。
“你现在是在读高中一年级吗？如果有机会的话，也可以申请哥谭大学试试。”布鲁斯提议道。
“咒术师的高专和普通人的高中不太一样的。”沙理奈微微摇头，但却露出了动摇的表情。
布鲁斯的笑意加深：“如果你想来读，我可以帮你看看申请材料。”
美国境内的咒术师稀少而缺乏战力，但哥谭市又是一个容易滋生咒灵的城市。如果另一个国度的特级咒术师来这里读大学的话，对哥谭会有极大的好处。
沙理奈正要回答，她和布鲁斯的手机却几乎同时响了起来。
她接通了自己这通来自克莱&#183;格雷的电话：“发生什么事了？”
“那只咒灵疑似犯下了新的案件。”克莱&#183;格雷的声音隔着电话有些失真，听起来与白日里声调更高。
“这次有多少受害者？”沙理奈语调干涩地问道。
“五个。”格雷说道，“都是台上表演的乐手。”
“地点呢？”沙理奈问道。
“国王音乐酒吧。”男人答道。
“我知道了。”沙理奈挂断电话。
与此同时，坐在对面的布鲁斯&#183;韦恩同样挂断了电话。
二人对视一眼，均看出来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一起去现场？”沙理奈问道。
“我没问题。”布鲁斯说道。他顿了顿，骨子里的绅士风度让他下意识想先将女士送到安全的地方，他不一定能在案发现场顾及到她，但是面前的女孩是特级咒术师，显然不需要这样自以为是的照顾。
他没有再多说话，两人迅速起身跨上摩托车。
“坐稳了。”布鲁斯提醒道，在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便将油门踩到了最大。
摩托车的速度极快，强烈的风将沙理奈披在身后的金色长发吹得向后飘起，两侧的景色飞快地被抛到身后变成了模糊的影子。
十分钟之后，两人到达案发现场。
警方还没能完全控制下事态，这个酒吧所处的街区紧挨着红灯区，晚上的秩序相当混乱。警员的出现和封锁现场的举动不仅没有让现场的人们冷静下来，反而有许多人往外想要冲出警戒线。
来这里消费的顾客大多数身份并不清白，部分身上还背有案件，自然不想被困在这里。
酒吧的老板看似热情地与警员攀谈，实际却是隐隐拦住了他们调查的动作。
布鲁斯见状，摩托车都来不及熄火，便上前要去帮助同事们维持秩序。
沙理奈只是一愣神的功夫，坐在面前的司机就走出去老远，手里还被塞了一个沉甸甸的头盔。
她翻身下车，将摩托车的钥匙拔下来，确认把它锁好之后，才往里走去。
毕竟，这里是哥谭，如果不锁车的话，等会布鲁斯就只能走路回家了。
沙理奈走进酒吧之中，刚刚踏进门，就闻到了一股强烈的烟味和酒气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她皱了皱鼻子，迈步轻巧无声地踩过落了彩带的地板。
原本律动的音乐已经被停了下来，只有彩色的灯光还在安静地旋转，人们挤成一团窃窃私语。
沙理奈的出现很显眼，她穿着深蓝色的不知名的制服，金色的长发垂落，看起来既不像是酒吧的顾客，也不是维持秩序的警员，于是引来了无数注视。
少女的神色镇定自然，连脚步都没有任何变化。她径直走向了舞台，也是布鲁斯此时所在的位置。
敏锐的听力让她捕捉到了自楼梯口传来的小小争执。
“二楼是贵宾室，我真的不能让你们上去，否则我们酒吧多年的信誉就要被毁掉了。”大腹便便的酒吧老板站在楼梯口，与想要上楼的警员理论。
“据我所知，您的经营许可证办下来的时间也才两年。”警员说道。
“唉，反正事件只发生在一楼的舞台，一切事情就都在一层解决就好了，对不对？”酒吧老板苦口婆心地劝说着。
……
沙理奈走上前，询问蹲在那里的青年：“看出什么了？”
“五名乐手身上都没有明显外伤，法医的初步诊断都是死于心脏麻痹。”布鲁斯&#183;韦恩说道。
哥谭市警员们的速度本来没有这么快，但因为怀疑是特级咒灵作案，于是这里的事件被提了最高优先级。
“你有观察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吗？”布鲁斯低声问道。
“和之前一样，这些残秽均匀地覆盖在整个酒吧里。”沙理奈说，神色不太高兴，“这会让人感觉到像是处在咒灵的巢穴里。它应该很喜欢把猎物包裹之后再享用。”
这样的话让布鲁斯想象了一下，便掀起一阵恶寒。
“嘿，你怎么能……！”
另一边抬高的声音吸引了二人的注意力。
只见那名警员并没有听从酒吧老板的劝阻，而是在他的阻拦下登上了楼梯，想要敲响楼梯口正对的那个套房的房门。
酒吧老板手下有些势力，但是也并不敢在这样的情况下直接与哥谭市警局叫板。
不过，在警员踏上最后一级台阶之前，那扇双开门自己打开了。
一声枪响。
落点是天花板，但酒吧老板的冷汗一下就全都涌了出来。
黑色的皮鞋，红色的西装裤。
迈着左摇右晃的脚步，动作夸张而怪异的小丑踏出了那扇门。
在一片寂静之中，他咧开嘴大笑：“Surprise！”

第234章 名字：跨越山海与岁月【二合一】
沙理奈站在原地无法动弹，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出现在二楼的那个如同聚光灯下一样显眼的小丑身上。
隔着屏幕的时候，许许多多的小丑都是相似的扮相，那个逃离阿卡姆的“小丑”也只是其中之一，模糊的侧影最多只是有些眼熟。
可是，一旦在现实世界之中相遇，她的眼睛就落在对方的身上无法挪开。
即使隔着面上涂抹的颜色鲜艳的油彩，曾经是他的女儿的沙理奈，依然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真正的身份。
没有人比她更熟悉那双黑色的眼睛，他的嘴角咧开属于小丑的大笑，两边的嘴角高高翘起，可是那双眼睛里却为什么如同她离开之时一样承载着悲伤？
旁边的人们后知后觉地发出阵阵惊恐的尖叫。
在警员出现的时候这里的男男女女还只是露出彷徨的神色，可是现在他们却纷纷露出了分外惊恐的表情，争相恐后地往沙理奈身后的那扇大门涌过去。
原本快要维持好的秩序在此刻功亏一篑，站在小丑身后的下属们往外涌出，警员自顾不暇。
这些混乱的状况完全没有引起沙理奈的注意力，她逆着所有的人流站在中间。
她想，如果亚瑟变成了像是哥谭市新闻上说到的内容那样，既残忍又疯狂，那么他一定受了许多苦难。这样的话，沙理奈绝对不放心他一个人活在这座城市。
女孩往前走了两步。
酒吧里的人很多，可是在大家匆忙逃命的时候这样站在中间的话，就变得无比显眼。就像是老师站在台上讲课，下方的学生稍微有一点小动作，上位者便可以一览无余。
上层的小丑慢慢摇晃着身体，享受着人们对他的恐惧，他歪了歪头，便一眼注意到了站在那里岿然不动的少女。
在一切乌烟瘴气的背景之下，她俏生生地站在那里，金色发丝垂落，就像是误入野兽巢穴的羔羊。
小丑目光暗了一瞬。
他扬起身，晃动着自己的双臂，从腰间掏出了一把黑色的手。枪，摇摇摆摆地站在楼梯最上面的那一节。
随着一个轻巧的旋身，他手中的枪口便不偏不倚地对上了站在人群之中的少女。
“哦～～～或许每个人都知道，我不喜欢金色头发的孩子。”他耳语般地说道，声音却清楚地传遍了这片区域。
沙理奈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她像是不知道害怕一样，任由枪口对准了自己。
小丑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砰！”
红色的玫瑰自枪口喷涌而出，花瓣的颜色娇艳欲滴。
小丑睁大了眼睛，动作夸张地低下头来翻来覆去地观察自己手中的枪支。随后他似乎看出了原因，再次直起身来，冲着下方的“观众”们摊开手，摆出一副既惊讶又无可奈何的样子。那支没有用的枪被他手一扬丢在了地上。
在拥挤的人群之中，只有沙理奈认真地观看了他从头到尾所有的表演。她扯了扯嘴角，想要露出一个笑容来。
一只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你在发什么愣？”布鲁斯&#183;韦恩忽而出现在她的面前，他拉着她的手，以不容拒绝的力道把她带到旁边有掩体的地方。
“为什么大家都这么惊慌？”沙理奈问道。
布鲁斯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那个人是小丑。”
“我知道他看起来是小丑的样子，也看过一点新闻，可是为什么所有人都这么害怕？”沙理奈难以理解。毕竟，即使已经过去了很多很多年，她的记忆里对方依然是会给她讲睡前故事、讲许多好听的笑话的男人。
“那是THE JOKER，虽然我不愿承认，但是很多人称他是笼罩在哥谭上空十年的阴云。”布鲁斯&#183;韦恩一边带她离开，一边解释说道，“他的立场既模糊又混乱，上一刻可以给流浪街头的女孩糖果，下一刻也会无差别杀人。”
有小丑在场，查案都变成了次要的事情。警员们与小丑的下属开始了拥挤和搏斗。
混乱中，也不知是谁开了一枪。
枪响之后，站在台上的小丑低下头，看向自己肩膀上被击中的位置，红色的西装布料逐渐洇出了暗红的颜色。
他不怒反笑，尖利的笑声直冲人们的耳膜。
“糟了。”布鲁斯的脸色沉了下来。
谁也没想到今天会在这样一个小小的酒吧里遇到JOKER，他平时偏爱袭击那些纸醉金迷的场所，有银行也有高楼大厦。现在应对他的这批警员显然没有经验，失控的子弹只会激发小丑的疯狂。
果不其然，这次小丑掏出了两把枪，直接对着下方的所有事物扫射。他甚至没有太过顾及那些之前跟在他身旁的下属。
布鲁斯急匆匆地带着沙理奈从旁边的侧门离开，进入到狭窄的走廊之中。
“顺着这个方向出去就是外面的出口，你先找一处安全的地方暂时等待一会。”布鲁斯说道，“局里的支援应该很快就到。”
“那你呢？”沙理奈问。
“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不能与你一道离开了。”
“可是……”沙理奈不想立刻离开这里，如果有可能的话，她想要与小丑面对面搭个话。
“小丑不能一直在外面逍遥法外，我要去帮助我的同事。这里对你来说很危险。”布鲁斯劝说道。
听到他这样说，沙理奈抿唇没有再说话。
毕竟布鲁斯&#183;韦恩这是好意，她再拒绝的话就显得有些不礼貌，而这样紧急的情况下也来不及向他解释她自己的能力。
“你们会抓到小丑吗？”沙理奈问道。如果警员们对小丑无能为力的话，那她就要留下来试试拦住他，如果之后小丑被捉住关到阿卡姆精神病院，那时候她同样可以申请见面。
布鲁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我会尽一切努力将他关回监狱。”他说。
沙理奈看着他离开，自己在原地待了一会。这个酒吧里连接着的这条狭窄的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可以通往外面，两侧的房间都是带着门牌号类似酒店的房间。
此时这个狭窄的走廊空无一人，头顶的灯也不知被谁击破了，现在昏暗的光线下，只有来时的进口和通往大门方向的出口泛着些许光亮。
沙理奈步伐轻巧地绕过了地面上的碎片和污渍。她迈步走过一扇扇门，最终在中间的那扇双开的门前准确地停下。她转动门把手，却受到了阻碍。
门被上锁了。
她垂眼，不知为什么轻笑了一声，再次转动了门把手。
纤细的手指握在上面，金属的门把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
随着“咔吧”一声金属断裂的声响，沙理奈硬生生推开了这扇门，而原本结实的门锁也彻底报废了。
她进入到这个套间之中，迈步走到了落地窗之后。
在走进这个酒吧的时候，沙理奈就发现了这一处可以在房间内窥视整个酒吧舞池的位置。
这或许是专门为某些喜欢在幕后观看表演的有钱人准备的房间，却恰恰方便了沙理奈自己。
此时，场上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穿着黑色紧身衣的男人肩膀宽阔而身形高大，头上遮住半边脸的面具有着野兽般的耳朵。
沙理奈一眼认出他是曾经在哥谭市新闻之中出现过的蝙蝠侠。
他一出现就给了站在上方的小丑重重一拳。
而小丑的反应同样也不慢，他险险避开了这一拳，身体也从二楼的楼梯上滚落了下去。
趁他滞空的瞬间，黑漆漆的义警如同一道影子一样紧跟上去，暗色的披风随着他的动作而在空中扬起。
“原来是蝙蝠侠……”小丑挡下对方的膝击，他用咏叹调般的声音念出了对方的称号，“屡次出现在小丑的猎场，是想伸张正义？”
蝙蝠侠并不回复他的话语，只是继续给予他狂风骤雨般的攻击。
明明方才肩膀还被子弹打中过，可是小丑却并没有露出任何颓势，反而动手愈发疯狂极端。
他的手指一翻，便有锋利的刀片擦着蝙蝠侠胸前的战甲划过一道长长的白色痕迹。
蝙蝠侠的沉默并未让小丑生气，反而让他更加兴致勃勃地接着说话：“你应该还很年轻，不懂得这个城市的游戏规则。”
“你这样把一切都粉碎的破坏者，才应该被永远关进阿卡姆。”蝙蝠侠终于说话了，声音很低哑，充满了压迫力。
沙理奈听着听着，忍不住往前更近地凑到落地窗边。
虽然蝙蝠侠戴了遮盖住自己大半张脸的头罩，身体也换了与之前完全不同的超级英雄的战甲，可是……他露出了自己鼻子以下的区域。
她极高的动态视力轻易捕捉到了男人的下半张脸。
嘴唇和下巴的形状，看起来与方才与她分别的布鲁斯&#183;韦恩一模一样。
所以，原来布鲁斯说要帮助同事，就是跑出去换了一身很酷的制服去与小丑格斗吗？
小丑的身形看起来比蝙蝠侠要更瘦削，可是他对敌的经验却要比这位义警更加丰富。他可以避开大多数攻击，也并不惧怕疼痛。
只是，蝙蝠侠并不需要击败小丑，如果哥谭市警局的增援赶到，届时就算小丑想要离开也迟了。
小丑自己似乎也清楚这一点，但他没有继续与蝙蝠侠缠斗，而是干脆地露出了一个防护的空档。
蝙蝠侠没有错过这个机会，狠狠地将小丑撞在了后方的防弹玻璃上，发出一声巨响，位置恰恰就是沙理奈所在的这个房间的落地窗。
她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见小丑散在玻璃上的绿色发丝和背部被挤变形的红色西装。
“呵呵呵呵……”处在这样下位者的情况，小丑却一点都并不慌张，他被揪着衣领，喘着粗气说道，“你在守护的是什么，那些所谓上流社会，议员商贾们制定的可笑规则？”
“自然是这座城市的规则。”蝙蝠侠冷冷地说，“JOKER只会让无数人模仿犯罪，搅乱城市的一切，牺牲无辜的普通人。”
“无辜的普通人？”小丑忽然笑出了声，他笑得几乎喘不上气，尖锐的声音让距离他最近的蝙蝠侠皱起了眉。
“哥谭谁不曾是无辜的普通人呢？！”他吼道。
奇特的气味在两人之间爆开。
蝙蝠侠表情一变，迅速后退与小丑拉开了距离。即使是这样，他依然不慎吸入了一点毒气，头脑之中顿时一阵眩晕。
而小丑已经趁机脱身，飞快往外跑去。
蝙蝠侠从腰间的战术腰带上取出一管针剂直接注射到了自己的手臂上。他没有犹豫直接追了上去。
此时的落地窗后，房间里已经空空如也。
……
紫色的敞篷跑车引擎轰鸣，小丑将油门直接踩到了底。
他将警笛声和红绿交织的灯光抛到了后方，急速攀升的肾上腺素让他的神经异常兴奋。
小丑单手握着方向盘，夜风将他深绿色的头发吹得乱舞，他甚至还点了一支烟，把音响的声音开到最大。
他看向后视镜，不明显地愣了一下。
率先追上来的车辆，既不是哥谭市警局的警车，也不是蝙蝠车，而是一辆两轮的摩托车。
骑车的少女头上规规矩矩地扣着头盔，微卷的金发从下方的边缘漏了出来。她上身伏低压在车把后，身形是属于未成年女孩特有的纤细。她看起来同样孤注一掷地把油门踩到了最底，驾驶速度已经飙升到了三位数。
只是一个小女孩，竟然也敢独自一人来追捕他了吗？
小丑提升了跑车的速度。
没想到，女孩并没有知难而退，反而同样把自己的速度提升了一截。
小丑将燃烧了大半的香烟随意按在旁侧的车载烟灰缸里。
“有趣……”
汽车轰鸣着压过路面。
而处在后方的沙理奈一手控制车把，另一只手则是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枪。
布鲁斯将她急匆匆地撂下的时候，恐怕没想到她会这样顺其自然地用钥匙顺走他的车，而哥谭市的警员虽然存在警戒心但不多，她没费多少力气就从他那里带走了佩枪。
沙理奈瞄准了一侧的轮胎。
她的弓箭一向用得很好，此时放在射击上同样触类旁通。
子弹呼啸着旋转而出，准确地击中了靠在右后方的轮胎。
那辆紫色的兰博基尼顿时失去了方向，直接撞向了一侧人行道上的树木，因为过于快的速度再次顺着惯性撞到了另一侧的围墙，这才停了下来，位于前面的引擎盖被撞瘪了。
油箱似乎漏了，空气之中逐渐蔓开一股汽油的味道，灰色的烟气往上升腾。
沙理奈急忙刹停了车。她快步跑上前查看状况，而小丑已经划开了安全气囊，从车内挪了出来。
他看起来并没有受什么伤，只是身形有些摇晃。
“女孩……”小丑看向沙理奈，“你很有勇气。”
背后，汽车逐渐燃起的火焰将他的身形照得忽明忽暗。
“对不起。”沙理奈说，“我没想伤到你，只是我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才可以让你停下来与我说话。”
小丑活动了一下自己肩膀的骨骼，那张被画上的笑脸上浮现出一种危险的攻击性。
“哦？你想与我说什么？”他被勾起了兴趣。
“What&#39;s your name？”
“我想知道，”沙理奈轻吐了口气，重复了一遍被放在小学课本上的简单问题，“你的名字是什么？”
“不要小丑，也不是JOKER，是你真正的名字和姓氏。”
她认真地看着他，金色的长发落在她的肩上，眸光里有明灭的火焰，也有着涂着鲜艳妆容的小丑自己。
干净的眼睛里没有哥谭市任何其他人看向他的恐惧和厌恶，只有一片坦然的纯真。
小丑顿住了动作。
这样的眼神令他感觉到既陌生又熟悉，仿佛曾经也有一个人用这样的眼神注视过他，里面盛满了天真的憧憬。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目光，此时只觉得有些新奇。
“女孩，你在问一个很愚蠢的问题。”他说道，竟表现出了一点耐心，“我自始至终都只是JOKER而已。”
他缓缓走近了她。
血腥气夹杂着硝烟的气息扑面而来，沙理奈没有躲避。
“如果不能知道你的名字，我可以看看你真正的脸吗？”她再次问道。
“小女孩，JOKER同样只有一张脸。”他将自己嘴角裂开的红色往上推移，显出怪异的笑容。
“你给了我一个很大的惊喜，我要思考一下该怎样给予你回礼。”
小丑凑近了她。
然而，下一刻，一颗子弹落在了他们之间的地面上，距离小丑的鞋面只有一步之遥。
两人都是一惊。
蝙蝠车一个相当标准的漂移，稳稳地停在了旁边。蝙蝠侠从里面走出来。
“离那个女孩远点。”他声音低沉沙哑，对小丑警告道，“如果你不想现在就被爆头的话。”
被枪口指着脑袋的小丑无所谓地举起了自己的两只手。
下一刻，他便被蝙蝠侠摁在了地面上，扣上了手铐。
“你要带他走？”沙理奈说道。
闻言，蝙蝠侠停下来看了她一眼：“是。”
“但你不是警察。”沙理奈盯着他，“你要送他去警局吗？我也要跟过去。”
“他与你无关。”蝙蝠侠界限分明地说道。
“我有无论如何都要确认的事情要问他。”沙理奈说。
蝙蝠侠没有回话。
沙理奈默认他答应了。
她开着布鲁斯的摩托车，跟上了那辆经过改装的蝙蝠车。
他们一路风驰电掣来到了警局，此时已是深夜，但因为小丑的出现，这里灯火通明。
蝙蝠侠并没有与警员们对话，但所有人纷纷如临大敌地将小丑押送了起来。
蝙蝠车悄无声息地离开，而小丑身上已经覆盖了多层拘束服，被直接挪到了担架上。
即使处在这样的状态，他的神色依旧怡然自得，与周围警员紧张的神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警局门口冰冷明亮的白色照明灯下，来自阿卡姆的押运车已经准备就绪，强壮高大的警员将带滑轮的床和被固定在上面的小丑交接给阿卡姆监狱。
沙理奈站在旁侧看着，作为编外人员，戈登局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没有把她驱赶走。
“莎莉娜！”
不远处，黑发蓝眼的青年跑了过来，叫了她的名字。
这道声音不大不小，但在周围几乎没有太多人声的环境下却能听得很清楚。
原本平静躺在自动病床上的小丑骤然抬起头，目光如同利刃一样划破空气，落在无知无觉地偏过头的金发女孩身上。

第235章 义警：跨越山海与岁月
沙理奈后知后觉地对面前的青年露出了歉意的神色：“抱歉，我擅自骑了你的车，当时正好看到小丑离开，我没有想太多就追上去了。”她说着话，伸出手将放在兜里的钥匙递还给对方。
实际上，因为一眼认出了蝙蝠侠和布鲁斯似乎是一个人，她就完全忘记对方在明面上是没有任何交通工具的了……
“你没事就好。”布鲁斯说道，“一个人追上去也太危险了。我……”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自另一侧阿卡姆押运车的方向突然一阵混乱。
原本以为已经没有反抗能力的小丑竟然硬生生要挣脱拘束服的限制，在床上固定了三层的皮带都险些被拉脱。
“摁住他！”
“快，镇静剂！”
一派混乱，即使是隔着拘束服，阿卡姆的守卫也完全不敢掉以轻心。他们知道被困在这里的人是怎样可怖的魔鬼，那种疯狂甚至让他的生命力远远超过了普通人。
沙理奈和布鲁斯都被吸引了视线。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遥遥看着那个方向，看着人们七手八脚地将处在中间的那个人按住，原本从人群缝隙里能看到的属于对方的那点绿色的发丝也彻底被遮挡，直到如同货物一样被运入没有窗户的押运车车厢。
晚风微凉，有发丝拂过沙理奈的面颊。她忽而感觉到一阵无法抑制的悲伤，好像她所爱着的、记忆中温柔的人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他不在乎受伤，也习惯于人们的恐惧，被粗暴地逮捕如同动物一样被关起来。
他也不愿意向她回答他的名字。
沙理奈茫然地发怔。
“你以前见过小丑吗？”旁边，布鲁斯问道。
金发的女孩慢了半拍，才将视线从远去的武装押运车上收了回来。
她笑了笑，脸上淡淡的愁绪让她显得有些忧郁：“为什么会这样问？”
当然因为如果是普通地从国外来到这里的咒术师的话，绝对不会自找麻烦地在深夜与小丑在街头飙车，将那个疯子的车胎打爆阻拦他离开。
良好的家庭教育让布鲁斯不会这样直白地做出回答，他不会对女士这样无礼，况且现在的她看起来美丽而脆弱，那双眼睛就像是太阳照耀之下覆盖在湖上最后的一层薄薄的冰面，已经隐约有些碎裂的前兆。
“在哥谭，敢于这样追逐小丑的，要么是他的狂热追随者，要么就是与他有仇。”布鲁斯半开玩笑地说道，“可是你既不像前者，也不像后者。”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沙理奈没有给予肯定的答案，她看向旁侧的男人，“你知道小丑的名字吗？”
这个问题让布鲁斯愣住了。
毕竟，哥谭市无人不知小丑的恐怖，所有人都知道他是JOKER，但是却几乎没有人清楚这个男人真正的名字。
十年前，布鲁斯&#183;韦恩还是孩童的时候，他见过小丑。
那时的他跟在父母身边，没有任何自卫的能力，只能在充斥着硝烟和疯狂的夜晚充满恐惧地被大人们护在中间。
他不杀小丑，既因为以哥谭的法律他并不会被判处死刑，更是因为在那一晚，JOKER竟阴差阳错救下了他们一家三口。
这些往事在布鲁斯的脑海里打了个转，他看向沙理奈：“要去喝一杯热巧克力吗？你在发抖。”
比起白日里的普通的社交，还有扮成蝙蝠侠时的冷硬，现在的布鲁斯的声音里多了一些温和。
沙理奈这才将注意力挪到自己的身上。
“我没事。”她说道。
“那好吧，今晚的夜风实在是有些冷，所以需要莎莉娜陪我去喝一杯饮料，好不好？”布鲁斯说。
他灵活地改变了说法。
沙理奈忍不住被他逗笑了：“布鲁斯，你这样的男孩，在大学里一定很受女孩子们欢迎吧。”
“其实……没有。”布鲁斯沉吟了一下，说道。
大学的课堂没有固定的座位，他每天卡点上课，下课就因为忙于实习和超级英雄事业跑没影了，根本没有女孩能拦得住他的脚步。
警局旁边就有一家24H营业的咖啡厅。
他们一同走进去，站在柜台后的店员与布鲁斯熟稔地打了招呼。
“老样子，冰美式不加糖？”店员问道。
布鲁斯点点头，他说道：“还要一杯热巧克力，或者你现在有其他想喝的吗？”
他偏头看向站在一侧的沙理奈。
沙理奈轻轻摇头：“就按照你刚刚点的单来吧。”
他们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这么晚还喝咖啡，是晚上还有其他的工作吗？”沙理奈问道。
“嗯，今天发生了这样严重的案件，小丑也在其中参了一脚，警局里的前辈们肯定要加班了。”布鲁斯说。
他没有正面回答沙理奈的问题，作为实习生，他是打算先回家复盘今晚的一切过程，再重新整理一遍小丑的资料，重点查一查他与沙理奈之间曾有过怎样的关系。
“在这个城市做警员的确会很辛苦。”沙理奈说，“仅仅只是来到这里两天，我就目睹了很多事件。”
“这就是哥谭。”布鲁斯喝了口冰咖啡，露出无奈的神色。
“你加入到警局，是想要靠自己来改变这个城市的现状吗？”
“成为警员的人多多少少都有这样的梦想吧。只不过我的影响力还太弱了，做不到改变这座城市，只能救起求助到眼前的人。”布鲁斯说。
听完他的话，沙理奈肯定地说：“你会成为很伟大的人。”
他有着英俊的面庞，也受过良好的教育，作为蝙蝠侠时一切的装备看起来都很昂贵。作为富人阶级的布鲁斯&#183;韦恩明明可以与其他富二代一样成为“上流社会”的一份子，享受自己拥有的财富，现在却愿意利用这些优势行走在危险边缘，成为守护城市的义警。
“这是夸奖吗？”只是讲出了自己的想法，布鲁斯没想到会得到她这样认真又诚恳的回应，笃定的语气仿佛已经完全见到了他未来优秀的样子。
他曾经也随口和中学时代的同学讲过自己的理想，但当时却被大家一起嘲笑了。
“是。今晚见到的蝙蝠侠也是，你们都是改变这个城市的英雄。”沙理奈撑着下巴看着他，“你有这样的想法，又付出了有用的行动，做什么事都会成功的。”
被这样亮晶晶的眼神来注视，年少的布鲁斯&#183;韦恩感到自己的心脏被触动了一下。
“现在还只是开始呢。”他挪开了视线，没再与她对视，说出了谦虚的话，但语气却更多的是属于年轻人的骄傲和希冀。
即使是父母都知道，布鲁斯实际上就是蝙蝠侠。虽然他们很开明，也支持他进入哥谭市警局实习工作，但是如果儿子突然跑到他们的面前说自己晚上不睡觉要去开蝙蝠车当蒙面义警，这对夫妻恐怕也难以接受。
没有人不会希望得到夸奖，而布鲁斯同样如此。
年轻的他会在偷偷在浏览器上搜索与蝙蝠侠有关的新闻，反复观看大众对他的评价。现在当面听到女孩说的话，他忍不住蜷了蜷小指，压下了自己心中过多的振奋的情绪。
“你知道在哪里可以查到小丑的信息吗？”沙理奈问。
“知道太多JOKER的事情不一定是好事。”布鲁斯看着她，“追随他的人和恐惧他的人都很多，靠近小丑本身就很危险。”
“我知道啦，”沙理奈吸了一大口热巧，鼓着脸真诚地看他，“但还是拜托了！”
布鲁斯被打败了。
“虽然小丑的信息之前被清理过，但是凡是中老年的人都对他出名的那件事情有印象。而我恰巧也为了查案曾经调查过他。”布鲁斯说道，“十年前的那天晚上，小丑当着摄像机的直播镜头枪杀了当时最有名的喜剧演员，从此哥谭便有了THE JOKER。”
不是普通的马戏团的小丑，而是唯一的代称。
“如果你很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从网络上查一查可能有用的讯息。”布鲁斯说，“只是他具体的身份信息在警局也需要权限才能调阅，我不能直接告诉你。”
“布鲁斯，谢谢你哦。”沙理奈看着他，“来哥谭之后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她每次说的话都很直白，偏偏又很真诚，这样的性格即使是在这个更加开放的国度也少见。
布鲁斯忍不住又叮嘱说道：“以后千万不要再像今晚一样独自去找小丑，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心脏都停了一拍。”
沙理奈胡乱点点头，心想布鲁斯自己不也是套上显身材的紧身衣就独自跑去和小丑格斗了么？
布鲁斯并不知道少女心中的腹诽，他说：“现在这个时间也不好打车了，晚上我送你回去吧。”
“好啊。”沙理奈说道，“谢谢韦恩先生的照顾。”
她突然开始说起了敬语。
布鲁斯听出了她玩笑的意思，于是叹了口气。现在他明白了，白日里面前的女孩在初见的时候完全就是在装大人在社交吧。
当晚，布鲁斯送完女孩之后回家，第一时间去查询沙理奈的身份，并重新梳理小丑的过去，却完全没有查出两人过去的人生轨迹有任何相交的地方。
而沙理奈晚归回到酒店之后，就联系了系统，拜托他帮忙去调查十年前发生的所有事情。她当时离开得太早也太匆忙，对当时的很多记忆如光影一般模糊。
对于擅长网络和电子器件的系统来说，哥谭市警局的防火墙与纸糊的并没有任何区别。他轻易地悄无声息侵入到这所城市的网络，进入了警局的内网，获取了所有与小丑相关的资料。
而沙理奈登陆阿卡姆监狱的官方网站，提交了探监申请。
而探监申请的对象，赫然就是系统查出的名字。
亚瑟&#183;弗莱克。

第236章 爸爸：跨越山海与岁月
酒吧街一向都是在夜幕降临之后营业，在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清晨伴随着离开的人流关门。
比起昨夜人来人往鱼龙混杂的场面，上午的阳光落下来，照落在街道上散落着的烟头和酒瓶之类的垃圾上，显得这里更加门可罗雀。
迈巴赫在门口缓缓停下，沙理奈从中走出来。
克莱&#183;格雷像是普通的辅助监督一样跟在她的身侧，他的咒力低微，只能在后勤上给予帮助。
这里已经被警员增设了隔离带，但哥谭这座城市即使是白日里也不太平，警方没有人力可以一直守在这里，因此，获得许可之后，只有他们两名咒术师回到这里探查。
“你有什么头绪了吗？”克莱&#183;格雷问道。
“虽然昨天很匆忙，但我也观察了死者的状态和周围留下的残秽。”沙理奈说道，她的目光扫过身后平平无奇的男人，“与之前在警局里看到的那些痕迹一致，是同一只咒灵所为。”
“你今早吃早餐了吗？”沙理奈问道。
她忽然转换的话题让格雷微微一怔。
“毕竟很早就来勘测现场了，你昨晚也在加班，辅助监督的工作也很辛苦。”沙理奈解释说。
她看向他的目光温和平静，语气里也有着淡淡的关心，完全不像其他的高等级咒术师那样有着居高临下的傲气，把他当做平等的人来对待。
这样的行为听起来很普通，可是在阶级分明的咒术界却是很难得的事情。尤其是美国这一侧的咒术师协会，这里的人们普遍慕强，对于他这样边角的咒术师从来不会投以关注。
“我吃过了，”格雷有些不习惯地垂眼，避开女孩的注视，“谢谢你。”
“可以拜托你去旁边的便利店帮我去买一副湿纸巾和手套吗？”沙理奈说，“这里经过了昨天的打斗，很多地方都被破坏了，我需要翻看一下。”
“好。”男人直接应了下来，转身离开了这个酒吧。
沙理奈扫视周围，酒杯被摔落在地上，舞台和吧台桌面上都被留下了弹孔，铺设在地面上的红色地毯也因为人们慌乱的行动而起了褶皱，上面落着不知什么饮料的污渍。
她一路直奔舞台。
昨晚酒吧里有太多人，后面又出现了很多波折，以至于她没有机会用术式来探查案发现场。
现在驱除了一切外在的影响因素，沙理奈就可以用她自己的方式来查案。
阳光透过酒吧的欧式大窗落在她的身上，于是身上也变得暖洋洋的。
她的手指覆盖在地面上，术式以特别的方式悄然发动。
此时，沙理奈并不是动用真正的复原术式将舞池恢复原状，而是回溯过去虚幻的历史投影。
她需要的信息并不需要回转过长的时间，只需要回到昨夜。
沙理奈闭上眼睛，感受着当时的一切。
舞台的乐手们在忘情地表演，架子鼓的震动一路传达到了舞台地板，而吉他手则是很有节奏地用鞋子敲击着节拍，而乐队的主唱稳定地站在舞台上。
在歌曲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架子鼓忽然乱了节拍，吉他手的动作停了下来，而主唱的脚步忽而变得踉跄。
有陌生的双脚踩上了这处地面。
那是一双带跟的靴子，鞋码很大如同马蹄，像是男性或是高大女性的脚掌。
“他”很好整以暇，慢慢地走上前，乐手们毫无反抗之力，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
随后，属于马蹄靴的重量在中间的时候突然消失不见，如同它的主人凭空消失了一样。
——线索到这里便结束了。
沙理奈中断了术式，她的神色有点惊奇。没想到，哥谭竟也能孕育出这样智商与人类无异的咒灵。
“他”既狡猾又冷酷，如同死神一样收割着城市居民的生命。到目前为止，所有的死者都是土生土长的哥谭人，没有任何一个从外界来到这座城市的人受害。
一阵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沙理奈回过头，便见到穿着西装的男人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走了过来。
她从他的手中接过湿纸巾并道谢，擦去自己手指上沾染的尘灰。
格雷打量着她的神色：“今天还算顺利吗？”
沙理奈沉吟了一下，说道：“不好也不坏吧。”
阳光透过窗洒落，空气之中隐约悬浮着细小的灰尘颗粒，女孩的金发在这样的光芒里熠熠闪光，如同神像被镀上了一层金子。
格雷垂眸看着面前的女孩，他顿了一下，说道：“如果不顺利的话也没有关系，哥谭向来都是这样的。即使没有完成任务，你也并不是美国术师协会的成员，他们并不能给予你任何负面的手段。”
“你想我放弃任务啊？”沙理奈没有想到面前这个作为辅助监督的男人安慰起人来是这样的风格，“世间无难事，只要肯放弃？”她带着笑意看他。
格雷有些难为情地撇开了目光：“你这样的外乡的女孩，在哥谭市行走既不方便，也容易遇到危险。丢开一切离开的话会比较好。”
沙理奈却看着他，摇摇头说道：“我才不会放弃呢。”
她认真地说：“虽然哥谭市很混乱，但是我却很喜欢这一座城市。它给予过我很多美好的、快乐的回忆。既然它需要我，而我恰恰是特级咒术师，那我就该来到这里来解决它的病痛。”
说完，沙理奈便擦拭完了手上的灰，将用完的湿纸巾丢在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她脚步轻盈的往外走去。
格雷脚下如同生了根似的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褐色的眼睛在此时几乎变成了如同隧道一样幽深的黑色。
当沙理奈第五次在出租车上落座，告知司机自己的目的地的时候，看着对方自后视镜之中惊恐的目光，她终于忍不住捂脸叹了口气。
她只是想要打车过去阿卡姆精神病院而已，但是所有的司机听到之后都大惊失色并拒载。
中间有一次，一个抽着烟的光头男人开车停在她的身侧，以一种令人不适的目光上下打量她之后吹了个口哨问她是否要搭便车。沙理奈说出了目的地之后，他话都没有多说就摇上车窗一溜烟跑路了。
沙理奈看着车尾气只想笑。
现在这一辆车的司机终于勉强答应了她的订单，金额比正常的打车距离高了五倍，这个中年男人才犹疑着接了单。
“……怎么要去阿卡姆那种地方？”瘦削男人明显还有些不安，一边开车一边故作不经意地搭话询问道。
“我有一个亲人生了病在里面治疗，我申请了过去探望他。”沙理奈的语气有些无奈，“只是没想到大家都这么避之不及。”
“你……”男人又从后视镜里瞄了她一眼，“不是哥谭本地人吧？那座监狱出来的都是一些很可怕的罪犯，我们本地的普通人一点都不敢沾染那种地方。”
“诶？现在竟然这么危险啊。”沙理奈知道大家恐惧那样些超级罪犯，但没有想到会这样严重。
“想要在这个城市长久地活下去，普通人都懂得要安分守己，远离危险。”司机说道。
“那为什么你这次敢接下了我这次的订单？”
司机苦笑了一下：“家里女孩生病了，实在是缺钱，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冒点风险。”
谈话间，他们终于远远地见到了那个坐落在哥谭市郊区的建筑。
比起多年前的普通精神病院的模样，现在的阿卡姆精神病院从远处看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座如同铁桶一般的监狱，高高的围墙和防护网将内部与外界完全隔离开来。
“小姐，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了，在太阳落山前一定要尽快离开这个偏僻的路段。”司机停稳了车，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这样的叮嘱。
沙理奈一怔，随即露出笑：“我知道了，谢谢您。”
她将一叠现金递给了司机便开门下车。
中年男人接过了钱，却讶然地发现它的厚度明显比之前约定的金额更多，几乎是之前说好的两倍。他摇下车窗：“小姐，钱给多了！”
“多出来的部分当做是小费了。”沙理奈挥挥手。
即使是在这样的一座城市里，依然会有善良的人存在。就因为环境的险恶，于是陌生人们之间偶尔流露的善意便显得弥足珍贵。
沙理奈走到大门口，走进门口的警卫亭登记自己的来访信息。
荷枪实弹的警卫在对讲机里与内部的人员核实正确姓名和身份之后，才打开厚重的金属大门，将沙理奈放了进去。
看得出来这里探监的人的确很少，即使是警卫都忍不住对她露出好奇的神情。
“平时一星期来到这里探监的人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你看起来很眼生，是哪个新被抓入的犯人的家属吗？”他问道。
“是。”沙理奈点点头，“他被关进来不久，我不放心，想看看他的近况。”
“珍惜机会，进去探视吧。”警卫示意她进入大门。
在进入第一层的围墙之后，沙理奈再次通过了第二层围墙，这才看到整个监狱大楼的全貌。
穿着防护服、携带武器的警卫将她带到一楼的大厅等待。这里除了待在前台的护士，多排的椅子上，只有沙理奈一个人在等待。
拿到申请单的老护士长与警卫核对了一遍名单信息，在看到对方探监罪犯的房间号的时候，即使是见过很多风雨的护士长也忍不住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竟然有人会探访JOKER，还获得了上层的批准？
阿卡姆竟真的有普通人探访小丑这样等级病人的渠道，还被一层层迅速点击通过了。
沙理奈并不知道给自己带路的护士心中的波澜。
作为哥谭防护最为严密的监狱，阿卡姆当然不会准许普通人随意探视超级罪犯。但是，沙理奈有系统的帮助，一切都变得分外简单。
“在真正见到病人之前，我不得不警告您，您将要探访的犯人极度危险，请一定不要拆解他身上的束缚装置，并隔开玻璃保持安全距离对话，您能明白吗？”护士长尽职尽责地说道。
“我知道。”沙理奈镇定地点点头，目光忍不住在对方身上即使是护士服也遮挡不住的强健肌肉上漂移了一下。看来在这里当护士的工作也并不容易，需要强健的体魄制住犯人。
“您一共有十五分钟的探视时间，请进去吧。”护士长说，“警卫与我会守在房间外等待。”
沙理奈推开门，走了进去。
或许是为了防止犯人的喧哗互相影响，这所监狱所有房间的门都很隔音。
门在她的身后被合上。
沙理奈站在不大的房间里，看到了坐在防弹玻璃之后的男人。
小丑脸上还画着夺人眼球的妆，看起来并没有人敢于给他将那些油彩擦拭掉。
他全身上下都包裹着拘束服，被许多条皮带完全固定在下方的金属座椅上，显然是为了防止他暴起离开。
旁边的墙壁上挂着通往对面的电话，电话的旁边还有一个显眼的红色按钮，只要按下去就会自动报警，警卫们会在一分钟之内破门而入。
自沙理奈走进房间之后，JOKER的目光就死死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将电话从墙壁上取了下来，放在自己的耳边。
小丑先开了口：“你是谁？”
“把你的名字告诉我。”他的声调有一种不自然的怪异，搭配着那样的妆容显得可怖。
沙理奈却忍不住扬起嘴角：“你问了我问过你的问题。”
“Papa。”
她这样叫他。

