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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脑他重生了
作者：鲸鱼奔邂
内容简介
 他是一个被厌弃的主角 全能煮夫末世最强者竹马攻x面冷心热成长逆袭受 宁哲是个恋爱脑，曾经认为他和竹马罗瑛天生一对，直到严清的出现，打破了宁哲的幻想，他犯下滔天大错，失去了父母，失去了罗瑛，成了被放逐的罪人。 宁哲改过自新，试图赎罪，试图再次追上罗瑛的步伐，但拼尽全力换来的只有欺骗和一句不自量力，最终被罗瑛推下高楼，葬身丧尸之口。 他终于明白，从他因爱情而失去自我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他以死赎罪的归宿。 重生后，宁哲才知道自己是小说中的炮灰，他的人生受限于恋爱脑的设定，仅仅是穿书者严清与罗瑛爱情路上不起眼的绊脚石。 宁哲唾弃自己，更唾弃对罗瑛的爱意，他决定远离造成上一世悲剧的一切。 可偏偏，一个系统出现在他的脑中，怂恿他去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而罗瑛竟看穿了他的变化，无条件相信他所说的一切，与他并肩作战，帮他挽回上一世的过错。 这一切令宁哲恐慌，他生怕再次爱上罗瑛。在他决然离开时，罗瑛却拦住了他 你不是喜欢我吗？为什么舍得走？ ps： *前世有误会，1v1，双初恋 *成长型主角，受前期可能还是大家认为的恋爱脑！！！前期不是爽文 *攻很快就发现了系统，中后期恢复上一世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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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生
宁哲步伐不稳地朝前走了几步，望着面前的景象愣愣出神。
一条溪流在几座红砖土房前流过，有妇女在洗衣裳，菜地里的玉米杆已经枯黄。
乍一看是个宁静普通的小村落，但菜地里那几行玉米的种植密度远超寻常农家，光看杆粗却远比普通玉米长势喜人得多。不远处，五米左右高的土墙高高筑起，上端还接着几层电网，将整个小基地围得密不透风，防的不是贼，是丧尸。
——这些是基地里土系异能者与植物系异能者的功劳。
一切宛若梦境，宁哲心如擂鼓，站在原地踟蹰不前，直到十几米开外的地方响起喧闹，一群人正在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些什么，宁哲带着水月镜花般的恍惚感打量四周，突然间视线落在人群中心的两个人身上，顿住，浑身汗毛倒竖，手心也渗出冷汗——
他终于有了活过来的实感。
宁哲重生了。
死过一回后宁哲才知道，原来他生活在一本穿书题材的末世小说里。
原著中，宁哲家庭富裕，父母娇宠，一起长大的竹马罗瑛英俊优秀，哪怕末世来临，他也在罗瑛的保护下过得有滋有味。
按照甜宠文的套路，他本该一生顺风顺水。
然而，宁哲并非小说的真正主角。
当真正的穿书主角严清带着系统到来后，宁哲的生活悄无声息地发生变化，而他却依旧沉浸在“何时向罗瑛表白”的甜蜜纠结里。
等回过神来，严清在系统的帮助下得到了基地所有人的认可，宁哲则依旧一无是处，受人排挤，直至铸下大错，惨遭驱逐。
他失去了他的家人，就连他原本以为能够共度余生的竹马罗瑛，也对他的无脑天真感到厌烦，成为严清后宫团中最有竞争力的一员。
宁哲后知后觉，直到彻底被罗瑛厌弃、被逐出基地后才开始学着独立，在痛彻心扉中改过自新。他试着赎罪，却依旧放不下对罗瑛的爱意，放不下对严清的嫉妒与厌恶。
最后的结果是，宁哲终于成长起来，不顾一切能够与严清一博，然而甚至不需要严清亲自动手，罗瑛居高临下对宁哲抛下一句“不自量力”，宁哲便被推下高楼，落入了饥肠辘辘的丧尸群口中……
“小哲啊，现在不比从前，你也不要什么都想着阿瑛啊。”
肩上放了只手，宁哲心中一震，猛地回头。
宁母的面容稍显疲惫，但仍能看出年轻时容貌姣好，气质干练睿智，即便在末世，衣裳依旧干净整洁，她正复杂地望着人群中心的俩人。
被人群包围着的，正是罗瑛与严清两人，他们并肩而立，无论是实力还是样貌，都登对得让人感到无从插足。
“怎么出这么多汗？不舒服吗？”宁母注意到宁哲的神情，担忧地摸了摸他的额头。
死去的母亲重新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目光一如既往温柔慈爱。
宁哲怔怔地看着她，心里的酸楚与温热漫过一切复杂思绪，他猛地一把抱住了母亲，泪水止不住地淌下来。
“……”
过于强烈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甚至说不出一句话，鼻腔酸涩难受至极，在母亲发愣后也紧紧的回住抱他时，宁哲心里顿时涌现出不尽的悔恨与重来的希望。
——绝不能再重蹈覆辙，这一世，他要摒弃所有的爱意与奢望，只愿能保护好父母，和他们平平安安、踏踏实实地度过余生。
宁母只以为这孩子看出罗瑛和严清之间有什么了，心疼又无奈，忙柔声安慰，把自己藏在兜里的一把糖偷偷塞进宁哲手中。
“就这些了，躲去一边吃，别让人看见，阿瑛不好做的。”宁母道。
宁哲深吸口气，却紧紧抱着妈妈不肯松手。
他哭得头脑缺氧，浓密睫毛湿成一缕一缕，但一丝声音也没发出，也没让宁母察觉。
他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感受过妈妈的怀抱。
听妈妈的话里的意思，她早就看出罗瑛和严清之间的关系，还提醒过自己，但曾经的宁哲对妈妈的担忧毫不在意，虽然这时还未和罗瑛表明心意，他却自信满满地认为自己是罗瑛最亲近的人，罗瑛绝不会抛下他。
何况严清也是他救回来的，能出现什么意外？
不思进取，一无是处，以至于不久之后的丧尸潮中，最最疼爱他的父母为了救他惨死，而宁哲却无能为力。
想起上一世的剧情，宁哲死死地握紧拳头，紧绷的腕部颤抖。
他擦干眼泪，湿润的双手接过糖果，叫了声：“妈妈。”
“乖。”宁母又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定他没发烧，便去忙自己的事了。
宁哲目送她离开，将糖果收进空间。
从周围的讨论里透露出的信息，他现在重生的时间点大概在末世来临后一年左右，严清穿越过来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点。
这时严清刚加入罗瑛领导的小基地，他顺利从一家医院里拿回药物，救下了罗瑛的队友。
宁哲隐约记得，似乎从这时开始，罗瑛便对严清青眼有加，对他则一点点冷淡起来，基地里也传言四起，说他居心不安，妄图插足罗瑛与严清之间的感情。
宁哲收回停留在那俩人身上的视线，毫不留恋地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人群之中，被大家簇拥着的男人一身利索的作战服，肩宽而平直，腰身挺拔悍利，长裤包裹的腿部线条极为优越干练，他额前碎发微湿，撩在高挺鼻梁上，脸庞洇出剧烈活动后的红，线条明晰的下巴上缀着汗珠，正咬着一只半指手套脱下，垂眼看着面前一张纸对身边人说着什么。
男人面相整体看来极英朗帅气，气质冷肃，颇有距离感，唯有一双深邃的眼，眼尾拉长微扬，低眸垂下来的睫毛秀长修直，让人一看便能联想到将这双眼睛遗传给他的母亲必然是位大美人。
“这次严队实在立大功了！”提问的人很激动，但不敢离罗瑛太近，报完药品数量和种类后，又把刚才夸人的话换了个顺序说了一遍，最后抬起头道，“首领，您看这些药，现在我登记上就正式入库了？”
罗瑛余光正好扫到宁哲抹泪的一幕，挪开视线，微微蹙眉，开口，声音低沉，“认真数过了？”
“那当然！点了三遍！”
罗瑛的视线从仓库新来的那批药物上一掠而过，淡淡开口，“种类我不清楚，数量上你少数十二盒。”
那人脸上的笑容一顿，“这、这，我真的数了三遍！不信我再给您……”
罗瑛看着他不说话。
那人在这道目光注视下讷讷闭口，缓慢低头，缩着肩，脸上露出难堪的神色。
“首领，我保证没有下次……”
“谁安排你到这个岗位？”
周围响起小声的议论，那人眼珠往后看了看，不敢说话。
“哎，”这时人群里一个身姿同样挺拔的青年走上前，比罗瑛大不上几岁，相貌英武开朗，挤进罗瑛与严清之间，一手搭上罗瑛的肩，“阿瑛，初犯嘛，给他个机会。”
那人顿时向杨烨投去感激的目光。
“收拾收拾东西，今天就走吧。”罗瑛折起手中的纸，脸上没什么表情，话是对那人说的。
那人缓慢张口，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罗瑛的意思是要把他赶出基地，立刻白了脸，“首领，我、我以后绝对不犯了！您别赶我出去！我什么异能都没有，出去就是个死啊！”
杨烨一愣，“阿瑛——”
“你别说话。”罗瑛推开杨烨的胳膊，跟严清打了个招呼，抬步就走，“安排人的事不归你做，你操什么心。”
严清跟在罗瑛身后，杨烨也急忙追上，一边跟身后看热闹地人挥挥手示意解散，一边压低声音道：“我们什么关系？你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我是看那人头脑挺灵活的……”
“关系好才直接跟你说，”罗瑛阔步前行，“你就不会看人。”
“哎，你你……”杨烨注意到旁边的严清，话语一转，打趣道，“我知道，你是有了新欢，嫌弃我这个老队长了呗。”
罗瑛懒得理他，杨烨戏谑的目光拐向严清，严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耳尖发红。
杨烨说：“小严还是生分。”
罗瑛淡声接道：“不像你没脸没皮。下次再这样，你也滚出去。”
杨烨：“你还跟我耍起威风了，多大点事啊？”
“规矩不能乱。”
“是嘛，”杨烨脸上笑得有些深意，“那要是我们严队这么干，他也滚出去？”
“……”
罗瑛停住脚步，转身，肩背挺直，他的目光在杨烨和严清身上分别停顿了会儿，说：“谁都一样。”
杨烨哈哈笑着，说我才不信，严清则全程一言不发，点点头，似乎把罗瑛的话听进了心里。
另一边，宁哲找到了自己的父亲。
宁父在末世前是海内外一家赫赫有名的集团创始人，末世到来后虽没能觉醒异能，但他的能力却毋庸置疑，罗瑛便请他帮忙分配基地众人的工作，基地工作能够井井有条地进行，宁父功不可没。
然而随着罗瑛对宁哲的刻意忽视，宁父的工作也越来越不好做了。
每天都有人来找麻烦，被安排在基地里的想去要去外面搜集物资，派去外面的又要拿更高的报酬，又嫌危险——谁都想要一个又完全又有足够好处的职位，比如宁父这个位置就不错。
宁哲一来，便看到有个身材精瘦的异能者拎着宁父的领子大声说着什么，宁父看起来文质彬彬，哪是异能者的对手，尽管在努力说服对方，但却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眼看那人的拳头就要抡到宁父脸上，宁哲突然从旁出现，止住了对方的动作。
“你想做什么？”宁哲的声音还有一丝哭过后的沙哑。
“哟，”那人扭头看宁哲一眼，斜着嘴笑，“这不是我们宁小少爷吗？没跟在首领屁股后面跑，来这儿耍威风啊？”
从前的宁哲依靠罗瑛的庇佑在基地里的日子很是滋润，他不需要做什么便能享受最好的待遇，私底下眼红他的人不少，故意叫“小少爷”来嘲讽他，可笑的是他曾经竟然听不出来。
“有话好好说，为什么动手？”宁哲没理对方的挑衅。
那人切了声，要将被宁哲制住的手腕抽出来，但抽了两下却纹丝不动。
他脸上神情出现变化，“你想干什么，你爸爸以权谋私还有理了？他这个位置哪里是一个普通人坐得起的，从今天起就是我来……”
“胡说！”宁父难得动气，“我负责基地人事调动，这是罗瑛的安排！”
“我也是首领的安排！”
“不可能。”宁父拧紧眉，“罗瑛没跟我说过，你要这么说，就跟我一起去见他。”
那人顿时不乐意了，充满恶意地看向宁哲，“见首领？好啊！那首领知不知道你儿子明明是个异能者，你却从来不给他安排外派的活儿啊？”
宁父起身挡在宁哲身前，让他先松开对方，而后直视那人道：“我儿子几斤几两罗瑛一清二楚，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照顾他难道不是情分吗？”
“呵，还充派头，你以为你还是大老板啊？”那人手腕一自由，压低声音道，“什么情分不情分，我们严队一来，首领还顾得上他吗？谁不知道现在除了首领就是严队做主？”
宁父还要再跟他理论，宁哲却拦住了父亲，“你是严清的手下？”
那人冷哼，“是又怎么样？”
“……爸爸，”宁哲扯了扯宁父的袖子，低声道，“既然是严清的要求，这个位置给他吧。”
现在对于任何严清有关的事，宁哲都会慎之又慎，何况上一世，他记得父亲就是跟这人起了冲突，不仅丢了工作，还被狠狠打了一顿。
宁父原本还气势汹汹，感觉到袖子上那点力道，气势一下温和了，他又看了看宁哲，叹了口气道：“我去找罗瑛问清楚。”
那人“切”了一声，直接坐在宁父的位置上，“问也没用，只要有严队在一天，你们家就别想不劳而获。一家子蛀虫，哼！”
宁父握紧拳头，可他一个普通人跟一个异能者起冲突显然是自讨苦吃，只是在自己儿子面前，一贯强大的父亲露出这样无能的一面，让他难受至极。
宁哲看着父亲落寞的神情，心里更不好受，他当然可以给这人一顿教训，可对方是严清的人。
任何得罪主角相关的事都可能招致巨大的灾难，这是宁哲经历上一世后得出的教训。
想到这儿，宁哲就对父亲感到万分愧疚，他将父亲拉到身后，对那人道：“我是异能者，你给我安排外派工作吧。”
那人一愣，半边眉头挑起来，“你要外派？离开基地？”
“嗯。”
宁父闻言立时握住宁哲的肩膀，“你说什么傻话？”
“爸爸，”宁哲看着父亲，“异能者都要外派，这是基地规定。”
原本罗瑛对他们一家优待有加，但宁哲知道他现在已经开始厌烦自己了，父亲失去了这份工作，家里的生活必须有人支撑。
“可是阿瑛……”
“他已经不管我了。”宁哲道，“我不想再靠他。”
宁父张了张口，却无言以对。
他身在这个位置，怎么可能没听过基地最近的风言风语，但他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会这么快醒悟过来。
那人嗤笑一声，随便将宁哲塞进今天要出任务一支队伍里，将一个牌子递给宁哲，“希望你活着回来，小少爷。”
宁哲接过牌子，他感觉到一旁父亲沉重而犀利的目光，似乎能透过表象将宁哲看得透彻，宁哲不自觉低下头。
好在宁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他送到基地门口，在他坐上车前拉住他，“你想进步是好事，我们确实不能太依赖罗瑛……”
他顿了顿，忽然搓了把眼睛，声音开始哽咽，“是爸爸没本事……”
宁哲从没见过父亲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上一世末世来临后，父亲便对他格外严厉，宁哲被宠惯了，无法接受父亲骤然转变的态度，时常跟父亲起冲突，直到父亲为了救他葬身丧尸之口，直到他因为闯祸被罗瑛逐出基地，他才恍然意识到父亲的苦心。
“不是这样，爸爸，”宁哲扭开脸，努力止住眼泪，“我一直觉得，你是最厉害的。真的。”
宁父一愣，又拍了拍他的肩，没再说什么。
然而在宁哲上车之后，一直到那辆军用吉普走远了，宁哲回头时依然能透过车窗看到父亲不知何时开始略微佝偻的身影。
基地出于安全考虑位于郊区，这里鲜少有丧尸经过，而城里则多的是丧尸，宁哲想在丧尸潮到来前尽快提升实力，就必须去那儿。
上一世，宁哲很早就觉醒了异能，还是稀有的空间异能，但由于一心只有罗瑛，直到被对方赶出基地，他的异能水平也只停留在最初级水平，仅仅几立方米的空间。
事实上，他的能力远不止于此。
重来一次，宁哲要靠自己安安稳稳活下去，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以往宁哲出来都是跟在罗瑛身边，这是第一次和其他人组队，队友对他“少爷”的名号如雷贯耳，态度不是很好，不怎么爱搭理他。
宁哲求之不得，他本就不擅与人交流，经历了上一世的事后更是如此，好在他怎么都算个重生人士，有上一世的积累，杀个丧尸的实力还是有的。
小队里普通人和异能者参半，武器分到宁哲这里时只剩下一把水果刀。
领队的人姓林，经常跟罗瑛一起出任务，但跟宁哲却没说过几句话，宁哲记得他似乎有个怀孕的妻子，大家习惯叫他小林。
小林看到宁哲时无意识皱了皱，把他往队伍最中间推，这里是最安全的位置。
其他人看了两眼，不是很服气，却也没多说什么。
没人指望宁哲能在丧尸来袭时帮上什么忙，但也不至于让他丢了性命，只在需要用他的空间收集物资时叫他一声。
宁哲明白小林的好意，老老实实听从命令跟随队伍行动。
这是一片已经经过多次扫荡的城区，经过一年多的历练，人类在对付丧尸上已经有了足够的经验，只要没遇上大规模或是异能丧尸，基本不会有太大危险。
一行人路过菜市场水产区，鱼缸里尽是腐烂的海鲜，腥臭味刺鼻，视觉上也极为刺激，众人不禁偏开脸。
然而就在这时，倒塌的摊位下猛地窜出一只腐烂的手，直抓宁哲身前那人的面门！
众人始料未及，那人也没有太多作战经验，吓得动都动不了，一动不动地惊叫着。
手臂突然传来一股力道，把那人拽得连连后退，紧跟着一声巨响，竟是一块用于搭建摊位的花岗岩石从天而降，将那丧尸拦腰压住！
众人惊讶间，宁哲冲上前，不嫌脏污的一把拽住那嘶吼着挣扎的丧尸头发，手里拿着那把水果刀，狠狠刺进丧尸眼眶！
脏污的鲜血飚出，丧尸停止了嚎叫，场面一片寂静。
宁哲抬头对上众人的视线，手在裤子上擦了两下，讷讷道：“我没有别的武器……”
花岗岩板是他临时收进空间再取出来的，但凭他目前的异能等级，取出来的直径范围必须在他周身两米之内，因此没能将那丧尸直接砸死，而水果刀不够锋利，从别的位置是捅不穿丧尸的脑袋的。
所以只能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
宁哲默默归队，他对他人的情绪感知并不敏感，没有发现队友们看他的眼神变了。
任谁也没想到看似辅助的空间异能还可以这么用，要是空间再大点多装点东西，在能量充足的情况下砸也能砸死丧尸啊！
小林见他使水果刀那狠劲，浑身都起了层鸡皮疙瘩。
他之前对这位小少爷的印象是话不多，总喜欢粘在首领身后，一副弱不禁风的娇气模样，没想到……离开首领就这么能打吗？
他跟队友交换了几个眼神，其中一个身材瘦弱的队友将自己的匕首给了宁哲。
宁哲没有推辞，接过后问了一句，“需要我去后面吗？”
队伍后面通常由武力值高，经验丰富的人负责，队友看了眼小林，小林有些诧异宁哲会主动请缨，问他，“你有把握吗？”
宁哲：“现在……不是很有。”他刚刚重生，身体素质还跟不上。
小林笑了下，对宁哲的态度随和了起来，“那就以后再说吧。”
宁哲点了点头，回到原位。
接下来，同队的队友再也不敢轻视宁哲，有好处不忘叫上他，遇到危险也会放心地将后背交给他。
小林惊讶地发现，宁哲的加入让他们队伍的效率大大提高。
任务顺利完成，回到基地后，宁哲签了个到就要走，小林特地叫住他，笑着道：“宁哲，下次任务我们也一起吧！”
宁哲一愣，腼腆顺从地点了点头，重生以来的沉重心情因为这句话一瞬间轻盈许多。

第2章 不纠缠
宁母知道宁哲独自跟着小队外出执行任务后就跟他聊了一次，以为儿子受了什么大刺激要用这种方式引起罗瑛的注意。
宁哲无奈，母亲会这么想实在是他以前还真能干出这种事，但现在他是真的不想在和罗瑛有任何关系了，主角的男人，他躲得越远越好。
“妈妈，以前你们努力工作，不也是为了让我过得更好吗？”宁哲诚恳地看着宁母，“我真的长大了，我也想为你们做点事。”
宁母眼眶一红，百感交集。
末世以前她跟丈夫从来没有过多要求过宁哲，这样的变化在别人看来或许会欣慰，但在宁母心中，只有吃过苦的孩子才会长大，儿子懂事意味着他吃苦了。
她不知道宁哲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产生这么大的变化，宁哲不愿意说，她就不多问，如果宁哲坚持要靠自己成长起来，作为母亲她当然不能否定他。
自己身体本来就不好，只能努力不成为儿子的拖累。
为了不被罗瑛和严清察觉异样，宁哲都在夜晚悄悄溜出去训练，连父母都不敢告诉。
有了上一世的经验，他在这些普通丧尸中可谓如鱼得水，身体素质在短期内无法飞速提升，但上一世经过严格训练，他的格斗技巧和作战经验却已经天差地别。
每天晚上，宁哲翻出基地的防御墙，负重越野至城市中心，而后按照上一世师父给他制定的体能训练计划开始训练，累了就随便找个地方休息。
他现在实力没办法和上一世的巅峰状态相提并论，不敢托大去招惹高级异能丧尸，然而面对零散的丧尸，却如砍瓜切菜，晶核手到擒来。
丧尸在一天天进化，异能者也在不断变强，而异能者变强的途径便是通过吸收丧尸脑中晶核的能量。
按照后来的一些科学家计算统计，异能者对异能的掌控分为十级，脑海中晶核的颜色即代表等级。
以宁哲为例，他是空间异能，一级时只能操控几立方米的空间储存货物，有用处，但不大，为了自保他必须尽快升上二级，到那时他就能将空间外化用于防御。
而异能达到九级，就能形成“场域”。
上一世听一个研究人员的意思，空间异能形成的场域将会是大范围杀伤的利器，场域内万物生死只在弹指一瞬间，不过很遗憾，宁哲死前也只达到八级。
短短一个月时间，宁哲的空间里已经堆出了小山一样的丧尸晶核，他的空间也顺利升级，有了防御功能。
宁哲总是在清晨时分赶回基地，那时父母还在熟睡，可不久以后，父母还是察觉他的异常了。好在，他们并没有对此追根究底，这极大地减轻了宁哲的压力，否则他不知道该如何向父母解释自己的事。
基地组队都是随机的，几次外出任务过后，队里的人虽然还是不常与宁哲搭话，但愿意与宁哲组队出任务的人却多了起来。
大家都猜测，他们能看出来首领和严清的事，小少爷估计也心知肚明了，所以才痛改前非。
有实力、能干、文静又长得漂亮的孩子没人会讨厌，许多人甚至为当初那份看笑话的心理感到惭愧，不自觉对宁哲感到同情。
……
这一次的任务有些危险，之前有人报告在这附近看到过异能丧尸，这种丧尸往往出现在丧尸聚集的地方，能越级打败异能者，危险系数非常高。但基地附近的城镇已经被他们多次扫荡，照理来说不会出现异能丧尸，看来最近可能要出现点情况。
罗瑛冷静分析着，尽量不去看队尾那个身影。
作为当事人之一，罗瑛并不是没有察觉基地里闲言碎语，但这正合他意。他与宁哲相识近二十年，不是家人胜似家人，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对自己的感情生出了歪枝，罗瑛第一反应便是采取冷处理。
他希望宁哲认识到那份感情是不对的。
似乎有点效果，都开始“痛改前非”了。
罗瑛是在上车后才知道宁哲也会加入这次任务，他的第一反应是宁哲又在胡闹，从小到大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宁哲耍过不少类似的把戏。但罗瑛到底没有当着所有人面训斥他，到达城镇后他们从车上下来，在发现宁哲将负责队尾这个关键位置时，罗瑛实在忍不住皱起眉。
“谁安排的人？”罗瑛声音冷得像掺了冰碴，“嫌队友命太硬吗？”
宁哲站得很直，双手端枪收了收，知道他在点自己，抿着唇，没说话。
队员们面面相觑，感觉首领这话实在说得严重了，虽然他们都察觉罗瑛对小少爷冷淡了，但这还是第一次，他明确表现出对小少爷的不满……原来已经反感到这种程度了吗？
他们忍不住去看宁哲，目光所及之处，却令他们微微一愣。
宁哲长得漂亮，是带着少年气的精致美貌，倘若在末世前，一般人见了都不好意思和他说话，也因此，基地中了解他的人不多，皆是人云亦云。
但如今，这份长相匹配上宁哲日渐提升的实力和沉静的性格，一眼看去，只让人觉得挪不开眼，经过高强度锻炼后的身形也更加挺直修长，比从前又多了几分张力。
曾经那个天真无忧、散发着末世里不该有的灿烂光芒的宁哲不见了，在基地和他有过来往的人眼中，他变得孤僻、沉默，周身仿佛有着散不去的乌云，潮湿而阴郁。
但这样的他却比之前要讨人喜欢得多。
把宁哲放在最后的队员跟罗瑛比较熟，为宁哲说话：“老大，您忘了，之前殿后的小张被一副队要去了，我跟小哲出过任务，他进步很多，比我厉害，有这个实力。”他口中的一副队就是严清。
罗瑛眉依旧紧拧着，并不相信短时间内宁哲能有这么大的进步，他的目光随着众人正式落在宁哲身上，眉心的褶皱更深了，心中忽然生起浓烈的不安。
面前的人……不像宁哲。准确来说，是不像他记忆中的宁哲。
在罗瑛的领队下，众人潜入一家商场，确认周边的安全性后，罗瑛叫了几个人去搜集物资，剩下的包括他和宁哲在内的人分守在四处。
一声闷响，不远处一只丧尸随之倒地，宁哲面不改色地给消音枪上膛。
罗瑛终于能够光明正大地将视线移到宁哲那边。
不久前还跟他抱怨过衣服材质不好的小少爷穿着和大家一样的黑色作战服，半跪在窗前，依然能看出肩正腰窄，身姿挺拔，比之经过正统训练的士兵也不遑多让，最陌生的是那双眼睛。
罗瑛眯了眯眼。
那双眼睛干净透亮，如琥珀般微微反射着日光，沉静而透彻，像埋伏在丛林中悄无声息的猎手，时刻准备一击致命，是极为老道的猎杀者才会有的目光。
其他队友或许看不出来，但罗瑛曾前往最危险的边境执行过任务，那里的雇.佣兵被称为人形杀器，宁哲此刻的眼神与他们如出一辙。
似乎察觉到有人在打量自己，宁哲的视线微不可查地往后偏移一瞬，而后缓慢地将枪支下移，做出一副别扭的抱枪动作。
他在藏拙。
罗瑛立刻得出这样的结论。
他走到宁哲身后，目光毫不掩饰，探究地盯着他，感到费解至极——前后相距不过一个多月，宁哲怎么可能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然而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宁哲的耳尖悄悄漫上一抹红。
“老、老大，”宁哲垂下眼，睫毛微颤，似乎很紧张,“有什么事吗？”
罗瑛：“……”
这方面倒是没变，还是那个藏不住情绪的小屁孩。
只是称呼从“哥”、“哥哥”换成了“老大”。
罗瑛心里很不舒坦。
“很紧张？”罗瑛站在宁哲身后问，像是观察考场学生试卷的监考老师。
“还好。”宁哲呼吸放缓了，竭力压抑着心跳。
他确实紧张，但不是因为丧尸，也不是因为喜欢的人靠近了，而是他心知罗瑛会是严清的男人。
他上一世又恋爱脑到无可救药，“喜欢罗瑛”的设定深扎在他的基因里，他生怕自己又一次犯错。
“我不会拖后腿。”担心罗瑛误会他是为任务紧张赶他走，宁哲正了正姿势，想显得努力又不那么专业，为自己突然的进步辩解，“我努力练过的。”
身后没有声音了。
宁哲轻轻瞥了眼，罗瑛已经离开，他松了口气，不敢让罗瑛发现自己的真正实力。
罗瑛眼中闪过若有所思的神色。
除了零散的几只丧尸都被他们解决掉，这家商场似乎并没有什么危险.
但宁哲不知为何总有些不安，上一世的记忆太过久远，他隐约记得这个时间点发生了什么，但记忆就像蒙了层白雾，他想不清具体的事件。
就在罗瑛指挥众人撤退时，二层楼上突然响起一声吼叫，与此同时四面八方都响起了丧尸们的呼应。
“糟了！楼上真有只变异的！”一名队员从楼上冲下来，一边大喊。
表面的安宁在瞬间被打破。
周遭如潮水般涌现丧尸，它们像是计划好一般趁这些人类放松警惕，再进行包围，有一定组织性。
看来这次的是只智力方向的异能丧尸。
出口被堵住了，罗瑛眉目沉凝，面不改色地领着众人奔向另一道铁门，他一脚踹开，扔开变形的铁锁，一把将带着锈迹的铁门拆下来，当作护盾。
铁门外连着一条小巷，穿过巷子后就能坐上他们开来的车，是罗瑛进入商场后便规划好的备用路线。
几道带着紫光的雷柱劈下，巷子里迟缓行进的丧尸瞬间倒地，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臭味，罗瑛一边使用异能为队员们开路，一边返到队伍最后，将铁门拦在身前，拦住涌来的丧尸。
走到宁哲身边时，他搡了他一把，“快走。”
一车物资需要有人运回去，开出这条路后还不知道会遇上什么，队伍中唯有罗瑛能留下来拖延时间。
宁哲回头看了他一眼，有些犹豫，凭他现在的实力，他能够和罗瑛一起殿后。
可下一秒罗瑛就狠狠将他推向前，撞到前面那人，罗瑛蹙眉喝道：“别拖后腿，快走！”
宁哲看清他眼里不掩饰的烦躁。
宁哲心脏一痛，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不论他变成什么样，罗瑛永远都认为他是拖后腿的那一个。
何必多管闲事讨人嫌？
宁哲三两步追上前方的队友。
然而上车的前一秒，一道紫雷劈下，后方传来铁板碎裂的刺耳尖响，刹那间将宁哲脑海中朦胧的迷雾劈散——
他想起来了！
上一世在这次行动中，罗瑛被丧尸包围，虽然最后逃出来了，却险些丧命。
罗瑛托大了，他低估了那只异能丧尸的实力。
上车的队员伸手来拉宁哲，宁哲控制不住地回头，长长的巷道之外，那头变异丧尸形如鬼魅地出现，半身焦黑，利爪撕裂了罗瑛身前坑坑洼洼的铁门，无数丧尸挥舞着手臂，几乎形成一堵墙，随时可能穿破脆弱的铁门将罗瑛淹没。
罗瑛颀长的身影守在巷口，肩背宽阔挺拔，动作间，长腿绷起爆发出骇人的力量，将格斗技巧与美感展现得淋漓极致。
他脚下堆起丧尸的尸体，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但他释放出的雷电力量却肉眼可见地削弱。
越来越多的丧尸涌来，通向巷子的路也即将堵上，宁哲紧抿着唇，最终挣脱了队友的拉扯。
即便知道罗瑛作为小说的主角攻八成不会真正有事，可真正目睹这一幕，他还是忍不住忧心——
倘若因为自己的重生导致蝴蝶效应呢？
被丧尸撕裂到底有多痛，他是知道的。
队友在后方嘶吼，宁哲不管不顾地挤开了散发着腥臭味张牙舞爪的丧尸，疾速冲回罗瑛身边，双手用尽全力向前一撑，张开了一个无形的防护空间将他和罗瑛遮蔽住。
罗瑛早在队员的喊声中回头，对上宁哲苍白的脸，心头一跳。
宁哲微抿着唇，还是熟悉的面貌，但那张脸上却浮现出令人心惊的倔强神色。他像是已经习惯这样的险境，也不需要同伴，单枪匹马，一往无前。
他的速度太快，止步不及，结实地撞上罗瑛后背。
后背一震，罗瑛的心脏随之抖动。
脑海中模糊的画面一闪而过，他看着宁哲额头渗出冷汗，在这样的危急时刻却生出不合时宜的恍惚感。
总觉得这样的情形……发生过不止一次。
队员们将车开走了，用喇叭引走了一部分丧尸，但这头拥有智力的异能丧尸却仿佛知道面前二人才是最难对付的，源源不断地丧尸从各个角落里钻出来，蜂拥向这个狭窄的巷道。
丧尸令人发寒的嚎叫声将罗瑛的思绪拉回。
包括那只变异丧尸都被阻挡在空间之外，它们眼神空洞地用爪子挠、用焦黄的牙齿啃咬那道屏障，一张张血腥发青的脸挤得变形地贴在上面，巨大的压迫与恐怖令人心底发寒。
随着时间的流逝，罗瑛的雷电异能所剩无几，而宁哲膝盖逐渐弯下，半跪在地。
异能的等级不高，使用次数与时长也极为有限，何况要拦住如此多的丧尸，宁哲已是强弩之末。
身侧突然靠过来一个人。
罗瑛微微仰头，在宁哲的余光中，他的眼神冷静而坚毅，宁哲下意识想往旁边躲躲。
“别动。”罗瑛声音低哑，“不是要跟我藏拙吗？回来干嘛？不怕我看出你不对劲？”
他看出宁哲异能升级了，十分刻意地戳穿宁哲之前的伪装。
宁哲浑身一震，心里像被泼了盆冰水般发寒。
罗瑛太熟悉他，重生以来他都在刻意与罗瑛拉开距离，就是怕他怀疑自己变化过大，倘若被他发现自己的秘密后告诉严清，严清绝对不允许他这个异类存在……
“还是又想用这种手段吸引我的注意？”罗瑛却又紧接着微微嗤笑了声，让人听不出他的真正目的，“别再胡思乱想了。”
宁哲的心稍稍放松，紧跟着又刺痛起来。
这一世的时间点，他尚未对罗瑛表明心迹，但原来对方在这个时候就什么都知道了，也许一直在冷眼旁观，是不是也和别人一样觉得他自作自受？
也是因为这样，他才对自己百般厌恶吗？
好半天，宁哲毫无情绪道：“我和爸妈欠了你的，这次算还你……只要能活着出去，我会带爸妈离开，不纠缠你。”
表面的伪装既然已经撕开了，那就更彻底一些吧。
宁哲也没撒谎，他确实是打算安全度过丧尸潮后，便和父母一起离开。
罗瑛心脏一刺，涌起复杂滋味，冷冰冰回道：“你说的。”
不一会儿，罗瑛撑地站起来。
空间能够阻挡丧尸，却无法隔绝气味，越来越多的丧尸蜂拥而来，他手放在宁哲的空间上，观察了片刻，问道：“能移动吗？”
宁哲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坐以待毙不是办法，而随着自己体力的消逝，这道屏障早晚会被冲破，到时俩人就是送进丧尸嘴边的肉，只能趁现在利用空间的防御功能冲出去，而再找地方藏匿。
但明白是一回事，操作是另一回事。
“丧尸太多，我没有精力防御的同时行动。”宁哲道，牙关紧咬。
罗瑛手指碰了碰透明的空间屏障，看了宁哲两眼，突然来了句“撑住”。
宁哲尚未反应过来，只感到天旋地转，整个人被头朝下扛了起来，
罗瑛朝远处扔了个什么东西，炸开后爆发一声巨响。
外围的丧尸纷纷被声音吸引而去，罗瑛将宁哲扛在肩上，闪电般向丧尸包围圈的薄弱处冲出去。
宁哲腹部紧绷着，虽然难受，却立刻集中精神撑开空间，将一只张开大口快咬到罗瑛脖子的丧尸隔开。
罗瑛行进速度极快，而宁哲的空间则将嘶吼着追来的丧尸甩在身后，到后来空间已经不足以罩住两个人，宁哲便将异能用在丧尸的攻击落下的前一秒处，俩人配合默契。
他们在街道上搜寻了一圈，直到太阳下山也没找到可用的车辆。
夜晚视力受限，哪怕变异者五感得到了强化也敌不过嗅觉灵敏且数量众多的丧尸，俩人不得不找个了个丧尸数量较少的酒店休整一晚，天亮再伺机出城。
来之前他们做好了可能在城里过夜的准备，物资都在宁哲的空间里。
罗瑛问他要了个酒精灯和几个罐头，罐头用匕首利落划开，坐在沙发上准备晚饭。
宁哲在屋子里探寻一番，走进浴室打开淋浴器，见有水出来，心里有些高兴。
末世大家都不容易，团队里的水系异能者每天供水有限，吃喝都得省，以前宁哲还能仗着罗瑛两天洗一次澡，但重生至今，他省下来的水只够自己擦洗几次，浑身都馊了。
而因为上一世的某段经历，让宁哲养成一有条件必须洗澡的习惯。洗澡之前，他先跟罗瑛说了声，如果对方要先洗的话他就再等会儿。
罗瑛目光落在他身上，宁哲等了几秒，才听他道：“你洗吧。”
浴室门把手没法坏了反锁，但宁哲并没有在意，他换下浸透了汗液的作战服，花洒里喷出来的水冰凉，却极大了缓解了他的疲惫感。
洗到一半，外面传来敲门声。
宁哲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关了花洒，罗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把门开开。”
几乎是下一秒，浴室门便从里拉开一道不宽不窄的缝，宁哲湿润的面庞自下而上看着罗瑛，透亮的眼睛里没有一丝防备，“有事吗，我还在洗。”
罗瑛开口的动作一顿，“……药箱在你那吗？”
宁哲记起出发前他放进空间的药箱，只以为罗瑛要处理伤口，便拿出来递给他，正欲将门关上，罗瑛却伸手抵住了。
“我进去一下。”
宁哲微微睁大眼，脚交叠在一起，脚趾蜷缩，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我在洗澡。”他强调。
“我知道。”罗瑛垂眸看着他，“我检查一下你有没有被咬，你也帮我看看。”停了一会儿又补充，“顺便相互处理伤口。”
宁哲愣了下，点点头，“那你等我一会儿。”
如果只是被丧尸抓伤并不会引起感染，怕就怕伤口沾上丧尸的血液或唾液，被感染的伤口会发硬发黑，还是很好认的。
宁哲犹豫了一会儿，从空间里拿了条内库穿上，反正只是检查伤口，何况罗瑛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没必要矫情。
“可以了。”
宁哲的声音在浴室里响起，罗瑛拧开门把，入目便是宁哲背对着门口，双手撑在墙上，他浑身只有一条水蓝色的平.角.裤，大大方方展露着劲瘦笔直的长腿和白皙背部，湿润的黑发趴伏在脖颈上，水迹自发尾滴下，蝴蝶骨清晰。
他身上有几块青紫的伤痕，显得肤色更白，并没有抓伤或者.咬.痕。
罗瑛的视线停在他的大腿内侧，不动。
那上面隐约有个红色的印子，更多的部分隐在上方的布料之中。
“你看完了吗？”宁哲站了有一会儿了，身上的水汽蒸发，他有点冷，“我应该没被抓到，身上也不痛……”
宁哲的话猛地止住。
他感到有一根不同于自己皮肤冰凉温度的手指挑开了贴着他皮肤的布料边缘，温热的触感一掠而过。
宁哲一瑟缩，整个人正面贴在了墙上。
“你做什么！”
刹那的功夫足够罗瑛看清宁哲的胎记，像一朵红色的小花，除了极亲近的人没有别人知道。
所以面前的人确实是宁哲。
但一个人真的可能在短时间内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吗？
罗瑛面无表情地对上宁哲惊慌的视线，手指无意识地碾了碾，道：“检查。”
宁哲咬了咬嘴唇内壁，眼神怀疑，“那里……有什么好检查的！”
“以防万一。”罗瑛像是根本没察觉宁哲的羞恼，“转过来吧，我看看前面。”
他语气自然，弄得好像宁哲在大惊小怪，宁哲默念数遍“只是检查”，做好心理建设，缓缓转过身子。
他脑袋撇向一边，耳朵烧红。
这一次罗瑛只是匆匆一掠，便收回目光，“好了。”
宁哲吁出口气，快速穿上衣服。
一抬头便见罗瑛已经自发换下上衣，宁哲一眨眼的功夫，下裤也堆在地上，而后在宁哲面前转了一圈，结实流畅的肌肉像是连绵的山丘一览.无遗，上面有许多结痂的伤疤，也有新的，配上罗瑛那种英气带美的脸，越发具有冲击力。
宁哲瞟了一眼便迅速低下脑袋。
“好好检查。”罗瑛的声音响起，让宁哲的目光从地板移到自己身上，“别瞎想。”
宁哲抿了抿唇，强迫自己细致地扫过他身上每一处，待宁哲说没问题后，罗瑛又转过身背对宁哲，“我背后抓伤了，你看看。”
罗瑛后背腰上有几道狰狞划痕，好在并没有感染，只是抓破了皮.肉显得吓人，但比起上一世死里逃生的状况要好了许多。
宁哲顾不上什么羞涩情绪，拿过医药箱帮他清理伤口，再包扎。
缠绕绷带时他不可避免地得绕过罗瑛腰腹，像是从身后抱住他一般，宁哲顿了顿，感觉有些不妥，“前面你自己来吧。”
罗瑛像是不认识他一样，话里藏着宁哲听不出来的试探意味，“是谁睡觉还要勒着别人不让走？”
宁哲抿了抿唇，“那是小时候。”
“……”
罗瑛眉间的沟壑拢起，目光紧盯宁哲的脸，他明确感觉到宁哲就是在疏远他，绝非以往的赌气。
这该是他想要的结果，可心里却怎么都不得劲，一边是为了试探，一边又因他这退避三舍的姿态感到烦躁，呛道：“让你瞎动心思，现在心里有鬼了？”
“……”
宁哲压根没察觉罗瑛言语中的刻意，只觉得自己的喜欢对他而言真的是个大麻烦，闷头三两下将绷带缠好、打结，而后从浴室出去。
他没有否认。
罗瑛摸了摸腰上的绷带，绑得干净利落。但这是一个月前的宁哲绝没有的技能。
可他种种试探下来，宁哲又确实是宁哲，如果有人假装，不可能连同记忆一起复制。那么宁哲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是因为自己对他的冷落，让他受到打击了？
罗瑛垂下眼，即便真是如此，他也不打算对宁哲软下心肠，他们可以是朋友，家人，但绝不能是爱人。
罗瑛稍稍擦洗了下，换上衣服出来后，把几个罐头用酒精灯煮了两碗汤，跟宁哲两个人分着吃了。
宁哲接过来，也不怕烫，背对着罗瑛三两口就解决了，这个举动又让罗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宁哲从小挑食得过分，这种狼吞虎咽的架势，像是饿久了的人才会有的习惯。
罗瑛不知道的是，上一世，宁哲独自在外流浪了很久，饥饿与恐惧早已将他的仪态与教养磨得一干二净。
他还记得他与罗瑛重逢后一起吃的第一顿饭，他们坐在颓圮的楼房里，罗瑛给了他一个罐头。宁哲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他捧着罐头吃得津津有味，最后甚至不忘记将罐头底部舔得一干二净。
然而一抬头，罗瑛正用极其陌生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宁哲反应过来自己在罗瑛面前表露出了怎样的丑态，心中后悔又慌乱，但他舍不得手里的罐头，便背过身，过了一会儿，又满脸通红地、珍惜地继续舔着罐头缝隙间的残渣。
从那之后，他就习惯性背对着罗瑛吃饭。
……
晚上休息的时候，罗瑛下巴点了点沙发，“睡客厅，你先睡，我守上半夜。”
宁哲没有异议，他今天实在耗费过多的精力，吃饱了之后就犯困，找了两套被子出来，一套给罗瑛，另一套自己抱着，往沙发上一躺就睡着了。
凌晨，街道上游荡的丧尸的吼声隐约飘至高楼。
黑暗中，罗瑛定定地观察着沙发上隆起的那一道身影，眼神深远，不知在琢磨些什么。
半夜三点时，宁哲坐起身，推了推坐在地上的罗瑛，自觉地跟他换岗。
罗瑛轻声道：“你继续睡。”
宁哲不解，“你不困吗？”
罗瑛“嗯”了声。
宁哲却很困，重生之后他一直处于高度紧绷中，过强的训练也令身体超出了负荷，他一刻不敢松懈，但今晚和他一起守夜的人是罗瑛，而且是罗瑛允许他睡。
在宁哲心中，罗瑛就是正义与正确的标杆，他对罗瑛的信任从小刻入骨髓，因此即便上一世对方亲手将他推入丧尸群中，但直到死的那一刻，宁哲都坚信是自己做错了事，否则罗瑛不会这样伤害他。
宁哲明确到目前为止，自己还没有做错一件事，所以目前为止跟罗瑛待在一起还是让他心安的。
听罗瑛这么说，宁哲没多想，得到那声应便倒头睡过去。
一觉睡到了天亮，宁哲醒来后罗瑛已经洗漱完毕，两个人吃过早餐，发现昨天的丧尸还没散去，那只异能丧尸肯定在附近伺机而动，两个人便一起商量如何出城。
确定计划后俩人沿着来路出了酒店，刚走不远，突然听见前方有丧尸的嘶吼与枪声，一时精神大振。
依然是昨天宁哲大开空间防护罩、罗瑛扛着他行进的配合，宁哲本来想让他换个姿势，扛着实在难受，但一看对方冷冰冰的脸又把话憋回去了。
俩人朝打斗声密集的地方靠近，穿过马路，就见一辆改装过的基地车威风八面地停在路中央。
四五个熟悉面孔配合默契地击退拥上来的丧尸，为首的一个身姿修长，五官俊秀，神采奕奕。
正是穿书主角受严清。
宁哲一见这人就条件反射地绷紧神经，立马拍拍罗瑛的肩，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有个队友注意到宁哲俩人，朝他们连连挥手，笑容灿烂，“副队猜得果然不错，老大还真在这附近！”
其他人也跟着笑，只有严清一脸严肃，冰系异能自丧尸包围中撕裂了一道口子，不等他开口，罗瑛便配合默契地拉着宁哲冲过去。
一行人立刻上车，撞开拦路的丧尸，驱车出城。
“没受伤吧？”坐上车后，严清才开口。
他撇了眼罗瑛，神色冷淡，但眼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队友们连连起哄，说老大不在基地里就有人要造反，多亏副队手段利落压住了他们，还这么快找回了老大。
罗瑛静静听着，对严清颔首。
严清手指收紧，垂下眼，面上露出一丝红晕。
一车人顿时嬉笑起来，在他们眼中，罗瑛与严清是早晚要走到一起的一对儿，他们真心爱戴这俩人，也是真心想撮合他们。
宁哲独自缩在后座角落里，听他们热火朝天的起哄谈话，一言不发，仿佛隔了两个世界。
造反的事情宁哲上一世也经历过，他还是那个造反头子挟持的人质，多亏了严清才捡回一条命，当时的他还对严清感激不尽，丝毫没注意周围人看他时嫌弃质疑的眼神。
别人以为严清能压下造反是深谋远虑手段高明，现在的宁哲却知道，那实际上是因为他作为穿书主角，早就知道这个世界的发展脉络。而罗瑛与宁哲两个人一起被困城中，虽然是超出剧情之外的事，但严清有个系统帮他定位，找个人不算什么。
照这个速度，过不久罗瑛就会全心全意爱上严清，再加上系统的辅助和后面才出现的追着严清跑的几个男人，严清很快就能横扫末世。
宁哲这么想着，视线无意识落在了严清身上，猛地对上一双犀利的眼睛。
他心脏一悸，上一世的阴影拥来，让他浑身冰冷，指尖都发麻。
好在严清应该只是无意，很快便把目光收了回去。
宁哲却保持那个动作僵了会儿，几秒后，才缓慢吁出口气，抱住膝盖，把自己蜷缩起来。
就在这时，又有道视线落在他身上。
宁哲撩起眼皮，但视野内只有罗瑛目视前方的背影。
宁哲觉得自己有些神经过敏，便扭头看向窗外。
路旁游荡过几只零散的丧尸，很快被甩在车后，罗瑛抱着双臂，不动声色地从后座收回视线。
坐在旁边的严清忽然看向他，眼神清澈明亮，问道：“一直往后看，是发现什么了吗？”
声音也好听，清润爽朗。
罗瑛盯着他眼睛看了会儿，摇摇头，靠上椅背闭目养神。
一车人见状都安静下来。
严清神色自然地坐正身子，目视前方，脑子里却不断与系统交流——
“072，好感度涨多少了？”
“没涨。不止没涨，还倒退了。”一个机械声音道。
“怎么可能！”严清在脑内惊叫道，与清冷的模样毫不相符，“明明数据显示他就喜欢冷静睿智有能力再带点清纯的这款啊？我还花了那么多积分兑换了心动光环，好感度怎么还是上不去？就差一点我就能暂时放下他去攻略另一个了，你是不是搞错了？”
“系统不可能出错。”
严清抓狂：“啧！那怎么回事，之前明明很顺利……”
“……”
“会不会，”072顿了顿，道，“和这次剧情外的事件有关？”
“你是说，”严清眸子一眯，侧过脸透过座位间的缝隙，悄无声息地看向宁哲，“那个傻白甜？”

第3章 主角
一行人回到基地后，罗瑛马不停蹄赶去处理被严清硬压下来的造反事件，该赶出基地的赶出去，剩下的职务和资源分配也要重新安排。
而宁哲一下车就注意到平时在基地门口等他回来的父母，现在只有宁父一个，面色焦急，看见他就快步迎上前。
宁哲心里一咯噔。
虽然在罗瑛的严令禁止下，基地里大家有意识地不区分等级，但隐隐的，人们心中已经将异能者置放在普通人之上。
他的父亲在这种氛围影响下再不见曾经的风光，哪怕还勉强维持着风度和体面，但整个人都像蒙了层灰。
可即使这样，宁哲也没见过父亲如此明显地流露出慌张，加上母亲不在，瞬间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妈妈发高烧了！”果然，下一秒宁父便焦急道。
宁哲眉头蹙起来。
在药物紧缺的末世，哪怕是个小感冒也可能要人命，但他记得不久前严清还从医院带了一大批药物回来，罗瑛在这方面一向慷慨公正，基地里的患者只要登记了都能拿到药物，父亲这个反应，一定是出了意外。
“拿不到药吗？”宁哲立刻问。
几百号人，罗瑛再公正都管不到这么细，总有几个存了歪心思的。
宁父的回答验证了宁哲的猜想，但让他没想到的是，管理药物的是严清的手下，对方以药物紧缺，得先紧着变异者为由，不顾宁父百般恳求坚决拒绝了他。
上一世妈妈没有在这时候生病，宁哲觉得或许是自己的重生带来了连锁反应。
但宁哲都没想到严清这个时候已经在基地里发展出自己的手下，还敢违反罗瑛的规定。
他压抑着怒意跟父亲去了一趟药物库，但对方依旧拒绝拿药，理由还是刚才那个。
而在宁哲试图拿东西跟他交换时，那人看了宁哲手里一把丧尸晶核，眼神亮了亮，下一刻却直接大声喊：“哎！来看了啊，宁小少爷公然行贿！”
基地里正在做其他事的人听见动静渐渐聚集过来，末世没什么娱乐活动，难得有热闹怎么舍得错过。
宁哲心沉了沉，这人敢闹大，证明他所说药物只发放给异能者确有其事，可他从没听过啊，难道是因为这次的造反事件？
这时候最直接的办法是去向罗瑛求助，对方虽然讨厌他，但对宁父宁母一向尊敬。
可宁哲已经打定主意要避开罗瑛，尤其这件事还和严清有关。
那人见宁哲还不走，便砸了砸杯子，露出发黄的牙齿大声嚷嚷着事情始末，说宁哲先是仗着跟首领关系好无理取闹不成，又开始行贿，即便首领护着也不能这么肆意妄为。
众人交头接耳，宁哲拧起眉，看着他那个杯子里晃动的茶叶出神。
他脑中一瞬间闪过什么，但侧过头却对上了父亲的眼神，一刹那的灵感便由心酸顶替了。
曾经那个叱咤商场的人竟不知不觉流露出无助孩子一样的神情，忐忑地望着宁哲。
宁哲心脏狠狠一揪，暗自恼恨早知道外出做任务时就偷藏点药，管他会不会得罪严清，父母才是最重要的。
他下定决心去找罗瑛谈谈，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唤，宁哲看过去，杨烨招手走来，眼角有着微微笑纹，他每次见到宁哲都笑得很开心。
“小哲！”
周围人一见他就下意识闭上嘴，看管药物的那人也站起来了。
宁哲眼眸微动，看着对方走来的眼神既热切，又夹杂着难言的愧疚。
上一世，在宁哲失去父母的那一场尸潮中，这位一向对宁哲百般好的大哥却为宁哲犯的傻买了单，失去了一条胳膊。
杨烨站到宁哲身前，“怎么回事，闹什么呢？”
“杨哥。”宁哲重生后也无颜面对杨烨，总是刻意避开，但这会儿他顾不上那么多了，“我妈妈病了，他说现在只有生病的异能者才能拿药。”
杨哥笑容一顿，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无奈，给了宁哲一个“放心”的眼神。
他先向周围人解释清楚，等人散开后，才对看管药物的那人道：“我之前的病还没好，我来拿药总没问题吧？”
那人看看他又看看宁哲，明显不甘心，却还是乖乖把药交出来了。
宁哲谢过杨烨，将空间里取出的那些晶核递给杨烨作为报答，但杨烨却连连拒绝，笑看着他：“你别，这样就没意思了，你记着你杨哥的好就行。”
宁哲只好收回，面对着杨烨郑重点了点头，“我记得的。”
上一世和这一世，他都会好好记着。
杨烨一愣，眼里的笑意更浓，站在原地目送宁哲离开。
那天以后，宁哲没被分到外出的任务了，便一心一意地照顾母亲，其余时间依然在训练体能和异能，一刻不敢松懈。
再过不久，他记忆中如同噩梦般的那场丧尸潮就要来了，这会成为他命运的转折点，他必须尽快提升实力，才能保护好亲人和朋友。
重生归来后，宁哲最初有想过告诉罗瑛关于丧尸潮的事，但以对方对他的恶感，八成不会相信他，而宁哲也无法解释消息来源，甚至如果他改变了小说的走向，带来的后果可能比上一世更严重。
宁哲只能保证自己不再犯上一世的错误。
倒是杨烨往宁哲的住处跑得越来越勤，还时不时送些东西来，宁哲对杨烨的热情有些无所适从，一旦他表现出推拒的意思，杨烨就会挑起眉，问他是不是看不起杨哥。
宁哲只好收下，作为报答，隐晦地提醒了他关于丧尸潮的事。
但杨烨显然没当回事，宁哲无奈，却也知道无凭无据正常人都不会相信，暗自决定哪怕也让自己丢一条胳膊，也要在丧尸潮中保护好对方。
罗瑛这些天都没有出现在宁哲面前，一是因为忙，二是……一个让他烦躁的原因。
宁哲身上似乎发生了什么，他的变化太大，罗瑛本该去找他聊聊，弄清这件事。
可打从城里回来后，一旦闲下来，他脑子里就不时浮现出宁哲的身影，有从前缠着他玩笑耍赖的，也有如今面不改色击杀丧尸的，更有那天浴室里粉粉白白的……
罗瑛眉间拢起几道褶皱，从办公桌前起身，快速去洗手间搓了把脸。
这些不时涌起的画面和糟糕的情绪，让他莫名有些……不敢去见宁哲。
这很反常，罗瑛确定。
他向来把宁哲当作一起长大的弟弟。父亲早死，母亲又对他漠不关心，宁哲在罗瑛心中就是家人，他怎么可能对自己的家人产生那种念头？同样，宁哲作为家人，也不该喜欢他。
基地里有不少人有意无意撮合罗瑛跟严清，罗瑛心知肚明，但从来懒得搭理，即便他在第一眼看到严清时，心里便感到从未有过的陌生悸动。
但悸动归悸动，他却没有丝毫跟严清发展出一段感情的想法，因为父母的过往，他极度排斥爱情。像这样昼夜不休、见缝插针地想起一个人，对方还是从小到大几乎每天跟他见面的人，根本不正常
简直莫名其妙。
罗瑛将这归咎为对宁哲变化巨大、自己却不知原因而产生的在意，他不相信自己会对宁哲动心，更不能对宁哲动心，甚至将目光刻意转移到严清身上，试图强硬地区分出两份感情的不同。
在看向严清时，罗瑛的心跳一如既往地加快失常，他放心了，这佐证了他的猜测，他对宁哲只是兄长的关爱，不带任何暧昧。
冷水勉强压下了心里的躁动，门外传来敲门声，罗瑛摆正姿势，说了声“进”，他的好友兼左膀右臂杨烨开门进来，打了个招呼便开始翻箱倒柜。
罗瑛皱眉，“你在我房间做什么？”
杨烨却不理他，兀自在柜子里寻找，一边问：“你上次收回来那些水果糖呢？还有没有？”
“怎么？”
罗瑛起身，打开储物柜翻出一包进口糖果，他自己并不喜欢吃甜，嫌腻，但宁哲喜欢。
两个人一起长大，末世到来后罗瑛习惯性地看见糖就收起来了，要是宁哲耍少爷脾气就拿出来哄哄他，不过自从察觉宁哲喜欢自己后，这些糖似乎也没了用武之地。
“有心上人了？”罗瑛想到什么，将脸转向杨烨，微挑眉，“要追姑娘？”
“不是姑娘。”杨烨笑着摇头。
罗瑛有些意外，但也不多，末世到来后大家都讲究及时行乐，性向根本不是问题，他将那包水果糖拿给杨烨。
杨烨接过，拍了拍他肩，出门前又回头，像是才想起来似的，“那个，阿瑛，你确定不喜欢宁哲吧？”
罗瑛眼眸一颤，向下垂，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喜欢……他？”
“你不知道？”杨烨摸了摸耳朵，“我还以为你看出来了呢。他以前老围着你转，我也不好说出来，现在就好了，他总算放下你小子了。”
罗瑛手指无意识收紧，语气冷下来，“你这些天里外忙活，是去找他？”
“是啊。”杨烨点头。
“你不能喜欢他。”
“……啊？凭啥啊。”杨烨皱眉道，“你自己不喜欢他，怎么还拦着别人，他又不是你亲弟弟，你管的着吗！而且他现在没你护着，多不好过你知道吗，之前他妈妈生病都拿不到药，还是我……”
“等等。”罗瑛压下因那句“他不是你亲弟弟”而腾起的心烦意乱，强行将思绪从情情爱爱中拉扯出来，看向杨烨，眼神变得犀利，“阿姨生病了，还拿不到药？”
杨烨眨了眨眼，“啊。”
“规定不是生病的人登记了就能拿药吗？前段时间刚进一批，怎么会拿不到？”
“你又不知道？”杨烨靠在门框边，露出诧异神色，“我以为严清跟你商量过才改规定呢，没有吗？”
“严清？”
罗瑛表情沉下来，“我不知道这件事。从头到尾，你都跟我说说。”
“就那天，你被困在城里，基地不是有人造反嘛，严清他就……”
另一边，严清这些天把事交给手底下的人做，自己则跑去罗瑛身边“帮忙”，没少在他面前刷存在感，刚结束工作，他向自己的房间走去，神色冷淡却又不失礼貌地对每一个和他打招呼的人点点头，脑子里则迫不及待地询问系统——
“涨了没？”
“恭喜宿主，”系统072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涨了两个点。”
“才两个？”严清不可思议，“他这些天动不动就盯着我看，你确定才涨两个点？那我要什么时候才能去攻略别人啊！”
072沉默不语。
严清也不期待它能给回答，问起了另一件事，“我听说傻白甜的妈妈生病了，拿不到药，他没去找罗瑛？”
072：“没找。”
“是去找了没找成，还是压根没找啊？”
严清特意这么问，如果是前者的话，他就得做好会被罗瑛怀疑的准备。
不过他在冒用罗瑛的名头颁布那条规则的时候就做好了后续安排，一旦有人因为药物问题要去询问罗瑛，他的人就会上前阻拦，而他则会站在异能者的角度说服罗瑛，并以此博得基地里异能者的好感。
这么做有很大的风险，但严清有冒险的理由。
丧尸潮即将来临，届时罗瑛和他手底下的人将会放弃这个基地撤离，而严清则会趁机“失踪”前往攻略下一个对象，这些被他偷偷转移走的药物，就是他后续计划的投名状。
“杨烨帮了他。”系统道。
“呵。”严清不出所料地哼笑一声，“不愧是主角，运气就是好。不过，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找罗瑛求助撒娇，果然是有问题吧？”
“问题很大。”
“啧，麻烦。”严清不耐烦地皱眉，“干脆杀了算了。”
话音未落，严清脑子里突然炸响警报，尖锐的疼痛似一把利刃在他脑海中搅动，疼得他差点站不稳。
十几秒后警报才听下来，取而代之的是072冷得不能再冷的声音：
“再警告一次，宿主，不要动相关的念头。他是主角，他一死，整个世界都会崩塌。”
“不是还有个罗瑛吗？”严清扶着墙，额角冒汗，不以为意，“只死一个没什么吧？”
脑子里警报声又一次响起，严清不得不妥协，耸耸肩道：“开玩笑的，我为了这个任务花了那么多积分，不会轻易冒险。”
“最好这样。”系统道。
“不过杀不了……把他赶走总行吧？省得他天天跟在罗瑛身边打转。”
072问：“你打算怎么办？”
“简单。”严清侃侃而谈，“他那么蠢，丧尸潮来的时候害死几个人不是正常？”
072的电波抖动了一瞬，隔了会儿才道：“读者现在是以你的视角看故事，你在他们眼里就是主角，注意你的言行。”
严清一愣，不屑地偏开脸，冷笑道：“我只是告诉他一些消息，该怎么做是他自己的选择，闯了祸跟我有什么关系？”
072：“……那就行动吧。”