第237章 真正的重逢：跨越山海与岁月
JOKER整个人都僵住了，如同断掉发条的人偶，原本那些摇头晃脑的小动作都完全消失，只有直直地盯着人的目光分外渗人。
这是一种夹杂着截然不同的两种情绪的注视，既充斥着猎食者的残酷又带着担心惊扰美梦一般的小心翼翼。
眼睛明明还在反复确认面前的女孩，心脏的跳动在这一刻却已经失衡了。
疯狂的小丑实际比普通人有着更多的理智，因此能自如地游走在危险边缘，将警员和其他人耍得团团转。
可是，现在理智告诉他，面前的女孩绝对、绝对不可能是真实的他的女儿。
名为亚瑟&#183;弗莱克的懦弱个体早已埋葬在多年前哥谭夜晚的那场大火之中，与他的女儿一起。现在在哥谭市存活下来的男人，只有小丑。
GCPD调查出了他的一切内容，现在终于开始使用这样的计策来给予小丑惊喜了吗？或许这是某个高明的伪装或者欺骗……
——可是，她垂落在胸前的漂亮灿烂的金发，嘴角扬起的弧度，歪头看他时候长睫毛下的目光，处处都有着令他心颤的熟悉感。
“LIE……”谎言。
小丑想要吐露出这样的单词，只是张了张口，却完全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
如果，当年他的孩子可以活下来，现在理应也是和面前的女孩一模一样的年纪，一样优秀而充满生命力的外表。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遥远的、过去的记忆洪流终于冲破了闸门，唤起了他早已尘封的过去。
在那所医院，亚瑟&#183;弗莱克曾反反复复地用自己的手指试探小孩的鼻息，可是温度一点点地冰冷，周围的仪器是平直的令人绝望的直线。他亲自把她带回家，为她换上漂亮的衣服，亲手点燃了沙发，注视着大火蔓延。
正是因为一切都是自己强撑着亲力亲为，所以每一步的细节都无比清晰，如同发生在昨日。
这要让他怎么能！
怎么能……相信眼前突然出现的女孩。
沙理奈只是等待着，即使是她自己也无法清晰地解释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
最初，画着夸张妆容的小丑最初只是僵在那里，可是，逐渐地，他的胸膛起伏变得剧烈，仿佛被拘束衣勒住到无法呼吸，他张开嘴巴试图汲取空气之中更多的氧气。
汗水逐渐沁满了他的额角，白色的油彩上隐约沾染了水珠。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目光却始终都没有从女孩的身上挪开过，甚至不曾闭上眼。
小丑睁大眼睛，仿佛这样能隔着玻璃将她看得更加清晰。
“爸爸。”沙理奈又念了一声。
在和亚瑟在一起生活的每一天里，作为他的女儿，沙理奈都受到了他最温柔、尽最大努力的照料。
现在，她被这样仿佛能被灼伤的目光注视着，忍不住也微微红了眼眶。
小丑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即使身上绑着束缚带和拘束服，这样如同整个人要起身一样的抖动显得分外明显，他腰下的椅子都因此发出了一声“吱嘎”的巨响。
他猛然屏住了方才过于剧烈的呼吸。
情感在这一刻完全越过了理智。没有任何科学可靠的道理，可是他知道，眼前的女孩就是他的莎莉娜。
在晦暗的岁月里，她是仅有的亮色，是名为亚瑟&#183;弗莱克的个体唯一的希望。
午夜人静之时，亚瑟曾亲手在他写满笑话的笔记本上，认真地写下她是他得到的天赐的礼物。
他撇开了头，过载的情绪涨满了他的胸膛，仿佛要在下一刻就要爆炸。
可是，很快小丑又立刻将自己的脑袋挪正了回来，一秒都不想要浪费地望着她，目光既贪婪又小心地落在她的身上。
他嘴唇颤抖，想要念出眼前人的名字。
可是，在声音发出来之前，眼泪比话语先要喷涌而出。
在无数人面前做着表演的小丑，此时的发声器官却完全失去了作用。
他说不出话，喉舌笨拙。
他的嘴唇明明画着像两边高高扬起的微笑，可是现在的眼神任谁来看都充斥着深切的哀伤。
晶莹的眼泪划过了在眼睛下方的蓝色油彩绘成的泪滴，将那里的颜料洇开了些许模糊的痕迹。
他低下了头，忽而忍不住有些干呕。
从昨夜进入阿卡姆之后，他几乎没有怎么吃东西，所以此时也没有吐出什么。
明明该是感觉到高兴的场合，可是过去十年以来的悲伤和痛苦好像都在这一刻一齐涌了上来。
在哥谭随意搅乱风雨的小丑，此时此刻的哭泣却和败犬没有任何两样。
轻微的机械运转的声音传入耳朵。
于是，下一刻，阻拦在两人之间的防弹玻璃缓缓移开了。
一双温暖纤细的手抚上他的脸颊，捧起了他的脑袋。
“好久不见，我好想你。爸爸。”沙理奈说，她也在哭。
明明现在已经成为独当一面的大人了，可是在小丑的面前，在亚瑟的面前，她好像又变成了那个跟在爸爸身后撒娇的小女孩，每天心里最大的期盼就是爸爸下班回家给自己带怎样有趣的小礼物。
那些束缚带被一条条地解开，拘束衣也被拆了开来。
身体还没有完全解脱束缚，小丑就伸出手臂将人紧紧地抱在了怀里。他的手抚过她金色的发，他感受着她的呼吸她的温度。
活着的。
“……莎莉娜。”他终于发出了声音，沙哑得如同一道叹息，“我的莎莉娜。”
没有人知道小丑真正的喜好，在哥谭市人的眼里，他被关进阿卡姆是一件可以让许多上流人士松一口气的事情。可是，小丑其实并不喜欢阿卡姆。
这是一座监狱，也是一所精神病院。失去自由对于JOKER来说完全无所谓，常年具有的伴有精神分裂症的剧烈头痛在用脑袋持续不断地撞击床栏杆和病房金属门的时候会被缓解。
可是，阿卡姆会强制给病人服用药物治疗。
无人知道，小丑的精神幻觉里，常常有一个还不到他腰高的小女孩跟随在他的身边，比街边的任何孩子都要漂亮可爱。
只是她从来不与他说话，好像是一直在生他的气一样。
注射了那些精神类药物，人们以为小丑的疯狂会被缓解，可是，却让他无法再看见那个只有他能够见到的小女孩。
于是，小丑一次次地越狱。
这座城市仿佛永远都一成不变，十年前是这样，十年之后也是这样。旧的犯罪没有被解决，却又有新的罪案发生。
只不过，十年前他的女儿被迫坐上了受害人的席位，现在她终于完完整整地回到他的身边。
小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她的名字，环住她的手臂想要用力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可是最终却又收敛了力道，维持着没有空隙又不会让人感觉到难受的程度。
而沙理奈全部都一次次地应了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距离约定的探视时间很快就要结束了。
一种没来由的冲动忽而涌上了沙理奈的心头。
“我们逃走吧。”她抬起头，扬起脸来看着眼前的小丑，像六七岁的小姑娘一样提出任性的想法，“我带你离开这里，去任何人都不认识你的地方，好吗？”
隔着微微晕染开油彩的、独属于小丑的妆容，男人明显地动摇了。
可是，他却仅仅握住了女儿的手，说道：“不。”
怪异的妆容下，男人的眼睛里面却盛着一眼就能看见的深刻情感，无论是谁看见，都不会怀疑，他面前的女孩就是他的掌上明珠。
小小的见面室里，没有其他人能窥见JOKER此刻的眼神。
“你申请了探视，顺利见到了我，我高兴得不知该说什么好。”小丑揉了揉她的头发，“可是，Honey，我绝对、绝对不会让你来协助我越狱。”
这表面上听起来像是超级反派的某种自尊心，实际上却是因为，亚瑟&#183;弗莱克绝不允许他的女儿因为他而产生世俗意义上的任何污点。
哪怕是这样协助逃狱的罪名也完全不行。
他恨不得将世上最好的东西都堆砌在她的身上，又怎么会在越狱这样的事情上给她应有的顺遂人生带来麻烦呢？
“离开吧，莎莉娜。”小丑说出违逆内心欲。望的话语，“去过你自己的生活，在外面等着我，好吗？”
沙理奈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像是小孩子一样做出任性的请求，面前的亚瑟也像是以前一样作为成年人给予了可靠的回答。
“好，我等你。”她又张开双臂紧紧抱了抱面前的父亲。
小丑垂下眼，珍惜而又轻盈地吻了吻女儿的发顶。
……
站在阿卡姆监狱的大门之外，来时尚且有一些隐约的期待和忐忑不安，现在的沙理奈却觉得一种没来由的轻松。
她的爸爸好似变化了很多，可是在沙理奈的面前却又完全没有变化。
沙理奈迈着轻盈地步伐，踩在大桥上。靠近阿卡姆的区域几乎达不到车，但如果穿过这条数百米长的桥，或许会有人愿意停下来让她搭车。
然而，沙理奈还是高估了哥谭人的勇气。
这里一个小时只经过了三辆车，每一辆车都仿佛没有见到她一样踩油门加速离开了。
看着太阳慢慢西下，沙理奈最终还是无奈地打开了手机，翻开自己的通讯录上在这个城市里寥寥无几的两行人名。
一个是克莱&#183;格雷，而另一个人则是布鲁斯&#183;韦恩。
她手指挪动，刚要摁下其中一个名字，属于布鲁斯&#183;韦恩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沙理奈接通了电话：“什么事？”
“我找到了十年前，小丑刺杀著名喜剧演员的录像带，想着或许你会感兴趣。”布鲁斯说。
那是十年前，莎莉娜没能看完的表演。

第238章 意外：跨越山海与岁月
“可以把它借给我吗？”沙理奈说。
如果可以的话，她想与小丑一起看完当年那场喜剧表演。
隔着电话，对方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声音顿了顿。
“当然可以。”布鲁斯说道，“实际上，我有些惊讶你会这样关注小丑的事情。”
“谢谢你，布鲁斯。”沙理奈说，“麻烦你帮助我做了这些事情，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请你吃饭。”
“拿到录像并没有这么难，虽然这样的录像带不被允许公开流通，但有些小丑的追随者私下还会保留这样的影像。”布鲁斯轻笑了一声，“但如果你要请我的话，我恰巧今天就有时间。”
“你开车了吗？”沙理奈说，她的视线略过两侧宽阔的街道和被风吹得簌簌的树木，“我恐怕只有你来接我，我们才可以共进晚餐了。”
这句话让布鲁斯一时间好奇：“你在哪？”
沙理奈报出了地址。
听到了她所在的位置，布鲁斯&#183;韦恩顿时了然。那里距离臭名昭著的阿卡姆相当近，普通人一般情况下不会跑到那样既偏远又危险的地方去。
既然如此，沙理奈孤身一人出现在那里的原因就很耐人寻味了。
“你稍等，我这会就去接你。”他说道。
此时少年正巧上完了一节解析力学课，正随着人流往教学楼外走。
他蓝色的眼睛把视线落在面前被染成金色的道路上，此时的哥谭大学颇有一种象牙塔一般的安宁。
相熟的同学向他询问是否一起共进晚餐，全部都被布鲁斯笑着婉拒了。
他手机联系了管家，请对方帮忙查询少女在白日里探访的地方。
那个少女不同于出现在他身边的每个人，她不是真正循规蹈矩的高中生，也不像是纯粹恶意的超级反派，对他的想法毫不吝啬赞美，却也对小丑另眼相看。
许多的行为神秘而矛盾，以至于布鲁斯不自觉地会被吸引，想要对她的秘密一探究竟。
……
半小时之后，熟悉的红色机车停在了沙理奈的面前。青年长腿一伸，便显出身上流畅的肌肉和收窄的腰线。
“去你想去吃的餐厅吧，我负责买单。”沙理奈攀着他的肩膀，爬上了摩托车。
“竟然这样大方，哥谭市有些餐厅价格相当昂贵。”布鲁斯说，“不担心我让你破产吗？”
沙理奈被他逗笑了。
“放心吧，特级咒术师每次的任务报酬都很丰厚，足够请你吃饭了。”
两人在一处西餐厅坐下。
这里的环境很好，放着舒缓的音乐，卡座之间隔着绿植，很好的保护了客人的隐私。布鲁斯只是在开玩笑，并没有大宰沙理奈一顿的意思，菜单上食物的价格都很适中。
沙理奈沉思了一下，换成咒术高专的同学们或是五条老师，如果有人请客的话，大家早就已经挑选最贵最好吃的餐厅大点一通了。
两人点完餐，布鲁斯才似是不经意地问道：“怎么会一个人在那里搭车？”
如果是十年后的蝙蝠侠，通过高超的手腕流连花丛的男人绝对不会说出这样明晃晃的试探，只会在暗中行动之后迅速掌控一切。但现在布鲁斯&#183;韦恩只有十七岁，是初出茅庐的蝙蝠侠，在这样的社交手段上还很青涩。
而坐在餐桌另一侧的沙理奈并不在意这样的试探，她大大方方地说道：“我去阿卡姆探监。”
原本正要喝水的布鲁斯因为她这过于惊人的回答差点呛住。
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她的回答。
沙理奈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吐槽道：“毕竟那周围也没有别的建筑了，总不会真有人去那周围散步吧。”
“……确实，哥谭的普通人很少会往那个方向去。”布鲁斯整理了自己的表情，内心隐隐有了答案。见女孩说话这样坦荡，于是他干脆没有再掩饰自己的好奇心：“你去阿卡姆，难道是去探视了小丑？”
沙理奈说：“虽然阿卡姆的探视流程申请很复杂，但是我的运气很好，很快就被通过了。”
她并不担心被调查，系统给她做出的批准明面程序上没有任何问题。
布鲁斯沉默了。
在哥谭市呆了这么久，他还从来没试过如此正常的探监申请，毕竟监狱里没有他白天需要探视的犯人，而夜晚的蝙蝠侠可以无视一些法律和规则……
一道道菜品被放在了两人面前的餐桌上。
沙理奈忍不住掏出手机，调整角度对着牛排和沙拉拍了一张照片，发到了高专一年级生的群里，立刻就炸出来了一群人。
[哇深夜放毒！]
[看饿了……]
[看起来好好吃。]
[这是烛光晚餐？奈酱这么快就有追求者了？]
……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LINE持续不断弹出的手机让她放在手边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这么好吃的菜，当然是要分享给吃不到的人看。”沙理奈对他狡猾地眨眼。
“你的朋友们？”
“是同学呀，同是咒术师的同学们。”沙理奈说，“现在的时间对他们来说刚好是深夜。”
年轻人基本都有熬夜的习惯，所以放出美食图的沙理奈就显得用心分外险恶了。
布鲁斯&#183;韦恩这才分外清晰地感觉到，面前的少女真的是一个女子高中生。虽然他的年龄本来现在也该在读高中，不过为了更早地锻炼自己，他直接跳级进入了大学。义警的经历让他比普通的同学更成熟，过于不同的生活让他很难与同学们交心。
她放松的状态感染了他。
布鲁斯摒弃了那些试探的想法，开始学着像她一样享受面前的餐食。
他绅士地拿过沙理奈的餐盘，帮她将盘中的牛排切成小块。
“你经常这样做吗？”沙理奈看他熟练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问道。她之前遇到的同龄人都很少会有这样成熟的风度和气质。
布鲁斯切牛排的动作停了停，他听出了女孩的言外之意，看了她一眼，才说道：“我很少跟女孩出来吃饭。”但他常常看到父亲给母亲切牛排，于是不自觉地学了长辈的行为。
他换了个话题：“你来这里之后，任务还算顺利吗？”
“我已经有一些眉目了。”沙理奈回答。她想了想之前看过的现场，说：“虽然知道了咒灵的手法，但要捉到它的踪迹，还有些困难。”
晚餐过后，他们一同迈步走出餐厅。
布鲁斯落后沙理奈两个身位。
头顶的吊灯却在他走过时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他反应极快地挪动了步子，险险躲开。
吊灯落在地面上，溅起的玻璃碎了一地。

第239章 特级：跨越山海与岁月
餐厅负责人跑了过来，连连道歉，并主动提出可以为两人方才的餐食免单。
布鲁斯&#183;韦恩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即使确实受到了一点惊吓，他也并没有因为这样的意外情况而露出愠色咄咄逼人，而是耐心与餐厅经理交谈接受了对方提出的方案。
他长期经受训练，反应力比常人优越许多，这才能躲开，如果换做是普通人，此时可能就已经被砸得头破血流了。
站在旁边的沙理奈却并没有介入到两人的对话之中。
她只是皱着眉，抬起脸来，目光落在上方吊灯连接处，观察了一会之后，她又往前走了两步，去看落在地面上碎了一地的沉重吊灯。
金属制的吊灯上满是玻璃的装饰，当中间的灯光亮起，便能够折射出美丽的光彩。只是人们通常不会抬头去看，于是在这样的时候它又可以成为杀人的利器。
从最上方的吊环来看，上面断裂的痕迹并不像是人为毁坏，只是因为时间久远而磨损断裂。
“是有什么异常吗？”布鲁斯注意到了她不同一般的态度，他凑了过来，低声问道。
“这是意外，但也不是意外。”沙理奈缓缓转动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布鲁斯看了眼磨损的吊环，随后挪过了蓝色的眼睛，做出了附耳倾听的姿态。
“有一根很不起眼的线，从这里……”沙理奈的手指指向了吊灯的顶端，“连接到了这里。”
她的指尖轻轻点在布鲁斯的胸口。
他穿着白色的衬衣，黑色的西装外套搭在他的手臂上。女孩的手指隔着一层布料落在他的要害。
布鲁斯下意识紧绷了一瞬，随后又放松了下来：“这是只有咒术师能够看到的东西？”
沙理奈点点头：“普通人只有在濒死的时候才能够看到咒灵，更不要说，现在你的身上也只是覆盖了一层咒力。”
她五指收紧，无色的咒力流淌而出，令她刘海的碎发无风而动。
那条线被切断了。
与此同时，布鲁斯便感觉到心脏一轻，仿佛一层束缚被解除。他手覆盖在自己的胸口，感受着此时与方才的那一点点差别。
“普通人如果想要看到咒灵，难道就没有其他的方法了吗？”他问道。对于这种无法看见却又切实能够伤害到自身的东西，他感觉到了威胁，于是习惯性地开始寻求对抗的方法。
“或许通过一些眼镜之类的咒具，可以帮助你看到咒灵。”沙理奈说，“但现在，现在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听到她的话，布鲁斯&#183;韦恩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他随口说道：“那我先听一听坏消息。”
“坏消息就是，虽然我折断了刚刚的那条咒力，但是，现在的你被那只特级咒灵盯上了。”沙理奈说，“你随时都有可能因为某种意外丧命。”
听到这个噩耗，布鲁斯面不改色：“那好消息是什么？”
“好消息就是现在我——特级咒术师森川莎莉娜正巧在你的身边。”沙理奈说，“只要我在这里，咒灵就无法真正伤害到你。”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笃定的自信，连带眼睛都在闪闪发光。
布鲁斯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有一天需要这样比自己更年少的女孩的保护。
“所以，也就是说，现在我暂时不能离开你的身边了？”
“嗯。”沙理奈点点头，她的神情认真，“方才我与你一直在一起，那只咒灵趁我去结账的空隙，就悄悄趁机在你身上动用了术式。从现在开始，为了你自身的安全，务必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她这样一字一句叮嘱的样子，比韦恩家雇佣的保镖还要认真。
布鲁斯也端正了态度，他分析道：“所以，那只咒灵会像是恐怖影片里的‘鬼’一样，缠上我？”
“可以这么理解。”沙理奈手指轻滑，斩去了又一条咒力的细线，“它具备一定的智力，一击不能得逞，自然会继续寻找机会。而我们只需要等待就好了。”
沙理奈有些理解为什么那些存在的受害者身上和周围的空间全部都是那只咒灵咒力的残秽，因为现在那些细微的咒力细线一根根地被她斩落，如果不去处理的话，那么它们就是在缓缓编织成一张网，慢慢将猎物缠绕其中。
“哥谭有什么人少又适合游客观光的地方吗？”沙理奈问道。
她的话题跳跃性很强，布鲁斯怔了一下，回答：“哥谭塔，那里可以俯瞰整座城市。”
当夜晚他是蝙蝠侠的时候，偶尔会站在那里俯瞰全景。
“那我们就去那里吧。”沙理奈兴致勃勃地说，“好不容易来一趟美国，除了工作，当然也要去玩。”
布鲁斯沉默了一下：“……但我晚上本来想去警局上夜班。”
“别去上班了。”沙理奈转过身看他，“你已经是咒灵的目标了，现在最好不要去人群密集的地方。警局周围有很多居民区。”
布鲁斯：“你说得有道理。”
于是他当即掏出电话，和其他的同事调换了值班的次序。
他们离开餐厅，外面是一条颇为繁华的街道。
街头商场的巨大电子屏幕上，露出了属于托马斯&#183;韦恩的那张脸。他一身正装，神色严肃，旁边的配字醒目地写着他的理念：“哥谭需要变革！”
沙理奈的脚步顿了顿，她的目光在那上面停留。
【时隔十年，哥谭市首富托马斯&#183;韦恩再度竞选市长！】
“你对这种政治选举感兴趣？”布鲁斯看着她停留的样子，于是问道。
“不，只是刚巧知道他。”沙理奈说，她的目光从大屏幕上挪开，落在面前的青年身上，“你和托马斯&#183;韦恩长得很像。”
“啊，是吗？”布鲁斯干笑了一声，“其他人也都这么说。”
“开车吧。”沙理奈说。
她没有再投给大屏幕眼神。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天的头版头条可能就又变成了小丑越狱。
摩托车载着两人到达了哥谭塔下，夕阳将天边的云染成了红色。
与布鲁斯说得一样，这里的确没有任何其他人。严格来说，哥谭市的旅游业其实也形同虚设，即使是游客也都知道这座城市的大名，很少有人会选择这样一个地方来旅游。
“这里可以上去吗？”沙理奈问道。
“没有电梯。”布鲁斯摇摇头，他指了指中间的梯子，“可以爬楼梯上去。”
那铁质的梯子看起来锈迹斑斑，应当是修建的时候为工人留下的路。
沙理奈叹了口气。
她在附近挑了一个台阶坐下。
“差点忘记了。”布鲁斯一边说，一边从摩托车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他走了过来，将它递给了沙理奈：“之前电话里提过的录像带。”
“谢谢。”沙理奈接了过来。
当天边的最后一丝光芒散去，沙理奈的手机响了。
这通电话来自克莱&#183;格雷。
“西区街巷有三名男子在进行勒索犯罪时失踪，‘窗’监测到是那只特级咒灵的残秽。”格雷说，“森川小姐，我去接你？”
“可以。”沙理奈说，她报出了地址。
“那好吧，我过去接您。”格雷说。
“又有新的受害者？”布鲁斯问。
“嗯。这次是失踪。”沙理奈说。她的神色很淡，起身伸了个懒腰。
“其实我可以载你过去。”布鲁斯说道。
“暂时不用。”沙理奈摇摇头，活动着自己的手腕和其他部分的筋骨。
一刻钟之后，熟悉的迈巴赫停在了两人的面前。
格雷见布鲁斯也在这里，露出了有点惊讶的神情，很快又收敛了起来。
“我载您过去吧。”他先对布鲁斯点头示意了一下，随即对沙理奈说。
“我也去。”布鲁斯说，“我可以骑车跟在后面。”
格雷微微皱眉：“韦恩先生，你……并不是咒术师，如果贸然过去可能会遭遇危险。”
“但是莎莉娜是特级咒术师，我想跟在她身边应该不会遭遇什么危险？”布鲁斯抬手轻轻搭在了女孩的肩上，姿态有种自然的熟稔。
“那好吧。”格雷没有再坚持。
沙理奈坐上副驾驶，看着车辆缓慢发动。
她撑着下巴，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男人：“其实我最初没有怀疑你的。”
“您在说什么？”格雷露出了有些疑惑的神情。
“如果是五条悟来的话，你一出现就会被他看出来。”沙理奈露出了点郁闷的神色。如果单论实力，她与那位六眼之间也许不分伯仲，但是术业有专攻，在“眼睛”这一项上，五条悟的确做到了极致。
“现在换作是我，也是在见到了布鲁斯身上的咒力之后，才完全确定了你的身份。”
听着她的话，格雷神色镇静：“什么身份？”
“咒灵的身份。”沙理奈说。
克莱&#183;格雷外表看起来完全与普通人无异，他如同一滴水融入到了哥谭这座城市，在他使用出咒力之前，只有六眼能够在一瞬间捕捉并完全看透他身上蕴藏的力量的本质。
沙理奈说：“之前你说你晚上有其他的工作要忙，我去打过哥谭术师协会的电话，那天其实你根本没有任何任务。而那天夜晚，酒吧乐团集体心脏麻痹。”
克莱&#183;格雷饶有兴致地听着她的推理，说：“还有吗？”
“有一些疑点。”沙理奈说，“酒吧舞台上鞋子留下的脚步，不像是成年男性。”
“你很聪明。”格雷夸奖道，此时的他申请完全不像是最初见面时那个有些拘谨的社畜，他的样貌和骨骼发生了细微的变化，说话的音调也如同成熟的女子，“咒术师，我给过你离开的机会。”
话音落下的同时，黑色的羽毛自整个车厢中爆开，带着如同刀刃一样的锋利。

第240章 越狱之夜：跨越山海与岁月
沙理奈拉开车门，从副驾驶一跃而出。
虽然并没有一起战斗过，但意识到情况异常的布鲁斯&#183;韦恩心有灵犀一般地将摩托车开到汽车副驾旁边的位置，于是沙理奈刚好摔到他的后座。
她扶着他的肩膀轻松地稳住了身形，而布鲁斯则是转动了车把，远离了这辆失去控制的车辆。
沙理奈叹了口气，非常可惜地说道：“那可是迈巴赫啊！”
“这种时候，迈巴赫是重点吗？”布鲁斯忍不住发言说道。
他们看着身材高大的女人穿着皮衣，从汽车之中翻了出来，站在了车顶。她戴着黑色连纱的礼帽，身上有着黑色的单边的羽翼，如同一只优雅而肃杀的乌鸦。
“我是自人们对于哥谭的负面情绪之中诞生的咒灵。”她说道，声音雌雄莫辩，“克莱&#183;格雷，Crime&#183;Gray，这个名字已经很明显了。”
“罪恶的城市，灰色的地带。”沙理奈从容地接过了她的话语，手指已经掏出了自己的咒具。
她拿出长弓，拉开了弓箭，无形的箭在她的指尖形成，带起一股风。
“你把自己融入了哥谭，因此，在这座城市之内，无人能看出你的异常。难怪哥谭术师协会毫无进展，即使是我，也差点被你蒙骗过去。”沙理奈说。
无形之箭离弦，向着咒灵飞射而去。
它穿过了格雷的身体，将她的腹部破开了一个大洞，但很快黑色的雾气涌了上来，将那块缺漏填补。
“你杀不死我。”格雷说道。
“因为这是哥谭？”沙理奈歪歪头。因为哥谭是犯罪的土壤，也是孕育这只咒灵的摇篮，只要存在在这里，她就可以得到源源不断的滋补。
“如果你现在把你挡住的男人留给我，我可以不杀你。”克莱&#183;格雷说出了与之前的他截然不同的自负的话语。
“砰！”
一声枪响。
子弹穿过了格雷的心脏，然而她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终于分给了布鲁斯&#183;韦恩一个眼神。
“我只是想试试咒灵受到枪击会怎样。”布鲁斯轻率地说道，只是，格雷的反应让他的心下微沉。
而糟糕的现实是，他现有所掌握的任何武器都无法对特级咒灵造成伤害。
布鲁斯继续说道：“看来，现在我是在扮演柔弱的被拯救的公主的角色？”
“为什么你对杀死布鲁斯这么执着？”沙理奈问道，“他对你有不同的意义吗？”
“看来你一直都不知道。”克莱&#183;格雷说道，“布鲁斯&#183;韦恩是哥谭首富托马斯&#183;韦恩的独子。”
“哥谭人总是这样，富人恨穷人，穷人恨富人，有些人还会恨自己。既然如此，那么不如都作为我的猎物被杀掉，这样就不会再被那种负面情绪所裹挟了，不是吗？”
“太复杂了，听不懂。”沙理奈说。
她当然不是不懂，这样激怒面前的咒灵，只是想要等待对方露出破绽。
“你不想与我交谈了，是吗？”黑色的网纱下，格雷红色的嘴角下撇，“其他人都觉得你不像是哥谭人，可是我却常常觉得，你像是曾经在哥谭凋零过的花。”
沙理奈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继续攻击。她有点讶异于对方的敏锐，这样的隐喻言辞如同触摸到了一半的真相。
“你会怨恨吗？”格雷问道。
“不会。”沙理奈谨慎地回答道，她想了想，补充道：“在这座城市我遇到了我重要的人，也度过了难忘的时光。哥谭是你的土壤，也曾是我的。所以，我不会允许你肆意游荡在这座城市之中，无差别地伤害所有人。”
话说到这个地步，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布鲁斯&#183;韦恩看着一场绚烂的战斗从自己的眼前爆发。
一人一咒灵的速度都极快，他没想到看起来如同普通女孩一样柔弱的少女体内竟然孕育着那样强烈的爆发力，每次发动的攻击都分外漂亮，没有任何拖泥带水。而咒灵同样接下了她的攻击。
如果不是破空的风声和她们肢体撞击发出的爆鸣，布鲁斯&#183;韦恩几乎要以为这是一场华尔兹一样优雅的舞蹈。
在互相错身之后，她们拉开了距离。
沙理奈微微气喘，金色的发散在她的额头眼角，而站在对面的格雷比起最初的一尘不染，也多了几分狼狈，身上的皮衣崩开了两颗纽扣。
“热身结束了，”沙理奈说，“就这样结束一切吧。”
“看来我们很有默契。”格雷说。她望向沙理奈的目光平静，与看其他的建筑物和她在过去那些天里杀掉的死者没有太多的不同。
“【领域展开——无垢逆流】。”
“【领域展开——灰色都市】。”
她们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强烈的冲击让布鲁斯忍不住抬起手臂，遮挡过于猛烈的狂风。这还是头一次，无论是作为蝙蝠侠还是实习警察布鲁斯&#183;韦恩都无法介入的战斗。
这次结束之后，他需要找时间批量研究一些所谓的咒具。
……
十分钟之后，明明是将近夏天的季节，布鲁斯却站在了冰冷的雪地之中。
此时，最终的赢家已经站在了那里。
金发的女孩转过身：“别担心，这是我的领域效果，很快就会散去了。看来今年的冬天，哥谭曾经下过一场很大的雪？”
“是这样。”布鲁斯踩了踩雪地，留下了两个脚印。他注视着它们随着融化的雪很快销声匿迹。
“既然已经到了这里，我想上去看看。”沙理奈说，她指了指上方的塔尖，“我带你。”
布鲁斯还没有弄明白对方所说的“我带你”是什么意思，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轻，夜风吹拂他的额发。
比他要娇小的女孩直接将他从地面上横抱了起来，如同鸟类一样轻盈地点地，随后向上一跃到下一级哥谭塔的框架上。
黑发蓝眼的年轻人忍不住微微睁大了眼睛。饶是他，此时也感觉到了轻微的难为情。
“既然刚刚你都已经自称公主殿下了，现在就享受一下这样的待遇吧。”罪魁祸首在布鲁斯&#183;韦恩的耳边发出一声属于少女的轻笑。
在几个起落之后，他们便登上了塔尖。
如果不借助辅助工具的话，即使是布鲁斯自己也不能保证可以这么轻松地爬上这座高塔。
高空的风带着微微发凉的气息，从这里可以俯瞰整座哥谭市，万家灯火和摩天大厦就这样映入二人的眼帘。
沙理奈倒吸了口气：“我还是第一次以这样的视角见到哥谭。”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你已经对这座城市很熟悉了一样。”布鲁斯坐在她的身侧，虽然身处高空，但是姿态却是放松的。
“或许我真的在梦里来过哥谭一次也说不定呢。”沙理奈半真半假地说道。
她身上总是透着些许神秘的气息，话语令人捉摸不透。
“这真的是你第一次来哥谭吗？”布鲁斯忍不住直接问道。他放弃了那些无用的试探，在这样静谧的夜晚开口询问，比起对外来之人的警惕，更多的却是他本身对她的好奇心。
“我给不出否认的回答，但如果肯定的话，那也是在撒谎了。”沙理奈给了他一个分外难懂的答案。
布鲁斯正要追问，远处的方向却突然爆发起炽烈的火光。
“那里发生爆炸了。”沙理奈看向那个方向，只是短短的几秒，便有浓烟自那栋建筑升起，腾起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
“那是……阿卡姆？！”布鲁斯&#183;韦恩的脸色顿时变了，“我得去帮警局里一起制止这场骚动。”
“我带你下去？”沙理奈偏头看他。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顺着梯子滑下去。”布鲁斯不想重现方才的那种公主抱，对于他来说，那样的行为还是太超过了。
“我先送你回酒店吧，在这样的晚上，应该很难搭车。”布鲁斯说。
“不用送我到酒店，直接把我放到能打车的市区就可以。”沙理奈说。
方才已经见过她的实力，这次布鲁斯并没有在安全问题上考虑，而是直接应了下来。
摩托车轰鸣着启动，被他开得飞快。
沙理奈扶上了他的腰，手指下的肌肉紧实。
十分钟之后，布鲁斯将她在一家商场的门前放下。
两人道别之后，布鲁斯并没有直接前往现场，而是换上了属于蝙蝠侠的装束，开车前往阿卡姆。
以那样体量的爆炸来看，恐怕会有许多犯人趁乱越狱。
沙理奈看着他匆匆忙忙地离开，放在兜里的手机在此时震动着响了起来。
她打开手机，是一个陌生的来电。
沙理奈接通了电话。
属于小丑的嗓音自电话另一端响起：“抬头。”
她听到他说道。
于是沙理奈顺着他的声音抬起头，只见一簇簇盛大的烟花自哥谭的上空炸开，只要处在这座城市之中，便都可以看到这样的景色。
她望着绚丽的烟火，它们长久地盛放着，过了许久都没有停下。
一辆车以分外嚣张的速度自远处驶来，最终停在了她的身边。
穿着盛装的小丑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崭新的红色西装和姜黄色衬衣一丝不苟，只有脖子上的印花丝巾显得有些旧了，颜色都有些褪色。
“上车吧，Honey。”小丑说道，“今晚是狂欢之夜。”他笑了起来，黑色的眼睛和红色裂开的唇妆令他显出一种出于理智与疯狂之间矛盾的魅力。
沙理奈的目光落在他的脖颈，她认出来，那是许久许久以前，她与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亲手送给他的礼物。
已经过去了十年，小丑依然将它珍藏在身边。

第241章 他的明珠：跨越山海与岁月
沙理奈坐上了JOKER的跑车。
他似乎偏爱敞篷跑车的款式，上一次撞坏的那辆车是这样，现在这辆法拉利也是这样。
“好酷哦。”沙理奈新奇地摸了摸旁边的车门，“什么时候准备了这些？”
她指的是那漫天绚烂的烟花和此时下方的座驾。
“从听到你的名字的时候，就已经在准备了。”小丑说道。他的语调轻松而上扬，是一种放松的表演姿态。
汽车缓缓发动，音响被扭开，小丑说道：“你想去吃晚餐，还是逛一逛我的城市？”
沙理奈看向他：“当然是看看爸爸这些年生活的地方。”
天上的烟花渐渐散去，许多被惊起的哥谭人以为是枪击和爆炸，走到窗前才发现是如同恶作剧一般的礼物。他们虚惊一场，也一同见到了数年以来哥谭最盛大的烟火。
跑车行驶在街道上，小丑撑着方向盘，对着街道两旁偶有的摄像机露出鬼脸。
比起当年身处底层而毫无力量的亚瑟&#183;弗莱克，他仿佛已经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不再痛苦也不再迷茫，无论是权力还是财富，他都夺得了。
“那家餐厅，之前是企鹅人的产业，现在实际已经是我的地盘了。”小丑轻描淡写地指着街道两旁的建筑，“另外犯罪巷的一半势力都在我的掌控之下。”
在哥谭市的区域范围之内，短短十年间，他已经凭借着恐怖的影响力建立了一个地下帝国。
“那为什么爸爸还要亲自去酒吧走私军火？”沙理奈忍不住问道。
小丑的小动作本来很多，愉悦的心情让他说话的时候也会不自觉地摇摆身体，这个问题却让一直躁动着的男人僵住了。
“那是一次……消遣。”他说道。
对于十年前的亚瑟&#183;弗莱克来说，与女儿一起过着平静普通的生活是最幸福的事情，可是，对于孤身一人的JOKER来说，缺乏刺激和危险的生活是截然相反的可怖的事情。只有在鲜血、硝烟和暴力之中，他才会觉得自己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但是这样的事情，小丑并不想向自己天真无辜的女儿来倾吐。在他的眼里，面前的女孩还与十年前一样，永远都是需要他呵护的脆弱的孩子。
跟随在亚瑟身旁的时候，他的莎莉娜就受了许多苦，现在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废物亚瑟，而是小丑，是JOKER，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莎莉娜不喜欢的话，我不亲自去就是了。”小丑倾身过去，伸手抚了抚她的脑袋。
“不，我只是觉得，”沙理奈偏头看着他，“你好像一点都不害怕受伤。那天你可以不出来，但是却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
哥谭确实没有死刑，警员在射击的时候会避开要害。可是小丑是闻名遐迩的罪犯，在那样混乱的场景下，如果枪支走火或是反抗的话，亚瑟就是与死亡擦肩而过。
“为什么会刻意这样做呢？”沙理奈问他，夜晚的灯光反射在她的眼中，如同碎星星一样盈盈发光。
即使已经过了许多年，她依然相信小丑不会毫无缘由地做出外人眼里的恶事，只是担心对方故意将自己陷入险境。
小丑沉默了一下。
“啊，或许你会想去电影院看一场电影？”他蹩脚地转移话题，指着旁边影院的标志牌。
沙理奈看出了他在刻意转移话题，但是她并没有点破，只是应了下来：“好啊。我们去看电影，我们还从来没有一起去看过电影呢。”
小丑微微动了动胳膊，本来只是随口说的事情，现在听了她的话，他反而变得认真了。
他把自己的手覆在女孩的手背上：“以后都会有的。”
晚上排期同时在上映的电影有五部，类型各有不同。沙理奈思考了一下，手指在不同的影片之中选定了更活泼一点的动画冒险电影。
因为是久别重逢，她更想与父亲一起看轻松的内容。
他们在前台买票，室内适宜的空气之中弥漫着属于爆米花的甜腻的香气。
“哦兄弟，你的这身打扮真不错啊，今天是有表演吗？”负责卖票的小哥看到了负责付钱的小丑，顿时忍不住说道。
他不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就是新闻上临时播报的越狱的JOKER。况且，他一直在柜台后卖票，也并没有时间去看那种插播新闻。
“恭喜你，”小丑说道，“猜对了一半。”
在等待电影票打印出来的间隙里，售票员又问道：“这个漂亮的女孩，是你的……女儿？”
这次，小丑脸上的笑意加深：“是啊，我带她出来看电影。”
JOKER向来并不在意人们的眼光，可是现在被路人认出他与莎莉娜的关系，他变得更加愉悦了。
“祝你们观影愉快。”售票员将两张票放进了站得更靠前沙理奈的手中。
电影十分钟之后开场。
沙理奈率先往检票处走去，身侧画着小丑妆的男人为她拿着一桶爆米花，比起会出现在新闻上的恐。怖分子，现在更像是商店街头的普通人。
晚间场的人并不多，只有三两个。
他们在票上显示的位置坐下，电影院内的灯光熄灭，巨幅屏幕开始播放影片。
那果然是一个很活泼的动画电影，城市像是童话一样充满了各种新奇的动物。
沙理奈聚精会神地看着正在播放的画面，而坐在她身旁的小丑却只是注视着她，吝啬给电影分享更多多余的目光。
这样长久的注视让沙理奈忍不住偏头看向男人，露出困惑的神情。
可是，小丑并没有解释什么。
沙理奈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转动对方的脑袋面对电影屏幕。
小丑纵容着她的动作，顺着力道注视着电影屏幕，过了一会却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不同与过去那种病态的笑容，而是真正的、发自胸腔的微笑。
时光过了太久，以至于现在的这场电影都像是梦境。他望着电影的屏幕，余光里是他的女儿的身影。她就这样活生生地坐在他的身边，在外面开车的时候还没有这样的实感，此时静了下来，那种感觉便尤为深刻。
电影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小丑短暂地出去了五分钟，很快就又回来坐在了沙理奈的身边。
回来的时候，他手里拎了瓶饮料。小丑将盖子拧开以后，才又把瓶盖拧回去，放在了沙理奈的手边。
“哇，谢谢！”沙理奈感觉到了他的动作，下意识说道。
大屏幕里，最终，兔子和狐狸终于一同解决了困难，成功守卫了整座城市。
电影散场，此时时间已经逼近午夜。
“爸爸现在是不是和电影里的大先生一样厉害？”沙理奈咬着饮料的吸管，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年长者。
小丑顿了顿：“Honey，我可不像是他那样正直，以前不是，现在更不是。”
沙理奈趴在前排的椅背上看他：“我还以为爸爸只顾着看我，根本没有看电影呢。”
“还想看吗？”小丑问道，“影院今晚到明天都被我包了场。现在之后，不会有人再来打扰我们。”
“我想看一点别的东西。”沙理奈说。她将包里的一样录像带拿了出来。
“这是什么？”小丑问道，他翻看着磁带，“惊喜礼物？”
“不算是礼物。”沙理奈说，“这是电视节目，爸爸第一次去参加的电视节目。”
小丑的动作停了下来。
“你还记得吗？”沙理奈问。
小丑一时间没有回答。
他当然记得。
那是亚瑟&#183;弗莱克第一次登上电视节目，第一次参与自己喜欢的喜剧演员的舞台，第一次当众枪杀他人，第一次失去了他的女儿。
那一晚发生了很多事情，自那天晚上的时候，他和女儿的命运就彻底改变了。
“……我记不太清了。”他撒谎了，“那样遥远的事情。”
“那天我没有看完爸爸的表演。”沙理奈说，“现在有这样的机会，我想完整地看一遍，跟你一起，好不好？”
一刻钟之后。
灯光暗了下来，新的音乐响起，电影屏幕上出现了熟悉而陌生的开场。
默里&#183;富兰克林秀。

第242章 牵挂：跨越山海与岁月
“我很抱歉当时没有带你去看我的表演。”小丑说道。现在，他的语气开始更像是过去的亚瑟了。
电影屏幕里，随着短暂的开场音乐，默里&#183;富兰克林以他习惯的方式讲述着带了点幽默的笑话登上了舞台。
“因为那时候我不能去。”沙理奈说，“真要道歉的话，也该是我抱歉没有把当时爸爸的表演看完。”
“莎莉娜，无论发生任何事，你永远都不需要对我道歉。”小丑说，他将女孩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
“在我这里也同样。”沙理奈反手也握住了对方的手指，她靠在了对方的肩膀上，显出一种与过去一样的天真的依赖。
以过了十年的眼光来看，小丑当然看出了自己当时表演分外的青涩，紧张和病症导致的不合时宜的大笑让他说出的笑话听起来都很尴尬。
现在的JOKER说出那些自以为是的笑话的时候，人们因为对他的恐惧不得不露出笑容来捧场。JOKER不在意人们是否是发自内心感到快乐，只是享受他们嘴角上提时的笑容。
但是，现在的观众是莎莉娜。
从过去到现在，见过小丑表演的人不计其数。可是能够被JOKER认可为观众的人，却只有莎莉娜一个。
此时女孩正坐在他的身边，目光一眨不眨地望向电影院巨大的屏幕，上面他初出茅庐的表演显得分外蹩脚。屏幕里的亚瑟紧张地翻看自己的笔记，说出自己编好的笑话。
屏幕外，小丑似乎也被这种笨拙感染了，他忍不住说道：“我学了一些新的表演手法，也攒了别的笑话可以讲给你听，以前的那些都已经过时了。”
沙理奈晃了晃他的胳膊：“才不会，我要认真看表演，你不要打扰我。”
她的语气里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反而带着在长辈面前特有的柔软。
小丑不动了，也没有再继续插话。
于是大屏幕内的亚瑟得以继续表演下去。
正常的喜剧节目大约会有将近一个小时，中间的中场休息会插播广告或者其他表演。
在亚瑟中途退场休息之后，沙理奈忍不住赞叹道：“爸爸的表演超级棒！我们在家里练习的内容，你在台上都表现到了。”
她的话语和神色都如出一辙的真诚，这是一种没有条件的偏袒。
小丑忍不住笑了出来。
“Honey，这样下去的话，我会一直忍不住给人们讲这些无聊的笑话的。”
“那就去表演。”沙理奈说，“实际上，小时候还没有这样的感觉，现在去看这一场节目，默里对你很傲慢。”她有些不高兴对方一句句地打断父亲的表演。
即使对方认为亚瑟的喜剧表演并不优秀，也不应当这样一步步地否定他所有的努力。
中场休息之后，重新回到屏幕之中的西装小丑显出一种绝望的颓然，他明明站在聚光灯中间，却像是被所有人都抛弃了，孤单地站在那里，嘴角高高地上扬，在一阵阵尖利的大笑里无人听到他的泣音。
随着一声枪响，一双手覆在了沙理奈的双眼上，于是黑暗侵袭。
“后面不要再看了。”男人的声音自她的耳边响起，“那没有什么值得看的。”
他不想让沙理奈看到自己的另一面，即使对哥谭来说，普通人需要拿起武器开枪，他们的痛苦才可以被看见、被听到。
“我走后，爸爸很难过吗？”沙理奈没有挣扎，只是垂下眼，轻轻地问道。
小丑感觉到她长长的睫毛在自己的掌心拂过，如同翩跹的蝴蝶。
她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只是，与难过几乎等同的是愤怒和恨意。他想，他们本可以早早地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JOKER也本不会诞生。
当初尽了一切的努力，即使是高昂的治疗费，他也放下尊严求到了，可是啊，命运好似总是不愿意睁开眼看看他与他的女儿，在最后一刻以那样的方式功亏一篑。
即使是现在回忆起当时撞破真相的场景，小丑都会感觉到一种冰冷的愤怒自胸膛席卷了自己全身的血液，一路冲向大脑。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沙理奈伸出手，抚平了小丑紧皱的眉心，“不要再沉溺在以前不愉快的记忆里。”
“我知道。”小丑柔和了眉眼。
电影院里的灯光没有自动打开，播放完一切的大屏幕亮着空白的光，其他的坐席里空无一人。
在这样的时候，小丑终于弯下了脊背，显出了几分属于亚瑟的柔软来。
“实际上，”他低下头，“过去我常常会想，你那样痛苦地离开了，而我却不在你身边，你会恨我，不原谅我。”
沙理奈望着男人被染成深绿色的发顶，她柔声说道：“你知道我不会。”
“……当然，当然。我女儿那么善良，不会这样想。”他深吸了口气。小丑没有告诉沙理奈，在他精神疾病发作的时候，六岁的莎莉娜的幻影常常会出现在他的身旁，始终不愿与他对话。
那是小丑对亚瑟的愤恨，对自己本身的自责。他没有做到承担一个父亲保护女儿的责任，那是他的无能。
“而我知道，爸爸已经尽了一切努力给予我最好的生活了。”沙理奈动作轻缓地捧起了男人的脸颊，不让他被那些黑色的情绪吞噬。
金色的发垂落，屏幕白色的光亮落在女孩几近完美的五官上，显得她如同天使一般悲悯。
小丑望着她，目光波光颤动。
“不要恨自己，好吗？”处于上位的女孩垂下视线，轻声请求他。
她的手指抚过他的面颊，轻轻蹭了蹭晕染开的那点红色的妆容。
亚瑟&#183;弗莱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不知在什么时候，竟无知无觉地落下了几滴眼泪。
那些沉重的过往，终于在这一刻从他的难以负担的记忆里失却了分量。
“莎莉娜……”他忍不住半跪在地上，圈住了她的腰，“我的莎莉娜，我的女儿……”
他垂下了脑袋，额头抵在她的腿上。
以沙理奈的角度，她可以轻松地触碰到小丑对她毫不设防露出的脖颈要害。
而她只是伸出手，如同她的父亲曾经对她做的那样，五指安抚地顺了顺对方的头发。
夜深了，电影院的屏幕开始自动播放下一场电影。
他们所处的座位是VIP高档座椅，堪比一张宽敞的双人沙发。
亚瑟趴在沙发背上，看着平躺下来熟睡了过去的女儿。
他们说了很多话，渐渐地沙理奈的眼皮越来越沉，在她睡着之后，亚瑟就轻手轻脚地将她挪到了这样更舒服的姿势。
他从旁边拿来了毛毯，覆在了女儿的身上。
他垂眼看着她的睡颜。
女孩闭着眼，睫毛沉沉地压下，在眼下洒下小小的阴影，而她的嘴角像小时候一样微微向上弯起，似是在做着不为人知的美梦。
亚瑟注视着她，怎么看也看不够。
他第一次做父亲，就遇到了他的莎莉娜，她如同天外来物一样降临在他的身边，彻底改写了他的人生。
男人探出手，隔空轻轻地拂过她的面颊，她均匀的呼吸而出的气流落在他的手指。
脆弱的、珍贵的、他所爱惜的。
亚瑟走出了电影放映厅，在踏出门的时候，他也不忘将在自己身后关上。
穿着一身考究西装的男人站在不远处等待，他看起来光鲜亮丽，身上衣服都没有任何褶皱，如同刚刚从某个见面会离开一样。
实际上，托马斯&#183;韦恩才刚刚召开完一场新闻发布会，结束之后匆匆赶到了这里。
电影院普通的售票员或许会认不出真正的JOKER，但是像是他这样的人，却能够凭借足够的财力、权势和智慧，查到小丑落脚的位置。
“好久不见。”托马斯 &#183;韦恩走上前，主动伸出手来，与面前的JOKER握了握。
“这样的出现，真是令人意外的小惊喜。”小丑耸了耸肩，又搓了搓手，佯装受宠若惊的样子，“是什么让您这样的人来单独赴会？”
“我有重要的事情想要与你谈。”托马斯说。
“即使是JOKER，有时候也会厌烦惊喜的。”小丑两手抱肘，脚尖点着地面，显出些许没有太多耐心的姿态，“不巧今天的小丑不想受到打扰呢。”他的语气里显出了淡淡的危险气息，仿佛下一秒就可能暴起开枪。
托马斯&#183;韦恩镇定地站在原地不动，他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想与你合作。”
而他单独出现在这里，就是最大的诚意。
布鲁斯本来已经查到了小丑的位置，但被托马斯劝说离开了。他年轻的独子已经有了许多主见，他为了让对方今晚不再追查小丑的越狱，颇费了一番力气。
“哦？”小丑晃了晃身形，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没有任何一场变革是不需要流血的。”托马斯&#183;韦恩说道，“因此我来到这里，想要谈你与我的合作。”
“哥谭已经沉浸在阴影之中太久了，单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无法做到彻底改变它。”托马斯说。
“你很有勇气，毕竟我那些无伤大雅的爆炸艺术，许多人都不能欣赏呢。”小丑说。
“我理解你的做法。”托马斯微微收起下巴，此时的他比起十年前少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那场变故让他终于睁开眼睛看哥谭的底层世界。
“哥谭需要强有力的管辖，将那些犯罪全部都遏制住。”托马斯说，“我有金钱，也有影响力，而你有肆无忌惮的力量。我希望普通人可以在这座城市安居乐业。”
他现在才来找小丑达成合作，因为他知道，现在面前的小丑已经有了将他与这座城市连接在一起的牵挂。

第243章 别离：跨越山海与岁月
哥谭市机场。
在这座常常阴雨连绵的城市，沙理奈到来和离开的时候却都恰巧是艳阳天。
她的身上穿着一条相当漂亮的收腰裙，裙摆堪堪及膝，行走间蓬起的裙摆便泛起柔和的波浪。
这是亚瑟亲自为她挑选的裙子，连带发辫上的装饰和项链也都是他亲手系上。
行李箱的滑轮在地面上几乎无声地滑动，容光焕发的年长者穿着合身的休闲西装，一只手挎着女士的提包还推着行李箱。而金发的女孩就跟在他的身旁。
沙理奈本想自己提着行李的，但没有想到亚瑟卸掉属于小丑的装饰，像一个普通的父亲一样与她来到机场送别。
在两天前，小丑曾经与她商议过，关于沙理奈留在这座城市陪着他，还是他离开哥谭，与她共赴另一个国家。
“有你在的话，哥谭……或者说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就没有更大的惊喜了。”漫步在哥谭的街区里，亚瑟说道，“如果你一定要离开，这里的一切我都可以舍弃。”
“爸爸，请不要这样。”沙理奈轻轻摇头，她知道亚瑟既然说出来，就一定可以做到这件事，“我长大了，爸爸也是独立的成年人。就像你不想我放弃一切留在哥谭一样，我不想因为我的存在让爸爸丢掉过去的一切，失去自我地陪在我身旁。”
“所以，你要我一个人留下，你离开这座城市到遥远的地方去吗？”亚瑟下意识发问，随即他又意识到自己此刻在女儿的面前竟也变得像孩子一样不理智起来。
他骤然顿住了话头，轻叹了口气，说：“Honey，我只是……不想再与你离别。”
“这次只是暂时的，你可以来我的城市找我，我也可以之后再来哥谭度假。”沙理奈凑上前，拉住了他的衣袖，“我知道，这些年你一直都试图用特别的方式改变哥谭，如果就这样离开的话，这座城市又要重蹈覆辙，其他的孩子不会像我这样幸运，可以再次出现在你的面前。”
“莎莉娜……”亚瑟凝视着她，“你明知道，比起你，其他人于我来说毫无意义。”
毕竟，JOKER出现在大众眼前的样子，如同毫无同理心的疯子。
沙理奈看着他笑了，她伸出手背轻轻抵了抵他的胸膛心脏所在的位置，男人并不不设防，也没有任何躲避。
“如果不与我相比的话，其他人在你的心里即使不重要，但也是存在着的。”她说，“JOKER被媒体报道说是杀人不眨眼的疯子，可是多年前的夜晚，却亲手救下了韦恩一家。”
亚瑟沉默了下来，他的女儿是最了解他的人，过去是，现在也是。
“我现在在东京咒术高专读一年级。”沙理奈语气轻快，她看向他的目光里带着少年特有的朝气和希望，如同盛着许许多多的未来，“三年之后，我会从高专毕业。之前我曾经问过布鲁斯申请哥谭大学的方法。如果能够成功，我就来哥谭读大学，好不好？”
女孩面前的年长者蹙起的眉头终于慢慢舒展下来：“那时我会给你安排好一切。”
JOKER认为，哥谭大学不会有人拒绝他的女儿的入学申请。
“我要认真跟你讲，虽然我们学校在东京这个大城市，但是位置可偏僻了，”沙理奈开始认真向身旁的男人吐槽，“一天只有三趟电车，万一错过就……”
话题越偏越远。
小丑并不打断她，只是把她所有讲述的内容都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终于，沙理奈接过他从旁边买的果汁喝的时候，JOKER问道：“你之前提到的，布鲁斯……我想是这个发音，他是谁？”
……
两天的时光匆匆而过，在这座空旷的机场之中，小丑洗去所有引人注目的妆容，变成一个普通人与女儿送别。
他们与形形色色的旅客擦肩而过，没有一个哥谭人意识到与他们擦肩而过，提着女士提包看起来有些可笑的男人是令所有人听到名字都会感到恐惧的小丑。
数十米高的开阔窗口之外，一架架飞机向蓝天展开钢铁翅翼。
亚瑟并没有向外看，他只是一直注视着面前的女儿。
她年少而漂亮，充满朝气和活力，行走间落落大方。只是在机场这样的路上，就有许多的路人对她给予欣赏的目光。
在亚瑟不知道的时候，他年幼的孩子已经成长得亭亭玉立，可以孤身一人地降落到哥谭这座城市，独当一面地处理只有她能够解决的问题。而那些他都没有参与。
可是，亚瑟不会去问。即使问出来她这些年的经历，对于她过去可能受的委屈和苦难，他也无法再提供帮助，而现在的莎莉娜，看起来已经不需要他再来解决所有的问题。
她偶尔讲出自己那些微小的烦恼的时候，嘴角也是下意识上扬的。
“怎么一直看着我发呆？”沙理奈伸出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因为我想记住你的现在。”亚瑟说道，“等下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又会比现在长大一点。”
“我会给你发照片的。”沙理奈晃了晃自己的手机，“INS我之前也经常更新的，记得看我以前的照片！”
她举手投足间都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说话也随意自然，显然不觉得他们之间有任何的属于时间按的隔阂。
于是，亚瑟笑起来：“我会看的。”
实际上，尽管不会在女儿面前承认，但在昨晚，他就已经将她的社交账号全部都翻了个底朝天。
而在这时，沙理奈若有所觉地转过头，便看见穿着便服的布鲁斯&#183;韦恩从远处跑过来。
他很快到了近前，而亚瑟下意识将女儿挡在了身后。
“差点以为要赶不上了。”黑发蓝眼的年轻人微微气喘。
沙理奈轻轻拉了拉亚瑟的袖子，然而男人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于是她只好从父亲的肩后探出头来说话：“你来的时间刚刚好，现在距离起飞还有一段时间呢。”
“这位是……？”布鲁斯看向旁边的男人，对方留着深绿的头发，五官陌生中透着一点熟悉。
“我是她的父亲。”亚瑟没有让女儿来帮助自己做自我介绍，“你就是之前她曾经提过的哥谭大学学生了吗？”
“……对。”布鲁斯面露惊讶，但依然礼貌地伸出手。
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看起来是土生土长的哥谭人，怎么会有沙理奈作为女儿呢？
“我们这两天才相认。”沙理奈知道他隐藏了困惑，于是笑着在旁边解释道。
但这句解释听起来让事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
不过，沙理奈相信布鲁斯会自行查明真相的，她相信聪明人都会自行做出推理。
而小丑审视着面前的年轻人。
他当然认出了眼前之人就是托马斯&#183;韦恩的独子，家境优渥，即使对方的背景听起来很优秀，可是小丑下意识有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
他过去就不喜欢托马斯&#183;韦恩的做派，现在对他的儿子同样没有好感。
气氛一时间竟显得有些紧张。
“布鲁斯是我来哥谭之后交的朋友，他人很好，警局的实习很紧张，现在还专门抽时间来送我。”沙理奈晃了晃亚瑟的手臂。
“原来是这样。”亚瑟这才状似放松了下来。
“我给你带了些哥谭的特产。”布鲁斯说，提起自己手中的手提袋示意。
“哥谭特产，枪吗？”沙理奈下意识脱口而出。
她的话音落下，无论是亚瑟还是布鲁斯，这时候均露出了无可奈何夹杂着忍俊不禁的神情。
“是芝士蛋糕。”他把袋子递给她，“限量贩售，味道很好，你可以在回去的路上吃。”
“谢谢。”沙理奈接了过来。
“时间差不多了。”她看了眼时间。
她先伸手抱了抱亚瑟，得到了对方紧紧的回抱，随后又在他的注视下，与布鲁斯握了握手。
“我走了。”她向着两人挥手道别，拎过自己行李箱，来时的箱子空空荡荡很轻，现在却被亚瑟给予的礼物塞得满满当当，如同把他对她的偏爱全部都装了进去。
亚瑟站在原地没动，只是一直望着女儿离开的背影，直到她的金发彻底消失在人群里，他还在久久停留。
这世界上只有一种爱是以分离为目的，那就是父母的爱。他不记得是什么时候见过这句话，现在竟也体会到了这样的情感。
如果他像是JOKER表现出来的那样表里如一，莎莉娜会被他死死绑在身边。
可是，他既是JOKER，也是她的父亲亚瑟。
新的飞机自跑道起飞，向着大海的另一端冲入云层。
再见，莎莉娜。

第244章 回家：跨越山海与岁月
飞机在羽田机场降落。
在登机之前，沙理奈给咒术高专的同学们发了信息，告诉了他们自己的航班号。
一听到她的落地时间之后，虎杖悠仁便率先说自己会来机场接机。
紧跟在他的发言之后，伏黑惠也说明自己有时间到机场，慢半拍看到信息的钉崎野蔷薇顿时也坐不住了跟在队列后面举手。
于是五条悟大手一挥，莫名变成了一年级生们的集体外出活动。
此时正值五月中旬，距离夏季还有一段时间，温度处于刚刚好的凉爽，而咒灵的活动也降到了相当低的数值。
沙理奈取了行李，刚刚从通道走出来，便见到了人群之中醒目的一群少年。其中最高的白毛男人戴着黑色的圆形墨镜，手中举着“热烈欢迎特级咒术师沙理奈酱返程”的牌子，正欢快地摇晃着。
站在他旁边的虎杖悠仁、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手里都有如同玩具一样可以鼓掌的彩色塑料手掌，一晃就会“啪啪”作响。
这样比啦啦队还要热情的阵势让沙理奈一时间顿住了脚步。
在彩色的欢呼里，她觉得自己的沉默震耳欲聋，尤其是这些人像是提前商量好了一样都戴了墨镜。
停了几秒之后，沙理奈才在路人们不明所以的注视之中往同学们的方向走过去。
她敏锐的听力已经捕捉到有不明真相的女孩在讨论她是不是哪个偶像或是明星。
“沙理奈，欢迎回来。”虎杖悠仁一马当先地跑了过来，给予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你去了足足一星期，哥谭的任务会不会很难？”
“还好。”沙理奈说。咒灵虽然对她造成了麻烦，但并没有到困难的地步。
她顺从地将自己推着的行李箱交给了自然而然替她拿过行李的粉发少年。
“奈奈酱出去一次，变得好漂亮！”钉崎野蔷薇与她拥抱，随后又往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着她，“这就是美国大城市对人的熏陶吗？”
“其实哥谭市大部分人都并不会像东京的人们一样精心打扮。”沙理奈说，“我只是稍微例外了一下。”
“不愧是奈奈，你的裙子看起来真的很棒。”钉崎野蔷薇毫不吝啬地夸奖着，“旁边这两个人完全没有时尚细胞。”
被嫌弃的虎杖悠仁和惠都面不改色。
惠走上前，他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自己跟随其他人一起拥抱她的动作会不会太唐突，可是却又下意识地想要与对方亲近。
在他犹疑地这一秒里，少女主动上前一步，就把他抱住了。
惠微微睁大了眼睛，耳朵顿时变红了，他的目光里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但下一刻他就抬起手回抱了她的腰身。
“我回来啦，咩谷米酱。”沙理奈说。
惠下意识垂眸看她。她用的称呼……是他曾经不存在的记忆之中，双胞胎妹妹总是这样称呼哥哥的词汇，而不是平时作为同学的普通的称呼。
他一时间有些发怔，随后就被自另一侧如同炮弹一样挤过来的五条悟挤得后退了几步。
金发的女孩神色轻松，看起来方才的那短暂的一句话并没有被她放在心上。
她看着这个行为比他们这些高专生还幼稚的五条老师，吐槽道：“就这样把特级咒术师的名号写在标牌上真的没有问题吗？”
五条悟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牌子，随后大大咧咧地说道：“没关系的！普通人即使看到也不会知道具体的意思，或许就当是哪个地下偶像的称号了。”
“……所以五条老师怎么会这么懂地下偶像……”钉崎野蔷薇斜眼盯着这个高大的男人，伴随着质疑的语气吐槽。
“其他人都抱了，我也要奈奈酱的抱抱！”五条悟像小学生一样，弯腰凑近沙理奈，把手举到耳朵旁说道。
这个熟悉的黏人称呼让沙理奈忍不住笑了：“好啊。”
她张开手臂，从善如流地往前抱住了对方的腰。
然而，下一刻，沙理奈猝不及防之下，竟被对方抱着腾空而起，转了整整一圈，这才重新落地。五条悟的手臂稳稳地落在她的后背。
双脚着地之后，就见五条悟露出了兴奋的神情：“哇，这个裙子竟然真的可以像小波浪一样摆动诶。我之前穿野蔷薇的夏季校服都没有这个效果。”
闻言，钉崎野蔷薇顿时露出愤怒的神情：“混蛋老师，偷偷穿我新定制的JK制服裙就算了，竟然还敢走到我们面前转一圈！”
咒术高专的校服都是专门定制的，便于学生们在与咒灵的战斗之中使用。钉崎野蔷薇的那件定制校服才刚刚到，就被五条悟兴致勃勃地打开换上了。
“怎么这样！”沙理奈露出了愤愤不平的神色，“我当时不在，我也要看。”
本来以为沙理奈一定会站在自己这边的野蔷薇顿时脚滑了一下。她说道：“五条老师那种恶俗女装有什么好看的？”
“但你们都看过了，我还没有看过。”沙理奈认真地说。
“既然奈奈这么想看，那等夏天也不是不可以。”五条悟推了推自己架在鼻梁上的墨镜，露出一个自以为相当帅气实际也很帅气的笑容。
可惜站在旁边的学生们都熟知他糟糕的性格，于是免疫这种故作姿态的表现。
“奈奈，这是你不在的时候，我们新入学的同学顺平，吉野顺平。”虎杖悠仁把另一个少年拉了过来。
方才他一直跟在众人的身后，现在沙理奈这才认真打量这个用一边的刘海遮住眼睛的少年。
被推到最前面的吉野顺平明显有些腼腆和紧张，他微微鞠躬说道：“森川同学你好，我是吉野顺平，之前在电影院那里，我们见过。”
“你好啊，”沙理奈想起了他，友善地握了握男孩的手，“很高兴你也加入了高专，你可以直接叫我沙理奈。”
“既然来都来了，我们速速出去吃大餐为奈奈接风洗尘吧！”五条悟愉快地说道，他财大气粗地挥手，“我请客，随便吃。”
一众少年们顿时发出了欢呼。
再过一周，就是咒术高专的夏休期，比普通的学校要提早一个月休假，这样可以错开咒灵活动频繁的夏季。而等学生们休假回来，就要投入到频繁的任务之中。
在餐厅的包厢里，沙理奈拆开自己的行李箱，把带来的礼物一样样地分给大家。
出发之前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请求带的东西全部都轻松带到了，包括詹妮弗&#183;劳伦斯的签名。有小丑在她的身边，这些东西都没有费多少力气就全部都得到了。
……
待到夕阳西下，沙理奈才告别了所有的同学和老师。
她已经是特级咒术师，因此咒术高专一些常规的课程可以不去上。因此，她并没有打算直接回高专，而是要回家。
沙理奈乘坐上新干线，即使经历了长途奔波，她的眉眼间依旧没有太多的疲惫。
车窗外的景色明丽，可以眺望到很远的晚霞。
沙理奈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系统，得到了对方秒回的信息。
【很美。】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列车终于到站，沙理奈走出车厢，一眼便见到了在站台上等待的男人。
他的身形高挑，黑色的发丝垂落遮住鼻梁，没有表情的时候看起来很冷淡。而就在下一刻，他转头看向了沙理奈所在的方向，那双无机质的眸子在这一刻如同被焰火点亮。
“奈奈。”系统往前跑了几步，他接过了女孩的行李，克制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即使以他在互联网上无往不利的技术，可以知道她在哥谭每一天的动向，随时可以与她聊天，可是只有对方真切地出现在自己眼前，他才觉得松了口气，内心如同气球一样被渐渐地吹得鼓胀起来。
“想我了吗？”女孩歪头，往前走了两步，拉住他的衣服前襟，抬眼笑着看他的神情。
系统顺着她的力道微微低头：“我常常在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想起你。这就是人们所说的思念吗？”
“对啊。”沙理奈说，“我在哥谭也想哥哥。”
“我现在在这里了。”系统说，“我们回家。”
……
从汽车上下来，沙理奈便看到旁侧邻居月彦家的灯也随着他们的回归亮了起来。
她走进家门，不出五分钟，屋里的桌上便已经被系统一样样地摆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男人穿着围裙，熟练地打理着这里的一切。沙理奈不在的时候，他并不会在饮食上花费太多心思，但若是她在的话，家里的冰箱便永远都是满满当当的。

第245章 奖励：跨越山海与岁月
在晚餐过后，沙理奈便出门敲响了隔壁邻居月彦夫人的大门。
几乎在她刚刚按响门铃的时候，大门就打开了。
穿着传统浴衣的女人高傲的神色在看到她的面容之后就消融了大半，她还没有来得及说话，面前的女孩就像是小鹿一样撞进了她的怀里。
“母亲……”沙理奈埋在女人柔软的怀中。
鬼舞辻无惨心头颤动，他的手慢慢抬起来，搭在女孩的肩膀和腰上，随后越抱越紧。
直到沙理奈开始挣扎地从她怀里脱身出来，月彦千夜才勉强压下了方才的失态。
“我从美国出差回来，给你带了礼物！”沙理奈高高兴兴地说道。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丝绒的盒子，将它放进了女人的手中。
月彦千夜将那个首饰盒打开，便见到了一对红色钻石的耳钉。
在月色深蓝的光线下，这对红色的钻石折射着如同新鲜血液一样明丽的色彩。
“这是我在珠宝店里逛了一圈之后买下了它，感觉这样的耳钉很适合你。”沙理奈说，钻石的颜色与女人的眼睛分外相似，因此她一眼就看中了。
月彦千夜直接将耳钉戴在了自己的耳朵上。在鬼王的刻意控制之下，耳钉的针轻易地穿过了耳垂。
“……怎么样？”她低声问道，偏过头将佩戴了耳饰的一侧给面前的少女看。
女人做起这样的动作很自然，这样的作为女性长辈的亲密是千年前的产屋敷无惨也不曾享受过的，因此鬼王的心中产生了一种不自觉的愉悦。
女人苍白的脖颈之上，细腻的耳垂之处，红色的钻石反射出漂亮的光辉。
“很漂亮。”沙理奈诚实而认真地赞美道。
月彦夫人垂下眼，抚了抚女孩的头发：“我很高兴，你会记得带礼物给我。”
她红唇轻吐：“我的孩子，你想要什么奖励？”
……
当五月的尾巴悄然过去，于是咒术高专的学生们便迎来了漫长的夏休期。
作为老师的五条悟正式放假，没有课的白毛青年成功成为高专所有人里看起来最幼稚的一个，宣布完放假的消息，这位教师就高高兴兴将自己手中并没有翻过几次的教材尽数跑到了空中发出了所有人之前的第一声欢呼。
坐在堂下的学生们有样学样地从课桌前蹦了起来。
沙理奈合上了课本，偏头就看到了虎杖悠仁拉着吉野顺平在课桌旁边转着圈跳舞。
在杀死那些特级咒灵之后，全方位的录像在咒术界引起了轩然大波。一时间，以五条悟为首的革新派声望空前高涨，引来许多咒术师的追随。而为数不多的特级咒术师——盘星教教主夏油杰也对此表达了对五条悟行为的欣赏。
沙理奈对于总监会并没有好感，她和乙骨忧太在祓除咒灵的视频记录之中出现，就鲜明地表达了立场。
至此，咒术界五大特级咒术师之中的三位都站在五条悟的身边给予支持。
总监会在咒术界的话语权从原本的势力庞大逐渐降格，一片日薄西山的景象。
只是那些顽固的老橘子自然不甘心自身的影响力下降，动用各种阴损的手段试图施压。只是这些东西全部都被处在风口浪尖的五条悟一个人挡下，学生们反而并没有真实地感受到多少风波。
虎杖悠仁差点被总监会算计而死的经历让五条悟有了更高的警觉性，他在新锐咒术师之中选择了一部分可信之人成立了团队，专门预防这些可能被趁虚而入的漏洞。
沙理奈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她的哥哥系统也为此提供了帮助。
许多大家族的咒术师自诩身份，天然对普通人存在轻视，这反而让系统轻松地可以通过科技侧的手段监控到他们的状态。即使有些术式的结界专门克制电子设备，但以系统的天才，却能够研制出破解的方法。
“为什么忽然这么认真地帮忙？”沙理奈曾经这样问过他。
“因为你在咒术高专上学。”系统淡淡地说道，“作为你的监护人，我理应给你最安全舒适的环境，让你可以心无旁骛地当一个特级咒术师。”
在之前，即使是最强的五条悟，也不能拒绝总监会下达的各项祓除任务，明明许多咒灵只有二级甚至更低，总监会却把他支使得团团转，在夏季的时候甚至曾经一个月都没有合眼，一直在赶去祓除咒灵的路程里。明明在更近的距离有更合适的普通咒术师可以去执行任务。
系统当然不允许成为特级咒术师的沙理奈也出现同样的状况。他知道女孩很温柔，如果知道有人可能处于咒灵的威胁之中，绝对不会拒绝任务。所以他加入了暗中辅助五条悟所在一派系的行列里。
最强五条悟并不擅长玩弄权术，但对于已经通过机器学习将人类数千年的积累全部都吞入大脑的系统来说，咒术界是一个刚刚好的试炼场。
沙理奈回过神来，便感觉自己肩头一重。
钉崎野蔷薇靠在她的左肩，说道：“奈奈放假会去哪里玩？”
“应该是回家吧。”沙理奈的目光放空了一瞬，虽然东京有各种各样的娱乐场所，但是一放假她只想回家躺在系统精心编织的温柔乡里，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假期米虫生活。
“诶——”钉崎野蔷薇有些好奇地拖长了声音，“奈奈酱每次都回家耶，我都开始好奇了！”
“家里只有我和哥哥。”沙理奈说，“我哥做的菜全部都很好吃。”
“哇，那我可以跟奈奈酱一起回家吗？”沙理奈感觉到自己另一边的肩膀也一重，五条悟的白毛压了上来，他丝毫不觉得这样的距离过近，反而偏头看向了旁边的虎杖悠仁，“反正平常悠仁和奈奈常常一起回家，加上帅气又可爱的五条老师再合适不过了！”
“喂，明明是我先问的。”钉崎野蔷薇一边对着这个白毛青年怒目而视，一边想要把五条悟的手从沙理奈的肩膀推下去。
“我也可以去拜访吗？”惠凑了过来，问道。
“加上我！加上我！”虎杖悠仁积极地蹦了起来。吉野顺平也跟了上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其实我也有些好奇……”
“那好吧，等我问问哥哥，如果他同意的话，大家就都去我家玩。”沙理奈被簇拥在中间，只觉得原本明亮的教室此刻都变得昏暗了下来，明明教室总共只有六个人，可是此时人头攒动完全挡住了外面落下来的太阳光。
她拨通了电话，简要叙述之后，系统直接答应了下来。
他还没有挂断电话，就从听筒里听到了对面学生老师们七嘴八舌吵闹的声音。
他的妹妹在很好的班级，而她理所当然的很受欢迎。那么作为哥哥的话，当然不可以拖后腿。
系统起身走进杂物间，取出了扫帚和拖把，开始为妹妹同学们的到来提前收拾客厅。
至于食物的话，他的心中已经罗列了十几道菜名。
新的简讯从手机里弹出来。
【需要什么食材尽管点，五条老师超级有钱的。】
妹妹的语气带着一种自然的熟稔。
系统的视线在“五条老师”几个字上停顿了一会，随即他回复：【我会备好一切的，这些东西还不需要客人来买。你只管在外面玩得开心就好。】
【好哦。】对面乖乖地回了两个字。
系统眼里闪过些许温和的情绪。
……
有五条悟这样一个财大气粗的五条家主在，咒术高专的六人直接坐上了五条家的商务车从东京一路开到仙台。
作为老师长手长脚的五条悟率先抢夺了副驾驶的位置，吉野顺平和钉崎野蔷薇坐在了中间，后座则是惠、沙理奈还有虎杖悠仁。
一车全部都是青春正好的中学生，还有一向比学生们还要闹腾的五条悟，在车程的前半段，叽叽喳喳的说话和玩笑声基本都没有断过。
在大家聊天八卦的声音里，汽车略微的颠簸，车内温暖的空气让沙理奈渐渐地感觉到眼皮的沉重。
她并没有抵抗这慢慢席卷而来的熏熏然的睡意，而是顺从地陷了进去。
原本正在看着窗外风景的虎杖悠仁神色微动，他偏头就看到了轻轻靠在自己肩上的金发的脑袋，脸庞感觉到了她额头的微热的体温，垂下眼便能够看到她闭上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一根一根得仿佛能够数得分明。
女孩靠过来的力道很轻，以虎杖悠仁的力量轻易就可以推开，但他并没有这样做，反而轻轻扶了扶她的肩膀，可以让女孩睡得更舒服。
面颊上，忽而张开了另一张属于两面宿傩的嘴巴，他发出了一声轻啧。
虎杖悠仁下意识地用手轻拍挡住，担心诅咒之王发出的噪音会影响到沙理奈的睡眠。
在少年生的领域之内，穿着白色浴衣，面带咒纹的男子坐在尸山血海组成的白骨王座之上，他一只腿抬起搭在椅子上，疏懒地撑着下巴。
外界的景象信息就这样进入他的四只眼睛之中。
“呵，仅仅是这样的程度就满足了，你这样的小子真是废物。”他说道。
现实里，虎杖悠仁抿着嘴唇，并不回复诅咒之王挑衅的话语。他习惯了对方在自己的脑中聒噪，而向来很有主见的少年对于诅咒之王绝大多数的话都充耳不闻。
在面对女孩子的时候，他不会做任何不礼貌的、出格的事情。而面前的女孩对虎杖悠仁来说尤其特殊，所以他更会克制自己小心翼翼地去与她相处。
坐在旁侧的惠被这细微的动静吸引了目光，他微微蹙眉，抬眼去看虎杖悠仁的神情，却见对方耳朵已经变得通红。
难道……