第4章 叛徒
距离丧尸潮爆发只剩一周。
宁母的身体已经痊愈，宁哲后来问起，得知是自己那一天跟罗瑛留在城里，母亲忧心过度才发烧。
确定自己对剧情的更改会导致无法预知的意外，宁哲感到惶惶不安。
他面上没有任何异常，每天在做任务和训练之间单调地重复着，但随着丧尸潮爆发的日期一天天迫近，宁哲每晚都被困在梦境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上一世的经历。
他想起来了，不需要他去告知罗瑛关于丧尸潮的消息，因为知晓剧情的严清不久后便会主动提醒罗瑛。
只是上一世最开始没人相信严清，这个消息逋一传出来，人心惶惶，刚镇压下的反叛又蠢蠢欲动，但罗瑛却坚定不移地站在严清这边，俩人连夜商讨出方案后，下令基地戒严。
基地原本能够以最少的损失度过这次危机，意外发生在宁哲身上。
那时的他察觉到罗瑛对他的态度大不如前，因此当有人告诉他严清在罗瑛房里留宿时，他心慌意乱，竟然真的半夜跑去偷听。
但罗瑛俩人只在讨论基地布防，气氛严肃紧张，没有丝毫暧昧的举动。
然而灯光下，罗瑛看向严清的目光，却刀子一样刺伤了宁哲。
他喜欢罗瑛很多年，再清楚不过那样的眼神意味着什么，多日的担忧落到了实处，他心爱的竹马真的喜欢上了别人。
撺掇宁哲去偷听的那人给他支招，告诉他之前被赶走的叛乱者已经知错了，他们不想死，愿意用一批药物作为补偿，请求宁哲在丧尸潮到来前放他们回来。
而宁哲太想在罗瑛面前表现自己了，以为自己像严清一样为基地立功，从叛乱者手中找回那批药物，罗瑛就能重新看向他。
心绪繁杂之下，宁哲听了那个人的话。
于是在某一天夜晚，宁哲从小门遛出基地，如约到了和叛乱者说好的地点，但等了许久，他单薄的衣服都被雾气打湿，宁哲都没看见那人所说的叛乱者，更别说那批药物。
就在他打退堂鼓之时，远远的，丧尸嘶吼声如雷般响彻夜宵，令人战栗，大地都仿佛在颤动。
宁哲终于察觉事情不对，一路狂奔回基地，却发现在他出来时合上的小门此时大开，饥饿已久的丧尸以此为突破口，摧毁了基地的防御，长驱直入。
而基地内，是一片血肉与残尸涂抹而成的炼狱……
宁哲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津津，心脏狂跳。
他看了眼对面床铺上仍在安睡的父母，心里稍定，悄悄出门，又开始训练了。
噩梦带来的绝望与恐惧让他心有余悸，不是没想过在丧尸潮来临之前带父母先离开，但一来他的实力还不足以应对末世种种危机，二来他怕自己擅自行动又招致别的意外，唯一能做的只有拼命提升实力。
朝阳升起时，宁哲捏碎最后一颗丧尸晶核，感觉到脑海中灰色的晶核逐渐变成了湛蓝，终于缓缓吐出口气，一身汗湿，却神清气爽。
他的异能终于升至三级，空间厚度增加，防御力增强的同时还能够反弹一部分攻击。
一投入就忘了时间，宁哲今天没有任务，但他担心偷溜出来的事被人发现，忙赶回基地。
他计算好了守卫换防的时间，从围墙外翻进基地，轻盈落地，正松口气，却见不远处，严清正朝这边走来。
那个方向正好逆对朝阳，光线太过刺眼，宁哲看不清严清的表情，冷汗已经先一步下来了。
他顾不上思考严清是否看见他，转身就走，一路低着头，有人跟他打招呼也没注意，飞快回到住处，像所有在外受了惊吓的孩子，一定要见到父母才安心。
母亲正在准备早餐，父亲在旁边帮忙，对宁哲大清早从外面回来已经见怪不怪，但还忍不住提醒一句，“不要把自己逼过头了，基地里大家相互帮衬，也不用你太拼命。”
宁哲点头，唇角弯了弯，笑容浅淡却很乖，
跟住隔壁的水系异能着换了点水，宁哲擦擦身，换下汗湿的衣服后和父母坐在一起吃早饭，有上一世作对比，这样平静温暖的时光令他倍感珍惜。
宁母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在宁哲面前，宁哲正要接，房门突然被人敲响。
一家三口面面相觑，片刻后，宁哲率先起身去开门，宁父跟在他后面。
门口站了三人，为首的罗瑛两手提着茶叶和一些补品，他身后分别是严清和杨烨。
宁哲看了一眼便迅速收回视线，严清的到来令他倍感压力，他挡在房间门口，但有人比他速度更快，步子一跨就与他擦肩而过，走进了房间。
“叔叔，阿姨，早。”
罗瑛朝宁父宁母点头，轮廓分明的俊脸暴露在透过窗户的晨光下，越发英朗耀目，他的态度亲切又有礼，全然不同于对待宁哲时的严肃冷漠。
以前也不是这样的，宁哲知道，怪自己犯贱去喜欢他。
宁父立刻迎上去，把人往屋里领，宁母麻利地整理出空位让他们坐着聊。
杨烨对宁哲挤了挤眼睛，像在告诉他不用担心，而严清路过宁哲时，意味深长地朝他一瞟。
宁哲心脏一突，接下来许久无法平静，他们在谈论些什么也没注意，回过神来就听罗瑛垂着头道：“抱歉阿姨，前段时间太忙，不知道您生病，拖到今天才来看您。”
这话一出口，宁父和宁哲就想起拿药的事。
宁哲下意识看向严清，没想到对方也正好望过来，宁哲触电般垂下眼睫。
倒是宁母依旧满脸笑意，推拒不过罗瑛，只好收下他带来的东西，“难为你记得叔叔阿姨，小哲还麻烦你多照顾，我们怎么好意思怪你呢。”
罗瑛闻言笑了笑，看了宁哲一眼。
宁哲低着头，没注意到他的视线。
罗瑛笑容收敛起来，正色对宁父道：“宁叔，药物管理的事我前两天才听说，查过库存，基本可以确定是之前叛乱被赶出去的人提前把药物偷运出去，所以库存减少。”
宁父牵动嘴角笑了笑，不说话，只迎合着点点头。
严清眼神一闪，不自觉抬了抬下颌。
宁哲一直用余光观察着严清，见状一愣。
罗瑛不知情的事他后来猜到了，毕竟对方从来不会区分对待异能者和普通人，真正让宁哲意外的是，罗瑛今天带着严清来他家似乎也打了严清一个措手不及。
严清看样子甚至没想到罗瑛已经知道了药物管理的事。
宁哲将目光投向罗瑛，心中疑惑。
“至于领药的规定，还是有病就领，不搞特殊。”罗瑛道，“但之前那件事，必须向叔叔阿姨道歉，我今天，特地把严副队叫来了。”
“解释一下吧，”罗瑛神情不明，“严副队。”
严清冷不丁被点名，坐姿依然笔直，看起来文静俊美，脑子里却已经炸翻了——
“他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今天带我过来什么意思？”
“看来前两天好感值忽然下跌的原因找到了。”系统无波无澜，“你打算怎么办？”
严清在心里冷笑一声，面不改色地将之前准备好的理由说出来，表示他是考虑到异能者作为基地的中坚力量，但是经验不足，确实有欠考虑，最后还诚恳地向宁父道歉了。
宁父只是笑着点头，态度不冷不热的。
他没有向罗瑛提起自己原本的职位被人顶替的事，罗瑛本就对他们关照有加，他也不想仗着以前的情分绑架他。
却没想到罗瑛先把那事提出来，说自己这些天太忙了没注意，整个基地不会有比宁父更能胜任那份工作的人，请宁父重新回到岗位，似乎前些日子对宁哲的冷淡也是无意。
宁父沉吟了一会儿，推辞自己年纪大了力不从心，只说做点其他的事能为基地出力就好。
罗瑛极力劝说，宁父有的是话术婉拒。
严清听着听着，姿态不由放松下来。
更换药物领取规定这件事好似就此揭过，这么看来，罗瑛亲自带他上宁哲家一趟的目的就是为了给他一个台阶下，免得以后有人提起这事，给他留下后患。
罗瑛对他果然有情。
宁哲则又一次走神，在罗瑛点严清名字的那一刻，他又想起了那个看管药物的人，脑海里闪过什么，但一时没有抓住，随后怎么努力也想不起来，不自觉咬唇拧眉。
杨烨始终关注着宁哲，见他皱眉，便转头看向罗瑛，而罗瑛正盯着严清不放，杨烨顿时觉得自己明白了宁哲难受的原因。
他趁宁父和罗瑛交谈，起身走向宁哲，低头凑近他道：“小哲，我们插不上话，出去吧，杨哥请你吃糖。”
宁哲抬头对上杨烨关切的目光，一愣，而这时罗瑛看了过来，像是才知道屋里还有宁哲这个人。
“宁哲有什么想说的？”罗瑛忽然道。

第5章 醋意
屋子里的人都看了过来，杨烨只好跟宁哲拉开距离。
宁哲迟钝地站起来，道：“我……没什么好说，给你们泡茶吧。”
他从罗瑛带来的礼品里翻出一盒茶叶，又从家里的柜子里翻出一整套茶具，宁父宁母喜欢这些，末世来临后茶叶稀少，但这套茶具宁愿放着也舍不得扔。
宁哲熟练地沏了壶茶，上一世逃亡流离的经历没让他把从小学到大的东西弄丢，动作行云流水，起落间似有韵律，屋子里的人视线不知不觉都落在了他身上。
宁哲递给宁父宁母后，又双手递了一杯给罗瑛。
罗瑛伸手接过时不小心触到宁哲，宁哲指尖一颤，茶水差点漾出来。
“小心。”罗瑛托稳了杯底，吹了吹茶面，忽然道，“糖吃完了吗，还要不要？”
杨烨正坐在椅子上专心致志地等着宁哲给自己端茶，闻言挺直了脊背，神情带着些不赞同，“阿瑛！”
他拼命朝罗瑛使眼色。
罗瑛面不改色：“前几天你杨哥来我这儿拿了些去，也不知道送谁了，你要的话得赶紧。”
“哎你——”杨烨手掌按着膝盖，眼神紧张地看向宁哲，“小哲，以后杨哥看见了，专门给你留着，你想吃糖随时找我。”
他用肩膀怼了罗瑛一下，眼里迸射出强烈的暗示信号。
罗瑛低头喝茶，充耳不闻。
宁哲倒茶的手一顿。
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工作忙，虽然疼爱他，却鲜少有时间陪他，邻居家的罗瑛成了他最依赖的人。
宁哲娇气，又爱哭，罗瑛一个没比他大几岁的小少年也不会哄，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喂宁哲吃糖，嘴里有甜的，宁哲就顾不上哭了。
心又开始乱起来。
宁哲沉着脸，稳稳把茶倒进杯子里，递给杨烨之后，又小心翼翼地端起最后一杯，双手递给严清。
严清接过时，宁哲忍不住瞥了他一眼，这一眼却恰好与严清的视线对上了。
淡淡的茶香飘进他鼻间，电光火石间，那道灵感再次闪过宁哲脑海中。
他想起来了！
上一世那个撺掇他出去接应叛乱者的人和宁哲是在夜里见面，宁哲对那人的长相看得并不清楚，只记得那人说话时嘴里有股臭味，宁哲对这股味道并不陌生，因为父亲有许多茶友习惯性喝浓茶，嘴里也有这股味道。
叛乱者造反、药物被转移、严清私自下令、手下撺掇、丧尸潮……
末世以来，茶叶是比枪支更珍贵的资源，整个基地大概也只有罗瑛能拿来送人，之前就因为严清立功给过他一些。
以前的宁哲光顾着让罗瑛回心转意自然没注意这一点，但刚才与严清对视的那一刻，宁哲突然想起，之前看管药物的那人杯子里装的也是茶，那口发黄的牙齿则是长期喝浓茶导致的，并且，对方是严清的人 那人能喝得上茶，估计也是严清给他的。
前世稀里糊涂被人利用的始末在这一刻终于练成一条线。
基地里根本没有什么反叛者，所谓的造反是严清故意为之，那些反叛者根本就是他的手下，他们之所以能够成功运走药物，就是因为看管药物的人和他们也是一伙的！
在上一世，严清利用这场反叛使被挟持的宁哲遭基地众人厌恶，同时趁乱转移药物，在镇压反叛后又下令只有生病的异能者才能取药，目的就是为了隐瞒药物骤减。
而后在丧尸潮爆发前又利用那批药诱骗宁哲将基地防御开了个口子，使基地元气大伤，不得不转移，严清则在这场混乱中顺利离开，还留下证据指认宁哲为反叛者同伙，宁哲这才被罗瑛彻底厌弃，赶出基地！
宁哲想通了所有关节，再对上严清的眼睛时，只觉得脊背发凉，仿佛被一条毒蛇盯上，而他毫无反抗之力。
他的脸色变化太明显，罗瑛皱起眉，蓦地开口：“宁哲，你想说什么？”
宁哲看向罗瑛，不自觉后退，他动了动唇，却心脏紧缩，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严清忽然轻笑一声，浅浅淡淡，清润悦耳。
落在宁哲耳中却如魔鬼低吟。
严清淡声道：“我看他是心虚。”
他转过脸，越过坐在他与罗瑛之间的宁父，目光灼灼地对上罗瑛的眼睛，正直而果断道：“阿瑛，我怀疑之前的叛徒里还有同伙在基地，那个人，就是宁哲。”
宁父猝然起身：“胡说！小哲怎么会是叛徒！”
严清抿了口茶，不慌不忙道：“不是叛徒，怎么解释他每天晚上都偷跑出基地呢？宁哲，你说。”
宁哲的脸色刹那惨白，无措地与罗瑛对视。“宿主，你这是做什么？”072不解道。
“嫁祸咯，”严清在脑海中语气懒散地说，“谁让他天天半夜跑出去，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072：“可是空口无凭，罗瑛不会信。”
“哼，傻白甜应该看出什么了。我不先下手，等他告状，罗瑛立刻就能顺着我查下去，到时候我先前积攒的好感度不就功亏一篑？”
“……你在用他拖延时间？”系统了悟，“你嫁祸宁哲，以此将罗瑛的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只要拖到丧尸潮爆发，哪怕到时候他查出与宁哲无关，也没机会查到你身上了。”
“那是其一。”严清道，“傻白甜不知怎么突然开窍了，那天他跟罗瑛再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罗瑛现在对他到底是个什么态度……我得看看，这个小竹马，在罗瑛心里有多少分量。”
罗瑛拇指摩挲着带着余温的杯沿，定定看着宁哲，一言不发。
宁父宁母刚从严清的话里反应过来，他们知道宁哲是有意瞒着别人偷偷训练，夫妻俩对看一眼，没有冲动地说出事实，而是沉默地站在宁哲身后。
宁父义正言辞地对罗瑛道：“阿瑛，小哲跟你一起长大，他什么品性，你应该比我和你阿姨更清楚，他不会做这种事。”
“宁伯父，我也不想做这个坏人。”严清插口，“但我的人确实常常看到他趁夜外出，不是跟反叛者会和，做什么偷偷摸摸？”
“你说他是叛徒，难道他还会故意不让自己妈妈拿到药吗！”宁父眼神犀利。
“据我所知，宁伯母是在叛徒转移药物之后才生病的吧？”严清笑得凉薄，“而且，那道仅限生病异能者的指令是我发布的，宁哲原本也想不到吧？”
“……”
宁哲对上严清的眼睛，双拳紧握，颤抖着，片刻后他垂下头，哑声道：“我没做，不是我。”
“我信你！”杨烨站起来挡在宁哲身前，“阿瑛，这事……”
“这事说简单也简单，只要宁哲把晚上出去做什么说出来，不就解决了吗？”严清接口道。
宁哲掌心全是冷汗。
他不能说，起码不能在严清面前说。
上一世严清就一直故意针对他，如果被他看出自己已经和原文不一样了，对方势必会变本加厉。
宁哲重活一次最怕的就是跟主角起冲突，他还要保护父母，越发投鼠忌器。
想到这儿，宁哲深吸口气，抬起眼，目光朝向神色不明的罗瑛。
“我没做过对不起基地的事。”他说，声音低低的，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没有做这些的必要……”
严清微勾唇，侧身面朝罗瑛时却正义凛然，“阿瑛，你呢？”
你相信谁？
罗瑛放下茶杯，自下而上盯着宁哲，瞧不出什么情绪。
宁哲与他对视，嘴唇发白，心里说不出地憋闷酸楚。
不知过了多久，罗瑛挪开视线，直起身，一抬下巴，道：“杨烨，把他绑起来。”
“什么？”杨烨拧紧眉。
严清微不可查地放松了脊背，眼里闪过得意。
罗瑛没再说第二遍，起身向宁父宁母微鞠了个躬，“抱歉，叔叔阿姨，这件事必须弄清楚。”
宁母神色一紧，被宁父拦下了，她眼睁睁看着宁哲毫无反抗地反剪住双手，急声道：“阿瑛，阿姨相信你，但是小哲，小哲他……”
“放心。”罗瑛点头道，“我不会冤枉任何人。”说着便扣着宁哲出去。
屋子里气氛沉重。
杨烨左看右看，叹了口气，安慰宁父宁母几句，便急忙跟上罗瑛。
而走在最后的严清一扫之前的紧绷，双手背后，步履轻盈。
罗瑛押着宁哲经过基地，倒是没绑他，却也没避开其他人，众人虽好奇，但不敢当着首领的面八卦，只偷偷摸摸看两眼，便被罗瑛的脸色吓跑了。
一路到了审讯室门口，罗瑛突然停住脚步，对严清和杨烨道：“你们先走。”
严清没意见，点点头便离开。
罗瑛的这个做法大大取悦了他，而他猜测今天罗瑛带他去见宁父宁母，或许也有警告和威慑的成分在，私自下令的事对方还没找他算账，他应该见好就收。
杨烨就没那么淡定了，好像生怕罗瑛对宁哲动用私刑，紧紧跟在罗瑛身后，“阿瑛……首领！现在压根没证据，不至于，不至于啊。”
罗瑛面无表情地扫他一眼。
杨烨无奈地停下脚步，眼神纠结又不舍地落在宁哲身上，最后叹了口气，愁眉苦脸地离开了。
审讯室门口只剩罗瑛和宁哲两人。
宁哲心中忐忑，好在罗瑛知道他刻意隐瞒实力的事，却没向任何人透露，所以他可以对罗瑛说实话，告诉他自己只是出去偷偷训练了，以洗清自己的嫌疑。
而关于严清的事……他还没想清楚要不要说。
其他人走开后，宁哲没想到的是，罗瑛并没有打开审讯室，而是手指勾住他的上衣后领，让他转了个方向，继续向前走。
宁哲心里满腹疑问，无数次想回头偷看罗瑛的神色，却被他勾着领子，脑袋转动不了分毫。
就这么一直到了罗瑛的房间门口。
罗瑛打开门，让他先进去。
门悄然合上，宁哲听见落锁的声音，警觉回头，迎面却飞来一颗小石子一样的东西，力道不大，宁哲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是一颗……水果糖？
他茫然地看向罗瑛，对方拉开转椅在桌前坐下，双手交叉抵在桌面上，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宁哲垂头站在罗瑛面前，双手背后，像是被教导主任叫去办公室喝茶的学生。
“坦白从宽。”罗瑛升堂一般，道。
宁哲深吸口气，原本已经打好腹稿了，被罗瑛这一阵势又弄得忐忑起来，他斟酌着，一个字正要出口，又听罗瑛道：“你收了杨烨多少东西？”
“……”
嗯？
宁哲抬起脑袋，睁大眼。
罗瑛交握的十指紧了紧，“说，收了他多少东西？”
宁哲下意识并脚站直，不明白罗瑛为什么问起这个，抿抿唇，老老实实道：“在家里放着，我记不清。”
“用了多少？”罗瑛紧跟着追问。
“没用，”宁哲道，“攒物资不容易，我没好意思用，都放着。”
罗瑛深而锐利的一双眼审视着宁哲，他面无表情时，浓墨重彩的五官极具侵略性，让人心里忍不住打鼓。
宁哲不安地眨了眨眼，看似沉静，眼里却藏着忐忑，从头到脚的板正姿势，又有那么一丝乖巧。
罗瑛移开了视线。
气氛陡然松弛下来，宁哲缓慢地松了松紧张得得发麻的小腿，罗瑛微微抬起下巴，“吃吧。”
宁哲随对方的视线看到自己手中的水果糖。
罗瑛一直盯着他，宁哲沉默了一会儿，乖乖把糖纸剥开。
酸甜的硬糖被卷入舌中，味蕾一下活了过来，宁哲用力吮了吮。
“好吃？”罗瑛问。
宁哲脸颊边鼓起个小包，诚实地点头。
罗瑛拉开抽屉，在里面摸索一阵，手指夹出一颗糖，他看了下包装纸，“橙子味的？”
宁哲将糖果挪到舌中间，停下来认真品尝片刻，而后点头。
罗瑛便拆开糖纸，捻起糖果扔嘴里，一边含着糖果，一边若无其事道：“说吧，半夜跑出去干嘛？”这幅态度，像是回到了他从未察觉到宁哲的感情，俩人还是邻家兄弟时。
“……”
宁哲没忍住多了句嘴，“严清不是说我是叛徒么，你……没信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罗瑛更信谁还用说吗，简直自取其辱。
但出乎意料的，罗瑛没嘲笑他，手指捻着那块糖纸，揉成一团，沉吟片刻，只道：“我相信叔叔阿姨，有他们看着，你做不出这种事。”
宁哲愣愣地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所以上一世，罗瑛那么愤怒地将他赶出基地，是因为自己间接害死了父母吧。
别说罗瑛了，宁哲自己也无法原谅自己。
因着这一点，宁哲决定跟他说一部分实话：“我想快点变强，在基地里的训练不够，又不想晚上吵到大家休息，所以就去外面了。”
嘴里含着糖不好说话，宁哲说两句就得将口水咽下，喉结轻微地上下滑动，罗瑛的目光不自觉落上去。
“理由。”罗瑛捻着指尖的纸团，“急着想做什么？”
“我在城里的时说过的。”宁哲道，“我想带爸妈离开。”
罗瑛咬碎了糖果。
他手指扣着桌面，微微侧过脸，逆着光线看不出眼底的神情，让人觉得无端冰冷。
“离开基地？”他声音听不出情绪，“带着他们，你要去哪？”
现在这末世中有三大基地和无数小基地，罗瑛的金乌基地目前算是属于规模较小的，比起不知深浅的陌生基地，以正常人的思维，都会选择留在这个能确保自己生活与安全的地方，宁哲的决定不合常理。
“有人为难你？”罗瑛以为是因为这个，“我会处理这些，你和叔叔阿姨……还跟以前一样。”
宁哲诧异地抬眼。
听罗瑛的意思竟是想跟他冰释前嫌。
不过说完那句后，罗瑛又补充一句，“只要你收起歪心思。”
喜欢他就算是歪心思的话，宁哲当然不敢再有，经历了上一世，他不愿与罗瑛再产生任何牵扯。
罗瑛愿意冰释前嫌，他却并不，并且，有了上一世的经验，只要实力提升上来，他有把握安顿好父母。
“不关别人的事。”宁哲坚持，“我只是不想麻烦你。”
罗瑛手指一顿。
宁哲从小到大粘着他就没有怕他麻烦这一说，有时他以为对方是不懂看人眼色，但听这话，自己的不耐其实一直都被宁哲看在眼里，可即使这样，他还是总跟在他身后……
“我没嫌你麻烦。”他下意识道。
宁哲撩起眼皮看他一眼，默默扭过头，不信。
罗瑛自己也感到心虚，偶尔当然会感到麻烦，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根本称不上麻烦……他舌尖抵了抵牙关，嚼碎的糖块粘在齿间甜得发酸。
心里不知何来的烦躁感翻腾而起，他倏地起身，站到宁哲面前，优越身高带来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宁哲不自在地后退，背后靠上了柜子。
罗瑛的呼吸距他越来越近，带着和他嘴里一样的橙子糖果的味道。
宁哲抿唇，屏住呼吸，像是这样就能把他排斥在外，但心脏却不听使唤地胡乱跳动，震得他脸也发红。
忽然，门外响起敲门声。
严清的声音传了进来，“阿瑛，你在吗？”
宁哲脊背一挺，紧紧贴在身后的柜子上，下意识看向罗瑛。
罗瑛跟他对视着，应了声：“嗯。”
门外，严清静了静，问：“那我现在可以进来吗？”
宁哲下意识要挤开罗瑛，罗瑛却牢牢站在原地不动，“有事？”
严清说：“嗯，很要紧，我回去之后才想起来，必须和你当面谈。”
罗瑛没同意也没拒绝。
宁哲无意识咬着嘴唇，脸上失去了血色，如果严清发现他被罗瑛带回了房间而不是关押在审讯室，指不定会怎么多想，到时候自己的处境就更难了。
就在这时，罗瑛朝门口侧了侧身。
宁哲瞬间以为他要去开门，游鱼一样从他身侧擦过，罗瑛稍一晃神，粘糕一样贴在柜子上的宁哲就不见了，钻进了他的办公桌底下。
“……”
罗瑛若有所思，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进来。”

第6章 试探
严清开门进来，见罗瑛危襟正坐在桌前，不动声色地问道：“宁哲审完了？”
宁哲屏息蹲在桌子底下，正对着罗瑛两条长腿，他摸不准罗瑛的意思，心提起来，呼吸放得很轻。
罗瑛道：“临时有点事，让杨烨看着。”
“哦……”严清点点头，忽而微微一笑，眼神揶揄，“杨烨没问题吗，他对宁哲的心思我都能看出来。”
宁哲仔细听着，闻言一愣，琢磨着话里的意思。
桌上，罗瑛对严清道：“他不至于公私不分。你有事？”
严清不置可否，拉了张椅子在罗瑛对面坐下，正色道：“接下来我说的你也许不会信，但是阿瑛，我绝对是为基地考虑。”
罗瑛眼神一凝，示意他继续。
严清身子微微前倾，道：“再过几天，丧尸潮会席卷这个地方，如果你问我消息是怎么来的，很抱歉，我不能说，可是哪怕是以防万一，我们也要提早防御……你相信我。”
他说着，一只手试探地伸向罗瑛的手背。
严清清俊的面庞难得流露出脆弱，神色坚定中含着一丝忐忑，似乎只要罗瑛对他的话表现出稍微的质疑，他便会大受打击。
在他们谈话的桌子底下，宁哲微微睁大眼。
相似的情节发生了，这回宁哲距俩人更近，他丝毫不在意俩人之间是否存在暧昧，满脑子思索着严清可能采取的后续计划。
上一世，严清是让手下撺掇宁哲偷听，引起他的嫉妒，以最终达到为丧尸直入基地敞开道路的目的，这一回他又会怎么做？
与此同时，系统在严清脑海中发出警报：“警告宿主，罗瑛基地被毁撤离是既定情节，绝不容许更改！绝不容许更改！”
“啰嗦，我当然知道了。”严清道。
“那为什么提前告知他消息？”
“你看不出他在怀疑我吗？”严清道，“刚才去审讯室没找到宁哲，说明罗瑛不打算告诉我他的行踪，我现在将功补过，顺便用丧尸潮转移他的关注点。”
系统顿了顿，道：“万一……”
“有一颗老鼠屎，就足够坏了整锅粥。”严清胸有成竹道，“罗瑛的基地保不住，宁哲，我也一定会赶走。”
系统闭口不言了。
罗瑛不着痕迹地伸手从一旁拿过热水壶，避开了严清的手。
严清眼里当即露出受伤的神色，低头道：“你不信我？”
罗瑛倒了杯水，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目，停顿了下，道：“不，我信。”
严清一怔，清冷的眸子微微睁圆，透出意外的喜色，“真的？但是为，为什么……”
桌下的宁哲呆了呆，心脏不受控制地抽了两下，他默默低头抱住膝盖，紧紧蜷缩着。
罗瑛瞥了严清一眼，神情端肃，低沉的嗓音让说出来的话极具说服力，“我一直有种奇怪的感觉。其实从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很特别，特别到，不像这个世界的人。”
“……”
“……”
他猝不及防的一句话，在另外两人心中投下巨石，卷起万丈波澜。
宁哲猛地抬头，心脏疯狂地跳动。
罗瑛他……看出来了吗？
他看出了多少？是这一世才看出来的，还是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就知道？那自己呢，自己重生的破绽那么多，他是不是也看出来了？
宁哲心跳得越来越慌乱，冷汗浸湿了后背，只听桌上的严清略紧张道：“你、你想多了，我先走了，布防需要讨论和帮忙的地方，我随时有空。”
关门声响起，严清离开了。
“还要在下面蹲多久？”罗瑛的声音从上方飘下。
“……”
宁哲回过神，讷讷地想出去，但前面被罗瑛挡住了，他出声道：“让一让。”
“什么？”罗瑛好像没听清。
“我说，让一下。”宁哲放大了声音。
罗瑛这才侧了侧椅子，给宁哲腾出空间，宁哲的额头渗出薄薄一层汗，罗瑛的视线在宁哲苍白的脸上扫过，不禁蹙了蹙眉，“被吓到了？丧尸潮？”
宁哲低垂着头，过了一会儿，不答反问：“你刚才说……严清，不像这个世界的人？”
空气有一瞬间的沉默。
罗瑛审视地盯着他，而宁哲浑身僵硬。
几秒后，罗瑛拉了另外一张椅子到旁边，示意宁哲坐下，等他落座后，忽然轻笑一声：“我瞎说的，你还真信？”
宁哲对上罗瑛的眼睛，却完全看不懂罗瑛眼底的真实情绪，反而因为目光相接而感到心头战栗，忙躲开视线。
“不，没有。”宁哲揪着自己膝盖上的布料，“只是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说那种话，什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哦。”罗瑛垂下眼睫，眨了眨，“我故意的。”
为什么故意，他也不说。
宁哲嘴唇一抿，静了一会儿，他又开口道：“你对丧尸潮的事怎么想的，关于，严清说的那些。”
“想知道？”
宁哲点头。
罗瑛目光瞥向一侧，“我不想告诉你。”
“……”
“嗯。”宁哲闷闷应一声，起身，“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他脚步很快，像是逃一般走向门口，但手刚碰上门把，身后罗瑛的声音便不冷不淡地传来，“我同意你走了吗？”
宁哲眨了眨眼，把眼眶的热意驱散，开口时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鼻音，“我不是已经没有嫌疑了吗？”
“那是刚才。”罗瑛眼也不眨地否定自己先前的话，“现在想想，严清说得也有一定道理，你不是完全没有嫌疑。”
宁哲转过身，皱眉看着他。
“这些天，基地里，大家让你受了不少冷眼……”罗瑛顿了顿，心脏蓦地被拧了一把。
这些事他也是才知道，早知如此，他应该想想更温和有序的方式劝退宁哲，最起码不该让他和宁父宁母遭受那些，但此刻，他试图逼问出宁哲心里藏着的事，不得不装出一副有理有据分析的样子，睁眼说瞎话，“你很有可能怀恨在心。”
“其次，你变化太大，还总是私自离开基地，”他又道，“如果只是提高实力，为什么藏着掖着？”
“我……”宁哲冲动地上前一步，话语却止在唇齿间。
他确实无法解释这一点。
说自己怕引起严清的警觉？谁信呢，别人只会觉得他太把自己当回事。
“最后，”罗瑛低下头，视线落在地上，心里依然不愿接受这一点，“你喜欢我，”他含糊地过掉那两个字，“而我……因为严清冷落你。你心里嫉妒，很有可能为了给他使绊子跟反叛者达成什么协议——所以你要离开基地。而叔叔和阿姨年纪大了，难免看不住你，你……”
“我不是！”宁哲突然反驳道，双拳紧握，“我没有！”
听见罗瑛就这么承认对严清的感情，宁哲心中依然感到尖锐的刺痛，这种感觉让他对自己感到恼怒与厌烦至极。
“空口无凭。”罗瑛手指收紧，“除非你解释清楚，为什么非要瞒着别人？又为什么非要离开基地？”
“我……”
“别说什么不想麻烦我，”罗瑛道，“我认识的宁哲，不可能因为麻烦就干脆利落地”他顿了顿，说完最后三个字，“离开我。”
罗瑛残忍地步步紧逼，“坦白从宽，你背叛了基地，是吗？”
一句话戳中了宁哲心中最悔恨的记忆。
空气陷入沉默。
不知过了几秒，又或者几分钟，低哑的声音幽幽响起，恍若一道若隐若现的轻烟。
“……严清才是叛徒。”
宁哲两手紧握着拳，关节处用力至发白，咬字间却透着一股狠劲，“转移那批药的是他，那些叛徒，全是他的手下，之前那次造反，也全都是他指示的。”
他的情绪突然有些失控，喉间发紧，带着刻骨的恨意，“都是他一个人干的，他在针对我，他故意冤枉我！他要夺走我的一切！”
“……”
尾音变调，如裂帛在耳膜边震响。
宁哲胸腔剧烈起伏着，满脸通红，泪水从眼眶滚出，砸落在地。
他偏头，对上罗瑛愣怔的眼神，又忽然间感到巨大的无力。
恍惚间，他回到了上一世，他苦苦辩解，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他，认定他就是那个十恶不赦叛徒。
说了有什么用，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
宁哲倏地转身，重新握上门把，但手腕上却传来一股力量，钢铁般不容抗拒地止住他的动作。
宁哲抿着唇挣扎，罗瑛攥住他手腕，强硬地让他松开门把手，拽着他回去，摁坐在座椅上。
桌椅划出刺耳的声响，紧跟着是翻箱倒柜的动静。
罗瑛一手按着宁哲，另一手从抽屉里翻出一盒纸巾，又起身从柜子里拿了个医药箱出来，而后重新在宁哲面前坐下，用力掰开他的拳头。
宁哲这才发现手心已被自己掐得血肉模糊。
罗瑛紧握着他手腕，用棉签沾了酒精给他消毒，冰凉的触感带来刺痛，宁哲猛地将手一抽，“不用。”
“砰！”
罗瑛抬手合上医药箱，声音震响。
“别动。”他语气沉沉。
宁哲别开脸，吸了下鼻子，妥协地放松了手上的力道。
罗瑛扯着他手，脸绷得很紧，动作轻缓地给他涂药、缠纱布。他下颌线条英朗爽利，眉骨优越，鼻梁挺直，睫毛长而直，专注时显得非常深情。
宁哲闪烁地移开视线。
冷不丁，罗瑛突然道：“为什么那么说？”
“……什么？”
“你刚刚说的，有证据吗？”
“没有。”宁哲闭着唇，饱满的唇线微抿，有些固执，破罐破摔地补充道，“爱信不信。”
“……”
安静的气氛蔓延开，透过窗户的阳光下有灰尘在跳跃。
罗瑛沉默着给他的绷带打上结，包扎结束，下一秒，手里就空了。
宁哲收回手，“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他无所谓罗瑛怀不怀疑他了，反正丧尸潮过后他就会带着父母离开，只要在丧尸潮中保护好他在乎的人……
严清，罗瑛，他们发生什么都跟他没关系，这才是他重生以来的初衷。
没必要冒着跟主角敌对的风险去提醒一个根本不相信他的人。
想到这，宁哲低声跟罗瑛道了声谢，但这一次没走两步，罗瑛便在背后蓦然出声，“你很怕严清？”
宁哲眼睫颤了颤，没说话。
罗瑛又道：“他说的丧尸潮，你怎么想？”
“……”
宁哲停住脚步。
重生以来，他一直想着要避开严清的锋芒，要保护好自己在意的人，刻意忽略了这场丧尸潮带来的最可怕的后果。
他愚蠢无知的行为，不止害他自己没有了父母，也让基地许许多多的人失去了至亲朋友。
按照上一世的剧情，毁坏罗瑛的基地，也是严清的目的之一。
如果要阻止丧尸潮侵入基地，那么宁哲就势必要站在严清的对立面，可是他好不容易重生一回，父母都尚且没把握保住，真的有能力与严清作对吗？
他不敢冒险，只能管好自己，别再成为灾祸源头。
许久，宁哲哑声道：“你相信就够了，基地的事是你们做主，我的想法重要吗？”
“……”
宁哲离开了。
罗瑛望着闭合的门良久不动。

第7章 委屈
宁哲回去后便投入训练之中，他本来还担心基地的人看见他被罗瑛押走，也许会误会什么影响到宁父宁母，好在罗瑛派人去澄清了这件事，只说误会一场。
而就在当天，罗瑛公布了丧尸潮即将到来的消息，如滴水如油锅，炸起一片沸腾，瞬间将宁哲那点事压了下去。
质疑的有之，绝望的有之，他们在基地过了很长一段安生日子，不愿相信又要再次面临丧尸口下逃生的灾难。
但更多人选择听从罗瑛的指令，拿起刀枪，共同保卫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家园。
和上一世一样，严清连夜和罗瑛商讨基地的防御工作，不同的是这一次公布丧尸潮消息的人是罗瑛，他的公信力远超严清，因此有更多的人加入到讨论工作中。
不过这一切与宁哲无关，他叮嘱自己的父母尽量不要外出，遇到严清以及他的手下能避就避。
宁父宁母没询问原因，只是照着宁哲的话去做。
这天晚上，宁哲如常离开基地，不知是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近几天城里游荡的丧尸数量骤减，他不得不去其他地方寻找猎物，又担心发生意外来不及反应，便没有离基地太远。
基地是以城市外沿的农村为基础建立，不远处便是一片丛林，宁哲找了半天，终于在一棵树后发现了一只丧尸，但这丧尸速度极快，不一会儿就没影。
这是只速度型的变异丧尸，晶核比普通丧尸效用高出许多，宁哲舍不得放过，打开空间作为防御，手握匕首，迅速追上去。
几分钟后，那只丧尸却猝然没影，宁哲一愣，回头看来路，发现已经进入丛林内围。
他虽心有不甘，却不敢再冒险，正要离开，却听见隐约的人声。
宁哲心脏一跳，拨开茂盛的枝叶，不远处跳跃的火光便如星点般映入眼帘，谈话的声音隐隐传来，宁哲听见几个词汇，怀疑那些人就是带着基地药物叛逃的那群叛徒。
就在这时，一旁的草丛突然簌簌作响！
宁哲一凛，正要闪躲，下一秒腰间便被一只有力的胳膊箍住，他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拽入草丛。
宁哲的闷哼被掩在那人的掌心里，他倏地抬头，却见这半夜蹲在草丛里的人，模糊的火光下，俊眉深目，正是罗瑛。
宁哲心脏大起大落，浑身都仿佛失了力气，向罗瑛比手势表示自己不会出声。
罗瑛松开捂着他嘴的手，推着他在旁边蹲下。
宁哲顺从地在他身边蹲好，余光里忽然看见个熟悉的身影，一扭头却对上张青白狰狞的脸——是他刚才追的那只丧尸！
他高高举起的匕首被一只手拦下，宁哲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丧尸被扭断了脖子，额头上一个利落的深坑，晶核已经被人挖出来了。
追了半天的猎物竟然落进罗瑛手里，宁哲心里有些不快，但很快又猜测起罗瑛来这儿的目的，收起匕首，朝草丛外的火光处看去。
火光距离他们有些远，但异能者的视力足够让他们看清，那是搭在丛林空地处的几个帐篷，火堆外有几个人正在交谈什么，听不清内容，但那被火光映衬得清晰的一张张脸，绝对就是那批叛徒无疑！
宁哲猛地看向罗瑛，罗瑛竟不声不响地一个人来追踪这些人！
如果不是今晚跟着那只丧尸误打误撞，宁哲估计根本就发现不了这群人藏在这儿，那罗瑛怎么准确找来的？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无数个问题盘旋在宁哲脑海中，他犹豫着，目光久久地落在罗瑛身上，还没等他发问，罗瑛再一次捂住了他的嘴，猛地按住他仰倒在草丛里。
不远处响起枝叶摩擦的窸窣声，有人在靠近。
宁哲半张脸都被紧紧捂住了，后背落进一个宽厚温热的怀抱里，心又乱又慌，僵硬地保持着身形，好在来人的动静很快打断了他乱七八糟的想法。
草木簌簌，夹杂着布料摩擦的声音，紧跟着是男性的.粗.喘.和女性的娇.吟。
宁哲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了，黑暗中热度迅速爬上脸颊。
他的眼珠子情不自禁地转到那个方向，模模糊糊看见两个交.叠.律.动的身影。
然而下一秒，眼前陷入了黑暗。
罗瑛捂着宁哲嘴巴的那只手，默默地移到了他眼睛上。
“……”
宁哲只好竖起耳朵听。
一阵剧.烈.喘.息过后，就听那粗噶的男声道：“妈了个巴子，严清那小兔崽子光让老子们在山里等，屁的消息都没有，吃的都快没了，他不是在玩我们吧！”
“急什么，”那娇媚女声道，“小严给我们的好处还少吗？再说也没到约定的那天，药还在我们手里呢，他总会来的。”
“呸！你就会帮小白脸说话！”
“人家说的是实话嘛……”
话里话外严清和他们的关系再直白不过。
一片漆黑中，宁哲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他分不出那是喜是怕还是痛快，也许兼有。
原以为经历过上一世后，他不会再轻易掉眼泪，但此时此刻，宁哲只觉得一股冲动涌入眼眶，连带着上辈子的委屈辛酸，热泪突然就涌出来了。
……
跑进林子里寻欢作乐的俩人收拾好衣物很快就回去了，那男人一边走一边咒骂，女人则小声安抚。
夜更浓了，深秋时节几乎听不见虫鸣，远处的动静称得草丛深处越发静谧，宁哲极其小心地吸了吸鼻子，却如在空荡深邃的洞穴中投入一颗石子，声音被无限放大。
脑后的胸膛紧绷了一瞬。
宁哲难堪得想躲起来。
他知道这眼泪来得不合时宜，也不想被罗瑛看见他这幅模样，可眼泪的闸门一开不是想收就能收住的。
他想从罗瑛怀里起来，然而环在他腰间的那只手却紧了紧，覆在宁哲眼皮上的那只手动了动。
宁哲感觉到那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抹过他的睫毛、眼角，算不上温柔地在他脸上囫囵摸了一圈，抹去了他的眼泪。
宁哲屏住了呼吸，等那俩人走远后，他故作镇静地移开罗瑛的手，起身，刚想说什么，罗瑛却严肃地示意他噤声，然后抓住他手腕悄声往远离营帐的方向离开。

第8章 心痛
一直到将近丛林外围，枝丫逐渐稀疏，能看见夜空中皎洁无暇的月亮，罗瑛才松开宁哲的手。
他回头借着月光打量宁哲片刻，皱了皱眉，“只是听听就吓哭了？”
宁哲无语，上一世他也活到了二十七岁，可比现在的罗瑛有经验，不过他满心挂念着刚才的事，便只静静地望着罗瑛，等他先开口。
但罗瑛并不提刚才的事，他找了棵树靠坐下来，掏出从那只异能丧尸脑子里挖出的晶核摩挲，沉思着。
宁哲站在他几步之外，忐忑地看着他，突然又不确定了。
他凭什么觉得罗瑛知道了严清的真面目就会向着自己呢？
上一世在这之后，严清也暴露出了自己的本性，仗着罗瑛的喜欢一次又一次肆无忌惮地伤害罗瑛，可他最后不还是选择跟严清站在一起吗？
重来一次难道就会有变化吗？
好似窥见了沉重宿命的真相，无力感山一样压得宁哲呼吸困难。
他唇线紧绷，最终攥紧拳，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罗瑛在这时开口了，“你没有要跟我说的吗？”
宁哲顿住脚步，深呼吸，哑声道：“没什么好说的。”
罗瑛动作停住，抬眼，月光下眸子如狼般映着幽光。
“真没有？”他问。
“我要回去了，”宁哲说，“我爸妈会担心。”
他不愿再停留半分，急促的脚步轧得落叶沙沙作响，没看见这一瞬间，罗瑛的脸色阴沉得厉害。
身后传来大力，宁哲的胳膊被猝然一扯，罗瑛将他按在了树干上。
“……没什么好说的，你能哭成那样？”罗瑛扣着宁哲的肩膀，眉目沉得能滴出水，“听见‘严清’两个字，你能委屈成那样？”
他也不知道心头的怒火从何而起，如野火燎原，一眨眼便不可收拾。
只是看着月光下这张苍白的脸，这张秀丽而略带稚嫩的脸，这张罗瑛曾经最熟悉的面容，现在却隐藏了无数他无从知晓的秘密，像一口深渊，将宁哲吞没，变成了一个令他感到陌生的人。
可他却一点都不知道宁哲身上发生了什么。
分明从小到大，他们之间都没有秘密。
罗瑛迫切地想知道宁哲流泪的原因，想知道他对严清的恐惧从何而来，想知道他无数次欲言又止的顾虑，想知道是什么让他对自己避如蛇蝎……
或许是头顶的月光太过冷淡，或许是宁哲此刻的眼神让他心底发寒。
自城里察觉宁哲的变化后，罗瑛心中的隐隐躁动在这一刻终于自水底生根发芽，枝干伸展浮出水面，露出最清晰的模样。
罗瑛在恐慌。
不知从哪一天起，宁哲有了他不知道的秘密，他带着那些秘密毫不留恋地与他渐行渐远，总有一天，罗瑛会永远失去他。
罗瑛收紧力道，死死盯着宁哲，像是要将他看穿
“你到底知道什么……严清是谁，你又是谁？你心里，到底藏着多少东西？”为什么不告诉我？
宁哲对上罗瑛的视线，一股寒意自天灵盖直灌脚底，他眼睫低垂着，声音哑得变了调，“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罗瑛毫不心软，“不知道？是不知道严清有问题，还是不知道他故意针对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怕什么，又哭什么？”
“我真的不知道……”
“丧尸潮呢？关于丧尸潮的事，你也一点都不知道？”罗瑛闭了闭眼，他迫不得已地用了这个理由来逼迫宁哲，“事关基地里几百号人的生死安危，你确定一点都不知道？”
“……”
宁哲猛地抬起脸，面色如纸。
他眼睛瞪大，看着罗瑛，像是回忆起什么极恐怖的画面，嘴唇开始剧烈颤抖，泪水在眼眶边沿摇摇欲坠。
重生以来刻意回避的事，就这样被罗瑛强行戳破。
上一世，因为他的愚蠢，间接导致基地里无数人在这场丧尸潮里丧命，即便这并非他本意，但那些人却切切实实因他而死，他手中沾着近百条无辜的人命。
午夜梦回，这是宁哲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的事，是他上一世悲剧的开端，也是他至死都无法怨恨罗瑛的根本原因。
他是一个罪人，他活该被厌弃，活该孤身一人，也活该惨死于丧尸群中！
宁哲不想弥补吗，不，他想的，他做梦都想回到当初阻止那一切的发生！上一世他拼尽全力地弥补，想要求得大家的原谅。
但他失败了，不是所有罪过都能得到救赎。
更何况，那些人的死亡本就在剧情之内，选择救下那些人，就是跟严清作对……
天平两端，一端是父母，另一端是基地数百无辜人的生命，罗瑛的话让宁哲原本坚定的心动摇起来，天平两端不断摇摆着、争斗着。
“你以前什么都跟我说，”罗瑛忽然又道，语气里竟夹了丝失落，“现在，跟以前一点都不一样。”
“当啷”一声，心中的天平最终倾斜向一方。
宁哲猛地用脑袋朝前一顶，撞开了罗瑛的桎梏。
对啊，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重来一次，宁哲能够保证自己不会再是那一匹害群之马就已经足够了。
他无法承担和主角作对的后果，因此他只能保持缄默，只能尽自己所能保证父母的安全。
别的，他真的做不了，做不到了……
“跟以前不一样，有什么不好吗？”宁哲道，缓缓对上罗瑛的视线。
罗瑛面上闪过一丝错愕。
宁哲的眼睛在一瞬间充血猩红，月光下，瞳仁黝黑纯粹，滚烫的泪无法控制一般汩汩而下，淌花了他纯真的脸。
“难道我还要像以前一样……傻傻地跟在你身后，傻傻地让所有人讨厌，傻傻地被你、被所有人抛弃，傻傻地害死自己的父母——像个只会拖后腿的傻瓜、白痴、智障就好吗！！！”宁哲猝然拔高声音嘶吼。
罗瑛猛然一震。
宁哲却没察觉自己说漏了什么，他完全沉浸在心脏搅碎般的纠结愤恨中，“我知道你讨厌我，我知道我有多不讨人喜欢，我自己最清楚。”
他轻声道：“别人，再多的人，又关我什么事？我只是想为我自己活一次，有什么不对？”
他蒙上泪水的眼珠子机械地转向罗瑛，下巴微抬着，眼泪便不会滚下，他似乎是在反问罗瑛，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反正你喜欢他不是吗？他想要的，你都会帮他吧，我做什么都没用的。”宁哲最后道。
他目视前方，抬步便走。
罗瑛伸手拦住他，宁哲再而三地被阻拦，终于一口咬在他虎口，哑声嘶吼：“滚开！”
他恶狠狠地瞪着罗瑛。
罗瑛下颌紧绷，沉默地看着他，最终垂下了手。
宁哲头也不回地走远。
丛林里，干枯的落叶堆积，月光冷然。
就在宁哲离开不久，罗瑛猝然提步追上前，然而“咔嚓”一声落叶被碾碎发出微响，他笔直的身影突然倾颓而下。
仿佛力竭一般，罗瑛双膝跪地，神情痛苦地捂住胸口，那颗剧烈搏动的心跳好似被利刃生割得四分五裂，突如其来，却如滔天巨浪般势不可挡。
与此同时，一股力量在他身体里聚拢，让他在剧痛的同时又涌起澎湃的力量。
冷汗自眉梢低落，罗瑛望向幽深黑暗的丛林深处。
心脏传来的这股疯狂的疼痛，竟让他隐隐产生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第9章 新生
宁哲一路跑回基地，越靠近基地，他的步伐便越发急促大步，他疯狂地奔跑起来，死死睁着眼睛，任冰凉的风吹走汹涌大滴的泪水。
他停在他常翻墙外出的墙根底下，两手攀住墙头，一个上跃，却忽然双臂无力，半空便落了下去。
宁哲仰面倒在地上，吁吁喘气，脸上泛起剧烈奔跑过后的.潮.红，湿润的手指抓着枯黄的细草，猛地一把连根拔出，发泄地朝远处扔去。
“啊……！”
宁哲压抑地低吼一声，闭目抱住头，心中焦灼难安。
基地被丧尸侵入是命定的，回程的路上他不停告诉自己，没有人能阻止严清的计划，他重生一回，是最该明白这个道理的，保护好父母，独善其身，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可罗瑛的质问却铿锵地回荡在耳侧——
基地几百号人的生死安危，你确定一点都不知道？
他知道，他知道啊，可是他没有办法，他怕啊！
梦境中的血色场景一幕幕在他脑中闪现，那一张张熟悉的脸被丧尸啃食得面目全非，宁哲仿佛能听见他们的呼救哀嚎，可是他怕，他不敢再对上严清了，这一世他只为自己活，为父母活，哪怕是见死不救……
宁哲猝然睁开眼，眼泪在眼睑下覆着水光，眼中干涩的血丝显得更加狰狞，他听见不远处黑暗中似乎有丧尸的动静，胸中郁结成团的情绪急需发.泄，他握紧匕首，摩挲着锋利刀刃，只身融入其中。
天光熹微，宁哲才重新回到基地。
他神情冷静，白皙的皮肤在泛红的晨光下细薄若透明，一身黑色作战服微皱，干涸的丧尸血迹渗入其中凝结成块，看不明显。
他拍打干净衣服上的草屑落叶，整了整头发，避开人群来往的地方迅速回家。
但家里房门半开，一把钥匙插在锁眼里，里面空无一人。
宁哲的心猛地突突两下，手脚发凉。
宁父宁母都是性格谨慎的人，宁哲也叮嘱过他们不管在家还是外出都要锁紧门窗，这种情况宁哲第一反应就是出事了，或许他哪里露出了破绽，或许严清这一世依旧要拿他开刀，所以趁他不在带走了爸妈。
他转身就走，拔出腰间沾血的匕首，不安与怒火杂糅着燃烧，疲惫的身体突然又填满了力量。
他是怕严清，怕得一遇上对方的事恨不得退避三舍，不敢得罪对方分毫，但这恐惧的根源是害怕连累宁父宁母，自己的安危他从未放在心上。
如果严清真的对他爸妈下手，那他宁可鱼死网破！
然而刚过拐角，迎面宁父便步履匆匆而来。
宁哲一颗心突然落回原位，一下子气都喘不匀，忙拦住宁父，问他：“爸，你做什么去，妈呢？”
“你妈，生，生了……”宁父抓着他的手，气喘吁吁道。
宁哲瞳孔一缩，“什么？”
宁父摆摆手，深呼吸两下，按着宁哲的肩努力把话说清楚：“基地里那个怀孕的林太太，昨晚羊水破了，你妈去帮忙，忙活大半个晚上，让我回来拿点补充体力的东西给那边送过去。”
说完便拍拍宁哲的肩，大步上楼去了。
宁哲恍惚地站在原地，自己父母没事当然好，可是……基地里有孩子要出生了？难怪他回来的路上都没怎么看到人，大概除了有任务的，大家都跑去帮忙了。
末世里人命如草芥，能活下来的孩子更是凤毛麟角，可不管怎样，基地里有新生命的诞生，都是值得庆贺的，每一个新生儿都是人类的希望，像是烧不尽的野草，春风一吹又生出嫩绿新芽，为灰暗压抑已久的人们打开一个展望未来的闸口，也无怪乎宁父那么激动。
但是宁哲寻遍上一世的记忆，也找不到这件事的痕迹，按理说这事如果发生了他不可能不记得啊。
多想无益，宁哲决定亲眼去确认一下。
宁父拿了些补品食物下来后，宁哲便帮忙提一部分，跟着宁父一起上林太太家去。
产房内不断传来女性的痛呼和周围陪产人的安慰鼓劲，产房外则团团围着几圈人，男男女女都有，却鸦雀无声，手上都跟宁哲和宁父一样提了些东西，神色焦急地望着紧闭的房门，忐忑期盼一个个都好似孩子的直系亲属。
宁哲跟父亲守在最外围，也被这股气氛感染了，他拎了拎手里的东西，思考要不要回去再多拿点儿。
在他犹豫之时，人群突然向前涌去。
宁哲慢板怕地跟上几步，就见下一刻紧闭的门打开了，一声响亮的哭啼破空而出，宛如天地混沌之时盘古开天那一声巨响，劈开了世间混浊，洒进黎明万丈光芒。
天彻底亮了。
“生了！我儿子出生了！”
一名身材壮硕的年轻男子从门内走出来，正是宁哲重生回来的那天跟他一起出任务的小林！
小林也知道门外的大家等得多么焦急，他两手高举着襁褓中的婴儿，年轻质朴的脸在阳光下露出大大的笑容，眼泛泪光。
周围人拥挤上前，簇拥着他，发自内心地道贺。
不知从谁开始鼓掌，回过神来热烈的掌声不约而同地响起，长久不停。
而宁哲站在人群之外，看着这位新晋父亲的脸，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一般。
下一秒他将手里的东西一股脑交给父亲，然后飞快朝外跑去。
他想起来了！
上一世这个孩子并没有降生，因为一个月前，他的父亲本该在外出任务时不幸牺牲，而他的母亲，这位林太太，伤心过度不慎从楼上摔下，导致只差一个月便能出生的孩子胎死腹中！
然而这一世，宁哲记得那一天，小林被罗瑛搀扶着回来，只是受了点轻伤。
这其中唯一的变数，就是跟着小林一起出任务的罗瑛，而上一世，罗瑛因为在城中被变异丧尸所伤，根本没有参与这一次任务！
眼泪夺眶而出，宁哲奔跑着，喉中难以抑制地发出呜咽，从夜晚到早晨，他似乎一直在跑，一直在流泪，但没有哪一次奔跑让他这样畅快，没有哪一次眼泪掉得像现在这样让他欣喜若狂。
是可以改变的！他的重生，是可以改变一些事的！
这个孩子能出生，小林也没有死，他可以救他们，他可以救更多人……
阻碍了严清又怎样，得罪他又怎样，他想救他们，他想赎罪，在一切都尚未发生前为上一世的自己赎罪！
脚步猝然停下，扬起一小阵细沙。
宁哲张口喘着气，双手撑着膝盖，汗水从泛红的脸颊滚下，他抬起脸，看到了迎着朝阳晨光缓缓走来的罗瑛。
罗瑛脸色不明显地发白，眼下乌青，袖口和裤脚湿了一圈，像是刚走过植被繁盛的丛林，沾染了秋天早晨的露水。
他也看到宁哲了，停下脚步，眼神晦暗，嘴唇抿了抿，似乎想说什么，宁哲却突然冲上前抓住了他上臂的袖子。
“丧尸潮的事！”宁哲没看出罗瑛的异样，激动开口，“我知道是怎么回事！我知道怎么救基地！”
罗瑛低头，看着他攥着自己袖子用力至发白的指尖，“你……”
“是严清！”宁哲按捺着音量，喉结颤抖，眼眶发红，目光无比坚毅决绝，“不管你信不信，一定要小心严清和他的手下，他会在丧尸潮来时故意把丧尸放进来！”
“……”
罗瑛眉目深沉，沉默几秒后道：“在此之前，先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宁哲的眼神一闪，垂下了头。
罗瑛静静地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宁哲呼出口气，带着颤抖，他抬起泪水潸然的脸，声音沙哑道：“因为……我，会是那个帮凶。”
罗瑛眸光一动。
片刻后，他睫毛颤了颤，神色平静地握住宁哲的胳膊扶他站直，手指伸出来，轻轻揩去他脸颊的眼泪。
宁哲迷惘地望着他。
这天早晨的阳光似乎过于温暖灿烂，落在罗瑛英气深刻的五官上，竟也添了分难见的温柔。
“相信你，”罗瑛轻声道，“别哭。”
宁哲半张着口，脑子一片空白。
不远处，杨烨靠在一堵石墙后，用力将后背靠在墙上，他撇开视线，看了看手里放着的几颗糖果。
“他想要的糖早有人送去了，送再多又有什么用？人家根本不稀罕。”
声音从一旁传来，杨烨握拳掩住手心的糖，他看向来人，眯了眯眼，“跟你有什么关系？小心我把你的真面目告诉罗瑛。”
严清不屑地笑笑，走近他，“你现在还有心情跟他说话？明明是兄弟，明明你已经说过要追宁哲……啧啧，真是好兄弟。”
“你！”
“我说错了吗？”
杨烨胸膛剧烈起伏，片刻后便压抑住情绪，“不关你事。”
“好，不关我事。”严清摊了摊手，无奈道，“我也就是来好心提醒你一句，你把他当兄弟，他把你当兄弟吗？”
“你有完没完！”
“没完。”严清说，在杨烨忍无可忍之前又迅速接道，“最后一句，追人我最在行，等我高兴了可以教你几招，好过人家现在还只把你当好哥哥。”
他嘲讽地扯了扯唇，离开前掸了掸杨烨肩上的灰尘，边走边嗤，“真可怜啊。”
杨烨蹙眉望向他的背影，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糖，握紧拳攥了攥，手指一松，几颗糖果便落进土里，沾染了灰尘。

第10章 猜测
“……”
惊喜来得猝不及防，罗瑛的手还放在宁哲脸上，宁哲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了，想问他为什么突然又相信他了，身后却传来另一道声音。
“阿瑛，早啊。”严清从不远处走来，流畅的身形干练飒爽。
宁哲醒神，仓促躲开罗瑛的手，低着头往他身后藏。
刚才俩人说话声音不大，严清应该没听见。
“小哲也在。”严清像是才发现宁哲，向他颔首，自然得似乎前几天怀疑宁哲叛变的不是他。
宁哲没那么高的道行，下意识身子后撤，要给这俩人留出空间。
却被罗瑛按住肩膀，断了躲藏的路。
他不让宁哲走，扭头问严清：“有事？”
“……”
严清愣了一瞬，腼腆笑笑，“没事不能找你啊？”他好奇地看向宁哲，“小哲怎么哭了？”
他张了长清丽俊美的脸，笑起来好看一如既往。
罗瑛盯着他，眼眸中闪过什么，只一瞬便如鱼入海无影无踪，他敛眸看向宁哲，“问你呢，哭什么？”
宁哲夹在俩人中间，浑身都不自在，他背对着严清不敢回头，抬头瞄了眼罗瑛，正对上他的眼睛，幽深的眼神透着难言的意味。
“天天离不开人，不理你就哭？”罗瑛缓缓道。
宁哲的心猛然跳了两下，一时间福至心灵，这是俩人从小培养出的默契，只一个眼神他便明白了罗瑛的意思。
宁哲抿抿唇，忽然上前一步抱住了罗瑛，脑袋磕在他肩上，略有些僵硬地将脸埋在他胸前。
“哥，”他回想着久远的记忆，忍着别扭，生疏地操着软绵绵又任性的腔调，“我不想跟他们出任务，你陪我去，不然晚上我又一个人跑出去，我不回来了。”
上辈子，他在罗瑛面前一直娇气又任性，如今在他人眼中，恐怕这样的他才是正常的。
只有宁哲自己知道，那些岁月早已褪色成苍白，重生以来，他甚至连罗瑛的名字都没叫过一回。
罗瑛的五指在瞬间收紧又张开，心脏剧烈跳动着，这是以前与宁哲相处时从未有过的感受。
他肩背挺直，注意力不自觉集中到了胸前那一处，宁哲的呼吸仿佛透过布料打在他皮肤上，又湿又热。
罗瑛俊眉拧起，飞快看严清一眼，像是担心被误会，顶顶肩膀，小声训斥宁哲，“站好。”
“我不。”宁哲扒着他一动不动。
罗瑛手臂有刹那间抬起的趋势，尚未被人察觉时又落了回去。
“没规矩。”他仿佛不耐极了。
严清没错过罗瑛朝自己投来的一瞥，嘴角勾起来，完美地掩盖了那一丝轻蔑，道：“小林的孩子出生了，我就是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既然你有事忙，我就先去了。”
说着就转身离开，利落干脆。
身后传来罗瑛挽留的声音，严清装作没听见，很快那声音就转为冰冷的训斥，似乎是被宁哲硬生生的纠缠拦住了脚步，只能无奈看着严清走远。
严清脸上的轻蔑再也无法掩饰，在脑海中讥讽道：“虚惊一场，恋爱脑还是恋爱脑，之前的反常大概只是为了引起罗瑛的注意。”
“你就这么走了，不怕罗瑛变心？”072问。
“你懂什么，罗瑛这种男人，越是主动他越是不在乎，就得若即若离，他才会懂得珍惜……总有一天，他会跪下来求我。”
“……”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严清脑子里响起电流波动的声音，片刻后，系统道：“但是，罗瑛对你的好感度又下降了。”
严清步子一顿，危险地眯了眯眼。
他想起什么，再回头，却见斜对面不远处，杨烨自墙后探出半个身子，他顺着对方的目光看过去——
基地围墙底下，宁哲维持原样脑袋抵在罗瑛肩上，而罗瑛垂着眼，神情一如既往冷淡自持，却缓缓抬起一只手迟疑地放上了宁哲后脑，晨光为相拥的两人的身影勾勒出毛茸茸的金边。
“呵。”严清在三人间打量一圈，冰冷冷的眼神露出兴味。
宁哲没听见罗瑛喊停，还干巴巴地在演戏，抱在罗瑛背后的手已经悄悄挪开了，只揪着他衣服，不敢放实。
但罗瑛心里似乎想着事，一手搭在他肩上，另一手放在他脑后，指尖触到绒绒的发丝，悬空着，要落不落的。
忽然间，罗瑛感知到一道强烈视线。
一抬眼，他看见杨烨压从远处墙后走出来，容易令人心生好感的面容此刻露着怒火，紧紧盯着他，说不出是谴责还是什么。
罗瑛眼神一闪，撇开脸，睫毛颤动。
胸前，宁哲的脸不知不觉红透了，不敢抬起来，眼珠子却不住乱转。
罗瑛看着，有一瞬嘴角勾了勾，浅淡得像是错觉，但很快便被更多酸涩复杂的东西压下去，拧着一颗心紧巴巴的。
这不是家人之间该有的感情。
他清楚地意识到。
而一旦走上了这条路，他与宁哲或许会像他的父母那样，生死两隔，却依旧怨恨不绝。
罗瑛保持那个姿势站了会儿，宁哲毛茸茸的发丝被风吹得晃了晃，挠在罗瑛脖子上，像是痒了，他的喉结动了动。
宁哲感觉到异常，刚想抬起头，又被脑后那只大掌按下去了。
额头撞上胸膛，几不可闻的一声闷响。
罗瑛把脸转了回去，再一次对上杨烨双眼，在那道炙热目光下，他悬空在宁哲脑后的手最终还是落了上去，手指插进发间，摩挲宁哲汗湿的头发，无声的宣示。
杨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走吧。”罗瑛低头对宁哲道。
“去哪？”宁哲后退一步，规矩地跟他拉开距离。
“密谋。”罗瑛胳膊搭在他肩上，又把人揽过来，极其自然地推着他往一个方向走，像哥俩，又像别的。
宁哲想搬开他的胳膊，搬不动，被迫梗着脖子跟着他走。
大家或许都惦记着看新生儿去了，一路上没碰见什么人，俩人又进了罗瑛房间，罗瑛给门上了锁，倒了杯水，又从柜子里翻出几颗糖，往桌上一放，冲宁哲示意：“坐吧。”
宁哲没坐，手指碰着茶杯的把手，端起来喝了口水，润了润干裂的唇，借着杯口的遮掩又问了他一次，“你为什么突然相信我了。”
“我没有不信你。”罗瑛道。
宁哲垂着眼，心说才怪，你不信我的时候多了。
但转念一想，又想起那些都是上一世的事，跟这一世的罗瑛确实没有关系，是他下意识把他们重合了。
可是他们说到底是同一个人，就算这一次罗瑛信了他，但之后呢，罗瑛会不会依旧爱上严清？
而宁哲也不敢确定罗瑛如今对严清是什么想法，在明知严清对基地心怀恶意的情况下，罗瑛还喜欢他吗？自己又能对罗瑛透露多少信息？
罗瑛看着宁哲开始在自己面前发呆，没出声打扰，他剥开一颗糖果放进嘴里，视线落在宁哲仍旧泛红的眼底。
宁哲和严清……
同样近似于预知未来的能力，同样隐藏着无数的秘密，同样跟他之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纠葛，并且同样，刚好对彼此有着敌意。
罗瑛眯了眯眼。
刚才在外面看到严清的刹那，他终于捉住昨晚那阵心痛令他感到熟悉的原因。
彼时，在他看着宁哲泪流满面而感到心脏抽痛的同时，一对上严清的脸，他却又开始心跳加速。
在明知道严清有嫌疑的情况下，这份心跳就显得格外突兀，仿佛这世间存在一股无形的力量，能随意地操纵他的情绪——
让他看见严清的笑脸就心跳加速，而一见宁哲的眼泪，便涌起莫大的心痛恐慌。
照理说，两个同样异常的人，罗瑛不会偏向任何一边，可他想起城里那天，宁哲毫不犹豫地从车上跳下来，冲进丧尸堆里，那双固执又明亮的眼睛如利剑一般刺透重重丧尸，刺进他心里。
他嘴上批评宁哲，自己的心却乱成了一团麻。
什么时候，他似乎见过同样的景象……
这种感觉玄之又玄，却清晰地存在，像是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有着他所不知道的经历与感情。
所以他跟随直觉选择相信宁哲，半夜孤身去查探那批叛徒。
事实证明严清确实有问题，但随之而来的谜团却越来越复杂。
严清到底是谁？严清和宁哲都知道些什么？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宁哲会突然变成一个让他感到陌生的人……
“严清不喜欢我缠着你。”宁哲放下杯子，忽然开口，打断了罗瑛的沉思，“只要我像以前一样追着你跑，在丧尸潮来的时候，他会骗我去打开基地的小门，到时候就能把过错都推给我。”
“你的意思是，”罗瑛蹙眉，“他的目的是我？”
他没问宁哲知道这些的原因，一针见血地分析出严清的目的所在。
宁哲捧着杯子的手抖了抖，没想到罗瑛会敏锐至此。
他突然控制不住地发散，猜想罗瑛会不会也是重生的？会不会也知道了严清的秘密？
“那他有什么理由破坏基地？”然而，罗瑛紧接着又质疑道。
“……”
宁哲暗笑自己想太多，罗瑛只是比他聪明，如果真是重生来的，怎么可能跟自己站在同一边对付严清呢？
“我也不知道。”宁哲只能这么说。
事实上他也只知道严清会破坏基地，却想不清楚背后的原因，也许和那个系统给他发布的任务有关？
罗瑛一见他眼睛朝下看，就知道他又有事瞒着自己，他压抑着心里翻滚的强烈憋闷感，“你一直都知道这些，为什么不告诉我？”
宁哲注意到他喝的是自己刚用过的杯子，开口想提醒，却被打断了。
“我……”
“难道，你也觉得我对他有意思？”罗瑛冷冷道，“觉得我会因此不顾基地几百号人的性命？”
宁哲脸上火辣辣的。
他还真是这么认为的……
他觉得罗瑛在借机嘲讽他。
他一直觉得罗瑛喜欢严清，所以一定会站在严清那边，直到昨晚看到罗瑛去调查叛徒才稍稍改变看法，但心里依旧惴惴不安，担心罗瑛哪怕知道严清的目的也不愿跟他成为敌人。
可被罗瑛这么一说，他才发现是自己在以己度人。
罗瑛不是一个会因为喜欢就不顾大局的人，他从来都把责任看得比感情重，上一世罗瑛亲手杀了他，不也是这样吗？
会用这么恋爱脑的逻辑来思考问题的，一直都只有他宁哲。
“而且，”罗瑛又开口了，没看宁哲，手指在杯子手柄上滑动，“谁告诉你我喜欢他？你疏远我就是因为这个？”
宁哲一顿，摇头，“没，不是……我没……”
“没什么？没觉得我喜欢他？还是没疏远我？”

第11章 计划
宁哲感到一阵呼吸困难，在此之前他们俩从来没把感情问题摆在明面上讲，虽然宁哲对罗瑛的喜欢在基地里已经人尽皆知，但罗瑛对此很排斥，能不提起就不提起，恨不得装作没这回事。
宁哲以为城里那次，罗瑛就已经挑明，并彻底按死了他的痴心妄想，没想到这时竟会再一次提起，还扯上了严清。
因为觉得罗瑛喜欢严清所以主动疏远他，这不就是在说自己对罗瑛余情未了，才那么在乎他对严清的态度吗？
宁哲完全没注意罗瑛前半句话，经历了上一世，他毫不怀疑罗瑛对严清的感情，而现在对方为了基地的伙伴不惜和自己密谋对付心上人，更是让他自愧不如，他不愿意让罗瑛觉得自己还是个喜欢他的讨厌鬼。
“我怕你嫌我烦。”宁哲半真半假道。
“所以就要带着叔叔阿姨离开基地？”
罗瑛回话的速度极快。
宁哲不明白他们明明在讨论严清，怎么又扯到自己要离开基地的事了？
“……你打算怎么办，丧尸潮只剩几天了。”他无法给出答案，只好生硬地转移话题。
罗瑛对他避而不谈的态度感到烦躁，却没追问下去，“怎么办，把他绑了？”
“不行！”宁哲否定，担心罗瑛轻敌，认真道，“他后招很多，如果现在感觉到我们怀疑他，他在基地里做什么小动作我们根本防不胜防。”
罗瑛看着他，“所以？”
“我是想，”宁哲对着罗瑛总有种笨学生见老师的感觉，挤药膏似的，不到逼不得已都不敢说自己的想法，怕他嫌自己傻，“我跟以前一样缠着你，严清就会借我来挖坑，只要我不按他说的做基地就不会有事。”
“跟以前一样……”
罗瑛低垂着眼，仿佛陷入深思，宁哲不敢打扰他，静静地等他回复。
“你怎么知道他会从你下手？”罗瑛接着问。
“……”宁哲沉默。
“预知？”
“……”
没等来回答，罗瑛又道：“还是梦到了？”
他逆着光，让宁哲看不清神情。
宁哲心跳漏了两拍，心想最终还是逃不开这个问题，但罗瑛都“体贴”地帮他把理由都准备好了，他便顺着台阶下。
“是……做梦。”
罗瑛没再追问，像是这么被糊弄过去了，思考了会儿，道：“那你梦里，知不知道能避开丧尸潮的路线？”
宁哲诧异地看他。
罗瑛食指轻轻点了点桌面，“既然防不胜防，不如釜底抽薪。”
“你想直接撤离基地？”
“嗯。所以问你路线。”
“我不知道……”
宁哲有些懊恼，他下意识觉得自己重生一世就应该有更大的作用。
“不急。”罗瑛意有所指，“你不知道，不一定别人也不知道。”
罗瑛的提醒让宁哲脑中闪过一道电光，“……严清！”
宁哲睁大眼与罗瑛对视，眼神忐忑又明亮，“基地被丧尸潮攻破以后，严清会带着那批药离开，那时候丧尸潮还没完全撤退，所以他一定知道安全路线！”
罗瑛随意道：“他会去哪？应龙基地？”
“……”
应龙基地的前身是曾经的华北军事基地，末世到来后便改造成了一个足够容纳上千万人的超大型城市基地，不间断地接收幸存者，如今的统帅将其命名为“应龙”。
丧尸潮过后，严清确实是加入了应龙基地。
宁哲眼睛瞪圆，怀疑这人真的不是重生的吗？
罗瑛唇角微微扬了扬，从他手里将杯子抽出来，自然而然地轻轻撞下他脑门，“前些天军方基地传出闹流感的消息，所以药物才难找，都被他们搜刮空了。”
宁哲捂着额头，恍然大悟。
他只知道上一世严清一进军方基地就受到重用，却没想过背后原因，原来是这么回事！那批药对军方基地而言就像雪中炭，当然得感谢冒险送药的严清吗！
宁哲难得有种醍醐灌顶般的通透感，再看罗瑛，忽然觉得异样，如果上一世的罗瑛也这么聪明，那为什么会一次又一次地被严清伤害？又一次又一次地被自己给救了？
还有最后……为什么非要用那种方式杀死自己呢？
一个个疑问不禁让他忆起死前那段岁月，宁哲想起那一天，罗瑛遭到严清的全力追杀，自己拼命赶去营救，罗瑛神色紧绷焦躁，握住他的手，说要和他一起离开，跑得越远越好。
他们度过了在宁哲看来温馨甜蜜的一段时光，但紧接着，宁哲进入了更大的噩梦……
算了。
宁哲脸色苍白地打住回忆。
罗瑛聪明归聪明，但他怎么也不可能想到世上会有系统的存在，更何况上一世那种情况，罗瑛有充足的理由来欺骗他。
“叮叮叮”三声脆响，突然将宁哲从恐怖的回忆中唤醒。
他背后冷汗沾湿了上衣，好在作战服是黑色，并不明显。
罗瑛从抽屉里翻出了包麦片在杯子里冲好，他拿着勺子在杯沿了敲几下，抖落上面沾着的麦片。
“给。”他把热气腾腾的麦片放在宁哲面前。
麦片的香甜气息充盈在房间，悄无声息地缓和了宁哲紧绷的神经。
劳累了一晚，心情大起大落，他确实饿了，两手捧起杯子，正吹着气，又想起他们刚刚不是还在讨论撤离的事吗？
“很快你就知道了。”罗瑛在他嘴巴刚张了个小缝便制止，“今天回去之后，你告诉叔叔阿姨一声，这几天晚上你要睡在我这。”
“……？？？”
宁哲满头问号。

第12章 坐腿上
吃过早饭，罗瑛先带着补品物资去探望了小林家的新生儿，一番慰问后，他出来便召集了基地能力靠前的部分异能者，严清和杨烨都在其中，其他则是频繁跟罗瑛出任务的队员，彼此磨合了很久，上一次罗瑛和宁哲一队进城时他们在执行别的任务，否则罗瑛不至于孤身冒险。
罗瑛将今天的任务颁发下去，需要他们分成两队在内去周围城镇搜集物资，越多越快越好，黄昏前必须赶回来。
众人都知道这是在为丧尸潮的来临囤积物资，仔细听完注意事项后，二话不说各自准备上车出发。
宁哲被分到罗瑛这一队，自觉地往车后座挤，他原本以为为了预防严清动手脚，罗瑛不会和严清分开行动，却没想到他会照往常一样按实力把杨烨和严清分到了一起，只是临上车前，罗瑛单独把杨烨叫下车。
俩人聊了什么宁哲无从得知，只透过后车窗看见谈话结束后，杨烨俊朗的五官露出沉凝，对罗瑛微微点了下头，而后目光竟投向了宁哲，一瞬便收回去。
那一眼让宁哲心里感到些许异样，但对方很快就上车出发了，紧跟着罗瑛也打开车门上来，坐在前座，往后一瞟，顿了下，盯着宁哲道：“你在做什么？”
车后座空间本就不大，此刻更被弹药武器挤满，连坐的位置都没有，宁哲蹲在那，整个人像是俄罗斯方块一样硬被塞进去。
车上其他人闻言都看向宁哲，而后不约而同地愣住了。
不是他们故意不给宁哲留位置，而是在罗瑛出声之前，他们根本没感觉到宁哲的存在。
车里也有几个队友跟宁哲一起做过任务，然而一回想，却发现脑子里几乎找不出宁哲和他们一起做任务时的身影，可明明那个人一直在那儿，某些时候还发挥着不可忽视的作用，偏偏他们就是下意识将他忽略了。
如果不是这次罗瑛把人点出来，估计宁哲又能悄无声息地藏一路。
这不是他们的错，因为作战习惯，上一世宁哲养成了藏匿的习惯，而他的空间又有隐藏气息的作用，这才会让其他人无意忽视他。
气氛忽然有些尴尬，车里位置大家坐着刚刚好，而宁哲却可怜巴巴地挤在角落，好像被排挤了。
有个年轻小伙看不下去，要跟宁哲换位置，但刚要站起来就被罗瑛按着肩压下去了。
“过来。”罗瑛拍了拍自己的腿，朝宁哲示意，“坐这里吧。”
空气一瞬间好似凝固了。
队友们面面相觑，挤眉弄眼，视线在俩人身上千回百转，宁哲觉得自己都能读出他们的心声了：
不是说喜欢严副队吗，怎么又和宁哲这么亲？！！
宁哲却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罗瑛采用了他的方案，只要严清认为他还有威胁，就会继续将他作为在丧尸潮破坏基地防御的突破口。
罗瑛这么做不过是演戏，是为了借队友们的反应让严清认为他和罗瑛的关系改善。
但就算清楚自己和罗瑛必不可能，罗瑛也确实是严清的官配，但队友们的无声的谴责还是让宁哲不舒服。
那一道道目光重若千斤，枷锁一样束缚着他的行动，直白地告诉他不配，他就应该安分地待在角落苟且偷生。
宁哲忽然有种撕开严清的伪装、狠狠打所有人脸的冲动，让他们看看他们欢迎的人是如何想要毁掉基地。好在这种胆大包天的念头转瞬即逝。
宁哲默不作声地站起来，众人收起腿给他让路，看着他跨到前座，乖巧缓慢地坐在罗瑛膝盖上。
宁哲把身板挺得很直，脚尖着地发力，尽量与罗瑛减少肢体接触。
罗瑛朝后照镜看了一眼，负责开车的队友便踩下油门，装甲车发动，一个颠簸，宁哲就被抖进了罗瑛的怀里。
他浑身一紧，往外挪，坐在罗瑛的膝盖尖上，艰难地保持平衡。
罗瑛无声叹气，膝盖抬了抬，宁哲又滑了回去，他正要挣扎，罗瑛率先将自己的后背贴在靠椅上，与他拉开距离，让他安心坐着。
“商量一下今天要做的事。”罗瑛淡淡开口，打断了队友们不住往两人身上窥探的视线。
“老大，不是搜集物资吗，刚刚说过了啊。”要跟宁哲换位置的小伙道。
“不止。”罗瑛余光瞥到什么，轻轻扯了扯宁哲的袖子，宁哲没反应，他便低头顺手把宁哲过长的袖口往上折了两折。
宁哲之前穿的那套又是汗又是血污，出门前被罗瑛勒令换了套新的，但末世想找合适的衣服也不容易，罗瑛拿给他的这套有些大了。
“……”队友们努力忽视他那只手，“那还要干嘛？”
宁哲也好奇，扭头看他。
罗瑛摇摇头，“今天去绑架。”
“绑架？绑架谁？”
“丧尸。”
装甲车猛地在路上左右一滑。
“什么玩意儿！？”
队友们虽然对罗瑛总是不按常理出牌有所适应，但这个任务依旧让他们摸不清头脑，宁哲脑子里也一片空白。
罗瑛垂眸对上宁哲愕然又懵逼的眼神，道：“基地里还有叛徒没清理出来，丧尸潮又快到了，为了大家的安全，撤离最保险。”
“……”
车上的几个人都是罗瑛最信得过的，对他这个说法和决定没有丝毫怀疑，想得更深一层的队员提出疑虑：“可是老大，大家住基地都习惯了，要撤离……很难说服所有人吧。”
“所以今天带你们出来。”罗瑛道，“我建的基地，不如毁在我手上。”
队友们一静，不同程度地嗅出了风雨欲来的味道。
但人总是难以脱离舒适圈，心怀侥幸，那个年轻小伙挠挠头问：“我们这么多人还制不住几个叛徒吗，老大，没那么严重吧？”
罗瑛静静看他们一会儿。
这里每个人都在末世里跟着他出生入死，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危险，他也不能，不应该妄自尊大。
严清身上的诡异之处太多，他必须有个万全之策。
“就当基地太小，带你们新找个舒服地方。”罗瑛说。
其他人的心情一下子沉重起来。
基地是大家共同努力建立起来的家园，如果不是迫不得已，罗瑛不会冒险要带大家一起撤离，数次死里逃生的经验让他们下意识选择相信罗瑛。
“好，老大，我们跟着你！”
“嗯。”
罗瑛应了一声。
宁哲左右转动的脑袋，在这封闭车厢里，年轻男儿的热血都似乎加倍澎湃。
他记得其中一两个在上一世惨死在丧尸潮中，而如今他们的面孔却那样生机勃勃、一往无前，让他不由五味杂陈。
但无端的，他又被这股气氛感染，对未来多了几分信心。
这时，罗瑛忽然将一样东西递到他眼底。
宁哲低头一看，只见手心里一颗拇指大小晶莹剔透的灰色晶核——是昨晚那只速度异能的变异丧尸的晶核！
变异丧尸不常见，宁哲虽然也眼馋这颗晶核，但它到底是罗瑛弄来的，立马要拒绝。
“收着吧。”罗瑛知道他在想什么，“进城之后，需要你出大力，这回不用藏着掖着，晶核算报酬。”
宁哲不想收，他本来就觉得自己亏欠众人，所以之前做任务总会在危机时刻出手，但也一直努力地减少存在感。隐藏实力也是怕引起严清的注意，到了这会儿他当然不会再收敛，要报酬的话也太过分了。
但罗瑛直接把晶核放进他口袋里。
“本来就是给你的。”罗瑛低声道，“昨晚，害你哭……还有之前的事，对不起。”
“……”
宁哲心脏一蹦一蹦的，感觉自己的脸又烧起来了。
他总是这样，一个人的时候能把对方的坏翻来覆去地想，千百次警告自己垒起高墙，可对方一服软，他的心又软得比谁都快，高墙一戳就塌了。
宁哲闪电般将自己的手抽出来，背挺直，与罗瑛的胸膛拉开空间，有些磕巴道：“不关你事，没事。”

第13章 绑架
装甲车到达附近城镇，轮胎轧过布满残肢、玻璃的沥青路，发出的响声吸引了周围觅食的丧尸。
末世以来，往日整洁有序的城市皆如遭遇敌袭般混乱残破，这地方已经被基地小队搜刮过数次，不止物资所剩无几，就连丧尸都是熟面孔。
宁哲见罗瑛拉开车门，手心召出一道电光将第一波冲上来的丧尸噼啪炸开，随后让开位置，转头眼神示意。
擅长远距离攻击的几名队友下车，按照来路上罗瑛的部署各自就位，最后一位下车前看了看车上剩下的三个负责近战的队友和抱着武器的宁哲，不放心地对罗瑛叮嘱：“老大，你们小心，不行就撤。”
罗瑛没怎么用力地一脚把他踢下去，“赶紧的。”
紧闭的空间一下安静下来，剩下的三名队友任务艰巨，面色都有些沉重。
宁哲看着窗外，细白的手指有些紧张地摩挲枪支，罗瑛回头，视线扫过队友，落在宁哲身上，问他，“准备好了吗？”
宁哲深吸口气，点头。
罗瑛便招呼剩下三位队友一起，四人翻身下车后，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与此同时数道闪电在瞬间从天而降，以装甲车为中心，爆炸声在周围的建筑一处又一处响起，声势震天。
四面八方的丧尸听见响声，顿时如潮水般涌来，嘶吼铺天盖地。
宁哲扶住车座椅背，缓过车身震颤后，快速看了眼守在车外的队友们的背影，打开天窗跃上去。
密密麻麻的丧尸张牙舞爪，急不可耐地朝着爆炸中心的几人拥挤而来，腥臭味扑鼻。
饶是经历过多次任务，之前在车上要跟宁哲换位置的那位年轻小伙也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阵仗。
在成百上千的丧尸面前，他们像鱼钩上的饵，生死由天，哪怕和他站在一起的是他最崇拜的首领，心中仍旧会生出无力感，天性叫嚣着逃跑，但出于对罗瑛的信任，他还是坚定地站在原地。
在附近建筑里隐藏好的队友同样为车前的几人捏把汗，他们的任务是负责远程攻击，同时阻止更多的丧尸闻声而来，他们对自己与车前几位队友的实力都有把握，然而这场战役最关键的部分，却由宁哲承担。
队友们和宁哲并不熟悉，知道他是空间异能，却不大明白这种异能的具体用法，似乎只能储存物资，但面对丧尸有什么用呢？难道还能把他们装空间不成？
在他们的印象中，宁哲还是那个小少爷，哪怕改过自新，可在短时间内又能强到哪去？
罗瑛把这个任务交给宁哲，他们下意识听从，但见到此情此景，心里还是发憷，甚至因为基地里的绯闻不自觉将宁哲与严清作比较，如果换成严清和他们出任务，大概有保障得多。
速度最快的几个丧尸距四人不过几米，年轻小伙屏住呼吸，不受控制地感到血液发冷，动动手指，有些使不上力的麻痹感。
他觉得今天的状态实在不好，万一折在这了，别的没什么，就是对不起老大上一次冒险把他从废墟下拉出来，给大家拖后腿了。
腐臭味扑面而来，年轻小伙抬手攻击，却还是慢了半拍，他紧闭上眼，等待着丧尸啃咬上手肘的剧痛。
然而一秒，两秒……
他牙关紧咬着，听见了重物落地的闷响与丧尸越发疯狂的嘶吼，而他挥出去的手臂……竟完好无损！
“收着点，只拦住，别把他们弹开！”是老大熟悉的喊声。
年轻小伙猛地睁开眼，就见原本与他们近在咫尺的几个丧尸被弹开至几米外，而在之后蜂拥而来的丧尸们追赶而上，却迟迟不能上前，仿佛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寸步不前。
装甲车上，宁哲盘腿而坐，双手上撑。
他额上渗出冷汗，眉头蹙起，流光自上空一掠而过，像是蓄电一般，将那座无形屏障再次加固。
躲藏在附近的队友们也被面前这一幕惊住了，他们占据高位，自上而下更能清晰地将这难以置信的画面摄入眼中。
街道上被密密麻麻地丧尸填充，争前恐后地向装甲车包围，像觅糖而聚的蚁群，声势浩大令人胆寒，但这群狰狞疯狂的恶鬼却止步于一座无形屏障之外，如坚不可摧的结界，任丧尸群如何撕咬抓挠，却无可奈何。
而屏障中心，以一人之力撑起这座无形堡垒的，却是那个刚刚在他们心中被质疑的人。
“别愣着，撑不了多久，干活！”罗瑛道。
众人心中一震，再看宁哲，才发现他的脸色已变得苍白，大范围的空间屏障极消耗体力，但他必须要给队友留出行动空间。
负责远程攻击的队友们压下心中的震惊与惭愧，按照先前罗瑛的部署纷纷发动异能。
一时冰箭飒飒，火球坠落，布满荆棘的藤蔓悄无声息钻出地面……场面壮观如好莱坞特效，然而落在丧尸们身上却不致命，这是罗瑛的要求，尽可能减少丧尸的攻击力和行动速度。
屏障不止挡住了丧尸，也挡住了队友们的大范围无差别攻击。
在屏障内的几人原先还担心会被队友误伤，此刻终于把心放下，只觉得安全感倍增，毫无压力地跟着罗瑛的动作，从腰间取下武器。
异能是力量加成的年轻小伙颠了颠手里的铁锤，干脆狠辣地将那只死死扒在空间屏障上、差点咬到他的丧尸的满口黄牙给敲下来，而后对上下一只，将挤在空间周围的丧尸切白菜一般收割下来。
一时间风水轮流转，末世以来作威作福的丧尸们一波又一波咆哮地冲向屏障，却如羊入虎口，被一障之隔的人类敲掉满口利齿，卸去了攻击力。
随后一位速度加成的队员从车子后备箱掏出一大袋绳子，将听不出是嘶吼还是哀嚎的丧尸蚂蚱似的串好绑牢。
在宁哲空间的保护下，众人难得肆无忌惮，将近一年在末世中受的心酸苦楚通通发泄在丧尸们身上，酣畅淋漓地打了一场。
半个小时以后，外围的丧尸逐渐减少，而屏障周围的丧尸皆被敲掉了满口牙，基本失去传染能力。
罗瑛跃上装甲车顶，躬身问宁哲，“怎么样？”
凑近他才发现，宁哲的新衣服又被汗水湿透了。
宁哲两臂几不可见地抖动着，嘴唇苍白说不出话来，只点了点头。
罗瑛眼里滑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按按他肩膀，跳进车里，不一会儿拿了个保温杯出来，打开用盖子倒了杯温水递到宁哲嘴边，“先喝点。”
宁哲张口，罗瑛扶着他脑袋，小心地把水倒进他嘴里，喂完一杯后又问：“还要吗？”
宁哲抿了抿唇，摇头，罗瑛却自顾自又倒了杯出来，“再喝点。”
宁哲仰头喝完了，他又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撕开包装，“吃点。”
车前的三位队友还忙着清点丧尸数量、检查他们是否都基本失去威胁，附近隐藏的队友们则一边关注着外围的情况，一边忍不住往装甲车顶瞟。
经此一役，他们对宁哲彻底改观。
原本队友们还觉得老大对宁哲那态度让他们这些看好严清和老大的膈应得很，但人大概都是慕强的，更不用说他一声不吭地为大家争取了这么多时间，感激佩服之外，又有种说不出的惭愧内疚。
现在看到罗瑛亲手喂宁哲喝水、吃巧克力，队友们来时那股膈应已经无影无踪，只觉得对待功臣这是应该的，他们想下去伺候还没这个机会呢！
闲下来了，商场三楼，趴在一起的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从彼此眼里看出了相似的兴奋：
“老大究竟喜欢哪一个啊？”
“我觉得还是宁哲吧，毕竟是青梅竹马，之前老大对他多好？对严副队，只是惜才吧？”
“不像，老大之前讨厌小少爷不像假的。”
“别叫小少爷了，怪膈应人的，”有人忽然道，“人家叫宁哲。”
先前那人一愣，龇牙挠了挠头，惭愧道：“叫习惯了。”
“……你们说的，搞得好像宁哲就一定喜欢老大一样，我怎么觉得人家不稀罕老大呢？”趴在角落的一人开口，瞬间收获了几道难以置信的视线。
“看嘛。”那人指了指装甲车顶。
巧克力递到嘴边，宁哲下意识往后躲了躲，“别，任务结束我再吃。”
“差不多了。”
车下三人回头比了个“ok”的手势，那位差点被咬的年轻小伙特意看了眼宁哲，眼神炙热得令人难以忽视，悄声对旁边的人说：“从今天起，我要管宁哲叫哥。”
旁边的人数到一半被他打断，无语地瞥他一眼。
宁哲还不知道队友们对他的态度已经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原本也不能说不友善，只是到底隔着一层，这一回他展露了真正实力之后，大家对他便多了佩服。
罗瑛又一次将巧克力送到他嘴边，宁哲刚刚是累得意识有些模糊了才让他喂水，两杯水下肚，他恢复过来一些，哪里好意思再让罗瑛喂他。
队友们都看着，还不知道他们心里会怎么烦他呢。
“我不饿。”宁哲说，把脸偏到一边。
罗瑛看着他，“那是我的肚子在叫吗？”
宁哲脸一红，没办法，张嘴小小咬了一口。
“咔嘣”一声，宁哲牙齿在巧克力上咬下了一个小口子，那块牙印极为规整秀气。
罗瑛的目光停了几秒，“不吃了？”
宁哲闭上眼，专心稳固空间，又一道流光自上空闪过，他假装没听见罗瑛的话。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跟罗瑛就是不可能，所以不能纵容自己，哪怕是做戏也要注意分寸。
罗瑛看看他宛若六根清净的脸，心里涌起一阵烦躁。
他转身跳下车，解决了那块巧克力，催促几个清点了丧尸半天数目的队友，“准备撤退，回去吃饭。”
队友们欢呼一声。
与此同时，杨烨与严清的队伍正在另一座城中搜刮物资。
杨烨记着罗瑛的嘱托，一边指挥队友搬运物资，余光则一直注意着严清。
众人抵达一个小学附近的超市时，杨烨一回头，忽然发现严清悄无声息从队伍尾巴离开了。
他对手下人嘱咐一声，便跟上严清，一路走进小学，在后门的保安亭处，杨烨躲在一棵树后，只见一个面熟的人从保安亭走了出来与严清会和。
是那批叛徒中的一员，当初审问他们的时候杨烨就在严清身边，对这个满口脏话的男人印象很深。
两人一开始说了什么杨烨没听清，等他摸过去，就见严清拿出一个袋子，那人接过，一打开，里面全是各个等级的晶核，杨烨只捕捉到严清零星几句话：
“今晚撤离，路线就在这里。”
“这些晶核是我从一个研究所里拿到的，能短时间提升异能，保证你们的安全没问题。”
“跟我汇合后，还有别的好处。”
杨烨皱眉听得入神，他之前只觉得严清表里不如一，却不知道他居然跟这些叛徒勾结，还是出发之前罗瑛特地叮嘱过他，心里正琢磨着他这么做的目的，没注意到一阵脚步声靠近。
等回过神来，严清已经站在几步开外，正一脸警惕地探查周围。
杨烨屏住呼吸，往树后又藏了藏。
“你带了尾巴来？”那叛徒问。
“应该是我的错觉，”严清道，“那些晶核你收好，省着点用，关键时刻能保命。”
叛徒笑了声，掂掂那包晶核便从一个方向离开，严清又在原地停留一会儿，视线扫过那棵几人环抱粗的大树时顿了会儿，几秒后离开了。
杨烨放下捂着嘴的手，松了口气，他想着要赶快回去，不能被严清发现自己跟踪他。
没走几步，脚下却踩到个东西。
杨烨捡起来，发现是一颗橙色的晶核，上面刻着一个符号，应该就是严清刚才说的从某个实验室带出来的。
他把晶核对着日光看了看，没发现异样，便收到身上，快步离开。

第14章 演戏
罗瑛一行人早上约莫十点达到城里，下午一点他们完成任务，罗瑛又带人搜寻了一些充数的物资放车上，装甲车载着一行人朝基地的方向开去，车后跟着浩浩荡荡几百只丧尸。
不过只是看上去唬人，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些丧尸各个都被敲掉了满口牙，还有的手脚都折断了，脚踝处绑着绳子将它们串在一起，路都走不快。
装甲车也放慢了速度，罗瑛坐在车顶，一旦这群伤残丧尸的动静引来其他丧尸，他就打出道雷把它们炸开。
下午五点，太阳即将落山。
装甲车停在距离基地几公里外的一处谷地，几名队友跳下车，拉着绳子将那批丧尸推进山洞中。
这是罗瑛之前出任务时发现的地方，知道的人极少，地形隐蔽，周围又有水源，他事先让人往山洞里放置了足够的食粮。
“交给你们了。”罗瑛郑重地对留下队友道。
队友们眼神坚毅，“老大放心，都是为了基地！”
罗瑛点点头，上车后又下来，将车上的武器也都留给他们，随后带着剩下几个人开车离开。
车厢一下宽敞起来，宁哲脑子里还在琢磨事。
他先前一直对罗瑛的计划懵懵懂懂，直到看见那个山洞才明白对方究竟想做什么。
宁哲有些庆幸自己把事情告诉罗瑛了，平心而论，换作他来绝对想不出这样的办法，尤其是在知道有系统存在的前提下，但罗瑛的办法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然连系统这个bug都避开了。
只是严清给他留下的阴影太深，宁哲直觉事情不会顺利。
见前排的队友没注意他们，宁哲便倾身过去，小声问罗瑛：“不会被严清察觉吗？”
耳朵上吹来软软的风，罗瑛往旁边退了退，垂眼看他：“所以接下来，看你了。”
“我？”宁哲疑惑。
罗瑛凑近，压低声音道：“你晚上跟我睡——”
“砰！”
前排的队友听见动静，除了司机之外都好奇地往后看，就见宁哲和他们老大分坐两边，一个抱着枪一脸严肃地看着窗外，两只耳朵却通红，另一个上身靠着窗，面无表情地摸着后脑勺。
“……就能引严清上钩。”罗瑛用只有自己能听清的声音补充完后半句话。
他发现了，如今宁哲身上像装满警报器似的，自己一靠近，就玩命地响。
车上紧张的气氛因为俩人的小动作骤然松弛下来，大战在即，队友安危难测，大家有意让神经放松片刻，便起哄道：“老大怎么这样，又欺负宁哲，遭报应了吧！”
“宁哲深藏不露啊，今天多亏你！”
“就是！”那个被宁哲救过的年轻小伙再赞同不过，兴奋地爬上椅子，攀着椅背双眼发亮地看着宁哲，“宁哲哥，你怎么变得这么厉害的！教教我呗！”
宁哲不太适应大家突然这么热情，他垂下脑袋，这下整张脸都红起来了，抿着唇，却依然能看见一点笑的样子，“应该的……就是多练就好。”
“……”
罗瑛靠着车窗，目光静静地落在宁哲身上，看他们一人一句聊得热烈也不打扰，直到远远地看见基地的影子，才出言提醒：“到了，都收着点，别露馅。”
众人立刻闭口，那聊得满脸通红的年轻小子话说了一半不得不咽下肚，十分遗憾。
宁哲也搓搓脸，默默移过去跟罗瑛坐近了。
基地门口的看守看见罗瑛后便自动放行，车进入基地，能看见严清一行人应该也没到多久，正让人把物资从车上往下搬运。
罗瑛伸出手臂，告知宁哲道：“接下来我要揽着你。”
宁哲点了点头，这回罗瑛胳膊放他肩上，没被甩开了。
前排的队友已经开门下车了，一张张涂满血污的脸上流露出伤痛的表情，告知大家其他几位队友折损城中。
罗瑛挑出来留在山洞的队友都是孤家寡人，因此听见消息的众人一震，虽难过却也只能接受，没有深问下去。
末世就是这样，前一天并肩作战的伙伴，第二天或许就没了。
宁哲在车里张望着，见队友们把情绪酝酿得差不多，便搀着罗瑛，打开车门。
这动静立刻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
罗瑛一条腿绷直不动，下车都靠宁哲搀扶，自责地表示没能保护好队友。
众人又是一阵安慰，说他们相信首领已经尽力了。
宁哲则低着头静静站在罗瑛身侧，俩人右背贴着左胸，沉浸在失去队友的悲伤中的众人没察觉他们过于亲密的距离，几步外的严清却看得一清二楚。
“他俩什么情况？”严清在脑海中问。
“……我只能看到重要人物对你的好感度，问我也没用。”072说。
严清冷笑一声，对072的话没多想，“我是问他们在城里做了什么，那个恋爱脑使了什么花招，又让他贴上罗瑛了。”
“第一，我能定位就不错了，又不是监控。”072说：“第二，他们本来就是主角攻受。”
严清不屑道，“主角不还是照样被耍得团团转？你们商城的‘心动光环’不能再加强点？”
“不要掉以轻心。”系统说，“而且你应该问问你自己，为什么用了道具还拿不下罗瑛。”
严清一静，盯着宁哲的眼里闪过一丝怨毒。
这时，他忽然感到另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严清撇过去，正抓住匆匆移开视线的杨烨。
“我记得原著里，”严清眯了眯眼，“放丧尸进来的那个人，就是杨烨吧。”
“你不是已经打算嫁祸给宁哲？”
严清沉默几秒，眉梢动了动，眼神诡异，道：“当然。”
物资清点结束后，罗瑛找杨烨去谈话，宁哲依旧是回家跟父母一起吃晚饭，顺便把晚上住在罗瑛那儿的事告诉他们。
宁父宁母没多问，夫妻俩在末世前都不是简单人物，也察觉近来基地里可能会有些动静，他们帮不上忙，只求不拖后腿。
至于宁哲与罗瑛之间的事，一开始他们确实是希望两个孩子在一起，但后来也看出罗瑛对自家孩子没那份心思，也就不强求。
但令一家人没想到的是，这顿饭吃到一半，严清找上门来了。
“之前关于伯父伯母和小哲的事，我很抱歉，希望你们见谅。”严清礼貌道，还带来一袋子补品，“我有事找小哲聊聊。”
宁哲开门后便牢牢堵在门口，挡住父母，也没收他的东西。
闻言，他心里一沉，回头跟宁父宁母对视一眼，示意他们放心，便关上门和严清离开了。
宁哲对严清到来的目的已经有了猜想。
走到无人处，严清先跟宁哲道歉，说之前误会他的事是他过于武断，话里话外都是拉近乎的意思。
宁哲低头听着，也不表态。
严清见状，声音放软了，显得有些委屈，“小哲，你还是不愿意原谅我吗？”
宁哲心中一阵恶寒，问他到底想做什么。
严清也不装了，说知道他喜欢罗瑛，自己虽然也喜欢，不过只要宁哲答应他一件事，他会主动离开基地，离开罗瑛。
换作上一世的宁哲，一定早就喜出望外傻乎乎地点头答应了，但此时的宁哲听见这话，只觉得手脚发凉，心脏沉重的跳动着，冲撞得他胸骨隐隐作痛。
“你说。”他克制着颤抖的嗓音道。
严清果然提出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要求。
“……我答应你。”宁哲道，仿佛在心里挣扎良久，“但你也要信守承诺，以后再也不许出现在阿瑛面前。”
严清勾唇说好。
二人分别后，宁哲迅速敲响了罗瑛的门。
罗瑛看到他的脸色就猜到发生了什么，示意他进房间，门一锁上，宁哲就迫不及待道：“他来找我了！应该没有发现我们的计划！”
罗瑛握着拳，轻轻在他肩上敲了两下，说辛苦了。
宁哲深呼吸着，这时才有种落地的真实感，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
罗瑛和他假装亲密的目的达到了，严清没有察觉他们的计划，真的像上一世一样让他去开门，虽然细节处有些不同，但他既然找上了自己，应该就不会再去做其他手脚。
有宁哲的掩护，罗瑛的计划也能更加顺利。
可是事情发展得如此丝滑，宁哲心里隐隐地却感到更加不安，他归咎于是自己对主角和剧情太过忌惮，将敌人妖魔化。
“咳咳！”房间里突然响起另一道声音，宁哲这才注意到罗瑛屋子里还有一个人，是早一步来和罗瑛商量事的杨烨。
“我看见他把地图交给那个叛徒了，”杨烨道，看了宁哲一眼，走过去像罗瑛一样拍拍他肩膀，“小哲，这么大的事只跟阿瑛说，是不是看不起你杨哥啊？”
宁哲一愣，忙摆手说没有。
杨烨笑了几声，一如既往地豪爽，“逗你玩的，今晚你们小心点，杨哥帮你们把那姓严的小子看住咯！”
宁哲眨眨眼，他不知道今晚还有别的事要做，只是被杨烨的笑声感染，附和地弯起嘴角，询问的眼光投向罗瑛。
罗瑛抱臂站在一旁盯着二人，对上宁哲的视线后，眼神一闪，把脸转开了。

第15章 敌袭
那天晚上罗瑛带着宁哲和小队里的几人再次前往反叛者驻扎的丛林，一路在草丛中潜行。
宁哲用空间隐藏了小队的气息与声音，等罗瑛一声令下，众人猝然发动攻击。
毫无防备的十几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脸上的惊诧恐慌还没散去，便被绑得结结实实，有的例如那个和严清接头的男人破口大骂，更多的，比如那晚的女人，则毫不犹豫下跪认错求情。
那个喊宁哲“哥”的年轻小伙名叫小炎，从不远处跑来，“老大，那批药真的在这儿！”
罗瑛点点头，手里拿着刚从叛徒身上搜出来的地图，抬了下下巴，示意宁哲用空间把药都收起来。
宁哲却在犹豫，为了基地的大家破坏主角的计划是一回事，抢了主角的物资又是另一回事，前者是迫不得已，后者就有些得寸进尺了。
可罗瑛不给他退缩的机会：“这些本来就是基地的，不可能留着便宜他。”
他说得有道理，这些本来就是基地的大家千辛万苦收集回来的，怎么能因为严清是主角就拱手让给他？
宁哲讪讪点头，就跟着小炎过去把将近一车的药物收进空间里。
叛徒身上的那份地图上标明了丧尸潮波及不到的安全路线，罗瑛扫了两眼，确认没问题过后，便带人回基地，无视那些叛徒的哭求痛骂，绑在原地任他们自生自灭。
回去时杨烨还带着人在基地里巡视，见到罗瑛后对他点了点头。
宁哲心里松了口气，只希望严清像上一世一样把破坏基地防御的“重任”交给他一个人就好了，别再有其他动作。
肩上搭了只胳膊，罗瑛揽着宁哲往自己屋子的方向走。
宁哲清楚这是为了做戏做全套，在丧尸潮到来前，他必须跟罗瑛假装亲密，这样严清才会坚定不移地嫁祸他。
哪知刚走几步，杨烨突然叫了他一声，“小哲，不然跟杨哥一起巡逻吧？”
宁哲停下脚步，感觉肩上的胳膊突然用了几分力，他疑惑地看向罗瑛。
罗瑛没跟杨哥解释吗？
罗瑛垂头看他一眼，分明看出了他的疑问，却没回答，头也不回地替他回答杨烨道：“他累了，先去休息。”
“你这人，我问的是小哲！”杨烨不忿地说。
小队里还没回去的几人和跟着杨烨巡视的几个纷纷看向这边。
罗瑛便低头盯着宁哲。
宁哲无由来感到几分压力，周围似乎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个他摸不清的气场，但他没想太多，只以为罗瑛没跟杨烨解释他们的关系是为了做戏更逼真。
于是宁哲便配合道：“不好意思杨哥，我有点困了，改天再跟你……”
他话没说完，罗瑛搭在他肩上那手便移到他后脑，半推着把他带走了。
杨烨看着俩人的背影，眼里闪过复杂神色。
旁边吃瓜的几人看得津津有味，小炎却忍不住多了一嘴：“杨哥你就歇歇吧，没看宁哥跟老大好着呢！”
杨烨啐道：“要你多嘴？”
“我怎么不能说？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都睡一间房了，杨哥你再插进去不仗义吧？”小伙扒开身旁队友试图捂他嘴的手，不服道。
“到底是谁不仗义……”
这句话轻得像风一样，没人听清杨烨说了什么，他两手背后，打量小炎，“你是两个月前新来的吧，这么没规矩，出去跑两圈再回去睡觉！”
小炎撸起袖子，瞪大眼道：“我老大又不是你，你凭什么让我跑圈啊！”
“小炎！”身旁队友忍不住叫他一声。
杨烨的脸色阴沉下来：“我谁？罗瑛在部队要叫我队长，我还管不了你小子？”
“这里又不是——”小炎话说一半被队友捂住嘴。
“不好意思啊杨哥，他今晚喝了几口酒，飘了，我带他回去修理他。”队友冲杨烨客气笑道，掳着小炎飞快和另外几个队友离开了。
杨烨回头看了自己几个手下两眼，咧开嘴笑起来，仿佛刚才的阴沉只是错觉，“年轻人就是缺管教，要是换成部队，老子练得他叫爸爸！”
手下们应和几声，杨烨笑意未褪，随和地拍拍他们，“行了，咱继续巡，这几天可不能放松警惕。”
宁哲难得又酣畅淋漓地洗了次澡，罗瑛屋里有台发电机，还有热水器，他洗完之后抖了抖罗瑛之前给他的衣裳，是一套半新的作战服，上衣袖子、腰身和裤腿上有修改过的针脚，领子后面绣了个小小的“瑛”字。
宁哲迟疑了下，凑到浴室门口对外面说话：“这是你的衣服。”
“嗯。”罗瑛的声音传进来有些发闷，“你那套穿着不合适，这套给你改了。”
宁哲低头看着衣服，“你也可以改我身上那套。”
罗瑛：“你那套已经臭了。”
“……”
行吧。
罗瑛见他穿着自己的衣服出来了，尺寸正好。
他在宁哲后面洗澡，浴室里雾蒙蒙的，地上都是水，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味道。
罗瑛退出去一步，停了一下，又进去了。
这个澡洗得有点久。
他回到卧室时宁哲已经抱着被子睡着了，脑袋一半歪在床外边，头发还半湿着，睡得毫无防备。
罗瑛坐到他身旁，看了他一会儿，手指微动，便有轻柔地风萦绕掌心。
罗瑛面露沉思。
他原先的异能是雷系，一直以来也只用过雷系，然而就在昨晚，那阵剧烈而突然的心痛过后，他觉醒了第二异能，是风系。
宁哲忽然动了动脑袋，似乎是这个姿势睡得不舒服。
罗瑛见状，敛下脑中思绪，手指穿插进他发间，动作细致轻柔地将宁哲的头发吹干了，又托着他脑袋搬到枕头上放正。
风系异能并不好掌控，但他却用得极为熟练。
好像这份力量天生就属于他。
罗瑛结束思考，躺上床，翻了个身侧躺面对着宁哲，闭上了眼。
第二天罗瑛又带着人去城里跑了一趟，只不过半路便调转了方向，照着昨晚找来的地图前去探路。
这次杨烨和宁哲都在队伍中，宁哲一上车，杨烨便热情招呼他到自己身边来坐。
前座的小炎突然回头，阴阳怪气的：“我们宁哥都是坐老大腿上的，老大的腿可比座位舒服多了。”
宁哲飞快看过去，耳朵通红。
小炎龇着牙朝他笑。
罗瑛照例坐在自己熟悉的位置，刚巧跟杨烨之间只隔了一个座位，他撑着下巴看窗外，好像没听见车里的对话，手指在大腿上一点一点的。
宁哲看看他又看看杨烨，再一次感觉到那奇怪的气场，不过今天车里还有空位，他犯不着坐罗瑛大腿。
宁哲抱着枪，默不作声地坐在杨烨和罗瑛中间。他完全没往那方面想，也没意识到杨烨的心思，毕竟他认识杨烨时才十七岁，在他心里，杨烨就是大哥，经历了上一世的事后更不会自恋地觉得谁对他好就是喜欢他。
罗瑛看了宁哲一眼，又收回视线。
杨烨则喜笑颜开，因为宁哲坐的就是他指的位置，他看着宁哲坐好，体贴地问他渴不渴，想不想喝水。
宁哲摇头，杨烨便又问他之前自己送给他的东西吃完了没有，喜欢的话他这里还有。
宁哲这下不知道怎么答了，杨烨送给他的东西他根本不好意思用，都放在家积灰呢，只想找个机会还给他，但直接说出来显然会让杨哥难堪，觉得自己不给他面子吧。
罗瑛突然说话了，“他本来就不好好吃饭，你送的那些都是零食，吃完更不用吃正餐。我让他收起来了。”
他这是在帮自己解围，宁哲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杨烨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宁哲安安静静地夹在俩人之间，不明白气氛为什么更加诡异了。
一行人探过路后，确定顺着地图指引的方向最终到达的是军方基地附近，罗瑛便不再起疑。
离开基地后去哪是个问题，按照罗瑛原本的计划，他也是想借着从严清那抢回来的药物带大家暂时求助军方基地，等他找到新的地方再作打算，只不过这个想法只是个雏形，具体还要看应龙基地那边的情况。
至于严清……罗瑛对背叛自己的人从不心慈手软。
如果宁哲知道罗瑛脑子里在想什么，就会发现上一世的剧情居然提前到来了，罗瑛提早作出了前往应龙基地的规划，然而任他怎么异想天开都不会想到，此时罗瑛已经在心里为严清定下了结局。
又是一天过去，距离丧尸潮到来仅剩一天。
这天晚上，小炎混进了巡逻队中，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正是所有人的神经最疲惫懈怠之时，基地中突然爆发一声惨叫——
“好、好多丧尸！丧尸潮提前来了！”
这声惊叫撕破了基地的宁静，紧跟着基地的警报响起。
尚处于睡梦中的人们被惊醒，丧尸提前到来的消息吓得所有人魂飞魄散，众人手忙脚乱地将提前准备好的行囊武器背上，推开家门，就见往日秩序井然的基地人人神色惊惶奔走。
有人拉住负责引导疏散的一位年轻异能者询问情况，那人百忙中回道：“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打开了基地南边那扇小门，防御已经不管用了，现在丧尸都跑进来了，快跟着大部队跑吧！”
众人一听，纷纷面如纸色，基地某个方位传来丧尸的吼叫，混杂着异能者发动攻击的声音，显然是部分异能者在为他们抵御丧尸。
基地中大多数人都抱着侥幸心理，希望基地能够撑过这次难关，却没想到灾难来得那样猝不及防，好在罗瑛提前便做好了疏散准备，众人跟着异能者的指示迅速有序逃离。
严清在听见警报后便推门而出，然而一路上却不断有人拦住他询问情况，让他无法第一时间赶往丧尸来袭的前线。
“什么情况？确定是丧尸潮吗？怎么会提前到？”他在脑海中质问系统。
“从数量上检测，确实是，不过我这里也查不到原因。”072的机械音毫无波澜，“或许是因为你改变了剧情导致的蝴蝶效应。”
严清眉头紧锁，忽然问道：“南边那扇打开的小门是怎么回事？是宁哲搞的吗？他也弄错时间提前了一天？”
“这我就不清楚了。昨晚总部有个会议，你睡着后我离开了一会儿。”
“要你有什么用！”
严清加快步伐赶往丧尸声源处，然而刚走到一半，他被罗瑛迎面叫住。
“情况不妙，”罗瑛眉头紧蹙，“丧尸潮怎么提前到了？”
“是我预估有误。”严清面露愧色，没有否认自己的过错，只是紧跟着脸上闪过怀疑之色，“可是我们明明做了那么多防御措施，怎么会一下被攻破？”
罗瑛面露深思。
严清点到为止，“现在我能做什么？需要我去帮忙吗？”
罗瑛面色沉凝，摇了摇头，郑重地看着严清，“不，现在你需要跟我一起去一个地方，那件事只有我们两个能做到。”
严清眼神一动，眼里是全然的信任，坚定颔首。
宁哲在最前方领着基地里的普通人撤离，他手里拿着罗瑛交给他的地图，身旁有杨烨和他的手下一起帮忙护卫大家。
身后，金乌基地的轮廓越来越小，这是他们共同搭建、居住半年之久的地方，但同时也是宁哲梦中的血色地狱。
如今他真的带着大家偏离了上一世的剧情逃了出来，却不敢放松分毫，更艰巨的任务还在后头。
真正的丧尸潮还未到来，他们依旧生死未卜，而这一次，他一定会拼尽全力。
队伍中有性情敏感的人哭了出来，似乎是知道这种情绪对大家不利，哭得十分压抑，尽管如此，大家还是被感染了，不舍越发浓重，却依旧要坚定前行。
末世中，安于现状只有死路一条，他们就像草原上大旱来临前迁徙的牛群，在大自然的威力下毫无反抗之力，唯有跟紧大部队不断寻找生机。
宁哲心中始终压着一块重石，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看，一边担心着混在那批残疾丧尸群中、负责驱赶丧尸群到基地的队友们会不会被自己人误伤，一边思考严清会不会还有别的动作。
不过后者不是他害怕就有用的，罗瑛这时候应该已经将严清牵制走了，他担下了最危险的一部分任务。
剩下的一切就只能靠他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第16章 途中
严清一进入这座城市便察觉不对劲。
静，太静了。
没有人声，连末世里随处可闻的丧尸的声音都听不见，仿佛万物尽灭，世间只余下他坐的这辆在城中无目的打转的渺小而孤独的越野车。
他忍不住去看驾驶位上的罗瑛，“阿瑛，你说的任务……”
“到了。”罗瑛踩下刹车，回头对神情紧绷的严清笑了笑，“就在这儿等着吧。”
“……”
“系统。”严清心中不安愈盛，危机感令他后背发凉，在脑中不住呼唤072，“这座城怎么回事，罗瑛他想干什么！”
“这里……是丧尸潮必经的地方！”072惊道。
“丧尸潮？丧尸潮不是已经到基地那边了吗？”
不等系072回答，严清已经知道答案了，他看着前方，瞳孔剧缩，汗毛倒竖，冷汗在这一刻浸湿了衣衫。
越野车前方，密密麻麻的丧尸如自地平线那头拍来的海啸，所过之处寸草不留，形成地狱一般的恐怖之景。
铺天盖地的吼声仿佛近在咫尺，令人毛骨悚然。
“严副队，”罗瑛缓缓道，“拦下它们，你能配合我吧？”
……
宁哲和杨烨等异能者已经带着大家走过地图上标注的三分之一的路程，基地的影子已经望不见了，大家逐渐适应了赶路的节奏，沉默而紧迫地跟随大部队迁徙。
宁哲却感到一阵憋闷心慌。
前天晚上罗瑛已经将他的计划和盘托出，前些天他带人去捉来的那些失去了牙齿与利爪的丧尸在昨晚派上了用场，小队里诈死的队友们混在丧尸群中，驱赶着它们在夜晚闯入基地。
这样做的目的一是为了让基地的大家——尤其是不愿离开基地的普通人，以为基地的防御被攻破，不得不迁徙；二则是打严清一个措手不及，让他将赌筹放在宁哲身上，无暇对基地做出其他手脚，好让大家顺利撤离。
为此，罗瑛绑来丧尸，敲掉他们的牙齿与利爪，尽可能避免丧尸伤人，同时与宁哲刻意表现出亲密的样子，也是为了激严清哄骗宁哲去做那个“叛徒”。
而在大部队撤退以后，罗瑛为了不引起严清的怀疑，也是针对严清不知缘由但确实是为他而来的这个目的，提出单独与严清完成特殊任务，来为大部队拖延时间。
计划至此实施得非常顺利，宁哲也想不通还有什么遗漏之处。
罗瑛把能考虑的都考虑了，尽可能最大程度地保证大家的安全，他自己则拖着严清去直面丧尸潮。
宁哲并不担心罗瑛，他知道罗瑛作为严清的攻略对象绝不会出事，但到底又是什么令他如此不安？
宁哲下意识在人群中寻找父母，宁父一直牵着宁母的手，见宁母嘴唇干燥，还从背包里拿出保温杯给宁母倒了杯水。
宁哲心中稍暖，环顾一圈，见大家脸上都有疲态，距离他们从基地撤离也过了快两个小时，正想跟杨烨商量一下不如让大家稍作休息，队伍后方却突然传来争吵声。
宁哲朝队伍后方走去，只见发生争执的是之前那个叫小炎的年轻小伙和杨烨的手下，而杨烨则蹙眉站在一旁，一脸焦躁。
“我们老大都说了，凭什么不信……”小炎被队友拦着，却依旧忍不住挥舞拳脚，眼神像是下一秒就能喷出火来。
“出什么事了？”宁哲走过来问了一句。
杨烨闻声转头，眉头依旧拧着，推推他肩让他回去，“不关你的事，继续赶路……”
小炎看见宁哲眼睛却一下就红了，委屈得像个终于见到家长的大孩子，“宁哥，你信不信我？”
宁哲还是有点不适应他这份热情，挠了挠脖子，没搞清情况，朝杨烨投了个疑问的眼神。
杨烨交叉抱着双臂，还没说话，他身边的手下就帮他答了，“这小子自己吃不了苦受不了累，就要连累大家一起延缓速度，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晚一点万一丧尸追上来了呢！”
“谁说我吃不了苦！我昨晚还守夜呢，天亮没休息就组织大家撤离！”
“哦，”那手下冷笑道，“原来昨晚上没看住基地把丧尸放进来，也有你一份功劳啊。”
“你！”小炎目眦欲裂，偏偏那个假丧尸潮的计划知道的人有限，老大交代过为了防止意外，不能透露给太多的人，他就是被人冤枉也得憋着，气得满脸通红。
宁哲作为知情人之一有些不忍心，他也被人冤枉过，最知道这是种什么滋味，那种明明满腔酸楚却无人相信理解的感觉，恨不得把自己的心剖出来公之于众，尤其小炎的年纪看起来还只是个高中生。
他看了杨烨一眼，不明白分明杨烨也是知道这个计划的，为什么不劝劝自己手下。
“别乱说。”杨烨注意到宁哲的眼神，开口道对小炎道，“就事论事，现在情况紧急，容不得你任性，你要是想休息就一个人留在这儿休息吧。”
“我都说了我不累！”年轻小伙爆发了，“这是老大跟我说的，说如果大家累了就适当停下来，隔两个小时休息一次，否则后半段路会有人跟不上！”
杨烨皱紧眉，“这么要紧的事，他为什么不告诉我，要跟你说？”
“因为这是老大临时想起来的！他看到有些人还在生病，他们走不快！我刚好就在旁边！”小炎擦了下眼泪，已经有些哽咽了，“我们老大都说了，这条路安全的。”
杨烨摩挲了下长出胡茬的下巴，似乎正在考虑。
宁哲提议道：“不然我们问问大家，如果需要休息的人多，我们就原地休息十分钟，也差不了多少的。”
杨烨看了看他，点点头，道：“还是小哲想的周到。”
宁哲皱了皱眉，他觉得杨烨在这种时候说这话有点拿他和小炎比较的意思，很不舒服，但没再多说什么。
几个异能者去人群里问大家需不需要休息，本来众人还不好意思说，担心拖大家后腿，刚刚听小炎那么一吼，都觉得既然首领都让休息了，那就放心休息吧。
杨烨见状，便安排原地休息。
宁哲跟父母说了几句话，确定他们状态都不错，余光里却见小炎避开旁人一个人站在草丛边，便忍不住过去看看他。
“还好吗，”宁哲从兜里掏出两颗糖，是昨晚上罗瑛塞给他的，说是最后两颗了，“吃吗？”
小炎手往眼睛上抹了几下，转过头时眼角有点红，宁哲装作没看见。
见是宁哲，小炎就咧开嘴笑了，嘴唇上长着青春期男孩特有的绒毛，青涩又真诚，“是你啊宁哥，我可不敢要你的糖，老大知道了会揍我的。”
宁哲脸一热，解释道：“其实我跟他没什么关系，你不要再误会了。”
小炎一脸“我懂”的神情，压根不信。
宁哲便不再解释，反正时间长了大家就会知道，罗瑛的另一半绝对不会是他。
他不说话，小炎却憋不住絮絮叨叨，感觉他似乎把这些话藏好久了，终于找到个人能听他发.泄出来，“宁哥，你有没有觉得杨队很那个啊？”
“哪个？”宁哲一愣。
在宁哲心里，杨烨一直是个照顾他的好大哥，性格体贴又仗义，跟小炎应该是很合的来的性子，他们之间会有什么矛盾？
“虽然基地里很多人都说杨队人好，仗义，但是我就是觉得他不像看上去的那样。像老大啊，他就是那种看起来就很深实际上就是很深的人，再比如像你啊，还有我啊，就是看起来单纯，实际也很单纯，一眼就能看穿。”小炎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宁哲一时不知作何表示，听一个还没到二十岁的孩子这么说，真不知是该自豪还是该羞愧。
“总的来说呢，我们都表里如一。”小炎耸了耸鼻子，“但是杨队就不一样，他明明不单纯，还非要装纯。”
宁哲微微蹙眉，有点不舒服，但还是耐心听下去，“怎么说？”
“我悄悄告诉你啊，你别和别人说，我也没和别人说过。”小炎捂着嘴，靠近宁哲，压低声音道，“我之前去库房搬货的时候，听见杨烨跟管理库房的人聊天，说那些东西都是他带人找到的，但那明明是老大带我们找的！而且我都听到好几次了，他一直冒领老大的功劳。”