第246章 干杯：跨越山海与岁月
桌面上满满当当摆放着樱花虾寿司，天妇罗，凉拌菜，正中间最大的盘中放着煎烤得刚刚好的烤鱼。每个人的面前都放着堆得如同小山丘的北海道大米饭，上面铺着一层鹅肝。
客厅的落地窗被完全打开，于是外界微凉的风便顺着敞开的廊道吹进来，种在庭前的梅子树在午后的光亮下树影婆娑，恰到好处的遮挡了过于浓烈的日光。
帮忙端完饭菜的年轻少年们已经开始研究厅堂上墙上镶嵌的电视是否能够连接上PS5的主机打电动游戏。
钉崎野蔷薇正对着放在窗前榻榻米上的各种各样的玩偶爱不释手，沙理奈端出来自己平常并不经常使用的拍立得相机，手指在快门上频频按键。
染着棕发的女孩平时在战斗之中是相当铁血的作态，可这时却被玩偶们萌住了，一连拍摄了好几张才期待地凑过来看。
“哇，”她发出一声惊叹，并且迅速像是无尾熊一样扑上来挂在了沙理奈的身上，“果然我就要跟女孩子贴贴，之前请男生们拍的那些照片简直都不能看！”
“我的拍摄技术也相当不错的，”本来也在摆弄游戏主机的五条悟被转移了注意力，他偏头看过来提出异议，“平时给大家拍的照片发到群里都广受好评，反应相当热烈呢！”
回应他的是来自于除了顺平和沙理奈之外的三个学生同时翻起来的白眼：“是除了本人以外，其他人幸灾乐祸的那种照片吧。”
吉野顺平虽然很含蓄地没有翻白眼，但是他对于其余人的反应明显是赞同的姿态。
被咒灵打了个鼻青脸肿之后还要被无良老师拍照发到群里大肆嘲笑，每个人成为当事人的时候都会感叹自己的命苦。
系统在灶台前围着围裙，正在做最后一道烧鸟饭，沙理奈跑到厨房里，探头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端的吗？”
“这里有我就足够了。”系统说，他偏头看了眼客厅里众人或坐或卧的场景，“奈奈只需要和朋友们玩就好了。”
他虽然是在厨房之中翻动着烤架，看起来却像是咒术师开了领域一样游刃有余。
于是，沙理奈听从了他的意思，相当放心地回到了客厅之中，此时悠仁和惠已经连上了游戏和手柄，屏幕顿时跳出了满满当当的游戏存货，大部分游戏的进度都已经被打满了。
“哇，看不出来沙理奈平时竟然会涉猎这么多游戏……”吉野顺平倒吸了口气，发出了声惊叹。
沙理奈用脚尖轻轻地踢了踢惠的脚踝，于是男孩便了然地往旁边错了错，给她留出了一块位置。
她在这个位置坐下，回答道：“我平时其实并没有玩太多，主要都是哥哥在玩。”
系统在拥有人类的躯体之前就是电子生命，打起游戏来简直如鱼得水。沙理奈常常在上学或是祓除咒灵，所以一个人待在家的时候如果无聊，系统就会打开这些游戏，一段时间过去之后大部分都被他通关了。
众人应景地玩了一局胡闹厨房，虽然是双人游戏，但是平均一个玩家身后就有两到三人在胡乱指挥，于是最后不出意外地没有达到满星通关。
一局结束，最后一道烧鸟也被系统端到了餐桌上。
于是所有人都挑了位置坐下，沙理奈旁边一左一右是系统和虎杖悠仁。
波子汽水的瓶盖被打开，发出轻微“啵”的响声。
在这个夏休期第一天的假日里，所有人不约而同地举起了手中的饮料干杯。
坐在餐桌最前的沙理奈举起了拍立得相机，把镜头对准了餐桌上的所有人，拍摄了一张分外热闹的合影。
属于高专生们的餐桌根本不会冷场，每个人都在开口说着话。沙理奈的位置在桌子的一侧，于是坐在她旁边的虎杖悠仁就为她夹过在长桌另一端的食物。
形状完美的樱花寿司被放在了碗里，沙理奈嘴里正吃着烤鱼盘里夹起来的笋，于是含混不清地道谢。
五条悟的六眼本来就可以将整个房间所有的场景都完美的收入眼中，不过他并没有为此插话，只是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许。
而时刻关注着沙理奈的系统自然注意到了虎杖悠仁的小动作，他同样不动声色，只是拿筷子给沙理奈夹了许多吃食，几乎要把她的碗里堆成了一个小山丘。
沙理奈一低头，便发觉自己空空如也的碗竟然一下就堆满了，她按住了哥哥的筷子，目光坚定：“这些真的已经都够了，再多我真的要吃不下了！”
“你这样瘦，之前去美国出差的那段都还没有补回来。”系统有些不赞同地说道。
沙理奈：“……”有种吃饭叫做家长觉得你吃得太少。
看出来了她真的为难，系统才终于放弃了，他说道：“还想吃什么就告诉我，我会给你夹。吃不完也没有关系，剩在碗里就好了。”他也并不是没有吃过女孩剩下来的薯片，只是沙理奈并不知道而已。
虎杖悠仁眨了眨眼，看了眼黑发的年长者。
沙理奈的哥哥做出的饭真的很好吃，但是在看到对方的时候却会觉得他有些冷淡的气质，方才做饭的时候被围裙冲淡了那种感觉，现在穿着常服吃饭的时候感觉更加明显了。野兽般的直觉让他隐约感觉到了一种特别的压迫感，与去惠家中做客的时候他的父亲给他的感觉有些相似。
“……所以，不如今晚我们大家一起去看花火大会吧！”五条悟提议道，“我看了仙台夏日花火大会最早的一期就是今晚哦。”
在立夏之后，各个城市就会陆陆续续地开始举办花火大会。如果等到真正的暑假到来，花火大会的人流量会变得相当大。
现在的时节刚刚好。
“我就知道可能会这样。”钉崎野蔷薇露出了半松口气的模样，“幸好为了放假我的行李箱里还带了最好看的浴衣。”
“我家里有多余的男士浴衣。”虎杖悠仁说，“可以匀出来两套。”
至于五条悟……
他期期艾艾地看向系统，想说的话几乎就写在脸上：“碰巧我也没有带浴衣……”
他的身高太高了，在场众人之中，也就只有系统与他的身形勉强相仿。
“没穿过的可以借给你。”系统淡淡地说道。
于是众人当即就定下了晚上的行程。
酒足饭饱之后，收拾完碗筷，沙理奈就拉着钉崎野蔷薇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我这里的化妆品和配饰，野蔷薇尽可以随意使用。”她说道。
看到桌上琳琅满目的首饰和化妆品，钉崎顿时紧紧抱了沙理奈一下：“你真好！”
一段街区之隔的高档房屋之内，鬼舞辻无惨半垂下眼，用剪刀剪去了花盆之中一朵花的枝丫。
属于鬼王的敏锐听力让他可以清晰地捕捉到那栋房子里的欢声笑语。
花火大会……吗？
金色条纹的黑色和服整齐地挂在衣柜之中。

第247章 命运交叉：跨越山海与岁月
“还要多久啊？”五条悟敲了敲沙理奈的卧室的门。他将手凑到自己的耳朵旁边，试图将屋里的动静听得更清楚。
“女孩子们化妆的话，还是不要催促比较好哦。”虎杖悠仁给予了这位白毛教师一句忠告。
“为什么？”五条悟发出疑问。
“因为她们出门一定是精心装扮，想要以最好的状态出现吧。”虎杖悠仁解释道。他虽然没有交过女朋友，但是却会很体贴他人。
“可是等待的时间未免也太久了吧。”五条悟脚尖点地，斜靠在墙壁上。
“吵死了！”
隔着紧闭的门扉，传来属于钉崎野蔷薇的一声怒吼。
紧跟着是沙理奈清脆的嗓音：“马上就收拾好了。”
碰了一鼻子灰的五条悟悻悻地从二楼的楼梯走下去，在沙发上找了一个舒服的地方坐下，发出一声放松的喟叹。
而惠压根没有想要上楼，他坐在客厅外连廊的椅子上，撑着下巴看院子里的景色，旁边的小桌上还放了一杯茶水。
男生们都已经换好了衣服，对于化妆反而没有什么想法。
五条悟穿着一身淡蓝色的浴衣，胸前的衣襟松松垮垮。他悄悄走到学生的身后，重重地拍了一下惠的背部：“在看什么呢？”
惠被吓了一跳，他身上的浴衣是深绿色的，每一条系带都规规整整。此时被幼稚的老师吓了一跳，他一时间斜了五条悟一眼，神色里显然带了点无语。
“这里的风很舒服。”惠说。
“那我也要好好感受一下了。”五条悟大马金刀地在小茶几另一侧的躺椅坐下，过于豪放的姿势让小腿都从衣服下摆露了出来。
惠默默转回脑袋。明明是咒术界最封建的御三家出身，但是五条悟现在的仪态却完全不是那样，仿佛从来没有受到过那些糟粕的熏陶。
虎杖悠仁正与吉野顺平正一左一右地一起盘腿坐在榻榻米上研究乐高玩具，那是一只名叫海德威的白色猫头鹰模型，沙理奈之前只拼了一小部分。粉发的少年穿了黄色带花纹的浴衣，而顺平的衣服则是藏青色。
至于系统，他坐在单人沙发里，手中打开着一张报纸正在阅读。在与网络有关的地方，他可以获取信息的速度太快了，读报纸反而属于休闲放松的方式。
又等了一刻钟之后，楼上的卧室终于传来门锁的“咔哒”一声响。虽然声音很小，但是在场所有人都是耳聪目明的咒术师，一下就注意到了那样的响动，纷纷下意识放下手中的东西，不约而同地往楼梯口的方向看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穿着一身火红的钉崎野蔷薇，她的性格分外直率而豪爽，此时化了明艳的妆容，红色绣着花朵的和服在她的身上分外适配。而她的耳边也别了一枝红色玫瑰花，与衣服相得益彰。
她踩着木屐从楼上走下来，神色之中有着如同女王一般的高傲。
“为我欢呼吧，土包子们！”钉崎野蔷薇说道。
“哇，没想到野蔷薇打扮起来别有一番美感。”五条悟捧住自己的脸颊，发出一声分外夸张的赞叹。
“是啊是啊。”虎杖悠仁和其他人及时跟上。
钉崎野蔷薇嘴角一抽，虽然是赞美的话语，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从这些人嘴里说出来，听着反而没有那么多成就感呢。
“那么——擦亮你们的眼睛，接下来就是重磅登场了。”她走下来以后，对着上方喊道，“奈奈，你可以下来了！”
踩着木屐的脚试探地从楼梯上下来，确认踩实了之后，女孩才一步一步地往下，露出了黑色振袖和服的下摆，大片大片的金色花朵在衣摆和袖口绽放。只是普通走下来的动作，她这样一步一步地行走，却有着一种特别的、古典的韵律，与平日里的姿态仿佛都有了区别。
再往上，便能看到她半束起的金色长发，在黑色和服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绚烂，化了淡妆的五官显出一种令人窒息的美丽。此时她没有做出表情，便显出一种居高临下的神性来。
屋里一时间安静了几秒。
惠一时间陷入了恍惚，明明样貌和年龄差了那么多，可是眼前的少女与不存在的记忆里的妹妹悄然重合了。他还记得年幼的妹妹去禅院家之后穿着和服的样子，举手投足之间的那种特别的气质与上方的沙理奈相像极了。
钉崎野蔷薇第一个打破了沉默：“哈哈哈，我就知道大家会这样，奈奈化完妆之后我欣赏了半天呢。”
虽然平时出门常常会被路人注视，但是这种刻意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情况下被同僚们看还是第一次。
沙理奈打开了金色的折扇遮掩了半边面容，吐槽道：“大家怎么都变得怪怪的。”
“很漂亮。”系统起身走上前，将她从楼梯上扶下来。他知道她不需要这样的帮助，但是却像是人类一样微微弯腰，做出这样的如同骑士一般的行为。
“哥哥也很帅气。”沙理奈说，他的浴衣都是她为他挑选的，黑底绣着灰色树叶的羽织很衬托他的气质。
一众人终于打点完毕，浩浩荡荡地开车前往花火大会举办的地点。
女式浴衣的下摆相对窄一些，而沙理奈的振袖也很长，多少会有一点影响活动。她把手搭在虎杖悠仁伸出的手掌上，借着他的力道轻盈地翻上了车的座位。
“悠仁……”沙理奈本来要低头，却又忽而回过头来看了少年一会，“你的脸怎么红红的？”而且心跳的速度也比平常要快。
一向分外直率的虎杖悠仁此时沉默了一下，才半开玩笑地说道：“也许是因为奈奈今晚太漂亮了，所以我才会有些紧张。”
“哦——”听到他说的话的周围的人顿时不约而同地发出一阵起哄的声音，钉崎野蔷薇凑了过来，揶揄着说道，“没想到虎杖悠仁竟然会是纯爱！”
毕竟，他们这里最出名的纯爱战神，还是作为学长的乙骨忧太。
“还没有到那种程度，”虎杖悠仁解释，“就像是看到分外美丽的花，任何人都会小心对待的吧？”
大家虽然心里明白少年的解释的含义，但是嘴上却并不会放过这个同班同学。
“不用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五条悟拍了拍虎杖悠仁的肩膀，“不然你怎么从来没有怜惜过我这朵帅气迷人的娇花呢？”
听了他的话，学生们纷纷露出了呕吐的神情。
而沙理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方才的那点插曲很快就在路上的插科打诨之中散去了。
虎杖悠仁不动声色地转过视线，看向车窗里反射着的属于她的漂亮剪影。
女孩眉眼弯起来与前座的野蔷薇说着话，看起来并没有把他方才的表现放在心上。
他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心脏，那里隐隐还残留着方才的悸动。
花火大会的人很多，从停车场出来之后，便能够看到许多穿着传统服饰的男女。
他们穿着浴衣走进人群里，如同水滴汇入大海一样并不显眼。
跟随着熙熙攘攘的人们穿过一层红色的鸟居，便彻底进入到了热热闹闹的小巷之中，两侧全部都是各种各样的摊位和商铺。
沙理奈在一个苹果糖的摊位前驻足，看着镀了一层糖膜，显得分外娇艳诱人的苹果，她有些被吸引了。
“小姑娘要买一个吗？这里提供切好的服务哦。”老板娘看到她之后视线惊艳地顿了顿，随即热情地打招呼。
“好啊。”沙理奈点点头，付了钱。
于是老板娘挑了最大最红的一个苹果糖递给了她，沙理奈接过，手里举着竹签，竹签的另一侧插着红色的苹果。
她低下头认真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很好，于是下意识想要与人分享，但转过头却发觉方才还在身旁的一群人此时竟都不知去到了哪里。
在热热闹闹的街道里，一家家店铺暖色的灯光明亮，沙理奈感觉到有些好笑。她很放松地走下了台阶，准备往会放烟火的地方去，到了那肯定就能与其他人汇合了。
她偏过头，却见到了一道身影正站在道路中间，即使隔了这么远，对方的气息依然分外鲜明而熟悉。
黑色的和服几乎拖地，金色的花纹绣在衣摆，女人的妆容艳丽而富有压迫感。
她的视线如同带了锋刃一样地穿过了形形色色的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沙理奈的身上，转眼间又变得柔和起来。
她见到了她的女儿穿着那天她亲手为她定制的和服浴衣，漂亮极了，也像极了千年前的模样。
虽然是转世，可是无论是性格还是举手投足之间的那些小动作，却都完全像是同一个人。
此时穿上了和服，鬼舞辻无惨好像真的见到了千年前的女儿长大。
他既觉得欣慰，却又有些怅然。

第248章 前世今生：跨越山海与岁月
鬼舞辻无惨欣慰于他的女儿的转世有了幸福的自由的生活，在他的注视之中行走在阳光下，还有了许多碍眼的朋友，可却又怅然于千年前他没能给予女儿这样的生活，让她在那样年幼的时候夭折。
即使过了一千年，他都曾想过，肆意妄为屠戮他人的鬼是他自己，可是为什么却是他无辜的女儿死去了，她那么小，没有伤过一个人。
现在他的沙理奈依然是善良的好孩子，而已经建立起庞大势力的鬼舞辻无惨也不再是当初那个刚愎自用的贵公子。
穿着和服的女人望着女孩的视线挪动之中落在自己的身上，随后那双眼里像忽然点亮起来的小星星，女孩像是蝴蝶一样翩然地奔向了她。
月彦千夜没有再在原地驻足，而是同样往前踩着石板路走过去。
她张开手臂，将沙理奈接在怀中。
“好巧啊，”沙理奈问，“妈妈今天也来看烟花吗？”
月彦千夜点了点头。她的神色之中有种久居人上的高傲：“出来随便转一转。”
其实，无惨并不喜欢这样人类众多的场所，当他蜕变成为不惧阳光的完美生物之后，人类的血肉也失去了吸引力，此时在这里只能感受到这里人群驳杂的气息。
他的目光落在女孩手中举着的红色苹果糖上：“你喜欢吃苹果糖？”
“……以前没有吃过，刚刚看到就想试试看。”沙理奈实话实说。她将被自己咬了一口的苹果糖递到了女人的面前，“味道还不错，你要尝一尝吗？”
月彦千夜垂下眼，看着那块被咬下的苹果。他并不需要进食人类的食物，但如果是女儿的推荐……
女人这样短暂的停顿看起来有点像是犹豫。
沙理奈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苹果糖被自己咬下的缺口，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这块被我吃过了，那我去买个新的吧。”
她转头想要返回，却被月彦千夜握住了手腕。
“不用了。”女人说道。
她低下头，就着此时握着对方手的动作，垂眸咬了一口外壳红色的苹果糖。
酸甜的果味充斥着味蕾。
“味道怎么样？”沙理奈期待地看着她。
“还可以。”月彦千夜说。在女孩亮晶晶的眼神之下，没有人能说出令人不快的话语，一向言语刻薄的鬼王也不例外。
沙理奈执起了女人的手。
距离烟花开始还有一个小时，她们随着人流走到了一处神社之前。红色的鸟居在周围暖色的灯光下衬托出温暖的色彩。
因为今夜有花火大会，神社营业的时间也相应拉长了。晚间挂着的灯笼将这里本该是深蓝色调的台阶和屋宇照得充满了生动的烟火气息。
进门的右侧便是一处木质的手水舍。石头做的洗手池里放着白色的花朵。
沙理奈拿起木质的长柄勺，从旁侧竹制的水龙头之中接水净手。
月彦千夜原本并无动作，见女孩认认真真又充满兴致的样子，便也从旁侧拿了一个长柄勺。
她垂下眼的时候，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旁侧的女孩手上。
现代年轻的女孩子流行做各种各样的美甲，但沙理奈并没有跟随潮流，十根手指粉色的指甲圆润，修剪得很干净，水珠落上去显得晶莹剔透。
看着她空荡荡的手腕，月彦千夜的脑海之中转过了一些珠宝品牌的名字。
沙理奈并不知道短短几秒中，旁侧的长者心中转过了怎样的想法。
这里的授予所还在营业，购买签纸的价格很便宜，使用的是很传统的摇签。
秉承着既然来都来了的原则，沙理奈拉着旁侧月彦夫人的衣袖，一起去排队。
月彦千夜被她拉着走到了授予所之前。她微微睁大眼睛，看向少女的背影。
实际上，距离上次鬼舞辻无惨进入神社这样的地方，已经过去了近一千年。或许潜意识里他一直在怨恨着神明，让他的女儿夭折，让他徘徊在人世间千年。
祇园社至今还在耸立在京都，可无惨却一步也并不想踏足其中，在那里，他曾经交换了女儿的命运。或许真的是沙理奈给予他的好运，让他当初的愿望可以得以实现。
此时，前方的签筒晃荡，发出清脆的声响。
久远的回忆自脑海之中苏醒，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而此时站在他面前背对着他的女孩，穿着他作为月彦夫人的时候亲手为她搭配的振袖和服，长长的衣摆下是大片大片的花朵，呼吸之间也是只有女儿才会有的气息。
一种数不清道不明的恐惧忽而攫住了他的心脏，鬼舞辻无惨骤然抓紧了前侧少女的手腕。
忽而增大的力道让沙理奈有些困惑地回过头，她看向月彦千夜，凑过脸来问道：“怎么啦？”
“没什么。”鬼舞辻无惨这才反应过来，放松了抓住女孩的手。他张张口，在那种被攫住的心情下，他却没能说出让女孩不要去抽签的话。
又一种没来由的怒火自心中升腾了上来，他现在已经是鬼王，千年来几乎没有遇到过能敌过他的对手，而鬼舞辻集团已经是这片陆地上最富有的财团。无论签文是怎样的，他绝对都可以护得住面前的女孩，也一定不会重蹈覆辙。
无惨这样想着，但是掩于袖中的手已经下意识握拳，指甲深深地陷入了肉中。
因为是背对着的动作，沙理奈并没有注意到男人愈发苍白的面色。
在她从和服的小包里掏出钱之前，月彦千夜便伸手将对应的硬币压在了窗口前。
沙理奈见状，便走到一侧拿起签筒，晃动了一会之后，便有一支竹签掉了出来。她将它拿在手中，而月彦千夜也重复了一样的动作。
“那边可以领签纸，我们过去吧。”沙理奈说。
对于她来说，第一世的记忆有大半都有些模糊了，那时的她是太过年幼，很多普通的事情并没有留下深刻的印象，比起祇园祭，她记得更多的反而是产屋敷家里无惨居住的厅堂和她常常出去玩的河滩。
白色的纸被叠成三角的形状，沙理奈抱着游戏抽卡的心情将之打开，还未具体看和歌的意思，便看到了写在右上角的“大吉”。
“你抽到了什么？”月彦千夜的声音自身侧响起，她不知何时凑得很近，红色眼睛将视线落在她手中的纸张上。
“是很好的大吉哦。”沙理奈说，把手中的签文展示给她看。
那种同时涌上心头的冰冷的恐惧和怒火在这一刻消失了，潜意识之中，鬼舞辻无惨松了口气。
“我也要看母亲的签文。”沙理奈说。
月彦千夜这才施施然地打开了自己攥着的那张纸签。
赫然也是“大吉”，只是和歌的内容与沙理奈手中的并不相同。
[想要的一切都已经得到，曾经的遗憾得到填补，失去的珍宝回到手中。]
“哇，看来我们最近的运气都会很好。”沙理奈露出高兴的神情。
月彦千夜并没有在意自己签文的内容，他只是再扫了眼上面的“大吉”，随后将手中的签文塞到了金发少女的手中。
“送你了。”她说道。
“诶？”沙理奈露出惊讶的神情。
“既然大吉是好事，那么双份的大吉会更好。”月彦千夜淡淡地说道。
“可是……”沙理奈还想说什么，可是将签纸塞到她手中的女人已经转过身往外走去了。
沙理奈只好先把两张签纸都收了起来，快走了两步，跟上走在前面的女人。
她跟在她的身后，如同小时候一样。
脱离了主流的热闹街道，旁侧的小巷反而透着一种清幽的寂静，来来往往的行人和暖色的灯光只照亮了巷口的一小片地方。
穿过这条小巷到另一条宽敞的到处都是商铺和行人的街道，再往前走不远，就可以到达烟花的最佳观赏位了。
走在前面的女人忽而停下了脚步。
沙理奈没有防备，往前轻轻撞了一下她的后背。
“我还有事，要先走了。你去看烟火吧。”月彦千夜说。
“但距离花火大会正式开始只剩不到二十分钟了。”沙理奈看了眼时间，不知道为什么方才还有兴致在集市闲逛的月彦千夜忽然决定要离开。
鬼舞辻无惨知道面前的女孩几乎与他的女儿一模一样，她不是替身，而是他的女儿的转世。
可是，当同样的场景在他的眼前重现的时候，他却发觉自己依然无法释怀。
面前的沙理奈是沙理奈，可是却并不是千年前对他牙牙学语的那个孩子了。她很好，可她不记得他，也不记得他们曾是最亲密的父女。
“您在不开心吗？”沙理奈抬起脸，视线在她的脸上逡巡。
“没有不开心。”月彦千夜说，她并不想将任何负面的情绪展现在面前的女孩面前，如同过去无惨曾经可以避开她去做那些残酷的事情。
“明明就是在不高兴。”沙理奈说，“可以告诉我吗？”
月彦千夜垂眸注视着她，而沙理奈不闪不避，安静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最终，女人还是给出了回答：“我只是……想起了过去，我的女儿她还活着的时候。”
在这个回答之下，沙理奈终于记起了千年前的那场小小的插曲。
“您还在想念她？”
月彦千夜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回答：“是。”
“如果她重新出现在您的面前，您会想见到她吗？”沙理奈继续问道。
“当然会。”月彦千夜不假思索地说道。
鬼舞辻无惨想，如果女孩可以再度出现在他面前，他什么都可以做。
思路就是在这一刻断开的，在鼻尖嗅到那种幻觉一般的气息的时候，鬼舞辻无惨的大脑一片空白。
原本站在他面前的少女向后退了一步，她的眼睛渐渐地变成了不属于人类该有的红色，尖牙隐约露了出来。
——是千年前鬼王之女独有的样貌特质。
那是深夜之中，鬼舞辻无惨曾亲自小心翼翼转化的女儿。

第249章 放纵：跨越山海与岁月
“我以为您不想与我相认。”金发的女孩轻轻地说道。
鬼舞辻无惨试图用理智告知自己这应当是某种陷阱，有人故意设计出这样的女孩与他相遇。
“……怎么会……”他却听到了自己近乎于软弱的回应。
眼睛、鼻子和耳朵，全身上下的每一处感官都叫嚣着面前的女孩分明就是他亲生的孩子。
可是，他曾亲眼看着她在灿烈的阳光下一寸寸消失，最后连一粒灰尘都不曾留下。
“在学校的时候，您听到了我的名字，没有认我，后来我们成了邻居，您乔装成了月彦夫人。”沙理奈说，“我以为您不想……”
面前容貌艳丽的女人身上传来一阵骨骼与肌肉运动时发出的声响，“她”的身形渐渐拔高，五官的轮廓变得更加锋利，只有残留在唇上的红色口脂将那独属于鬼的皮肤衬得更加苍白。
“对不起。”鬼舞辻无惨说道。
如果放在千年前，这样的话语根本不可能从无惨那样既自卑又高傲的人口中说出来。可是，此时在女孩的面前，他说出这样的道歉却轻而易举，仿佛已经排练了千千万万遍。
他的话语是那样郑重，以至于沙理奈有些分不清对方到底是因为没有在相逢的那一刻就与她相认道歉，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
“您不需要对我道歉。”她的声音弱了下来，“是我没有勇气在遇到的时候就告诉您。”
在与小丑相认之后，沙理奈才意识到，也许无惨如同她一样，都在最后一步犹疑不决、举棋不定。他不知道她还记得他，而她同样不知道他是否还愿意回想起她来。
总有人要率先打破这样的双向的屏障。
鬼舞辻无惨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抬起双手，捧起女孩的脸庞，手指轻轻地拂过了她的眼睛，耳朵和唇角，仿佛在寸寸丈量他们二人之间相隔的时光。
的的确确是他的女儿，不是任何幻觉，作为鬼王的感应在此时无比鲜明。
“你长大了。”无惨喟叹般地说道。
“时间过了很久，所以我长大了。”沙理奈说，她望着面前男子的面容，“父亲看起来如同过去一样。”
“服下青色彼岸花之后，我成为了完美的生物。”无惨说道，“不老不死，容貌自然不会发生变化。”
他口中还说着话，实际上大脑之中依旧处在近乎于空白的状态，极度的哀伤和喜悦同时涌入他的心间，过多的情绪让鬼王失去了迅速思考的能力。
“为什么不早点来见我？”他开口问道，比起指责，反而是悲伤的气息更加浓烈。
明明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如果不是在仙台的那场小小的活动之中相遇，他与她或许就要在人群之中彻底错失。
“我不知道您还在这里，直到校园祭的时候，我才听说了鬼舞辻集团。”沙理奈说。
“不用对我说敬语。”鬼舞辻无惨说道。他见过她与森川溪桐之间相处的样子，情愿她与他更亲近一些，而不是用称呼来拉开距离。
沙理奈这下真的露出了有点惊讶的神色：“爸爸好像确实改变了。”
即使容貌还与过去相同，但是那个总是带点贵族傲气的鬼舞辻无惨，在今晚见到她之后，已经主动地向她低头了好几次。这在千年前的过去是完全不可想象的。
虽然她现有的能力可以转化成鬼，可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沙理奈还从未像是今天一样彻底转化为鬼的躯壳。现在的她，恐怕都不能出现在阳光之下。
一种从遥远的过去传来的饥饿感逐渐从胃部向上升腾。
沙理奈的神色微变，她下意识推开了站在自己面前的男子，然而，尽管手下施加了力量，但是对方却纹丝不动。
鬼舞辻无惨早已不是当初刚刚转化的鬼之始祖，此时他对于自己的能力已经完全掌握，在瞬间他就感应到了面前少女的状态。
“是饿了吧？”他不退反进，将两人的距离近乎拉到贴面。
鬼王扯开和服的领口，俯下身，在女孩的耳边说出了两个字。
女孩红色的瞳孔在瞬间紧缩，缺了两角的苹果糖落在了地面上。
——尖利的牙齿刺破了苍白的皮肤。
刀枪不入的鬼王刻意放松了身体，主动放弃了所有的防御，如同千年前一样哺育他唯一的幼崽。
他搭在女孩肩膀上的手没有一丝颤抖，甚至将她往里拢了拢，铁锈味逐渐弥漫到空气之中。
“砰！”
第一簇烟花涌向天空，绽开出明亮而绚烂的颜色。
而几乎是同时，女孩往前一顶，将他撞到了窄巷另一侧的墙壁上，无惨顺着她的力道把脊背靠在后方的墙上，目光里是属于年长者少见的纵容。
他的目光上移，落在天空的烟火上，疼痛在此刻也变得充满着血腥的幸福的气息。
鬼舞辻无惨扯开嘴角笑了，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开怀过，延迟的喜悦全数在这一刻涌上了他的心头，怀中的孩子无比的真实而美好，不是任何的镜花泡影。
几分钟之后，怀中的女孩停下了动作。
鬼舞辻无惨松开了她，眨眼间，除了些许血迹，锁骨下的皮肤已经完全光洁如新。
他掏出手帕，轻轻擦拭干净沙理奈嘴角沾染的些许痕迹。
“我……”沙理奈一时间有些语塞，方才一瞬间惯性的冲动，让她并没有用理智来约束自己，反而在鬼王的放纵之下做出了下意识的行为。直到此时饥饿感彻底消退，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对不起。”她感觉到赧然。
鬼王的血肉香甜而富有营养，而鬼舞辻无惨很清楚这一点。
“还要吗？”他问道，仿佛方才发生的事情无比寻常。
沙理奈迅速摇摇头。
“在今晚的进食之后，你也会成为与我一样完美的生物。”鬼舞辻无惨说道，“阳光将无法伤害你，你也无需进食人类。”
他注视着她：“我知道你平时可以如同普通人类一样，并不畏惧阳光。现在的做法或许有些多此一举。”
“没有哦。”沙理奈说，“平时我很少以‘鬼’的形态活动，就是因为害怕阳光也害怕饥饿。”
鬼舞辻无惨摸了摸她的脑袋。
即使穿着女式的和服，但他高挑的身材之下，这样的着装也并不显得怪异，反而有种特别的气质。
“去和朋友看烟花吧。”鬼舞辻无惨说道，他将她垂在鬓角微微凌乱的头发理顺，“我会一直注视你，爱你。”
“好哦。”沙理奈先是乖乖点头，随后坏心眼地补了一句称呼，“母亲。”
说完她就迈步跑走了，只留下了鬼舞辻无惨还站在原地，眉眼之间还有一丝猝不及防地错愕，连带耳后的皮肤也都变红了。