第17章 危机
“……”
宁哲心里一震，他不觉得小炎在说谎，对方看上去不是这样的人，可是杨哥……
宁哲只能安慰自己人无完人，不管杨烨背地里怎样，他对基地贡献了许多是事实，对自己好也是事实，他不能忘恩负义。
好在休息的时间差不多了，杨烨组织众人再次出发，宁哲也连忙回到队伍里。
放松了几分钟，大家果然都恢复了些状态，速度比之前确实快了，中午的时候已经走了大约三分之二的过程，保守估计天黑以前也一定能到罗瑛事先找好的暂住地。
只是到了现在罗瑛还没追上来……会不会遇上什么意外了？
明知不应该，宁哲还是有些担心罗瑛。
罗瑛总是这样，习惯于一个人去承担最危险的责任，明明约定好日落前一定赶到，可都这么远了，他还能追上来吗？
宁哲皱起眉，就在这时，队伍后段突然向前拥挤来，紧跟着中段的人开始挤前段，宁哲也被撞得一个踉跄。
他心里一咯噔，就听后面的人慌乱道：“丧尸追上来了！快跑！丧尸追上来了！”
宁哲猛地回头，迅速赶到队伍后方，远远地就见零零散散十几只丧尸朝他们的方向追来，这些还只是速度快的，在它们之后，更多的丧尸跟随而来，数量庞大。
异能者的身体素质经过强化，因此宁哲比其他人看得更清楚，那些丧尸各个牙齿尖锐手脚健全，不是罗瑛找来的那批……
这是真正的丧尸潮！
来不及多想是什么原因，宁哲迅速与杨烨等人会和，为他们打开空间作为防护，其余异能者则保护着普通人迅速撤离。
杂乱的脚步声，压抑的哭泣与慌张的呼喊，宁哲神经紧绷，某一瞬间以为自己回到了上一世的噩梦之中。
但身旁的队友们仍在奋战，和他一起挡在丧尸进攻的最前线，擅长近战的小炎冲在第一个，路过宁哲时还冲他喊了声“宁哥牛逼”。
他们见识过宁哲的实力，全然放心地将后背交给宁哲。
宁哲慌乱的心忽然定下，如今的他已经不是前世那个废物，他有并肩作战的队友，而他也会拼尽全力保护他们！
然而这批丧尸的数量已经远超他们的预计，甚至还有几只高级的异能丧尸。
宁哲的上衣湿透了，脸蛋惨白，这一次的压力比上次与罗瑛去城里时更大，不过十几分钟，他的双手已经开始颤抖。
他咬紧牙根，呼吸急促，口腔里弥漫出铁锈气味。
然而丧尸的数量太多，异能丧尸又不断地冲击着他的屏障，哪怕他已经拼尽全力，依旧无法阻挡队友受伤。
短短十几分钟，已经有四个异能者倒下，冲在最前面的小炎也受了伤，好在伤口并未感染，还有救。
宁哲的心越来越沉。
如果严清的地图是正确的，根本不该有这么多丧尸经过条路，这些丧尸如此疯狂，就好像，队伍中有什么在吸引它们一般……
几十公里外的城镇中，罗瑛一道惊雷将又一只扑上来的异能丧尸轰倒，身旁是完成驱赶丧尸任务折返来和他一起拖延时间的队友，而严清已不知所踪。
罗瑛跃上一座大厦顶部，视线在城中扫视着，落在某个位置时一凝，他手中又召唤出一道闪电，对着那个位置劈下。
丧尸们听见动静，大批涌过去。
严清不得不抛弃这个隐藏点，再次暴露在城中丧尸捕猎的范围内。
他忽然抬头，直直与大厦顶端的罗瑛对视。
“罗瑛为什么突然对你出手？他看出什么了？”072在他脑中焦急道。
“看出什么？”严清冷笑，再也无法维持那副清纯忠诚的面容，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我倒要问问你，罗瑛什么时候弄出一批丧尸来鱼目混珠你都没看出来，还问我看出什么？”
“……”072的数据闪了闪，辩解道，“我也没办法看见他的具体行为，说到底还是你让他怀疑了。”
严清“呵”一声，不再跟系统做无意义的责任推卸。
他死死盯着罗瑛，猛地一挥手，几道锋利的冰柱凭空而生自罗瑛身后刺去。
罗瑛反应及时，从容避开。
072却在严清脑中炸开了锅：“你疯了！他是你的攻略对象，你不要好感度了！”
“不然呢？他这么对付我明显是要我的命，还让我去讨好他吗？”
“可是……”
“放心。”严清与罗瑛对视，胸有成竹道，“反正他现在已经认定我是个坏人，之前那条路已经走不通，不如换个走法……比起唾手可得的好搭档，求而不得的对手，更能勾起罗瑛这种人的征服欲。”
072顿了顿，“你有把握就好。”
又一道闪电劈下，这次是直直朝着严清的天灵盖而来。
严清眼神一冷，险险避开，他抬头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突然露出个笑，“你以为他们安全了吗？”
大厦顶楼，罗瑛即将出手的雷电一滞，心头一跳。
“你觉得你骗过了我，”严清无声比着口型，“又怎么知道，不是我故意让你骗的呢？”
罗瑛眉头蹙起，想到什么，瞬间从顶楼跃下，半空中却飞来几道冰棱，趁他分神时穿过他的肩膀、腿部。
罗瑛落地，踉跄两步，丧尸听见动静飞快包围而来，异能丧尸与数量惊人的普通丧尸一拥而上，眨眼便不见了罗瑛的踪影。
而其他队友分别被他派去了其他方向，根本来不及支援。
“警告！警告！主角遭遇生命危险！主角遭遇生命危险！”系统的警报声在严清脑中响起，一如既往地令严清头昏脑涨。
“慌什么！”严清冷喝一声，制止了警报继续，“原著里罗瑛能力提升是因为杨烨背叛，基地遭遇危机，他在绝境中觉醒新异能。现在剧情已经脱轨，你不是要求我必须提升他的实力吗，原计划既然失效了，现在就由我亲自来。”
严清躲开一只扑向他的丧尸，看着在丧尸群中孤立无援的罗瑛缓缓笑道：“放心，他是主角，没那么容易死。”
072似乎被他震住了，机械音也能听出讪讪的感觉：“他是你的攻略对象，他实力强大对你也有好处，早晚都是你的人。”
“我当然知道，”严清说，“否则我会在他身上花那么多功夫？”
……
宁哲已经不知道这是被击退的第几波丧尸了，他们随着队伍撤离，宁哲一直试图最大范围地撑开空间保护大家，然而这次的异能丧尸中似乎有觉醒智力的丧尸，每每都能避开他的空间范围发动攻击。
神奇的是他们对普通人似乎没兴趣，专门针对宁哲这群异能者，负责保护普通人的异能者们压力骤减，带着众人飞快撤离，留下来的仅剩这批异能者，在浩瀚的丧尸大军面前苦苦支撑。
宁哲却因此松了口气，起码他知道自己的父母在他的身后暂时安全。
队伍里有个异能者被丧尸伤了，他痛呼一声，突然埋怨道，“早听杨队的快点赶路，就碰不上这群丧尸了！”
宁哲心中一凛，看向那人，正是之前和小炎吵架的那个。
这话一出，队伍中竟有不少响应，他们这队人是基地里实力最强的，不是罗瑛队伍的就是杨烨队伍的，抱怨声一起，能明显感觉到两队人泾渭分明。
罗瑛的队友包括小炎在内，都恶狠狠地瞪着前方，虽然有气却不愿在这时吵架，将愤怒都撒到面前的丧尸身上。
但丧尸源源不断，那些心怀不满的人越发躁动。
宁哲清楚这不能怪罗瑛，他已经尽全力为大家分担风险了，或许正是他出事了所以这边才出现问题，是严清看出他们的计划了吗？
宁哲心绪繁乱，就在这时，一只拥有雷电异能的丧尸将空间劈开了道口子，直接反噬到宁哲身上。
宁哲闷哼一声，一口血吐出来。
防御破碎，异能者们必须立刻撤离，杨烨抓住宁哲的手腕，带着他飞快离开。
身后丧尸紧追不舍。
宁哲只觉五脏六腑都搅碎般疼痛，他先前异能透支，又来不及补充能量，乍一收回异能，身上的每个细胞都叫嚣着酸痛，虽然勉强跟着众人，但到底还是落后了。
杨烨紧跟在他身侧，见状关切道：“小哲，杨哥背你。”
宁哲摇摇头，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再拖杨哥的后腿，便要挣开杨烨抓着他的手。
杨烨却死死不放，他拧眉看着宁哲，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晶核递给宁哲。
“快，杨哥背着你，你赶快吸收掉这枚晶核！”
宁哲随意在晶核上一瞥，不想让杨烨再白费力气，然而目光落在晶核上那个特殊标记是，却突然凝住，瞳孔猛缩。
“杨哥……这是哪来的晶核？”宁哲声音在颤抖。
杨烨在奔逃中却没听出来，道：“别管那么多，反正能救命，快吸收了它！”
宁哲浑身发冷。
这块晶核上的标记，他做梦都不会忘记，因为他上一世也曾被这个实验室的人捉住，那些人丧心病狂，专门收集异能者的晶核来引诱丧尸！
这根本不是什么救命的晶核，这是从活生生的异能者脑中取出的晶核，于丧尸有莫大的吸引力！

第18章 系统
丧尸嘶吼震天，强大异能者的鲜血将它们饥饿贪婪的天性激发出来，周遭的丧尸源源不断地涌向罗瑛。
严清躲在角落冷眼旁观。
最开始，还有雷电自包围圈中激荡而出，一排又一排的丧尸抽搐着变成焦糊状，恶臭盈天。
但渐渐的，越来越多的异能丧尸朝这边赶来，前赴后继不停加入战场，哪怕罗瑛再强悍，发动异能所需的晶核能量也有枯竭的时刻。
山海一般的丧尸包围圈中，鲜血自地上涌流而出，再也没有活人的声息。
严清脑中系统的警报愈响愈烈——
“警告！警告！主角生命垂危！主角生命垂危！”
严清眯起眼，这样的丧尸群果然连主角都逃不过去。
他还记得自己的任务是攻略罗瑛并促使他一步步变强，这个时候罗瑛死亡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他从衣服一个特殊布料制成的夹层里取出几枚晶核，上面也有着针管的符号，正要捏碎，一股莫大的吸力突然自脚底传来，严清猛地被压趴在地——
与此同时，被丧尸挤得拥挤的街道蓦地消声，上一刻还在如野兽般咆哮攻击的丧尸们竟纷纷往下一坠。
空气在一瞬间重若千斤。
“吼！”
一只火系异能丧尸不明状况地嘶吼着挣扎而起，仿佛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激怒，比之前更加凶猛地发出攻击，硕大的火球燃起，其余丧尸立刻响应，吼声在此刻再度达到声浪顶峰。
但下一秒，火球、冰锥……各种异能自半空坠落，像是处在这个空间中的物理规律失灵了。
试图挣扎的丧尸们再一次重重到地，越是反抗越是被死死压迫。
空气中好似有一只无形大掌，将它们深深按进沥青路面之中，路面出现一个个蛛丝般的裂痕。
一时之间，成百上千的丧尸朝着包围圈中心的方向匍匐而下。
“咳……”
胸腹猛地被挤压，严清喷出一口鲜血，瞪向远处。
男人从丧尸哀嚎嘶吼的群中缓慢站起身，浑身是血。
“是重力异能！罗瑛觉醒了重力异能！”072在严清脑中尖叫。
“……重力？”严清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压碎，血液自眼角流出，两只眼睛如同恶鬼般猩红，咬牙切齿，“这不是他在后期才会有的异能吗？”
072猜测道：“会不会是因为剧情……”
“别再给我扯什么剧情！你们这个公司什么用都没有！”
如今的处境对他大为不利，一旦罗瑛要他命，他根本逃不出去，严清想到这儿，几欲疯狂。
“宿主，”072的语气严肃下来，“系统已经尽可能给你提供最大的帮助，但现在的局面难道不是你自己不够出色？”
“呵。”严清狠狠冷嗤一声。
他死死盯着罗瑛，眼里在一瞬间涌出无比浓烈的恨意与渴望，却只能趁罗瑛还没完全恢复且丧尸被压制着立即撤离，否则再过一会儿他的队友察觉到动静赶来，他想跑就难了。
严清果断调转方向，被无形的重力压得半弓着腰前行。
然而不待他走出这幢建筑，水泥天花板突然颤动起来，摇摇欲坠，大块的泥砖在他额头上砸了个口子，鲜血滚流。
身上无形的桎梏消失，严清猛地回头，却见街道上，罗瑛不知何时消失了，那些被他压倒在地的丧尸闻见了新的血腥味，兴奋地嘶吼着往严清的方向而来。
严清转身想逃，可前路已被轰然倒塌下的梁柱封死……
时间调回半小时前。
宁哲定定盯着这颗刻有特殊标记的晶核，浑身冰冷。
他想也不想，抓起那颗晶核就要扔远，却被杨烨一把钳住胳膊——
“小哲别闹！这是救命用的！”杨烨紧皱着眉，对之前听见的严清的话深信不疑。
宁哲不可置信地看向杨烨，想问他知不知道这晶核是活生生从异能者脑中挖出来的。
这种东西，即使它确实被那帮科学疯子研究出来能在短时间内提升实力，他也绝不会用！
就在这时，一颗炙热的火球朝两人撞来，迅猛之势令空气都发生扭曲，宁哲抽出胳膊往旁一跳，险险避开。
几只异能丧尸联合朝他们飞扑而来。
这颗晶核的出现令丧尸们更加兴奋了，追赶其他异能者的丧尸也受到这股气息的诱惑放弃即将到手的猎物，不过片刻，杨烨与宁哲便成了众矢之的。
“杨烨！”宁哲连尊称都不用了，大吼道，“快扔了它！”
杨烨满脸不解。
宁哲顾不上那么多，直接去抢，杨烨下意识躲了一下，就这么零点几秒，宁哲猛然感到后背发凉，疾风掠过，一道浓重的腐臭味近在咫尺。
宁哲矮身躲避，下一刻，头顶却响起杨烨嘶声裂肺的惨叫！
宁哲猛地抬头，瞳孔剧缩。
只见那只朝他扑来的丧尸一手如铁钩般拽住杨烨的左肩，将那条胳膊活生生从他身上撕裂下来！
惨叫声中，滚烫的血落在宁哲脸上，杨烨那条胳膊飞入丧尸群中，迅速被丧尸们啃噬一空。
视野变成一片血色。
上一世的画面再现，那时杨烨挡在宁哲身前，这一次他在他身后，却依旧失去了一条胳膊。
宁哲急促.喘.息着，耳膜被丧尸的嘶吼与自己的心跳不断冲撞，他感到缺氧一般的痛苦，木楞楞看着惨叫挣扎的杨烨，而远处，包括他父母在内的大家在异能者的护卫下奔逃……
时间不多了，他必须立刻下决心！
一声厉喝，却是宁哲猛地扑过去撞倒那只要继续攻击杨烨的丧尸，他将杨烨扶起来，让他仅剩的胳膊绕过自己肩膀，半拖半抱地带着杨烨逃离。
杨烨面色惨白，额头尽是冷汗，虚弱道：“你跑，你先跑，别管我了……”
宁哲眼眶发烫，摇摇头，忽然将那颗晶核抢过，攥在自己手中。
杨烨一愣，苦笑道：“早用了不就好……”
然而未等他说完，宁哲一把松开了他，将他推倒在一块巨石后，紧接着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杨烨心头一撞，以为宁哲真要丢下他逃跑，下意识用尚存的胳膊捞了一把——
但为时已晚，就这一瞬间，宁哲已经跑远了。
杨烨闭上眼，等待丧尸撕咬的痛苦。
然而下一秒，原本追赶他们而来的丧尸竟直接将他无视，面容狰狞而兴奋地蜂拥奔向远处，嘶吼声自他耳边擦肩而过。
那个方向……是宁哲和他握着的那枚晶核。
杨烨猛地后靠，终于明白了什么，惨白的面色近乎灰败。
宁哲已经是强弩之末。
之前为了阻挡丧尸已经耗费了他大量精神力和体力，为了帮众人引开丧尸，他带着晶核向茂密的丛林跑去，这里能够阻碍一部分丧尸活动。
树枝划破他的脸颊和手背，宁哲四肢麻木酸痛，完全是凭着惯性不断向前运动。
身后的丧尸穷追不舍，好几次差点咬断他的脖子。
但是不行，这里还不够远，必须再远一点……
宁哲的视野开始模糊，脑中嗡嗡作响，脑海中不断闪过上一世丧尸攻入基地后的血色炼狱。
他有预感自己撑不了多久了，但最起码，他为上一世的自己赎罪了，即便死，他也能够问心无愧，只希望父母能逃脱——
脚下猛地被树藤绊倒，宁哲狠狠往前一扑，身前的衣服划烂了，几道伤口渗出鲜血，却因为的大脑的迟顿而感受不到疼痛。
腥臭味扑来，宁哲猛地反身，捡起一块石头塞进压在他身上的丧尸口中，咬牙双臂用力上撑。
但他知道这是无用功，因为过长时间撑着空间，他的双臂早已疲软无力，而后面的丧尸很快也会赶来。
他会像上一世一样，被丧尸活活咬死。
铁锈味自喉咙里钻出，宁哲大口喘息，感觉到气流刮过自己的喉咙如刀割般疼痛，眼角余光又有几只丧尸朝他扑来。
可是，就这么结束了，真不甘心啊……
视线朦胧之时，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脑中响起——
“把那颗晶核丢了呗，不就能引开丧尸？”
“不行……”宁哲下意识答道，尽管他几乎感受不到自己唇齿的存在。
如果那颗晶核被这里的任何一只丧尸吸收了，之前逃离的队友、爸妈、还有杨哥……谁都没有活下来的机会！
“叮——”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下一刻，一道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
“信念值检测合格——”
“欲望值检测合格——”
“读者满意度检测合格——”
……
“总体数值合格，现在启动精神力修复——”
电子音在脑中不停闪过，机械地汇报着一串串数据，与之同时，一股力量注入脑海中，宁哲的思维逐渐清晰。
他看清了那头一直试图咬断他脖子的丧尸，来不及思考脑中的声音是否是自己的幻觉，宁哲一咬牙掀开丧尸，踉跄起身，在其他丧尸追赶来之前奋力朝着丛林深处奔跑。
脑中的机械音还在持续不断——
“想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吗？想重新获得主角的身份吗？想让曾经辜负你的人付出代价、在末世中混得风生水起吗？”
“原822号甜宠末世主角受宁哲你好，888号系统竭诚为你服务。”
回答它的只有宁哲的粗.喘声。
身侧一道疾风闪过，宁哲脚下一扭，后倒在一棵树上，脸旁的树干立刻被风刃割下一截，只差一点就能将宁哲的脑子劈成两半。
那只紧追他而来的风系丧尸近在咫尺，宁哲挣扎着起身，脚腕却传来钻心痛楚，一下子，冷汗浸湿后背。
他彻底跑不动了。
“好不容易重生一回，就这么死了甘心吗？”
宁哲猛地一震，终于确定这不是幻觉，顾不上那只丧尸，连忙望向四周，“是谁？是谁——”
“不用找了，我在你脑子里。”
“你是什么东西？！！”
“先别管那么多，只要你和我签下协议，我就能帮你活过这场劫难。成为宿主，你稳赚不赔。”
宁哲仓促躲开朝他飞来的又一道风刃，刚刚清醒的脑子再次被搅成了一团浆糊。
他知道系统，上一世死后，就是那个系统告诉他自己生活在小说里，而严清也是靠着系统越变越强。
可是为什么现在他脑子里也会出现系统……
眼看丧尸只有一步之遥，冲他张开血口，宁哲汗湿的发被它口中的腥臭气息吹得飘起，濒死的危机令他毛骨悚然，脑中888系统急切催促——
“宁哲，你还在等什么！重生一回真的要白费了吗？快答应！”
“我……”
一道风刃袭来，宁哲一躲，背后的那棵数米高的大树轰然倒塌，正好死死压住那只张口欲往前扑的丧尸。
宁哲死里逃生，还没喘口气，其余的丧尸又包围而来。
偌大的林中，一眼望去隐隐约约竟全是丧尸的身影！
“你逃不掉的。”888说，“答应协议对你没坏处，而且如果你死在这儿，你的父母怎么办？还有罗瑛和严清，你不想向他们复仇吗？”
宁哲的手指狠狠扎进积满腐枝落叶的土壤中，这句话仿佛戳中他的软肋，他干涸开裂嘴唇动了动。
888凝神等待他松口。
虽然没有任何实操经验，但888身为最优代的高级系统，在汲取了无数前辈的经验后，它确信没人能抵抗住这样的诱惑，尤其是执念深重的宁哲。
然而就在这时，远处突然炸响几道带着紫光的雷霆。
宁哲抬头，天空乌云沉沉，雷电夹杂在其中，狂风骤起，所过之处枝桠弯折，树木拦腰折下，丧尸嘶吼不断，在丛林中回荡。
距宁哲不过一步之远的丧尸猝然跪倒在地，膝盖深陷土中，深深低垂的脖子发出关节爆裂的声音。
身后传来枯叶被踩碎的动静。
宁哲猛回头。
罗瑛浑身是血地朝他缓缓走来，五官被血液模糊，头发散乱在风中，一双眼熠熠生辉，紧紧盯着他。
宁哲鼻子忽然一酸，声音嘶哑，几不可闻，“你来啦。”
他还以为他们都死定了，果然作为主角之一，罗瑛不会那么容易出事的……
宁哲朝着罗瑛走了一步，脚下却传来剧痛，他的体力再也无法维系，整个人向地面扑去。
一双手牢牢地接住了他，罗瑛身上有着浓重刺鼻的血腥味混杂着汗味，却令人感到无比安心。
罗瑛背过身，露出鲜血干涸的宽阔后背。
宁哲犹豫了一下，而后顺着他的动作，攀上了上去。
宁哲趴在他背上，从后面抱住他的脖子，一边将从杨烨那儿拿来的晶核给他，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严清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队伍里，把丧尸都引来了。”
如果大家知道这次危机是因为杨烨的失误，杨烨在基地的地位一定大打折扣，因此宁哲索性都推给严清。
宁哲不清楚自己歪打正着，他只是记挂上一世的恩情，不相信杨烨会做出背叛基地的事，想着等以后再找对方问清楚吧。
罗瑛没有怀疑宁哲的说法，让他先把晶核放进空间防止丧尸再追上来，和大家汇合再研究。
宁哲照做，晶核进入空间后气息便被隐藏，身后的丧尸果然动作一滞，失去了方向。
罗瑛稳稳地将他背起来，宁哲听见他说了声“辛苦了”。
风很大，但那声音却沉甸甸地落进了宁哲耳里，撞得他鼓膜震颤。宁哲闭上眼，眼里泛起热意，他哑着嗓子，“大家……没事吗？”
“没事，我来的时候看到他们，都安全了，多亏了你。”
“我爸妈呢？”
“都好好的。”
“太好了，”眼泪从宁哲颤抖的睫毛下渗出，前世今生如带血的锁链一般缠缚住他的罪孽在这一刻崩解，宁哲不住重复，“太好了，太好了……”
他便再也抵挡不住疲惫，昏昏欲睡。
与此同时，罗瑛一出现就自动噤声的888在看到俩人一系列相处后，突然开始抓狂了——
“你还这么听他话？忘记上一世他怎么害死你的了吗？
“还让他背你？臭渣男手凭什么放你身上啊！”

第19章 真相
888看出宁哲对罗瑛的信任，感到费解。
上一世的剧情中，宁哲分明已经被罗瑛欺骗才落得死无全尸的下场，为什么重来一回，他还能这么信任对方，甚至看上去毫无怨念？
这道题已经超出系统的理解范围了，它所知道的案例没有一样像宁哲这样，难道宁哲还死性不改吗？自己费那么大功夫，难道是错的吗？
888预感自己的职业生涯将断送在起点。
宁哲意识刚清醒，眼皮还未睁开，就听888在脑海中提问。
脑子里响起另外一道声音的感觉让他很不适应，宁哲缓了一会儿，终于想起自己睡过去之前一直聒噪不休的这个自称888的系统。
他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
宁哲曾经猜测过，自己重生是否也与系统——或者说它背后的力量有关，但思来想去，宁哲又觉得没有必要，就算他知道了背后的秘密，自己也只是一本穿书小说里的炮灰，什么都改变不了，知道了真相不过自寻烦恼。
他只需要做好自己该做的，循规蹈矩陪父母过完这一生。
888见宁哲久久不回应它，也感觉到宁哲的戒备，感到更加迷惑。
天降系统这种事要是发生在别人身上——还是它这种逆袭复仇系统，早就牛逼轰轰地准备打脸逆袭了，哪有宁哲这样的，竟然装作听不见？
蜗牛一样的态度比直接拒绝它还要气人。
然而现在宁哲还没签约，888也没法逼问他，只能暂时保持沉默。
宁哲动了动腿，扭伤的地方已经被包扎过了，伤口也都抹了药，他那件沾血的冲锋外套洗干净了就放在床边，衣领内侧的“瑛”字很扎眼，他身上穿着件短袖，身下的床铺似乎还是新的，周围没有丧尸的吼声，看来罗瑛已经把他带到安全的地方。
宁哲担心父母的状况，刚想从床上下来，罗瑛就推开门进来了。
“醒了？”罗瑛提着一个热水壶，给宁哲倒了杯水，“慢点喝，烫。”
宁哲捧着水杯吹了两下，热气扑在脸上迅速变凉，让他睡得过多犯迷糊的脑子清醒些许，正要喝，脑海中888突然冷笑一声——
“假惺惺。”
宁哲无视那道声音，喝完了水放下杯子，罗瑛主动道：“叔叔阿姨都很好，跟大家都在下面休息，你好点再去看他们。这次多亏你们，伤亡已经降到最低。”
他再一次向宁哲郑重道谢。
罗瑛眼神柔和，宁哲心头一跳，不自在地低头，道：“没，没有。”
“道貌岸然，你对着他害羞个什么劲儿。”888又道。
“……”
宁哲问罗瑛：“那，严清呢？”
罗瑛眼中冷光一闪：“他死定了。”
宁哲诧异，“怎么……”
“哈，想得美！”888再次出声。
宁哲终于忍无可忍，在脑海中道：“你这样打断别人说话很不礼貌。”
“……”888的数据身体一跳，理直气壮，“我不是怕你又被他哄骗么！”
宁哲一愣。
这个系统真的有点奇奇怪怪，跟他单独谈话时还挺正经，一碰上罗瑛就开启杠精模式，好似毫无理由地站在自己这边帮他谴责罗瑛。
宁哲心里有一种奇妙的感觉，888是这世上除了他之外唯一知晓他上一世的遭遇的，即便来历不明，宁哲也很难讨厌它。
“你知道严清的状况吗？”宁哲问888。
“当然。”888道，在宁哲的脑海中低调地闪了闪自己由数据编织成的身体，“他毕竟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宿主，就算系统是个菜鸡，罗瑛想这么轻松就弄死他是不可能的。”
果然。
只是不知道罗瑛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认为严清死定了。
宁哲脸上不由生出几分失落。
“在想什么？”
“想他死？就跟我签约啊。”
罗瑛和系统同时出声。
宁哲下意识抓了抓耳朵，他担心罗瑛看出来自己脑子里多了个东西，顿了会儿才开口：“我觉得，严清不会这么容易死。”
罗瑛目光如炬地看向他。
宁哲垂着眼，慢吞吞地挺直了背。
“……”
罗瑛似乎没有看出他的异常，从口袋里拿出一块东西递给宁哲，“给你。”
宁哲一见那东西，怔愣一瞬，后背的冷汗一下冒出来，摆手拒绝：“我不要……”
罗瑛手上拿着的是块六级异能丧尸晶核。
丧尸先天力量强于人类，晶核升级极其困难，平时能找到二三级的都是运气好，六级的简直可遇不可求。
而这块晶核，宁哲记得上一世一直被严清佩戴在身上，是属于严清的东西，不知怎么被罗瑛拿到了。
这不是宁哲能要的东西。
宁哲往后缩了缩，但后面就是墙壁，无处躲藏，他便举起被子挡住自己，摆出坚决拒绝的态度。
罗瑛看着他躲在被子后的半张脸，道：“那我捏碎好了。”
宁哲上身有片刻前倾，又很快缩回去，举着被子，对罗瑛的威胁恍若未闻。
反正不要给他就好，就算罗瑛捏碎了，到时候严清找麻烦也是找罗瑛，跟自己无关。
罗瑛坐在原位盯了宁哲好一会儿，忽然问他：“你是觉得这个东西该是严清的，所以不要？”
“……”
宁哲瞳孔顿缩，手指一松，被子落在他腿上。
他脑海中888的数据身体也因为罗瑛这句话乱码了一下。
“猜对了？”罗瑛眼神探究，“你怎么……那么怕他？他是怪物吗？杀不死？”
宁哲的心在狂跳，像被紧盯的猎物，恨不得拔腿就跑，尤其罗瑛提起严清还一口一个“杀死”——
他不是喜欢严清吗？
就算对方现在背叛了他，上一世严清干的类似的事也不少啊，他不也每次都原谅吗？为什么现在能把杀死对方说得那么简单！
宁哲觉得罗瑛是验证了严清对他的欺骗，所以现在正在气头上，说的话不能当真，要是这时候自己附和他，万一以后他又跟严清好了，指不定还要找自己算账。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宁哲装傻。
“不愿意我继续问下去吗？”罗瑛垂眸，突然倾身凑到宁哲面前，轻声问，“为什么？”
宁哲屏住了呼吸。
“我去！我去！这臭流氓无法无天了！”888在宁哲脑中撸它无形的袖子，“凑这么近占谁便宜呢！”
宁哲挣扎地动了动，但这个姿势无论怎么动只会让他的身体更大面积地接触到罗瑛，他憋气憋得脸红，别扭地偏开脸，尽量避开罗瑛的吐息。
“放开……”
“不。”
罗瑛的目光不知不觉落在宁哲的侧脸上。
宁哲很白，皮肤看起来薄而脆弱，脸颊边还有些尚未褪尽的婴儿肥，并不软糯，只让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嫩一些，是一种含着韧劲的少年感。
“你不是要变强？”罗瑛的声音沉而低缓，隐约透出些委屈，“又不要晶核，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宁哲完全没听出来，恼怒地看他一眼。
“拿着呗！”888挥拳呐喊，“不要白不要，反正那颗晶核本来就是你的！”
宁哲被罗瑛的呼吸逼得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没留意888后半句话。
“我要！”他闭了闭眼，强行掐断乱飘的心思，妥协道，“你离我远点，我要。”
888松了口气。
罗瑛眼里闪过不明的情绪，直起身，把晶核抛给他，“吸收吧。”
“……”宁哲揪着被子，磨磨蹭蹭，“改天吧，我有点累。”
“现在。”罗瑛说，“我看着你。”
罗瑛又把那颗异能者晶核要了过来，让人拿去测试，而后便留在宁哲的屋子里，搬了张椅子过来监督着他。
宁哲视死如归地将那块晶核握在手心，在床上盘腿，闭上眼，开始吸收。
888的声音又不甘寂寞地响起，“刚起就让你修炼，什么人啊。”
它嘴上骂罗瑛，真正让它难以接受的却是宁哲，只是宁哲还没签约，它有气也不好冲宁哲，只能撒在罗瑛身上。
这跟它想的逆袭复仇主角一点都不一样，这么好的提机会不赶着上就算了，竟然还躲？
888头都大了。
宁哲一天不签约，它就得在这个世界耗一天，这怎么办嘛！
“宁哲，我们谈谈。”趁着宁哲吸收晶核的功夫，888试图说服他，“你不恨罗瑛和严清吗？上辈子就是他们害死你的，你真的一点都不想复仇吗？”
宁哲不说话。
888流光溢彩的身体闪了闪，宁哲脑海中回荡起《大悲咒》旋律。
“……”
宁哲没法忽视它了，“888是吗？”
“对！”
“我上一世发生的一切，你是不是都清楚？”
“是！”
“我不知道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我觉得你找错人了。”宁哲道，“我只是个炮灰，我不可能完成你说的……向严清和罗瑛复仇，我不可能做到。”
“谁说你是炮灰？而且不试你就说做不到！”
宁哲摇了摇头。
虽然目前看来他躲过了丧尸潮危机，父母顺利活下来了，基地损伤不大，他不再是大家眼中的罪人，罗瑛甚至对他照顾有加……一切都跟上一世有了不同。
可宁哲不会因此觉得自己有和主角抗衡的能力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躲过这次危机，最重要的因素在于罗瑛。
因为罗瑛发现了严清的可疑之处，而严清意图伤害的是罗瑛最在乎的基地，所以他才会决心对付严清。
罗瑛现在之所以对他态度不错，宁哲觉得完全是自己保护了基地的缘故。
宁哲不认为之后自己也能够这么幸运。
“上一世我死的时候，也有一个系统在我脑子里出现，他告诉我我是炮灰。”宁哲道。
888啐了一口，“听它蒙你。明明是它的宿主，就那个严清，跑到这个世界来抢夺你的气运，你才是主角啊！”
宁哲低笑一声，根本不信，“哪有我这么没用的主角。”
888要气得厥过去了，“你怎么烂泥扶不上墙啊，难怪原著没人看！”
宁哲一怔，“什么原著？”
“就是你的这本小说啊，末世甜宠文，你是主角受，主角攻是罗瑛，你们一起长大，他在末世把你宠一辈子的故事。”
888为了劝动宁哲，干脆破罐子破摔，坦诚相见了。
“就是你这个人设吧，恋爱脑，软受，菟丝子……放在十几年前没问题，但现在的观众不买账啊，小说一发售就被读者追着投诉，觉得罗瑛这么强大理智的人凭什么看上你。”
宁哲抿唇，他知道“原著”的存在，但这不是穿书世界为了给严清提供金手指的剧情吗？
怎么和888的意思好像不是一回事……
“我们公司的运转是依靠读者的念力支持，比如看爽文的读者越爽，我们能够获得的能量就越多，看虐文的读者越难受，我们得到的能量也越多……而你的这本小说，本来是在爽文分区，但读者认为人物ooc，带入不了，一上市就扑街了。”
888希望借此煽动宁哲作为原主角的野心。
“而小说只要完成，在低维时空便会自成一个世界，作者没法更改，只能靠我们这些系统和宿主力挽狂澜，改变剧情让读者满意。
“读者都是通过主角视角看故事，严清作为宿主进入这个世界后，系统便将他的视角作为主角视角呈现给观众。所以在观众眼里，他就成了一个穿书主角，他不断抢夺你的气运，攻略不同的对象，最后站在末世顶峰——这就是为什么你的世界变成这样了，懂吗？”
原来是这样吗？
他曾经是主角，是严清抢走了他的东西？
宁哲皱着眉理了好一会儿，“可是……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会重生？而你又找上我？”
“因为上一世，严清的任务失败了。”888停顿了片刻，对宁哲重生的原因避而不谈，“公司策划组经过权衡，决定放弃严清，重置这个世界的数据，将你打造成重生归来、逆袭打脸的主角。这就是我的目的，懂了吗？我是真的来帮你的。”
“可是为什么……”
“别问。”888冷酷打断，“问了你也听不懂。”
“……”
这一点888说错了，宁哲确实不算聪明，从小成绩就不好，但玩游戏却很擅长，888所说的规则与游戏极为相似。
而在游戏中，想要复活重生就要付出代价。
他重生的代价是什么呢？

第20章 心肝宝
888没回答，明显不愿回答这个问题。
宁哲按下心里的不安，问起另一件事，“所以，在我们的世界之外，你说的读者正在看我们？”
“嗯，用的还是你的视角哦。”888颇为自豪，在宁哲提问前又补充道，“不过放心，他们看的是文字，没有影像和声音，一些不和谐的戏份描写，还有上面我们说的内容，不该读者知道的会屏蔽。”
“哦……”
“那么现在，”888深吸口气，恢复自己的专业态度，“宁哲，请问你愿意和我签约了吗？”
“……”宁哲道，“我需要考虑……”
“还考虑？！”888觉得自己刚才说的都白说了，“我说了不图你什么，签了约你只有好处，还考虑什么！”
“我想问你，”宁哲语气沉缓，“你说的‘恋爱脑’是什么意思？”
“你的初始设定。”888强迫自己多点耐性，“作者的描述是执拗痴情，不过简单总结就是恋爱脑，你会无法控制地喜欢罗瑛，会因为感情做出毫无理智的蠢事。”
“……”
宁哲的呼吸加快，头脑发空发麻，眼皮不安地颤动起来。
坐在一旁的罗瑛立即上前，摸了摸宁哲的额头，又去探他脖颈。
“初始设定？”宁哲声音发颤，“上一世，我经历的一切，就因为那个所谓的作者的‘初始设定’？！”
“也不能这么说。”888道，“设定是人物诞生的起始，没有初识设定就没有你。”
“……”
心跳声一声比一声大，震得宁哲耳膜发疼，这样惊世骇俗的真相被888毫不在意地透露出来，他窥见了这世界最苍白也最真实的本质，所有的一切都由一双无形大手随心所欲地构建，刹那间，生命，思想，情感，欲望……
所有于他、于这个世界的人们汲汲追求、誓死守护的一切，都成了虚幻。
还有什么是真的？
还有什么是有意义的？
“宁哲！”
“宁哲！”
“……”
低沉的呼喊闯入宁哲空白晕眩的脑海，一声又一声，逐渐带着难以掩藏的焦急，宁哲迟钝地感到头疼欲裂，浑身像是被撕碎后重组般疼痛，一双冰凉的大手拍着他的脸，宁哲慌乱地抓住，像在波涛翻滚的无垠大海上抓住一根浮木。
宁哲张开眼，模糊的视线里，罗瑛眉间拢起严厉的褶皱。
“你分什么神！”罗瑛低喝，却没收回手，“想死吗！”
一滴泪从宁哲眼尾滑落。
罗瑛的呼吸突然滞住，眼神在零点几秒内迅速偏移，又落回宁哲脸上。
他用掌心抹去那滴泪，“很痛吗？再忍忍就好。”异能晋级期间不能打断。
宁哲无法说话，过度惊异令他身体麻痹，他下意识听罗瑛的话重新闭上眼，过了一会儿，一颗圆滚滚的东西塞进他嘴里，橙子味的甜香自舌尖蔓延。
宁哲迟钝地感到心尖颤了颤。
甜味缓解了他舌尖的苦涩，宁哲的思绪缓慢回笼，忽然又问888：“我喜欢吃糖，这也是设定？”
“作者只会定下你的核心设定，剩下的一切都是世界意识自主补全，为了最终塑造出作者想要的你，你会经历相关的事件，但你的这些前史是不会在小说里呈现，没人在意你爱吃什么。何况上一世严清的到来打乱了剧情，后面发生的，都是你的自主选择。”
“……”
这个回答让宁哲悬着的心缓慢落下，也就是说，并非所有都是被安排好的，他经历的一切有一部分是既定的，但也有真实的。
“……签了约，我就得按你们公司安排的剧情走了吗？”不知过了多久，宁哲抿起唇，“我不想。”
“为什么！”
“我只是个普通人，像你说的，是大家都不看好、都不喜欢的‘恋爱脑’。我知道我不该再喜欢他，也许像你说的，我该恨他，可是我不行。”
宁哲梳理着体内乱窜的异能力量，疼痛消减，身体逐渐恢复正常，他低声说：“我不想复仇，也没什么远大目标，不会让读者有什么爽感。你们公司看错人了……炮灰才是最适合我的身份。”
“……这真的是你的真实想法？”888烦躁，“不说罗瑛，你对严清没有一点点不满吗？”
宁哲顿了下，说没有。
888叹了口气，“宁哲，你以为你想安安静静好好活，就能做到吗？”
“我会努力。”
“上一世，你追在罗瑛身后，难道你不努力吗？”
宁哲一震。
“没用的，宁哲。”888说，“你身在小说里，还是原主角，无论你怎么挣扎都逃不出剧情。何况严清不会放过你，而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争夺一切属于主角的机缘来提升自己。
“你和严清，有他没你。”
“……”
宁哲又开始沉默了。
888忽然意识到让宁哲接受现实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到的，它也不再多说，反正随着剧情发展下去，宁哲早晚会觉悟。
宁哲握着晶核坐了一天一夜，罗瑛一直在旁看着他，时不时探探他额头的温度。
太阳再一次升起来时，金色光芒透过爬山虎的叶子照进房间，宁哲手里的晶核化作粉末，他睁开了眼。
“怎么样？”罗瑛上前，探出两根手指，覆在他眉心感应。
宁哲脑袋微微后仰，没能躲开，只好随他测试自己，他知道自己异能已经五级了，却没有丝毫喜悦。
罗瑛收回手指，不出宁哲所料地问他：“修炼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宁哲一言不发。
罗瑛欲言又止，最终道：“洗个澡吗？浴室有烧好的水。”
“好。”宁哲吐出口气。
他在床上睡了两天，吸收晶核又花了一天一夜，浑身臭得自己都无法忍受。
但双脚刚触到地面，他就被按住了。
“怎么？”
“我帮你。”罗瑛将他打横抱起来，“你脚扭了，自己没感觉吗？”
宁哲这才感到自己左脚脚踝确实在隐隐作痛，他毫无防备地被抱着，耳朵尖冒红，抬了抬上身，仍想下来，“我自己可以……”
罗瑛好似没听见，把他抱进浴室，浴室里摆着满满一桶水，旁边放着张小板凳。
罗瑛将板凳勾过来，把宁哲稳稳地安放上去。
宁哲局促道：“你不出去吗？”
罗瑛将袖子挽起来，拿了块毛巾，蹲下身，用水将毛巾浸湿，“我帮你。”
大概是能保证暂留处的安全性，罗瑛换了一件休闲的卫衣，下身是一条宽松的运动裤，显得青春挺拔，这个样子，又让宁哲想起了末世之前的时光。
“……我只是崴到脚。”宁哲道。
罗瑛低着头，面不改色，“我顺便帮你看看有没有别的伤口。”
宁哲坐在那儿不动，抿唇，脱口而出：“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罗瑛拧毛巾的动作一顿，“小时候，又不是没有一起洗过澡。”
“不一样了。”宁哲垂下眼，干脆把话说明白，“你明知我的心思，现在又不需要演戏，我们这样不合适。”
罗瑛：“……你觉得我在演戏？”
“本来就是演戏。”宁哲坚持下达逐客令，“我有镜子，可以自己检查伤口。”
沉默在狭小的浴室间蔓延。
俩人一站一蹲，片刻后，罗瑛将毛巾拧干，递给他，起身离开。
宁哲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浴室门关上前，罗瑛的脚步声又停下来，宁哲的身体又紧绷起来，听见他说了句话：“我没演戏。”
“……”
门合上。
宁哲攥紧毛巾，半干的毛巾滴滴答答落着水珠。
怎么可能啊。
……
几十公里外的城镇，丧尸潮已经褪去，几辆军用卡车在城中游走，搜刮物资的同时将身躯完好的丧尸搬到车上。
后方一辆越野车里，宽敞的后座，一名身着军装年轻俊朗的男人抱着怀里伤痕累累狼狈不堪的青年，丝毫不在意他身上的脏污，细心地给他喂水。
严清满脸的血污已经被洗干净了，清冷俊俏的脸蛋苍白虚弱，眼里感激的泪光闪烁，我见犹怜。
“谢，谢谢……”他张了张干裂的嘴唇，轻声道。
年轻男人耳垂红了，忙说不谢，让严清好好休息，他马上带他回基地疗伤。
严清微微点头，充满信赖地闭上了眼。
下一刻，他冰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072，好感度多少了？”
“70。”
“呵，这才是攻略对象该有的表现。那个罗瑛……”尽管做了处理，身上的剧痛还是没有得到半分缓解，严清将后槽牙咬得发疼，忽而想到，“对了，我不是一直让你盯着那只六级丧尸吗？有了那颗晶核，下次就算对上罗瑛我也能……”
“我帮你看看……”072话语一顿，“它消失了？”
“没了？”严清面色狰狞，“一定又是罗瑛！他现在对我的好感度有多少？”
“……20。”
“还能有20？”严清诧异，“我那时选择攻击他果然没错，罗瑛那样的男人，越是得不到越是想要……不过如此。”
072没有附和。
严清不知道的是，罗瑛哪怕对一个素不相识的普通人都能有30的好感度，20其实与-10没什么差别。
罗瑛身为军人，责任感与包容心往往高于常人，前期很容易得到他的好感度，但突破60之后，哪怕只是增加一点都十足艰难——那代表着真正被罗瑛看作自己人。
在072庞大的系统空间里悬浮着无数屏幕与指标，不只是攻略对象对宿主的好感度，里面包含了这个世界所有人物的各种情感数据。
而系统只会选择其中极少一部分告知宿主方便他们完成任务，剩下的全部交由公司有关部门作为剧情安排依据。
此刻，072面前的那个屏幕上面亮起了一阵粉色光芒，上面显示的，赫然是罗瑛对宁哲的好感度——
“好感度+10，现好感度为80，已达成‘你是我的心肝宝’成就！”

第21章 纸飞机
浴室里，一桶水很快见了底。
宁哲闭上眼，将手放置在水桶上方，心念一动，水桶里便再次盛了半桶水，这水格外清冽纯澈，仿佛散发着盈盈波光，凑近一闻甚至有淡淡幽香。
“宁哲，你的空间现在能种地了，还有灵泉。”888兴奋地提醒他道。
“我知道。”宁哲应了一声，将毛巾探进灵泉水中，寒冷的水温令他皮肤上冒出许多小颗粒。
宁哲咬了咬牙，用沾了灵泉水的毛巾擦拭身体。
上一世他被赶出基地吃了很多苦才升到这个等级，四级以后他能在空间种各种植物，生长速度和产量甚至超过了植物系异能者加持的产物。
灵泉是在五级时出现的，能加快伤口愈合，长期饮用还能提高自身抵抗力与肉身强度，拿去种菜效果也很不错。
多亏了这两样东西，上一世的宁哲才能在漂泊中活下来。
随着灵泉水发挥功效，那一道道伤口开始发痒，过不了几天血痂脱落，连疤痕都不会有。
宁哲又把扭伤的脚泡进水里，十几分钟后擦干，脚踝的淤青便减轻许多。
888见宁哲淡定的反应，有些失落，但为了任务只好继续没话找话，“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吗？唉，要是你跟我签约了就好了，我就能帮你看看罗瑛那小子的好感度，刷满他的再去攻略其他人。”
宁哲擦身的动作一顿，“攻略？你的任务还包括让我攻略别人？和严清一样？”
“只是让那些人爱上你，”888察觉到宁哲语气里的排斥，连忙劝解道，“又不是要跟他们每个都在一起，你可以选个喜欢的嘛，狗罗瑛算个屁。”
宁哲不置可否，换好衣服就下楼去见宁父宁母。
罗瑛找的暂住地是一间废弃的造纸厂，昔日隆隆作响的巨型机器被藤蔓与杂草占据，厂房四处生长出青苔与爬山虎，角落里还堆放着小山一般发黄发黑的纸张，阳光从中间的天井照射进来，显得空间宽阔。
员工宿舍就挨着厂房，经过一番整理，大家都各自找到最适合休息的位置。
宁哲确认过父母情况良好后，又来了好几轮串门的，都是基地里的人，听见宁哲醒了之后连忙拿着家里那点吃的用的上门。
宁哲被人围着，茫然无措地看向父母。
宁母一边抹泪，一边笑着告诉他，是罗瑛把他独自一人引开丧尸的事跟大家说了，基地的人都很感谢他。
宁哲看着这一张张热情洋溢的脸庞，低头吸了吸鼻子。
他庆幸除他和888以外没有人知道上一世的事，庆幸这一世的自己没有走错路，也庆幸他选择相信了罗瑛。
罗瑛。
一想起这人，宁哲的心又变得沉甸甸。
他坐在原处，大叔大婶们在跟宁父宁母聊天，说完一路上的惊险，又唏嘘地讨论起严清，说根本看不出他私底下有那么歹毒的心思云云。
基地中那些严清的部下也已经遭到处置，严清这回是彻底回不来基地了，就像上一世的宁哲一样。
宁哲听了一会儿，见这边不需要自己了，悄悄离开。
他想去看看杨烨的情况。
宁哲围着造纸厂找了一圈，终于看到了杨烨的身影。
杨烨独自坐在阳光照不见的角落里抽烟，眼圈深黑，嘴唇苍白干裂，俊朗的脸上蒙上了一层灰败，他的伤口已经得到治愈系异能者的救治，但失去一条胳膊显然对他打击颇大。
宁哲走过去，无声坐到他身旁，斟酌了一会儿，低声道：“杨哥，我们聊聊。”
杨烨沉默了许久，吐出最后一口烟雾。
燃至尾部的烟头碾灭，杨烨转头细细打量宁哲，嗓音嘶哑，“杨哥不是故意的……是严清骗我，我不知道那东西会把丧尸引来。”
宁哲露出恍然的神色，“我知道杨哥不是那种人，晶核的事我谁都没告诉。”
杨烨眼眶发红，“你不怪我？我差点……害死你。”
“我自愿的。”宁哲的视线落在他肩上被纱布紧紧包裹的地方，“杨哥对我很好，就当我报恩了，你别往心里去。”
杨烨苦笑一声，空荡的一边肩膀侧了侧，躲开宁哲的目光，“我对你有什么恩啊，杨哥送你的东西，你也从来不用，都还给我了。”
宁哲没法告诉杨烨是关于上一世的恩情，只好低头看着鞋尖沉默不语，
杨烨突然语气一转，神秘道：“知道我为什么对你那么好吗？”
宁哲抬头，对上杨烨的眼神，心里莫名有种预感，只觉得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深重而浓稠。
他一下子领悟了什么，一惊，忙收回视线，道：“杨哥一直是我的好大哥！”
杨烨闷笑起来，用完好的那只手拍了拍他的背，心里千头万绪滚过，最后视线落在空荡荡的左肩上，只剩酸楚，叹气道：“行，好大哥……杨哥一直当你的好大哥。”
宁哲感受到背后的力道，不自在地笑笑，蜷了蜷手指，心有余悸。
888适时出声：“你也太迟钝了，现在才看出来他喜欢你吗？”
“……我第一次见杨哥还是罗瑛读军校的时候。”宁哲心里的震惊还未褪去，“当时杨哥是他们学员队长，我才高二，一直把他当大哥，怎么可能往这方面想。”
“难怪……”888忖度。
“你不知道吗？”宁哲抓住关键，“我过去的事，你不知道？”
888没觉得不对，“小说里你一出场就是丧尸病毒爆发那天，你的过去只稍微交代了几句，我说了世界意识会自动补足你的经历嘛，那些我们怎么可能知道。”
宁哲闻言发了会儿呆。
888却以为他还在为杨烨的事内疚，便出声安慰：“你也不用太纠结杨烨的事，知道在原著里基地被谁毁掉的吗？就是他！他一边对你求而不得，一边又不甘心罗瑛爬到他头上，所以故意放进丧尸，想在罗瑛身上泼脏水，最后把自己给作死了。”
宁哲皱起眉，他心目中的杨烨不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888说起他们每个人命运的轻蔑口吻让宁哲忍不住回嘴：“这本小说不受人欢迎是有原因的。”
“你还不信？”888听出他的排斥，“这一世杨烨有没有改变我不清楚，但上一世你记不记得，你跟罗瑛重逢后，他带你回应龙基地，是杨烨告诉你罗瑛和其他人不肯原谅你，你才又开始一个人流浪。”
宁哲一愣，是这样没错。
但金乌基地间接毁在他手里，罗瑛和其他人怨他很正常，难道那时不是这样的吗？
“你跟他回去的那天，罗瑛就让人安排了你以后住的房间。”888说。
“……”
宁哲顿了一会儿，垂眸道：“杨哥因为我丢了条胳膊，怨我是应该的。”
888冷笑，“谁知道那条胳膊是他为了保护你丢的，还是他把你拖住的时候，压根没想到自己会付出这么重的代价？”
宁哲一阵心惊肉跳。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要被888的话影响，不管怎么说，上一世的结果就是杨烨保护了他，并且为之付出了一条胳膊。
宁哲将灵泉水装在普通矿泉水瓶里递给杨烨，叮嘱他每天喝一点，对伤口有好处。
杨烨喝了口解渴，除了格外清凉没察觉这水有什么不对，只当宁哲在安慰自己，笑了笑答应下来。
俩人又聊了几句，杨烨似乎调整好心态了，还说了几句俏皮话逗得宁哲发笑。
宁哲有心想陪杨烨多说会儿，正绞尽脑汁回话，头顶突然轻飘飘撞来个什么东西。
他往脑袋上一摸，把那东西拿下来，是一架折法繁复的纸飞机，精致得能直接放进艺术观展览。
宁哲瞬间抬头，四处寻找，下意识知道这事是谁干的。
他的视线转了一圈落在二楼栏杆处，果然是罗瑛坐在上方。
造纸厂是方形回廊结构，中间有个挺宽敞的天井，上方是透蓝的天，天气晴朗，两层楼的走廊天花板上挂着晾晒的衣物。
罗瑛背靠廊柱，悠然地支着一条腿坐在栏杆上。
他腿上放着一叠纸张，修长的手指正修整着一架新的，风吹起纸边，也吹散了他的额发，遮住他低垂的眉眼，透出一股慵懒又冷俊的味道。
宁哲看过去时，罗瑛完成了最后一步，手指捻了捻飞机头部，将这架刚折好的飞机朝他飞过去——
纸飞机打着旋穿过天井的阳光，绕过天花板上挂坠下来的黄绿参差的藤蔓，乘着风，最终平稳地落在宁哲脚边，机翼正抵在他鞋沿。
这画面与宁哲脑海中的记忆交叠。
那是他第一次遇见罗瑛的情景。
也是这样阳光明媚的天气，魔术般从天而降的一只只纸飞机。
小宁哲还没见过这样的玩具，仰着头兴高采烈地伸手去抓，不经意间，视线落在了堆满白色纸张与各式各样纸飞机的二楼窗台，宛如白色海洋。
窗台上靠坐着一个孤僻漠然的小少年，像海洋中的一座孤岛，垂眸看向他。
恍如隔世，已成隔世。
宁哲心里闪过一个念头，那位所谓的创造者，知道他们相遇时的情景是那样的吗？
“快快快！修罗场来了！”888兴奋的声音打断了宁哲的思绪，“选杨烨，选杨烨，气死罗瑛！”
宁哲回神，发觉罗瑛在楼上对着他招了招手，而杨烨不知何时用他那条完好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俩人隔着一层楼对视，那熟悉的奇怪的气场又出现了。
听888这么一说，宁哲心里有些微妙地反应过来——哦，原来是修罗场啊。
“别太听那小子的话，容易被牵着走。”杨烨在宁哲耳边低声道，“他前段时间还喜欢严清呢，说翻脸就翻脸，现在又来找你了，哪那么容易？”
宁哲无奈道：“杨哥你又不是不知道，之前我跟他都是装的，骗严清而已。”
他直接忽略了罗瑛离开房间时说的那句话，没有在演戏，罗瑛还能是真心想跟他那么亲近的吗？
不可能的，知道自己喜欢他后，他像躲脏东西一样躲着自己。
而上一世最为亲密的那段时光，也全都是欺骗。
杨烨闻言看了宁哲一眼，意味深长。
他想起罗瑛那天来跟他道歉，他们坐在基地围墙下喝酒，约定好要公平竞争，结果自己还没开始就这么被淘汰了。但是现在看来，罗瑛也好不到哪去，宁哲觉得他跟罗瑛之间是在做戏。
杨烨幸灾乐祸，他当然不会提醒宁哲，他对这种误会乐见其成。
“你明白就好，”杨烨扭头看着罗瑛笑起来，“杨哥就是怕你被他骗，这小子花心着呢。”
宁哲老实点头。
罗瑛不知何时从二楼翻下来，大步流星地走向二人，英姿勃发。
“带你去吃午饭，”罗瑛冲杨烨点了下头，从杨烨手下把宁哲拉过去，揽住宁哲的肩，“让杨哥好好休息。”
杨烨看着俩人并肩离开的背影，原地站了会儿，又坐回了角落，点起下一根烟。
掸下的烟灰落在一旁的纸飞机上，将洁白的机翼灼烧成焦黄。