第250章 花火：跨越山海与岁月
沙理奈一口气跑到了可以看到烟火的观景台，上方的烟花一次次地照亮了人们期盼的笑脸。
她的视线在人群之中逡巡，很快就落在了夹杂在熙熙攘攘人潮之中最显眼的一众人身上。
五条悟过高的身材和醒目的相貌，在这样人们都盛装打扮的时候也分外显眼，银色的发色在头顶烟花的照耀下反射出暖色的光亮。
戴着圆形墨镜的男人若有所觉地回过头，准确无误地看向站在远方的沙理奈。
他一只手将镜框抬了起来，白色睫毛下瑰丽的蓝色眼睛向着她所在的方向俏皮地眨了眨。
沙理奈向着他的方向挥了挥手，慢慢地绕过站在中间的人们走过去，挤到了同伴们的身旁。
“原来你在这里。”惠回过头，不太明显地松了口气。在走散之后，他找了很久，也没有见到她的踪影，只好先来观景台集合了。
而虎杖悠仁看到她之后，伸手将她拉到了最靠前的位置。
他的动作相当自然，与她微微保持了距离，又挡住了后方拥挤的人群。
沙理奈同样分外习惯地接受了，不存在的记忆里那段漫长的时光悄然让他们形成了这样的默契，以至于两个当事人——或者说，三个当事人都觉得理所当然。
钉崎野蔷薇趴在栏杆上，支着下巴看向刚刚在自己身旁站稳的女孩，说道：“迟到了哦，你！”
“这才只是第一簇烟花呢。”沙理奈说。
这次放出的烟花一共有三组，现在只是两组烟花之间的间隙，漫天的烟花在此时有了片刻的停歇，在这样的时候，人们互相交谈的声音也更加明显。
“你刚刚去做什么了？”粉发少年的身上忽而传来了不属于他的更低沉的嗓音。
即使周围有许多人，在沙理奈出现的那一刻，活过了千年的诅咒之王很快就从她的身上敏锐地嗅到了那种若有似无的血腥气，于是当场便借着虎杖悠仁的身体开口发问。
沙理奈回头，便见少年脸颊上裂开了一道属于两面宿傩的嘴巴。她下意识抬手按在了对方的皮肤上，想要遮掩住这样在普通人眼里分外惊悚的变化。
现在这样密集的人群里，宿傩随意出现的话绝对会吓坏普通人的吧。
她的动作足够迅速，而虎杖悠仁明显没有防备，手掌就这样印了上去，发出了轻轻的“啪”得一声。
两个人四目相对，同时愣住了。
虎杖悠仁只觉得鼻尖都是女孩手指浅淡的香气，并不属于任何香水或是化妆品，而是完完全全的她的气息，脸颊上同样是柔软而温暖的掌心。
而沙理奈怔住，不仅是因为她好像不小心给了少年一个巴掌，另一个原因是，手心之下并不完全是脸颊的触感，而是属于宿傩才会有的唇齿，既软，还有细微的痒。
一时间，两面宿傩顿时从虎杖悠仁的那块皮肤上消失。
沙理奈反应了过来，触电般地收起了自己的手：“抱歉，悠仁，我刚刚不小心……”
“没事，我知道你是为了遮住宿傩。”虎杖悠仁急忙回答道。他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介意刚刚的小插曲，并在心中暗暗对两面宿傩的行为进行谴责。
奇怪的是，此时的两面宿傩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并没有对虎杖悠仁的责怪做出任何的回应。
很快，第二轮的烟花便随着一阵“咻”的声响发射升空，在到达最高点的时候，绚烂的花火便在每个人的视线里绽放开来。
沙理奈的注意力被夜空中的烟花吸引了过去，于是方才那个意外的小插曲便被她抛到了脑后，她望向烟花的目光专注，一簇簇的烟花在她的眼里绽放。
虎杖悠仁没有第一时间去看上空的烟花，而是偏过脸去看身侧女孩的神色。
头顶的烟花分外美丽，却都不及此时的她更漂亮。
五条悟的六眼将一切尽收眼底，他坏心眼地扬起嘴角，伸出邪恶的双手将虎杖悠仁的脑袋转动到正对着前方烟花的方向，调侃道：“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要认真看放烟花啊，悠仁。”
他的声音不算大，几乎被烟花和人们的欢呼声淹没了，但惠依旧捕捉到了一点余音。他转过头，看向沙理奈所在的方向。
“这是我第一次看花火大会。”沙理奈似有所觉，她偏头看他，笑起来说道，“明明一直在这样的地方，却很少参加这样的活动，能这样和惠一起看花火大会，我觉得好高兴。”
“我也是。”惠说。即使是在不存在的记忆里，他们也从来没能一起结伴参加过这样的庆典。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以后还可以一起看。”
他们还会有很多很多个夏天，可以看很多很多美丽的烟火。
……
鬼王的心情很好，而且似乎有些过于好了。
不只是黑死牟这样觉得，常年待在无限城之中从不出门的鸣女也感觉到了。
除了他们这些鬼月，无限城并不允许任何人类出入。而鬼舞辻无惨自从上次回到这里之后，便突发奇想下达了新的命令，将整个城池重新修葺打理。
这是一项相当庞大的工程，无限城之所以被称作无限城，就是因为它可以给予人们空间无限的感官，这里无论往前后左右还是上下，都是日式和风的房间和楼宇，四通八达的连廊将所有的空间串联、并联并折叠在一起，在鸣女的操控之下如同机关一样可以做出任何无限的延展。
好在大多数时候，鬼不需要像人类一样休息恢复精力，原本用来战斗的血鬼术，此时也变成了打理无限城的一种手段。
在夜以继日地工作了足足一星期之后，即使是童磨也忍受不了这样高强度的劳动，开始蹲在黑死牟的身边打探消息。
他歪头迈步从前面的地板跨过，两节走廊并没有连在一起，于是这样一空就直接跌入了万丈深渊。
周围的层层和室透着暖黄的灯光模模糊糊从身侧略过，童磨白橡色的头发也被吹得乱舞，他调整位置，凑近了正在半空之中泼洒空气清新剂的黑死牟，七彩的眼里透出了兴致勃勃的神色，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容：“黑死牟阁下，你知道无惨大人突然要这样做，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吗？”
有着三双眼睛的男人没有给予这个摸鱼的同僚任何眼神：“这种事情，你可以直接去问他。”
“哎，我也想这样，但是你也知道，最近那位大人总是不见踪影。”童磨佯装苦恼。
他有万世极乐教的事情在身，有许多事情并不会被鬼舞辻无惨通知缘由。而黑死牟曾是无惨的学生，跟在无惨身边的时间更长久，应该知道确切消息才对。
“嗯～让我猜一猜。”童磨想了想，“跟仙台市有关？”
黑死牟顿时冷冷地横了他一眼。
“之前你还曾坐飞机飞往美国，知道消息的时候我真的惊讶了一番呢。”毕竟，黑死牟这个古板的剑士竟然突然跑去体验现代交通了。
“你监视我？”黑死牟眯起眼，收起手上的工具，落到一处凸出的平台上。
童磨同样轻松地落地，他甩了甩手中的金属折扇，摇摇头：“只是碰巧知道了而已。”
黑死牟并不信他嘴上这种说辞，他只是淡淡地说道：“三天后，无限城有贵客来。你只需要等待就好了。”
他将一旁的清扫工具甩给了童磨。
“别想偷懒，你应该也不想看到那位大人发火吧？”
童磨之前曾经惹怒过鬼舞辻无惨，直接被炸成了一滩血肉，过了很久才恢复。即使鬼不会死，但是痛觉却是真实的。
这下，童磨脸上的微笑也有些挂不住了。
他接过了东西，露出了有些无奈的表情。
“这些，我真的会更好奇，究竟是谁能有这样的殊荣。”
黑死牟缄默不语。虽然事情还有许多不明朗的地方，但是对于那个金发女孩的身份，他的脑中已经隐隐约约有了些许猜测。
童磨离开了。
“出来吧。”黑死牟看向一侧的和室。
纸门被拉开，白发穿着如同蛛网一样羽织的男孩出现在门口。
“要来的人，是姐姐吗？”他问道，语气之中有着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曾经在仙台高中见过沙理奈与累同时出现，黑死牟当然知道他所指代的“姐姐”是谁。
“是。”黑死牟说道。比起人嫌狗厌的童磨，眼前的男孩明显会更有分寸，不会做出知道名字就会跑去城市里把那个女孩翻出来的事情。
听到上弦一的回答，累的眼睛顿时被点亮了。

第251章 无限城：跨越山海与岁月
六月的东京已经有了些许初夏的热度，距离咒术高专的夏休期结束还有一个月。
商务车里的冷气开得很足，沙理奈坐在后座，旁边是已经恢复了正常外表的鬼舞辻无惨。前面负责开车的男人气息很熟悉，她辨别出那应当是常常跟在她身边的鬼。
沙理奈忍不住偷偷去看坐在身侧的年长者。虽然在校园祭的时候曾经见到过无惨的现代装，但是比起记忆之中他总是一身狩衣或直衣的样子，现在一身定制的绒面休闲西装显然更稀奇。
在成为鬼的那一天，他的年龄和外貌就定格在了那里，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产生任何变化。只有神态和气质已经掩去了千年前的极端和尖锐，更多被属于上位者掌控一切的平静所覆盖。
“一直在看什么？”女儿的注视灼灼逼人，视线的存在感分外强烈，即使是无惨也忍不住开口发问。
“时间过了那么久，我在看爸爸有没有变化。”沙理奈自然地挪了挪位置，将自己的脑袋轻轻靠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那你观察到什么变化了吗？”男人的唇角微微上翘。
“嗯……”这下，沙理奈认真地抬头看着他的脸观察了一会，随即煞有介事地回答道，“没有变！还是像以前一样好看。”
无惨轻笑了一声，他垂下眼来，抬手轻轻刮了刮女孩秀气的鼻子。
“你说这样好听的话，我也并不会给你礼物的。”
“我明明说的就是实话呀。”沙理奈理直气壮，她刚刚的话的确是发自内心，并没有一点虚假。
她补充了一句：“不过，爸爸好像跟以前的确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鬼舞辻无惨被她的话勾起了一点好奇心。
“比过去更平和、更开心了。”沙理奈说。
“……是吗？”无惨低低地自语。他的思绪缓缓拉到遥远的过去，那么刻骨铭心的经历，作为人类的时候充满了病痛和歇斯底里的过去好像已经离了很远，痛苦像隔了一层隔膜一样，早已不再是他的心魔，更清晰的反而是他的女儿如同精灵一样闯入他死水一般晦暗的生活的模样。
“在东京的读书生活会很忙吗？”他转而问道。
“高专的生活很好也很充实的。”沙理奈一边想一边回复，“班主任和同学们都很好，大家常常一起出去玩。”
“上次的花火大会上，那些人就是你在学校的朋友吗？”鬼舞辻无惨不动声色地问道。
尽管有关于女儿的一切早就已经被他调查过，那些站在她身边的咒术师他都可以叫出名字，但此时与她谈论这样已知的话题，他却一点都不觉得枯燥无聊，反而有种近乎陌生的柔软温和的情绪在心间盘桓。
“对，我们既是同学，也是朋友，还是同伴。”沙理奈说，她没有在无惨面前隐藏自己咒术师身份的想法，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日常的生活一点点讲给他听，“东京咒术高专在的地方是郊区，如果不开车的话，每次都要转好几趟电车，但是占地面积很广……”
车窗贴着严密的遮阳膜，而黑死牟把车开得很平稳。
在些微的摇晃和颠簸之中，放松的情绪下一阵阵难以抵挡的睡意便涌了上来。
无惨便见女孩说着说着话，金色的脑袋便一点一点的，最终无法抵抗地完全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伸手轻轻调整了她的动作，让她躺得更稳。
……
在黄昏的时刻，沙理奈才从朦胧的睡意之中醒来，车窗外是陌生的山景。她有种懵然不知自身所处的感觉，而无惨竟也并没有催促她，只是打开了车门，对她伸出了手。
沙理奈下意识将手搭在他的手掌上借力下车。而旁边的黑死牟此时撑着一把巨大的特制黑色遮阳伞，将落在鬼王身上的阳光全部挡得严严实实。
她的视线落在这个上弦鬼的身上，感觉到有些困惑。明明现在的无惨应当已经不再畏惧阳光了。在上次的花火大会之后，沙理奈就已经尝试过，作为鬼的形态已经完全可以如同正常人一样走在正午的明亮的太阳光之下。
但无论是无惨还是黑死牟两人的神色都无比自然，仿佛这样的动作已经做过千百次。
沙理奈吞下了这个疑问，抬起眼的时候发出了另一个疑惑：“这……是哪里？”
目之所见是一片山水，没有任何房屋和住所的痕迹。
无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拉着她的手，往前走了一步。
全新的景象映入眼帘，沙理奈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视线之中是无数层层的日式楼阁，在无垠的空间之中往外近乎无限延伸，迷宫一样的走廊向着空间的四面八方扩展，晕黄的灯光透过每一扇纸门之后，如同灯会一样将整个城池照得美轮美奂。
“欢迎来到无限城。”鬼王注视着她，嘴角微微扬起，显出一种透着矜持的愉悦。
“这是爸爸一直以来的住所吗？”沙理奈望着壮观的景象，“好漂亮，好酷，我好喜欢。”
“嗯，我常常在无限城。如果你想的话，也可以一直住在这里。”无惨说道，“你可以随意挑选自己想要居住的楼栋。”
反正鸣女可以如同积木一样随意操控无限城的布局，无论女儿选在哪里，都不会离他太远。
“我吗？我想一天换一个房间，把所有的楼栋都住一遍！”沙理奈立下豪情壮志。
“当然可以。”无惨不假思索地应了下来。
“……其实我开玩笑的。”沙理奈没想到他竟然会这样淡定的应下来，有些讪讪地补充道。
“怎样都没有关系，这里的房间基本都是空的。”无惨看着她，完全没有觉得她方才说出的要求有任何出格之处。
沙理奈摇摇头：“其实我想住在爸爸的房间附近，如果能挨着的话就更好啦。”
鬼舞辻无惨动了动嘴角，压下某种油然而生的愉悦感。过了那么久，他的女儿依然这样依赖他。
“那就这样安排。”
“这里只有你一个人住吗？”在长长的走廊里，沙理奈一边望着栏杆外处在高空中的亭台水榭，一边问道。
“平日基本只有我，还有一些下属会在这里有住所。”无惨说。
“就像黑死牟大哥那样吗？”沙理奈问。
“嗯。”无惨轻轻颔首，“你对他们很好奇？”
“这么大的无限城，不玩捉迷藏可惜了。”沙理奈说，“像是捉迷藏这样的游戏，需要人越多越好玩呢。”
无惨沉吟了一下，道：“可以。”
很快所有在无限城有意进行这场游戏的鬼都来到了这里。
鸣女从建城以来就几乎不曾踏出过她所在的房间，恐惧与他人交流，自然没有来到这里。而黑死牟同样并不青睐这样小孩子玩的游戏。其余的鬼并不常驻在无限城之中。
新出现在这里的鬼有两个，其中一个是沙理奈认识的男孩，一头白发的累。她惊喜地走过去，给了少年一个拥抱：“仙台学校的夏休期也开始了吗？”
累含混地应付了过去。距离夏休期还有一个月呢，但得知沙理奈今天会来之后，他就专门从学校请了假过来，并不想错过与她相见。
而另一个面孔则比较陌生。
白橡发色的青年分外自来熟地举手打招呼：“你好啊，我是童磨，之前就很好奇为什么无惨大人竟然离开了无限城，现在终于知道原因了。”
童磨微微眯了眯眼。此时的金发少女身上只有属于人类的味道，他完全看不出鬼舞辻无惨对她另眼相待的原因。
“好了。”无惨抬手下压了一下，示意童磨不要继续那些不着调的谈话，暴露他之前所做的事情，“现在加上我，一共四人，应该足够开始这个游戏。”
“我还从没玩过这样的捉迷藏呢……”童磨露出饶有兴致的神情。他从降生之后就因为七彩的瞳孔和显眼的发色被民众当做神明来供奉，普通孩童会玩的游戏他反而只是道听途说。
捉迷藏的游戏规则很简单，在参与游戏的人之中选择一个来当鬼，其余人都藏匿起来，如果被鬼找到，那么就算出局。无限城的地貌既天然增加了这个游戏的难度，也让趣味性大大提高。
“我要当鬼。”沙理奈率先举手，她的视线扫过全场，“如果还有人想要当鬼的话，我们可以划拳来定。”
童磨忍不住突然大笑出了声。
明明在场所有人都是鬼，在这个捉迷藏游戏里，最想要成为“鬼”这个角色的反而是这个人类。
在无惨透着警告的目光下，他甩开金属做的华丽折扇，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七彩的眼睛弯了起来：“有趣。”

第252章 今夕何夕：跨越山海与岁月
游戏开始了。
沙理奈闭上眼睛数数，在数到六十下之后睁开眼，原本还在这片空间之中的所有的鬼都不见踪影。
“我要来找你们喽。”沙理奈大声说道。
话音落下之后，她就迅速在走廊之中跑动起来。在女孩跑动的过程之中，她的眼睛渐渐变成了红色，视觉、听觉和嗅觉得到了较普通人数倍的加强。
即使是数百米开外的心跳声在此刻都可以被捕捉。
——但不排除有些鬼拥有隐藏气息的能力。
沙理奈拉开一扇扇纸门，在不同的纸门之后，有些是普通的如同格子一样小小的和室，而有些却是空旷而巨大的房间，里面如同积木一样摆放着亭台水榭，池中还有人造的景观。
这让她放慢了脚步，没有那么着急地去寻找自己的目标。
无限城层层的楼宇为捉迷藏增加了趣味性，但也大大增加了游戏的难度。
在打开了数百个房间之后，沙理奈微微眯眼，视线望向隔空的另一栋楼宇。
累躲在一处普通的和室之中，这里空间足足有五层楼高，很是空旷，几乎没有可以隐藏的地方。在高高的檐下，无人注意的角落，白色的蛛网让他可以稳稳停留在这里隐藏起来。
木质的中空地板踩上去会有“咚咚”的响声，因此即使隔着很远，沙理奈寻找人的响动在他的耳朵里会分外明晰。
累非常乐意参与到这场游戏中来，在家人之间，这样的游戏再正常不过。他心中已经把沙理奈当做了姐姐，很珍惜这样相处的机会。
男孩感觉到些许的纠结，姐姐只是普通人的话，他这样认真地隐藏起来，会增加她找到自己的难度。如果一直找不到的话，她会难过会生气吗？或许他应该找一个更显眼的地方躲藏，方便她抓到自己。
累这样想着，却感觉到脑袋猝不及防地被砸了一下。
他后知后觉那是一块被团成团的雪球，落在额头上分外清凉。
男孩低头看去，只见金发的少女正站在下方的台阶上，望着他笑意盈盈：“累，我抓到你啦。”
成为鬼之后的这么多年，累的脸上鲜少会出现这样呆呆的表情，他捂着脑袋，那里并不觉得痛，只是好像心脏也被撞了一下。
“姐姐。”他说道。
沙理奈看着他脱离了白色的蛛丝，轻盈地落在了她的身边。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累好奇地问道，“我以为我藏得很隐蔽，也没有听到你的脚步声。”
“嗯……就是感觉到了呀。”沙理奈弯下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累顺着她指的位置看去，只见原本黑色的眼瞳之中，另一种极致的红色逐渐占据了瞳孔。
他轻吸了口气，原来无惨大人把她转化成了鬼。他之所以毫无察觉，是因为她轻松地控制了自己的脚步，掩藏了来时的声响。
沙理奈看到他惊讶的模样，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男孩白发的脑袋：“累等我一会，我要去找下一个人了哦。”
“嗯。”累听话地点了点头。
……
找到童磨颇费了一番功夫，沙理奈没想到他为了赢得游戏的胜利，会把自己完全浸没在荷花的水池里，气味被水流遮挡，甚至短暂地停止了呼吸，隐秘极了。
沙理奈将他从水池里拽出来的时候，还差点被男人溅了一身水。
不过童磨却心情很好的样子，他毫不在意自己身上湿淋淋的现状，反而颇有兴致地用自己七彩的眼睛注视着她，说：“没想到即使是这样还是被小姐抓到了，这就是无惨大人对你格外另眼相待的原因吗？”
“他不会因为我有这些能力才看重我的。”沙理奈说，“只要我是我，他就会偏爱我。”
她说着理所当然的话，言谈之间没有任何高傲的情绪，只是在谈论既定的事实。
只是，童磨听到之后却感觉到不可思议。
吊儿郎当如他，也很难想象一向居高临下的鬼舞辻无惨竟会对这样的女孩另眼相待。
他的喉结动了动。
“看到小姐你说出这样的话，我真的会很有食欲。”
进食人类是被鬼王明确禁止的行为，但不妨碍童磨这时想要在言语上放肆。
沙理奈：“……”她也对不上这个奇奇怪怪的男人的脑回路。
“总而言之，”沙理奈意气风发地看着他，“你，出局了。”
童磨遗憾退场。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人需要她来寻找。如果实力最强大的鬼王想要隐藏起来，那么找到他的难度就是最高的。
沙理奈看着面前的走廊第三次变幻结构，露出了有些无奈的神情：“喂喂，不带这样子作弊的。”
鸣女是无惨的下属，随时随地可以操控无限城的结构，想要隐藏起一个房间更是轻而易举。
她一路寻找，没有瞧见无惨的身影，也没有感受到他的任何气息，但却在一处红色的廊柱下看到了穿着剑士服的黑死牟。
外表年轻的剑士转过脸来，第一次在少女的面前露出三对可怖的眼睛。
“你知道他在哪里吗？”沙理奈停下脚步，对于男人异样的外貌视若无睹。
黑死牟当然知道沙理奈口中的“他”指代的人。他扫了眼金发的少女，她的脸上似乎总是带着些许不谙世事的天真，但真正遇到困境的时候却又总能不慌不忙地将一切处理得井井有条。此时她见到他的样貌也能面不改色，已经胜过了绝大多数人。
“这是你们的游戏。”黑死牟缓缓说道。他的话语总是慢条斯理，透着些许属于大家族培养的继承者的稳重。
“但是没人规定不可以请外援啊。”沙理奈理直气壮。
黑死牟默了默，最终在女孩期盼的注视下，吐出了一个大致的坐标。
“那是他常常会在的地方，你可以去碰碰运气。”他说道。
“好耶，谢谢你！”沙理奈顿时喜上眉梢，“以后你来东京或者去我家在的地方，我请你吃饭。”
本以为这样就能获得清净，然而女孩却站在原地没走。
“你知道爸爸他为什么出门一定要用遮阳伞吗？”她说，“每次见面，他好像都可以把自己隐藏在阴影之中。”
这个问题比起前一个还难以回答。
“你一定要追寻答案吗？他可能会为此发怒。”黑死牟企图用这样的理由劝退她。
“不会的，”沙理奈说，“如果他生气了，你就说是我逼着你说的。”
黑死牟再次沉默了一下。在见证了鬼舞辻无惨在她面前的数次破例之后，他并不觉得那位大人会对着眼前的女孩发火。
“传说很久之前的鬼，会畏惧阳光。”他这样回答。
“那么他现在还会惧怕阳光的灼伤吗？”沙理奈歪头问道，“可是你我现在都可以正常地走在阳光下呀。”
“鬼王是最强之鬼，自然无惧太阳。”黑死牟说，“因此我并不清楚他这样避开日光的具体原因。我只知道，自从我遇见老师的时候，他就一直是这样了。”
“我明白了。”沙理奈点点头。
在她过去的短暂的记忆里，男人在成为鬼之后，分明渴望着能够再度走到阳光之下的，否则他的情绪在那段时间里不会那样阴沉，也不会在短暂的喜悦之后郁郁寡欢。
沙理奈的心中隐约浮现了一种令她也有些不可置信的某种猜想，又被她自己立刻止住了。
顺着黑死牟给出的提示，她终于在飞跃过一片连廊之后，感应到了属于鬼王的气息。
走过一个拐角之后豁然开朗，新的巨大空间便出现在眼前，亭台楼阁和一草一木的布置都看起来似曾相识。
黑发的男人站在正中间，正侧对着她站在缘侧，他的手中拿着一个金红相间的彩色球，看起来已经很旧了，颜色已经不再鲜亮。

第253章 惩罚与奖赏：跨越山海与岁月
沙理奈往里走了几步，停了下来。
头顶上方遥远的穹顶透出属于阳光的色彩，正落在她脚下的地面上。而缘侧有着屋檐的遮蔽，隐藏于阴影之中。
鬼舞辻无惨听到了她的动静，转过头来看她。
在这场小小的捉迷藏游戏里，无惨放水了。否则如果他真的想要躲起来，根本不会有人能够找到他。
沙理奈并没有在原地驻足多久，在男人目光望过来的时候，她就重新迈开了脚步，奔向了等在那里的他，投入了阴影之中。
“父亲！”沙理奈念着他，如同过去无数次那样张开手臂扑到了男人的身上，“我抓到你了！”她声音里的情绪兴高采烈。
“嗯。”无惨低低地应了，将手中的彩色球拿给女孩看。
即使被精心地保存，此时它也充斥着陈旧的气息。
沙理奈观察了一会，有点惊讶又有些不确定地说道：“这是我以前常常玩的球？”
“对，我把它保存了下来。”鬼舞辻无惨说道，他迟疑了一下，才又问道，“要再玩一次吗？”
这样的手鞠球只有以前的女孩才会玩，放到现代也有些过时了，或许她早就对此失去兴趣了。
“要！”沙理奈超级肯定地点头。
她好久没有玩过这样的游戏了，更何况是以前自己玩过的球，想起以前的时光便有一种淡淡的怀念。
两人拉开了距离，红黄相间的手鞠球被抛到了空中，短暂地几秒之后，它便落到了沙理奈的手中。
她稳稳地接住，发觉小时候需要整个怀抱都抱不完整的球，现在已经可以被她单手来控制了。
沙理奈感觉到手中球轻盈的重量，有种自己的确已经长大了的不真实的感觉。她两手往前一推，将球抛了回去。
鬼舞辻无惨稳稳地接住。
在成为鬼之前的时候，他身体被病痛折磨，力量虚弱而脾气暴躁，很少与她玩这样的游戏，而成为鬼之后，他沉浸在强大的假象和喜悦之中，却又烦躁于无法接触阳光，与女儿玩手鞠球的次数屈指可数。
这样幼稚的游戏，他们两个人足足玩了一刻钟，却都不觉得厌烦。
不过，在最后一次的时候，沙理奈却不小心失手把球撞到了旁侧的地面上。
球骨碌碌地一路滚远，落在了穹顶下铺着阳光的栈道上。
“诶……”沙理奈露出有些不小心的表情，她看向旁侧的鬼舞辻无惨，“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只要捡起来就好了。”鬼舞辻无惨说。
“父亲去捡。”沙理奈露出很少见的属于少女的骄纵神色。
无惨的神色有一些微妙。如果换任何的其他人胆敢给予他命令，那么恐怕下一刻对方就会遭遇严重的后果。但如果是沙理奈的话，只会让他觉得有点亲近，又有些新奇。
“好不好嘛？”沙理奈伸手晃了晃他的袖子。
“好吧。”他最终还是丢盔弃甲，直接应了下来。
不过，男人并没有直接走过去，而是先取过了放在廊下的黑色长柄遮阳伞。
他撑起了这把伞，于是阳光便被密不透风地完全遮住了。
沙理奈看着他的背影，微微抿了抿唇。她落后了两步，跟在了他的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大半程，伞面的阴影覆盖了落在了那里的球。
鬼舞辻无惨正要弯下腰去捡，却听到了身后女儿的声音。
“为什么一直要举着伞呢？”她问道，语气里听起来无悲无喜。
鬼舞辻无惨顿住了动作，手指下意识痉挛了一下。他背对着她，没有回头：“我只是不喜接触阳光而已，从过去就是如此。”
“才不是呢。”沙理奈看着他，目光罕见地露出了些许锋芒，“如果您真的不喜欢阳光，当时就不会对医生生气，更不会费力寻求在阳光下正常生活的方法了。”
鬼舞辻无惨脸上的表情渐渐消失，他转过身，伞沿下红色的眼珠注视着沙理奈：“多年不见，你变得逾矩了。”
——宁可说出这样的责备，也不想要她看透他自己原本的肮脏模样。
即使重逢了，过去的伤痕也并不能做到一下就消失。即使表面上已经破镜重圆，可是长久处在凌迟之中的心脏却还留着过往的疤痕。
他说出这样的话，看着女孩的脸微微发白，却也同时刺痛了自己。
“您要责怪我吗？”沙理奈抬头注视着他，一步也不肯让开，眼里隐约有波光闪动。
鬼舞辻无惨避开了她的视线。
“不要问不该问的问题。”
“可是我偏要问。”沙理奈脸上露出一种执拗的悲伤，“是因为我在阳光下死掉，所以你才决定不再触碰阳光的吗？”
鬼舞辻无惨浑身一震。
他已经很久不曾回忆千年前那场惨烈的场景，刻意地将那样的过去埋葬在最底层，哪怕触碰一次都是可怕的灼伤。
千年前的鬼舞辻无惨明明无比渴望能比普通人更健康地在阳光之下随心所欲地生活，可在那一天之后，他却开始憎恶起那一轮每日都会固定升起的太阳。
太刺眼，也太灼热。
让他最在意的女儿也化作了烟灰。
自私自利的鬼王向来都把自己的需求放在最优先的位置，那一天同样如此。可是，那天他的手中沾染了那么多的鲜血，他怪罪围剿他们的兵士，憎恶带来湮灭的太阳，怨恨这个自顾自运转的世界。
然而，潜意识里他知道，最该被审判的人是他自己。
鬼舞辻无惨迟迟不曾说话。他垂着头，等待着属于女孩的判决。
在最初变成鬼的时候，那时他不知危险直接走入太阳之中，猛烈的灼伤让他迅速返回了房屋黑暗的角落，在那里痛得打滚。
他的女儿在太阳底下那么久，她那时候那么幼小，又那么疼痛，会记恨他的。
沙理奈握住了他的手：“看着我，不要不理我。”
她望着他。
无惨终于缓缓地抬起眼帘，与她对上了视线。
现在的她容貌如同天神一样美丽，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总是那样闪闪发光。
而在鬼王辗转反侧的噩梦之中，这张完美无暇的脸颊上如同瓷器布满了裂痕，随后在剧烈的光芒之下蒸发。
“你离开我的那天，太阳照在身上很痛苦，是吗？”无惨轻轻地问道。
“现在已经不痛了。”沙理奈回答。她的神色平和，并没有因为过去的痛苦而留下任何的阴影。
鬼王的目光抚过她的面颊，他低低地说道：“是我的错。那时你恨我吗？”
沙理奈露出了有些被冒犯到的神情：“没有，从过去到现在都没有恨过你，也从来没有后悔过我做下的决定。我很高兴，那时候父亲活了下来。”
鬼舞辻无惨知道，他的女儿从不对他说谎。可是沙理奈放过了他，他自己却无法放过他自己。
“但我依然要为此赎罪。”无惨说道。
“那也不应该是这样的方式。”沙理奈握住了他撑着伞的那只手，“就算是赎罪，也要我说了算。”
——长大后的女孩比起幼时多了独立和果断。
鬼舞辻无惨忽而低低地笑起来，甜蜜和痛苦在胸膛之中交织，他问道：“你想我怎么做？”
女孩伸出手，干脆利落地将那长柄的黑色雨伞打掉了。
从穹顶上洒落下来的灿烂阳光时隔千年，毫无阻碍地落在了鬼王的身上。
无惨的第一反应是伸手去遮挡，他闭上眼，下意识想要往旁边的阴影之中躲避，然而却被站在面前的少女握住了手臂。
他顿时如同雕塑一样僵硬下来，也不再有任何挣扎。
“罚你以后都要陪着我。”女孩轻浅的嗓音拂过心间，“陪我吃饭，陪我逛街，陪我晒太阳，把我想要的东西都买下来。”
久久不曾见过的阳光透过指缝落在眼睛上。
她说的话对他来说，全部都不是惩罚。
是他苦苦忏悔千年才得到的奖赏。

第254章 夏日：跨越山海与岁月
夏休期总是分外短暂的，长达一个多月的假期眨眼间就完全结束了。
包括虎杖悠仁在内，学生们全部都重回了课堂。开学之后不久就是与京都校的姐妹校交流会。
咒术界总共只有两所官方的咒术师学校，一个是东京咒术高等专门学校，另一个就是京都府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东京咒术高专的学生基本都是平民出身的新锐，而京都校则是大多数充满底蕴的传统家族会选择的学校。
因此，每年这样的交流会上，无论是校长、老师还是学生都会磨肩擦掌，试图在这样的比赛之中赢过对面学校，压对方一头。
不过，这样一年一度的盛会与沙理奈并没有什么关系。
她已经是官方认证的成熟的特级咒术师，如果加入到这样的比赛里，会直接让双方的实力失衡。东京校会直接获得压倒性的胜利，而学生们也达不到验证实力的效果。
于是，在咒灵多发的夏季，两校如火如荼地举办交流会，沙理奈则被派去执行特级的任务，只能通过远程和五条悟通电话的方式，得到一些只言片语。
“京都校采取了拖住其他人，全力围攻虎杖悠仁的战术。”五条悟语气平淡，这些老橘子对宿傩容器的针对已经表现在了明面上，也影响到了高专的孩子们，这样做完全是他的意料之中。
“阴险！”电话另一面，少女的声音听起来咬牙切齿。
“没错，就是阴险！”五条悟同样做出义愤填膺的模样。
白毛青年肆无忌惮地在这个原本分外严肃的房间里接通手机电话，还外放了。
旁边，同样坐在观察室之中的京都校校长的脸色很黑，夜蛾正道同样露出了在忍耐的神情。而其余的老师要么对这位最强咒术师露出异样的目光，要么在等待着看好戏。
另一边，沙理奈已经结束了祓除咒灵的任务。
这次的任务位置是在名古屋，这里有着一座巨大的乐高主题乐园。
系统跟着她一起来到了这座城市，他正与她一起在观光塔旁排队，手里提着她带着的包包，安静地等着女孩的这通电话结束。
沙理奈挂断了电话：“明天要去水族馆吗？”
“都可以去看看。”系统说。
在夏季的炎炎烈日之下，他们两人此时却都显得很清爽，完全不受这样高温的影响。
等沙理奈执行完所有的任务，从名古屋返程回到学校，姐妹校交流会早已结束了。
她刚刚进入教室的门，手中提着的伴手礼和特产就受到了同学们的热烈欢迎。
一群十七岁左右的少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平日里的训练更让他们每天消耗食物惊人。
沙理奈手中的不同口味的虾片在几秒钟之内就被大家打开瓜分。她的视线转动，落在了挤在虎杖悠仁和吉野顺平之间的白毛青年身上。
哦，抢食的人还有一个成熟的教师。她一点都不觉得惊讶。
“五条老师，我有专门给你带另外的伴手礼。”沙理奈说道。
“哇，为什么他可以得到特殊对待？”钉崎野蔷薇听到了她的话，顿时忍不住说道。
“就是就是，我们也想要。”虎杖悠仁对沙理奈睁大眼睛，露出恳求的神色，两个眼睛都显出一种刻意营造的无辜来。
惠看了眼自己的粉毛同学：“……”
“是清酒啦，果味的清酒。”沙理奈将手中的饮料袋往背后躲了躲，避开这群人张开的手，“除了五条老师，大家没有一个人能够达到喝酒的年纪吧？”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五条悟以胜利者的姿态挤开了站在前面的学生们，接过了沙理奈专门带给他的礼物。
“哼哼，我会好好享用的。”他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笑容，如果不是身份是老师的话，绝对会被其他人围攻。
沙理奈说道：“都是果酒，味道很甜，在夏天冰镇起来喝刚刚好。”
“谢谢奈奈酱。”五条悟伸出手，一下就揉乱了女孩的刘海。
沙理奈：“……”
果然，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五条悟就是最可靠的，但是没有遇到危险的时候，五条悟本人就是最大的危险。
在这样的夏天，固定好一个钢铁刘海用了她足足一刻钟，现在被这个无良老师一秒就毁掉了。
“拜拜——”五条悟语气轻快，下一刻长腿一跨，人就已经出现在了教室之外。
除了作为班主任的五条悟，平时在咒术高专上课的老师由“窗”的成员兼任。
当枯燥的理论课开始之后，课堂之中开着空调温度刚刚好，窗外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痕迹，老师的讲授声与外面的蝉鸣如同一道催眠的交响曲。
虎杖悠仁一开始还在认真听课，可是很快就忍不住打开了放在桌斗里的漫画。
钉崎野蔷薇的位置靠窗，在良好的天光下，小巧的化妆镜放在成叠的书本后，分外合适她端详竹自己今天完美的妆容。
吉野顺平认真地记着笔记，时不时地皱起眉，认真思考其中的原理。他半路插班进来，因此很多浅显的理论对他来说都有些难以理解。笔尖落在纸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在这样分外舒适的环境之中，前一天因为赶车睡眠不足的沙理奈手肘撑着课桌，眼皮慢慢变得分外沉重，直到最终完全合上。
坐在一侧的惠转过脸，视线悄然落在了她的身上。
夏休期的咒灵异动频繁，是最近的任务太繁重了，所以才会在课堂上睡着吗？
即使是这样支着脑袋一侧睡着的姿态，也完全无损女孩的美丽。她只是坐在那里，就如同一个天生的发光体。
在不存在的记忆里，惠隐约记得他的双胞胎妹妹也常常因为可爱的外表很受普通人的关爱。那时候靠着她脸蛋可爱，嘴巴又甜，他们在邻居家和便利店都得到了许多好心人的帮助。
他悄悄注视着她，看着她的脑袋一点点地滑了下去，直到彻底趴在桌子上。
讲台上，窗派来的老师早已习惯了下方学生们这样的学习状态，如果哪一天所有人都在乖乖认真学习，那才会令她感觉到惊讶，甚至是惊恐。
这些孩子虽然是学生，但咒术师等级和实力都比她这个已经在窗任职多年的打工人要高。他们会撑起咒术界的未来。
比起当年五条悟读高中的时候，这些孩子只是不认真听课，情况已经好太多了。
课间休息的时间有十分钟。
明明只有几个学生，大家却立刻开始吵闹了起来。
不过，这样程度的响动并没有惊醒沙理奈，她反而趴在桌上，睡得更沉了。
惠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衣，披在了女孩线条流畅的肩膀上。
再怎么说教室里也开了空调，这样就不用担心着凉了。
钉崎野蔷薇扭头看到了惠这样的举动，原本正在画的口红顿时歪了。
惠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体贴了？

第255章 考核官：跨越山海与岁月
当沙理奈在睡梦之中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肩上深蓝色的男式制服便随着她的动作落在后方的椅背上。
她感觉到了衣服的滑落，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台上，咒术理论课老师依然在讲述着枯燥的原理和过程，黑板上板书着密密麻麻的公式，窗外的蝉鸣依旧。
沙理奈的视线一扫，便知道了自己身上这件衣服的归属。
少年人的火气都很足，在这样的夏天里如果不需要出门执行任务，几乎都只穿着短袖。只有惠一点都不怕热，偶尔会穿着长袖的制服外衣。
沙理奈发了会呆。
以前她与惠还是双胞胎的时候，惠也曾经做过类似的事情。
等下了课，她把衣服还给了正坐在那里望着笔记本上的公式转笔的黑发少年。
“你可以再借更久一点的。”惠说。
“谢谢啦，不过待会我应该不会再睡了。”想到自己不仅没有认真听课还睡得很熟，沙理奈难得露出了些许腼腆的神色。
明明迎接了全新的一世人生之后，决定要认真体验在学校里的时光，结果在这样散漫的日常里就这样松懈地睡着了！
惠接过了少女递过来的衣服。
上面还残留着些许对方的体温和淡淡的香气。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攥着衣服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望着女孩回到自己位置上的侧影。
沙理奈本想借侧后桌那里吉野顺平的笔记补一补课上的内容，不过下一刻，放在桌上的手机连续震动了几下。
她翻开屏幕，便有新的任务信息弹了出来。
任务地点是位于京都的一处老宅，咒灵危险等级被“窗”初步评定为一级。
主要任务执行者是在东京与京都姐妹校交流会时被推荐评级为一级咒术师的惠，此时他的等级状态还在晋升一级评定中。而特级咒术师森川沙理奈则是他这次任务的考核官。
沙理奈转头看向坐在另一侧的惠，恰逢对方也转过脸来看她。
比起小太阳一样的虎杖悠仁，惠的性格更加沉默，头上顶着的倔强的刺猬头让他显得有点像个不良少年，平常大笑的时候不多，表面上看起来很冷淡，不过相处久了大家也都知道他实际上性格很温柔。
此时猝不及防对上视线，惠微微睁大眼睛，下意识就避开她的视线，随后才想起来自己方才看向她的原因，于是有抬起眼睛与她对视。
沙理奈拿起手机对他晃了晃，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咩谷米酱，你的评级任务落在了我的手上，从现在开始好好讨好我吧哈哈哈！”
听到了这句话的钉崎野蔷薇沉默了一下，开始悄悄窜到了吉野顺平身边说小话。
“我觉得，即使奈奈不说这句话，惠一直都对她很照顾诶。”
顺平听到了她的话之后，短暂地思索了之后，顿时露出了若有所悟的神情：“……好像的确是这样。”
“惠和悠仁，你站哪个？”钉崎野蔷薇问道。
吉野顺平一呆，没有想到话题的跳跃性会这么大，更让他感觉到荒谬的是，他居然诡异地在短短一秒钟之内就理解了野蔷薇的意思。
“先不说悠仁，你怎么看出惠对沙理奈同学抱有那样的感情？”顺平问道。
虽然惠总是处处对沙理奈有特别的照料，可是顺平总觉得那是一种习惯的亲近，而不像是男女之间异性之间的喜欢。
“你先说如果他们都追奈奈的话你站哪一个吧。”钉崎野蔷薇盯着他，刨根究底道。
顺平犹豫了一下：“悠仁吧……”
在花火大会的那天，他隐约感觉到虎杖悠仁在沙理奈的面前与在他人面前不太一样，有细微的紧张。
“呵……男人。”听到了答案的野蔷薇发出了一声感叹。
“那你站他们之中的哪一个？”吉野顺平忍不住问道。
“我？”钉崎野蔷薇指了指自己，她斩钉截铁地开口，“我当然谁都不站！奈奈酱一个人就可以打他们十个。”
吉野顺平咽了了下口水……情况应该没有那么夸张吧。一滴冷汗慢慢从他的额角滑落，不愧是一二年级公认的铁娘子，说出的话也充满了热暴力。
“高专男生们的穿衣品味全部都不行。”钉崎野蔷薇吐槽道，“奈奈这么漂亮，合该跟我每天贴贴出去逛街。”
这才是她真正的想法吧……
吉野顺平压下了自己泛滥的想法，对面前的高专一年级大姐头点了点头附和了她说的话。
钉崎野蔷薇顿时满意了。
……
京都曾经是这个国度的首都，也是天皇的居所。这里有着许多历史古迹，同样的，许多自古以来流传下来的世家大族也都在此定居。
发生事件的宅院是一家民宿。起先只是入住民宿的游客抱怨，在晚间总是听到缘侧外传来木屐踩在地板上的“咚咚”声，影响休息。民宿的老板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继续正常营业。
没想到仅仅只是过了一个月，便有游客被发现吊死在院子里的槐树上。
白日里被老板雇来打扫房间的阿姨吓坏了，便报了警。警方封锁了区域，然而这里没有任何搏斗的痕迹，于是以自杀结案。
房主也感觉到很委屈。他是从另一家人那里收购来了这个久久无人居住的宅院，将之翻新改造成了民宿，这才开放了营业。没想到民宿开了没多久，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他清理了这里的痕迹，本想砍掉院子里种了数百年的槐树，但是对于这样历史悠久的树种，采伐权很难得到审批，最终只好作罢了。
变成凶宅的地方，生意也变得分外惨淡。过了好久才有试胆的探险博主来到这里订下住宿。
只是，事件再次升级了。
探险博主同样上吊挂在了树上，好在被发现得及时，被送到了ICU抢救勉强活了下来。
而“窗”判断是非自然事件，从警方手中接过了这个案件。
一对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少年出现在这个被拉着隔离带的宅院前。
“由暗而生……”惠低声念着。
暗红色的帐幕拔地而起，将这所宅院覆盖其中，隔绝了所有普通人的探查。
“我们进去吧。”他对沙理奈说道，“你跟在我旁边就好。”他知道女孩的实力强劲，于是并没有给太多啰嗦的嘱咐。
“好哦。”沙理奈推了推自己鼻梁上新买的墨镜。
咒灵总是通过视线来感应到可以攻击的对象，她这样可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把更多发挥的地方留给惠。

第256章 兄妹：跨越山海与岁月
对于惠来说，基础的判断咒灵残秽的工作已经相当熟练。
两人踏过三重门槛，才进入到最靠里发生案件的院落之中。
惠从发生自杀事件的槐树开始检查，在进入这里之前，他们便已经看过了警方提前收录的证据——被用来当做绳索的系成一整条的衣物。
那上面有着明显的阴寒的咒力残留。
沙理奈的目光扫过这里的房间和屋舍。京都的建筑都有一种古色古香的氛围，这样的老房子构造在很多时候也有共通之处，狭长的房屋有许多个小巧的坪庭，而窗户则是木格子的虫笼窗。
——和以前她在禅院家生活时看到的建筑很像。
那时只有用于议事的主屋是最宽敞明亮的，普通的女孩居住的房间都有着高高的院墙和狭窄的天空，配上富有禅意的园景，显得既窄小又精致。
如果不是当时她有着优越的咒术师天赋，那么就会像更多其他的女孩一样终日生活在这样的鸽子笼之中。
他们一路探查，最终拐入一处不起眼的院子。
虽说是院子，可是木质的天花板几乎遮盖了大半的天空，只有中间留出了方形的空位，于是天光从上面落下来，洒在如今肆意生长的绿色植物上。
这里明显无人打扫，到处是灰，地面上石子凌乱。
惠骤然回过头，放出的玉犬对着不远处的拐角龇牙。
穿着白裙的咒灵从那里慢慢地走了出来，黑色的头发将整张脸都全部遮住了，完全看不出长相。
原本与人类相似的身体仿佛曾经被锁链或者绳子束缚过，于是身上也留下了深刻见骨的痕迹，乍一看有些像是被勒成了一段又一段的形状，可是却并无法看到任何存在的绳索。
咒灵慢慢走了过来，它似乎在试图说话，只是脖颈出同样有着一条深刻的勒痕，于是只能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摩擦声。
“……走……”
在这样怪异的声音里，黑色的玉犬在阴影之中一跃而出，与另外的那条白色玉犬互相策应，扑倒了咒灵。
只是，那只咒灵竟爆发出强烈的力量，行动之间完全没有受到阻碍，玉犬只是让它的身形晃动了一下，便又稳了下来。
不过，它也似乎意识到了惠并不是一个合适的攻击对象，转而将脑袋对向了站在另一侧的沙理奈。
沙理奈推了推墨镜，发出了一声轻咦。
“我可不是什么好的选择哦～”
长期和五条悟混在一起，于是她在说话的时候也忍不住带了一点这样的傲慢。
高等级的咒灵虽然拥有了一定的智慧，但是更相似于动物，对于沙理奈的话语并不理会。
它缓缓地向着沙理奈靠近，出于考官的基本素养，沙理奈并没有插手，而只是躲到了惠的身后。
“哥哥，我害怕。”她半开玩笑地说道，拉住了惠深蓝色作战制服的衣角。
尽管少女只是促狭的话语，惠的眼神却是如同被风吹过地烛火一样动摇了一瞬，他情不自禁地生出了一种在这样的关键时刻想要回头去看她的冲动。
不过，他最终还是咬牙克制了这样的欲望，转头继续直面眼前的咒灵。
就在不久前，他曾经与虎杖悠仁、钉崎野蔷薇共同遭遇了特级咒灵，最终将其祓除。而在那生死之间的时候，惠领悟了领域。
“领域展开——”，惠说道，“【嵌合暗翳庭】！”
无数的影子从沙理奈的身旁略过，而惠的身影也几乎在同时消失。
下一刻，咒灵被击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一旁的墙壁上。
“……啊……”它发出一声分外尖锐的嘶吼，但是却找不到自己要攻击的目标，到处充斥着影子的领域令它感到困惑。
沙理奈看向这个陌生的领域，战斗的胜负在少年展开领域的时候就已经没有悬念了。她被他好好地护在阴影之中，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乱掉。
比起现有的战局，沙理奈的视线落在了那只咒灵身上。它身上如同布料一样的外皮，形状看起来有些像是扭曲的和服……
一个猜测慢慢浮现在她的心头。
充斥着咒力的拳头贯穿了咒灵的要害。它又发出一声惨嚎，身体在剧烈的咒力下慢慢崩坏。
领域渐渐消散，而那只咒灵并没有继续攻击惠，反而是努力地慢慢爬向天窗下那片唯一明亮的地方。
还没有真正到达目标，那如同树枝一样的手指搭在光线边缘，完全消散了。
“……这应该是被困在宅院之中的女孩身陷囹圄所产生的怨念才形成的咒灵。”沙理奈露出有些唏嘘的神色，虽然她并没有遭遇这样的命运，却难免感觉到悲伤，“这里能够居住的人不多，却能够形成一级咒灵，之前居住过在这里的人一定很绝望吧。”
惠走向她：“现在已经很少有这样古板的家族了。”
“没错，但不巧的是，咒术界有很多，尤其是以御三家为首。”沙理奈皱了皱鼻子，“虽然五条老师很好，但之前第一次遇到五条家的咒术师的时候，我真的被吓了一跳。”
五条家已经算逐渐被他们的家主改变了，而禅院家和加茂家，还维持着原本的那种压抑到沉默的规则。
曾经禅院家也派人来到过他的家，结果那些人都被甚尔毫不留情地打断了腿丢了出去，从此之后就没有人来敢触天与暴君的霉头，再没有人提过把惠带走到禅院家的事情。
“你在禅院家的时候，是不是也受到过这样的委屈？”惠忍不住问道。在话说出口的时候，连他自己都微微一怔，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那是不曾发生的、不存在的记忆里的事情。
沙理奈在一瞬间的惊讶之后，很坦然地接受了少年这样的关心。
“怎么，你开始为不存在的事情感到心疼我了？”她凑近去看他的神色。
惠没有避开。他只是抿了抿唇，说：“嗯，即使是不存在的记忆，你共享了这样的经历，也有了不愉快的记忆。”
“没有哦，所有惹到我的人都被我教训过了。”沙理奈说，她随口举了个例子，“即使是禅院直哉，后来也不敢在我的面前说脏话的。”
惠却是记下了这个名字：“我知道了。”
“既然心疼我的话，不如今天你请客。”沙理奈挽住了少年的胳膊，“我要吃寿喜锅！把惠惠吃穷！”
惠有点无奈：“不用说，我当然会请你。”
咒术师的薪金很高，一顿饭不算什么，他甚至觉得，把所有赚到的钱都来给她花也很好。
在另一段记忆力，幼年相依为命的困顿让惠下意识地想要加倍补偿给她。

第257章 是妈妈啊：跨越山海与岁月
微微转凉的天气里，在路边的小店里吃寿喜锅便显得很惬意。
沙理奈点了许多肉，之后又补了几个甜品，惠坐在她的身边，在菜单上多补了两盘牛肉，又点了一份地狱拉面。
“我在网上看到说这里的地狱拉面很好吃。”惠说，“你要尝一尝吗？”
“当然。”沙理奈点点头。
很快，所有点好的食物便都被满满当当摆了一桌，看起来琳琅满目。
沙理奈习惯性地拿起手机先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远在家中的系统和在哥谭的小丑。
[食物看起来很漂亮，是跟你的同学惠一起去的吗？]
[寿喜锅很适合入秋和冬天的时候吃，下次在家里试试怎么样？]
这是系统的回复。他在线上回复信息向来都很快。
[Honey，食物看起来比今晚我吞下去的那顿红酒晚餐好多了。]
[红包]
[吃完晚餐可以去买个小蛋糕～]
明明在哥谭此时的时间是凌晨四点，也不知道亚瑟此时在做什么，竟然可以做到秒回信息。
沙理奈拍完照就把手机放下了，专心和惠一起享受眼前的美食。
牛肉被放进微微沸腾的锅里。
沙理奈目不斜视地望着放满了青菜、菌类和肉的小锅，眼里的期待仿佛都要溢了出来。
惠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她的身上，被她的一举一动牵动心神。
小时候他们在一起生活，那时母亲早逝，父亲甚尔彻底放弃了自己，整日不见踪影，他和妹妹的生活费分外紧缺，以至于会到饿肚子的地步。
于是他们两个人都很珍惜食物，哪怕之后沙理奈进入了禅院家，他和妹妹再也不需要为了买食物而发愁，这样的习惯也没有改变。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宁可与沙理奈一起在那栋小小的公寓里，和姐姐一起过着普通的拮据的生活，也不想与她硬生生被分开，心脏被剜下去一块，留下血淋淋的缺口。
她走之后，他曾经很久一段时间都无法在那张巨大的双人床上正常入眠。
惠把最先煮好的肉放在了沙理奈的碗里。
“怎么刚刚一直在看着我？”沙理奈转眼看他，“在学校的时候也是这样。惠是有什么话想要与我说吗？”
“我只是在想，之前好像很少有这样能有与你单独出来执行任务的经历。”惠没有说出自己真正的想法，随口扯了另外的理由。
“因为我是特级嘛。”沙理奈吞下牛肉卷，“一般都是你们三个一起执行任务，我和五条老师都是单枪匹马就出发了。”
“这次还有另外一个普通的二级任务是在福冈，”惠说，“之后飞机飞回东京。不过两个任务之间有两天的间隔，要不要来我家？”
“惠的家？”沙理奈露出有点惊讶的神色。
惠没有像是往常一样别开眼睛，而是不偏不倚地对上了她的视线：“对，要来我家做客吗？妈妈做的炸鲜奶很好吃，爸爸虽然看起来不着调，但不管他就好了。”
虽然甚尔在现实的生活里的确表现得可靠，可是也许是梦里的印象太深，惠并不想在沙理奈的面前说任何关于他的好话。
“话语倒是也可以不这么真实……”沙理奈被惠过于直白的话语震惊了一下，没想到一直待人细心温柔的惠对甚尔是这样的评价——虽然在不存在的记忆里，在另一种可能的人生之中，这的确是事实。
“可以啊。”沙理奈凑到了他的身旁，“我也想去咩谷米酱的家里做客。”
对于这样促狭的称呼，惠已经能够做到面不改色。他只是默不作声地又往她的碗里夹菜。
在看起来很眼熟的小小的洋房前，惠按响了门铃。
沙理奈跟在男孩的身侧，有些出神地望着这个两层的房子。她曾经住在这里，可却又从来没有住在这里过。
另一条时间线的故事好像真正地成为了“不存在的记忆”，不会在这个世界留下任何的痕迹，也不曾证明当初双胞胎的妹妹曾在此出生。
很快，房屋的大门被打开，女人温柔而惊喜的声音响起。
“惠回家了？”她的视线落在落后半步的沙理奈身上，露出有点惊讶的神色，“这就是电话里惠说的朋友了吗？”
毕竟，惠会带朋友们回家，但却几乎从来没有单独带过同龄的女孩一起回家。
“……嗯，夫人您好。”沙理奈的反应难得慢了半拍。
一种突如其来的幸福感涌上了心头，可是鼻腔却涌上了分外难以压制的酸涩感，温热的眼泪几乎想要抑制不住地夺眶而出。
是妈妈啊……记忆之中一口一口地给她喂饭的妈妈，会温柔地把她抱在怀里唱摇篮曲的妈妈，摔倒之后会第一时间跑过来抱起她的妈妈。
而现在，在逆转过的时间里，她不曾记得她，也不曾记得自己曾经有过一个女儿。
沙理奈费了很大的力量，才抑制住近乎汹涌的情感，说出普通的寒暄话语。
下一刻她就被女人紧紧抱住了，母亲特有的温馨气息包围了她。
“欢迎你来我们家，快进门吧。”百合子热情地说道，拉着她的手腕进屋。
惠跟在她们的身后，将大门关上。
“晚上吃饭了吗？我煮面给你们吃。”百合子说。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已经在外面吃过了。”惠说，他看向旁边的沙理奈，征询她的想法，“你还觉得饿吗？”
“会不会太麻烦了？”沙理奈短暂地犹豫。
“当然不会。”百合子抢在惠之前回答道，“反正甚尔下班的时间很晚，我也是要做夜宵的。想吃什么，直接告诉我吧。”
在看到眼前的女孩的时候，她便感觉到一种油然而生的亲近，下意识地想要照顾她。
“之前惠跟我强烈推荐了您做的炸鲜奶。”沙理奈说。
“正好冰箱里还有之前做好的半成品。”百合子一跃而起，风风火火地走向一旁的开放式厨房。
在过去之前，她还不忘悄声在惠面前提醒他要招待好今天来到家中的女孩。
“惠的家真好啊。”沙理奈望着女人在厨房的身影，忍不住流露出了些许羡慕的神色。
“如果喜欢的话，你可以常常来的。”惠下意识说，“妈妈很喜欢你，你把这里当做自己家就好了。”
“惠是不是把那段记忆当真，所以才总是偷偷看我？”沙理奈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总觉得那段记忆是真实的。”惠说，“如果我们是双胞胎……”
“那我还是要选妈妈还在的这个世界。”沙理奈说。

第258章 再次相见：跨越山海与岁月
女孩的回答让惠沉默了下来。他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一些什么。
在不存在的记忆里，他们是亲密无间的兄妹，他和她无话不谈，可以直接去问她任何烦恼。可是，在现实的世界之中，他们只是一样在高专上学的同伴。
同伴的关系很亲近，可是，那与亲兄妹还是并不一样的。
“你们在聊什么？”成熟女人温柔的声音想起，百合子说话的时候常常都是和风细雨的，只是听到她的声音都会觉得整个人静了下来。
“在聊之前的任务。”惠说。
“嗳，你们平时上学就很累了，还要常常去执行危险的任务，就更辛苦了。”百合子叹了口气，随即将手中的餐盘放在桌上，往两个少年的面前推了推，“要多吃一点哦，这样才有力气去做别的事情。”
沙理奈拿起筷子，炸得酥酥脆脆的甜点入口，内部是软糯的牛奶和米香混合的味道。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好好吃。”她说道，一口就吞下了那块炸鲜奶，很快又夹了另一块。
“你喜欢就好。”百合子越看眼前的女孩，越觉得很喜欢，她到旁边倒了茶水，放在正大快朵颐的女孩手边，“喝点东西，不要噎着。”
“谢谢您。”沙理奈说，她吞下食物，低头用垂下的刘海遮住了自己的神情，“阿姨你真好。”
“怎么这么客气？”百合子撑着下巴看她，眼里是温柔的光亮，“惠也没有提早说你们要来，我只拿这么简陋的东西来招待你。告诉我你喜欢吃什么，下次来家里的时候我都做给你吃。”
这个国度之中有许多家庭主妇，法律和制度让她们的权益得到了很好的保护。而甚尔更是会把所有赚的钱都上交给百合子，甚至会包揽大部分家务和打扫。于是百合子便会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研究烹饪、美妆或是机械这些她所感兴趣的东西。
在短暂的谈话间，她便又匆匆上了楼，将自己全新未拆封的一个口红送给了沙理奈。
“年轻的女孩子都喜欢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这样。这个就当做是见面礼了，相信我的眼光，颜色很适合你。”百合子说道。
女人的盛情难却，沙理奈收了下来，将那只口红放在了自己的挎包夹层。
这时，门铃响了。
“一定是甚尔回来了。”百合子从餐桌前起身。
她跑过去，拉开了大门。
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黑色的紧身衣让他身上爆炸般的肌肉线条展露无疑，那张写满了厌世的脸在见到迎上来的妻子之后便柔和了下来。
他微微弯腰给了百合子一个拥抱。
“我回来了。”
“欢迎回家。”百合子说道。
“今天有客人？”甚尔的视线在玄关多出的鞋子上一扫，随后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到了坐在餐桌前的沙理奈和惠的身上。
“惠带来朋友来，会在家里住一天。”百合子说。
“哦。”甚尔有些不感兴趣地应了下来，对于咒术师的事情并不上心。
“这样的反应有些太冷淡了吧？”百合子有些不满地拉着他衣服的领口让他弯腰，凑到他耳边低声叮嘱，“惠好久才回来一趟，他的朋友也很可爱，不许摆出平时那样不礼貌的态度，知道了吗？”
甚尔没有任何抵抗地顺着她的力道弯腰，听了她的话，露出了一点无奈的表情：“好吧，知道了。”
尽管百合子是这样悄悄地与他说话，但其实这里所有其他人都五感敏锐，内容全部都被听到了。
甚尔走过来，自己轻车熟路地走到厨房，从锅里给自己盛了一碗面，走到餐桌旁的空位坐下了。
惠站起来为两个人进行介绍：“这是我父亲。”他做出这样正式的介绍，内心却感觉有些别扭。
“叔叔您好。”沙理奈同样并没有站起来，而是坐在原地对甚尔客气地说道。
在见过妈妈以后，她已经可以平静地再与眼前的男人打招呼了。他的身形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壮而高大，宽厚的肩背曾令小时候的她充满安全感。
“我是森川沙理奈。”女孩微笑着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甚尔原本要拿起筷子的动作顿住了，他第一次抬起眼，正视眼前的金发少女：“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森川沙理奈。”她平静地回答，随后露出了有些困惑的神情，“我的名字怎么了吗？”
甚尔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端详着她的脸。
在过去不同的人生里，沙理奈的样貌都是不同的。现在在这个全新的世界里，她的五官是参照着前几世取了最合适的组合，年轻而美丽。
正是这样有些神似可却又不同的样子，令甚尔沉默的时间有些久，久到惠也忍不住开始感觉到一点异常。
“……不，没什么特别的。”甚尔这才继续刚刚的动作，拿起来筷子，说道。
这个名字太熟悉，既是时光已经倒转，太阳东升西落了十六年，再次听到之后，他平静很久的心境此时却像是被巨石砸破了。
而在明面上，甚尔的神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有拿着筷子的手似乎比平时更加用力。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的沉默。平时很鲜活的沙理奈，这时也安静了下来，没有像往常那样体贴地活跃气氛。
百合子把空了的锅泡上了水，随后过来坐在了四人桌的最后一个空位上。
“我们现在这样子坐在这里，好像这个家本来就该是这样把餐桌坐满的。”百合子笑起来说道。
“既然妈妈这样说的话，那我要经常邀请沙理奈来我们家了。”惠说道。
他平时话语比较少，很少会说出自己的需求，像是现在这样直白的表达更是少见了。
百合子有些惊讶地看了眼儿子，又看了眼坐在一旁的金发少女。她握住了沙理奈的手，真诚道：“那你会常常过来吗？”
“当然。”沙理奈下意识说道，她的手指感觉到对方的手掌的温度，微微蜷缩起来。
“你是惠在高专一年级的同学，还是更高年级的学生？”一旁，甚尔插言问道。
“是同班同学。”沙理奈回答。
“咒术师……”甚尔沉吟了几秒，“这次小子要评一级咒术师，你是他的考核官？”
虽然他试图让自己显得平易近人，可是因为很少做这样的事，他打量人的视线在此时反而显得更具有压迫力。曾经的天与暴君当然能够感觉出眼前少女的实力极强。
“没错。”惠在沙理奈之前答道，“虽然是同班，但奈奈已经是特级咒术师了。”

第259章 他的女儿：跨越山海与岁月
甚尔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重名也许只是一个巧合……
在事情已经被掩埋许多年之后，他追问一个陌生的女孩没有任何意义。
他只是三下五除二地将妻子煮好的那碗面吞下肚子，随后将桌上空掉的餐盘和餐具都收拢在一起，端到了厨房之中，把所有的厨具全部都洗干净收好。
“甚尔平时就是这样，话比较少。”百合子对沙理奈解释说道。
“我去收拾一下客房，你今晚就在那里休息一晚就好。”百合子站起身。
“麻烦您了，谢谢阿姨。”沙理奈同样站起来说。
如果这是其他的同学的家，她也许就会直接告诉对方自己可以住外面的酒店，可是现在这里是她过去的家，这让她在这个自己贪恋的地方怎么也说不出那样客套的话。
所有的卧室都在二楼，只有客房在一楼的房间。
惠在自己的位置上稍微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位置。
在过去，他和她一直都在一个房间里，可现在女孩只能睡在客房里了。不存在的记忆里亲近的关系与现实里有着过于明显的落差，即使知道这是合理的安排，他依然有点担忧对方会不会因此而伤心。
“禅院家……之前有没有找过你？”沙理奈问道。
“啊，我记得有过。”惠回忆着说，“不过他们还没进门就被爸爸赶走了。”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甚尔真正动怒。如果说男人平时看起来只是一个懒洋洋的熟睡的雄狮，那天完全就是已经瞄定猎物的猛兽，杀意已经完全压在了那些人身上。
“那就好。”沙理奈露出微笑，命运没有重蹈覆辙，真是太好了。
看着金发女孩露出的满足的神情，惠却感觉到一种不敢直视她的愧疚。
在不存在的记忆里，甚尔没有阻止禅院家，反而把她拱手相送。而无论是记忆还是现实，他都不曾踏入过那个腐朽的御三家之一的地方。
惠知道沙理奈是真心为自己没有走向那样的命运而感到高兴，可是她自己却曾经独自在禅院家生活了那么久。
客房之中突然传来了一个玻璃破碎的声音。
下一刻，处在客厅和厨房里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第一时间冲入了客房之中。
只见百合子正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碎成几瓣的玻璃制品发呆，床上是铺好一半的床铺。
“我只是撑了撑被子，没想到把柜子上的摆件挂到了。”百合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大家怎么都过来了？”
“有没有受伤？”甚尔走上前，上下打量她。
“我人倒是没有事。”百合子说。
“妈妈别管这里了，小心玻璃碎片。我去把地面扫了，之后床我来铺就好。”惠说道。
因为从小到大甚尔在做家务方面都很勤快，所以他在耳濡目染之下，也很擅长做这种普通的家务。
毕竟是给自己铺床才造成的意外，沙理奈往前走了一步，说道：“还是我来吧，只是碎了而已，用我的术式很容易修好的。”
她抬起手，咒力在女孩的掌心浮现。
已经变成碎块的小企鹅玻璃摆件在众目睽睽之下奇迹般地将自己重新粘合起来，完全恢复了原状，看起来就像是从来没有摔碎过一样。
“这样地面上也不会有残留的碎片了。”沙理奈将它捡起来，放在了旁边桌上靠里的位置。
自她开始动用术式开始，甚尔的视线凝固了。
惠倒是已经习以为常，以前他们街上在打闹的时候曾经不小心将冰淇淋打翻在地上，沙理奈就是这样偷偷避开路人的视线把冰淇淋还原成还没有掉落时候的状态。
“哇，奈奈好厉害。”百合子惊叹地走过来，摸了摸已经完全看不出任何破裂痕迹的摆件。
“原来咒术除了战斗，还有这么日常实用的方面。”她握住了沙理奈的手，贴着自己的胸口，“谢谢你啊。”
“没事，这样的事情很简单的。”沙理奈谦虚地说，实际上来自妈妈的夸赞已经让她的嘴角忍不住一直上扬。
“你的术式叫什么？”甚尔站在后方不远处，开口发问道。他的脸上毫无笑意。
百合子见状，忍不住走过去，在沙理奈看不到的视角拧了拧男人的腰侧。
她看着他轻眨了一下眼，示意甚尔注意语气。
甚尔看了眼妻子，平日里如果百合子这样说话，他会立刻服软。可是，现在的这个问题他却一定想要刨根究底地得到答案。
“毕竟以前没有见过效果这样特别的术式，所以我就有点好奇而已。”他勉强笑起来，说道。
“我的术式名字是还原咒法。”沙理奈没有遮掩，而是大大方方地说道。她不觉得这样的事情有任何隐瞒的必要。这样的事情只要稍微留意就会知道。
虽然这也意味着她的一切近乎都要在甚尔的面前明牌，但是，现在她得到这样一个新的生命，就是要随心所欲地按照自己的想法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甚尔盯着她，陷入了沉默。
如果只有一个名字是一样的，还能够被看做是巧合。但如果年龄、发色，甚至是术式都一模一样呢？
这世上很少有具备一模一样的术式的咒术师，除非具有直系亲属关系，才有可能继承相同的术式。
派出一切可能性，此时此刻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女孩，分明就是只有在他的记忆之中才会存在的少女。
他亲眼目睹着她付出了远超自身承受能力的代价，以一己之力逆转整个时间的洪流，让一切的事情回归到最初最幸福的时刻。
甚尔沉默的时间太久了，他注视着沙理奈的眼神不像是看一个只是来借宿的儿子的同学，有太多复杂的东西在里面。
这下，即使是惠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的术式有什么不妥吗？”他问道，上前一步隔开了男人过于具有穿透性的视线。
甚尔回过神来。
他动了动嘴唇：“……没什么。”
甚尔并不确定，沙理奈是否还记得他的存在。她那么乖那么好的一个孩子，如果记得他的存在的话，绝不会十几年没有一点讯息吧。
而如果她还记得他的话，此时做出这样陌生的姿态，明显是并不想与他在扯上关系。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性，甚尔都不能在此时提及任何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过去。
百合子拉着甚尔离开了这里。
惠看着男人的背影，皱眉露出有些困惑的神情。他隐约感觉到甚尔对沙理奈表现出的异常态度绝对有特别的原因，却猜不透内容。

第260章 撞破：跨越山海与岁月
夜晚。
沙理奈躺在惠为她铺好的床上。床单和被褥明显是被阳光晒过才被收了起来，此时盖着很温暖舒服。
她刚躺下没多久，房门便被轻轻地敲响。
“是谁？”沙理奈问。
“是我。”百合子的声音隔着门传了过来。
“请进。”沙理奈坐起身来。
百合子走了进来，见她一副要下床的样子，连忙阻止道：“不用起来，我只是想过来问问你还有没有其他需要的东西。”
她将手中的水杯放在了沙理奈的床头，坐在了少女的床边。
“谢谢阿姨。”沙理奈说，“这个房间很好。”
“咒术师的生活会不会很危险，很辛苦？”百合子问道，屋里只有床头的壁灯亮着，穿着家居服的女人眼里是柔和的关切。
“还好，我是特级咒术师呢，咒灵都打不过我。”沙理奈说。
“那就是很辛苦了。”百合子温温柔柔地下了结论。
“惠经常出去执行任务，我也会常为他感到担心，像你这样的女孩，家里父母应该会更惦记吧？”
“嗯……我家里现在只有一个哥哥。”沙理奈说，“他确实很关爱我。”
百合子没想到她家中的情况竟然是这样，她以为像是这样漂亮可爱的孩子一定会有一个美满的家庭。
“抱歉。”她说道，“我刚刚擅自做了猜测……”
沙理奈摇摇头：“没事的，我现在已经不在意这个了。”
金发的女孩坐在床上，嗓音温柔。她像是真的不在意这一点，可百合子却为此感到心疼。
她忍不住倾身，给予了对方一个拥抱。
“不知道为什么，在见到你这孩子的时候，我心中就有一种想要哭泣的冲动，好像我们本来就应该认识一样。”百合子轻轻拍着女孩的脊背。
那是一种爱怜的情绪，就好像是她曾不小心弄丢的宝贝被她遗忘了，此刻终于回到了她的身边。
“其实，我也是一样的感觉。”在女人温暖而柔软的怀抱里，沙理奈忍不住说道，“您像是妈妈一样。”
“常常来家里吧。”百合子说，“这并不是客套，我见到你就很喜欢你。”
她想直接把眼前的女孩认作女儿，但又怕这初次见面就过分突兀的邀请会将她推远。
“我会的。”沙理奈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
而此时，在这栋别墅的楼上，甚尔与惠在进行另一场对话。
“惠，你之前曾问过我一个问题。”甚尔说道，注视着面前的儿子。
“哪个问题？”惠说道。
他一直觉得父亲的存在很强大可靠，即使对方并不喜欢咒术师。但在接收了那段不存在的记忆之后，他也因为对方与现实之中相比完全堕落的反差而别扭了一段时间。
“你曾经问过我，你是不是还有个妹妹。”
惠怔了怔，在那天与宿傩的战斗之后，他回家的确问过这个问题。
“怎么突然提这件事？”
“你当时话语里的妹妹，是不是就是指的是今天带回家的女孩？”甚尔问道。他的身上显出愈发深重的压迫感。
惠：“那只是一个误会。”
“把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讲给我听。”甚尔说。
他的语气很不客气，于是惠忍不住皱起眉：“为什么突然要刨根究底问她的事情？你今天在问她的名字的时候，就已经很奇怪了。”
“这件事情……我无论如何也要问个明白。”甚尔走上前，手压在了少年的肩膀上，目光沉沉，“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吧。”
男人的眼里装着惠从来没有见过的沉甸甸的情绪，这让他松了口，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部都讲了出来。
从特级咒胎的任务，到虎杖悠仁体内两面宿傩的觉醒，再到沙理奈的突然出现。于是他的脑中多出了一段漫长的不存在的记忆，仿佛是真实发生在平行世界的过去。
“不是平行世界。”甚尔说道。
“什么？”惠一怔。
在他面前的男人扯了扯嘴角，牵动了那里一道陈旧的疤痕：“你所说的不存在的记忆，其实是真实存在的过去。”
他转过身去，就要从这里离开。
惠忍不住伸手阻拦：“你说明白，什么叫做真实存在的过去？”
然而，甚尔在此时根本没有与他将事情解释明白的心情。他轻飘飘地瞥了眼前的少年一眼，惠被那样的目光惊得僵在原地。
等他回过神来，男人已经离开了这个房间。
“到底是怎么回事……”惠反复咀嚼着甚尔最后的那句话，为此辗转反侧。
甚尔如同往常一样将躺在妻子的身侧，在听到怀中人的呼吸逐渐平稳之后，这才悄悄地起身，离开了房间。
别墅二楼的设计有开放式的阳台。他站在靠栏杆的位置吹着凉风，点燃了一支烟。
虽然当初是他看着她消失，但是倘若沙理奈的时间也随着她的术式倒流了呢？也许现在出现在他的面前的女孩就是他的女儿。
无论是惠的话，还是她的术式，都是最明确的佐证。
男人在阳台上站了一整夜，兜里的一整盒烟都燃尽了。以他此时所在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客房的窗。
如果想要最明确的证据，就是动用现代科技进行DNA检测。但这样荒谬的请求，无论是哪个正常人听到都会觉得莫名其妙。
但取头发这样的事情，对于甚尔的实力来说只是很简单的小事。
问题只在于，是否要这样做……
他过去曾做了许多不道德的事情而毫无愧疚之心，可此时竟为这件不光彩的小事而犹豫了。
那是一种天与暴君不得不承认的软弱的怯意。
在漆黑的深夜里，天边终于隐约吐出一丝光亮的时候，甚尔动了。
他终究还是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房间之内。
金发的少女闭着眼睛，攥着被子睡得正熟。她长长的睫毛落下，如同洋娃娃一样美丽。
甚尔看了一会。
他以前放弃自我太久，浑浑噩噩地度过每一天。等到时光回到从前，才惊觉自己对于女儿的记忆少之又少，以至于翻来覆去地咀嚼，却只是音容笑貌的残影。
此时，长大后的沙理奈睡得正熟。
既然已经做了卑劣的决定，甚尔便动了起来。
他向着她伸出手，想要触及那漂亮的金色发丝。
然而，就在他刚刚触碰到微凉发丝的那一刻，一只纤细的手握住了他的手。
洋娃娃睁开了眼睛，与他对视了。
甚尔僵住了。他下意识的反应，竟是想要落荒而逃。
只是，女孩的力量出乎意料大得惊人。
“不许动。”她说道，语气里还带着刚刚从睡梦中醒来的鼻音，“不然我现在就要告诉妈妈和哥哥。”
男人不动了。

第261章 一个人的回忆：跨越山海与岁月
心脏在胸腔之中以一种远远快于平时的频率鼓动着，它的声音过于响亮，以至于此时的甚尔甚至觉得眼前的少女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你……”他难得感觉到语无伦次，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被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击中了，好像过去十年的空白从来没有出现过。
甚尔不是一个合格的好父亲，此时无论说怎样的话都显得他虚伪。
他曾肆意地虚度生命，任何人都不被他放在心上，但就是这样的他，却得到了眼前的女儿等同于生命的珍重。
一个人守着记忆过了太久，此时先浮上的心情反而并不是喜悦。
“你活下来了，愿意来见我了，是吗？”甚尔最终说道。
这个牺牲所有咒力建立束缚，以至于肉。体实力强大到超越人类的天与暴君，此时的手掌竟有细微的颤抖。
女孩似是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露出了认真思索的神情，答道：“客观上说，我当时并没有活下来。现在来做客，也是因为惠同学的邀请，并没有专程来见你。”
她揉了揉还带着些许惺忪的睡眼，继续补充道：“当然，我也没有想刻意避开你。”
甚尔的目光一寸寸地从她的面上挪动。他从来都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那段曾被掩埋的过去，这世界上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他自己，便只有当初发动术式的沙理奈。
排除一切可能，眼前的人只能是她。
她不像是对他有怨恨，可也不像从前那样亲近他了。
“……对不起。”甚尔说道。
从禅院家一路闯荡出来的桀骜不驯的男人从来学不会向他人低头，能够让他心甘情愿让步的人，除了他的妻子，便只有眼前的女儿了。
他自己都没有想到，道歉的话可以这样轻而易举地说出了口，仿佛曾经在口中咀嚼过无数遍。
“为什么对我道歉？”少女反而露出了一点讶然的神情，微微睁大了眼睛看他。
“为我在这样不适宜的时候进来你的房间，打扰到了你。”甚尔说道。
两人都知道，他这句话实际说得很牵强。
少女沉默了一会，憋出来一句：“……感觉有点新奇。”
以前甚尔从来没有在她的面前说出这样的话，如果不是还握着对方因为常常战斗而有着厚茧的手掌，她会觉得眼前的人是假的甚尔。
“所以，为什么在这样的时候独自潜入到我的房间？”沙理奈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表，电子屏幕随着她的动作亮了亮。
凌晨四点三十五。
“我只是想取你的头发验证一下，”甚尔扯了扯嘴角，表情有些自嘲，“你是不是我的女儿。”
只是没想到，她已经是这么强大的特级咒术师，强到可以在睡梦中感应到他的存在。
女孩似乎还是感觉到困顿，她迟缓地眨了下眼，看着他：“如果要用这种方法测试的话，那你不会得到你猜测的结果的。”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禅院沙理奈已经死掉了，头发、血液、躯体，乃至于留下的一切痕迹都不再存在。她不曾活下来，也不曾出生。”
左胸腔里蔓延开一阵钝痛，并不尖锐，但是闷闷的沉重。
甚尔握住了她的手，说：“不是这样的。”
他从不擅长于剖白自己的想法，所有的情绪都隐藏在漫不经心的假面之下。在这样的时候，也说不出任何动听的话来。
情绪的波动让他身上有一种强烈的富有压迫感的气场。
“她在这里。”甚尔反手将女儿的手紧紧握在自己的掌心。
“我是沙理奈，但我也不是过去的小孩了。”女孩歪头看他，“现在的我是森川沙理奈，我身上的全部都与过去没有联系，你就算真的拿去做DNA检测，也不会显示我们有任何亲属关系。”
甚尔沉默了下来。
许多记忆他以为自己忘却了，可是在这些年里，他全部都一一回忆得很清楚。毕竟，如果甚尔自己不记得，那么这个世界上便再不会有人记得他曾有个女儿了。
他知道她在2002年12月22日晚上6点15分23秒出生，只比她的双胞胎哥哥晚了一分钟，婴儿的重量很轻，只需要单手就能抱起来，可当时的天与暴君却对这软软的一团手忙脚乱，第一次抱小孩的时候紧张得惊人，全身都僵硬得像是石头。
后来，小团子长大了，学会了与她的双胞胎哥哥打架。家里所有的东西都必须买双份，否则就是一场仅限于家中这片地域的小型地震。
再后来，妻子不在了，他整日喝得醉醺醺的，却见过她穿过地上散落的酒瓶，小小的人托着毯子盖在他的身上。
只是那时的他什么都不在意，把她亲手送走了。她一次次亲近，又被甚尔自己一次次推开。
直到最后一次，沙理奈主动放了手。
河川逆流，时光倒转。
除了甚尔自己，无人记得她曾存在过。
而现在，她这样降临到他身边，却向他露出陌生的、客套的神情。
“你……过得好吗？”甚尔垂下眼来，问道。
“现在的话，我很幸福。”沙理奈说，“我有许多爱我的人，也有许多我爱的人。他们都在我身边，对我很好。”
“那就好。”甚尔明明为她此时的存在而感觉到分外高兴，可是却感觉到一种若有似无的怅然，于是说出的话都发涩。
短暂的沉默之后，男人终于扯出了一个笑容。
“你长大了。”
他不曾好好待她，此时得到这样的对待也是理所当然。
“对不起。”甚尔再次说道，为他过去做出那些混账的事情，为他在她成长的之中的缺席。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沙理奈说，“我已经不在意了。”她的表情很轻松，像是真的不在乎。
她这样轻描淡写地原谅了他。
甚尔想，这一点倒是和以前一模一样了。
“快回去睡觉吧。”沙理奈推了推他。
“我等你睡着再走。”甚尔说，“可以吗？”
“好吧。”沙理奈答得有些勉强，但还是同意了，“这次不准再吵醒我了哦。”
“嗯。”
甚尔为她往上拉了拉被角，注视着她平和的睡颜。
她眉宇间没有忧愁也没有悲伤，像少时所渴望的东西此时都已经得到，所以便只有美梦。
她不再需要他了。
甚尔意识到这一点。
他低下头，轻轻靠在床边，显露出一种并非生理上的疲惫。
很久很久以前，甚尔也曾在摇篮前，守着一双儿女入眠。