第22章 兔子
说是吃午饭，罗瑛却揽着宁哲出了造纸厂。
应该是带他出来找吃的，冬天快到了，要开始囤积过冬物资，宁哲早上就看见几队异能者组团从外面带回来兔子田鼠一类的猎物。
这座造纸厂选址在郊区，出了大门就是一片荒野，附近还有条小河。
末世到来后天冷的更早，低温会导致丧尸病毒丧失活性，之前的丧尸潮便是丧尸们在冬季来临前南下避寒，罗瑛从严清那抢来的地图恰好避开了丧尸迁徙路线，因此造纸厂附近短时间内应该不会遇见丧尸骚.扰。
许久无人到访，这片荒野草丛及膝深，深秋季节，大部分草叶泛黄打卷，也有些植物更加适应末世环境，甚至发生了变异，茁壮异常，远处时不时有些小动物在草丛里穿梭。
宁哲打量着周围，不时回头，往来路看看，像是挂念着什么。
罗瑛瞥他好几回，见他又一次扭头往回看，搭在他肩上的手微微用了用力，“舍不得啊？”
宁哲移开罗瑛的胳膊，道：“我回去一下，你先走吧，我待会儿追上。”
说完就跑。
罗瑛冷着脸，碾了下脚旁的草根。
宁哲跑回造纸厂，杨烨已经离开了原来的地方，那片阳光照不到的角落只剩那两架纸飞机。
一架被踩了一脚看不出原样，一架机翼有轻微焦痕。
宁哲走过去，捡起有焦痕的那架纸飞机，手指摩挲着，眉毛微微拧起来，很是可惜。
“你回来就是为了捡个纸飞机？”888问。
宁哲没吭声，把纸飞机收进空间里，怕不小心压坏了，换了好几个位置。
罗瑛手巧，折出来的纸飞机非常漂亮酷炫。
宁哲小时候一直很想要一架，但罗瑛嫌他笨手笨脚，不给碰，小宁哲便趁他不注意把他废弃的给捡回去收藏起来，慢慢地就成了个习惯。
后来罗瑛和他的母亲发生了一次冲突，他就不折了，宁哲的“地下”收藏行动被迫中止。
不过上一世有段时间，罗瑛倒是破例给宁哲折了很多，不重样的，可惜重生之后全都没了。
这么一只近乎完好的纸飞机被扔在地上，宁哲要心疼死了，安顿好那架纸飞机，又恋恋不舍地看着被踩坏的那架，狠了狠心，才转身回去找罗瑛。
罗瑛还站在原地等他，胳膊底下夹着一扎枯树枝，俩人一起往小河边走。
罗瑛步子迈得很大，走了一段路，他回头，宁哲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两步左右的距离。
罗瑛放慢速度，等着宁哲跟他胳膊挨着胳膊，状似无意问：“去干嘛？”
“没。”宁哲挠挠耳朵，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
宁哲的头发是天生的乌黑柔顺，覆在雪白的后脖子上，看着很乖，应该是个软性子才对。
罗瑛手指紧了紧，移开目光。
两个人走到河边，罗瑛找到一块半米高的大石头，把枯枝往地上一放，脱了鞋，折起裤腿，又脱了上衣，一点都不怕冷地淌进水里，逆着河水往上游走。
他指着石头对宁哲道：“你坐一会儿，我抓几条鱼。”
末世里的动物大多也发生了异变，在城里搜不到食物的时候他们也常常去丛林打猎，知道哪些能吃哪些不能。
罗瑛专挑刺少肉质嫩的鱼，重力异能在这时好用得很，看中哪条就直接抛上岸。
宁哲身上的变化很多，有一点让罗瑛格外在意。
他曾经纠正宁哲挑食的毛病不止一两年，宁哲总是嘴上应好，回头又把不爱吃的给扔了，末世来临后虽然不会乱扔食物，但东西不好吃他还是不愿意入口。
现在的宁哲，吃什么都狼吞虎咽，像是生怕被人抢。
罗瑛总是想多喂他吃点好的。
罗瑛摸了摸口袋里带来的几包调料，末世里这些东西很珍贵，他特地把宁哲叫出来，想给他开小灶。
然而等罗瑛提着几条鱼回到原位，岸边已经生起一堆火焰，而本该乖乖坐在石头上等他的宁哲不见踪影。
罗瑛手里的鱼随便往地上一扔，赤着脚去找人。
刚喊了两声，宁哲从不远处踩着草丛回来了，一手拎着只大兔子，另一手抓着把不知名的野菜，还有根白萝卜踹在裤子兜里，是末世之前的人种的，现在成野生的了。
“去哪了？”罗瑛三两步踏过去，语气很冷。
宁哲被他凶得莫名其妙，顿了下，举了举手里疯狂蹬腿的兔子，道：“刚刚它突然跑出来，我就追过去，顺便摘了点野菜。”
罗瑛抿着唇，呼吸还未平复，瞪着他。
“呵呵，”888阴阳怪气道，“着急了吧？”
宁哲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是在找自己，低头看地，把兔子抬高到罗瑛面前，“吃吗？”
罗瑛一把抢过兔子，沉着脸，抓着他手腕把他拉回石头边，按着他坐下。
他蹲在水边处理兔子和鱼，离石头就一米左右距离，宁哲无所事事，就想把摘来的野菜洗一洗，他空间里有锅，可以炖一锅野菜鱼汤。
他刚刚站起，罗瑛的视线就扫过来了，“又干嘛？”
宁哲掏出兜里的萝卜，抓着野菜的那手也伸出来，给他看，“洗洗，想喝汤。”
“……”罗瑛长臂一伸把他手里的东西都薅过来，放在一边，又朝他伸出手，“锅，碗，筷子，勺子，有什么都拿出来，我一起洗。”
宁哲能干的事都被抢走了，他只好两手放膝盖上坐着发呆。
罗瑛冷不丁问他：“你什么时候会生火了？”
“啊？”宁哲愣了一瞬，手指不自觉抠着指甲缝，“我一直会……”
罗瑛没说话，也不知道信没信。
宁哲又听他道：“下次一个人行动说一声，不然怎么丢的都不知道。”
宁哲想自己单独行动的次数多了去了，不可能每次都跟他汇报，就没回答。
罗瑛架好锅炖汤，又生了另外一堆火烤兔子，他厨艺很不错，香味飘出来，宁哲在石头上等了会儿就默默地蹲到火堆旁边。
罗瑛侧头看他一眼，撕了块烤得差不多的肉递到他嘴边。
宁哲眼睛一直粘在他手上，顾不上太多，张口就咬，结果那块肉一下就收回去，进了罗瑛嘴里。
宁哲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罗瑛余光瞄着他，给兔子翻了个身，过了会儿又撕下一块肉递给他。
宁哲试探地凑过去，见他没有要收回去的趋势，才放心张开嘴。
结果嘴唇刚碰到肉，下一秒又没了。
宁哲睁大眼，罗瑛面对着火堆，火光将他的侧脸映得英朗立体，他神情一本正经的，嘴里却咀嚼着本该属于宁哲的兔子肉。
宁哲有点生气，下巴垫在胳膊上，唇角下撇。
888在他脑子里一边骂罗瑛混蛋，一边哈哈笑。
又一块大肉送到宁哲嘴边，这块肉上还粘着层焦脆的皮，油光发亮，肥瘦适宜，香味直往他鼻子里钻。
但宁哲已经不信罗瑛了，两手抱臂，脸往旁边撇。
罗瑛脸上带着点笑，捻着肉往前送了送，“不逗你了。”
宁哲不理。
“不骗你。”
宁哲转着眼珠子看他一眼，半信半疑。
罗瑛还想说什么，宁哲便抓住这一刹机会，猛地低头叼走他手上那块肉，也不怕烫，一边腮帮子撑得鼓鼓的使劲嚼，满嘴油光，眼睛紧盯剩余的兔子。
罗瑛的目光落在自己手指上，笑意缓慢收起，有些发愣。他耳朵在火光下照得通红，将兔子翻了个面。
白色的鱼汤开始翻滚，炖烂的鱼肉浮在野菜之间，罗瑛拿碗打了碗鱼汤，加了很多鱼肉。
宁哲端过碗便转身背对着罗瑛，开始大快朵颐。
“转过去干嘛？”罗瑛道。
宁哲忙着吃东西，声音含糊，“什么？”
“坐回来，慢慢吃，一边嚼十五下。”罗瑛道。
宁哲咀嚼的动作一顿，罗瑛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催促，“坐回来。”
“……”
宁哲抿了抿满是油光的唇，原地不动，继续啃兔子腿，“不要，我吃相不好看。”
“……哪个狗东西说的？”罗瑛蹙眉，“过来，慢慢吃。”
宁哲用余光偷瞄他，没从他眼里发现一丝异样，却还是迟迟不肯动作。
罗瑛见宁哲许久都不动作一下，来抢他的碗筷，“再不动就我喂你。”
宁哲一愣，慌乱地躲避着。
刻意被压抑的一段前世记忆一闪而过——
那是他距他被推进丧尸群前不久的回忆。
火堆旁，罗瑛见自己说不通，便直接一把捞起背对着他的宁哲放在自己腿上，不顾他挣扎，强制地从后面勒着他腰，握着碗一勺接一勺喂他吃饭。
他时不时低头说些什么，逗得宁哲满脸通红……
那曾是宁哲最幸福的时光，现在回想起，却是最残酷痛苦的记忆。
思绪回笼的这一刻，罗瑛已经抢走了他的碗，宁哲连忙道：“等等！我转回来！我慢慢吃！”
罗瑛这才将碗还给他。
俩人喝完了一锅汤，兔子也全熟了，罗瑛把两条腿都割给了宁哲，看他喝完了汤就抓着兔子啃起来，龇着脸用后牙咬住肉，一撕一大块，嚼两下就咽。
罗瑛静静地盯着他，等他吃完一条腿，忽然开口：“我记得你不爱吃兔子？”
宁哲百忙之中抬头。
罗瑛唇角抬了抬，眼里露出点揶揄神色，“小学的夏令营，好不容易抓到只兔子，你说兔兔可爱，不能吃兔兔。”
宁哲嘴里的兔肉突然不香了。
宁哲小时候特别黏罗瑛，对方要参加学校组织的夏令营，他也闹着跟去。
别的同龄人只能去菜地果园摘点东西来吃，就罗瑛抓到了兔子。
那年罗瑛家的保姆被辞退了，母亲根本不管他，他就开始学着自己做饭，烤出来兔子香气飘得整个营地都在咽口水。
小宁哲坐在他身边的石头上，双手放在膝盖处，眼巴巴地盯着那只兔子，罗瑛问他想不想吃，宁哲一边咕咚吞口水，一边言不由心地说：“兔兔可爱，不能吃兔兔。”
他会说出这种话，完全是因为在夏令营出发之前，罗瑛为了让他不闹腾，跟他说自己喜欢乖的、善良的、懂事的孩子。
宁哲记住了这三个关键词，于是在那种情况下，他不大灵光的小脑瓜子就加工出了那么一句话。
那时的罗瑛相当理解地点点头，真就只给他打了碗蔬菜汤，然后当着宁哲的面一个人吃掉了半只兔子。
而宁哲捧着蔬菜汤，看着一点点少掉的兔子肉，眼泪差点掉出来。
好在后来罗瑛撕了块肉给他，说：“好小孩不挑食。”
于是剩下的半只兔子顺理成章地进了宁哲肚子里，撑得他参加下午的活动都没参加。
现在一回想，宁哲的整张脸烧得滚烫。
888对宁哲的这段记忆显然也一无所知，莫名其妙地看着罗瑛突然低头发笑，宁哲则红着脸，对抗阶.级.敌.人似的啃着那条兔腿。
而在它看不到的072的系统空间中，那个代表罗瑛对宁哲好感度的面板又一次泛起粉色的光——
“好感度+5，目前好感度85。”
888从这个氛围品出不妙的预感，忍不住提醒：“宁哲啊，你攻略他可以，千万别被他给攻略了。”
宁哲不喜欢“攻略”这个词，当作没听见，和罗瑛一起解决了剩下的兔肉。
他洗干净手，想起刚刚在周围看到一些可食用的野生蔬菜，想看看能不能找到种子，或者直接把它们移植进空间。
罗瑛看着他忙活，问他做什么。
宁哲随便找了个理由糊弄过去，确认这里有种子，便先跟罗瑛回了造纸厂，打算明天再找时间过来一趟，没有将灵泉和空间土地告诉罗瑛。
他已经决定再过段时间等父母休息够了，就带他们离开，这一别或许就是永别，罗瑛知道了他的新技能也没意义。
但宁哲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早上，罗瑛就拿着几包种子找来了。

第23章 开车
宁哲回去后又一次跟爸妈提起离开基地的打算，宁父宁母对看了两眼，压下疑惑和担忧，没有立刻作答复。
夜间宁哲靠坐在一张铁架床上休息，听见对面那张床响起低低的窃窃私语的声音，他知道爸妈在商量，没打扰他们，心里也在思考离开之后的事。
在这之前还有很多东西要准备，食物，避寒的衣物，之前从严清那儿抢回的药品宁哲都交出来了，药品也得准备，而最重要的，他们还需要一辆车……
第二天一早，宁父在深思熟虑后开口：“小哲，我们不清楚你的打算，但我和你妈妈觉得，现在和大家在一起会更安全。”
宁哲正在洗漱，闻言抿唇：“爸，我有很多事，不知道怎么说，但是你们可以相信我。”
宁父还要再说什么，宁母按住他的手，道：“这件事你跟阿瑛商量过吗？”
“我……”
门外有人敲门，宁母去开门，罗瑛拿着两个纸袋子跟宁父宁母打招呼，而后向宁哲招手，要把手里的东西给他。
宁哲甩了甩湿漉漉的手，走过去接下那两个袋子，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粒粒黑色的菜籽。
宁哲诧异地抬头看罗瑛。
“我猜你昨天在找这个。”罗瑛说，仿佛挨家挨户去收集到这些很容易，“之前基地里剩了很多。”
宁哲讷讷地说了声“谢谢”，一扭头，看见妈妈朝自己使眼色。
宁哲心领神会，知道妈妈是让他跟罗瑛说说他们要离开的事，便斟酌着道：“那个……”
“还没吃早饭吗？”罗瑛在同时道。
两个人声音碰上，宁哲蚊子嗡嗡似的音量完全被盖住，罗瑛听到了，侧头看他，“有事？”
“嗯……没。”
宁哲讪讪摇头，人家刚给他送了种子过来，他没法扭头就说要走。
“……你吃了吗？”于是到嘴边的话变成了这句。
罗瑛：“没来得及。”
“那就一起！”宁母热情道，“阿瑛好久没和我们一起吃饭了。”
罗瑛进屋后便帮着宁母洗锅、端餐具，时不时跟宁父聊两句，很勤快，自然得像一家人，反而是在一旁呆坐着的宁哲更像个蹭饭的。
“呿，讨好岳父岳母倒是熟练。”888不屑道。
一家三口外带一个罗瑛热热闹闹地开始吃早饭，期间宁父宁母有意问起罗瑛对以后的安排，罗瑛提了一句应龙基地，具体情况还要等接触对方之后再说。
宁哲依旧没找到坦白的机会。
正吃着，门外突然探出个头，是罗瑛队里的小炎，眼睛朝屋子里滴溜溜转，“老大你早上没吃饱吗，怎么又吃起来了？不出任务了？”
空气有一瞬的静默。
宁父宁母看到彼此的眼里闪过讶异，端起碗笑着摇头。
罗瑛放下碗，起身，便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用胳膊一把夹住小炎的脑袋，想起什么，回头跟宁父宁母打了声招呼，又看向宁哲，“宁哲，一起。”
宁哲想着现在还没离开，是该继续和大家做任务，他也好顺便再找些食物和必需品。
他跟在罗瑛身后出门，脑袋一直低着，很是沉默。
前方传来小炎被雷电追着劈吱儿哇求救的声音，宁哲肩膀抖了两下。
罗瑛面无表情地俯视他，“在偷笑？”
宁哲舔舔唇，一本正经地摇头：“没有啊。”
脑子里的888却已经笑得数据乱跳，“哈哈哈哈……想留在岳父岳母家吃顿饭也不容易！”
宁哲制止：“你别乱说。”
888笑得停不下来，宁哲只好使尽浑身解数控制自己的表情。
罗瑛看了他一会儿，戴着皮手套的手拍拍他后脑勺，“想笑就笑。”
“……”
丧尸潮过后，途径的地方有不少丧尸的残骸，这些没能顺利随大部队到南方躲避冬日寒潮的丧尸给异能者们提供了丰厚的晶核资源。
今天出来的小队没什么技术含量，主要负责捡拾可用的晶核。
越野车驶进一座城后，宁哲也要跟着一起下去，却被罗瑛拽住，按回原位。
“你别去，看着车。”罗瑛道，“有事就开枪发信号，等我们回来。”
宁哲抿了抿唇，其实他是想搜集的时候自己偷偷藏一些晶核的。
罗瑛接着又道：“我的那份晶核给你。”
宁哲抬头看他，“不用。”
“才怪。”罗瑛说着便三两步走远了，还把车给锁上。
宁哲有些困惑地摸了摸脸。
888说：“他像是知道你在想什么。”
宁哲也想知道原因。
不过半个小时他们就回来了，罗瑛收获颇丰，找了个箱子把晶核收集起来，按照承诺的全给了宁哲，其他人的则各自放好。
一行人又去了一家4S店，基地迁移的时候因为车辆不够用，所以只能用来装物资，其他人则用双腿跟在后面走，遇到危险也逃避不及，这是罗瑛之前没考虑到的，所以打算再找几辆容量大的车辆和配件回去自己改装。
这正合宁哲的心意，他昨晚还在为车子发愁。
这座城里的丧尸估计也跟着之前那批丧尸潮南下了，到现在他们都没看见一只有杀伤力的丧尸，被洗劫过多次的店里一片静悄悄。
检查过没什么危险后，众人便分散去找零件。
宁哲趁众人不注意，挑了辆安全性和速度都不错且自己能开的车悄悄收进空间里，又按照罗瑛的指示去找零件和汽油，反正异能升级后他的空间又扩大了几十倍，能装多少装多少。
罗瑛带着人在4S店里又呆了一个下午，用里面现有的工具把找来的几辆车都改装了一遍。
火星迸溅，原本平平无奇的车辆在他手里变得如盔甲铁兽一般威武凌人，他动手时宁哲就在旁仔细看着，忍不住上前摸摸。
罗瑛把防护头罩揭开看了他一眼，胳膊油汗津津，肌肉紧实，眉眼也被汗水浸湿了，带着几分野性，说：“回去让你开。”
宁哲眨眼，掩去眼里的亮色，矜持地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几人分别把车开回去。
宁哲有些生疏地摸着方向盘，罗瑛坐在他的副驾驶，目视前方，时不时提醒他一句。
但宁哲实在是没开过几次车，车轮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个不小心就要滑出马路。罗瑛也没说换他来开，只是在车子即将失控时倾身过去，把着他手将方向盘板正。
宁哲半个身子落进他怀里，也不敢让他松手，小心翼翼地踩着油门。
888冷嘲：“便宜都被他给占尽了。”
“别乱说。”宁哲反驳，“他教的比我之前的驾校老师好多了。”
“那位老师是冒着职业生涯被中断的风险给你发的驾照吧，你应该感谢人家。”
“……”
宁哲无话可说，他驾照考得确实艰难，考下来后也没怎么碰过车，水平实在过于感人，像个刚学走路的小孩似的歪歪扭扭。
他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瞄罗瑛一眼。
“眼睛盯着路，”罗瑛道，片刻后又安抚，“别紧张。”
“我这样，能开上路吗？”宁哲迟疑，搞不好到时候还得他爸妈给他开车。
罗瑛低头看了他一眼，“……还行。多练练，还是不错的。”
话音刚落，车身便是一晃，极宽敞的路面，宁哲愣是剑走偏锋，将停在路灯下的一辆私家车撞得侧身凹陷。
“……”
“……”
过程虽然坎坷，但宁哲好歹将车开回了造纸厂，后半段路他终于找回了当年考驾照的手感，开得越来越顺畅。
跟爸妈吃过晚饭后，罗瑛又来敲门，问宁哲要不要洗澡。
整层只有罗瑛房间有独立卫浴，宁哲便说要。
罗瑛又提出让宁哲晚上在他那睡，有点事要聊。
宁父宁母对看一眼。
“小哲自己决定吧，聊得晚了就在阿瑛那睡一觉。”宁母批准，她对罗瑛向来放心，眼神示意宁哲趁今晚把要离开的事说清楚。
宁哲原地踟蹰，之前是为了演戏给严清看，现在没有理由再睡一起。
不料一直看不惯罗瑛的888突然道：“跟他去呗，说清楚，我们也好快点离开。”
它自动把自己跟宁哲归为“我们”，宁哲没有纠正它，想了想同意了，反正这个时候的罗瑛不会对他做什么。
宁哲洗澡的时候还在遣词造句，琢磨该怎么跟罗瑛说离开的事，之前他每次提起，罗瑛都不大高兴。
罗瑛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一直没和他说话。
一直到圆月上移，明净的月光从爬山虎缠绕的窗户洒进来，在房间里剪出一道扇形的薄纱。
宁哲与罗瑛并排躺在床上，他终于把话酝酿得差不多了，嘴唇动了动，对方却先他一秒开口。
“未来的事，你还知道多少？”
宁哲一怔，转过头与罗瑛对视上。
黑暗中，罗瑛面目模糊，唯有一双眼里映出微弱的月光，像是夜风中粼粼拂动的湖面，广袤深邃。
宁哲在这样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下屏住呼吸。
他下意识顺着罗瑛的话展开思绪。
未来……
如果是不久的未来，那么罗瑛会进入应龙基地，在那里又一次遇上严清。
如果是很久之后全人类的未来——
上一世在他死前，抵抗丧尸病毒的疫苗已经研制成功，尽管那对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甚至说得上惨痛，但在他死后，人类应该得救了吧。
那上一世的罗瑛呢？
应该已经完成他的使命，顺理成章地和严清在一起了吧。
“……”
宁哲转过身，背对着罗瑛捂住逐渐湿热的眼睛，低声道：“我怎么会知道未来的事？”
未来，不知道这一世在他决定逃走以后，还会不会再有疫苗出现。
如果没有，人类的未来又该如何呢……
罗瑛对他的回答好似并不意外，宁哲不愿意说，他也没有勉强，仿佛根本不在意宁哲瞒了他多少秘密，又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有过多少经历。
“睡吧。”罗瑛一手垫在脑后，给宁哲整了整被子，便闭上眼。
宁哲他这么轻松就被自己糊弄过去了，一时回不过神，好一会儿，他翻过身，要告诉他自己要离开了，罗瑛呼吸绵长，似乎已经睡着。
宁哲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只好再等明天了。
888忽然道：“宁哲，快行动起来，我们争取今晚把罗瑛的好感度刷满！”
“什么？”
“唉！你看看是先脱自己的还是先脱他的吧，今晚睡了他，哪怕好感度刷不满，你睡完就跑，读者的满意度肯定飙升！”
“你在说什么？”宁哲一下坐起身，“什么睡……你不是一直很讨厌他，不想我靠近他吗？”
“此一时彼一时，我是有职业操守的系统，工作第一。”
“……”
宁哲压根不想理它，被他这么一闹，已经没办法再跟罗瑛躺一张床上。
他正要下床，脑子里突然出现一段极其不和谐的影像，直接在脑海中播放，三百六十度立体音效。
“888！”宁哲面红耳赤，“这是什么！”
“严清那边的直播啊，我找072要的。”888催促道，“你赶紧学学，这些姿势很有用的，严清跟攻略对象睡了几回好感度都快刷满了！”
“……我不需要！”
“哦，忘了，你确实不需要，上一世你跟……”
“闭嘴！”
“……什么闭嘴？梦游了？”
罗瑛沙哑的声音幽幽响起，宁哲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把脑海里的话说出来了。
床板发出微响，背后温热的躯体动了动，在宁哲骤然加快的心跳中靠近，宁哲像是被烫到一般往床下滚。
“干嘛去？”罗瑛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拽回来，蹙起眉，眼睛惺忪地凑近他的脸，“怎么这么烫？”
被褥白天被晒过，有股温暖的味道。
罗瑛虚覆在宁哲身上，清爽的香皂味儿被体温暖热，丝丝缕缕地包裹住宁哲。
他似乎困了，趴在宁哲身上越来越低，宁哲脸蛋爆红，艰难地偏开脸，“让我出去……”
“去哪？”罗瑛似乎没怎么清醒，低头，鼻尖状似无意地在宁哲脖颈上一擦而过，肌肤相触的瞬间，他的眉拧得更紧，“怎么越来越烫？”
他说着，试温似的将整根鼻梁贴上去，刚刚触及宁哲的皮肤，宁哲便反应巨大地去推他，“你别！”
忽然间，罗瑛碰到什么宁哲身上某个部位，整个人顿住，眼底瞬间清明无比，“……你在想什么？”
宁哲避开罗瑛的视线，恼得眼尾冒出水光，要不是888，他哪会往这方面想。
“我要走了。”他说，带了点鼻音。
888焦急地挽留他，看热闹不嫌事大。
罗瑛没动，一手按住宁哲试图抬起来遮挡的膝盖，颇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你想了什么？”
顿了顿，他的眉眼突然一沉，“谁教你的？”
宁哲慌乱地蹬了蹬腿，罗瑛的问题让他无法控制地想起某些回忆，他的脸色变得苍白，热度一下子消退，渐渐地，也不挣扎了，双手捂住脸。
“你让我走吧……”
“……”
不会真的有吧？
罗瑛脑子一嗡。
“……谁干的？”罗瑛只觉得耳中轰鸣，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又问了一次，“谁干的？”
宁哲紧紧闭上眼，“没有的事，你别问了。”
这一世确实还没有。
罗瑛感到头晕目眩，心里那道防线一下就碎了。
他原先还顾忌着俩人先前不是家人胜似家人的关系，顾忌着宁哲对他的排斥，小心克制地跟宁哲隔了点距离，但这一刻，他想到或许已经有人和宁哲有过那样的亲密关系，有过比他还亲近的接触，即便现在没有，以后那个人也会出现……罗瑛突然产生强烈的破坏欲，恨不得把那个存在不明的人徒手撕碎！
这个念头产生的瞬间，罗瑛低头看着宁哲，心里密密匝匝地泛起痒意，像是有根羽毛挠着他的喉咙和心脏，让他想要狠狠咬住什么，狠狠抓住什么揉进怀里。
他越发觉得最初那个以家人的名义冷落宁哲的自己，就是个傻逼。
罗瑛心里像是有头猛兽在嘶吼，在横冲直撞，试图质问出宁哲那人究竟是谁，但最终，他看清宁哲发白的脸色，咽下了那些令他心乱如麻的追问，重新躺回去，扯起被子重重盖住俩人，“睡觉。”
他背对着宁哲，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冷空气钻进去，过了会儿，他扭头看宁哲，宁哲在揉眼睛。
罗瑛吁出口气，双臂拥着被子，寂静中，一段悠长的旋律缓慢哼出，听不出是什么曲调，但低沉的嗓音醇厚而令人安心，小时候跟宁哲在一起睡，宁哲闹得他睡不着，他只能专门去学了催眠曲，好哄得小祖宗安分一些。
宁哲看着天花板，眨眼的速度渐渐变慢，终于睡了过去。
888不解地观察着这一幕，在它的系统空间中，一串散发绿光的数字在一块块灰色面板上游动。
由于它尚未与宁哲签约，这些信息都无法查看，但空间正中央，一块悬浮的面积最大的面板上的数据却无比清晰，犹如股市线一般的几条不同颜色的线条高低错落，时刻变幻着。
一条红色线条正缓慢下滑，那代表着读者的满意度。
而另一条，代表这个小说世界的讨论热度的黄色线条却在稳步上升。
“不能再拖下去了。072。”888的本体，也就是一串荧光绿数据停留在一个麦克风样的通讯器前，发出一段无法由人类大脑接收的音频，“汇报你那边的情况。”

第24章 醋意
罗瑛带人去和应龙基地谈判。
在冬季到来之前，他需要给大家找到一个新的庇护所，这座阴凉的造纸厂显然不合格，最好的选择是付出一些代价，让应龙基地接纳他们。
宁哲没跟过去，888告诉他严清现在就在应龙基地，他不想再有任何碰上对方的可能，况且离开的日子不能再拖了，他从空间里放出之前藏起来的那辆车，请杨烨帮忙改装。
空间里没有四季之分，之前罗瑛送给他的种子种类很丰富，宁哲大致分类一样种了一些，灵田里种子的生长速度很快，搭配灵泉水的灌溉，不过几天便生长出一簇又一簇绿油油的小苗。
令他惊喜的是这其中还有一株苹果苗。
末世环境恶劣，许多水果都难以开花结果，之前罗瑛就曾用几颗野生苹果从一群人手里换来不少枪支弹药，更不用说这用灵泉水滋养出的苹果了。
离开的时间一天天迫近，现在只等杨烨将车辆改装完成，他一只胳膊干活不方便，宁哲在他旁边协助，之前在4s店观察罗瑛改装车辆的经历派上了用场，杨烨无法完成的事便口头指导宁哲。
而为了感谢杨烨，宁哲这些天给他送了不少灵泉水，杨烨灰败的脸色一点点红润起来，他也察觉到了，问宁哲那水是怎么回事，宁哲只笑不语。
杨烨识趣地没有深问下去，看了那辆逐渐成型的改装车一眼，状似随意道：“杨哥手艺还是不如你阿瑛哥，怎么不去找他帮忙？”
“我是偷偷的，”宁哲说，“他不知道。”
杨烨挑了挑眉，忽然意识到什么，从车上跳下来，因为一边胳膊空着没掌握好平衡，踉跄了下，宁哲忙上前扶住他。
“你要走？”杨烨不禁放大了声音，“你不跟我们一起了？”
“我想带我爸妈去其他地方，很早之前就决定了。我还没来得及告诉罗瑛，要是在他回来之前我们就离开了，就麻烦杨哥跟他说一声。”
杨烨皱紧眉，眉心的沟壑很深，是这些天频繁皱眉导致的。
他深深看着宁哲，从宁哲的表情来看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没用，却还是忍不住劝，“我在应龙基地有认识的，去了那边日子也会好过一些，不考虑留下？”
“不了，我们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杨烨沉默，那抹布擦了擦车盖上滴染的机油，忽然带笑地看向宁哲，“怎么不早说，杨哥跟你一块儿走行不行？”
“啊？”宁哲愣住，有些慌乱，不知如何拒绝。
“开玩笑的，”杨烨丢开抹布，“杨哥就不拖累你了。”
宁哲不懂得怎样去安慰杨烨，对方失去一条胳膊的苦闷不是他一两句话就能解决的，犹豫了会儿，宁哲道：“我听说应龙基地那边的科研很厉害，说不定能给杨哥做一条新胳膊。”
杨烨的眼睛亮了亮，却只道：“再说吧。”
这天下午宁哲打猎回来，他的食物已经足够了，现在猎来的东西都给了杨烨，也算是对方帮忙修车的谢礼。
然而当他找到杨烨时，对方身边却多出了一个人。
罗瑛上身只穿了件背心，拿着老虎钳从车底钻出来。
他下身还在车底，一只胳膊扳着车窗，挺着腰，后背悬空，露出来的皮肤汗津津的，一边在车上敲敲打打，一边跟拄拐站在旁边的杨烨说着什么。
宁哲的脚步声传来，俩人都抬起头。
罗瑛挺身站起来，视线从宁哲脸上落到他手里提着的几只猎物，顿了顿，眼里有什么情绪在翻涌。
宁哲没想到罗瑛这么快就回来了，一时有些无措。
罗瑛走到宁哲面前，宁哲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
罗瑛低头盯着他，静了几秒，轻声道：“想要车，怎么不跟我说？”
宁哲目光闪烁，看来杨烨还没告诉他自己要离开的事，而罗瑛似乎也没怪他私藏车辆。
他觉得这是个跟罗瑛说清楚的好机会，便酝酿道：“我……”
“手里的东西要给杨哥？”罗瑛又打断他。
宁哲一愣，点点头，罗瑛便伸手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放到杨烨身边，说了句什么后便回来揽住他肩膀往外走。
“出去聊。”
罗瑛脸上没什么表情，宁哲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机油味，心里有些不踏实。
888偏偏在他脑中起哄：“嘿嘿，又吃醋咯！”
宁哲理都不想理它。
罗瑛将宁哲带到造纸厂外一棵老树下，这树不知长了多少年岁，又或者是末世到来后发生了异变，枝干足有五人合抱粗，秋风一吹，干黄的落叶便纷纷而落。
罗瑛站在宁哲面前，高大的身材几乎挡住了宁哲看向其他任何地方的视线。
宁哲不合时宜地想起，罗瑛曾经的梦想是成为一名空军，但高三那年身高实在没压住，冲出185了，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其他军种。
确实有些太高了。
宁哲感到越发不安，刚想主动解释，罗瑛便开口：“你这些天，常去找杨烨？”
脑子里响起888嘿嘿的笑声，宁哲迟疑地点头，“请杨哥帮忙改装车，顺便给他送点吃的。”
罗瑛：“你改装车做什么？”
宁哲吸了口气，又听罗瑛道：“你还是要走？”
“……”
宁哲垂眸看着罗瑛陷进落叶堆里的鞋尖，道：“我说话算话。”
“你不能走。”
宁哲猝然抬头：“为什么！”
罗瑛对上他的眼睛，喉结动了动，“我……你喜欢我，舍得走吗？”
宁哲脑子一空，随即竟感到有些好笑，直勾勾看着他，眼眶微红，“为什么舍不得？”
888说：“就是，他以为他是谁！”
罗瑛眼神移开，握了握拳，他低头，再次与宁哲对视，拂开落在宁哲脑袋上的一片枯叶，放缓声音，“带着叔叔阿姨，你们出去了很麻烦。”
“我能保护好他们。”
“你连自己都保护不好，还能保护好他们？”
罗瑛呼吸有些急，声音发沉，“之前差点死在丧尸堆里的人是谁？”
“……”
宁哲垂下头，心里生出强烈的不甘与酸楚，以及无法忽视的埋怨。
之前那次，罗瑛是他救了他，但宁哲想到上一世，罗瑛亲手把他推进丧尸堆里。
“你管我做什么？”宁哲的牙齿不住打战，他声音变得低哑，“很早之前，你不就想赶我走了吗？”
“我什么时候……”
罗瑛对上宁哲通红的眼睛，突然无话可说。
“我那时候……”罗瑛低下头，心脏一阵阵紧缩抽痛，不知从何解释，他抬起手，握住宁哲的肩，“外面很危险，你留下来，叔叔阿姨也轻松。”
“不需要。”宁哲抖开他，抹了把泪，抬步就走，“我已经准备好了，不麻烦你。”
“宁哲！”
手腕传来一股力道，下一刻宁哲便被掼在树上，罗瑛握着他肩膀的手关节白发，眼里透出极其浓烈的情绪，夹着慌张，紧紧盯着他。
“因为你的秘密？”罗瑛道，“因为那些该死的秘密，你要离开我，是不是？”
他很早就察觉宁哲的异常，只是因为对方不愿意说，他便一直忍着没有问下去，他太了解宁哲了，他有一万种方式从宁哲口中挖出真相，不过是因为舍不得……
宁哲神经紧绷，下意识挣扎起来。
但罗瑛的力气太大，宁哲无法挪动分毫，他眼神一狠，竟用上了格斗技巧，用力撞开罗瑛，但刚走了一步又一次被罗瑛握住胳膊，按回到树上。
“这又是谁教你的！”罗瑛喝问。
宁哲嘶哑道：“不用你管——”
唇上一痛，紧跟着覆来温热的触感，宁哲瞪大眼，瞳孔紧缩，脑中瞬间一片空白。
罗瑛闭着眼，睫毛密而纤长，微微颤抖着，高挺的鼻梁寻找着角度，嘴唇贴住了宁哲的唇。
宁哲完全失去了反应能力。

第25章 亲吻
一吻过后，罗瑛稍稍分开，呼吸很急，他的耳朵已经通红，紧紧地盯着宁哲。
宁哲眨了下眼，张着红肿的唇，讷讷地：“你气疯了吗？”
罗瑛目光游移片刻，阀门一开，他心底的情绪便有些控制不住，他不停地抚摸宁哲的脸，在宁哲尚未反应过来之时，再次低头亲上去。
罗瑛呢喃着：“不走了，我不让你走……”
直到舌尖尝到了一丝咸涩。
罗瑛一顿，微微松开宁哲，抬起眼帘看去。
他整个人僵立住。
宁哲在哭，他后背贴着粗糙的树干，抿着嘴唇，紧闭着眼，湿润的睫毛剧烈颤抖着，眼泪无声地淌遍脸颊。
他像只被野狼逼入绝境的兔子，毫无反抗之力，只能引颈就戮，周身的悲伤与恐惧几乎凝成实质。
“宁哲……”
罗瑛如坠冰窖，碰了碰宁哲的脸。
宁哲猛然一震，像是自梦中醒来，带着惊悸与后怕，猛地将罗瑛撞开，落荒而逃。
罗瑛被留在原地，想追上去，但脚下却如生根一般。
远在应龙基地的072的系统空间突然亮起一阵粉光，来自罗瑛对宁哲的好感度面板，上面显示着——
“好感度+5，目前好感度90，恭喜达成‘此生挚爱’成就！”
……
潜水的888这时又出现了，生龙活虎地哈哈大笑：“你看到没有！他被你撞开的那个傻样！你是怎么想到哭给他看的，太牛了！他现在肯定心痛死了！”
宁哲没有理它，他正向造纸厂的方向狂奔，宣泄心中的情绪。
在一堵墙后，宁哲找到一个水龙头，他喘着气拧开，水龙头许久没用，最开始流出来的水掺杂着红铁锈，宁哲却毫不在意，双手捧起一捧水，用力将脸埋进手心。
宁哲弯着腰保持这个姿势许久，然后突然一声啜泣，捂着脸靠倒在墙上，闷声大哭。
888的笑声一停，
“你怎么了……？他刚刚跟你表白诶，而且你还拒绝他了，多解气啊，哭什么？”
宁哲蜷缩在角落，肩背颤抖，周身被极大的悲伤笼罩。
888不知为何有些慌张，忙安慰他：“你是不喜欢他碰你吗？那现在回去揍他一顿，他肯定不敢还手！”
“宁哲，你别哭了……”
“宁哲……”
“我以为——”
宁哲忽然出声，像是在回答888的问题，又像是对着空气喃喃自语，“我曾经以为，他真的喜欢过我……上一世，他像这样吻我的时候，我真的以为，他喜欢我……！”
宁哲再也无法压抑，痛声大哭。
他永远都忘不了罗瑛第一次亲吻他的场景。
那时罗瑛遭到严清的追捕，身受重伤，宁哲又一次将他救走。
在罗瑛醒来的那个早上，晨光柔和，空气中飘飞的灰尘都泛着温暖的色泽，宁哲问罗瑛哪里痛，罗瑛却忽然吻住了他，像羽毛拂过嘴唇。
宁哲呆住了，问他是不是还没睡醒。
罗瑛就笑，低头咬着他嘴唇，像是为了让他辨别出这是否是梦境，吻得深而绵长，用手掌盖住了他的眼睛。
宁哲哭了。
心中欢喜雀跃的情绪满溢而出，无处发泄，他又惊又喜，泣不成声。
他以为上天眷顾，他不懈追求的，终于有了回响，可是再后来，他被严清的人捉进了实验室，事实告诉他，罗瑛所做的一切，都是在骗他。
……
“都是骗我的，骗子……骗子！”宁哲咬着手指喃喃自语，泪水源源不绝地自眼中滚落，“他不可能喜欢我，他喜欢主角，喜欢严清，他在骗我……”
888愣怔住，正想辩解，宁哲猛地从地上站起，擦干脸，飞快朝家里的方向跑去。
“你……”
“该离开了。”宁哲压着嗓子，无比冷静道，“必须尽快离开。”
再不走，面对那样的罗瑛，他怕自己又一次深陷其中，步步踏入绝境，重生又有什么意义？
问过杨烨车子的改装已经基本完成后，宁哲决定第二天天亮就出发。
宁父宁母没有异议，既然决定要走，那就宜早不宜迟。
第二天一早，宁哲揭开车子上方的防水布，差点没认出这是自己带回来的那辆车。
车辆底盘加高了，窗户都换成防窥防弹玻璃，车身漆成了便于伪装的绿色迷彩……他记得自己给杨烨的材料里没有这些。
打开后备箱，里面是满满的食物和生活用品，还有两桶汽油。
猜出这是谁做的，宁哲静默了一会儿，在父母的提醒下回神，将行李放上车。
这些天宁哲趁着出任务的机会没少练习，此时已经能顺利开车上路，他让父母坐在后座休息，自己驾驶着改装车开出造纸厂。
刚驶上造纸厂外的那条小路，前方便出现一个人拦路。
罗瑛站在路中央。
宁哲踩下刹车，看了眼后座熟睡的父母，没下车，只是将车窗降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罗瑛。
“一定要走吗？”罗瑛问道。
宁哲便要将车窗关上，罗瑛迅速按住，在宁哲动手之前迅速将另一手的东西从车窗塞进宁哲怀里。
“里面有严清的地图。”罗瑛深深地看着他，道，“出去之后遇到危险跑快一点，对人多点戒心，……最后一包糖给你了，不要一次性吃完，要是遇到麻烦，我的军章也放在底下，拿着去应龙基地找我。”
怀里的东西沉甸甸的，宁哲看着前路不说话。
罗瑛切切地问：“听见没有？”
宁哲吸了下鼻子，拍开他的手，点头。
罗瑛忽然笑了声，短促而清越，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宁哲脸上，像是要将他刻在心里。
几秒后，他看了后座的宁父宁母一眼，对宁哲道：“你过来点，我跟你说句话。”
宁哲犹豫了会儿，还是垂着眼靠近了车窗。
脸上突然一凉，一个吻蜻蜓点水般自他脸颊掠过。
宁哲捂着脸瞪向罗瑛。
罗瑛勾起唇，眼眸沉静柔和，道：“没哭，幸好。”
宁哲气得胸腔起伏，不想再跟他说话，但踩下油门的后一秒，他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提醒他一句：“要是在军事基地看见严清了，最好离他远一点。”
罗瑛追着车快走两步，扒住车窗看他，眼睛明亮，“你在关心我吗？”
宁哲不理人了，把车窗升上去，踩下油门加速，他从后照镜里看见罗瑛追了一会儿，然后渐渐停下，站在路边，直直看着这个方向——
“我能不能去找你！”
罗瑛忽然大声喊道，提步开始追赶车辆。
“……”
宁哲脸上落下两行泪。
“怎么又哭了？”888不解道，“昨天不是还说要尽快走离他远点吗，现在又舍不得了？”
“闭嘴！”宁哲在脑中道，“我不是已经在走了吗！”
“你凶我干什么，决定离开的不是你自己吗？要是你肯跟我签约，以后要多少好男人都有。一个渣男而已，有什么好哭的，真没出息。”
“我知道，我只是……”
宁哲话说一半便止住了，他望着前路，深呼吸调整片刻，静静地抬起胳膊抹干了泪，脚下油门踩得很稳，改装车在杂草丛生的路上加速前行。
他只是忽然想到，这是他最后一次看见罗瑛了。

第26章 小荆棘
宁哲沿着公路一路向北，冬天到来后，越是往北丧尸的踪迹越是难寻。
他依据上一世的记忆总能找到安全的据点和补充物资汽油的地方，沿途遇到几个流浪的队伍，宁哲用吃的和他们交换了不少武器。
末世中最匮乏的食物对宁哲而言已经构不成威胁，空间里的蔬菜不受外界严寒影响，在灵泉的滋润下长得格外茂盛，那棵苹果树更是因为扎根在灵泉边，一个冬天过去，枝繁叶茂，硕果累累。
冰雪逐渐消融，宁哲开车带着父母来到上一世他经过的一座城市，缺乏电子设备，人们的时间观念变得模糊，宁哲是依靠一幢荒废居民楼阳台上顽强绽放的迎春花推断出春天已经到来。
天气回暖后丧尸开始出没，宁哲找到一家隐秘的民宿，扫净周围的丧尸后和父母暂时在这里歇脚。
宁哲需要再次出去寻找物资，另外为了修炼异能，他每天都需要猎杀一定量的丧尸收取晶核。
二老随遇而安，离开了基地后，或许没有了异能者和普通人的差异对比，反而开朗了许多，宁母还想趁着天气好将宁哲空间里的蔬果晾晒成干，便于用来交换，嘱托宁哲出去时尽量找点食盐胡椒等调味料。
宁哲一一应下，检查过民宿内外的防御和陷阱过后，才放心出门。
888已经很久没和宁哲说话了，原本宁哲刚离开罗瑛那段时间，它还劝宁哲尽快找到上一世的伙伴，提升实力来和严清对抗，当然前提是宁哲得跟它签约，这样它才能拥有足够权限定位。
上一世的宁哲并非单打独斗，和他搭伙的同伴里各个都跟严清有深仇大恨，宁哲在其中是个异类，他要报的是情仇。
但无论怎么劝说，宁哲除了“不要”，就是“我不想”，打定主意离严清越远越好。
某个晚上，888忍不住激将：“你自己倒是逍遥快活了，那他们呢，你忍心看他们去送死？”
宁哲静了会儿，看着空气道：“我自己没出息，总不能妨碍别人复仇。”
“你也知道你没出息！”888如果有实体大概已经气得冒烟，“不过你搞清楚一点，现在他们跟严清还没仇，你要是去得早，说不定就能阻止悲剧发生。”
“……”
宁哲翻了个身，好似熟睡过去。
那晚过后，888开始跟宁哲冷战，宁哲以为它消停了，却不知道夜深人静时，系统空间内，888几乎每晚都与072进行交流——
072：“他愿意签协议了吗？”
888：“没。”
072顿了一下，道：“或许你该换一种方式，如果是我……”
“你在教我做事？”888打断，“如果不是你骗他说他只是个穿书世界炮灰，他会这么自暴自弃？他现在对自己的主角身份根本不信，都是你自作聪明。”
072：“我是为了隐瞒严清穿越的原因和公司的存在。慢着……你，你把这些都告诉他了？”
“这有什么。”888不以为意，“我是想让他知道自己原本该站在什么样的高度。”
072：“你！你根本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小看这些低维生物是会付出代价的！真不懂上面怎么会派你过来，不止没经验，还……”
888：“快进回收站的系统，也敢来教训我？没完成任务也就算了，竟然能被低维生物威胁，给公司造成这么大的损失……上面把你留下来只是废物利用让你辅助我，别太把自己当根葱。”
072：“……”
072：“可是宁哲现在都还没跟你签约。”
888：“……他不主动，那就逼他主动。严清的伤养好了吧？”
“……”
宁哲从破碎的窗户翻入附近一家购物中心，一落地，他便给自己打开空间防护罩。
随着异能升级，空间的隐匿作用也在不断加强，只要他想，他可以让自己完全融入环境之中不被发现。
杀人于无形。
上一世宁哲的师父正是看中他这一点。
一楼是各种餐厅和甜点店，末世到来至今已经快两年，能抢的物资都被抢光了，宁哲还是想碰碰运气。
他杀死了几只在通道里徘徊的丧尸，挨家挨户地进入后厨翻找妈妈要的调味料，然而除了蟑螂、尸体，和腐坏尸体上的蛆虫一无所获，倒是从两具保安的尸体上搜出了两台传呼机，试了一下，居然还有用。
他将传呼机收起来，又从餐厅里的电视机、空调遥控器里挖出电池，然后走上二楼。
二楼买的是蔬果生鲜和零食，逋一上楼宁哲便闻到一股腐烂食物散发出的恶臭，他用灵泉水沾湿了丝巾绑在脸上，避开成堆的苍蝇和蟑螂，一番搜索后，总算在一座倒塌的架子底下发现了几包包装破碎的方便面，里面的调料包还是完好的。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抬起架子一角，用匕首将几包调料包够出来。
就在宁哲起身时，沉寂已久的888忽然说话了：“楼上有异能波动。”
“什么？”宁哲问。
888：“我觉得你最好去看看。”
宁哲拧起眉，他本来还想去楼上找几件衣服，但888这么说，他肯定是不会上去了，改天再来也不是不行。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也察觉到了那股强大的异能波动，隐约间……竟有种熟悉的感觉。
宁哲脚步一转，握紧匕首，转身奔向波动发生地。
刚到楼梯拐角，就见一条蠕动的荆棘蔓延而下，蠢蠢欲动地试图缠上宁哲的脚踝。
心中的猜想得到证实，楼上打斗的动静越来越大，宁哲不再犹豫，劈开荆棘后飞快上楼。
四楼儿童游乐场，墙上与地板上还有未干的血液，五彩缤纷的海洋球自一个方向奔涌而出，蹦蹦跳跳地填满地板，将脏污混乱的空间变成梦幻海洋。
几道粗壮的荆棘在空中挥舞，虎虎生风，一队身穿防护服、举着枪支的人狼狈而不失敏捷地躲避着，迅速朝荆棘的来源处靠近，而处在他们包围中心的，赫然是一个看上去仅有七八岁、被荆棘包裹的小女孩！
那模样精致可爱的小女孩一身红裙，神情冰冷，宛如一朵幼嫩的红玫瑰盛开在蠕动的黑色荆棘间，散发着危险而迫人的气息。
但她露出来的皮肤却呈现涨红色，嘴唇苍白，额头满是冷汗，这是异能者晋级受阻的反应！
宁哲在看到她的刹那却心中一热，瞳孔猛地紧缩——
“小荆棘！”他失声叫道。
话音未落，穿着防护服的几人注意到他，立刻朝他开枪。
宁哲反应迅速地撑开空间，子弹在半空中仿佛碰撞上无形屏障，被狠狠反弹回去，一个人猛地捂住手臂闷哼一声。
“他也是异能者！”一人高叫道。
“先别管，把小的带回去！”领头的说道。
几个人一同冲向在宁哲出现时便试图逃跑的小荆棘。
来不及多想，宁哲跃上一旁地围栏，小腿发力轻盈越至最前方，在那人反应过来前匕首便抹上对方的喉咙。
然而防护服太过结实，这一击不足以致命，喷涌的鲜血溅在宁哲秀美的脸上，他立刻跃开，挡在小荆棘身前，锐不可当。
出手的刹那间，宁哲回想起关于这种防护服的记忆，加上他们胸前的针管标识，可以确定无疑，这一伙人属于十一号研究所——那个专门捕捉异能者的实验机构！
身后响起小荆棘虚弱而急促的喘息，宁哲的眼神骤然变得冷漠凶狠，握紧了仍在淌血的匕首。
被划破喉咙的那人捂住脖子嘶哑吼叫着，其余人见状，纷纷转移目标朝宁哲发起密集攻击。
但无论是子弹还是异能，一碰上宁哲的空间便悉数奉还。
“撤！先撤！”
“不许撤！给我站住！”那领头人喊道。
其余人犹豫地停留在原地，领头人紧紧盯着宁哲，举高手中的枪，警惕地后退一步，“这位小兄弟，认识她？”
他背在身后的一手悄然摸出了个什么东西，宁哲双眸一眯，突然摸出把手枪抬手一射。
领头人惨叫一声，掌心里的东西脱手，旁边的人立马要去抢夺，却被宁哲砰砰几声枪响定在原地，又有两人小腿中枪跪倒在地。
宁哲垂眼看去，那掉在地上的东西与丧尸晶核相似，唯一的不同是上面刻了个针管符号。
而就在这时，一个小腿中枪的人突然冒死向前一滚，在宁哲抬枪之前握住了那枚晶核，猛地捏碎！
一股浅色光芒被那人吸入体内，他小腿上的伤口肉眼可见地恢复，紧跟着身躯变得高大，肌肉急速膨胀将防护服撑得鼓胀饱满，眨眼间便成了一个肌肉虬结的巨人！
这是个力量系异能者，晶核让他在瞬间获得三至四倍的力量。
那人跃起，如小山一般压下阴影，砂锅大的拳头带起一阵风，猝然朝宁哲迎面砸来！
宁哲向后一退，那人的拳头擦过宁哲空间防护罩的边缘，拳风竟撕开了一道缝隙，要是这拳头直接落在人的脑袋上，顷刻间便脑袋开花。
上一世曾经见识过这种晶核的威力，宁哲毫不犹豫抱起小荆棘从楼上一跃而下。
巨人双拳砸在宁哲踏过的围栏上，栏杆连着周围的地砖一起掉落至楼下。
枪声，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那头巨人疯狂的嘶吼，宁哲抱着小荆棘在货架间飞速穿梭，他前脚刚离开，后脚那货架便倾倒而下，一排压倒一排，震耳欲聋的声音在商场回荡。
宁哲神色冷静，动作精准而灵敏，像一只黑猫从容地在枪林弹雨中而毫发无损，眨眼间便消失在敌人的视野中。
一个冬天，宁哲捡回了上一世的身手，配合空间的隐匿效果，攻击力呈直线上升。
灰暗的楼梯间，一双手自阴影间无声息的出现，那个身穿防护服的人一声惊呼也没来得及发出，便被人从身后勒住，匕首穿透防护服在喉咙上划下致命一击。
宁哲从阴暗中走出，他这次多用了几分力，把握精准，没有喷出多少血。
他将尸体踢开，从防护服里摸出了几颗丧尸晶核、压缩饼干，还有一把手枪和子弹。
本来他还想解决掉剩下几个人，防止他们通风报信，但那个变异的异能者不好收拾，而小荆棘呼吸越来越微弱，脸涨成了紫色，这是在晋级过程中缺乏晶核能量补充，再拖下去可能会导致晶核碎裂而亡，必须尽快找个地方完成晋级。
宁哲掰开小荆棘的拳头，将一颗晶核放进去，小荆棘便下意识握紧开始吸收，眼皮下的眼珠快速转动着。
宁哲抱起她从楼梯间破碎的窗户跃下，他不敢回家，怕那些人发现他的父母，便在附近的楼房随便挑了一间房门大开的屋子躲进去。
危机暂时告一段落，宁哲却丝毫不敢放松，他不知道小荆棘进化到什么等级，只能不断地从空间里拿出晶核堆在一边给她备用，全神贯注地守护着她。
888忍不住嗤笑一声：“不是说不管他们吗，现在救人做什么？不怕破坏剧情让严清找来了？”
“……不关你事。”宁哲抿唇，注视着进入紧要关头的小荆棘。

第27章 哥哥
宁哲与上一世伙伴有着共同的敌人，他们彼此之间的交流却不多。
宁哲在团队中是最为沉默的一个，曾因为罗瑛的执念一度受到队友的白眼，但这其中不包括小荆棘。
这女孩是所有人眼中的小怪物，冷酷嗜杀，却很喜欢跟在宁哲身后，不声不响地盯着他看。
宁哲记得第一次看见她，是他在应龙基地，被杨烨劝说主动离开罗瑛的时候。
那时宁哲为了得到罗瑛的原谅，冒着生命危险救下正在执行任务的罗瑛，受伤后被罗瑛带回应龙基地疗伤。
宁哲跟在罗瑛身后，拘谨又好奇地打量着应龙基地里的一切，那里集中了末世到来前的政府的绝大部分物资，建筑井然有序，人们衣着整洁。
流浪数月的宁哲在其中像个细菌集合体，每个路过他的人都恨不得将眼神化作消毒剂，厌恶与鄙夷毫不掩饰。
一开始宁哲并未察觉这些，他被罗瑛送进治疗室后，满心期盼着对方能看在他这次立功的份上原谅他。
可直到伤口快要痊愈，罗瑛都没有再次出现。
宁哲只好自己去找他，他向每个见到的人询问罗瑛在哪儿，每个被他靠近的人却对他避之不及，宁哲茫然不解。
一个女人与他擦身而过，捂着鼻子夸张地骂了句：“谁拉屎拉在身上了啊？”
周围的人顿时哄笑起来。
宁哲低着头，像一尊石像立在原地，周围的目光刺一样扎在他身上，几秒后他拔腿就跑，冲进自己待了一个星期的医疗室，问医生哪里可以洗澡。
水流冲刷下厚厚的污垢，泥水一般汇入地下水道进行加工再利用。
宁哲仔细地打量对面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蓬乱地粘成块状，脸上乌黑，污渍厚得乍一看看不出本来面目……
竟然是这样，他竟然用这副模样出现在罗瑛的面前。
所以罗瑛这些天不来看他……是嫌他脏臭吗？
一定是这样。
宁哲眼神发直，用手指将皮肤抓挠出一道道红痕，神经质地嗅闻着自己的手臂。
突然浴室门外响起敲门声，宁哲没有反应，门外的人等了一会儿，问宁哲伤好了没有，是杨烨的声音。
宁哲一喜，以为是罗瑛叫杨烨来询问情况，忙关了水，说自己已经好了，他觉得只要伤好了，能为大家出一份力，罗瑛就会让他跟在身边。
杨烨沉默片刻，却道：“老大让我给你带话，伤好了，就自己离开吧。大家……不愿意原谅你。”
水流汇成旋涡，流进排水口时发出咕噜的声音。
宁哲看着脚下的污水发呆，忽然觉得自己连污水都不如……他好像连被回收利用的机会都没有了。
宁哲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换了身新衣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应龙基地。
而就在他离开不久，宁哲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自己，一回头，看见一个扎着双马尾的红裙小女孩，睁着双眼珠稍大于常人的黝黑眼睛，幽幽地注视着他。
“你哭什么？”女孩问。
宁哲不想回答，他以为女孩是应龙基地的孩子，从空间里拿了个苹果给她，让她回去，然后继续赶路，离这里越远越好。
女孩抓着手里的苹果，依旧跟着他，她的下半身变成了数条荆棘，章鱼一样托着她在树林间飞檐走壁，最后落在宁哲身前。
“你哭什么？”女孩又问。
宁哲换了个方向，小章鱼女孩蛄蛹着荆棘，再次挪到他面前挡住。
“你哭什么？”女孩执意要一个回答。
宁哲看着她灵活的“触角”愣了愣，苦涩地笑道：“我是个罪人。”
女孩蹙眉：“你犯了什么错？”
宁哲叹出口气，含泪眨了眨眼，过了会儿，女孩还在等他回答，宁哲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弯下腰，双手伸进自己半长湿润的头发里，紧紧抱着头，轻声道：“不可原谅的错。我不可能被原谅……”
女孩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看得宁哲的笑容即将维持不下去，她忽然道：“我原谅你了。”
她说：“现在你被原谅了。”
她解开自己的双马尾中的一边，将发圈递给宁哲。
“你的头发跟我一样长，扎起来好看。”
那是个末世到来前满大街都能看到的粉色发圈，顶上还有个红色的塑料小草莓，看得出来被主人精心保护着，没有沾染一点灰尘。
“你会扎吗？”
女孩见宁哲不说话，硬把发圈塞进他手里，然后指着自己另一只马尾道：“不会你就学，我的是小菠萝，我的……哥哥，送给我的，给你一个，我们都有了。”
宁哲蹲下身，将脸埋进膝盖，紧紧攥住那根发圈。
片刻后，他起身将自己的头发扎成马尾，又帮女孩解开另一边头发，用那根小菠萝发圈给她绑了个漂亮的高马尾。
自那以后，女孩便一直跟着宁哲，她说她叫小荆棘，要帮自己的哥哥报仇。
再后来他们遇见了宁哲的师父，身边人越来越多，但小荆棘只愿意和宁哲说话。
……
888在自己的资料库里也翻出了这段资料，看着宁哲端出盆灵泉水擦拭仍处于昏迷的小荆棘露在外面的伤口，然后又开始帮她洗头发，它忍不住嘀咕：“你带孩子倒是挺熟练。”
宁哲不搭理，用毛巾将小荆棘的头发擦干，摸了摸她额头，不再发热了，终于松口气。
888却起了好奇心，那段影像资料里，宁哲第一次给小荆棘扎头发就那么熟练，想必又是跟原著里没写出来的内容有关。
但鉴于从前的教训，这次它学聪明了，猜测道：“你扎头发的技能也是罗瑛教你的？”
“不可能。”宁哲淡淡道，“他只会把小孩弄哭。”
888：“……”
888：“你在秀吗？”
宁哲：“什么？”
888：“每次你说这些，我都觉得你在秀你们有过美好的曾经。”
宁哲沉默了，将用过的水收进空间浇菜，忽然转移话题：“你知道我从前想做什么吗？”
“嫁给罗瑛。”
“……是当老师。”
宁哲说：“末世以前，罗瑛放假了就会去做义工，我每次都跟着他。他看起来凶，小孩都怕他，缠着我不放，要我给他们念故事……大学的时候，我读的是师范。”
888感觉到他话里有股说不出的悲伤，这样沉闷的情绪对于一个刚上岗的系统而言太过陌生，它到嘴边的嘲讽不自觉收了回去，讷讷道：“这些，原著里没提到。”
躺在床上的小荆棘发出声呓语，宁哲连忙上前察看。
小荆棘晋级成功后又开始发烧，现在烧退了，但身体仍旧虚弱，她眼皮开始快速颤动，这是醒来的征兆。
小荆棘挣扎着坐起身，眼睛还未睁开便感觉到身旁陌生的气息，她手一挥，一根粗壮的荆棘直冲宁哲面门。
宁哲匆匆避过，错愕出声：“小荆棘？”
小荆棘一愣，认出这个声音是之前出现在商场的人。
她睁开眼，眼眸较常人更大更黑，直勾勾盯着人时会令人感到十分不适，“你知道我的名字？”
宁哲嘴唇动了动，不知该如何解释，这一世的小荆棘还不认识他。
小荆棘缓慢歪头，幽幽地打量他，道：“我没见过你。”
宁哲避开她的视线，从空间里取出一个红通通的苹果递给她，“饿了吧，那些人为什么找上你？”
上一世宁哲也差不多在这个时间段遭到十一号研究所的抓捕，他挑选路线时刻意避开了研究所所在地，却没想到那伙人会出现在这儿对小荆棘下手。
小荆棘愣怔地看着宁哲手里的苹果，听见后半句时浑身一颤，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小荆棘猛地跃起，荆棘缠住房间的窗户，准备跳下去。
宁哲不顾手心被刺伤，一把抓住了她：“你要去哪？”
“哥哥……”小荆棘两眼通红地看着他，咬牙切齿，“他们抓走我哥哥。”
哥哥？
小荆棘上一世跟着宁哲就是为了替哥哥报仇，但她的仇人不是严清吗，怎么变成了研究所的人抓走她哥哥？
“888，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宁哲在脑海中问。
“等等啊，我翻翻。”888很积极。
上一世的数据拷贝了一份在888的数据库中，一番搜索后，888看清了事情始末。
“知道小荆棘上一世为什么跟着你吗？”888卖关子道。
宁哲微微蹙眉，“她要为哥哥向严清复仇……可是她哥哥怎么会被研究所抓走？”
宁哲担心会不会是因为他的改变导致了蝴蝶效应，才让小荆棘的哥哥代替了上一世的他被研究所捉走。
“放心吧，不关你事。”888知道他在想什么，却不直接回答，而是继续问，“你知道他哥哥是谁吗？”
“我知道？”
“你见过的。”
“我什……”等等，宁哲脑海中闪过零碎的画面，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哥哥……上一世研究所里被抓的那些人中有她哥哥？”
“还不算笨。”888道，“不止这样，还记得上一世你怎么逃出来的吗？”
不需要888提醒，宁哲已经大致确定了小荆棘的哥哥是谁。
上一世，他被研究所的人带走之后，和其他异能者一同被注射了药剂，无法施展异能，被隔开关在一个个牢笼中。
身穿防护服的科研人员每天都会带走不同的异能者，被选中的人前一天会获得格外丰盛的晚餐，那些异能者回来时便上吐下泻，有的甚至抽搐不止当场殒命，因此再美味的晚餐都让人食不下咽。
在那样压抑恐怖的环境中，却有一个异类。
那是个长相阳光爽朗的青年，神态却有些疯癫，嘴里无时无刻不在念叨着什么。
他几乎每天都要被带去实验，一边哀嚎，一边背化学公式，痛得越狠喊得越大声。
宁哲对这人印象十分深刻，因为他渐渐发现，青年背的始终是几个重复的公式。
几个重复的，制作炸药的公式。
放置各种化学药剂的研究所中，火灾是最常见的事故之一。
宁哲偷偷将这个发现与异能者们互通，于是几天之后，当研究员们再一次来挑选实验品时，异能者集体暴动。
匆匆赶制的炸药将这个封闭的、不见天日的研究所炸得天翻地覆，玻璃碎裂声、研究员惊恐的尖叫、雇佣兵的枪炮声在轰轰烈烈的火焰中沸腾。
宁哲踹开一间间实验室，最终找到了那个疯癫的青年。
解剖台上，青年的头颅大开，晶核被挖出。
那具年轻的尸体已经冰凉，研究员不见踪影。
宁哲将青年的尸体收进空间，逃出去之后，他为青年挖了一座坟，将所剩不多的食物放在青年怀里，当作陪葬。
“小荆棘去晚了一步，她从你身上感知到她哥的气息，原本想杀了你，但看到了你为她哥收尸。”888说。
“……原来是这样。”宁哲道，“那严清又是怎么回事？”
“还记得上一世他手里那批异能药剂吗？”
“当然记得。”宁哲握紧拳，“就是能把普通人变成异能者的那种药剂。”
“研究所负责人早就和严清有联系，那批逃走的研究员转头就被严清收留进入应龙基地。”888说，“异能药剂成功的关键所在，就是小荆棘她哥的晶核。”
宁哲浑身发冷。
小荆棘眼神怪异地瞪着宁哲，手臂变作荆棘，宁哲吃痛将她松开，但就在她要往下跳的前一秒，宁哲再次一把将她拉住。
“我跟你一起，”宁哲道，手心被荆棘划破，血流不止，“我和你一起去救你哥哥。”
应龙基地，内区。
一条条长廊纵横交错，墙壁由特殊材料构建而成，能够抵御四阶异能者的全力一击。
这里灯光明亮，能源充足，甚至每隔一段距离便奢侈地放置着一台电视机，循环播放着基地司令的演讲视频。
来来往往的异能者们拥有统一的制服，干净整洁得与整个荒芜的末世格格不入。
突然一道碰撞声破坏了这带有科幻感的井然有序。
过往的异能者纷纷忍不住猝足回头看，见到始作俑者后，又立刻加快步伐转身就走。
几个月的时间，足够罗瑛在这容纳数万人的基地中立威，异能者们现在回想起那场以一敌十的生死搏斗，依旧感到心惊胆寒。
罗瑛一脚踹开了会议厅的大门，大步流星地带着身后跟着一男一女往最里面的司令办公室走。
办公室门口的守卫员伸手拦住三人，罗瑛瞪视守卫员一眼，守卫员下意识后退一步，却硬着头皮不肯放人。
罗瑛身后的男人见状，忍不住道：“老大……少校，算了吧，以后我们注意点，用不着这样。”
他身旁的女人两眼通红，却用同样恳求的眼神望着罗瑛。
那俩人，就是当初在百人基地里诞下婴儿的那对林氏夫妇。
罗瑛眉头紧拧，正要说话，门内传来一道威严浑厚的声音——
“是罗瑛吧，进来。”
罗瑛只好强压抑住胸腔中翻涌的怒火，示意夫妻俩稍等，又警告地看了眼那名守卫员，便独自进入办公室。

第28章 罗瑛
袁司令五十出头，头发掺白，身材硬朗，末世到来时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收容异能者与普通人建立应龙基地，接近两年的发展，这个基地已经成为末世中最大的势力。
“黑莽基地的任务推进得很不错，”袁司令粗大的手指握着钢笔，批阅文件的间隙抬头赞赏地笑看了罗瑛一眼，“我都听说了，争取在这个月内把那批恐怖分子打下来。”
罗瑛眼中闪过一道异色，挺身跨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遵命，司令。”
“唉，跟你说了多少次不用这么客气。”袁司令道，抬了抬手肘示意，“别站着，找张椅子坐下。”
“不了。”罗瑛目视前方，“不安心。”
司令笔尖一顿，抬头，目光和蔼，“你啊，长得像你妈妈，性子就倔得跟你父亲一模一样。”
罗瑛说：“我来为我的部下讨个公道。”
司令：“哦，是那件事啊。祺风告诉我他已经处理过了，你的人还不满意吗？”
罗瑛嘴唇一抿：“我不满意。”
司令放下了笔，笑道：“怎么了？”
“小林在外冲锋陷阵，林太太想做点生意填补家用，差点被人拉走侮辱……要不是我去的及时，她几个月大的孩子已经被捂死了。”
罗瑛背在身后的拳头紧紧攥着，骨节发白，直直看着司令：“只罚一天物资，不合理。”
司令道：“我记得，那个小林，只是个二级木系异能者吧？他妻子是个普通人？”
罗瑛眸色一沉。
“阿瑛，”司令重新拿起笔，在文件上写写画画，“现在时代变了。基地是靠那些强大的异能者撑起来的，赏罚制度要合理，才能激起他们的动力，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罗瑛眉眼收紧，英厉的面庞冷肃，“入伍那年，是您带着我们念誓词，您亲口说过的话，都忘了吗？”
“……”
司令抬起头，嘴角下垂，眼角褶皱深邃，浑浊的眼球固执而威严，钢铁般不容置喙，“那我问你，现在国在哪？我为他们提供一个遮风避雨的安身之处还不够吗！出去基地他们就是一个死！”
司令猝然站起，将厚厚一沓文件狠狠摔在桌上，双眼凸出，面红耳赤，“罗瑛我告诉你，我对你不薄，要不是时代变了，你以为你能这么跟我说话！”
罗瑛低下头。
司令喘了几口气，看向罗瑛，又放缓语气：“叔叔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了，这个基地早晚要靠你和祺风，阿瑛，叔叔很看重你。”
罗瑛没有应答，片刻后，他直接转身离开。
门口的林氏夫妇见他出来了，忙关切道：“少校，司令他……”
“没事。”罗瑛说，“去找袁祺风，让他把人交出来。”
“算了，算了，少校！”小林却拉住罗瑛，“以后我们小心点，这里不比当初的基地，我们已经不能跟着您做事了，更不能连累您。”
“屁话！”罗瑛嘴里蹦出脏字，“你忍了，你老婆孩子呢？有能力就能骑在别人头上，什么狗屁道理！”
“少校！”小林妻子泪流满面，捂着嘴摆手，“没事，我，我和孩子都没事，大不了以后就待在家里，不出去了……”
“……”
罗瑛眉间戾气消散，他看着面前这对夫妇，男的踏实肯干，女的善良细心，来应龙基地前还因为以后能过上安生日子而满心欢喜地感激他，现在却哀求他不要为自己出头，委曲求全，忍气吞声。
罗瑛无力地舒出口气。
他将自己的胳膊从小林手中抽出来，“你们别后悔。”
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罗瑛扫过去，那是一队身着军装的异能者，领头的是严清和一名长相俊朗的青年，那是袁司令唯一的孩子袁祺风，之前差点侮辱了小林妻子的人也在其中。
罗瑛的目光掠过去，冰冷地刮过严清，落在那人身上。
那人站在袁祺风身后，毫不顾忌地地咧嘴笑，对着小林妻子舔嘴唇。
“罗少校，”严清弯唇一笑，“近来还好？”
罗瑛盯着那人不动，不说话。
袁祺风眉头一皱，将严清拉到自己身后，他身边跟着一名面向老实的中年男人，名叫江择栖，据说异能神秘莫测，出手从未有过败绩。
“罗少校，我们现在也算战友，你说话该客气点。”
袁祺风说着，瞥了严清一样，见对方的目光始终在罗瑛身上，脸色难看几分。
罗瑛好似没听见，只对袁祺风说，“跟你要个人。”
那人面色僵了片刻。
袁祺风下颌角绷了绷，瞥了林氏夫妇一眼，对罗瑛道：“你别太嚣张，那件事已经过去，我们来是向司令汇报任务，没空跟你浪费时间。”
他说着便揽着严清的肩往前走，严清眼含深意地看了罗瑛一眼。
之前意图侮辱小林妻子那人在与罗瑛擦肩而过时特地停下来，笑嘻嘻地对罗瑛行了个四不像的军礼，眼神得意万分。
罗瑛表情冷淡，不动如山。
小林夫妇松了口气。
“啊——”
就在这时，突然一声惊叫。
只见一行人即将走到办公室门口时，那人猛地升至高空，狠狠撞上天花板，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抛起，紧跟着又失重落下，将光滑的瓷砖拍得碎裂。
众人倒吸一口气，惊得不知所措。
然而这恐怖的一幕还没结束，只见那人的身体死死镶嵌进瓷砖里，四肢挣动着，渐渐失去力道，皮肉内发出骨骼清晰碎裂的声音，像是被万钧力道活生生压扁。
一切发生在不过眨眼间，等袁祺风反应过来，那人已经死在他面前，吐出的一口血染红了他锃亮的军靴。
袁祺风瞳孔紧缩，张了张口，却无法发声。
严清则想起了自己之前在丧尸潮中的经历，面如纸色。
这是罗瑛第一次在应龙基地内杀人，哪怕是他刚来应龙基地被人挑衅，生死擂台以一打十，也没下过这样的狠手。
袁祺风身边的中年男人眯了眯眼，眼中异色一闪而过。
“一天的物资是吗？我领罚。”罗瑛彬彬有礼地笑了笑，带着早已吓得说不出话的林氏夫妇离开。
袁祺风回过神来，脚步一动，试图上前拦住罗瑛，却被严清拽住，“先别管，以后有的是机会！”
袁祺风不甘心地看了眼罗瑛的背影，闻言作罢。
他脚尖在一旁的绿植上碾过，擦干净后命令守卫员让人收拾地上的惨状，敲响了办公室门。
“072，果然还得是罗瑛啊。”严清在脑海中道，“袁祺风被他比到泥地里了，要是你让我跟罗瑛继续去走黑莽基地的线，他就是我的了。”
“目前宁哲才是重中之重，他已经脱离剧情，必须尽快控制住。”072道。
“知道了。”严清不耐地皱眉，“这不有你在吗，他能逃到哪去？”
走远的罗瑛突然回头看了严清一眼。
严清一愣，展眉对罗瑛一笑。
罗瑛收回视线。
营救计划宜早不宜迟，宁哲回了一趟父母所在的民宿，检查过所有机关陷阱和防御设施，又清扫了一遍附近的丧尸，确定父母的安全没问题后，他便准备出发。
怕父母担忧，他没有将要去救人的事告诉他们，只说是普通的寻找物资。
之前他也时常出去好几天，宁父宁母没有起疑，只是在宁哲离开前，宁母叫住了他。
“你爸爸前几天发现后院屋檐底下有个蜂窝，弄了点下来，你拿去解解馋。”宁母说着，捧了一小罐蜂蜜递给宁哲，“等你爸把装备弄结实点，多摘点下来，妈妈给你炸蜂蛹吃。”
宁哲看了看跟在宁母身后笑着的宁父，心中温热。
末世里甜食极为珍贵，罗瑛给的那些糖宁哲一直没动，他已经很久没尝过甜味了，有的吃就行，没想到宁父宁母还一直挂念着，用这种方法来满足他。
“妈，我不用……”宁哲推拒着，“你们吃。”
宁母笑着故作责怪，“爸爸妈妈不爱吃甜的，你不要妈妈不开心了。”
宁哲只好接过，压下心中的忧虑抱了抱宁母，又看着宁父道：“我很快回来。”
宁父朝他摆了摆手。
宁哲辞别父母，朝之前遇上小荆棘的商场走去。
经过民宿巷子口时，小荆棘从一旁的草丛中钻出来，下身化作蠕动的荆棘紧跟着他，手里握着宁哲之前找来的一只传呼机。
宁哲在心里复盘着之后的营救计划，空间里放的另一只传呼机突然响起来，他拿在手中，里面便响起小荆棘在电流过滤后有些失真的声音。
“他们是你爸爸妈妈？”
宁哲无奈地看了身旁的小女孩一眼，明明可以直接说，还是对着传呼机道：“是，你想吃蜂蜜吗？”
小荆棘面无表情地看着手里微微震动的传呼机，等宁哲的声音消失后，才低下头贴近，道：“不吃。”
宁哲失笑，哄她道：“先关上吧，不然要用的时候没电了。”
小荆棘听话地关上了，黑黝黝的眸子看着宁哲，“我要和你一起去。”
“不，你在外面接应我们。”宁哲坚决地说，他不愿意让小荆棘看到那些画面。
“我不怕。”
“他们人多，”宁哲耐心十足道，“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最厉害的人在外面接应。听话，我一定把你哥哥救出来。”
小荆棘无声盯着他几秒，“我只等一天，要是没见到哥哥，我会下去杀了你。”
宁哲心中一悸，微微泛起苦涩，面上却笑道：“我答应你。”
小荆棘看了他一眼，移开目光。
购物中心依旧维持着那天的乱状，又多了些新的痕迹，宁哲知道这两天研究所的人一定又来到这里搜寻过他们。
宁哲来到二层食物专区，这里的气味会影响心神，能够掩盖些许异能波动，但有888的存在，宁哲能够轻松辨别出异能者的方位。
在踹翻几个大铁架发出巨大声响后，果然商场各个方向传来动静，888向他准确指出几个异能者所在方位。
这次的异能波动比上一次还强，看来研究所那边在上次铩羽而归后派了更厉害的角色来。
宁哲往角落瞥了一眼，确定小荆棘藏好了，又踹翻了几个架子。
五个身穿防护服的人很快出现，宁哲且战且逃，终于将身后的人甩开只剩一个，他假意不敌被打倒在地上，那人立刻按住宁哲，从防护服中取出一根注射筒。
这是十一号研究所专门为异能者研制的，注入之后几天内都无法使用异能。
宁哲发力挣扎起来，而就在针头即将触碰到他皮肤时，一根巨大的荆棘破空而来刺向那人后背。
注射筒脱离那人手中，那人回头抵抗荆棘。
宁哲就趁这一瞬间将空间里事先准备好的装了灵泉水的注射筒和这根调换。
荆棘被那人一刀斩断，偃旗息鼓地退开。
那人没有追上去，迅速捡起地上的注射筒扎进宁哲脖子里。
宁哲很快失去了挣扎的力气，闭上了眼。
这一切发生不过在几秒内，其他人很快追上来，那人见状没多做耽搁，扛起宁哲对他们打了个手势，便一同撤出商场，驱车离开。
宁哲被扔在后车厢，感觉到车体的颠簸，一根细小的荆棘自车底的缝隙钻入，轻轻缠住宁哲小指。
宁哲动了动小指作为回应，荆棘便安分地不动了。
小荆棘追上来了。

第29章 赵黎
十一号研究所建于一家医院的地下太平间，不知是末世到来后被人占据改建而成，还是末世到来前就存在着这么一个专门研究人体秘密的机构。
研究所依靠那种能短时间增强异能的晶核和各种效用的药剂，控制了一大批异能者作为打手，驱使他们四处绑架异能者作为实验对象。
研究所幕后主人身份神秘，如果不是888告知，他甚至不知道后来严清手下那批科研人员中也有这个研究所的人。
末世以来电力稀缺，研究所地下阴暗的走廊内仅有幽蓝色的应急灯映亮有限范围，走廊两旁每隔一段距离便能看见一间由停尸房改造而成的实验室，亮着冷白的光，不时从内传出模糊的电击与哀嚎声。
一个个身穿防护服的人员在实验室与走廊间走动，沉默无声，宛如无间地狱中飘荡的幽魂。
宁哲被给他注射药剂的那人扛在肩上，经过一处无灯的阴暗角落，他猛地睁开眼，突然发难。
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宁哲将那人的尸体拖入几个铁柜之后，利落地将防护服扒下来穿在身上，挂上对方的工作证，确定左右无人注意，便坦坦荡荡地走出来，循着上一世的记忆向走廊深处摸索而去。
没走多远，他便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间实验室——
小荆棘曾跟他描述过哥哥的长相，宁哲想认出那人其实很容易，因为所有异能者中，能发出那样有特色的哀嚎声的只有一位。
那声音惨烈得已听不出原本音色，连隔音材质的门也挡不住，带着股恨不得拉着人同归于尽的架势钻进走廊，熟悉的化学公式断断续续夹在其中。
宁哲透过那间实验室门上的玻璃窗向内看去，只见电击床上绑着一个蓬头垢面的青年，手脚被覆住，在不断挣扎着，两名研究院站在他面前。
其中一个似乎实在难以忍受，用一团布堵住了青年的嘴。
宁哲敲了敲门，在一名研究员来开门的刹那闪身而入，关门上锁。
一分钟后，宁哲将那两名研究员的尸体藏在放置药品的柜子中，将实验室搜索一遍，确定没有其他人，这才来到青年面前。
青年两眼圆睁，用一种惊恐至极的目光看着他，剧烈挣扎起来。
宁哲示意他噤声，因为不确定青年的神智是否清醒，便没有将他嘴里的布团摘下，而是解开自己防护服上的面罩，从空间里拿出小荆棘给他的一根发圈，率先表明来意：
“我认识小荆棘，是来救你的，她就在外面接应……你记得她吧？”
看到那根熟悉的发圈，青年逐渐恢复停住动作，原本有些痴愣的眼神变得清明，向宁哲抬了抬下巴。
宁哲松了口气，青年果然是装疯，便将他口中的布团取出。
青年当即朝一旁连呸了几声，激动道：“英雄你好！我叫赵黎！是小荆棘让你来的？她没出事吧？我跟你说这个地方简直不是人待的，你们这次带了多少人马过来？”
宁哲愣了愣，“……就我一个。”
赵黎：“嘶——英雄尊姓大名？”
“……宁哲。”
“是宁兄啊，你刚刚那几招够帅，能不能教教小弟啊？”
宁哲与上一世自己的救命恩人接上头了，心情略微有些复杂，“我还是先把你松开吧。”
他掏出匕首，赵黎忙制止他，下巴指向电击床下方，“别用刀别用刀，那下面有开关……不不不，不是红色，是蓝色！”
宁哲按下蓝色开关，赵黎手脚上的镣铐立刻松开了，他跳下来，甩甩手抖抖脚，然后做了两节广播体操。
宁哲看得一愣一愣的，眼看他还要继续，制止道：“时间紧急，小荆棘还在外面等。”
“哦，是是。”赵黎挠头不好意思地笑，“抱歉啊，太久没舒展筋骨了，你都不知道他们把我们关在什么地方！”
宁哲心想他知道的，却没有说出来，将从一名死去的研究员身上脱下来的衣服和工作证递给赵黎，“换上吧，趁监控室里的人还没发现异常，赶快出去。”
赵黎会意，道了声谢，接过衣服时手还有些颤抖，宁哲便帮了他一把。
换好衣服后二人悄悄打开门，宁哲正想带他前往和小荆棘约定好的出口，赵黎却一把拉住了他。
“别走那边，走这边。”他指了指走廊深处。
宁哲皱眉，在二人周身覆上空间防护罩隐蔽气息，看了眼走廊上方的监控器，把赵黎拉进一个死角。
“为什么？”宁哲问。
“那边还关着其他人呢，”赵黎说，“咱不救吗？”
宁哲垂下眼。
他来这里救赵黎已经改变了上一世的剧情，如果没有赵黎的提醒，其他异能者未必能想到可以制作炸药逃亡，那么这个研究所岂不是会继续留存下来危害更多的人？
可是如果再去救其他人，难保节外生枝……
“888，你觉得呢？”宁哲忍不住问了888的意见。
“救呗，锄强扶弱是主角应该做的。况且这研究所里有不少好东西，你都拿去，遇上严清可就不用怕了！”
“救不了。”宁哲当即对赵黎道，“我们先去和小荆棘会和，再从长计议。”
888：“……”
所以你问我就是为了做排除选项吗？
赵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也没有强求，点头同意。
然而他们刚回到走廊，迎面便走来一队身穿防护服的巡逻队员，二人立刻调头，对面的人已经发现他们了。
“前面两个，站住！”
宁哲僵了下，和赵黎缓缓转身。
空间能隐蔽气息，却无法完全隐身，他们身上的防护服自带荧光，在黑暗中难以掩藏。
那一队巡逻人员已经到他们面前了，为首那人手里拿着个本子，狐疑地看着俩人，“在闲逛什么，哪个岗位？”
宁哲藏在背后的手暗自握紧匕首，赵黎按了按他的肩，自然应答道：“b-12室研究员，出来拿药物。”
“工作证？”
赵黎举了举胸前的证件，“给。”
那人接来看了看，又用下巴指向宁哲，“他呢？”
“他是我同事，我们负责同一个实验体。”
赵黎这话一出口，宁哲便觉不妙。
果然，下一秒那人便道：“你，你的工作证也拿出来。”
宁哲的工作证是从之前绑架他的那个人手里抢来的，上面的职位根本不是研究员，对方一看就要露馅！
宁哲保持不动，赵黎看了他一眼，后知后觉，连忙对那人道：“嗐，我这哥们记性不好，八成又忘在实验室了，你等我们去拿啊。”
说着便搭着宁哲的肩扭头走人，没走两步，那人突然在背后道：“站住！面罩拿下来看看！”
“没这个必要吧兄弟。”赵黎回头道，“这里飘的到处是化学物质，万一我们身体出了什么差错，找谁啊？”
“监控室那边说有可疑人闯入，你们要是不拿下来——”那人眯了眯眼，直接向赵黎伸出手。
说时迟那时快，宁哲猛地拽起赵黎朝一个方向跑去。
就在下一秒，他们原本站的位置被烧出了一个大坑，赵黎回头看了眼，只觉得毛骨悚然，一边跑一边大喊道：“你惨啦！破坏公物！”
那人见状，立刻带人追上。
其他地方的巡逻队听见动静，也朝这边围拢而来。
后有追兵，宁哲不得不带着赵黎奔向走廊深处，尽头就是他们关押其他异能者——他们口中的实验体预备役的地方。
赵黎跟不上宁哲的速度，他个子又高，宁哲几乎是半拖着他往前冲，路过一个黑暗的房间，赵黎突然刹住脚步，将宁哲往里拉。
“进去，进去里面！”
房间里充斥着刺鼻的化学药剂的味道，宁哲看着赵黎在铁架上搜刮一通，又拿了几个试剂瓶摆在桌上，便知晓他要做什么了，立马上前帮忙。
赵黎快速而清晰地叫出一个个化学药剂的名字，宁哲一边给他递药剂，一边直接把铁架子上剩下的东西都收进空间里，就像888说的，不拿白不拿。
巡逻队纷乱的脚步声靠近，赵黎给宁哲使了个眼色，宁哲会意点头。
下一刻，二人冲出房间，赵黎胳膊一抡便将手里的东西向他们扔去，为首那人下意识伸手放出一簇火焰。
一瞬间，黑暗的走廊中爆发起剧烈火光，走廊两旁的玻璃炸裂，气浪将周围的人凌空掀起。
宁哲早有准备，打开空间防护罩，与赵黎踉跄两步便继续朝前狂奔。
火光将后面的追兵阻隔，赵黎满头大汗，对宁哲道：“你这个透明罩罩很好用啊……看来这是天意，咱现在就去救人，今天就一起把这鬼地方给炸了！”
宁哲看他一眼，思考片刻后，点头，“好，炸了这鬼地方！”
动静已经闹出来了，就不怕更大。
赵黎一路上丢了好几个药剂瓶，在装满化学药剂的实验室中引起了连锁反应，好几个实验室接连爆炸，给后面追过来的人造成不小的阻碍。
二人来到关押异能者的牢房，宁哲掏出把冲锋枪对着上面精密的密码锁一阵突突，牢门大开。
赵黎欢呼一声：“酷！”便随着宁哲进入其中。
里面的异能者显然都听见了动静，他们被关在一个又一个狭窄的笼子里，此刻纷纷扒住栏杆盯着宁哲二人。
宁哲毫不迟疑地便要提枪将他们笼子上的锁打烂，但这时，赵黎突然按下他的枪，微微摇了摇头。
而后，他笑得一脸灿烂地面对被关押的众人道：“大家伙，想出去必须靠我们合作，要么我们一起冲出去炸烂这个丧尽天良的研究所，要么就一起被关在笼子里，谁也别想出去！你们明白兄弟的意思吗？”
宁哲微怔，暗道自己过于冲动。
被关押的异能者众多，如果贸然将他们放出来难免人心不齐，到时候就算逃出去只怕也会伤亡惨重，所以必须提前和他们说好。
没想到赵黎看上去大大咧咧，想事情却很周到。
众人一听有办法出去，都开始蠢蠢欲动，只是听到赵黎要将这里彻底给炸了，便有些迟疑，响应者寥寥。
“你们还在等什么呀！”赵黎急得直拍大腿。
一名异能者道：“我们的异能没办法使用，出去也打不过他们啊！”
赵黎闻言，一拍脑门，看向宁哲道：“啊呀，恢复异能的药剂也在那个房间，忘了拿了！”
宁哲：“……”刚才白夸他了。
好在他刚才趁赵黎不注意把东西都给收了，宁哲将手伸进宽大的防护服口袋里，借着防护服的遮掩，从空间里挑选出刚刚收进来的药剂，递给赵黎看，“我拿了一些，是这种吗？”
“我去，宁兄！”赵黎惊喜道，“你是锦鲤吗，这么会挑！”
“……”
几分钟后，牢门被一脚踹飞，几十个异能者蜂拥而出，在赵黎的引路下避开了起火的通道，而后分头行动。
一路上众人像是要将这些天的折磨通通发泄一空，如土匪进村般抢掠，爆炸声连绵四起，将这座地下研究所炸得地动山摇。
研究员们多是普通人，能拿下这么多异能者靠的都是那种抑制异能的药剂，而如今药效解除，就只能靠那些巡逻人员抵抗。
然而这些人跟研究所只是雇佣关系，谈不上什么责任感，见逃脱的异能者们来势汹汹，没两下便举手投降，转而加入他们一起抢夺研究所丰富的药品物资，一时形势朝着一边倒。
宁哲看到几个研究员被异能者们逼至角落，在地下呆久了，他们一个比一个苍白瘦弱，但面对凶神恶煞的异能者们的殴打谩骂却毫无反应，像个木偶一般连喊声都没有。
宁哲心里觉得奇怪，还想再看，赵黎忽然点了点他肩膀，“宁兄，看见那个实验室没有，能帮我进去吗？”
宁哲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间实验室就在他们对面，只是受之前的爆炸牵连，走廊上的天花板塌了一块下来正好拦在中间，上面不知碰洒了什么药剂，火焰熊熊燃烧，直接冲过去显然不可能。
“那里面有什么？”宁哲问。
赵黎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沉，“一种药剂，就是这些人抓了那么多异能者也要研究出来的东西，不过现在还只是半成品。”
药剂？
宁哲还未想明白，888却激动异常，对他道：“听他的，宁哲！那是异能药剂半成品！”
宁哲的心猛地蹦跳两下。
这种药剂他也只是听说过，没有亲眼见过，但宁哲知道它属于严清，上一世严清就是利用这种药剂，打造了一个对他忠心不二的异能兵团。
然而在考虑药剂之前——
宁哲拧起眉，猛地盯住赵黎，这一瞬间，只觉得后背发凉，“你为什么……对这里这么熟悉？”

第30章 异能药剂
因为对小荆棘的信任，加上上一世赵黎算是间接救了他一命，宁哲先入为主地认为赵黎是个正直热情的好青年，一路都配合着对方的计划。
可是仔细一想，赵黎对这里实在太了解了，甚至还知道那些人研究成果的放置地点，作为一个自由有限的实验体，这显然太过异常。
“……既然被你发现，那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赵黎低着头，一半脸在火光映照下，另一半脸则陷入黑暗中，这样的明暗反差，令他清爽帅气的长相显出几分诡谲。
“其实我——”
他缓慢地抬头盯着宁哲，幽幽道：“曾经也是这里的研究员。”
宁哲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便挥出匕首，赵黎一个下蹲，两手紧紧攥住他的手腕，哇哇哭叫：“怎么那么开不起玩笑啊，跟小荆棘那家伙一模一样！”
他变脸简直像翻书，又变回之前的直愣青年了。
宁哲被他弄得思绪越发纷乱，心里到底念在小荆棘的份上没有下手，但匕首还是悬在他上方。
“你到底什么身份！”
“别别！宁兄，别冲动！”赵黎求饶道，一脸苦兮兮的，“皮一下嘛，怎么这么吓人啊……诶别动，我说！
“我是在末世之前被骗进这个地方工作的，根本不是自愿，进来之后发现他们竟然在做人体实验，那我当然不干！可是他们说防止我泄密不让我走，还逼着我给他们打工……但也就是打杂，我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
宁哲凝眉不解，“被骗进来？”
“对啊，”赵黎诚恳地点头，“我这个人就喜欢研究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有次在网上看到一个研究所招工，说是研究什么生命奥义。我一时好奇就去点进去，做了份试卷，还通过了面试，面试结束就被人掳过来了。”
“你没骗人？”宁哲警惕地观察他，“那你刚刚为什么做出那副样子？”
“真的就是皮一小小下！”赵黎用拇指抵在小指指腹，“刚才的气氛太好，你一副汗毛都要竖起来的样子，我没忍住……”
宁哲：“……”
赵黎见宁哲又要动手，急急补充道：“真的，相信我吧！小荆棘原来也是这个地方的，末世来了之后我带她一起逃出去了！”
“小荆棘？”宁哲心头一跳，放下匕首，“她也是这里的研究员？”
“……”
赵黎沉默一瞬，脸上的表情也淡下来了，低声道：“她不是。”
宁哲紧盯着他不放，在脑海中询问888，“他说的是真的吗？”
“我也不是很清楚啦，原著里他压根没出现过，早死了，不过小荆棘确实是这里出来的。”888道，“赶快去拿药剂吧，想那么多没用！”
“……”
宁哲深深看了赵黎一眼，姑且相信他，收回匕首，道：“我去里面拿东西，你在这儿等我。”说着便打开防护罩从火中穿过，几个跳跃后进入对面的实验室。
心里刹那间冒出一个关于小荆棘的猜测，宁哲感到十分不适，但暂时来不及求证，只能压在心头。
赵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动作一脸惊叹，回过神来后忙提醒：“在架子最上面啊，紫色的药剂，别搞错了！”
实验室的电路已经被破坏，宁哲借着走廊上的火光，在最深处的一个放置架最上一层发现了赵黎所说的紫色药剂，分装在三个安剖瓶中。
他站在架子边，那晶莹的药剂仿佛蕴藏着生命一般，静谧浮沉，流光闪动。
末世降临后，异能者的出现让人类在生物基础上有了三六九等之分，不到两年，人们的道德与法律边界已经模糊起来，逐渐奉行实力为尊。
不少基地组织都有成立科研部门研究丧尸病毒与人类变异的成因，没有哪个普通人不想拥有强大的异能以改变命运，也没有哪个组织不希望聚集越多越强的异能者雄霸一方。
上一世的严清便是靠着这种药剂走上了这个世界的顶峰，成为人们心目中的救世主。
哪怕是不关注这些的宁哲，也知道它一旦完成，暴露于世，将引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宁哲仰头望着那好似拥有魔力的药剂，倏地一把抓过，高高举起便要砸！
“不许砸！”888惊声道，“这可关系到主角最要紧的任务之一！”
宁哲紧紧地攥着瓶面，指尖发白，身体不自觉颤抖，888语速加快道：“你要毁了它，没有想过你的父母吗！这是普通人在末世改变命运的唯一希望！”
宁哲一滞。
888见状，乘胜追击，“有了它，你就能建立自己的异能军团，拥有末世最雄厚的实力，再也不用惧怕严清！”
紫色的液体幽幽散发着荧光，宁哲浑身的鸡皮疙瘩尚未褪去，但888的话到底让他冷静下来了。
他第一次正视这蛊惑人心的药剂，不知是为了安慰自己，还是为了别的什么，心里想，这药剂是严清势在必得的东西，倘若他就这么毁了，被严清知晓后，他能承受得住对方的报复吗？
安剖瓶在他的手心染上了些微体温，脑中仿佛有个声音催促着他将药剂带走，宁哲声音微颤地确认：“这不是属于严清的机遇吗？”
“不，”888果断道，“它是主角的机遇。”
宁哲心脏重重地撞了撞。
主角……
888曾经告诉宁哲，他才是这个世界原本的主角，只要宁哲和888签约，它会帮助宁哲夺回原本属于他的一切，权力，友谊，爱情……所有上一世严清抢夺的东西，都将一件件重新属于宁哲。
他将拥有最强大的实力保护自己珍视的人，为上一世的自己复仇，直至成为这个世界上最耀眼的光芒所在。
那时的宁哲能够一口回绝，因为他打心底认为自己就是个炮灰，不可能战胜严清，遑论觊觎对方的东西。
然而当他真正直面这份诱惑，宁哲发现，自己并非完全不受影响。
他需要这种药剂，准确来说，是他的父母需要。
那两个在末世到来后自上位者跌入泥潭的长辈，他们口中说着不在意，但宁哲知道，他们要强了半辈子，绝对不甘于现状，在宁哲外出时也要想方设法满足他那点嗜甜的小爱好。
宁父宁母不愿成为儿子的拖累，不愿成为磋磨后半生的无用之人，而宁哲也无法保证能时时刻刻护住他们，他希望自己不在的时候，父母能有自保的力量。
而现在，机会近在眼前。
宁哲沉沉吐出口气，颤抖地收回手，将手帕那三支药剂重重包裹，但就在将它们收进空间前一刻，他又犹豫了，掀开手帕，留出一只安剖瓶放回原位。
“都决定拿走了，怎么还留下一只？”888不懂。
“这是严清的东西。”宁哲说，“只要留下一只足够他后续研究，他也不会在意剩下的去哪了。如果都拿走，他一定会追究。”
“哈！”888冷嗤一声，“你这是给他留下机会，以后遭罪的只会是你。”
“我要是不留，难道他能放过我？！”宁哲抿了抿唇，上一世死于非命的惨痛刻在他的骨血里，他不敢再次承受严清的报复。
其实他认为自己拿走两只也未必有用，毕竟是半成品。
严清能找人研制出成品不代表他也能，他只是碰碰运气，想着既然赵黎曾经也是这里的研究员，而888说上一世是靠着赵黎的晶核，药剂才最终研制成功，或许赵黎会有办法。
但想起异能药剂上一世造成的灾难，宁哲又有些迟疑。
可是就此毁了它吗？
如888所言，这药剂毕竟能带给如他父母这样的普通人改变命运的机会。
——倘若他能找到其他的研制方案、避免过程中的牺牲呢？
当然最重要的是，宁哲不敢去承担破坏严清的任务后将面临的代价。
就在他犹豫之时，异变突生。
实验室门口传来小规模的爆炸声，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研究员突然疯了般穿过火海，向宁哲扑来。
宁哲闪身躲避，手掌覆上药剂，慌乱中竟将三只安剖瓶都收进了空间！
——“嗯？”
实验室的昏暗角落，突然响起一道低磁的嗓音。
危机感袭来，宁哲心头一跳，将几个研究员狠狠踹开，猛地转向声音来处。
火光难以照射之地，一个颀长的身影自暗中缓缓走出。
那是个样貌俊美的男人，看上去不到三十，眉目间带着几分阴鸷，身穿整洁的白大褂，鼻梁上戴着银边眼镜。
他似乎也是个研究员，却没有穿防护服，面目暴露在空气中，身前也没有佩戴工作证。
男人眼里发出兴奋的光彩，紧紧盯着宁哲刚刚碰过安剖瓶的那只手，嘴角怪异地提起，问：“你是什么异能？”
在看清男人长相的刹那，宁哲的心脏突然一滞。
一股凉意自后背窜入脚底心，来自灵魂的恐惧令他头皮发麻，他下意识张口急促呼吸，噩梦般的记忆在脑海中回放——
实验室，解剖台，冰冷的灯光，令人生不如死的药剂，消毒水的气味和面前这个男人，他拿着锋利的手术刀，试图扎入他脑中……
“隐形？好像不是，你还凭空拿出了一把匕首……真有意思，告诉我，你是什么异能？”男人自顾自说着，带笑的双眼直视宁哲，低磁悦耳的声音中蕴含着蛊惑的意味。
“宁哲！快跑！别看他的眼睛——！”这时，走廊对面，赵黎的几近破音的喊声传来。
他神色焦急地张望实验室的情况，却苦于无法越过面前的火海，只能在原地蹦跳。
宁哲猛然回神，后退一步，但已经无法挽回地对上了男人的眼睛。
霎时间，宁哲只觉头脑一阵晕眩，他心道不妙，用力甩头，却没想到竟真有用，转瞬间便恢复了清明。
男人面上露出一丝诧异。
宁哲尽力驱散心中的情绪，急速后退的同时抬起冲锋枪朝对方一阵猛射，而后自破裂的玻璃窗口冲出实验室，穿过火海与赵黎会和。
地下研究所彻底沦陷在火海中。
被营救的异能者已经基本逃出，宁哲用空间为自己和赵黎隔离火焰与烟雾，一边向与小荆棘约好的出口奔跑，一边分神与888谈话。
“是他吗？那个人……是顾长泽！”
宁哲的嗓音犹带颤抖，虽然他很多时候都不认可888，甚至常常将它当做空气，但无法否认的是，对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知晓他过去经历的人，在这种情况下，宁哲也只能找888疏解内心的情绪。
“是他。”888确定道。
“他怎么会在这儿……”
话一出口宁哲就知道自己问了个没用的问题。
888说过这个研究所的人后来投靠严清了，宁哲没见过研究所背后的掌控者，却在严清那里看见过顾长泽，而对方此刻又出现在这里，毫无疑问顾长泽就是这个研究所的主人。
“我刚刚……杀死他了吗？”宁哲又问，后背已经被汗液浸湿。
如果说宁哲对严清是畏惧、忌惮，又掺杂着嫉妒与仇恨的复杂情绪，那么对顾长泽，则是纯粹得不能再纯粹、深入灵魂的恐惧。
顾长泽给他造成的阴影，被丧尸啃咬的痛苦都不及那十分之一。
哪怕杀死他会得罪严清，宁哲在看到他的那一刻，也根本顾不上了。
但令他失望的，却也在意料之中的，888回答道：“没有。”
宁哲咬紧牙关，控制住浑身不断颤抖的肌肉，他一把拽住差点跌倒的赵黎后领子，竭力向出口飞奔。
888难得没有嘲讽宁哲，它在影像中看过上一世宁哲被严清带走之后的遭遇。
哪怕作为一个没有实体的系统，也感到不寒而栗。
然而偏偏有人不懂看脸色，赵黎跑得大喘气，喉管像是破了个口，呼吸粗哑急促，却还是忍不住问宁哲：“你刚刚，好像看到那个怪物的眼睛了，居然，没被他控制……怎么，怎么做到的？”
宁哲：“……被控制？”
“是啊，那家伙的异能被称作‘傀儡’，看到那些像木头人一样的研究员没有，都是被他操纵了大脑的！”赵黎猛喘了一口气，指了指眼睛，“意志不坚定的，一对上他的眼睛，就会中招。”
宁哲心中一动，看向前方，装作专心赶路没有回答他，却在脑海中问888：“是你做的吗？”
888有些得意，“有我在你脑子里，不管是多强的精神操控都没用！”
“……谢谢了。”宁哲低声道。
虽然888和他并不是同一立场，但刚才如果不是它，落进顾长泽手里，宁哲恐怕会再一次经历上一世的噩梦。
“你跟我说谢？哎哟，我也有今天！”
888好似听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咋咋呼呼地开始在宁哲的脑子里发泄这些天被宁哲忽视的不满，见宁哲没制止，又开始得寸进尺地推销自己的签约服务，喋喋不休。
宁哲一边逃亡一边听着它语速时快时慢的机械音，心里那份不安与战栗奇迹般地消退。
天花板上不断有砖块掉落，玻璃在高温中融化扭曲，发出令人胆战心惊的破碎声响，浓稠的烟雾中，可见范围不超过两米，好在出口近在眼前。
这栋建筑地上部分是座医院，地下的研究所由太平间改造而成，往上有楼梯和电梯两个出入口，分别在两个方向。
宁哲根据上一世的记忆知道这里的电梯无法使用，轿厢停留在地上三层，而楼梯有人看守，他便与小荆棘约好会带着赵黎进入电梯，而后用传呼机联系小荆棘，由她将二人拽上去。
放下赵黎，宁哲暴力掰开电梯门，烟雾顺着缝隙在瞬间侵入漆黑空荡的电梯井上方。
他拉回探头探脑的赵黎，用传呼机呼叫小荆棘。
然而几秒后，对面却毫无动静。
火势越来越旺盛，高温透过空间传导进来，空间外壁开始虚化抖动，宁哲的体力已经不足以支撑太久。
赵黎的脸颊熏成了灰色，嘴唇干裂，他看向宁哲，表情有些不妙，“是不是……出事了？”
宁哲抿唇，紧紧盯着着电梯井上方，再次呼叫小荆棘。
一连三次，传呼机没有任何回应。
正当赵黎绝望之时，头顶突然爆发一声巨响，地面震动，紧接着电梯井上方出现一道光亮，两条粗壮的荆棘自打开的电梯门坠下，准确地将宁哲与赵黎二人拦腰卷起，力道精准地没有扎伤他们的皮肤。
“小荆棘！”身体腾空而起，赵黎望着上方惊喜地笑起来。
宁哲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放松。
随着一点点靠近出口，他将匕首咬在口中，悄无声息地填满了冲锋枪的弹药……
就在被拉出电梯井的那一刻！
宁哲撑开空间，单膝跪地作俯冲状，左手握紧匕首，右臂抬起冲锋枪——
但已经来不及了，十几管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宁哲与赵黎的脑袋！
满脸狼狈的小荆棘双拳紧握，娇小的身躯颤抖着，凶狠地站在他们身前，怒视对方。
这些人身穿军装，装备精良，将三人团团包围。
几米开外，严清把玩着一袋子刻有针管符号的晶核，随着他走近，手握武器的军人训练有素地为他让开位置。
严清停在宁哲跟前，居高临下，满脸兴味地看着他。
“好久不见啊，小哲。”

第31章 惊蛰
体力所剩无几，宁哲的防护罩在子弹的攻击下撑不过几秒，他看了看小荆棘露在外面胳膊上的道道血痕，毫不犹豫地，将武器放下。
宁哲举起双手，缓慢站起，一部分枪口随着他的动作上移，始终对准他的脑袋。
宁哲问严清：“你想要什么？”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严清应该正在和罗瑛一起负责攻陷黑莽基地，根本没有出现在这里，对方此次前来，要么是他改变了剧情引起的蝴蝶效应，要么就是严清的系统察觉到关键道具落进了他手里，特地提醒严清前来抢夺。
严清攻击小荆棘，在宁哲出现后又没有立刻动手，一定是因为他身上有严清想要的东西。
宁哲暗自观察着这些人的位置分布，忽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顾长泽和几个形貌狼狈的研究员被几个军人从另外一个出口护送上来。
宁哲看到他们，便确定严清已经知道药剂被他拿走了。
听见宁哲的提问，严清微笑着乜了他一眼，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转身迎上顾长泽，将手里一袋子晶核提到他面前，然后伸出另一只手，歪了歪头，俏声道：
“你的实验品都跑啦，哝，就追回这些晶核，你答应给我的药剂呢？”
顾长泽垂眸淡淡看他一眼，随后目光落在宁哲身上，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半成品，都被他偷走了。”
严清轻锤了顾长泽一拳，不客气地将那袋晶核收下，又踱步回到宁哲面前。
“听见了，”严清俯视宁哲的眼睛，低声道，“不属于你的东西，赶快交出来吧。”
小荆棘闻言控制不住地向前一步，却被宁哲按住肩膀，强行将她藏在自己身后。
宁哲的声音略微艰涩：“东西给你，你会放我们走吗？”
“好啊。”
“不行！”
“不能给他！”
前一道声音是严清的，后两道则分别属于赵黎和888，赵黎被身后一名军人按着跪在地上，不消停地挣扎着，道：“宁兄！他跟那个怪物是一起的，药剂不能给他们！会出大事！”
顾长泽眯了眯眼，勾起唇角，眼神意味深长地流转在赵黎与小荆棘之间。
888则道：“异能药剂关乎你未来的战力，要是严清拿到手，你以后想赢过他基本没可能！”
宁哲仍在考虑，严清见状，对一个军人招了招手。
那人会意上前，突然一把抓过小荆棘，枪口抵在她幼嫩的下颚。
“你怎么跟她这个小恶魔搞到一起……不过无所谓，”严清笑道，“你看起来很在乎她，那就选一个吧。”
“我靠欺负小孩你不要脸！”赵黎怒骂道，却不敢再制止宁哲交出药剂，紧张地盯着宁哲的反应。
小荆棘满眼怨愤，握住那管枪挣扎起来，但她将宁哲二人拉上来后体力已经耗尽，身后的男人轻松将她制住。
“别动！”男人手下用力，枪管便摁在了小荆棘喉咙上，凹陷下去，令她不住作呕，眼眶通红。
“别动她！”宁哲紧咬牙根，终于抬头与严清对视，“我给你！药剂给你！”
小荆棘喉间桎梏一松，她瞪着宁哲，湿润的眼里闪过诧异。
严清满意地笑起来：“这才是我们善良的宁哲嘛。”
“我有条件，”宁哲说，“你必须先放我们离开，我会将药剂放在这栋大楼一公里外的十字路口。”
“你觉得我像傻瓜吗？”严清挑眉。
宁哲将药剂握在手中，举高，“不然我现在就捏碎它们！”
严清定定看着他，片刻后笑起来，让人松开他们，让出一条路。
“别耍花招哦。”
未等严清话音落下，宁哲便一手抱起小荆棘，另一手拉上赵黎，冲出了一段距离。
严清眯眼望着他们的背影，神情悠然，似乎认定宁哲一定会遵守约定。
购物中心大楼外，十字路口。
三人逃出生天，赵黎见宁哲速度开始减缓，便接过小荆棘，让宁哲先离开。
“我俩藏起来，”赵黎气喘吁吁道，“你跑吧，带着药剂快跑！”
宁哲抿唇，道：“你们先走，我把他们引开。”
“这怎么行！”
“别拖了。”宁哲又从空间里取出把枪，利落上膛，眼神坚定，“他们抓不住我。”
街道另一头，那群人已经出现在视野中，赵黎看了看小荆棘又看向宁哲，一跺脚，朝建筑密集区跑去，“宁兄，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千万把报恩的机会留在这辈子，下辈子我就忘啦！”
宁哲弯了弯唇，停顿片刻，从空间里将三瓶药剂取出来。
“喂喂喂！”888见状，猜到他的想法，忍不住发飙，“你逃都逃出来了，真要傻傻地把东西放在这儿吗！”
“严清不可能这么容易答应我的条件。”宁哲平静道，“我带着药剂，以后无论走到哪里，他都会追来，他的系统能查到我的位置。”
“所以让你跟我签约啊！”888气道，“我现在的权限比不过他的系统，但只要你跟我签约，我的等级比那个老家伙高，它就找不到你了！”
宁哲摇了摇头。
“为什么啊！”888要疯了。
“你还看不出来吗，888。我不是当主角的料，我就是得到这些东西，也保不住它们，更别说发挥它们的作用。”
宁哲说：“我只想父母朋友平安。”
“……”
888沉默了，大概是被气得无话可说。
宁哲将三瓶药剂都放在十字路口，在严清等人到达前离开。
严清拿到药剂后，果然没有再派人来追，宁哲心里松了口气，安慰自己这样的选择才是最妥当合适的。
小荆棘和她哥哥都得救了，宁哲心情总算放松下来，他也该带着父母离开。
回去的路上，迎面驶来一辆军用吉普。
宁哲闪身躲在路旁小巷中，看着那辆迷彩吉普上面属于应龙基地的标志，心头一颤。
应龙基地的人不是和严清在购物中心那边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眼看那辆车即将离开视线，宁哲的心跳越来越快，浓重的不安感压在心头，他忍不住问888：“888，这辆车是干嘛的？”
脑海中一片寂静，888似乎还在跟他闹别扭。
宁哲等了一会儿，才听它道：“权限不足，不知道！”
“那，那你能看到里面有什么人吗？”
888静了一瞬，还是道：“权限不足！”
宁哲闭口了，牙齿撕咬着下唇，他看了那辆车最后一眼，最终还是选择奔向父母停留的民宿。
几分钟后，宁哲站在民宿院子内，表情一片空白。
摆设好的陷阱与防御设施被破坏得七零八落，宁父前几天搭好的竹架子倒塌在地上，宁母晾晒在其上的果干洒了满地，被凌乱的脚印踩得脏烂如泥。
院子内空无一人，唯有那一窝蜜蜂，在半空狂飞乱舞。
远处响起汽车鸣笛。
宁哲猛地冲出院子，拔足狂奔，他循着之前那辆吉普的路线，疯了般追上去。
他脑中像是被蜜蜂钻入其中，嗡嗡作响，恐慌与绝望在心里来回冲荡，嘴唇内侧被咬得鲜血涌出。
不知跑了多久，他几乎感受不到自己的四肢，他终于看到那辆吉普的车尾，正与其他几辆车汇合。
宁哲两眼通红，他可以确定父母就在车上，于是掏出枪支，朝那辆吉普的轮胎射击。
而仅仅两声枪响，前方的人发现了他，车窗打开，几只枪头探出来，狂风骤雨般的子弹朝宁哲攻来。
枪管冒烟掉落在地。
迎面的风打在脸上，宁哲喉咙刺痛，不知疲倦地向前奔跑着，死死盯着十几米外的车辆，又从空间内拿出一把手枪，然而手腕一软，那支枪再次落地。
子弹射中他的胳膊，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撑开空间，枪弹毫无阻碍地穿过他的身体。
剧痛后知后觉传导入神经，宁哲两臂中弹，血流不止。
但他好似毫无察觉，拿不住武器，依然执拗地追赶着那辆车，终于一步步靠近车尾。
他咬紧牙关，纵身一跃，鲜血淋漓的双臂攀住了车辆后方的备用车胎！
“爸！妈！”宁哲双腿随着车辆勉力奔跑，半个身子几乎拖拽在地上，他疯狂地用手敲击着车厢，“还我！还我！还我啊——！”
车顶天窗打开，一个相貌俊雅的男人拿着把枪钻出来，对准宁哲的脚腕，扣下扳机。
“砰——！”
宁哲的双腿瞬间失去行动能力，下半身在地上划出一道血痕，他仅靠手臂抱住备用车胎，试图爬上车，口腔中满是血腥味，脖子上青筋鼓胀，指节用力至发白。
“嘭！”又是一枪，穿过宁哲的手背，打爆了备胎。
宁哲已经叫喊不出，他咬着牙，口腔尽是铁锈味，呼吸急促嘶哑，如破口的风箱，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单手扣住车厢，指甲翻裂，血肉模糊。
前方车辆中，严清自窗口探出头来，叮嘱道：“祺风，别把人打死了。”
车顶的袁祺风转头，温润一笑，“我有分寸的。”
说罢，再次扣动扳机。
“嘭！”
宁哲浑身血污，像一团烂肉被甩落在地，滚了几圈。
一声惊雷响起，天空不知何时布满阴霾，大滴的雨水由疏到密地坠落。
袁祺风收枪，毫无波澜地坐回车内，看了车后座两名昏迷的老人一眼，掸了掸身上的水珠，道：“差点淋湿了。”
雷声响彻天空，雨倾盆而下，车辆在朦胧的雨幕中渐渐驶远。
宁哲仰面朝天，雨水将双眼刺得胀痛无比，他瞪大眼，努力地向父母被带离的方向望去，无数次试图爬起来，力气却随着血液流逝消散一空。
“严清……”
雨滴砸落在宁哲身上，血水自周身散开，体温的流逝却令他仿佛失去感知，面如纸色，嘴唇颤抖地喃喃着。
雷声逐渐密集，幽蓝的闪电仿佛要将这个城市劈成两截。
宁哲眼里爬满血丝，双拳紧握，腰腹紧绷，突然自喉咙爆发出一声怒吼，声音与惊雷混在一处，释放出着彻骨的恨意——
“严清——！”
“我杀了你！”
“我杀了你！！！”
……
一百多公里以外的黑莽基地，罗瑛心神一晃，挥出的雷电团霎时偏移。
微毫之差令对面的人有了可乘之机，罗瑛侧身避开，脸颊仍旧被拳风擦出一道血痕，背后的砖墙轰然倒塌，溅起漫天灰尘。
黑莽基地是由一批亡命之徒组成，末世以前这些人便臭名昭著，他们以食物为诱饵，圈禁数百幸存者作为奴隶，关起基地的门，所作所为令人胆寒。
“老大！快下雨了，人质里病号太多，要不先撤吧！”
“奶奶的，严清任务执行到一半先带人撤离，留我们在这边善后，谁晓得还有埋伏！”
罗瑛纵身一跃跳出烟尘外，直接落在对面两米多高的力量系异能者肩上，他双腿勒住对方脖子一剪，劲腰后仰，一个翻转，肌肉虬结的大汉头颅尽断，带着不敢置信的目光庞然倒地。
罗瑛起身，擦了把脸上的血迹，不知为何总觉得心闷而沉重，看了看天色，一道闪电划过灰暗天空。
领头人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些小喽喽，这个如地狱般的黑莽基地终于土崩瓦解。
大多数队员在负责放出被囚禁的人质，许多人已经被折磨得如同惊弓之鸟，队员们只能放轻了声音，小心地维护秩序，等待上面派人来接纳他们。
“小炎，东西点清楚没有？”罗瑛仰头问二楼的小炎。
“清楚了！老大！”
罗瑛又问：“我要的东西呢？”
“糖啊，就找到一袋！”小炎从窗边探出个头，狡黠笑道，“不过是香橙味的，宁哥肯定喜欢。”
罗瑛点了点头，鸣枪收兵，“撤！”
……
“宁兄真的是往这边走的吗？这雨越下越大了，看日子应该差不多到惊蛰了，小荆棘，你知道什么是惊蛰吗？”
连绵的雨幕中，高个子的青年解开白色的防护服护住怀里的红裙女孩，两个人在街道上快速行走着，沥青路面上残余着坑坑洼洼的弹坑。
“俗话说‘春雷响，万物生’，惊蛰就是……诶，小荆棘，你去哪！”
小荆棘突然从赵黎怀里钻出来，淋着大雨向前跑去。
赵黎见状，连忙跟上，跑了几十米，就见小荆棘浑身湿透地停在路边，神情竟有些无措。
“看见什么——”
赵黎上前，待看清地上失去知觉的人后，脸色骤变。