第262章 珍重：跨越山海与岁月
第二日上午，沙理奈和惠便收拾行装与他的家人们告别。
临行之前，沙理奈随身携带的挎包里装满了百合子塞进去的八桥、抹茶大福和卷心酥，而身旁的惠更是如此。
“太多了啊，妈妈。”惠忍不住说道，不只是背包，他身上的每个口袋也被巧克力装满了。知道内情的人会清楚他们只是要去下一个城市祓除咒灵，不知道的人会以为这是要去荒野求生或者野炊。
百合子看了他一眼：“这不只是给你的，还有奈奈的一份。你们路上如果饿了还可以吃点点心垫一垫。”
于是惠便没再拒绝了，而是和母亲一起努力把很满的背包拉链拉上。
“去福冈那边的任务多少级？”甚尔守在一旁，看向沙理奈，问道。
“任务不算紧急，只是二级任务而已。”沙理奈说。
“嗯。”甚尔顿了顿，继续说道，“那里的天气比这里更冷一些，下船以后多添点衣服。”
他为女孩整理了一下被挎包压住的帽子。
沙理奈下意识道谢。
旁边，正在与百合子说话的惠视线扫向这里。
平日里甚尔虽然是个称职的父亲，但也很少会说这样细节的嘱托，想到他昨晚说出的那句令他很在意的话，惠的目光闪了闪。
两个年轻人坐在了甚尔的汽车后座。
男人开车把两人送到了港口。
他们在此道别。
甚尔站在港口的售票厅里，看着两人的身影穿过检票口，直到彻底从视线之中消失。
他摸了摸兜，又有点想要抽烟了。但最终还是放下了手。
另一边。
巨大数层楼高的邮轮出现在沙理奈和惠的眼前。他们一边聊天一边登上了游轮。
两个少年都不是执行任务的机器，在这两个任务的间隙，而下一场任务并不紧急的情况下，沙理奈提议坐游轮。这艘轮船属于观光游轮，在海上停留的时间会更久，需要一天一夜才会到达下一个目的地。
在她提出来的时候，惠就同意了。他私心总想与沙理奈多单独相处一段时间，就有些像是另一个平行时空里，他们常常只有彼此一样。
蔚蓝的大海一望无际，他们先把所有的行李都放进订好的船舱里。
这个双人的船舱很小，两张床的中间只有很窄的过道，还没有一条手臂长。但窗景很好，阳光透过窗洒落在船舱里，外面的大海在阳光下透出五彩斑斓的蓝，而天空浅蓝色明净如洗。
“要出去逛逛吗？”沙理奈转眼看向站在身侧的少年，露出笑容。
窗外的阳光有些晃眼，惠点了点头。
本就是为度假设计的游轮，船上的设施一应俱全。便利店、餐厅和露天泳池都有，漫步在甲板上的人们也显得很惬意。
两人在一家咖啡厅坐下。
“今天怎么话这么少？”沙理奈问道。虽然惠平时的话就不多，但是也很少像是今天这样沉默。
她伸出手，在少年的眼前晃了晃：“有什么烦恼的话，都可以告诉我啊。”
她坐在那，活泼而俏丽，甲板上太阳的反光将那头金发衬得闪闪发光。
惠想，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在为了过去那段不存在的记忆而困扰。妹妹没有因为那段关系而患得患失，而虎杖悠仁向来在表达感情的时候直白而热烈。
服务生把两人点好的饮料放在桌上。
咖啡豆醇香的气息舒缓了神经，远处的大海辽阔。
惠在她的视线之下，回答道：“我只是在想，那天凭空出现在我们脑海之中的‘不存在的记忆’，会不会是另一个平行世界真实发生的故事。”
“原来惠一直在在意这个。”沙理奈了然。
“听起来是不是很幼稚，那段回忆太过于真实，以至于我有些分不清哪边才是真正的过去。”惠苦笑起来，“我总是会把那段经历当真。”
沙理奈想了想，说道：“那不如就把现在当做是游戏的二周目。一周目的过去很艰苦，但现在已经是二周目了，大家都还在，都过得很好。”
“我知道，我应该为现在而感到满足。”惠垂下眼，“可是，在这一周目里，你为什么不是我的妹妹了？”
“诶，”沙理奈露出有点惊讶的神情，她感到有些好笑，又有点心疼，“原来惠会纠结这个问题。”
“如果你还想当我的哥哥，我也可以继续当你的双胞胎妹妹呀。”她撑着下巴，微微歪着头看他。
女孩笑意吟吟，惠却觉得自己几乎是要被她烫到了一样。
但他没有避开视线，而是又追问道：“真的吗？”
“嗯。”沙理奈点点头，开口叫了他，“哥哥。”
随后她思索了一下，说：“但我果然还是更喜欢叫另一个名字，惠酱！”
当初他们是双胞胎的时候，沙理奈就喜欢这样直接叫对方的名字。毕竟，他也只是比她早出生一分钟呢。
惠露出了些许无奈的神情，可是情绪却肉眼可见地舒缓了下来。
他们在船上度过了一天的时光，在日落的时候，橙红色的光影交织，蓝色的大海与如同燃烧着火焰一样的天空交接，显出一种震撼人心的美丽。
许多人都来到了甲板上观景，而沙理奈和惠同样寻到了一处栏杆旁。两人都享受着此刻静谧的安宁。
惠望向大海，思维在此刻仿佛也变得更加明晰。
白日里与女孩的对话突兀地从脑海之中闪现。
二周目……
时间……
前夜里，那个不起眼的摆件复原如初。
甚尔说过，那是真实存在的过去。
如果在现实里想要拥有二周目，除非可以逆转所有的时间。而沙理奈的术式是——
惠猝然看向身侧的女孩。
她闭着眼睛享受海风，金色的发丝在空中飞舞。
“奈奈……”
“怎么啦？”沙理奈转眼看他。
惠伸手为她捋顺一绺发丝，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原来，这就是他的妹妹用尽全力打出的二周目……
夜幕降临，晚餐以后，两人回到了船舱里休息。
明明前一晚辗转反侧，今夜的惠却同样并没有太多睡意。
纱帘被拉了起来，小小的船舱里只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出的些许柔和的月光。
他躺在床上，转过头就能够看到在另一张床上的少女的睡颜。
船舱的过道太窄了，窄到他只要一伸手，就可以碰到她。
在沙理奈被送到禅院家之前，他们两个小小的孩子总是依偎在一起睡觉。比现在的距离更近，仿佛两只互相取暖的小兽。
而现在他们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随波逐流的、对命运没有任何抵抗力的小孩。
惠用目光细细描摹女孩的眉眼。
长久的注视似乎搅扰到了她，沙理奈微微蹙眉，勉强睁开了睡眼。
“惠酱还没有睡吗？”她声音里透着浓浓的鼻音。
“很快了。”惠说。
她没有再继续回答，而是翻了个身面朝着他，又睡着了过去。
右手从被子之中伸出来，落到了两床之间的半空之中，虚虚地悬空着，露出白皙的小臂。
惠注视着那只手，过了会，他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女孩的手背，他抬眼，确认自己并没有吵到她之后，才得寸进尺地握住了她探出床的那只手。
他弄丢了她太久，现在便再也不会放手了。
过了好一会，惠才如梦初醒般地轻轻将她的手放了回去，再为她往上拉了拉被子。
熟睡之中的少女对他并不设防，完全没有察觉到这样小小的动静。
舷窗外，海浪的声音规律地响起，如同最天然的摇篮曲。
这一次，在妹妹均匀的呼吸里，惠很快就睡着了。

第263章 专注：跨越山海与岁月
时光一晃眼便过得很快，咒术师繁忙的夏季很快就过去了，深秋的枫叶全部都变成了火红的颜色。
比起外出执行任务，高专一年级在学校内的理论课和体能训练更多，等到了来年升入二年级之后，这些新获得术师评级的学生们执行任务的频率才会上升。
虽然咒术师的任务很辛苦，也伴随着不可避免的危险，但是这些任务所获得的报酬非常丰厚。东京咒高的资金同样如此，教学楼和操场常常因为大家没能收敛力量而被破坏，这半年多里就重建了许多次。
校园里的枫树也都被冰冷的空气染成了火焰的色彩。
为了方便沙理奈日常的训练，五条悟为她申请了一个新的道场，可以专门用来练习弓箭。
虽然白毛教师在外界一向都是除了性格什么都很完美的风评，常常会得到身边人的讨厌，但是在对待学生的事情上他漫不经心的外表下却是隐藏的认真。
因此，沙理奈一直觉得五条悟就是全部都很完美，包括性格也在内。
“……呜哇，果然奈奈酱是最爱我的！”五条悟露出感动的神情，从教室另一端闪现过来给了她一个熊抱。
随即，他就对其他人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神情：“我，五条悟就是这样一个完美的男人，你们也全部都为我所倾倒吧哈哈哈！”
此时还在教室里的全体一二年级学生：“……”
每个人脸上都是对这个过于自恋的老师无语的神色。
“……这种莫名其妙全身上下都不舒服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啊！”钉崎野蔷薇首先发言。
“我的游云都在蠢蠢欲动了。”禅院真希说。
虎杖悠仁的神色有些微妙，虽然想认同沙理奈的话，但五条老师自得的表情过于闪耀了，认同的话反而没法第一时间说出口。
“别对老师过于溺爱了啊……”二年级学生熊猫在旁边说道。
沙理奈不觉得，并把虎杖悠仁拉到了自己的旁边：“虎杖是不是也觉得五条老师超级好？”
在其他同学众目睽睽的视线里，虎杖悠仁摸了摸脑袋，笑了起来：“五条老师的确很好啦，危险的时候五条老师身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惠在他的后面幽幽地补充了一句：“但是，在平常的时候，五条老师就是最大的危险。”
他的话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赞同。
秋日普通的清晨，沙理奈换上了一身弓道服，手中拿着练习用的长弓，从宿舍前往道场联系。
才刚刚踏出房门，她便见到了走廊另一侧的门被打开，粉发的少年走出了门。
“好巧，今天也是要这么早出门去晨练吗？”沙理奈问道。
“嗯。”虎杖悠仁点点头，目光扫过她手中比自身还要高的长弓，“你是要去道场吗？”
沙理奈点点头：“毕竟是五条老师专门申请下来的地方，我想过去试一试。”
“我还从没见过你练习弓箭呢，可以过去旁观一下吗？”虎杖悠仁好奇地问道。
“当然。”沙理奈没有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虎杖悠仁走在少女的身后。
清晨的林间还有着些许露水清凉的气味，比起高专深蓝色的制服，现在女孩的装束显出一种特别的气质。
白色的交领短上衣和黑色的宽褶裙裤，垂在背后的金色的长发，传统的木屐，这让她身上有种简洁的庄重。
两人很快就到了弓道场，这里的位置离平时大家训练的操场也很近，中间只有窄窄的一条密林相隔。
因为距离宿舍的位置不远，所以沙理奈没有携带弓袋，而是将自己惯用的练习的弓拿在了手上。道场里也简单配置了一些基础的弓和箭。
虎杖悠仁挑了一处地方坐下，看着沙理奈有条不紊地取过弓箭，走到了靶场的一侧。
金发的少女轻轻吐出了一口气，整个人显得更加沉静。
她目视前方，手指搭在竖起的长弓上，拉开近乎于满月的形状。
看着她弯弓搭箭的样子，虎杖悠仁不知不觉也挺直了脊背，屏住了呼吸。
“咻——”
眨眼之间，弓箭便脱手而出，划破空气发出一阵金铁交鸣的声响，最终稳稳地落在了远方另一侧的靶心。只有尾部的箭羽还在微微地颤动。
虎杖悠仁忍不住倒吸了口气。
好厉害……
他单知道沙理奈已经是很优秀的特级咒术师，但却不清楚她在不动用咒术的情况下，对于弓箭的掌握这样登峰造极。
“虎杖要试一试吗？”沙理奈偏头来，看向了他。
在练习弓道的时候，她的身上有种区别于平时的特别的专注，此时忽而看向少年的时候，眼里还带着那样的情绪。
被这样极具存在感的目光注视，虎杖悠仁一下就从地面上弹了起来。
“好……好啊！”他难得地表现出有些磕绊。
“普通的弓有些难使用，你可以先用我的弓试一试。”沙理奈将手中的弓递给他。
虎杖悠仁小心翼翼地接过，弓背上还残存有她的体温。
他学着她刚刚的样子微微岔开双腿，抬起长弓。
沙理奈感觉到了他的僵硬，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背：“这里的肌肉要稍微放松一点哦，还有，不要只看我。”
她伸手把少年的脑袋掰到正对前方的位置：“注意力要集中在靶心。”
虎杖悠仁知道自己该专注起来，可是，他不自觉地去捕捉女孩的声音，她的音调很轻，在耳边的吐气有些痒痒的。
在拉开弓弦的时候，虎杖悠仁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条长弓并没有看起来那样轻盈，拉开弓弦需要相当强的力量。
他听从着她轻声的指挥，不由得想象出她无数次练习的时候使用这把弓箭的样子。
应当与方才一样冷静而美丽。
少年松开了手。
弓箭落在百米开外的靶子上，距离圆心的点偏移了许多，处在了最边缘的位置。
“要专注哦。”沙理奈说，“虽然第一次就射中了，但是悠仁好像没有完全把注意力专注在靶心。”
虎杖悠仁垂下眼，随后又抬起脸来露出了毫无阴霾的笑容：“抱歉，刚刚不小心有些走神了。”
在这样静谧的没有人打扰的地方，他理应更沉得下心来，但是她的气息清晰地刻印在脑海里，于是他总会忍不住将更多的注意力分给他。
……
隔天就是周末，沙理奈在周五下午的课程结束之后，就兴冲冲地出门回家。
黑色的豪华商务车并不低调地停在了咒术高专的门口。
后方的自动门打开，沙理奈先钻了进去，随后她便探头招呼跟在身后的钉崎野蔷薇。
“哇，这样的豪车一定很贵吧？”钉崎野蔷薇看着车内的陈设，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是我的长辈的车啦。他觉得学校太偏了，所以专门派人来接我。”沙理奈说。
在真正与鬼舞辻无惨相认之后，他就彻底肆无忌惮地为她安排这些日常的事情了。

第264章 承诺：跨越山海与岁月
商务车在新宿区的一家商场门前停下，钉崎野蔷薇从上面跳下来，转头与沙理奈挥手道别。
褐发的少女进入商圈之中，打算大肆购物一番。
汽车平稳地启动，开往下一个目的地。
沙理奈放下座椅，躺在那里翻看自己的手机。粉色的手机是这个品牌的最新款，它是系统给她的节日礼物。
自从她告诉小丑自己会发INS之后，对方就专门注册了一个账号。她看到了他更新最新的一条动态，图片里的右下角是黑色的尖头皮鞋，再往上便是开得灿烂的玫瑰花海。
[好美。]沙理奈评论道。
很快，亚瑟便回复了她的留言：[它现在是你的了。]
或许是过去她受过了许多的苦难，现在的沙理奈几乎想要什么东西，便会立刻得到，哪怕只是她不经意间夸赞过的事物，很快就会被她的亲人们送到眼前。
而沙理奈也不需要推脱，只要接受最爱她的人的好意。她放下了手机，缩进座位，眯眼享受当下的时间。
不久之后，汽车停下，自动门缓缓打开。
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坐到了她的身侧。他的身上带着些许秋季的凉意。
鬼舞辻无惨剪裁良好的衣服被熨烫过，发丝打理得一丝不乱，显得分外郑重。
“爸爸，”沙理奈抬眼看他，“今天着装这么帅气，是有什么重要的场合吗？”
她下意识打量了一下自己，因为无惨告诉她说要去秋游，于是沙理奈穿了适合这个季节蓝底百褶裙套装和长靴。
“我是不是有些太散漫了？”沙理奈问。
“完全没有，很漂亮。”无惨扫了眼她的装束，目光在她裙下与长靴之间的大腿上扫了扫，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露出腿的话会不会冷？”
沙理奈震惊地看着他：“我们根本不会怕冷的啊。”
鬼那样强悍的体质，光着身体都可以在大雪的山中存活得很好，更何况只是普通的秋季。
鬼舞辻无惨沉默了一下，还是放弃了方才的委婉，挪开视线，说道：“裙子太短了。”
虽然样貌很年轻，但是无惨骨子里还是在古老时代被培养出来的贵族公子，思想之中还有着那时特有的古板。
其他的普通人对他来说完全无所谓，但是一想到如果他的女儿这样会被那些普通人注视，他就会忍不住感觉到烦躁。
沙理奈失笑：“裙子下面是有衬裤的。”
她毫无预兆地撩开裙子指给他看。
鬼舞辻无惨下意识撇开了视线：“把衣服放回去。”
他的视线冷冷地落在前面无辜的司机身上，确认对方并没有通过后视镜观察后座。
男人抬手摁下了旁边的一处按钮，于是隔板升了起来，阻隔了前后座之间的声音和画面。
沙理奈乖乖放下手，说：“反正不会走光的，更何况今天是爸爸跟我一起出门呀，我不自觉就想穿裙子，打扮得好看一些啊，但是浴衣的话……最近不是节日，就太隆重了。”
“我知道了。”无惨的眼神比方才柔和了下来，“不许在任何人面前掀裙子，知道吗？”
随后，他思索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不是在限制你，你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如果有人敢对你不敬，就直接杀掉就好了。”
男人的语气冷静极了，仿佛话语里的内容只是砍瓜切菜。
沙理奈欲言又止。
无惨误会了她的意思，说：“如果觉得麻烦的话，可以记下名字和长相直接告诉我，或者任何一个在附近的鬼，他们会帮你处理掉那些垃圾的。”
“好的吧。”鉴于话题逐渐滑向不可控制的方向，沙理奈硬着头皮说道。
她努力转移话题：“为什么今天突然想去奈良了？”
“想带你去看看那里。”无惨说，“在过去，那座城市被称作平城京。”
他们分开的时间太久，而过去的女孩又太小了，沙理奈已经不记得他们在千年前的约定。
那时候无惨病得很重，整日里都被乖戾的情绪包裹，只有沙理奈是他生活之中的一抹亮色。她的母亲的家族到产屋敷家做客，想要将女孩带走抚养，这触及到了无惨的逆鳞。他死死地抓着沙理奈，很不体面地拒绝了那家人。
那时的无惨既为失去她感到惶惑，又为自己连大门都无法踏出的疾病感到憎恨和痛苦。
可小小的女孩从未想过离开他，而是紧紧地抱着更年长的他，告诉他等他病好了以后，他们一起去平城京。
无惨的病的确好了。
年轻的鬼王志得意满，又有着不满足现状的野心，于是把自己的承诺都抛到了脑后。
后来，他近乎永远失去了兑现承诺的机会。
鬼王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忧郁，可他也只是露出了一个微笑：“那里有许多小鹿，你也许会喜欢。”
无论是人类还是鹿，对于鬼王来说都没有任何区别。可是，他却能精准地察觉到女儿的喜好，为她精心准备这样的一次行程。
果然，金发的少女脸蛋红扑扑的，亮起来的眼里满是期待：“那好啊，我们一起去喂小鹿。”
车在奈良公园外停下，沙理奈和无惨肩并肩地踩上石子路。
公园的门口有许多人在叫卖鹿饼，他们一起买了两大袋鹿饼准备去喂小鹿。
可是，明明公园门口的梅花鹿很多，许多都很大胆地探头想要去凑到行人的口袋里寻找鹿饼，但沙理奈和无惨的周围却反而成为了一种真空地带，小鹿们不约而同地躲开了他们。
“好奇怪。”沙理奈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难道是这些动物们反而有着对危险的直觉，知道他们都是食物链顶端的鬼？
“这种鹿，胆子也太小了。”无惨淡淡地评价道。
他们一起走进公园之中，这里有大片的斜坡草坪，绿草茵茵。枫树零散地分布着，红色的枫叶很是漂亮。
心情在这一瞬间便通透起来，沙理奈往前跑了几步，便有小鹿试探地与她靠近，凑过脑袋用嘴唇够她手中的鹿饼。
无惨用正常的速度走了过来，那只鹿顿时被惊得往后退了好几步跑走了。
沙理奈若有所思，她再次尝试了两次与无惨拉开距离，最终得出了结论。
“爸爸，你看起来很不受小动物欢迎，小鹿们都被你吓跑了。”
“……无所谓。”鬼舞辻无惨完全不在乎这种弱小的生物。
“那会缺少很多乐趣的。”沙理奈走到他的身侧，戳了戳他的手背。
无惨挪动视线，落在附近的一只鹿身上，他依然没觉得这有多少乐趣。与其看那些鹿，还不如此时站在身侧的少女让他觉得更可爱。
沙理奈看出了他压根对喂小鹿根本没有兴趣，于是她将自己的手机塞到了他的手中：“那爸爸你给我拍照吧！我要和小鹿拍好看的照片。”
无惨迟疑着点点头。
于是沙理奈就欢快地将他带着的鹿饼全部都抱在了自己的怀里跑出去几步去喂鹿。
一只只梅花鹿被她吸引，纷纷环绕在她的身边。
“不要急，先给你吃，再给你吃。”沙理奈认认真真地对围在自己身边嗷嗷待哺的小鹿们说话。
夕阳西斜，暖阳落在她的身上，仿佛悄悄降临于世的精灵。
无惨按下了快门。
她听到了“咔嚓”声，于是转过头对镜头之后的他露出了笑容。
向过去的无数次一样，她开开心心地跑向他，撞到了他的怀里。
“让我看看照片怎么样。”沙理奈说。
无惨将手机递还给她。
沙理奈接过，然而他却顿住动作没有直接松手。
“怎么啦？”她露出困惑的神情。
“刚刚你的手机弹出来了消息，&#39;J’是谁？”他缓缓开口，问道。

第265章 当下：跨越山海与岁月
沙理奈微微一怔，有些意料不到无惨会向她询问这个问题。虽然亚瑟和无惨在她的心中都是亲厚的长辈，但是她的潜意识之中他们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如同生活在不同的两个世界。
“如果要解释他的身份的话，这个故事会很长。”沙理奈轻轻扯了扯手机的另一端，将之揣进自己的兜里，“不过，刚好今天我们有很长的时间。”
他们喂完了小鹿，找了一件枫树林里的茶屋坐下。
两人挑选了窗户旁的位置，敞开的木质的窗外可以看到红色的枫树和满是红色落叶的石板路，偶尔会有一两只小鹿经过。
“虽然我一直都没有认真解释，但是一千年前的我的确如同您所看到的那样。”沙理奈的目光落在外面的阳光上，她没有继续详细描述，但坐在他对面男人的动作却僵住了。
即使现在已经重逢，可他依然无法原谅自己在千年之前的无能。
而女孩只是继续讲述着。
“等我再次醒来，我发现自己成为了哥谭孤儿院里的孩子。”沙理奈说，“诚实地讲，那里的条件很差。于是，便有人收养了我，他一直都待我很好。”
“……他就是现在你手机里的J？”鬼舞辻无惨问道。
“嗯。”沙理奈点点头。
“但是，”鬼王微微拧起眉，“你明明是与你的哥哥一直生活在一起？”
“您果然把我的一切都调查得很清楚。”沙理奈说，语气里倒并不介意，她轻轻摇头，“我有过很多次人生，但是记忆却一直都在。那些过去加起来的话……大约也就是我现在的年龄。”
“亚瑟，也就是备注是‘J’的人，过去是我的养父。”沙理奈说。
鬼舞辻无惨注视着她：“你曾经夭折了很多次？”
他撇开了话语里的其他人，只关注到了这样一个重点，连最初询问的亚瑟都抛到了靠后的位置。
沙理奈语塞。
“如果完整地经历了许多段人生，你不会现在还没有完全满十六岁。”无惨说道。
这样的描述让少女难得露出了有些心虚的神情。
“这也不是我能够控制的东西嘛……”她避开了他的视线，低声碎碎念。
心脏之中有些奇异的疼痛。
鬼舞辻无惨的手指蜷了蜷，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压下那种感觉：“你的养父也是这样无能吗？他没有保护好你。”
用了“也”这个字，他内心之中承认自己并没有做到完全的保护。无惨既责备自己，也求全责备其他人。
“我那时候生病了嘛，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沙理奈说，“但他已经在尽最大可能给予我他能提供的最好的生活了。”
“他很富有？”无惨问道。
沙理奈摇摇头，试图粉饰：“是当时普通人的财富。”
“那就是无能。”鬼舞辻无惨冷淡地下了结论。他内心对那素未谋面的隔着大洋的养父产生了些许厌恶
仅仅只是普通人的话，根本无法给予子女最好的优渥的生活。
“所以，他没有钱为你治病，对吧？”无惨知道疾病的痛苦，并不肯放过这个话题。
“亚瑟当时用了很多种方法……”沙理奈说，在男人的注视里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好吧，我们当时很幸运，有慈善机构愿意为我的病支付大部分费用。”
“如果我不问出来的话，你是不是就要把这些都当做秘密，从来都不告诉我？”无惨抬手，动作轻柔地为她挽起落在颊侧的碎发。
他看向她的眼神里，黑沉的湖面在阳光的反射里隐约有淡淡的波光。
“因为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现在也不会对我有任何影响了。”沙理奈说，“所以我觉得那些无关紧要，重要的是现在啊。”
她看向他，眉眼弯弯，不曾因为任何灰暗的过去而留下任何的阴霾：“现在我在奈良的公园里，刚刚喂了可爱的小鹿，而爸爸你现在陪在我身边。阳光落在我们的身上，很温暖。”
女孩双手按在男人伸过来的手背上，歪头蹭了蹭他的掌心。
无惨绷起的神色最终柔和了下来。
即使时光已经过了很久，漫长地打磨了鬼王原本极端的性格，可是，他的底色依然是那个乖戾的贵族公子。也只有她在这里，他才会次次都被她开导。
无惨想，他或许耗费了千年以来所有的运气，才与面前的珍宝重逢。
……
似乎是眨眼间，万圣节和圣诞节都匆匆过去。在这些节日里，东京咒术高层专校里比往常还要热闹许多。
待到元旦假期，即使是总监会也要放假的。这时候咒灵的活动是一年里最怠惰的时候。
大晦日的时候，沙理奈和系统一起把家里从里到外都进行了一遍大扫除，每一处地面都打扫得几乎能看清人的倒影。
而在此之后，他们便驱车前往静冈县。
作为邻居的无惨本来要一同过来，只是作为鬼舞辻集团公司的掌权人，需要他本人出席元旦仪式，只能遗憾地错过了这次路程。
系统已经提前订好了民宿，位置和视野都很好。
沙理奈拉开自己房间的纸门，便能够看到白色的雪顶富士山。
“在想什么？”系统为她调好了房间的温度，走过来坐在她的身侧。
“在想一会出门一定要买个巧克力脆皮圣代。”沙理奈比了比远处的雪山，“真的很像诶。”
系统一时间失笑：“刚刚来的时候路过一家冰淇淋店，等收好行李我们可以一起去买。”
“好耶。”
……
沙理奈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一个超大份巧克力碎皮圣代，上面还洒了一层坚果碎。
现在太阳已经落下山去了，比起白天气温降低了许多。
系统为她翻出了羽绒服外衣，只穿着一层毛衣的沙理奈摇摇头：“我不冷的。”
“好吧。”系统也并没有坚持。他的衣服也很单薄，只有一身休闲的西装。
两个人的体质都完全不会受到冬日冷空气的影响，但系统总是习惯性地为她把一切东西都准备齐全。
巧克力圣代被举到了他的面前，上面的尖尖还有一个缺口。
“尝一尝味道怎么样？”沙理奈说，“你总是什么都不买，我都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的冰淇淋。”
系统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下了一块冰淇淋。
味道夹杂着醇香的巧克力和浓郁的奶香。
“虽然没吃过，但我也不太好奇这些甜品的味道。”系统抿唇，“但你点的这个口味很好吃。”
他看着女孩绽开笑颜，嘴角忍不住跟着轻轻上扬。
“今晚早点休息，明天要去神社祈福。”系统说，“这附近有家神社的口碑很好，名字叫做日暮神社。我觉得你会感兴趣，就擅自订了。”
熟悉的名字让沙理奈的眼睛亮了亮，很久以前的过去她曾经想要去看看，但是最终也没能实现。
“好啊，明天一起。”

第266章 再遇：跨越山海与岁月
元旦，许多人都会前往神社祈福。最早的一批会在十二月的最后一天晚上出发，赶在元旦的凌晨祈福。在这样的时候，神社往往会延长营业时间方便人们来到这里。
不过，沙理奈和系统都没有这样急切的需求。
尽管两个人都不像是普通人一样需要休息，他们两人还是睡了一夜，一直到第二天清晨起床才出门。
沙理奈穿着红色的和服，衣服上绣着大片繁复精致的纹样。
系统站在她的身后，为她编发，金色的发丝在他的手中流淌而过，如同昂贵的绸缎。
他并不擅长这样的事情，不过，网络上有许多编发的教程，他只看一遍就能全部记得很清楚。
头发很快就编好了，他在她的发间插了一朵深红色的月季。
而系统自己也穿了与她同色系的羽织。
两人吃完早餐之后，便沿着路往日暮神社所在的地方赶去。
在越接近神社的地方，人流也逐渐变多起来。
系统伸手拉住了沙理奈的手腕，以免两人走散。
这所神社的面积并不算很广，周围是成片的森林，清晨的时刻树木枝干的叶片上还覆着白色的霜。
他们从正门走进去，穿过红色的鸟居，门口便是手水舍。
按照流程一路走过去，他们在赛钱箱里各投入了五元的硬币。硬币落在箱子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神社内似是在举办活动，附近的空地上聚集了一些人在观看。透过人群的缝隙，沙理奈发觉那似乎是临时搭起的木棚作为“靶场”。
她被勾起了兴致：“我们去看看吧？”
系统点点头。
两人走过去，屋台的墙壁上贴着的告示板写明了游戏规则，只需要花费二百日元就可以玩这里的射箭游戏，如果命中的话根据成绩会得到不同的奖品。
“这样的活动出现在神社里倒是很少见。”沙理奈说。
“据说是因为这所神社的主家里过去曾有擅长射箭的巫女，于是便专门设置了这样的活动来纪念。”系统说道。
在来这里之前，他就调查整理了一份详实的信息。
不一会，就排到了沙理奈。
系统对于射箭并不感兴趣，他只是相当自然地接过了沙理奈手上拿着的提包，注视着他看着长大的女孩拿起了放在台面上的普通弓箭。
当接触到武器的这一刻，她身上的气势就悄然发生了转变。
金发的女孩微微岔开双腿，沉下肩膀，目视前方。
……
年初的神社相当繁忙，会有比平日里翻几番的人们来祈福。大学同样放了假期，于是日暮戈薇就第一时间回来给家中帮忙。
爷爷负责主持新年的神事，而妈妈则是在鸟居和参道引导人流，维持秩序。
近年神社搭建的屋台射箭的活动工作就落在了戈薇和弟弟的肩上。她的弟弟已经在前台指引和收银，而戈薇则是抱着一桶箭要补充到客人们所在的桌台。
她抱着东西往回走，忽而若有所觉地将视线扫过站在台前的客人，最终落在了一头金发的红衣少女身上。
客观来看，她拉开弓箭的动作很具有观赏性。不是那种花架子一样的好看，而是兼具美感和攻击性。
……错觉吗？在方才有一瞬间，戈薇仿佛感应到了某种灵力的波动。可是此时仔细一瞧好像又不见了。
“咻——”
离弦之箭稳稳扎入了空地另一侧的木靶，正中最中间的靶心。
站在附近的人们发出阵阵惊叹。
那个女孩射中靶心之后，似乎就会这样的游戏失去了兴趣。她转过脸来，对站在她身侧的男子露出微笑。
日暮戈薇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少女的身上，她难以抑制地从对方的身上感觉到某种熟悉感，可是却并没有见过她的任何印象。
在她过于长久的凝视下，那个金发的女孩仿佛注意到了一样向着这边投注了视线，与戈薇对视。
两人的目光相撞，戈薇没想到她的感知力会这么敏锐，顿时吓了一跳，连带人也后退了一小步。
女孩并没有因为她的打量而露出任何愠色，只是在轻怔了一下之后，对她露出笑容，还抬手打了个招呼。
在对方善意的目光里，戈薇手忙脚乱地给予了回应。
在从屋台上下来之后，沙理奈便想着与系统一起打道回府。他们居住的地方很适合打开门，躺在地板上看雪山。
才走出没几步，她就听到了身后的声音。
“请等一等！”
沙理奈顿住了脚步，她转过身，便见同样穿着白衣红裙的少女从后面急匆匆地追了过来。
“怎么了？”她问道。
“你们忘记拿射中靶心的奖励了。”日暮戈薇说道，她将手中的御守递给沙理奈。
“谢谢。”沙理奈伸手接过，她看着眼前的女孩，“您是这个神社的巫女吗？”
“只是在今天作为巫女接待客人。”戈薇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神色，“平时并没有这样。”
“是在读高中吗？”沙理奈问道。她模糊地记起，以前她还曾经见过戈薇为了考试而伤脑筋的样子。
戈薇摇摇头：“现在是大学一年级。”
“我是沙理奈，森川沙理奈，谢谢你提醒我拿御守。”沙理奈再次感谢了她，也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戈薇明显地愣了一下，她的目光不由得再次落在了少女的面颊上。
“怎么了？”沙理奈露出了点困惑的神情。
“抱歉，只是这个名字有点……”戈薇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她转而说道，“我叫日暮戈薇，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既然来到了这里，不如我带你们四处逛一逛？”
她发出了邀请，心脏忍不住开始为某个不可思议的猜测而砰砰直跳。
“那麻烦您了。”沙理奈说。
于是，戈薇带着他们一路走到绘马架前，将写好的新年愿望挂了上去。
她把每个屋舍的用途讲给沙理奈听，还带着他们去了后院并未对游客开放的区域。
“这里是祠堂，平时的时候我们很少会来这里。”戈薇说道，目光隐约露出些许怀念的神情。打开那扇门，便能够见到处在中间的食骨之井，可以连通现代和战国时代。
“原来是这样。”沙理奈露出恍然的神色。
“戈薇！”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呼唤。
三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抬头便见到银发红衣的少年正蹲在屋顶，对着下方发出一声呼喊。
戈薇顿时露出了大事不妙的神色。她抬起头，想要用眼睛示意对方赶紧从屋顶上下来。
少年轻易地从屋顶翻了下来：“你怎么了？眼睛抽筋了吗？”
戈薇：“……”
而犬夜叉并没有继续与她对话，而是走到了沙理奈的面前，如同大狗狗一样用鼻子凑近了她的面颊嗅了嗅。
“你身上的味道……”有些令人觉得熟悉。