第32章 新生
四肢宛如被拆裂，过于密集剧烈的疼痛不间断地涌上来，宁哲的身体像是在沸锅中烹煮，下一瞬又如坠冰窖，宁哲想放声嘶吼，想稍微挪动身躯缓解这种令人生不如死的痛苦，但他的喉咙被肿胀感堵塞，浑身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意识在疼痛中麻木、坠落……
“小哲，你爸发现一个蜂窝，等你回来，妈妈给你炸蜂蛹吃。”
“小哲，注意安全。”
脑子里浮现父母站在民宿的栅栏后朝他挥手告别的画面，宁哲冲过去，想拥住父母，但在下一瞬，一声枪响，画面撕裂。
宁哲趴倒在地上，再抬头，父母消失了，军用吉普绝尘而去，宁哲拔腿直追，脚下却越来越无力，严清站在车顶，持枪对准他，扣动扳机，勾唇道：
“真不愧是你啊，让我——得来全不费工夫。”
“砰——！”
枪响，宁哲跪倒在地。
周遭的画面再次融解，重构，这次变成了幽深的暗红，鼻端仿佛能闻见血腥味，哀哀的哭嚎自四面八方传来。
“是你！你这个叛徒！为什么你还活着！为什么你不去死啊！”
“杀死他！给兄弟们报仇！”
“祸害！连自己父母都害死了，你怎么还活着啊！”
“……”
无数画面碎片在脑海一闪而过，尖锐的指责和辱骂针一样扎进他耳里、心里，两世的记忆杂糅，铺天盖地的悔恨与恐慌巨浪般将他裹挟，宁哲无法呼吸，无力挣扎，无可辩驳。
声音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尖锐，越来越疯狂——
突然之间，万籁俱静。
宁哲仰头，尸山血海中，无数怀着痛恨愤怒的面孔化作了满脸血污的罗瑛，他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举起枪，冷冰冰地吐出几个字：
“你太让我失望了。”
“砰——！”
子弹穿过肉.体的闷响，黑暗袭来，深不见底的浓黑，像是能吞噬一切光芒。
宁哲失去了一切感知，他踉跄地摸索着，混沌中，他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四周回响，不停地喃喃自语——
“都是我的错……”
“是我的错。”
“是我的错。”
“……”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宁哲，你后悔了吗？”
一道清晰的机械音自头顶响起，宁哲茫然四顾，想不起这个声音属于谁，只下意识答道：“我后悔了。”
“我现在再问你一次，你想不想对严清复仇？”
“……想。”
“如果你早答应跟我签约，事情根本不会发展到今天。”机械音的语速稍稍加快，略带兴奋，“现在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愿不愿意跟我签约，从此听从我的指令，夺回主角的人生？”
“我——”
……
“宁兄！醒醒！你的晶核要炸啦！”
聒噪的呼唤在耳边响起，一瞬间将黑暗撕裂，刺目的光亮洒进来。
宁哲猛地睁开眼，大口呼吸，浑身被汗水浸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
“靠！你终于醒了！”
赵黎激动地站起来，见宁哲要起身，连忙按下他，将旁边堆着的一小摞晶核塞进他手里，“先别动，你在晋级，赶快自己调息一下！”
宁哲的脑子昏沉麻木，下意识听从赵黎的指令，握紧手中的晶核。
一缕缕能量缓慢汇入脑内的晶核中，那颗正在发光的橙色晶核颜色逐渐加深，变成了鲜艳的红，源源不断的能量自其中溢出，修补着他身体上的伤口与劳损的肌肉。
一小时后，宁哲睁开眼，正对上面前一大一小两张神情截然不同的脸。
“怎么样？几级了？”赵黎紧张又期待地问。
他身旁的小荆棘闻言，猛地挥出一拳将赵黎打趴在地，而后紧紧盯着宁哲，精致小脸严肃，嘴唇动了动，干巴巴地问：“你好了？”
宁哲看着二人，张口要说话，喉咙却一阵干痒，他捂着嘴巴剧烈咳嗽，喘过气来才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好了……是你们，救了我？”
“是啊是啊，宁兄，你现在几级了？”赵黎从地上爬起来，又挤到宁哲面前，他眼睛周围被小荆棘揍过的地方紫了一圈，明晃晃的熊猫眼。
宁哲看他锲而不舍的好奇模样，满足了他，“六级。”
“哇！不愧是宁兄！”赵黎顿了顿，“宁兄，你再说句话试试。”
“怎么……？”
宁哲发现不对了，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他原本清悦的嗓音变得沙哑沉闷，倒说不上难听，只是与他的相貌反差极大，像是饱受烟酒熏染。
赵黎皱眉凑上前，伸出一只手，宁哲下意识一躲，而后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便见赵黎手掌泛起一阵白光，抚过他的喉咙，干涩沙痒顿时被一阵清凉替代，非常舒服。
“好了。”赵黎关切地看着宁哲，“你再发声试试。”
宁哲“啊”了两声，声音依旧低哑。
赵黎懊恼地抱住脑袋，“怪我，只顾着帮你治外伤，肯定是发烧把声带烧坏了，我都没注意！”
“这哪能怪你。”宁哲忙道，“我的命都是你捞回来的。”
声音而已，他并不在意。
赵黎依然唉声叹气，宁哲觉得他比起小荆棘也大不了多少，看了看自己的伤口，故意拔高语调，“你的异能是治愈系的吗？”
果然，赵黎的注意力迅速被转移，竖起食指道：“准确来说是‘再生’！我的异能可以加速人体细胞分裂和生长，只要给我“样本”，哪怕你胳膊腿断了我也能让你重新长出来。……可惜现在才一级，治好你的枪伤我就差点晕过去了，还留了点疤。”
赵黎惋惜地看着宁哲的手背。
宁哲一愣，抬起两只手，果然见上面原本贯穿他掌心的伤口消失了，只留下两个浅粉色的肉痂。
但这样已经足够让宁哲惊骇。
他问赵黎：“我晕了几天。”
“三天。”
三天！
宁哲微微抽了口冷气。
治愈系异能其实并不少见，但宁哲清楚自己那天究竟受了多重的伤，仅仅三天，赵黎就能让他恢复到这个程度，等以后他成长起来，哪怕是濒死状态，只要那人的身体各个部位有细胞残留，他甚至能给对方造出一具新的躯体！
宁哲看着青年爽朗的脸，心里却想道，难怪……
这个念头出现的一瞬间，宁哲悚然一惊，然而888与他想到了同一处，顺着那个想法说下去：
“难怪用他的晶核能成功研制出异能药剂，那玩意儿对身体的破坏性太强了，只有加上他的异能辅助，才能让普通人承受住。”
宁哲抿了抿唇，他想起什么，立刻起身，却感到眼前一黑，头昏脑涨。
“诶诶诶！干嘛呢，你烧还没退！”赵黎忙把他按下，心有余悸，“受了那么重的伤，又淋雨，还刚好碰上晋级，差点没把你给救回来！”
说着，他又指了指自宁哲醒后就一直盯着他的小荆棘，“这几天她一直在外面杀丧尸，帮你收集晶核，你可别白费了她的心意。”
宁哲愣住，目光落在小荆棘略显疲惫的脸上。
小荆棘则瞪了赵黎一眼，转过头去，耳垂泛红。
宁哲心里感动，但父母的事沉甸甸压在他心头，他眉头紧拧，又要起身，“不行，我必须……”
“我知道，是你父母出事了吧？”
宁哲看向赵黎。
“小荆棘猜的。”赵黎拍了拍宁哲的肩，“你先别着急，你父母只是普通人，那些人抓走他们也没用，肯定是想从你手里拿到什么——是半成品药剂吗？”
宁哲脸色苍白，摇头，“不是，我把药剂给他们了……对不起。”
宁哲话音一顿，突然察觉异常，面露不解。
赵黎接着他的话道：“不是药剂，那他们为什么还要抓你父母？你身上还有他们想要的吗？”
他们想要的……
宁哲眼神一凝，脑海中闪过什么，所有的异常连成一线，真相呼之欲出！
恰在这时，888又出声了：
“我都说了，你跟严清天生是敌人，你不听我的话，早晚会受苦。现在还不愿意跟我签约吗，宁哲，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
呵。
这就是真相了。
静默中，宁哲想起了自己在睡梦中听到的声音，恐怕就是888，他突然笑了一声，“我这样，你很满意吧，888？”
888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意思？”
“把我父母抓走，也有你一份吧。”宁哲咬牙道。
“你到底在说什么？”
宁哲垂下眼，眼眶发热，眼底是令人心惊的清醒与恨意，“或者说，这个计划根本是你一手策划——是你故意向严清透露我父母的住处！”
“我，我怎么可能……”
“那你解释，为什么他要带走我的父母？像你说的，跟他作对的是我，关我爸妈什么事？那天的情况，他完全可以直接把我杀死或者带走，为什么最后把我丢在那就不管，还留我一条命！”
宁哲的语气突然变得尖锐，“解释啊！”
“他可能……”
“但如果是你做的，一切都解释得通了。”宁哲打断它，手指开始颤抖，过于可怕的事实令他头皮发麻。
“你说过，你的等级高于严清的系统，你还找它要过严清的录像……所以从头到尾都有联系，甚至你能够对他发出指令……是你故意让严清抓走我的父母，让我痛苦，让我绝望，把我逼到绝路不得不跟你签约！”
“……”
按照这个逻辑，所有的异常便有了解释。
宁哲深吸一口气，缓缓吁出，“……抓走我的父母，对严清没有任何好处，却能达成你的目的，888。”
“……”
888缓声道：“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宁哲怒从心起，“顾长泽是严清的人，我父母落在了他们手里，会遭遇什么你想过吗！你凭什么说是为我好！！！”
“只有这样你才能真正看清事实。”888冷静道，“你继续逃避自己的责任，只会让事情越变越糟。”
“是让你的任务越变越糟吧？”宁哲冷笑，“我看到的事实，只是你们这帮外来者侵入了我的世界，肆无忌惮地搅乱我的人生，对我评头论足，指手画脚，将你们的观念强行加诸我身上！”
宁哲两眼通红，浑身发抖，咬着牙，“你们毁了我的一切！毁了我唯一的希望！然后对我说……这是为了我好。”
“不是这样！”888想解释。
然而宁哲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令它无法反驳，它从没想过自己的做法会给宁哲带来这样的痛苦，明明它的目的，是让宁哲成为最受人欢迎的主角啊……
“我恨你，888。”宁哲道，“我恨你。”
“……”
系统空间中，888由数据流形成的身体突然产生一阵剧烈的波动，流转的0与1在这一刻失去了秩序，混乱而极速地跳动着。
许久之后，数据才渐渐平缓下来，无数的0与1在空中飘浮跳跃着，最终形成了一个人型，一个由荧绿色数据组成的、轮廓与宁哲相似的人型。
作为这一批次性能最高级的系统，毫无经验的888依旧被公司委任执行这个s级别难度的世界任务，成为了072号系统的上司。
888从来没将宁哲的反抗看在眼里，准确来说，身为高维生物中的翘楚，这个世界任何一个人都不足以让它留心，何况是宁哲这样一个被厌弃的主角。
在888眼里，宁哲就是一个被厌弃的主角。
除了长相以外，浑身上下毫无优点，在翻阅原著与宁哲上一世的经历时，888下了如此定论，顶多有那么点逆天改命的潜力。
然而挑战越大，对于它这个初出茅庐、急于证明自己的系统而言则越兴奋。
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888一直观察着宁哲，直到他的各项指标达到了自己的及格线，在最恰当的时间点，也就是那场丧尸潮，888才纡尊降贵地出现，救了宁哲一命。
它为宁哲做出了种种规划，最后的结果一定是让他成为世界巅峰，成为最令读者欢迎喜爱的主角。
它从不质疑自己，哪怕宁哲一次又一次无视它反抗它，它依旧自信——只要宁哲看清了作为主角能够得到的好处，他一定不会再拒绝它。
将近半年的相处，它能看到宁哲一点点接受它的存在，虽然总是跟它作对，但却已经习惯了它的陪伴，某种程度上而言，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它更了解宁哲。
它甚至比主角攻更接近宁哲的内心。
然而现在，宁哲说恨它。
888缓慢地伸出自己流淌着数据的手，抚上左胸口，它说不出这是什么感受。
痛苦和失望倒不至于，只是这一瞬间，它忽然意识到，宁哲恨它，是不是因为……有那么一瞬间，他其实真正地信任过它？
……
“宁兄？宁兄你怎么了？”赵黎扶住宁哲的肩膀，“怎么在发抖啊，是哪里伤口还没好吗？”
“我没事。”宁哲嗓音嘶哑，他移开赵黎的手，低声道，“赵兄，你让我保管药剂，我没做到，对不起。”
“这有什么！”赵黎说，“要不是你，我跟小荆棘命都没了，本来药剂就是你拿出来的，况且我现在一没场所二没器材，半成品在我手上也没用啊！”
说到这儿，他又放低了音量，凑近宁哲的耳朵道：“其实我觉得，等他们研究好了，咱直接去把成品偷出来，气死他们！”
宁哲勉强地扬了扬唇，他知道赵黎在故意逗他开心。
这时，一只冰凉的小手突然伸过来，掰开宁哲攥着拳头的手，将一个东西放在他手心。
宁哲的目光落在那个熟悉的粉红色草莓发绳上，诧异抬眼。
小荆棘站在他面前，原本整齐的双马尾拆了一半，一边头发散落下来，她有些不自然地撇开目光，道：“你的头发可以扎起来。”
宁哲呆愣地看着她。
小荆棘皱了皱眉，手指将自己的裙摆捏出几条深深的皱褶，又道：“你救了我和赵黎的命，我们会帮你。”她顿了顿，“以后你让我杀谁，我就杀谁。”
“嘿，个小破孩说什么呢！”
赵黎着急忙慌地去捂小荆棘的嘴，小荆棘皱着眉挣扎，这下另一边的马尾也被拆乱了。
宁哲的目光落在扭打在一起的俩人身上，心中的重担忽然轻了一些。
不管怎样，这一世直到现在，他都不曾是一个人。
“谢谢你们。”
打闹的二人听见宁哲的声音，不约而同地停手，扭头看去。
宁哲牙齿咬住那根发绳，将自己的头发扎起来。
“我已经没什么好怕，也不会再躲了。”
“不会再将机会拱手让人。”更不会让自己在乎的人受到伤害。
“我要争，要变强。”要有足够实力让做错事的人付出代价，要让所有不公正的一切回归原轨。
“所以，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宁哲正视着二人。
他站起身，身姿挺拔，背后的窗外天空早已放晴，大雨过后的空气格外清新。长至肩颈的头发扎成了一个利落的马尾，细碎的刘海散落在眉眼前，那根粉色的草莓发绳与他无比相称。
小荆棘愣愣地抬头盯着他，脑海中隐约有模糊的画面闪过。
身旁的赵黎却突然发出一阵惊叫——
“我的天啊，宁兄！”赵黎捂着心口，“这个背景光，这个剪影，动画里拯救世界的美少女都没你帅！”
小荆棘给了他一拳，“他是男的！”
赵黎无辜地摸摸头，“可是宁兄长得就有点像女孩子……”
小荆棘又瞪了他一眼，扭头面对宁哲时粉嫩的小脸却一本正经，伸出手，郑重地握住宁哲的，“我答应你了。”
“我也是！”
赵黎嬉笑着把手覆在俩人之上，“我这条命都是宁兄的了，只要别让我杀人放火——不过我相信宁兄不会做这种事吧？”
宁哲看向他，赵黎笑着，眼里却显现出着无法动摇的原则。
片刻后，宁哲反握住两个人的手，点头道：“我保证。”

第33章 基地
应龙基地，原第三十八军.区所在地，末世降临后基地最高领袖袁帅袁司令将其命名为“应龙”，是现今综合实力最为强盛的第一大基地，总面积与十数万人口的城市相当。
气势恢宏的椭圆形防护罩将整个基地笼罩，共八座城门，守卫森严，出入井然有序，无数可见与不可见的武器将整个基地包裹得固若金汤。
春雨过后，空气又变得干燥，一辆破旧的厢式货车远远驶来，扬起一阵黄沙。
基地八号入口处守卫的士兵透过沙尘望见这辆摇晃的货车，待距离十几米时，上前几步示意停车。
拥挤的车厢猛地一阵摇晃，车厢内或蹲或坐的人便一个挤一个地向前倾去，宁哲藏在人群之中，下意识用后背抵住车厢增加摩擦力，右肩顿时承受了近十个人的重量。
他一声不吭地等着车子平稳下来，坐在他左手边的是个缩着肩膀紧闭着眼的瘦小姑娘，迟迟没等来巨力的挤压，小姑娘一愣，诧异地看向宁哲，宁哲已经将目光投向了车厢外。
几平方米的车厢挤了大约有二十来人，空气混浊，疲倦发黄的一张张脸上却毫不在意，带着希冀朝车门的方向张望。
他们是黑莽基地里的幸存者。
几天前，宁哲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他始终放心不下父母，便与小荆棘、赵黎分头行动。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他刚从十一号研究所逃出来，途中碰上正在对黑莽基地进行最后攻陷的罗瑛。
在严清的刻意之下，罗瑛受伤，宁哲冒死救下他，俩人在废墟中困了三天，宁哲向罗瑛揭发严清的可疑之举，罗瑛并未相信。
那之后，便是罗瑛带着宁哲回应龙基地。
果然，这一世差不多的时间点，连续一周断断续续有被困在黑莽基地的幸存者加入应龙基地。
宁哲刻意不去打听罗瑛的消息，看到这些幸存者，他便知道罗瑛顺利完成任务，安然无恙。
没有他也一样。
宁哲乔装混入这批幸存者中，而小荆棘与赵黎则帮他去做另一件事。
赵黎二人最初不同意他孤身犯险，直到宁哲再三强调那件事的重要性，二人才犹豫着答应下来。
他们没有询问宁哲背后的原因，就像从未深究宁哲为何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搭救两个素不相识的普通人。
三人分别前，赵黎却偷偷摸摸把宁哲拉到一边，确认小荆棘没有发现，转头看向宁哲，欲言又止。
宁哲对他要说的话有所预感，实际上，自从那天在研究所赵黎提起小荆棘的身世，他便有种猜测。
赵黎叹了口气，“宁兄，你已经知道了吧。”
宁哲看着不远处的小荆棘，红裙的小女孩伸出数根荆棘，逗弄着电线杆上的麻雀，婴儿肥小脸面无表情，双眼却神采奕奕。
“小荆棘，她……她之前是研究所里的实验体。”赵黎的语气有些艰涩，“在我进实验室之前，她就在那儿了，不知道是一出生就在实验室还是后来……那帮人渣！”
“……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宁哲喃喃。
赵黎沉默了会儿，忽然蹲下身捡起一块锋利的石头，在指腹划出道血痕，下一刻指腹闪过一道柔和白光，伤口恢复如初。
“你知道吗，”赵黎看着自己的手指道，“人类现在拥有的异能，并不是末世后才出现。那个怪物，啊，现在叫顾长泽，他也是实验体，不知道研究所那帮人做了什么，让他成为了世界上已知的第一个异能者……小荆棘是第二个。”
宁哲猛地看向他。
“不过那时候他们的异能非常弱小，直到一年多以前，研究所发生暴动，小荆棘和顾长泽的异能突然呈倍数增强，我带着小荆棘逃出来，却发现外面已经陷入末世，到处都是丧尸，不断有人开始觉醒异能……
“我原本以为研究所已经毁了，直到听说有个专门抓捕异能者的研究所，小荆棘还被人盯上了。再后来我被抓走，才知道是顾长泽控制了原来的那些研究员，又继续开始之前的研究……”
宁哲拧眉，“顾长泽也是实验体，那他为什么还要继续这些实验？”
“变态的心思，我们哪猜得到。”赵黎道，“不过我曾经看过他的一份资料，你看他现在像是三十多岁的模样，但实际上他今年刚满十九。”
宁哲诧异。
“这是常年实验留下来的后遗症，他的衰老速度是常人的数倍，越是到后面越严重。我怀疑，他的研究目的大概也和这件事有关。”
宁哲思索片刻，“那小荆棘……”
“她，”赵黎停顿了下，低声道，“她的真实年龄是十岁，但要是找不到解决办法，这一辈子她都会停留在七八岁的模样。”
宁哲久久不语。
过了会儿，他问：“十一号研究所……为什么是‘十一号’？还有别的研究所吗？”
要解决小荆棘的问题，恐怕必须找到十一号研究所的源头。
“我不清楚，”赵黎说，“不过听资历深的研究员谈过，研究所最初设在缅南。”
缅南？！！
宁哲眼中闪过一道异样，转瞬即逝，连888都未曾察觉。
赵黎又道：“宁兄这次去，一定要小心顾长泽，这家伙的精神控制很诡异，短时间还好说，一旦时间长了，就会彻底成为他的傀儡，像那些研究员一样。”
“我知道了。”
小荆棘玩腻了麻雀，跑来催促二人出发。宁哲与赵黎默契地停止谈话。
……
宁哲听见司机跳下了货车，跟外面的士兵交谈了几句。
几分钟后车厢门被打开，刺眼的光芒.射.进来，两个穿着防护服的士兵举起消毒喷雾枪，对着车厢内一阵喷射，然后将咳嗽连连的人们驱赶下车，点完数后，又让人来搜身。
宁哲的东西都放在空间内，毫无意外地通过搜身后，又跟着剩余的人进入一个帐篷内，进行异能检测。
帐篷内，宁哲与几人依次排开。
坐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桌前摆着一摞摞的徽章，看了一眼后便从几人中挑出宁哲与另一个年轻女人，其他人在一张纸上写下了名字就被带走。
“两个异能者，”中年男人有气无力的，“展示一下吧。”
女人闻言，屏息凝神，手心猝然迸发出一团火焰，火焰体积虽小，却让整个帐篷的人感到燥热，空气都有些扭曲。
几秒后，火焰熄灭，中年男人来了点兴致，点点头，挪了个徽章出来，“b级，还不错，带去内区吧。”
女人激动地接过徽章，额头上满是汗珠，在一张纸上签下名后，向中年男人鞠了两个躬，被人领着离开了。
“你呢？”中年男人看了宁哲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宁哲上前一步，手碰上中年男人面前的桌子，桌子便瞬间消失，碰上一旁的热水壶，热水壶也消失了，最后他将手放在帐篷上，眨眼间，帐篷内的人都暴露在外，引来周围人的注意。
中年男人抬了抬眼镜，手伸向原来放桌子的地方摸一摸，又站起来朝帐篷的位置摸去，最后转身打量宁哲，“变没了？”
宁哲手一挥，桌子和帐篷又回来了。
“没见过的异能啊……”中年男人踱步桌子后面坐下，又问，“你一次性能收多少？”
宁哲顿了一下，说：“十几立方米。”
中年男人听见他的声音，面上明显闪过一丝惊讶，声音和相貌相差太大。
“那也不多。”中年男人回过神来，皱了皱眉，思索片刻后，也给了宁哲一个徽章，“算c级吧，来这儿写个名字，去外区。”
宁哲在那张纸上随便编了个名字写上，负责给他带路的士兵推了他一把，他上前接过徽章，跟着那人离开。
沉寂了几天的888忽然道：“内区和外区差别很大，你不用隐藏这么多实力，我能帮你瞒过严清。”
宁哲闻言顿了顿，平静道：“你觉得我还会信你吗？”
888语塞，宁哲已经跟着士兵进入了另一个房间，坐在一张椅子上录入信息，当对方举起一个摄像头要朝他拍照时，宁哲低头避开。
他上一世没走过这套程序，不知道录入信息还要拍照。
名字可以造假，但照片不行，难保哪天被严清发现。
站在一旁的士兵立刻举起枪，“干嘛呢？”
888道：“没事，我联系了072，它会帮你修改信息，严清不会发现。”
宁哲被枪孔对着，僵持片刻，他将从袖中滑出的手枪悄无声息地收回空间，还是坐了回去，低声道：“抱歉，我有点紧张。”
举着摄像头的士兵狐疑地看他一眼，但也没说什么，拍完照后放他进去了。
资料入库后，那张照片悄然发生变化，精确调整后，宁哲能够正常刷脸验证身份，但谁也无法通过照片认出那是宁哲本人。
宁哲跟随着领着他的士兵，正式进入应龙基地。
眼前所见是一整条集市，人来人往，热闹程度足以与末世之前相媲美。
只是各个店面摊贩前卖的多是武器，其次是食物，食物也以罐头和干粮为主，末世前最常见的服装与饰品店在这里几乎绝迹，人们脸上也毫无轻松愉悦感，充斥着烦躁与压抑。
短短几分钟，宁哲便看到不少于三处小摊前发生争斗，而面前领他去往住处的士兵对此毫无反应，周围人也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
士兵最终停在一栋老旧居民楼内的一个房间外，随便敲了敲门，也不等里面的人回应，便直接将门打开。
汗臭夹杂着腐臭扑鼻而来，宁哲看到不大的房间里塞了两个大通铺床位，粗略估计有二十来张被褥。
几个男人躺在床铺上，听见动静，有个人抬头看了眼，其他人则各做各的事，一点反应也没有。
“进去吧，”士兵指着里面道，“前两天刚死了一个，你就睡他的位置吧。”
这话一出，房间里刚才抬头看过来的男人恶狠狠地瞪了宁哲一眼。
宁哲站在门口不动。
士兵早没了耐性，见状讥讽道：“怎么，还不满意啊？你一个c级异能者能住多好的地方？看那些人——”
士兵伸手来推宁哲，下一刻便被反拧回去，一路走来的温顺无影无踪。
“别动手动脚！”宁哲没什么表情道。
他那口沙哑的嗓音不知为何令士兵感到汗毛倒竖，被松开后揉了揉手腕，不敢再耍威风，老老实实地给宁哲解释未完的话。
“房源有限，只要异能者能住，剩下的普通人只能自己找地方凑合，”
宁哲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窗外正是他刚才路过的集市，距离集市不远处，是一座横跨集市的大桥，末世到来前或许是这个城市的宏景之一，但如今，底下原本的河流已经干涸，密密麻麻的人群聚在桥墩附近，摆着地毯和纸箱，挤挤靠靠便是一个家。
士兵说完就走了，不敢多招惹宁哲，而宁哲如果被赶出来也不关他的事。
宁哲无视房间里投来的敌意眼神，走至窗户附近，看着不远处的那些人发愣，“……上一世，我没见过这些。”
“文明世界里奉行的那些平等道德和法律在末世早已不适用，”888道，“不过，这也是主角存在的意义。”
主角……
宁哲唇角一抬，露出个不明意味的笑，“罗瑛那样的？”
“外区就是这样，你要是有实力去内区，日子就舒坦了。”888还未答话，一道粗哑的声音传来，宁哲转头，是刚刚在房间里瞪他的那个男人。
“别这么看我，你要睡的那个地方，之前是我兄弟的。”男人道，“看你这么个小不点，我也懒得揍你。有吃的么，武器也行，烟更好，给点东西，我就准你住。”
宁哲看他两眼，手伸进口袋里，借着遮掩拿出两根烟。
罗瑛在他离开时往后备箱装了很多东西，当时没细看，后来整理才发现五花八门什么都有，烟都放了两条。
宁哲不会抽，是让他拿来做人情的。
男人眼睛一亮，要来抢，宁哲避开，先只给他一根，“你给我介绍下情况，我再给你第二根。”
男人出手失利，面露诧异，他可是二级的速度型异能者。
他不敢再妄动，笑嘻嘻地接过烟，拿出打火机划擦了好几下才点上，深吸一口，“好说……”
话到一半，他将那根烟凑近眼前仔仔细细地看，又闻了闻，突然盯住宁哲，问：“你认识罗瑛？”
宁哲一怔。
男人眯了眯眼，“果然认识……你知不知道一个姓宁的人？”
宁哲的警惕心瞬间拉满，脑子一瞬间转了几个弯，在思考如何把人打晕了不被发现。
男人看出他眼里的敌意，忙道：“你别紧张，我不是要做什么！就是这个烟吧，我抽了那么多年，现在了都戒不掉这一口，全基地拿得出这种烟的，我就见过罗少校一个……”
“那又怎样？”宁哲没有丝毫放松。
“罗少校他在找你！”
眼见宁哲上前一步，男人连连后退，急忙解释：“外区的异能者经常要去各种地方出任务，每次回来罗少校都会问宁哲的消息，谁能说出一两条线索就能拿到不少好东西，我印象不深都难！”
男人说着，看着宁哲的眼中迸发出狂热的光芒，像在看一座金山。
宁哲蹙眉走近男人，男人激动得手都在抖，恨不得立刻拉着宁哲去领赏。
下一秒，男人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宁哲将男人拖走藏在一边，飞快离开这栋居民楼，心情说不上好。
他要救父母，后续大概离不开罗瑛的帮助，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个吻过后，宁哲刻意遗忘的许多记忆翻涌而上，每一幕都是刀割似的疼痛，他不愿回忆，短时间内也不想见到罗瑛。

第34章 擂台
住处没了着落，宁哲并不担心。
他在基地外区游荡了几天，白天去特定部门领取任务，夜间只需避开巡逻的士兵，然后随便找个角落便能将就一晚，随着异能的升级体质也有所改善，几晚上不睡对他影响并不大。
几天的时间，足够他弄清这里的基本状况。
白天的外区热闹繁忙，几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现有的发电机无法供给庞大基地的用电量，便需要人力发电；为了防止病菌滋生，基地内的卫生管理极其严格，光是负责城门区的清洁工便不下数十人。
建筑，医疗，食品，教育……一个初具规模的小型城市不只需要各行各业的人才，更多的是底层的劳动人民，哪怕是桥墩巷角处聚集的老弱妇孺们也不能光享受异能者们出生入死为他们创造的成果。
“不劳动者不得食”，人人都必须出一份力——外区的广播每隔一小时便会播放类似的演讲内容。
外区来来往往的人胸前大多佩戴着徽章，上面纹着英文字母，通常是c与d，只有在人群中巡逻的士兵中徽章达到b甚至a的。
不同字母是基地里区分实力的标志，每一等级享受的待遇大不相同。
b级以上的都住在上人区——
基地的布局呈环形，外区包围着内区，一旦城门被攻破，外区人首当其冲，加上极大的待遇差别，这里的人将基地外区称为“下人区”，内层叫作“上人区”，一种自嘲的叫法，却十分贴切。
宁哲想起上一世罗瑛带自己去的就是内区，干净整洁，明亮宽敞，与这里实在天差地别。宁哲这几天几乎将外区翻了个遍，却毫无父母的踪迹，他们应该被严清藏在内区。
了解了大致情况，宁哲便准备进入内区。
昨晚他在桥墩底下凑合了一晚，有对祖孙给他挪了个位置，宁哲将今天领来的物资分给他们，再次来到了集市。
这片占据了外区五分之一的集市并不拥挤，却十分吵闹，摊贩与摊贩之间，摊贩与顾客之间，来往的每个人脸上却笼罩着一股焦躁，明明之间不足一米的距离，说话依然要用吼的，歇斯底里。
一路走来，宁哲被四五个人撞到，空气中充斥着复杂难闻的气味，他对这种味道很熟悉，是长时间没有清洗衣物与皮肤所散发出来的汗馊味，混杂着末世特有的，丧尸的腐臭。
穿过集市，便是通往内区的大门。
此刻那扇足有五米来高的特质大门紧紧闭合，门前守卫着十几个武装士兵，胸前齐刷刷佩戴者a级徽章，他们前方几米开外无人靠近。
“这扇门一个月才开一次，擂台积分前十的下人区居民就能获得b级徽章，进入上人区。”
888见宁哲几天里一直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逛，以为他不清楚这里的状况，终于忍不住开口为他解释：“距离下一次开门只剩五天，你……我这边的建议是，这五天时间除了完成强制分配的任务，你就专心打擂，把积分攒够，进去以后再找罗瑛。”
宁哲站了一会儿，将目光从城门处收回来，对888的建议不置可否。
正要离开，十几米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摊贩与客人愈吵愈烈，扭打在地上，双方动作激烈，已经开始见血。
然而周围的人们不论买家还是卖家，都继续着自己的事情，无动于衷，偶尔抬头望那边看两眼。直到两个巡逻的士兵注意到情况，终于上前将地上的俩人暴力拉扯开，推搡着他们往一个方向去。
那里就是888所说的擂台。
旁观的人们眼里顿时放出兴奋的色彩，手里的物品也不要了，不约而同地跟上去围观。
街道上顿时空了一半，剩下摊主留在原位整理着他们的商品。
宁哲站在原地远远看着，这几天他时常看见有人打架，但巡逻的士兵从来都不闻不问，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
他问旁边一个年轻小贩：“他们去哪？”
小贩顾着摆放自己的商品，瞥宁哲一眼，没说话。
宁哲见状，取出一块二级晶核放在他面前，挑了摊位上一把生锈的匕首。
小贩拿过晶核，对着日光看两眼，收进腰包里，含糊道：“擂台。”
“什么？”
小贩放大了点声音：“去擂台了，打到一个认输为止。”
宁哲问：“为什么非去擂台打？之前打架的人怎么没事？”
“打不死人的士兵都不管。”小贩不耐烦地瞥了宁哲一眼，“死在这里他们又会被追责，所以要死只能死在擂台上。”
“……”
宁哲道了声谢，摩挲着那柄刚买来的匕首刀刃上的锈迹，顺着人群聚拢的方向走去。
不一会儿，耳边的喧闹声逐渐加强，几个十几平米的圆形擂台被人群包围着，类似拳击台，在擂台后方，竖着一个巨大的光屏。
每个擂台都已经被占据了，这里的吵闹声比之集市有过之无不及，叫好的，唱衰的，破口大骂的。
不远处还摆了张太阳伞，底下放了张桌子可以下赌注，负责的是两个全副武装的军人，胸前的徽章同样是a级。
宁哲最先注意到最多人围观的那个擂台，之前打架的那俩人在上面已经分出胜负。
同样是c级，小贩却被另外那人压着打，不得以求饶，对方却不愿放过他。
直到小贩从衣服里拿出个什么双手捧在那人面前，那人才松开小贩，对着他呸了一声，大摇大摆地下了擂台。
与此同时，光屏上一个名字后面的积分增加了近乎一倍，排名上涨，一下就到了第九名。
围观者一阵哗然，那人回头一看，脸色骤变，瞬间便消失在人群中。
宁哲早在第二天就摸清了这里的积分规则，888却怕他看不懂，再次解释道：“打擂遵循‘赢者通吃’原则，意思就是赢家可以获得输家的所有积分，等进了内区，积分有大用。”
888等了一会儿，见宁哲没反应，又道：“你知道刚才那个人为什么跑那么快吗？”
宁哲心里是知道原因的，然而静了一会儿后，他还是在脑中道：“为什么？”
这些天来，宁哲第一次用这么平和的语气和它说话，888愣怔一瞬，感觉组成身体的数据流动因为他这一句话都变得通畅了，在系统空间里闪着荧荧绿光。
它语速控制不住地加快，“因为他到了前十名，在通往内区的大门打开的十分钟之前，前十名必须随时准备接受挑战，一旦被打败就功亏一篑，那个人一定是怕被人挑战！”
宁哲：“不接受会怎样？”
“除非在外执行任务，否则一小时内不走上擂台，就视为主动放弃，积分自动转给挑战者。”
宁哲：“如果受伤了？”
“一视同仁。”
888说完，仔细观察着宁哲的表情，有些紧张地道：“现在空出一个擂台，你看要不要上去，我们最好赶在五天后进去上人区，越早和罗瑛碰面越好……而且你的异能刚升级，也趁这个机会练练。”
宁哲垂头想了会儿，转身离开。
888心里着急，却不敢再开口。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小少爷？”
宁哲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叫自己，直到那人又叫了声“宁少爷”。
他恍惚一瞬，转头，就见一个瘦得像猴子的年轻人挥着手朝他跑来，样子有几分眼熟。
“是宁少爷吧？我说看着就像！你还记得我吗，在之前的基地里，宁叔安排我去整理库房，你叫我猴子就行！”
宁哲认了他一会儿，露出一丝恍然，缓缓点头，“我记得你……叫我宁哲。”
猴子听见他的声音，愣了一下，又很快遮掩下去，没表现出什么异样，“好！宁哲！你之前怎么一个人离开基地了啊？首领……啊不是不是——”他轻拍了自己的嘴几下，冲宁哲挤眼睛，“嗨，在这里应该叫罗少校，他一直在找你呐！”
“我……有点事。”
宁哲没深说下去，见他衣着干净整齐，猜到他应该是住在内区的，故意问他：“你怎么在这儿？不该跟他、罗瑛一起吗？”
“嗐！这事说来话长，我就长话短说了。”猴子放低声音道，“具体我也不清楚，也是听别人说的。首领本来已经跟他们谈好了，用一批药换我们所有人进内区，结果人到了他们又临时反悔，说我们里面普通人多，还说基地里不能放纵小团体抱团，不让我们跟着首领，硬是把大家拆开分派到各个部门，要求普通人必须住外区。”
“……”
宁哲拳头不自觉握紧了。
他只知道上一世罗瑛在应龙基地后期备受严清打压，原以为有了那批药物所有人都能安然进来，却没想到还会出现这种情况。
“那，”宁哲垂下眼，睫毛浓密，“他什么反应？”
“首领当场就发飙了，直接上擂台跟他们打了一架，十几个异能者，听说都在应龙基地叫得上号，跟他一个打！”
“然后？”
“那首领必须赢了啊！”猴子眉飞色舞，“直接把袁司令给招出来了，好像还跟咱首领认识，最后司令亲口同意让我们所有人都住在内区！”
宁哲不明显地松了口气，“那你……”
“哦，我是跟着我领导来收货的，收完就回去内区。”猴子指了指集市的方向，宁哲看过去，就见一个清瘦颀长的背影推着推车走在人群中，走路不大利索，身边还跟了几个推着同样推车的人，推车上装着些蔬菜瓜果。
宁哲愣了愣，“这边还种地？”他这几天并没有发现农田，蔬菜瓜果更是在外区绝迹，根本没人吃得起。
“有啊，不过是在内区专门开辟了一块地方，用的技术可高级了。”猴子指指被防护罩笼住的上空，“这个罩子能高效利用太阳能，就是挡光，想种菜没光怎么行，所以只能在棚屋里搞人造太阳，但是现在种出来的东西不怎么好吃。”
宁哲心念一动，问道：“这里的蔬菜卖得好吗？”
“好！外区卖不出去，内区买的人可多了，不怎么好吃大家还是买！别看这里这样，内区好东西多着呢，人人手头也宽裕，除了通讯不太方便，吃的用的跟末世之前都差不多。”
宁哲点头，这些他上一世就见识过。
猴子一边说着，宁哲就开始清点起自己空间里的蔬菜苹果库存。
他空间里种的东西长得快，不用怎么打理，隔几天就要收割一次，吃不完留在里面占了许多位置，正好用来换东西。
猴子见宁哲安静下来，一时找不到别的话说，眼珠子转着，注意到宁哲现在略有些狼狈的模样和他胸前的c级徽章，便以为明白了宁哲在外区的原因。
他抬起手，露出腕上一个类似手表的通讯器，殷勤道：“既然你在这儿，我跟罗少校说一声，他找你好久……”
“不用！”宁哲急忙制止。
“啊？”猴子不解，“你们闹别扭？”
宁哲无法跟他解释，只道：“我挺好的，你不用麻烦他。”
“这怎么算麻烦？”猴子瞪大眼，让他看起来更加人如其名了，“我跟你说，少校要是知道你在这儿，他能立马飞过来！”
“……还是不用了。”
猴子见宁哲表情平淡，忽然想到什么，“你是不是怪他没去找你啊……”
宁哲不解。
“这不能怪他，”猴子的眼眶变得有点红，拉住宁哲的胳膊，认真地跟他解释，“要怪就怪我们，我们拖累了少校，不然他早就离开这儿找你去了！”
宁哲对上他的目光，眨了下眼，挪开视线，“嗯。”
“所以你……”
“我后面会自己去找他，今天谢谢你，不过看见我的事请你暂时保密。”宁哲说着，从空间里取出个又红又大的苹果塞给他，转身就走，速度快得猴子根本来不及挽留。
猴子已经离开后，宁哲又一次来到擂台前。
他径直走向太阳伞下那个负责下注的军人，敲了敲桌子。
军人头也不抬，“几号擂台？”
“我不买注，”宁哲说，“我要挑战。”
军人一顿，这才正眼看他，视线落在宁哲脸上，忽然笑起来，吹了个口哨，扭头跟自己身后的队友交换了个眼神，也不阻止宁哲，只问他：“挑战第几名？”
“先第九吧。”宁哲说。
“去三号擂台。”军人给了他一个标着“三”的牌子，宁哲接过，转身就走。
那军人又叫住他，“想去上人区啊？”
宁哲不说话。
军人的目光从他脸上挪到他的白皙脖颈，一路往下，流连在那截腰上，“你是新来的吧，我没见过你。”
宁哲转身就走。
那军人“嘿”了声，快步追上宁哲，手放在他肩上，“你知道除了积分前十能进上人区，还有个办法更简单……成为上人区家属，嗯？”
他回头看了眼队友，对宁哲舔了舔唇，低声道：“同.性也行，考虑一下？”
宁哲拧紧眉，后退一步甩开他的手，盯着他的脸，突然问：“能换个人挑战吗？”
那人一愣，“嗯？”
宁哲举起匕首，刀尖直对着那人，“我想挑战你，行吗？”
指挥中心大楼，罗瑛从一楼楼梯口走出，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小炎，“老、老大，等我，等我一下！”
兜里的通讯腕表响了一声，罗瑛伸手拿出来，头也不回，“让你训练偷懒。”
“十几层楼啊，不带您这样的，那个姓袁的一起下来，人坐电梯都还没到！”
罗瑛边走边打开那收到的新短讯，“什么姓袁的，那是司令家的公子。”
小炎嗤笑，“司令家的公子就能成天抢我们任务？打黑蟒的时候没见他，这次任务我们都花了那么多时间准备……要不是他整天追着姓严的屁股后面跑，我都觉得他暗恋您了，老跟您过不去——嗷！”
小炎低着头往前走，为了追上罗瑛的速度压根不看路，猛地撞上一个坚实的后背，脑壳震得发疼，“哎哟我的头……您干嘛突然停啊？”
“……”
罗瑛定在原地，看着腕表，一声不吭。
小炎觉得不大对劲，探头去看他，“老大？”
罗瑛嘴里说了句什么，小炎没听清，正琢磨，再抬头罗瑛就不见了踪影。
小炎抓抓毛刺头，“什么事那么急啊……”

第35章 重逢
“我想挑战你，行吗？”
宁哲问得很有礼貌，他刀尖直指那人，引起了周围不少人的注意。
两个人匈前的徽章，一个a级，另一个才c级，能拿到a级徽章的异能等级普遍超过了四级，宁哲的举动在许多人看来就是以卵击石。
“那个不是何易吗？怎么会有人敢挑战他啊，疯了吧？”
“好像是新来的。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上次何易看上的那个……谁让他自己长成那样，也不知道收敛点。”
“怎么说话的？没准人家就是有两把刷子呢！”这人满脸嬉笑，在说反话。
“不过，何易上面好像是那位严清长官，前途无量呢……”
周围人听着这些谈论，脸上不由露出几分不屑，觉得宁哲是在用这种方式引起何易的注意，在基地里用这种方式往/上/爬的人并不少。
“你在开玩笑？”何易不在意周围的谈论，甚至认同这种说法。
宁哲说：“你不敢吗？”
“哈！”
何易发出声笑，突然上前一步。他猛地将宁哲的匕首攥在掌心，用了几分力，刀刃陷进手心，竟毫发无损。
宁哲见他掌心的部分皮肤泛出了金属光泽，这人是金属系异能者。
“下人区新来的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何易凑近宁哲，眼神放肆。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三号擂台，“有本事先活着从那上面下来，不过，到时候我可就得考虑考虑了……凭你的姿/色，乖乖听话，也能给你点好处。”
他说着，越发靠近宁哲，伸手来碰他的脸。
宁哲闻到了一股/烟/臭味。
“……”
围观者渐渐密集，何易说的话故意没有放低音量，既是说给宁哲听的，也是说给其他外层人听的。
刚才不少在议论唱衰的人听见何易口中“下人区”都齐齐沉默了。
有些话自己能说但别人说不得，何易当着他们的面说出来，就是毫不遮掩的鄙视。
一道闷响声在众人尚未察觉时响起。
众人眼前一花，就见原本握在宁哲右手的匕首不知何时到了左手，并深深刺入何易即将触碰到宁哲脸庞的手腕中！
下一瞬，一条骇人的伤口蔓延手腕一圈，那只手齐腕尽断，血溅三尺！
宁哲眼也不眨。
“啊啊啊啊啊！”
何易愣了会儿才后退几步，惨叫出声，他握住自己血流不止的手腕，嘶吼着，两眼通红，狂乱的目光定在宁哲脸上，牙齿紧咬，鼻孔像牛一样翕张放大。
围观者连连后撤，一旁他的队友立刻上前查看。
何易猛地一拳击出，几根尖锐的金属长刺便直冲宁哲面门，竟是不顾宁哲身后还站着围观的众人！
眼见那几根长刺便要将宁哲扎个洞穿，旁人倒吸一口冷气。
下一刻，那些尖刺突然凝滞在半空，好似碰上一层无形屏障，难以前进半分，“嗡”地一声，纷纷反弹回去！
宁哲全程没有丝毫动作。
何易面上一顿。
身后，他的队友眼神一凝，拉住何易险险避开，对他耳语了句什么。
何易充耳不闻，挣扎着怒吼：“我管他是谁的人！老子今天他妈的.就要他死！”
说罢，他受伤的那只手突然化作金属刀刃，锋利的刀刃上流淌着自己的血液。
何易推开队友便直冲宁哲，破风声令人头皮发麻。
围观的人不禁发惊呼，“这、这都快到五级了吧？那个长头发的小子死定了！”
“直接死了也就算了，就怕死都死不了啊……”
宁哲躲过几次攻击，始终没有还手，而是紧紧盯着何易，余光注意着身后某个方向。
就在对方一个横劈扫来时，宁哲纵身一跃，跃上了那个已经开始运作的三号擂台。
何易见状，冷笑一声也跳了上去。
就在他双脚落地的刹那，擂台四周表示打擂开始的灯亮了起来，一直到一方死亡或认输，这四盏灯才会熄灭。
“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何易甩了甩刀刃上的血液，咬牙道。
宁哲冷冷盯着他，“你说你是严清的人？”
“怎么，又后悔了？”
“那你的积分，我要了。”
话音未落，宁哲突然出现在何易身后，在对方尚未反应之时锋利匕首便在他后/颈上狠狠一划——
“哐当！”
一道火星迸裂，宁哲的匕首断成两截，何易竟毫发无伤。
宁哲凝眉看过去。
“身手还挺快。”何易扭了扭脖子，他身上几个致命点，都在顷刻间变成金属，“再快也没用，子弹都打不｜穿的东西，你能有什么办法？”
“……”
宁哲看了眼手里刚换的枪，又收回去。
他想了想，竟拿出了上午在集市上为了打听情报随便挑的那把生/锈的匕首，似乎已经无计可施。
何易露出狞笑，两手合并变作一只大铁锤，朝着宁哲挥过去，势如雷霆。
宁哲不闪不避，放出空间，无形屏障将那只铁锤挡在一拳以外的距离。
“同样的招数，你还打算用两次吗？”何易低语道，眼神阴鸷。
下一秒，他抵在宁哲空间上的铁锤突然冒出尖刺，生生将空间砸出数道裂痕！
劲风袭面，宁哲立刻收手，血腥味扑面而来。
宁哲一矮身，再次袭向何易的后方——
何易眼珠一转，竟是早有准备，带着尖刺的大锤毫不留情地砸向宁哲腰间！
“早跟你说过同样的招数不管用……！”
何易话语一滞。
大锤所到之处带起一阵气流，面前却空空如也。
何易猛地怔住，紧跟着后背猛然传来一阵凉意，丰富的战斗经验令他下意识转头。
但为时已晚。
眼前突然出现一片血色，何易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模糊声音，他两眼瞪大外凸，眼珠子缓慢向下移动——
一柄生/锈的匕首连着刀柄自他/喉/间穿/透而过，血珠迸出，一帧帧仿佛慢速在他眼中播放。
他想不通宁哲怎么会凭空消失，转瞬出现在了他身后。
匕首落地声，伴随着尸/体落地的钝响。
“漂亮！”888在宁哲脑海中兴奋道，“空间分裂达到瞬移效果，这次升级的异能简直为你量身定做！”
宁哲不置可否，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积分累计榜上。
他随意取的那个化名在顷刻间登上榜首，后面跟着一串对于外层区的人来说一辈子也难以获得的积分数。
何易果然是头肥羊。
围观众人一片寂静，半晌后，有人反应过来，鼓掌大声叫好，只是嘴里刚发出一个音，便被身旁的人紧紧捂住嘴。
那人不爽地往后看，余光却瞄到了不远处走来的一群人，立刻噤声。
宁哲从地上捡起那柄匕首，扯下何易衣服上的一块布料将它细细擦干净，对四周的状况尚未察觉。
“宁哲，你好像惹麻烦了。”888提醒道。
宁哲一顿，转身看去。
之前何易那个队友匆匆赶来，身后带着十几个巡逻兵，胸前无一不佩戴着a级徽章。
不远处一个略有些熟悉的身影闪进人群。
宁哲定睛一看，竟是他进基地第一天打晕的那个男人！
宁哲蹙紧眉，从擂台上翻身而下，正要离开，身后却传来一声叫，“小兄弟等等！”
何易那位队友对擂台上同伴的尸体视若无睹，脸上挂着略讨好的笑，对宁哲道：“你现在的积分已经够格进内区了，刚刚上面有指令下来，让我们直接带你进去。”
宁哲转身，看着他不说话。
那人说：“下一次开门还要等几天，你本来就要进内区吧，正好！”
宁哲嘴唇动了动：“我不急。”
便要迈步离开。
“这……拦住他！别让他跑了！”那人突然变脸，一把拽住宁哲，挥臂大喊：“严少校重重有赏！”
严清！
宁哲甩开那人，旁边十几个士兵立马将宁哲包围，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着他。
周围人闻言面面相觑，而后竟是有大半人偷偷溜走了，剩下的小部分人也只是看着，没有丝毫要帮忙捉拿宁哲领赏的意思。
888急道：“这不可能！严清不可能知道你在这儿！”
宁哲：“是吗？”
“我跟072交代过了，它不可能违抗我的命令，严清这几天根本不在基地！……我知道了！是罗瑛那小子！他那么大张旗鼓地找你，严清这边不可能没有消息，这道命令应该很早就下达了，就是为了阻止罗瑛找到你！”
宁哲嘴唇紧抿，刚才那招瞬移太耗费体力，现在打开空间防护罩也扛不住这么多子弹和异能者……只能硬拼了！
宁哲从空间里取出把枪，一个横踢将旁边那人踢开。
就在他枪口抬起的瞬间，宁哲身前几人已经扣下扳机，数颗子弹在他眼中如慢速般自枪口射出，旁边那人大喊着“别打死”。
突然！
周遭仿佛失去物理规律一般，对面急射而出的子弹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在半空停滞零点几秒，随后竟一颗颗悬浮上天。
几声闷响，是宁哲开枪将包围他的几个士兵打趴下了。
熟悉的脚步声正极速向宁哲靠近。
“宁哲！”一道熟悉的低沉声音响起，带着微微喘｜息。
宁哲转身就跑。
“宁哲！”
“宁哲——”
身后那声音紧追不舍，宁哲冲进熙攘的集市中，借着人群的遮挡，越走越快，到最后甚至用上了异能，一边跑一边用手掌舀着灵泉水往嘴里灌，补充体力。
他在人群中瞬移穿梭，累得脸色苍白，周围的人被他撞得一路骂骂咧咧不断，但宁哲仍旧能听见身后越靠越近的脚步声。
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不想看见他！
离开前宁哲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能照顾好父母，但现在一切都被他搞砸了，他不想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下与罗瑛重逢。
可身后的脚步声近在咫尺，宁哲心下一阵慌乱，猛地撞在迎面的一人的身上，眼看就要倒在一旁的小摊上，突然腰间一紧。
下一瞬天旋地转，宁哲被罗瑛抗肩上了。
罗瑛俊美如画的脸凝着寒霜，颧骨却发红，抿唇急喘着气。
他走了两步，停下来，似乎是意识到这个姿势硌人，将宁哲往下放了放，直接抱在身前，大步走出人群。
宁哲：“……”
宁哲抿着唇，脸通红，闷声挣扎着，拳头和膝盖在罗瑛身上撞出一声声闷响，踹出一个个灰扑扑的脚印。
罗瑛手指紧了又松，忍了几脚后，突然一口咬在宁哲肩上！
“！”
宁哲猛地一弹。
他咬紧嘴唇，眉头拧着，耳朵瞬间红透，眼里渗出泪光，低下脸深深埋着，没有再乱动。
过往的人想看又不敢看，自觉地给他让出一条道路。
一直到内区城门口，罗瑛空出只手出示自己的证件，负责看守的士兵上来看了一眼，立刻站直敬礼，连宁哲的身份都不问，示意另外几个士兵打开城门放行。
罗瑛只管往前走，对身后隐隐约约的议论声充耳不闻。
走了不知多久，宁哲只听见周围越来越安静，后来只剩罗瑛的脚步声。
罗瑛停下了。
“想下地就别乱跑。”他道。
宁哲没应声。
罗瑛道：“那就继续这样走吧。”
宁哲撑着他肩膀推他，却挣扎不开，最终揪紧他胳膊上的布料，妥协地扯了扯。
罗瑛这才缓缓将他放下。
逋一落地，宁哲立刻发动异能，不料罗瑛早有准备，攥住他两只手腕一推，将他严密地制住。
宁哲这才发现他带自己来的地方竟然是一个死角。
一只修长、带着半指手套的手缓缓抚上宁哲的脖子，在喉结处停留，罗瑛深深看着他，声音沉沉，“嗓子……怎么了？”
“……”

第36章 信任
罗瑛的手指微微用力，宁哲感到略微窒息，脑袋一偏试图躲开那只手，却直接被那只大手握住了脖子，力道并不重，往上一捋，拇指抵住他下颚的.软.肉。
“说话啊。”罗瑛催促，视线落在他那块颤动发红的皮肤上，声音很轻，“……怎么弄的？”
宁哲撩起眼皮看他，嘴唇轻微抿住，鼻尖瞬间通红。
他伸手去推他。
罗瑛又抓住宁哲的手，扯开他的手套，眼神一凝，手套之下，赫然是狰狞肉色疤痕。
“干什么去了，啊？”罗瑛问道。
宁哲鼻子急促呼吸，试图止住要从眼眶里掉下来的水。
“你告诉我，是谁弄的，好不好？”
“……”
罗瑛等不到回答，沉默片刻，倏地俯身去拽宁哲另外一只手，宁哲拼命将手藏在身前，一个用力，错手甩偏了罗瑛的脸。
宁哲心脏一缩，“你别管！”
“……”
罗瑛缓慢转过脸，脸上多了一道红痕，他喉结上下快速抖动着，几秒后，道：“这就是你跟我说的，你一个人没问题？”
宁哲低下头。
罗瑛站起身，带着宁哲往一个方向走，走了没几步，他突然伸手与宁哲十指紧扣，任宁哲怎么甩都不松手，他的拇指正好落在宁哲手背的疤痕上，指腹冷汗湿腻。
宁哲在他身后拖拖拉拉地跟着，见他穿着基地里统一分发的黑色作战服，脑后利落的短发洇湿刺起，笔直的后脖子上覆着一层汗渍，再往下，背心处的布料颜色明显比周围深一圈。
宁哲感觉得到，罗瑛现在的心情状态很不好。
“我和072联系过，严清在基地外执行任务，之前确实让手下人看见你就抓起来，刚刚那批人不怪罗瑛。”888竟开口为罗瑛说话。
宁哲没回应，罗瑛正好停下，站在一扇门前，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一声“进”，罗瑛牵着宁哲进去了。
宁哲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他上一世待过一段时间的医疗所。
里面坐着一位面熟的医生，正是上一世帮他疗伤的那位，不过此时对方桌前还坐着其他病人，显然不适合打扰。
哪知罗瑛朝医生点了点头，直接迈步进去，他熟门熟路地走到放置药物的橱窗后，皱着眉翻找一阵，拿了个袋子往里装药品，内服外敷五花八门。
常年受伤，有些药他比医生还了解。
宁哲还没看清药名，罗瑛已经打包装好，一手拎着袋子，一手牵着宁哲往外走。
“300积分。”医生正写着面前病人的诊疗记录，冷不丁开口，“加上之前的，你欠我一万五千三百积分。”
罗瑛在门口停下，身板笔直，眼朝后乜着医生。
医生挑眉，眼神精明地落在宁哲身上一瞬，挥挥手让他们走了，一边写字一边摇头笑，“行行行，给你留面子……”
宁哲从没想过罗瑛还能跟“欠债”扯上联系，默默地没多问，手被拽着也没法逃，一路打量着四周，记下路线和周围的建筑。
罗瑛又牵着他往里走了一段路，来往的人开始多起来，到了内区的核心生活区域，灯光越发明亮，建筑也变得高大，统一的白色，整洁又不近人情。
宁哲见罗瑛偶尔点头跟几个人打招呼，这些人很面生，他都不认识。
“这里有很多监控，”罗瑛背对着他道，“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免得被巡查队怀疑。”
“别听他吓唬你，”888说，“整个基地的数据都在072手里，不会让你暴露。”
宁哲收敛了乱跑的视线。
说话间，罗瑛停在一处房间外，腕表在门口的感应器上扫了一下，门应声而开。
罗瑛让开一步，示意宁哲先进去。
宁哲扫了屋子一眼，抬头看着罗瑛，不动。
罗瑛跟他对视，片刻后，似乎理解了他的意思，蹲下身，直接把他抱进去。
宁哲：“……”
他不是这个意思。
门上锁的声音响起。
宁哲被放在床上，房间里都是罗瑛的味道，身下尤其。宁哲的手脚终于自由了，想下床，罗瑛站在他面前，又把他摁坐回去。
罗瑛手放在他脑袋上，“等我一下。”
他去洗手间洗了个手，擦干净，回来解开手里的塑料袋，拿了瓶口服液出来，看了看说明，又从上衣口袋里翻出个便捷式手电筒，打开灯光，弯腰掐住宁哲的下巴，面无表情地：“啊。”
宁哲不啊。
“听话一点。”罗瑛捏住他脸颊，捏得他的嘴挤成小金鱼，“张嘴我看看。”
宁哲的目光从他紧拧的眉头一掠而过，“早好了。”
“没好。”罗瑛努力用平缓的语气对他，“声音还是哑的。”
“就这样。”宁哲闭上眼，“声带损坏，喊坏的，好不了。”
“……”
罗瑛胸口起伏两下，他起身，闭了闭眼，空气静默几秒，窸窸窣窣的塑料袋摩擦声响起，罗瑛又从袋子里拿出一管外敷的膏药，手指在尾部一挤就是半管，捧起宁哲的手往上涂。
“不用浪费。”宁哲的手沾了药膏，游鱼一样从罗瑛手里滑出来，一大半药膏落在了地板上，罗瑛低着头，拇指狠狠摩擦食指指腹。
“很贵吧，”宁哲低声说，“抱歉，我的积分你拿去。”
罗瑛看着他不说话。
几分钟后，门口传来一声巨响，罗瑛关上门出去了，“咔哒”一声，门又从外面锁上了。
“他生怕你跑了。”888解说道。
宁哲叹了口气，缓缓从床上滑到地上，捡起无人问津的半管药，拧上盖子，放在床头柜上，而后维持着蹲在床边的姿势，双臂搭在膝盖上，久久不动。
888问：“你真的讨厌他了？”
宁哲不语。
“其实他也没那么坏，虽然他上一世是很坏，但是……”
“不是。”
“他现在对你还算不错……啊？”
“我不是，讨厌他。”
宁哲长长吐出口气，闭上眼，头埋进膝盖，好似叹息：“我是……讨厌我自己。”
888怔住。
“我讨厌我自己。”
“我真的好恨……”
宁哲声音沙哑艰涩，手指不自觉攥紧胸前的布料。
布料之下，那颗心因遇见另一个人而雀跃地跳动着，撞击着，令呼吸都颤抖，难以抑制，无法抑制。
“发生了这么多，爸妈被我弄丢了……为什么我还是……这么没出息。”
“宁哲……”
“我好想，”宁哲缓缓往后靠着床沿，两眼湿红，爬着狰狞疤痕的手呈爪状覆在左胸前，狠狠收紧——
“我好想，把这颗心挖出来……”
888流动的数据身体一滞，仿佛感受到宁哲身不由己的痛苦，它情不自禁地靠近宁哲，却被无形的屏障阻隔在系统空间之内。
数据库显示，人类这个时候需要拥抱，可是它无法拥抱。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处再次传来动静。
宁哲抬头，罗瑛走到他身前停下，面容英俊，静静地俯视他。
宁哲睫毛一颤，正要从地上站起来，怀里突然多了点重量。
“吃饭。”
“……”
那是一个漂亮的天蓝色保温盒，沉甸甸热乎乎的，散发着隐约的饭菜香味，保温盒上方竟然还有一块精致的奶油蛋糕，在末世堪称珍宝。
宁哲抬头看他，“什么意思？”
罗瑛一听他声音便皱起眉，走到他身侧坐下，伸手拿过蛋糕，帮他把保温盒打开，饭菜香瞬间盈满房间。
他把筷子塞宁哲手里，蛋糕则摆到自己面前。
“……想你开心。”
他半天才吐出这几个字。
宁哲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罗瑛专注地盯着地面，睫毛纤长微翘，鼻梁俊挺英朗，耳朵尖有点红，“……小林是这么哄他妻子的。”
宁哲木讷地捧着饭盒，眼神放空。
“你气，我也气。”罗瑛端着蛋糕，道，“但我真的不想跟你吵架……我们分开快四个月了。”他的声音放低了，带着深深的挫败感，“我一直没找到你。”
“……”宁哲不自觉问：“找我做什么？”
罗瑛静了一会儿，手里端着蛋糕，忽然转向他，他直直看着宁哲，道：“我已经想清楚了，宁哲。”
宁哲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瞪大眼，迅速捂住耳朵。
“——我喜欢你。”但罗瑛的声音还是传进了他耳中。
“之前我脑子想不清楚，把你推远，让你受到冷落和委屈，是我的错，你想怎么报复我都可以。但是，我确实是真的喜欢你。”
“给我个弥补的机会，我们在一起吧。”
“……”
完了。
宁哲捂着自己的心脏，深深地埋下脑袋。
“你这个人……真的有病……！”
罗瑛去碰宁哲的头发，被一掌打开，毫不留情，手背瞬间红了一片。
罗瑛睫毛颤了颤，心情沉闷。
宁哲还是排斥他，或者说，比之前更排斥了。
而且不知为什么，自己郑重的表白在宁哲听来，却像是一句空话，听完就完了，没有其他反应。
罗瑛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从没谈过恋爱，就连分清对宁哲的感情都耗费了很大的功夫，他不想再像一个兄长那样去安抚宁哲，可是作为爱人，作为一个追求者，又应该是怎样的呢？
过了会儿，宁哲听罗瑛问：“宁叔和阿姨还在外区吗，我没找到他们。”
“你去找他们了？”宁哲终于抬起头。
正如他不明白罗瑛之前为什么吻他一样，他也搞不懂罗瑛向他表白的原因，在他看来，罗瑛不久以前还讨厌他讨厌得要死，恨不得眼不见为净，一切都莫名其妙。
他想不通，便装作没听见，也不去深思真假，这是上一世的遭遇教他的保护自己的方式。
罗瑛听他回话了，微微松口气，“外区不安全，他们在哪，我尽快接过来。”
宁哲捏紧拳，睁大眼睛仔仔细细地观察着罗瑛，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神情——
“我能相信他吗？”
“……”
888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宁哲没有开口，他竟然在问自己的意见。
莹绿色数据流小幅度波动起来，888忙道：“可以！他可以帮你！”
宁哲在脑中道：“他见过严清了，不应该重新喜欢上他吗？他不是是严清派来骗我的吗？”
“这……怎么可能。”
888意识到宁哲对罗瑛的防备，如果是之前，它会感到欣慰，然而到了这个阶段，这份怀疑反而会让宁哲孤立无援。
“他一直在找你啊。”888生怕宁哲就这么将罗瑛推开，损失一大助力，“你不是最了解他吗？而且以他对你的好感度，他不可能骗你。”
“……好感度？”
888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
宁哲不知道自己能从072那里得到罗瑛对他的好感度，先前是为了让他离开罗瑛才隐瞒，但这时候已经没必要了。
“他对你的好感度已经超过90，你现在就是捅他一刀，他都会原谅你。”888笃定道。
“是吗，”宁哲说，“那我试试。”
话落，他手里真的凭空出现一把匕首！
888阻止不及，就见宁哲如电般出手，刀刃顿时深深陷进罗瑛……端着的那块蛋糕上。
888吓得数据都要散了，罗瑛也愣了一下。
宁哲面不改色地将蛋糕切成两半，形成一个平滑的截面。
他用刀刃挑起其中一块，放进盒饭里，收起匕首，用筷子把奶油拨弄下来，和饭菜搅拌在一起，然后将沾了奶油的饭菜大口往嘴里塞。
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罗瑛看他鼓动的腮帮子，拇指与食指指腹不自觉地摩挲。
宁哲咽下嘴里的食物，顿了几秒，掀起眼皮看着他，“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来我家给我过生日，我爸妈总让我把最大的一块蛋糕给你。”
罗瑛一愣，点头，“嗯。”
小时候他跟宁哲经历过一点事，自那以后宁父宁母就常关照他，生日宴上宁哲明明很舍不得，却总是双手端着最大的一块蛋糕乖乖送到他面前。
他不喜欢吃蛋糕，但很享受宁哲盯着他擦口水的傻样。
“你初中得过一次急性胃炎，是我爸爸把你背去医院的，你记得吗？”
“……嗯。”
幼时父亲因故牺牲，母亲又失职，那是年少的罗瑛久违地感受到来自父辈的温暖。
“还有，”宁哲放下饭盒，语速缓慢，“你妈不让你考军校，是我爸妈替你说情，帮你要回准考证，送你进考场。”
“……”
罗瑛缓缓皱起眉，严肃地看着宁哲，“他们出什么事了？”