第267章 祈祷：跨越山海与岁月
系统走上前，恰到好处地隔开了突兀凑过来的银发妖怪。
“请问您有什么事吗？”他问道。
“抱歉哦。”戈薇几乎同时将犬夜叉拉走，“他是我的男朋友，平时做事的时候比较莽撞。”
犬夜叉被她悄悄地隔着衣服拧了一下，这才把粘在沙理奈身上的视线挪开。
“我就是觉得气味很熟悉……”犬夜叉对身侧的少女解释。
沙理奈含笑看着他们两人的互动，比起以前的羞赧和遮掩，现在已经上了大学的日暮戈薇明显要比高中的时候要成熟了许多，可以大大方方地对其他人介绍犬夜叉是自己的男友。
两人一定已经明辨了心意，现在相处才会这么自然。
“没事，是我哥哥平时比较神经紧张。”沙理奈扯了扯系统的袖子，“平时搭讪我的人有些多，所以他常常会这样帮我应付过去。”
双方解开了误会，气氛便也变得融洽了下来。
沙理奈侧头看向银发的少年，笑眯眯地问道：“您说我的气味熟悉，难道是习惯用气味而不是长相来看人吗？”
犬夜叉没想到她会这样追问，于是摸了摸鼻子，说道：“我一直比较习惯这么认人。你很像我之前见过的一个小孩，不过不太可能啦。”
他轻声地自言自语，除了戈薇没有人听清他压下的话：“毕竟已经过去了五百年呢。”
听了他的话，日暮戈薇忍不住一怔。
难道说……
人类是都存在转世，而半妖的话……也未必不可能。
戈薇的视线在沙理奈的脸上逡巡，她依稀还记得可爱的女孩扑到自己的怀里的样子，与面前少女的模样仿佛有了几分的重合。
在彻底离开了战国时代，时隔三年多以后，她遇到了沙理奈的转世吗？
心脏随着这个猜测而加快了跳动。
现在仔细想想，少女拉弓搭箭的模样，也仿佛与过去小孩子的时候完全重合了。
“看你现在的年纪，是也在上学吗？”戈薇问道。
“嗯，在读高中。”沙理奈回答，“就在东京。”
“好巧，我也在东京念大学。”戈薇看向她，“说不定会在路上遇见呢。”
在祠堂之后，还有一条通往另一侧的路，那是整个神社的后门。
“我想去那边看一看，可以吗？”沙理奈问道，她指了指那扇门，门后是林间草地。
“再往那边的话，穿过那片树林，在往下走一公里，就可以到街市上。”戈薇说道，“不过，路上会经过一片墓地。如果你不害怕的话，倒是可以从那里经过啦。”
“那没关系，刚刚来时的路都已经看过了，我想探索更新的地图。”沙理奈说。她隐约察觉到另一种东西，令她若有所感地想要往那个方向过去。
“我还要回去神社里帮忙，就不能一路送你们下山了。”戈薇露出了有点歉意的神色。
“那也太隆重了。”沙理奈露出有点惊讶的神色，“只送到这里就好了，谢谢你。”
她往前一步抱了抱身着巫女服的女孩。
对于初次见面的人来说，这样的行为显得有些越界的亲密了。可是日暮戈薇却一点都不觉得排斥，她下意识抬手抚上了对方的腰，让这个拥抱变得更紧实，仿佛心脏也被填满。
在沙理奈松开她以后，戈薇反而握住了她的手：“如果可以的话，方便留下一个联系方式吗？我觉得今天可以碰见，是很有缘分的事情。”
她想，如果眼前的少女真的是沙理奈的转世，她一定会忍不住关注她，绝对不想只是这次偶遇之后便错过。
“好啊。”沙理奈掏出了自己的手机，与戈薇交换了Line，“等回东京以后，我找姐姐出去玩？我知道东京许多好玩的地方。”
戈薇点点头：“我会一直期待你的邀请的。”
他们在红漆木的门前道别。
在男子和少女的身影从石子路上逐渐消失的时候，戈薇看向靠在墙边的犬夜叉，说道：“你也觉得她很像吧，像极了沙理奈的转世。”
犬夜叉的耳朵动了动：“啊，在你们交谈的时候，我才想起来她像是谁。但这也不能完全确定就是她的转世……”
“她告诉我说，她的名字是沙理奈。”戈薇说道。
犬夜叉住了口。
“前院里，我见到她射箭了，尽管只是一瞬间的灵力，但那不是我的错觉。”戈薇说道，她把拉着少年回去，将自己单独留下的箭拿给他看。
“……是她。”犬夜叉的语气复杂，“上次见到她还是个小孩子，没想到再见一次，她的转世已经是这个年纪了。”
“我很高兴，这一世她长大了，并且看起来过得很快乐也很富足。”戈薇说。
她看得出沙理奈和她旁边的哥哥身上所穿的浴衣和服都是定制的款式，价格昂贵且用料珍惜。而金发的少女眉宇间毫无阴霾，不像是受过苦难。
……
另一边，沙理奈和系统一起往山下的方向走，这里的人流明显比热闹的正门要少得多。
寒冷的天气让许多树木的叶子枯黄都落了下来，木屐踩在上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因为新下过雪，覆着雪色的林间景色很美。
沙理奈时不时停下来拍下照片，而系统也充满了耐心地跟在她的身侧，偶尔会出现在少女的镜头里，在她期待的目光下摆出相应的拍照姿势。
渐渐地，木板铺就的道路旁，出现了一片整齐的林立的墓碑。
在冬日的阳光和雪地下，它们看起来并不阴冷，反而与周围的环境融在一起，显出一种奇异的和谐。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了这片连在一起的目的，沙理奈放下了相机，没有再继续拍摄。
而系统则从她的手中接过了沉重的相机，将它收在了携带的包里。
在这样的季节里，却能遥遥地看到远方的一棵树木，枝叶是不同与其他凋零的树的苍翠。
“我想过去看一看。”沙理奈说。她偏离了这条下山的路，走向旁边通往那棵树的小道。
木屐踩在雪地里，留下一长串脚印。
系统站在原地看了一会，才默默地跟了上去。
沙理奈渐渐地凑近了那颗奇异的树，才发觉那树下似是也有一个墓碑。
良好的视力让她看得出那个墓碑年代很久远了，但被清理得很干净，仿佛时常有人在打扫。明明前一天还下过雪，但是墓碑上却没有一点雪花。
但比起那个不知名的墓碑，更吸引沙理奈的视线的，是在墓碑前的人影。
那是道属于男子的修长身影。
他跪在墓前，雪洒满头。

第268章 墓前：跨越山海与岁月
在这一刻，某种灵感瞬间像一阵风似的拂过心间。
过去的刻印在此时被尽数唤醒，沙理奈好像知道这里是谁的墓地了。
五百年的时光还不够沧海桑田，即使草木都已经不复过去的模样，曾真正来过这里的沙理奈恍惚之间察觉到，这里是过去的沙理奈曾经闭目长眠的地方。
原本的好奇心在这一刻悄然消失了。
沙理奈被脚下的雪滑了一下，身体晃了晃，身后的系统及时走上来，扶住了她的手臂。
“没事吧？”系统说道，他稳稳地支撑着她，目光紧紧落在她的身上。
沙理奈摇摇头，对他笑了笑，示意自己无事。
既然来都来了，她想，便走到近前去看一眼吧。
不然以沙理奈自己也很难以置信，那个人竟然会一直为她来守墓吗？
最初小小的响动并没有吸引跪在那里的男子的注意，直到沙沙的脚步声逐渐接近。
这片区域一向极少有人，又被他设置过一层结界，本不该有无关人士误入。
他侧过脸，看向动静传来的方向。
那是穿着时下流行款式的和服的少女，金色的长发被编起精致的发辫，面颊是一种动人心魄的美丽。
这本不会引起奈落的任何情绪波动，他甚至会为被打扰而感到厌烦——如果对方不是这样自然地穿过了他的结界，没有掀起任何的波澜。
“打扰了。”女孩露出歉然的神色，“我见这边有人，担心是出了什么事，所以过来看一看。”
毕竟，按照常识来说，虽然现代人会被冻死的情况很少，但也并不是没有。这人的肩膀上都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雪，一看就是至少一整夜都完全没有动弹。
“多谢关心，”有着海藻一样长发的男人轻轻动了动，于是发丝肩头的雪簌簌顺着重力落下，他弯起嘴角，那是与人交往时才会有的假面，“我并没有事，只是在祭拜亲人。”
沙理奈的目光顺势落在前方不远处树立的石碑上。
白色的石碑通体纯洁，刻着蜿蜒的花纹，只是碑面光滑，没有雕刻任何的字体。
她望向自己的坟墓，内心之中竟感觉到一种淡然的宁静。
过去的苦难在现在已经不再被她在乎了，所以看到这样的墓碑也只是觉得有些感叹。
“您从昨夜就呆在这里了吗？”沙理奈问道。毕竟，雪是在前一天的白天开始下的，到今天一早才停了下来。
“……”男人轻轻地呼吸着，蓝紫色的眼影显出一种妖异的光辉，“是。”
“我在过去与新年交接的时候前来祭拜，为我的女儿祈福。”他继续说道，眉宇间有着长年累月之下积攒的忧郁。
沙理奈知道奈落是妖怪，对于普通人会失温冻伤的严寒，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毫无感觉。
她感觉到有一点惊讶，因为在过去的记忆之中，他对她所表现出的情感向来都很克制，只有努力咀嚼才能感觉到其中细微的波动。
“看来您很爱自己的女儿。”沙理奈说，“她如果见到您这样在外面受冻，肯定也会为此感到难过的。”
“如果是以前的话，或许吧。”奈落轻轻地笑了一下，很快嘴角又落了下来。
妖怪的记忆力很好，哪怕是五百年前的事情也都全部记得很清楚。在他扮演人间城主的公子的时候，她天真地担心过他的身体，为他搬过狐裘盖在身上。
但她已经不愿意再做他的女儿了。
无论是作为人类的鬼蜘蛛还是后来的奈落，从没有人教给过他什么是正常的情感。他把对桔梗的爱当做恨，把在意当做杀死对方的原因。他以为自己不在意这个女儿，可是真的失去之后，才意识到她的存在无比重要。
在一切都无法挽回之后，奈落才后知后觉自己真正的心。
如果失去记忆一切重来一遍，鬼蜘蛛和奈落还是会做下相同的选择。过去的经历塑造了他的人格，让他不择手段地任由野心疯长。
只有在这漫长的时间里，在女儿的墓前，只听雪落下的声音，好像他才能够感觉到平静。
“天寒地冻，先生您记得早点回家哦。”沙理奈说。
她没有再继续停留，那场往事对她来说只是过眼云烟。
金发的少女转过身，踩着木屐慢慢地走回原来的石子路上。
在那里，有穿着与她身上和服样式相似的羽织的青年站在那里，她对着那个男子微笑。
奈落跪坐在原地，只是目光沉凝地落在少女的身上。白色狩衣的衣袖之下，隐约透出血色，隐约有血从他紧攥着的手指缝之中漏出来，滴落在冰冷的雪地上。
他的确设立了结界，在这世间，有且仅有一个人能够穿过那道透明的结界。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全身的血液几乎都在此刻逆流。
他用尽了全力，才克制住沸腾的妖力。
——不能吓到她，也不要惊扰她。
她依然如同过去一样有着纯真的双眼，只是不再记得他的存在，不再以过去那样亲昵的态度对他，也不再以最后那失望的目光看他。
转世后的少女对着他这样奇怪的陌生人礼貌而关心地寒暄，并不知道他是她前世的父亲。
她一步步地往前走，已经踏入了全新的人生。而他依然留在过去，被困在原地，再不能往前一步。
这样就好。
这样就足够了。
再走了约莫两刻钟，沙理奈和系统便走到了神社后山的边缘，只要穿过最后一道鸟居，就会到街市上了。
在鸟居前，穿着艳丽和服的女人正要往里走，她身边跟着白发白衣的女童。
她们与沙理奈两人擦肩而过。
姐妹两人走入了鸟居之内神社清幽的阶梯，而沙理奈则与系统踏入了人来人往的街市。
神无停下了脚步。她安静地回过头，去看那金发少女的背影。
“怎么了？”神乐手拿折扇，在这样的寒冬，她只穿着单薄的浴衣，光脚踩着木屐，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冷意。
神无缓慢地眨了眨自己的眼睛，于是白色的睫毛跟着慢慢落下再抬起。
“我好像……看见妹妹了。”
“妹妹？”神乐先是困惑，随后一怔，她和神无的妹妹当然只有一个。
“在哪？”
风之使者像是过去咿呀请充满行动力，直接从阶梯上一跃而下，站在鸟居下朝着外面左右张望。
“她走进了人群里，不见了。”神无垂下眼，摸了摸怀中的镜子，“但是，灵魂是一样的。”
热烈的、温暖的纯白灵魂。

第269章 是爱啊：跨越山海与岁月
系统选择的这家民宿的视野的确很好，沙理奈躺在榻榻米上，顺着敞开的纸门，便能看到在夕阳下逐渐被夕阳的金红色染上的雪顶富士山。
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而外面的空气在阳光下对普通人来说也算不上刺骨。
她懒洋洋地翻了个身，眯着眼睛欣赏远方的风景。
系统打开门走进房间，顺手将身后推拉门关上。他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切好的水果。
他踩着木质的地板走近，便见到金发的女孩躺平在地面上，红色的和服和金色的发散开，如同盛放的花朵。
“这样躺着会不会难受？”系统问道，他把托盘放在旁边的矮桌上，弯腰从旁侧拿了一个抱枕，半跪在她的身前，给她的脑袋垫上。
沙理奈乖乖地顺着他的动作摆弄：“哥哥切了橙子？”
“嗯，旅店的厨房是公用的，我把买来的橙子和苹果都切成小块了。”系统说，他从旁边的托盘里取过用叉子叉着的水果，递到少女的嘴边。
沙理奈没有第一时间去吃，而是转过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两人四目相对，沙理奈忽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哥哥现在好像妈妈哦。”她说。
明明刚刚作为人类陪在她身边的时候，系统的许多行为还没有适应人类有形的肢体，磕磕绊绊地摸索之前从未接触过的工作和生活，可是现在已经细节到会把切好的水果送到她的嘴边了。
面对女孩的调侃，系统面不改色，请晃了晃手中的水果：“还要不要吃？”
他作势要走，沙理奈顿时握住了他的手腕，抬头张口“嗷呜”一下就把那块橙子吞到了口中。
“要的要的，还要吃苹果。”
系统听着她小小的要求，默默地叉起切成块的苹果，送到她的唇边。
在吃了两块之后，沙理奈忍不住坐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目光灼灼。
夕阳的光亮很美，落在她的身上显得更美。
系统回望着她：“……怎么了？”
女孩毫无预兆地趴了过来，两手张开搂住了他的腰，脑袋埋在他的腰腹，发出一阵闷笑声。
系统有点猝不及防，他空余的那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怎么突然这么高兴？”
“我只是在想，再这样下去，我要被哥哥宠坏变成废物了。”沙理奈说，“那可则怎么办呢……”
“不会的。”系统微微皱眉，不想听到她用任何贬义的词汇形容自己，“你很好，也很优秀，不要这样说自己。我做这些事，是哥哥理所当然应该承担的东西。”
“好吧，但是这样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的生活真的很让人懒惰。”沙理奈说。
“如果喜欢这样的日子，我可以带你离开。”系统说，“我是哥哥，无论你想要怎样的生活，都会一直照顾你。”
他语气平静而自然，女孩对他来说不是负担，而是必不可缺的亲人，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锚。
沙理奈直起腰来看他：“哥哥好爱我啊。”
在她的注视里，系统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是吗……”
这世间一切算法和程序对他来说都很简单，像是数学和代码都是他的强项，唯独情感是他运算之中最为复杂的东西，即使占用大部分资源去推演，都难以堪破答案。
不过，既然沙理奈是这样说的，那么她永远都是对的。
“那我会继续爱你。”他听到自己说。
而活泼的妹妹已经松开了手，撑着抱枕趴在了缘侧的地板上，拿起了手机去拍摄此时落日下的雪山。
新的讯息弹了出来，是一个祓除任务，不是单独发派，而是群发给所有在附近的咒术师，可以按意愿自由接取，如果有他人接取任务，其他的咒术师便不需要再去管。
因为是新年的假日时节，这次任务的酬金翻倍。
沙理奈翻看了一下任务地点，发觉就在附近的山上，距离她自己很近，凭她现在的体质来回只需要一两个小时。
“晚上有什么安排吗？”沙理奈支着下巴，看向规规矩矩地跪坐在长几前煎茶的青年。
“暂时没有。”系统看她，“你有新的事情要忙了吗？”他自然也听到了她手机信息弹出时的震动。
“有个任务，就在附近。”沙理奈说。
“需要我开车带你过去吗？”系统瞟了一眼地点。
“山路不好开车，这么点距离不如我自己过去。”沙理奈点了接取，“只是二级任务，时间不算紧急。”
她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如果快的话，我应该能赶上晚餐。”
“没事，晚点再吃晚餐也一样，我会等你的。”系统说。
女孩直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身上的和服层层叠叠。她换下了这身隆重的节日服装，重新套上轻便的衣裤。
系统遵照着人类之间该有的礼节，为她留出换装的空间。他隐约觉得这样有些麻烦，心中并不觉得自己在房间里和房间外有什么区别。只是这是普世意义上该有的行为逻辑，所以他才不理解，但遵守。
他守在这里，看着女孩出了门。如果现在还是以前一样没有实体的话，他就可以跟在她身边了，可是没有实体，他也无法像是这样触碰到她，看到她的背影。
一直到太阳彻底落下去，系统才开始安排晚餐。
民宿之中的老板会提供晚餐，也允许借用厨房。系统的手艺更好，于是更愿意亲力亲为。
饭食一直在锅炉上煨着，只等女孩回来。
等到天空一片漆黑，少女才从远处慢慢地走回来。
去的时候还只有她一个人，可是等她从山上下来，身旁还跟了一个比她还高的尾巴。
“回来了？”系统的目光落在跟在沙理奈后侧的少年身上。
“他是我在山上遇到的，名字叫兽郎丸。”尽管知道系统可能一眼就认出了他，沙理奈依然介绍道。
山上是人们对于白毛鬼伤人的传说的恐惧才产生的咒灵，她很轻易地就祓除了它，只是没想到一转头就看到了这个少年出现在她身后，微微泛紫色的银白长发和阴柔的面孔一如过去，身上的气息分外阴冷，也难怪附近村子中的村民逐渐产生了假想咒灵。
“这是我哥哥。”沙理奈按了按少年的手背。他外表看起来与五百年前的时候一样，并没有发生多少变化，见到她之后就黏在了她的身边，根本赶不开。
“他好像也没有正常的身份证明。”沙理奈叹了口气。
“你要他留下来吗？”系统问。他指的不是今晚，而是以后的家中。
沙理奈瞬间就明白了他问话里的意思，她思索了一会，问：“可以吗？如果不可以的话，我会想其他的办法。”
“随你。”系统不带感情地看了眼兽郎丸，引得少年不自觉地露出警惕的模样，“家里还有客房。”

第270章 聚会：跨越山海与岁月
兽郎丸的到来在沙理奈的生活里泛起了些许波澜，又很快平静了下来。
沙理奈专门通过咒术师的途径联系了市区役所，给兽郎丸办理了他在现代社会中的身份证明，登记他成为了她的弟弟。
别墅的二楼客房成为了他的专属房间，但他并不常常居住在这里。他最习惯待在沙理奈的周围做自己的事情，其次就是去山野之间。
沙理奈休假回家的时候常常会见到兽郎丸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接她，而平时据系统的描述，他几乎整日都待在外面。
对于突然出现在她家里的少年，鬼舞辻无惨也曾提出过疑问，沙理奈依照着事实认真回答了，而男人似是也接受了她的解释，就是不知为什么偶尔两人出现在同一个空间里，兽郎丸都显得异常紧张和警惕。
冬日里的咒灵没有其他的季节活跃，所以咒术师们也不再那么繁忙。
在咒术高专的课程变得更多，一年级和二年级的学生有更长的时间整日相处在一起。实战课都是一二年级一起训练和切磋，只有理论课被分开来上。
沙理奈上完上午的理论课，刚刚踏出教室的门，就看到了站在窗台前的白发青年。
身高一米九的男人穿着一成不变的深色高专。制服，黑色的眼罩遮盖之下只能看到他挺拔的鼻梁和形状优美的嘴唇。
——是直接当男模出道也完全不会违和的身材和外貌。
沙理奈欣赏了几秒，这才漫步走上前：“五条老师找我吗？”
“啊。”青年发出一声没什么意义的应和，随即塌肩弯腰地凑了过来，“当然是有新的任务要对你委以重任啦！”
他将背手放在身后的任务资料放到了沙理奈的面前，方才那种属于帅哥的氛围感一扫而空。
沙理奈接过，目光落在纸页上：“竟然是去首尔的跨国任务？”
“是哦。”五条悟说，“再过不久，总监会应该就会把任务信息发到你的手机了。”
“比起上次去哥谭的任务，这次五条老师的消息很灵通嘛……”沙理奈感叹道。
“自然。”五条悟扬起的嘴角略微放了下来，“比起之前的状况，现在总监会总要听一听我和其他年轻咒术师的意见。”
比起已毕业的咒术师接取祓除任务的情况，还在就读的高专学生状况并不相同。成熟的咒术师可以自由地选择是否接取任务，并不受他人干扰。而学生们因为既是未成年，也都是孩子，作为班主任的五条悟自然会为他们的安全负责，安排与他们实力相配的历练。
可是，当他不在的时候，总监会绕过东京咒术高专给学生们颁发高难度的任务已经太多次了。之前在祓除数个特级咒灵之后，五条悟所代表的革新派咒术师的势力才渐渐得到了加强，逐渐侵蚀总监会本就腐朽的势力，动摇他们的公信力。
“这次的任务内容里，是新诞生的一级咒灵，对你来说应该是洒洒水啦。”五条悟说道。
“嗯……当然。”既然五条悟都这样夸奖了，沙理奈决定毫不虚心地坦然接受下来。与这位老师相处久了，她的脸皮也变得厚重起来了。
她接过资料，独自乘坐飞机前往首尔，进行了为期三天的任务。
过程很顺利，沙理奈直接打车到了任务地点，祓除之后逛了一整天街。
……
返程的飞机在将近傍晚的仙台机场落地，沙理奈坐在靠窗的位置，恰巧可以透过舷窗看到橘红色的夕阳逐渐消失在天际线。
这天正好是周五，连上周末的话恰巧可以回家休息，因此她才选择家所在的城市落地。
在上飞机之前，系统给她发了消息，因为有其他的事情所以没有办法来接她回家，需要她自己坐电车或者打车回家了。
系统几乎没有不开车接过她回家，沙理奈有些好奇他在忙的事情，但是飞机已经在滑行了，所以她没有问出口就关掉了手机的网络。
等走到家门前的时候，太阳早已彻底落下，街道旁两边的灯落下清凉的冷色光亮。
沙理奈拖着行李箱，按响了自家的门铃。
“来开门呀，我回来啦！”她对着大门上安装的电子屏幕晃了晃手，说道。
系统为她打开了外层的自动门，沙理奈走进院子里，登机箱在石子路上滑行发出骨碌碌的声响。
她站在房屋的大门前，难得感觉到一种困惑。
按照以往的习惯，系统会直接过来为她打开门。也许是在忙吧，沙理奈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并且暗暗唾弃自己真是被哥哥娇惯到这样的细节都会觉得奇怪了。
她输入密码，打开了大门，出乎意料的是，门内的空间一片漆黑和寂静，仿佛一楼完全没有人在。
沙理奈推着箱子进门，另一只手摸索着想要去碰玄关处的开关。
而就在她刚刚踏入家门之时。
“嘭！”
“嘭！”
“Surprise！”
整个客厅的大灯和氛围灯都被打开，明亮的光线下，沙理奈的头顶上方是刚刚绽开的礼花。
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一左一右站在两侧，他们手里各自拿了一个礼花筒。闪着光的彩带从上空缓缓落到了女主角的头发上。
“生日快乐！”
客厅之中的人们对着站在门口的少女做出了真诚而又大声的祝福。
惠走上前，自然地从她的手中接管了行李箱。五条悟凑了过来，沙理奈感觉到头上似乎落下了略微有重量的东西。
“别乱动，是生日帽哦！”五条悟说道，手里不忘拿着手机拍摄下她过于惊讶而显得茫然的表情。
沙理奈一脸惊讶地往他们的脸上一个个看过去。
客厅里竟热热闹闹地站着所有她亲近的同学和长辈们，令她感觉如坠梦中。
穿着庄重羽织的鬼舞辻无惨坐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红色的眼瞳注视着她。
在与他相对的位置，坐着沙理奈完全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亚瑟穿着一身红色的西装，染成绿色的头发被发胶精心打理过。此时的他笑意吟吟，如同一个普通的父亲，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海岸另一侧的小丑了。
而甚尔竟也来到了这里，正抱臂站在角落。
中间榻榻米上的几个空的蒲团，明显是五条悟和其他的同学方才坐着的位置。兽郎丸也坐在那里，跪坐的姿态还保有着当年她教给他时的习惯。
因为时间过得太快，沙理奈根本没有记得她的生日，也没想到大家竟然都会为了这件小事而来到她的家中聚会。
“奈奈。”穿着正装礼服的男人叫了沙理奈的名字。
——是系统。
他走了过来，拉着她的手，引着她在最中间的位置坐下。

第271章 幸福珍重：跨越山海与岁月（完）
一道道美味的菜肴被众人摆上桌子，沙理奈坐在中间，依然感觉到有些难以置信。
“爸爸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一点都没有告诉我你航班的信息？”她看向小丑，用英文发问。
听到她对从美国飞来的陌生男人的称呼，鬼舞辻无惨微微抬眼，先是看了眼女孩，又将略微锐利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长相高鼻深目的男人身上。
尽管是从平安时代活到现在的鬼，但无惨完全不是什么老古董，英文对他来说和母语沟通没什么两样。
看起来完全像是一个普通人，怎么会配得上她对他这样过于亲昵的称呼呢？
“你哥哥私下联系了我。”亚瑟自然地接过一盘烤鱼，放在了桌子空余的地方。他脸上没有像是那些新闻里一样涂上属于小丑的油彩，但属于遥远过去亚瑟的压抑和瑟缩也几乎都褪去了，在女儿的面前，他没有属于JOKER的疯狂，而是显露出一种历经磨砺之后的沉着可靠，言语间还夹杂了一丝怡然的幽默。
“这是你的生日，你知道的，我这样的人根本没有办法拒绝他所说的Surprise。而效果也的确很令人满意。”
“唔……”沙理奈撅起嘴巴看他，露出了点控诉的神色，“你和哥哥全部都守口如瓶，我完全都没有察觉到！”
“不止我，我想其他人也都是这样。”尽管与女儿的其他朋友并不相熟，但是以亚瑟如今的能力，他当然也轻易看出所有人都以同样的方式被她的哥哥森川溪桐聚集在这里，只为了给予她这样一个生日惊喜。
客厅里的墙上用颜色各异的气球拼成了生日快乐的形状，五颜六色的彩带挂在墙壁上和楼梯上作为装饰。蛋糕提前许久开始设计，直到前天才敲定了所有的款式，今天才正式制作完成，正放在厨房的冰柜里，等待着令它诞生的女孩。
所有人心照不宣，所有人也都心甘情愿。
“哼哼，不枉我专门去了一趟总监会，挑了一个适合你但又不累人的任务交给你。”五条悟从后面靠近了过来，趴在了沙发的靠背上，手指搭上了她的肩膀。
沙理奈这下又有些惊讶了：“五条老师这样的人竟然也会有这样复杂的心机吗？”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啦，”白发的青年凑到她的耳边说话，墨镜之后是雪色的睫毛和晶蓝色的双眼，“奈奈同学这么敏锐，如果被发现我们集体活动偷偷排除你的话绝对会跑到角落掉眼泪的吧？”
沙理奈顿了顿：“……我是不是该谢谢你的体贴？”
“不客气。”男人相当有荣誉感地点点头。
沙理奈的沉默震耳欲聋。
五条悟从哪里看到了这样柔弱小白花的描述套在她身上啊……
“注意你的动作。”旁边，无惨警告着说道，他的视线凉凉地落在五条悟落在女儿肩上的手上，“毕竟，你是老师。”
五条悟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不觉得自己现在的动作哪里不好，他对哪个亲近的学生都这样。
“这位棘手的家长，我有开着无下限哦。”他说。
鬼舞辻无惨依然冷冷地注视着他。
“你平时在学校是这样与她相处的吗？”亚瑟跟上。
在两个父亲的灼灼目光之中，饶是五条悟的粗神经此时也感觉到了幻觉般的刺痛。
严格意义上看只是搭肩膀的话并不算是越界，以挑剔的目光来看主要看起来不太礼貌。可惜，在六眼的面前是两个将女孩视作掌上明珠的父亲。
沙理奈欲言又止，她本想为五条悟解围，可是此时无论说什么话，好像都会火上浇油让老师陷入更水深火热的境地。
在她生日聚餐这样的场合里，五条悟选择了先举手投降。
“好吧好吧。”他说道，“再继续下去总觉得真要被追杀了。”他抖了抖身上并不存在的冷气。
强者都会对于危险有敏锐的直觉，尽管方才鬼舞辻无惨和亚瑟&#183;弗莱克什么都没有做，但作为六眼的他却微妙地嗅到了危险即将迫近的气息。
身后的人影闪走了，跑去和甚尔一起站在了角落聊天。
又有新的人走了过来，系统弯腰将一杯果汁放在沙理奈面前的桌上。
之所以与五条悟联系，使她接下去首尔的任务，就是因为他们没想过要做任何的欲扬先抑，惊喜就是惊喜，如果让她提前感觉到自己被大家排在一个秘密之外，就不算是礼物了。
“在生气吗？”系统问道。
“嗯。”沙理奈点点头，指了指自己，“要哥哥哄一下才能好。”
明明处在被她怪罪的境地，系统却不自觉地感觉到一种柔软的心绪。
他垂下眼，半跪在沙发前的地面上，抬起她的手，低头轻吻了一下她的手背。
“原谅我？”青年说道，望向她的眸光平和。
“唔，明明应该是我谢谢哥哥啊。”沙理奈觉得系统好像对她没有一点脾气，明明辛苦为她筹备了这样的聚会，现在也不知道为自己辩解，只是对她露出这样任由判决的姿态。
她弯腰直接抱住了他：“我很高兴，也很感激你为我做的一切。”
……
“被赶过来了？”甚尔看向眼前的白发青年，语气里有些疏离的冷淡。
“再不过来就会被她的两个父亲的目光一起杀掉吧。”五条悟开了一瓶罐装饮料，“你会来到这里，真是少见呢。”
毕竟，在外界的眼光里，甚尔最多只是沙理奈同学的父亲，却出现在她的生日会上。而这位天与暴君早已不再参与任何与咒术师相关的活动，现在却愿意破例。
“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与你并没有什么关系。”甚尔说道。
在新的时间线里，他再不打算去寻求任何人对自己实力的承认，也没有与这位六眼针锋相对的执念，对于这种无用的社交感到倦怠。
五条悟顺着他的目光落在今天的主角身上。虽然没有答案，但是看这个男人的样子，他应该与沙理奈有过很深的联系。
他露出饶有兴致的神色。作为最强咒术师，不是什么小事都能这样引燃他的八卦之心的。或许待会去问一问惠？
晚餐的氛围很热烈，但也有些特别的焦灼。
鬼舞辻无惨和亚瑟之间几乎没有交流，两人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可能会发生冲突的桥段，即使都对对方的存在感到微妙。甚尔更表现得很低调。
而咒术高专以五条悟为首的老师和学生们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极了，饭桌上都是年轻人交谈说话的声音，一边时不时地祝贺沙理奈生日快乐，一边又对系统的手艺赞不绝口。
森川溪桐只是轻描淡写地应下，他不动声色地拿出相机，记录下了在众人簇拥下的女孩嘴角的笑容。
一个个联系这些人并没有废太多力气，而今晚是沙理奈的生日，每个赴约的人都会尽力给予她美好的回忆。
他亲眼看着她从那样天真而幼小的时候一路跌跌撞撞地长大，现在已经变成了可以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女孩。
今天是她降临在这个新世界之下的第一个生日，他希望她可以为此感到开心。
快门的声音吸引了沙理奈的注意，她从人群的中心一跃而起，跑了过来凑到他的身边：“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少女今晚是理所当然的中心，她一离开位置，大半人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来。
系统手里捧着沉重的镜头，翻出方才拍摄的照片给她看。
“虽然照片不错，但是——”她拖长声音说，“里面的人还少了一个哥哥，我去拿三脚架。”
系统心头一动，他按住了她的手臂：“我知道位置，你回去坐着。”
机器被架好了位置。
沙理奈坐在最中间，左手边是穿着羽织的鬼舞辻无惨，右手边是红西装的亚瑟，身后站着系统，再往外是五条悟和甚尔，惠和其他的同学站在了她的斜后方。
延时摄影连拍，将众人的此时此刻完全定格。
晚餐结束之后，长桌上的瓶瓶罐罐全部都被大家七手八脚地收了起来。
沙理奈本想帮忙，但是却被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不容置疑地按住了。
“寿星怎么可以洗碗呢？”
“乖乖去旁边歇着吧。”
他们异口同声。
“奈奈。”系统叫了她的名字。
“怎么啦？”沙理奈问。
“房间里放了新衣服，你换上试一试吗？”他说道。
“这也给我准备了吗？”沙理奈自己都没想到系统会做到这样周全。
“去看看吧。”男人露出微笑，“如果喜欢的话就换上。”
金发的少女沿着楼梯一路往上，打开自己的卧室的门，便看到了放在床铺上的整套洋装。
红色的裙装非常华丽，也非常漂亮，还搭配了其他配饰和鞋子。
沙理奈极少穿这样样式的衣服，她换上了裙子，蓬松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盈地晃动，皮鞋的大小也很合适。
她打开房间的门，发现无惨不知何时竟等在这里。
“想不想我为你上妆？”无惨注视着她。
沙理奈……沙理奈无法拒绝。她既有些好奇，又觉得期待。
以前无惨作为月彦夫人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妆容的确都非常完美，没想到是他自己来描绘的。
“这件裙子是你亲自挑选的吗？”沙理奈坐在位置上，任由男人在自己的面上用粉扑轻轻拍打。
“是所有人一起选的。”无惨说。当时众人出现了很多分歧，但最终在她回来之前勉强达成了共识。
无惨化妆的速度很快，最后一步是为她涂上口脂，再为她戴上生日该有的钻石王冠。
衣裙是他来买的，而王冠则是从哥谭来的男人带了过来。
沙理奈站在全身镜前望着自己的倒影，然后转了个圈。
“我好看吗？”她问旁边的男人。
“很完美。”无惨说，他凝望着她，“去楼下吧。”
一楼方才晚餐的痕迹已经全部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放了崭新的桌布。人们或站或坐地等待着她。
楼下的音响放着舒缓的钢琴曲。
沙理奈一步步拾级而下，耳边捕捉到了钉崎野蔷薇倒吸了口气的声音。
她走到中间留给自己的位置坐下。
灯光全部都被熄灭，于是入眼一片漆黑。
滑轮在地板上转动的声音几不可查，蛋糕上的蜡烛成为厅内唯一的光亮。系统推着车慢慢地走近过来。
人们默契地开始唱起了生日歌。
在这样的时候，沙理奈隐约捕捉到了甚尔此时有些跑调的祝福歌，在记忆中，这个男人或许从来没有给人唱过生日歌，也难怪会跑调了。
——不，不如说他现在竟然会跟着大家一起唱才最令人惊讶吧。
燃着蜡烛的蛋糕被放在了沙理奈的面前。
生日歌结束了，大家热烈地对她一同说道：“生日快乐！”
亚瑟坐在沙理奈的身侧，如同闪回到许久前的过去，他为她买下廉价的小蛋糕，而现在他看着她戴着他亲手送给她的钻石皇冠，在裱花精致漂亮的蛋糕前许愿。
他说道：“许个愿望吧。”
在所有人的注视里，沙理奈闭上了眼睛，默念自己的愿望。
希望未来如同此刻一样，幸福珍重。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
感谢大家一路的支持，这篇文因为三次元总是很消耗，以至于写得很坎坷，因为有了大家的支持才走到现在。尽管没时间回复评论，但所有人的评论、投雷和灌溉我都有认真看到！很感谢也很爱大家！
欠的加更太抱歉了，如果番外还不完我会另开一本免费番外或者福利番外给大家，后面应该会有恋爱番外，大家有什么想看的也可以在评论区告诉我[红心]，么么哒[玫瑰]

第272章 恋爱物语（1）：纯爱
2021年2月14日。
这一天是情人节，也是虎杖悠仁就读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的第四年，在度过一年的时光，他就会从这所学校毕业，成为真正独当一面的咒术师。
在这样的择业季里，基本所有的学生都会考虑在毕业之后的出路。
绝大多数学生在毕业之后会成为在咒术界正式登记备案的职业咒术师，通过官方渠道接受指派，负责处理在各地发生的咒灵引发的事件。如果咒术等级过低，则可能会进入“窗”这样的辅助正式咒术师战斗的后勤机构，成为辅助监督，亦或是干脆回归普通人的世界，找到一份与咒术无关的工作。
除此之外，还有一部分学生会留在咒术教育体系内，应聘成为高专的教师。也有热爱自由的咒术师不愿意受到官方的束缚，以个人或团队的形式接受委托。
而如果本来就出身于咒术界传统家族，则可能毕业继续为家族效力，或进入总监会成为这个庞大政治机构的一份子，参与管理和决策工作。极少部分女性会在毕业之后直接结婚，成为各家族之间联姻的纽带。这是传统咒术家族父权下天然具有的压迫，虎杖悠仁是在咒术高专交流会的时候听到过名为西宫桃的京都校女生谈论过这件事，才意识到这一点。
在高专三年级的下半年，一个阳光灿烂的冬日，虎杖悠仁成功拿到了特级咒术师的评定。总监会虽然一直将他称呼为“宿傩的容器”，但最终对他的存在还是无可奈何，使了绊子未果之后不情不愿地给他发放了证件。
不过，这些都不是虎杖悠仁今天真正在意的事情。他将被冷风吹得冰凉的手指放进口袋，触碰了里面被精心包装着的东西，再次确认了一遍它的完好。
不久前才下过雪，街道上白色的一层蓬松的厚雪，踩上去便留下一个白色的脚印，鼻尖也都是冷空气的干冷味道。
此时的虎杖悠仁走在偏僻的街道上，郊区一处废弃的酒店被“窗”观测到特级咒灵的存在，于是距离最近的虎杖悠仁被派发了任务。
他看了眼时间，微微皱起眉，感觉到一阵紧迫。
在计划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他还没有想过会收到突发的祓除任务，看来必须要速战速决才可以赶得上约定。
虎杖悠仁快跑了几步，踏入了任务中所描述的地点。
……
函馆市。
室内氛围感的柔和灯光和温暖的空气里，放在咖啡厅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正捧着一杯焦糖玛奇朵啜饮的金发女孩动作顿了顿。
她挪动自己的眼睛，看向最新弹出的信息。
就在昨天，虎杖悠仁告诉她自己也碰巧在札幌，邀请她今日可以一起到札幌的滑雪场滑雪。
只是不巧的是，他在晨间收到了一个特级任务，见面的时间可能会推迟。
沙理奈点开他发的语音消息，对方健气而富有活力的少年声顿时在耳机里响起。
“抱歉抱歉！我会尽快完成任务就到滑雪场见你。”
沙理奈垂下眼，认真地回复他：[别着急，我到了札幌会自己找其他的街道逛一逛。哪怕成为了特级咒术师，在做任务的时候也一定要小心，慢慢来就好。]
飞机从函馆飞往札幌只需要四十分钟，但是如果下雪的话，航线就会受到天气的影响。而乘坐火车大约需要三个半小时。
沙理奈从咖啡厅结账离开，搭上去札幌的列车。
她发给虎杖悠仁的信息始终都是未读的状态，看起来少年给她发完信息之后就一头扎入了任务里。
系统每天给她发来的消息都从来没有断过，早安、午安和晚安一个不落。他期待她的回复，但并不强制沙理奈必须回复他的信息，只是在她不在的时候，他会通过这样的方式确认她安好的状态。
“其实以哥哥的能力，入侵手机系统这样的东西很简单啊，怎么还要用这样古老的三次握手……”沙理奈曾经这样吐槽。
“但是妹妹也是有隐私的吧？”系统说道，“我看到人类的法典里，都曾经规定过隐私权不可侵犯。现在我姑且也算是人类的一员，不能违背你的意愿做出侵犯你的权利的事情。”
如果按照他的想法行事的话，那么沙理奈会没有一丝的隐私可言，所有存在于世的电子产品都会成为他窥探她的工具。
“虽然我并不介意这个，但是……好吧，”沙理奈歪头看着他，“哥哥总是对的。”
列车在札幌的车站停靠。
这座城市的特产是精致的甜点和各色手工艺品，其中最为出名的便是名为白色恋人的巧克力夹心饼干。
沙理奈看了眼手机，发现虎杖悠仁还是毫无音讯，执行任务的地方很偏僻，如果赶不及吃饭的话会很饿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