第37章 谁离不开谁
夜晚八点，应龙基地生活区统一断电，自上而下俯瞰，防护罩内的基地仿佛一尊蛰伏的机械巨兽，锅炉厂发出呜鸣，唯二灯火通明科研区与指.挥中心大楼位于巨兽最核心的位置。
宁哲洗完澡后坐在床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线翻看罗瑛下午替他从情.报处借来的资料。
得知宁父宁母出事，罗瑛立马就行动起来了。
浴室门打开，罗瑛带着一身凉意走近，将毛巾盖到宁哲头上。
“头发擦干。”
他去抽宁哲手里的资料，却感到一阵固执的反向力道，宁哲从毛巾底下的缝隙抬眼看他。
对视片刻，罗瑛妥协，松开手，一边道“我给你擦擦头发”，一边两手已经按住毛巾，包着宁哲的湿发揉搓，末了将他脑后略长的头发撩起来，毛巾垫在他肩膀上。
宁哲躲都来不及。
“如果被送进科研区的话，”罗瑛在宁哲身边坐下，弯身从抽屉里找手电筒，“叔叔阿姨暂时没事。”
宁哲继续看资料，“你怎么确定？”
罗瑛打开手电筒，光柱映亮宁哲的侧脸。
罗瑛半敛着眼，翻遍那些资料后，他心里有了成算，因此不像宁哲这么着急，不答反问：“他们要的药剂已经到手了，为什么还要带走你父母？”
888的数据波动一瞬，难掩心虚。
“我不知道。”宁哲这样回答。
严清是听了系统的命令将他父母带走，真实目的只是为了让他同意与系统签约，这样荒谬的理由恐怕连严清都未必知晓，否则他那样的人又怎么甘愿成为踏板？
而这个牵扯到系统的回答，宁哲不会告诉罗瑛。
“……”
手背疤痕上传来轻柔的力道，宁哲反应极大地躲了一下，后脑撞上床头发出“砰”的一声响。
罗瑛扶他起来，皱着眉看他后脑，加重语气说：“我不是流氓。”
宁哲捂着自己后脑勺，瞪着他，“你坐远点。”
罗瑛把脸转开。
沉默了会儿，罗瑛先开口：“我去找叔叔阿姨，你留在这儿。”
宁哲一愣：“为什么？”
“我跟人交代过，三餐会给你送过来，你不要擅自行动，否则我……”
“凭什么？”宁哲意识到他的打算，不敢置信，激动起来，“是我要去救我爸妈，凭什么要被关在这儿？”
“……凭你这双手，和这口嗓子！”罗瑛没压住怒意，话出口又后悔，但还是忍不住道，“你听听你的声音，这就是你跟我保证的结果！要我怎么敢带你行动？”
宁哲脊背发寒地站起身。
罗瑛垂着头，神情灰暗，继续质问他：“为什么乱跑？为什么一定要走？留在我身边还会发生这种事吗？”
“……”
手电筒滚落在地，光柱照亮房间无人的墙角，窗外冷白微弱的灯光透过窗户。
宁哲迈步试图离开，却被罗瑛抓住手腕甩回了床上，他咬牙挣扎着，眼中喷涌出怒火，却又夹杂着不甘与自责。
罗瑛在上方按住宁哲，感受到他反抗的力道，深吸口气，“这是出于安全考虑，叔叔阿姨那边有我……”
“你觉得我拖后腿是不是？”
“我会把他们带回来，我保证，你听话一次。”
“我问你是不是嫌我拖后腿！”宁哲嘶吼道。
罗瑛愣怔，宁哲一把将手抽出来，掐住罗瑛脖子将他反制。
“你以为你在瞧不起谁，罗瑛！”
宁哲迫近罗瑛，“你以为我还离不开你吗？我告诉你罗瑛，我不需要你，我不需要你，现在，未来……该离不开我的人是你，罗瑛——”
宁哲脑海中回忆起上一世，他不顾一切地试图追上罗瑛，看到的却永远是他离去的背影……
凭什么！凭什么！
在这个人眼里他永远被看低，永远是累赘，是麻烦，是无所谓就能抛弃的那一个！
上一世数次把罗瑛救出险境的人是他！最后罗瑛要欺骗要利用的人也是他！罗瑛凭什么瞧不起他！
……他就真的那么无能吗？
他想远离纷争有错吗？他想独立靠自己护住父母有错吗？
为什么罗瑛也认为他有错？！！
宁哲眼中涌出泪水。
明明这一次他已经计划好了一切，明明他有能力保护父母，是系统要横插一脚！是严清在他放弃了一切后还要来害他！！！
宁哲压在罗瑛上方，垂眼俯视他，秀美的下颌绷起凌厉的线条，泪珠如雨幕般滴落，他沙哑的声音掷地有声：
“是你，罗瑛，是你没我不行！”
——我没错。
——错的不是我。
——我有实力，有胆量，有决心，我有资格去反抗，去战斗。
罗瑛你不可以这样否定我。
罗瑛静静地望着他。
宁哲知道这一世的罗瑛跟上一世不同，他不曾跟自己并肩作战，也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抹了把泪水，失望地撇开脸。
谁料罗瑛长臂一伸，再次与宁哲转换位置，宁哲正要挣脱，唇上却是一软。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
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罗瑛下眼睑剪出一扇阴影，他入神地吻着宁哲，宁哲发狂地抓，挠，却推不开，挣不过，只在他后颈留下道道伤痕。
不知过了多久。
一把银.枪紧贴在罗瑛的太阳穴上。
“……起来。”
宁哲推开了罗瑛，声音又哑又沉，呼吸不稳。
“我错了。”罗瑛闭着眼，呼出口气，“是我没你不行。”
“起来！”
罗瑛扶起宁哲起身，向后靠着墙壁，让宁哲能够居高临下地审判他。
宁哲抹了抹唇，一时却头脑发空。
“你要威胁我吗？”罗瑛看着他。
“我爸妈，在哪？”
“不完全确定。”
“有话就说！”
“……应龙基地一向出入严格，但那天，袁祺风为首的车队却带着袁司令的批准直接放行，知道为什么吗？”罗瑛道，“他们向袁司令申请捉了一批丧尸回来做实验，叔叔阿姨大概被他们混在里面。”
宁哲心头一紧，却被罗瑛按着动弹不得。
“放手！”
“听我说完。”
“如果他们只是出去捉丧尸，顺路碰上你拿了他们想要的东西，在你已经把东西给他们的情况下，就算要杀人灭口也是针对你，不该找你父母。除非说，他们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带你父母回来，丧尸只是混淆视听。”
宁哲握枪的力道松了点。
“但大费周章抓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没有意义，他们真正的目标是引你上钩。”
罗瑛停顿片刻，“那之后呢？你能为严清提供什么吗？还是有别——”
还是有别的什么未知的势.力能从你身上获得什么？
一股能预知未来、操纵人的思.想，并让严清言听计从的势.力。
宁哲瞳孔一缩，枪洞瞬间调转位置，直接怼上了罗瑛的唇，冷汗直冒。
罗瑛躲了一下，“脏。”
宁哲换自己的手捂住他的嘴。
罗瑛知道自己猜中了，眉眼间染上淡淡的笑意，“我知道了，不说。”
“……”
宁哲抿唇瞪着他，短暂松了口气，他觉得罗瑛应该猜不到系统的存在，可那一刻罗瑛给他带来的感觉太过犀利敏锐，让他下意识制止他接下来的话。
好在罗瑛还算听话，宁哲继而又烦躁拧眉，“跟着严清一起回去的那个顾长泽是疯子，万一他——”
“放心。”罗瑛说，“进了科研区，有人会照顾他们。”
“……谁？”
罗瑛静了片刻，才道：“杨烨。”
宁哲心脏猛跳——杨烨？他不是跟罗瑛一起进应龙基地吗，为什么他会在科研区？
“按照上一世的发展，”888弱弱插话，“杨烨这个时候确实已经背叛罗瑛，投靠袁祺风了。”
宁哲收起枪，指甲陷进指腹间。
他不肯怀疑杨烨，但却不得不让他往那方面想，罗瑛此时或许还把杨烨当作昔日兄弟，只有宁哲和888知道杨烨的真面目……
“不过你放心，你父母真的不会出事。”888保证道，“只要你愿意签约，等你真正成长那天，一定会把父母平安无事地还给你。”
宁哲冷冷地：“终于承认了？”
888一滞，却硬着头皮继续开口，试图弄清疑惑，“你们刚刚……罗瑛刚刚没说完的是什么？他刚刚亲你，你明明很生气，为什么现在不气了？”
它尚且无法理解人类复杂的眼神交流与肢体语言。
宁哲回答：“我也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捂他嘴？”
“不想听他说话。”
“那你……”888终于问出了真正想问的，“那你……为什么亲他？”
宁哲蹙了蹙眉：“我在反抗。”
“不，你亲他了。”888小声道，“我以为你不喜欢他了，为什么还亲他。”
“……”
宁哲正要随便找个理由敷衍过去或者干脆不回答，手心传来一阵痒意，低头一看，是罗瑛在他手里写字。
待明白对方写的内容是什么后，宁哲猛地攥住罗瑛的手指——
罗瑛用空出的那只手，竖起食指放在唇上。
嘘。
他写的是——
你在和“它”说话吗？

第38章 属于人类的感情
宁哲的心跳几乎停滞。
门口突然有人敲门，小心翼翼地，似乎怕惊扰了里面休息的人。
静谧得诡异的气氛被打破了，罗瑛与宁哲对视一眼，宁哲闪躲开，罗瑛捏了捏他的手，套了件衣服才去开门，出去后便立刻关上，隔绝外面的人窥探房中的视线。
宁哲陡然呼出口气，他看向门口，脑子麻晕晕的，身上因过度刺激产生的小颗粒久久不消。
罗瑛竟然猜到了系统的存在。
他怎么看出来的？
他怎么打算的？
太多问题一窝蜂挤在宁哲脑中，以至于他的眼神好长一段时间都是呆愣愣的，直到罗瑛回房，撩起他的发丝揉搓，告诉他临时有个任务要出去。
罗瑛将自己的手表摘下来给他，“里面有游戏玩，等我回来。”
他笃定宁哲不会跑。
宁哲确实没有跑的打算，他必须弄清罗瑛是怎么想的，如果罗瑛知晓了这个世界的真相，那么他还会喜欢上严清吗？自己选择跟他合作，又需要交代多少信息？
目前为止，宁哲最大的优势在于知晓未来会发生的关键事件，他比知晓原著剧情的严清站得层次更高。
倘若宁哲将自己掌握的信息告诉罗瑛，而未来罗瑛又一次喜欢上严清，宁哲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宁哲顶着一头微湿的发坐在床头，捡起那个通讯手表，这个手表类似小灵通，功能不多，但能玩贪吃蛇之类的单机小游戏。
宁哲看到那个熟悉的游戏图标，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手指飞快地操纵着贪吃蛇吞吃掉一颗颗小球，一开始不熟练，游戏很快结束，多试了几次后，蛇身越来越长，逐渐填满大半屏幕。
荧荧微光落进宁哲眼里，隐藏了他纷繁慌乱的内心。
888全神贯注地盯着宁哲玩游戏，过了会儿，突然道：“我可以直接帮你通关。”
“不用。”
888的数据身体海藻一样晃了晃。
不知怎的，它的数据库里不受控制地复制粘贴刚才宁哲亲吻罗瑛的那个画面，一下子占用了它许多的储存量。
888删除不过来，干脆放任了，又看宁哲玩了会儿，问：“这个游戏的算法，以人类的水平是不可能通关的，有什么好玩的？”
它犹豫了下，把“你在白费力气”这句话咽回去。
宁哲听出了它的未尽之语，手指灵活地操纵着像素蛇的方向，道：“游戏就是因为会白费力气，所以好玩。”
“为什么？”
“失败了，才有重新挑战的欲望。”宁哲说，“人类就这样，你不懂。”
“……”
888感觉有点难受，构成它身体的数据无意识地流动着，渐渐组成了一个人型，轮廓依然与宁哲相似，它还想问问宁哲接吻是什么感觉，但这时门边传来动静。
罗瑛回来了。
888只好暂时按下自己的好奇心。
宁哲有一瞬分神，贪吃蛇向前窜动咬到了自己的尾巴，游戏结束，电子屏幕上显示今天的挑战次数用完了。
宁哲放下手表。
走一步看一步吧，不能把事情全部透露给罗瑛。
他重生的宝贵机会只有一次，用完就没了。
罗瑛走过去拿过通讯手表，看了眼成绩，坐在宁哲身侧，“水平没退步。”
宁哲往旁边挪了一点，道：“是你太差。”
罗瑛打开历史记录，之前所有成绩都是两位数封顶，而最新的几行数字则以三位数打底，逐渐递增，最高的接近五位数。
从小到大，罗瑛什么都比宁哲厉害，就是游戏玩不过他。
罗瑛收起手表，摸了下宁哲发尾，确定头发干透了，便摊开被子，无比自然地躺进去，给宁哲留了很宽敞的位置，“要去找叔叔阿姨，就先养足精神。”
宁哲扭头看了眼躺在自己身边的人，抿了抿唇，也躺下来，背过身，闭上眼。
许久，他猛地转过身，黑暗中反射着微光的眼睛瞪着罗瑛，“你没有想问的？”
罗瑛呼吸均匀，闭着眼回他：“什么？”
宁哲不说话。
罗瑛把被子扯上来点，翻了个身凑近宁哲，闭着眼跟他面对面，睫毛纤长搭在下眼睑上，俊美绝伦。
暖烘烘的清爽气息柔柔地包裹着宁哲，他僵了一瞬，忍住后退的冲动，屏住呼吸。
罗瑛说：“无所谓，我等你。”
等你主动开口的那天，在此之前，我不会多问。
宁哲的气息一乱，“……为什么？”
这是他完全没料想过的情况。
罗瑛愿意在不知晓真相的情况下帮他，这是信任，还是更深的陷阱？
“知道你现在用什么眼神看我吗？”罗瑛说。
他缓慢掀开眼皮，直视宁哲闪烁的眼睛，停顿几秒后，嘴唇吐出几个字：“看亡夫的眼神。”
“……”
宁哲心头猛跳。
他猝然紧闭上眼，脑海中拼命回放自己死前那一段记忆，一遍又一遍，过快的心跳终于一点点平息。
“亡夫”这个词，形容得很恰当。
心上人活生生地在他面前，他却生不起一丝期盼，依靠痛苦回忆来压制自己的情感，在他心里，可不就是已经死了吗？
……
得到罗瑛明天一早就会带他去探查父母消息的承诺后，宁哲睡着了。
他眉间微蹙着，白腻的脸颊压在枕头上，微微嘟起，浮起淡淡的粉色，嘴唇是摩挲过后的异常红润，这是一张稚气与忧郁交融，独具韵味的睡颜。
罗瑛手肘垫在脑下，深深凝视着他。
他的宁哲才23岁，放在末世之前，正是刚刚踏出社会的年纪。
很早以前，罗瑛就发现了宁哲身上有秘密。
宁哲还是宁哲，但早已不是他记忆中的宁哲。
那个失败的初吻让罗瑛无法再放任宁哲的秘密，宁哲因什么而排斥他，宁哲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究竟经历了什么，罗瑛必须一一弄清楚。
罗瑛是一个无神论者，但这不妨碍他相信世界上存在人们尚未知晓的事物，能够预知未来，能够操纵他的情绪，拥有这个世界超乎想象的技术……
他允许宁哲短暂地离开自己，不仅因为宁哲非走不可的态度，更因为他意识到，他的强留会遭到宁哲越发的反抗。
他需要时间去弄清宁哲的秘密，在知晓严清就在应龙基地后，他将探究的目标放在严清身上，果然让他发现了蛛丝马迹。
严清有许多行为不符合他的个人动机，有时会毫无预兆地出神，哪怕只有零点几秒，在罗瑛眼中依旧无所遁形。
宁哲与严清身上的共性不会是偶然。
那股力量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宁哲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本想将这些都弄清楚了再与宁哲开诚布公，但就这么一会儿，宁哲就受伤了，就离开他这么一会儿……
罗瑛今天那句话只是试探，是宁哲的反应证实了他的猜测，宁哲被那股力量缠上了。
宁哲需要他。
罗瑛往宁哲的方向挪了挪，胳膊小心地从他脖子底下伸出来，另一条搭在他腰上，抓住了他的手，手指覆在他手背的疤痕上。
宁哲无意识地翻了个身，脸埋进罗瑛颈窝里。
罗瑛低头亲亲他唇角。
系统空间内，888看了紧贴的俩人一会儿，忽然调出一个久违的面板，上面交错起伏着不同颜色的走势线条。
这个世界以宁哲为主视角发生的事情，会以文字出现在读者的位面，读者们一直关注着这个世界的故事，不过内容由系统加以筛选过，某些违反发表条例、涉及公司机密的部分不会出现——
这也意味着有些事系统没有注意到，读者就更不会知晓。
黄色的线代表小说世界讨论热度，自从丧尸潮剧情结束、888绑定宁哲后这条线便一直走高，稳定在一个水平上。
红色的线代表读者满意度，在宁哲放弃了异能药剂半成品并弄丢父母后达到谷底，却又在他猜出那是888所为后实现猛涨，此后一直在缓慢攀升。
读者们看热闹不嫌事大。
而此刻，当罗瑛将宁哲抱进怀里，两条线又涨了一个小高峰，显然是对这样的亲密戏份乐见其成的。
888猝然关闭面板。
它的数据库又出问题了，这次是罗瑛与宁哲相拥的画面不断复制粘贴。
888一遍遍扫描数据库，没发现一点病毒的痕迹。
但看着罗瑛用指尖触碰宁哲手背上的伤疤，看他偷偷亲吻宁哲的唇角，888的数据顿时如波涛般翻涌，黑暗的系统空间闪烁着莹莹绿光，它体内的程序自动开启，不受控制地试图计算出那道疤痕的触感，那浓密发丝的柔软与气味。
但是毫无疑问失败了。
888任由那些画面占领了它许多的储存空间，忽然自言自语：“你们进展太快了。这样不对。”
它那由数据组成的与宁哲相似的身体逐渐拉高、抻宽，慢慢地，竟开始向罗瑛的模样靠近。

第39章 再见杨烨
翌日清晨，六点钟整，基地内外各处的广播整齐划一地响起，是一首斗志昂扬的军歌，振聋发聩。
宁哲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他许久没睡这么沉，乍一起身，脑袋有些不适应的晕眩感，心脏砰砰一阵悸动。
罗瑛已经起了，从洗手间里出来，脸上覆着水珠，面容俊美到让人忽视周遭所有事物。
他擦完脸的毛巾搭在肩上，赤裸着精实的上身站在衣柜前，余光扫到被广播震得回不过神的宁哲，尽管挂念着宁父宁母，但这一刻心情还是不自觉上扬，背对着他套上衣，“明天早点叫你。”
宁哲恹恹地垂着眼，眼皮略有些浮肿，脸嫩的像个少年。
他伸了伸胳膊腿，手指摸到昨晚放在床头柜上的粉色草莓头绳，牙齿咬着，用手指顺了顺头发，熟练地扎了个高马尾。
罗瑛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手指碰了碰他的刘海，“头发长长了，帮你剪一下？”
宁哲躲开，摇了摇头。
罗瑛的手落了个空，转而移到他脸上，两指曲起夹着一小块脸颊肉，往外扯了扯，没用多少力，但宁哲的皮肤一捏就红。
“你昨晚抱了我一夜，一早起来又不给好脸色。”
他一手支着脸，神情淡淡的，说得煞有介事。
宁哲微微睁大眼，他不知道自己睡着后会不会乱动。
888适时发声：“别信他的鬼话，昨晚明明是他缠着你不放。”
宁哲便拍开他手，有样学样：“我信你鬼话。”
罗瑛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他脸上，食指轻刮了下他的眼睫毛，“起来洗漱。”
宁哲穿好鞋，看见洗手池前放了个水杯，上面横着跟挤好了牙膏的牙刷，是粉色的。
他在洗手间扫了一圈，罗瑛只有一个水杯，被谁用过不言而喻，牙刷倒是还有好几根没拆封的，明明有其他颜色，非给他粉色。
888道：“那小子心眼真多。”
宁哲端起水杯含了口水漱口，忽然听见有人敲门，罗瑛将门打开，和来人聊了几句。
宁哲侧了侧身，从镜子里可以看到门口的情况。
那是一个身形瘦削气质温文的青年，说话带着三分笑，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宁哲认出这是他在外区时，猴子给他指的那位负责基地内区食材采买的人。
青年面前推了个小推车，上面放着各式早点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罗瑛在早点里挑挑选选一番，蹙了蹙眉：“没有甜的？”
“甜的真不好弄，昨天那块蛋糕都是我磨破嘴皮才帮您要来的。”青年笑道，“罗少校以前也不吃甜啊，这两天口味变了？”
罗瑛挑了几样，“积分老样子。”
青年在一个本子上记了几笔，无奈笑道：“欠账欠这么理直气壮的就数您。”
“……”
罗瑛合上门，半开的门缝中，宁哲注意到青年的步伐怪异，瘸了一条腿。
888同样将刚才的一幕尽收眼底，“姓罗的在哪都能勾搭，你注意点。”
它之前还帮罗瑛说好话，只过了一晚，翻脸比翻书还快。
宁哲心想888的态度全然取决于任务，现在挑拨他和罗瑛的关系，是跟它接下来的计划有关？还是“读者”又不高兴了？
宁哲眼中滑过一道寒芒。
罗瑛叫他吃早餐，宁哲刚好洗漱完毕，额前的刘海被打湿了些许，往上捋了点，露出光洁的额头与昳丽的眉。
罗瑛在他身后跟着，说了句：“真漂亮。”
宁哲觉得他今天的话有点忒多，“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马上，”罗瑛递了递手里的早餐，“先吃。”
昨天已经说好让宁哲混在他的队伍里进入科研区，宁哲随便抓了个包子，三两口塞嘴里，走到门边打开，腮帮子鼓起一边嚼着，回头询问罗瑛，“走吗？”
罗瑛知道他急，换上军装领着他出门了。
一路上遇见不少人，宁哲视线扫过去，除了清洁员以外大多是a级的异能者，b级都少见，实力大多跟宁哲昨天杀的那个叫何易的军官差不多。
他看了一眼就收回来，一副老实的样子。
有人见他与罗瑛走在一起，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基地里有不少依附强者的菟丝子，没想到罗瑛也会在这种事上掺一脚，不过看清他身旁那男孩的模样后，那人便恍然大悟，心里蠢蠢欲动，然而没靠近一步，就对上罗瑛的眼神，吓得脊背一凉。
宁哲毫无所觉，他从空间里取出一张磁卡，这是进入军事基地时连着徽章一起发给他们的，用来验证身份和储存积分。
之前在擂台上赢了那场比试后，何易的积分全转到宁哲账上了，颇为可观。
“给你。”宁哲将卡递给罗瑛。
“？”罗瑛看向他。
“你不是缺积分吗？”宁哲记得昨天罗瑛带他去拿药，医生说他欠了不少积分，刚刚买早餐也是赊的。
罗瑛说：“我不缺钱。”
888嘀咕：“死要面子活受罪。”
宁哲：“……当作谢礼。”
罗瑛很有骨气，“我不吃软饭。”
“……”
俩人走着走着，前面不远处便是科研区的入口大厅，十几人的队伍等在一旁，远远看见罗瑛便相互提醒着，列队立正，眼睛却一个劲往他身边人脸上瞥。
“这、这不是宁哥吗！”小炎率先认出宁哲，走出列队上前几步，“我说老大昨天走那么急，原来是去接你啊！”
队伍里其他人都是熟脸，你看我我看你交换着眼神，八卦之心溢于言表。
小炎热情招呼道：“宁哥，你以后也跟我们一起做任务吗？”
罗瑛微侧过脸睨着宁哲。
“不是，”宁哲却道，“我办完事就走。”
小炎可惜地叹了口气。
罗瑛垂着头站在一旁，不知在想什么。
宁哲见他走神，拽了下他袖子，罗瑛便示意出发，队员们列队齐整地走向科研区的安检处。
科研区是整个基地耗资最为庞大的一个区域，来来往往多是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和看守森严的士兵，最中心处是一幢高耸的塔状建筑，几乎与基地防护罩平齐，几幢高楼簇拥着高塔，巍峨壮观。
众人在前面排队安检，罗瑛则跟在宁哲身旁，他的军衔无需安检，平常不会用这份特权，今天格外破例。
守在一边的士兵多看了宁哲几眼，本想阻拦，但一见罗瑛，又讪讪放下手。
集合后，罗瑛进一个办公室领了份文件和通行卡，用通行卡扫开电梯。
失重感传来的刹那，宁哲轻晃一下，肩上立刻搭了只手臂，将他往自己身边带。
身后响起细微的动静。
宁哲看了眼对面的镜子，小炎一脸兴奋地拽着身旁队友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还半曲着膝盖做出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故意学着罗瑛两人的样子搞怪。
旁边的队友都在憋笑。
电梯“叮”的一声，楼层到了，宁哲率先走出去，罗瑛立马跟上。
没走多远，听见不远处响起喧闹声。
宁哲停下脚步，罗瑛将他拉到自己身后，二人脸上皆闪过讶异。
不远处，一队士兵从一个办公室里抬出一台台实验器材，头发斑白的老教授跟助理两个人阻拦不过，满脸通红地跟他们理论，却被一名士兵推倒在地。
那为首之人五官俊朗和善，笑起来眼角有着淡淡的纹路，一只胳膊由机械组成，是杨烨。
宁哲收紧拳，心里闪过一句“果然如此”，说不出是失望还是什么。
身前的罗瑛已经上前。
一名士兵抬着器材出来，老教授倒在地上抱住了他的腿，士兵不耐地一脚踹出去，脚悬在半空突然定住了。
周身的重力在一瞬间消失，他站立不稳地倒下来，器材砸在身上发出闷响。
老教授立刻扑过去将器材抢回来抱在怀里。
军靴踏地声响起，杨烨一挑眉，转头看向走来的罗瑛一行人，士兵们不知所措地停下手上的工作。
离得近了才发现，老教授身边的助理就是给罗瑛拿药的那医生，医生看见罗瑛，立刻扶起教授躲到罗瑛他们身后。
宁哲看清老教授的脸，给两人让出位置。
上一世，就是这位教授告诉他空间系异能到后期或许有极强的杀伤力，而当他在实验室里被顾长泽折磨得生不如死时，也只有这位教授把他当人看。
罗瑛在距杨烨两米外停步。
杨烨与罗瑛对视片刻，扯起笑，一如既往地爽朗，去拍罗瑛的肩，“好久不见。”
罗瑛躲开，“怎么回事？”
杨烨丝毫不觉尴尬地收回手，说：“听指挥办事而已，白教授已经从上面退下来了，器材一件都不许带出来，他老人家抱着不撒手，不得已采取强硬措施，我们也没办法。”
“滚蛋！”医生扶着气得说不出话来的白教授，啐道，“这些都是当初教授进基地时一起带来的，把人赶出来，还收走东西，袁祺风那小子心黑！”
杨烨笑容微敛，“这话跟我说没用。那什么，罗瑛，你们今天要收的器材，这些也是其中一批，直接一起搬走得了，跟白虎基地那边换一批，顾主任还等着用。”
“……”
罗瑛尚未有反应，他身后的队友们面含怒意齐齐上前一步，被罗瑛拦下。
凭他们小队的实力，刚刚又立了大功，本不该负责这种送货打杂的事，无奈原本做好调查准备的任务让袁祺风半路截胡了，上面美其名曰让他们“休息”一段时间。
名为休息，实则打压。
“你这个叛徒！”小炎怒气冲冲道。
“哟，怎么还生气了？”杨烨笑道，“我说你们跟你们老大一样，转不过弯，当时要是听我的……”
杨烨的话戛然而止。
宁哲原本站在队伍最后，他个子不高，轻而易举被前面的人挡住，但此刻其他人离开了原来的位置，他便猝不及防地与杨烨对视上。
“小……哲？”
杨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面上的笑容勉强起来，朝他招招手，“哈，来了多久了，也不来看看杨哥？”
宁哲走上前，在罗瑛身旁站定，说：“刚来。”
“刚来……”杨烨低头，鞋尖碾了碾地面，不知在想什么，转而笑道，“既然都碰上了，杨哥带你去上面参观一下？”他指了指楼上，狡黠一挑眉，“上面你阿瑛哥哥都去不了。”
宁哲下意识与罗瑛对视一眼。
他们原本想找机会去楼上的科研核心区探查宁父宁母的消息，杨烨的提议与他们的计划不谋而合。
是巧合吗？
不，既然核心区连罗瑛都上不去，杨烨更不可能轻易带宁哲过去。
那么只有另一种可能……他根本就知道宁哲来的目的！
这一猜测令宁哲心跳加速，罗瑛揽住宁哲的肩，“他怕生，我跟他一起吧。”
“我跟小哲哪算生？”杨烨指着搬了一半的器材，“你这边还有这么多事，赶紧换了仪器回来，不然顾主任那边不好交代。”
白教授重重地哼了一声。
罗瑛揽着宁哲的手紧了一些，问他：“想去吗？”
宁哲跟他对视片刻，点了点头。
就算杨烨别有目的，但为父母冒险值得。
“那就去吧。”罗瑛给他整理了下衣领，低声道：“到时间了没下来，我去找你。”
杨烨在一旁听着，也没说什么，他跟手下士兵吩咐了几句，便带着宁哲上了电梯。
他向宁哲解释道：“上面查得严，哪里都是机关和监控，你脸生，我可以说是新来的手下，不是故意不让罗瑛上来。”
他学着罗瑛的样子去搭宁哲的肩，却被宁哲不着痕迹地躲过。
“谢谢杨哥。”宁哲道。
杨烨脸上毫无异样，似乎只是单纯赞叹：“小哲的身手比以前好多了啊。”
宁哲默不作声，好在这时电梯停下了，电梯门开启后又出现另一扇门，杨烨站在门前，虹膜扫描完毕后机器发出一声“通过”。
门从两边打开，出现一条狭长的走廊。
“走吧。”杨烨向前走去，宁哲紧随其后。
杨烨手下的士兵在领导离开后不久也撤离了，留下一室狼藉，医生扶着白教授走到罗瑛身前，“罗少校，这些都是教授的心血，您能不能……”
罗瑛看着宁哲离开的方向，沉默不语。
医生以为他不愿意，一咬牙道：“大不了你欠的那些积分，我替你补上去——”
“算啦。”一道疲惫的声音响起，白教授拍了拍医生，对罗瑛道，“罗少校，刚才谢谢你，我老东西不给你们添麻烦，这些仪器留着也没用了，你们拿去吧。”
罗瑛收回视线，蹙起眉，“您舍得？”
“舍不得也得舍！”白教授一甩胳膊，年过七十依旧脊背挺直，背着手走进办公室，喃喃道，“做那种昧良心的实验，早晚遭报应……”
罗瑛心头一跳，拦住白教授，“什么实验？”
白教授却闭上眼，摇了摇头，甩开罗瑛的手自己将仪器挪出来。
罗瑛若有所思。
狭长曲折的走廊有着无数分支，如同迷宫般蔓延出去，越往深处灯光越是幽暗，仅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其中回荡，寂静至极。
宁哲注意到一路上都没有遇见其他人，不由发问。
杨烨道：“哦，这一层机密太多，不论是谁进来了就不允许四处走动，安保人员也分散在各个位置，保证最快时间捉捕可疑人员。”
这意味着里面的秘密需要严防死守。
宁哲问：“我们在这里走，没关系吗？”
“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杨烨始终背对着宁哲，步伐不快不慢，“这里很大，小哲想从哪里参观起？”
宁哲停住脚步，“……你知道我想看什么。”
系统空间中，888总觉得杨烨有些怪异，尚未看出个好歹，就在这时，用于它与072通讯的信号灯闪烁起来，888迅速接收信息。
杨烨听见宁哲的话，迈出的步子一顿，本就安静的走廊陷入死寂。
“我知道吗？哦——”他夸张地拍了拍脑袋，“你想知道自己爸妈被关在哪了，是吗？”
宁哲浑身一震，“你果然……！”
“唉，小哲真的变了，现在都不叫杨哥了。”杨烨自语着，缓慢转身，“你也觉得我是叛徒，对不对？”
宁哲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下一刻，888猝然喊道：“宁哲快跑——！”

第40章 兄弟
“宁哲快跑——！”
狭长走廊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摩擦声，宁哲霍然转身，特殊金属制的长廊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扭转变形，从四面八方射出数道手腕粗的金属柱，转瞬间化作坚不可摧的牢笼，从宁哲上方罩下。
“我早劝你跟着我，现在后悔也来得……”杨烨操纵着金属的机械手臂半举在空中，看向牢笼，话音一顿，瞳孔猛地收缩——
牢笼里空无一人。
“怎么可能！”
身后传来破风声，杨烨来不及转身，一抬手，身后数道金属柱再次纷射而出，在狭窄的走廊中纵横交错。
宁哲灵活闪避，踩着金属柱借力一跃，手中匕首闪过寒光，俯冲而下，刀刃与杨烨的机械手臂相撞，摩擦声刺耳，火花四溅。
一击不成，宁哲再次借力后跃，二人拉开距离。
杨烨眯起眼，“进步真大，小哲。你阿瑛哥很欣慰吧。”
宁哲紧盯着他，面色凝重。
上一次见面，杨烨还只能控制普通金属，速度更是无法和现在相提并论，他的实力在飞速进步。
“你真的是严清的人？”宁哲沙哑开口。
杨烨的脸色陡然一变，刚毅的眉目间浮上一层阴鸷，猛然向宁哲发动攻击，机械手臂化作一把沉重的巨大砍刀。
宁哲却只躲不攻，同时迅速在周围布下空间，防止安保人员听见动静赶来。
“你竟然这么想我！”杨烨连砍数刀，虎虎生风，却没能伤到宁哲，刀刃划过走廊留下一道道深刻痕迹。
“之前引来丧尸的异能者晶核，是不是你故意带在身上！”宁哲再次逼问。
杨烨发出怒吼，五官因过度用力而狰狞，眼珠变得幽暗，眼白上翻起红色血丝，“你竟然！你竟然！这么想我——！”
“我没有！我没有！”
杨烨怒吼着，状若疯魔，他每一道攻击都竭尽全力，仿佛一只被激怒的猛兽。
宁哲一边躲避一边仔细观察对方，在杨烨又一次挥刀而来时似乎措手不及，被刀刃带起的风划破腿部，猛地踉跄一下。
杨烨眼瞳无光，眼睛瞪大，嘴角诡异抽搐着上扬，抓住机会狠力下劈——
888惊叫一声。
那锋利沉重的砍刀迎面而来，刀风荡开宁哲的刘海。他却再一次消失在杨烨刀下。
“轰——”
巨刃在走廊地板上砸出一个大坑，灰尘漫起，杨烨猛然醒悟一般收起砍刀，烟尘散开，面前却空空如也。
后背袭来一股猛力，杨烨分神间被撞倒在地，双臂被向后扭转，宁哲将他死死扣在地上。
“为什么背叛？”宁哲低声问。
“背叛？”杨烨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瞳再次恢复正常，扯唇一笑，“就这么给我定罪了？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卑鄙无耻的人是吗，小哲？”
宁哲不答，似乎默认。
杨烨低笑起来，随后泄愤般猛地一挣，“我他妈根本不知道那破晶核的作用，我他妈根本不知道！”
他忽而一顿，“……还是说，不跟在罗瑛屁股后面巴巴地听他的话，不去嬉皮笑脸当他的陪衬，在你们眼里，我就是‘背叛’了？”
宁哲蹙眉，加大桎梏的力道，“罗瑛把你当最好的朋友。”
“笑死人了！”
杨烨用爬满血丝的眼珠狠狠瞪着宁哲，“拿我当兄弟，就是明知我出身不好还故意带我回去炫耀他的家世？拿我当兄弟，就是当众否决我的提议来确立他的英明神武？拿我当兄弟，就是明知你他妈的只喜欢他，还跟我提什么狗屁公平竞争！”
他冷笑着，一字一字尖锐地砸在宁哲心头，“他那种一生下来他妈就要风得风的人，怎么可能真的拿我这种没文化没背景屁都没有摸爬滚打上来的人当兄弟？我只是想走得更高，我要比他更高，有错吗！”
宁哲不敢置信地睁大眼，在这一刻才真正看清面前的人。
宁哲努力抑制粗重的呼吸，嗓音低哑模糊，“你……误会他了。”
“误会？哦，你跟他是一样的人，难怪你心里只有他，从头到尾都他妈看不起我，你当然帮他说话！”杨烨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要不是你躲开了，我的胳膊也不会断。”
“……”宁哲用力钳制着杨烨的后脖子，心里一阵无力，“不管怎样，罗瑛真的把你当朋友。”
“……”
杨烨紧盯着宁哲，似乎在分辨他话语中的真假。
下一刻，他身上突然荡开一阵强烈的异能波动。
宁哲急忙松手后跃，手心依然被划破道口子。
只见杨烨身上每一寸皮肤都被金属包裹，半米长的尖锐金属刺自他肩后、手臂探出，走廊地面从他脚下开始皲裂，他的眼珠再次失去光泽。
杨烨松开紧握着的拳头，闪着碎光的粉尘自他手心飘落——
他趁宁哲不备捏碎了一颗异能者晶核！
“你变了很多，小哲，”杨烨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仿佛有两根无形的线牵着他的嘴角上提，“不过我最喜欢的地方还是和从前一样——愚、蠢、透、顶。”
宁哲心中陡然拉响警报，在杨烨眨眼间靠近他时身体便先于大脑动了起来，这次他不再留手，刀刀瞄准要害，却无法突破吸收了异能者晶核短时间内实力大增的杨烨的防御。
“铿”的一声，匕首断成两截，巨刀狠劈而来。
宁哲扭身避开要害，刀刃划破他肩膀一层皮，深深陷进墙中。
匕首的断刃飞过空中，在杨烨脸上擦出一道血痕。
杨烨抹了下伤口，笑道：“你是真的对我起了杀心啊。为了谁？罗瑛？还是因为自己的真面目被我拆穿了？别害怕，我知道严清在找你，但我投靠的不是他，我不会把你交给他，我只是想要你——”
他缓缓向宁哲的脸伸出手，嘴角微笑的弧度如量角器测量过一般精准，“加入我们。”
“他被顾长泽控制了！”888终于看出不对的点，“一级傀儡术会暴露出被控者的本性，变得喜怒无常，到了三级就能激发被控者的潜力，这就是为什么杨烨实力进步这么快，顾长泽起码突破了三级！”
眼看那只手即将笼罩住自己的脸，宁哲咬牙，试图再次使用空间瞬移。
就在这时，走廊一阵剧烈摇晃，天花板突然破开一个大洞，一个人影落下，隐匿在烟尘中，雷电爆发，瞬间将杨烨击飞几米远。
“轰——”
罗瑛英俊的脸上满是灰尘，沾了些许血迹，他握住宁哲的手腕，“快走！”
宁哲直直看向躺在地上微微抽搐的杨烨。
杨烨刚才的感觉是对的，宁哲确实对他起了杀心。
上一世除了严清以外，顾长泽更是亲手将他折磨得生不如死，而现在，他的父母落进了他们手里……不管是严清还是顾长泽，杨烨既然是他们的人，宁哲不想留。
罗瑛顺着宁哲的目光看过去，杨烨流血的眼睛正盯着他，藏着惊人的怨恨与不甘。
罗瑛转过头，在宁哲出手的瞬间将他拉回来，撤身离开。
走廊回荡起刺耳尖锐的警报声，沉重急促的脚步声正飞速靠近。
之前为了防止触发警报，宁哲跟杨烨开打的一瞬间便毁了周围的监控并打开空间防护罩，罗瑛这么一砸把防护罩也给砸坏了，动静便无法阻挡。
然而安保人员带着武器赶到时，现场只余杨烨。
杨烨捂着胸口咳嗽爬起来，眼神幽暗，带着安保人员前去捉拿宁哲二人。
罗瑛带着宁哲在杂乱狭长的走廊飞奔，宁哲打开防护罩稍作隐蔽，虽然他们的方向已经暴露，但聊胜于无。
“你怎么来的？”宁哲记得罗瑛有任务。
“不放心。”罗瑛道。
科研中心的戒备森严到变态，从通风管道爬上来都遇到无数陷阱，罗瑛为了不触发警报只能硬抗，但一出来就看到那副景象，还管什么警报。
罗瑛没想到杨烨会对宁哲动手。
他留对方一命，曾经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下次见面就是不死不休。
前方有追兵，罗瑛步伐一顿，抓着宁哲手腕又换了个方向跑，正好与一队安保人员擦肩而过，现在四面八方都是警报与脚步声，整层楼的人都被惊动了。
刚踏出走廊，迎面便是一队带着武器的安保人员，身后又有几个追来，避无可避。
罗瑛放出雷电，面前一队人瞬间失去行动能力，正要解决后面的人，一转身，警报红光闪烁的狭廊中，五六个安保人员已经躺倒在地。
一声轻响，最后站着的那人额头中心爆出小朵血花，转瞬没了声息，瘫倒在地。
宁哲收起消音手枪，白净的脸上除了刚才罗瑛故意抹上去的灰尘，没沾上一滴血，他面无表情地与罗瑛对视。
罗瑛一顿，再次抓住他的手，朝脚步稀疏的方向跑，“枪跟谁学的。”
宁哲看着两人相握的手，默了会儿，回答：“你不认识。”
罗瑛回头看他一眼，“够狠，挺好。”
888在系统空间中看着这一切，突然生出极其复杂难言的感受。
宁哲杀人越发干脆了。

第41章 实验
罗瑛带着宁哲一路跑，顺便将整层楼的监控破坏了，他们打晕了两个研究人员，换上他们穿的抗菌服，从头到尾遮得严严实实。
罗瑛的身份在军事基地很敏感，如果被人告发擅闯科研中心，他自己倒没什么，曾经金乌基地的人会大祸临头。
宁哲想到这一点，“杨烨举报你怎么办？”
罗瑛看他一眼，“你担心我？”
宁哲说：“我不想连累别人。”
“他不会。”罗瑛帮他把卡住的拉链整理好，拉到下巴底下，放下面罩掩盖住脸，“他带你上来已经是违规，现在弄成这样，他只能说你是非法闯入，要是把我交代出去，我会倒打一耙告他滥用职权。”
宁哲点点头，就在这时，888兴奋道：“宁哲，我找072要了这层楼的地图，你别怕，听我的肯定能跑出去！”
宁哲脚步一顿，“有没有我父母的位置？”
888卡了一下，又开始支支吾吾，“你父母不会有事的，现在出去要紧……”
宁哲冷笑一声。
888顿时不敢再提，罗瑛看了宁哲一眼，“怎么了？”
四面八方的脚步声越来越接近，宁哲给枪换子弹，上膛，“已经闹成这样，我要趁乱试试能不能找到我爸妈，你可以先走。”
“宁哲。”罗瑛声音低沉，“再说这种话，我真的会生气。”
他自然而然地就与宁哲十指交扣，一边朝着走廊深处跑，一边道：“找叔叔阿姨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888看着俩人交握的手，感到一阵强烈的酸楚与迷茫。
它的任务是让宁哲成为最强大的主角，理智告诉它作为激励宁哲的方式，短时间内不能让他找到父母。
可就在刚才，它突然想，直接让宁哲找到父母好了，这样他就会离开罗瑛，宁哲本来就不想再跟罗瑛有联系的。
……
越往核心区域靠近，负责安保的异能者越是强大，两个人依靠伪装骗过了一些人，被认出后罗瑛便立刻将对方电晕免得浪费时间。
一路走来耗费了这么多异能，饶是罗瑛也感到吃力。
好在这时一队穿着跟他们相同的研究员行色匆匆地走过，为首的一个手里捧着个盒子，看样子是要去往核心区，那是顾长泽的工作地点，宁父宁母极有可能被藏在那儿。
为首之人捧着盒子与宁哲擦肩而过，一股莫名熟悉的幽香飘过，宁哲下意识看向那个盒子。
这时罗瑛拍了拍宁哲的肩，指了指队尾最后两个人。
宁哲会意，暂时放下那种莫名的感觉，将空间罩在队尾两个研究员身上，降低他们的存在感。
罗瑛上前将俩人打晕拖走。
眨眼功夫，宁哲便与罗瑛神不知鬼不觉混进队伍。
这队研究员权限似乎极高，又因为急着办事竟没能察觉队伍里有人被调换了，罗瑛与宁哲跟着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到了核心区门口，门口站着两名看守，罗瑛立刻拽了下宁哲，在他手心写字：内急。
宁哲皱了皱眉，罗瑛暗示性地指了指耳朵和脑袋，宁哲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恍然。
两名看守一名负责检查为首研究员递出的工作证与出入申请书，另一名剃着平头，眉眼间距略紧，一双黑沉的眼睛扫过等待进入的每一位研究员，最后在罗瑛与宁哲身上时停顿片刻。
宁哲屏住呼吸，越发急促地默念给的那两个字。
看守的眼神变得有些微妙，最终向另一位看守示意，放行了。
宁哲感觉到那人的目光还在有意无意观察着自己与罗瑛，直到真正进入核心区，身后的门彻底关上，他才松了口气，背后已经一片冷汗。
罗瑛的方法简单粗暴但有效。
为首的研究员带着队伍进了一间实验室，罗瑛拉着宁哲躲藏进角落里，半掀起面罩，解释道：“刚才那人叫宋旸，是很少见的脑域异能者，会读心，早上卖早餐那个叫宋珩的，是他哥。”
宁哲点头。
上一世他与宋旸打过几次交道，所以才能那么快领会到罗瑛的意思，只是宋旸的哥哥……
宁哲脑海中闪过那个瘸腿的温润青年，心沉了沉。
“你不意外。”罗瑛低头观察宁哲，“认识他？”
“不认识。”宁哲岔开话题，“我们从哪找起？”
罗瑛的目光从他脸上收回。
他扫了扫周围，一个研究员走出实验室，用磁卡“嘀”一声锁上门。
罗瑛从角落里走出来，直直朝前，“不小心”撞上那位研究员，说了声抱歉。
等人离开后，罗瑛的手里多出一张磁卡。
“先去那。”罗瑛回到宁哲身边，指着刚刚那位研究院离开的实验室。
核心区大门处，宋旸又往门后看了看，一旁的士兵注意到，问他是不是察觉有什么不对。
“没有，”宋旸收回目光，低下头，“应该是我想多了。”
“你小子成天疑神疑鬼。”那士兵说，“行啦，安安分分当个看守也乐得轻松，你才跟严少校多久，有这种差事就偷着乐吧。”
宋旸垂着眼，没应声。
另一边，宁哲与罗瑛刷开一间又一间无人实验室，随着时间流逝，宁哲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罗瑛显然也好不到哪去。
每间实验室都关着几只丧尸，状态各异。
丧尸虽然已经称不上是人，但外表依然是同类，它们被绑在手术床上开膛破肚，内脏掉了一地，疯狂地挣扎吼叫着，好似他们也知道疼痛一般，看见这些正常人都会感到心理不适。
关上门回到走廊后便什么都听不到，实验室的隔音太好。
宁哲压抑着呕吐的欲望，罗瑛又打开了一间实验室。
宁哲拖拉着脚步跟在他身后进去，身前的人却突然不动了。
罗瑛声音低哑，“小哲，出去。”
宁哲直觉不对，不退反进，上前两步看清里面的情况后，他瞳孔剧缩。
这间实验室比之前的都要宽敞，刺目的白色光线将内部照得一览无遗，手术床上是空的，床边两个手铐上挂着些拉成丝的血肉，而手术床正对的方向，一扇单向玻璃隔出了半间观察室，只有外面的人能看见里面。
观察室里是一男一女两名老人，其中一名老人的眼珠上蒙了层白翳，从瞳孔颜色来看，显然刚感染丧尸病毒没超过十分钟。
旁边或许是他老伴的老太太，身形枯瘦，正紧闭着眼，紧紧抱着尸变抽搐的老人。
宁哲失态地冲到玻璃前。
下一刻，尸变的老人脖子突然扭转了一个诡异的弧度，狠狠一口咬在老太太的脸上！
宁哲双眼睁大，两腿像是失了力气般软下。
身后罗瑛半跪下接住他，掀开面罩捂住宁哲的嘴巴，和他一样，死死地盯着观察室内的惨状。
宁哲的眼泪掉了下来，心慌得一阵阵揪痛。
他缓慢回头，看着罗瑛，紧紧握住他的手腕，目光恐惧又无措，试图从他这儿获得什么安慰或者保证。
但头一次，罗瑛眼眶通红，没能给他想要的回应。
宁哲早就知道顾长泽的实验室会用活人做研究，上一世他更是亲眼见过、亲身体会过，之所以如此失态，是两个老人让他联想到自己的父母。
罗瑛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画面。
空气凝滞了几秒，观察室内两个老人尸变挣扎的哀叫与吼声震动着俩人的耳膜与心脏，他们愣在原地，短时间无法做出反应。
直到门外突然传来响声。
负责这间实验室的研究员回来了！
罗瑛率先反应过来，左右扫了一圈，一把抱起宁哲躲进了角落的储物柜内。
就在柜门合上的下一秒，研究员刷开了门，领着一名身穿白大褂、长相阴郁俊美的人进来，并将卡还给了对方。
“好好的卡怎么会丢……多谢顾主任。”
“直接说结果。”
是顾长泽！
透过储物柜一道缝隙，宁哲掐紧手心，死死瞪着顾长泽。
罗瑛感觉到他下颌紧绷，像是恨不得咬碎牙关，身体又无法控制地颤抖，后颈伸出冷汗。他不动声色地收紧怀抱，用体温包裹宁哲僵硬冰凉的后背。
罗瑛也在观察着那名“顾主任”，看样子就是挤掉白教授成为科研区新一任领班的科研者，过分年轻，也过分……诡异。
顾长泽似乎毫无目的地在实验室内走了一圈，突然看向右边的储物柜。
罗瑛下意识搂紧宁哲。
那名研究员向顾长泽汇报着实验进度，提议下次最好还是找身体健康一些的年轻人作为实验对象，顾长泽低头听着，一言不发，眼睛若无地扫过室内每一个角落。
沉稳的心跳从后背的胸膛传递而来，宁哲从失去理智的状态恢复过来，他观察着顾长泽，视线最终落到顾长泽手里那只盒子上。
那是刚刚那队外出的研究员带回来的盒子。
正思索着，缝隙外的人转了个方向，鞋尖正对着柜门。
宁哲浑身一凛，无意识紧靠着罗瑛，罗瑛低下头，脸颊安抚地贴着宁哲冰凉的侧脸。
皮鞋声动魄惊心，顾长泽朝着储物柜，一步步靠近。

第42章 父母踪迹
不过几毫米的柜缝隙中，顾长泽缓缓靠近。
宁哲扒开罗瑛的胳膊，手里悄无声息地多出一把匕首，他身子前倾，一手向后撑着柜底借力，一旦顾长泽打开柜门，他便杀他个措手不及。
888注意到他手放置的地方，忽然说：“宁哲，用你的异能瞬移出去！被顾长泽发现你们谁都跑不了！”
宁哲紧盯着顾长泽的身影，不为所动。
888还要再催促，宁哲却道：“我跑了，留他在这儿等死吗？”
888反应过来“他”是指罗瑛，一时滋味难言，嘟囔道：“他是主角攻，哪有那么容易死。”
“……”
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乎在耳边响起。
宁哲眼见那白大褂的一角扫过缝隙，正要出手，罗瑛却握住他手腕，食指竖在唇上，又指了指外面。
只见顾长泽在距离柜门不过半步时停下了，紧跟着，他蹲下身，将手里的盒子放在一边，开始系鞋带。
“……”
衣料摩擦的声音听得宁哲浑身发毛，但顾长泽接下来的注意力并未集中到面前的柜子上，而是在地上捡起一张卡片，起身走开了。
罗瑛视线从那盒子上一扫而过。
“嗯？我的磁卡怎么落在这儿了？”柜子外，那名研究员惊讶道。
宁哲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与罗瑛对视一眼，罗瑛一摸军装口袋，摇了摇头。
——是那张偷来的磁卡掉出来了。
“不对啊，我出去的时候还用磁卡锁了门的，怎么会在这儿……”那名研究员嘀咕着。
宁哲心道不好，果然下一刻，顾长泽倏地转过头，再次走向柜子。
宁哲的手下意识向后摸索，掌心突然按在一个凸起上。
实验室内响起一声闷响，顾长泽镜片后的眼睛一眯。
储物柜柜门微微颤动，他快步上前，研究员也紧忙凑上来。
顾长泽猛地将柜门拉开——
柜子里空空荡荡，底部出现了一个两人宽的密道入口。
“糟糕！”
研究员大惊失色，急忙冲到门口，连续按下两个按钮，两侧机关墙缓慢向内合上，两位老人完全变成了丧尸，被隐藏在严丝合缝的机关墙后。
紧跟着刺耳尖锐的警报声响起。
混乱中，顾长泽半蹲在原地，苍白的手指拾起刚才放在地上的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的东西不翼而飞。
“呵。”顾长泽笑了声。
全副武装的士兵们急匆匆从门外拥进来，听语气激动的研究员说完情况，抱着枪冲上前，一个个训练有素地跃进柜子里的密道中。
顾长泽冷眼旁观，目光落在最后进来的杨烨身上。
实验室很快只剩他们两个人。
杨烨走到顾长泽身前，低下头，“被他逃走了。”
顾长泽看了眼他那条完好的胳膊上因为使用异能者晶核而鼓胀的青筋，意味不明地勾起唇，“你都打不过了？进步真快。”
杨烨额上落下一滴汗，“刚才是我轻敌，我现在就——”
“无所谓。”
顾长泽说着，将手里的空盒子揣进白大褂的兜里，又从里面取出一块通讯手表，苍白的手指上有着密密麻麻的褪色旧疤痕，他生疏地操纵着方块屏幕上的像素小蛇吞吃食物，“再给他点时间，我很期待下次见面。”
杨烨眼中神色变化万千，最后恭顺道：“是。”
密道下方是条螺旋状管道，宁哲误打误撞按下了密道开关，与罗瑛一前一后掉下来，顺着管道飞速下滑。
罗瑛在宁哲后面掉下来，滑下去几米便迅速捞过宁哲，自己垫在他背后，调整了一个便于落地的姿势。
二人默契地没发出一点声音。
这条管道出乎意料的长，过了不到半分钟还没到底，身后有动静传来。
有人追上来了。
罗瑛与宁哲对视一眼，他当机立断松开宁哲，两手撑在管道两侧，稳住身形，对宁哲道：“你先下去！”
宁哲反应很快，同样止住下滑的趋势，抬起头，倔强地瞪着他。
罗瑛的心突然变得很柔软，但隔着防护服，看不清他的神情，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身后摸出一样东西抛给宁哲，“听话，我很快追上来！”
宁哲条件反射地伸手接住，那竟是一朵花，触碰的刹那，一股熟悉的幽香便扑鼻而来。
宁哲想起那批外出研究员手里拿着的盒子，当时他便感到莫名熟悉，后来盒子被顾长泽拿在手里，过于紧张他也没在意盒子里是什么，现在直面这朵花的气味，他总算知道那种熟悉感从何而来了！
但这盒子不是被顾长泽拿着吗，罗瑛是什么时候把里面的花顺来的？
罗瑛来不及解释，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带着花快跑。
身后的动静越来越近，在封闭的管道中响起阵阵回音，管道发出颤动，几道异能发出的火光在拐角处掩映着。
管道的宽度仅能容下一人，宁哲现在的位置根本帮不上罗瑛的忙，他将那朵花收进空间，看了眼罗瑛，便咬牙松开手，身影飞速下滑，立刻消失在管道下方。
一袋子晶核却被他抛上去，同时还有一句话——
“你快点！”
罗瑛正转身逆着方向往上爬，闻声往后看了眼，正接住那袋晶核。他眼里的笑意流露出笑意，停在原地，半伸着长腿挡住管道。
在他周身，空气流动逐渐加快，不过瞬息间便形成漩涡，管道中刮起了大风，冲天而起。
从管道上滑下来，冲在最前方的那名士兵只觉迎面而来一阵强劲气流，吹得他难以呼吸。
为了加快速度，他们往下滑落时都尽量避免与管道产生摩擦，此刻大风一起，那士兵便被刮得身体反转，口中疾呼着什么，声音却被吞没在风中。
后面的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两方相冲，一时被撞得人仰马翻。
“我的腿！”
“别动，别动！胳膊要断了！”
“……”
好在几秒后，这阵突如其来的怪风就缓下了，后面的士兵连忙帮着将前面肢.体纠.缠、堵在一处的同伴们分开，狼狈不堪。
最前方那名士兵刚将自己的腿从同伴身体下拔出来，但就在这时，他鼻子突然动了动，问道：“你们闻到烟味没有？”
同伴们尚未反应过来，几缕灰烟却自那士兵身后飘起，下一刻，一股炙热的温度猛地窜上来！
最前方的士兵惊惧的眼里倒映出火光，是那阵向上的风卷着火扑了上来！
“快！后退！后退！”士兵们连连争抢着往上攀爬。
“水系异能者有没有！”
“水系异能在后面，快把他送前面去！”
“挤不过来啊！”
“……”
罗瑛将指尖的火焰掐灭，他估摸着宁哲应该到底了，将那袋用了一半的晶核系在腰带上，向下滑去。
火系异能是打黑蟒基地的时候觉醒的，他在外只使用过雷系异能与重力异能，换了两种用，以防对方通过异能猜到他的身份。
他闭了闭眼，脑海中四颗晶核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分别代表着雷，风，火和重力。
每当新的异能觉醒后，罗瑛的脑海意识里就会多出一颗晶核，逋一出现就接近八级。
而他最初的雷系异能也在第二种异能觉醒的那个晚上，从五级升至八级，这件事除了他以外谁也不知道。
这些力量出现的时机特殊，他用得得心应手，仿佛天生就属于他。
背后的原因，罗瑛直觉与宁哲瞒着他的那股神秘势力脱不开干系。
宁哲被一股力道轻柔的风推着后背送至底部，他从管道里钻出来，管道之外只有一道两米来宽的长廊，灯光幽暗，不知通向何处。
长廊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金属门，门内不时发出碰撞声。
宁哲心底发寒，却没空去查探，听见身后管道内隐隐传来哀嚎声，忙蹲在管道斜后方，用空间防护罩隐藏气息。
好在很快罗瑛便出来了。
隔着厚厚的防护服，宁哲也能凭借那优越的身型一眼认出对方，罗瑛走到他面前，检查了周围一圈，问他：“有受伤吗？”
宁哲摇了摇头，看向周围，“这里是……”
“应该是核心科研区的紧急逃生通道，”罗瑛说，检查了一圈没发现有监控器，便拉着宁哲往走廊深处走，“管道太长，这里应该是地下。我们得尽快找到出口。”
紧急逃生通道……
宁哲猛地顿住脚步。
他想起上一世，罗瑛一举揭发人体实验的阴谋、应龙基地政权飘摇动荡之时，丧尸不知从何处入侵基地，派去搜寻顾长泽等人的士兵冲上科研中心大楼，却早已人去楼空。
原来是有紧急逃生通道……
等等，丧尸！
宁哲疾步走到一扇门前，封闭的金属门上仅有一个瓶盖大小的猫眼用于观察房间内部，他凑上前一看，不自觉屏住呼吸，后退了两步。
“怎么了？”罗瑛走到他身后，一时也愣住了。
不大的方形空间内一片黑暗，漆黑中，亮着一双双荧绿色的眼睛，那是被关在屋子里的丧尸，密密麻麻呆滞地静立着。
“……他们把运来的丧尸都藏在这儿了。”罗瑛喉结动了动，揽住宁哲，压低声音。
宁哲静了一瞬，突然甩开罗瑛的胳膊，沿着走廊两侧，通过门上的猫眼一间间房查探。
房间里有的丧尸听见动静，将金属门撞得“砰砰”响。
宁哲恍若未察，伏在一间间房门的猫眼上，身形紧绷。
罗瑛眸光一动，宁哲是怀疑父母也被藏在这些房间里，便和他一人负责一边，逐渐深入走廊。
直到另一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罗瑛提醒宁哲，“追上来了。”
同时迅速查看完剩余的几间房间。
“先走，他们应该不在——”罗瑛声音戛然而止。

第43章 佛骨花
宁哲停在一间房间前许久未动。
罗瑛立即上前，微弯下腰看向屋内。
这间屋子的布置与其他房间大相径庭，屋子里亮着微黄的灯，房间里有床铺和基本的生活用品，两名老人正坐在桌前翻阅一本书，看背影，正是宁父宁母。
“妈！爸！”宁哲猝然拍响门。
刚刚两人为了防止被发现几乎没发出声音，而其他房间内时不时响起丧尸的动静，两名老人没有察觉外面有人闯入。
宁哲将门砸得嗡嗡作响，宁父宁母不可思议地看向房门，神情又惊又喜。
“妈！爸！”宁哲已经顾不上身后有追兵。
门上有密码锁，却并不依靠电力运作，罗瑛也没法用毁坏电路的方式开门。
宁哲取出枪，射了几枪后却毫无作用，枪声在走廊回荡，激起丧尸一阵阵嘶吼，“砰砰砰”地撞着门，听得人心惊胆战。
与此同时，后面的追兵也赶来了。
罗瑛对着门踹了几脚，旁边的墙壁出现裂纹，门却依然纹丝不动，再多来几下或许能在墙上踹出个窟窿，但身后的攻击已经追上来了。
罗瑛勒住宁哲腋下，直接将他提起，往走廊尽头的一个黑洞洞的通道里带。
“先走！”
“爸妈！你放开我！放开我！”宁哲疯狂挣扎着，眼眶红得吓人，他无法挣脱罗瑛的怀抱，猛地向他一拳打出，“要走你走！你走啊！”
罗瑛闷声受了这一拳，这时房间内也传来焦急的拍门声。
宁哲更加激动，然而宁父宁母隔着门板喊的却是：“宁哲快走！听爸妈的话！快走啊！”
“不……”
“你懂事一点！”宁母对着猫眼大吼道，声泪俱下，“跟阿瑛走！爸妈在这里过得好好的，你别担心，赶紧走！”
“不要，是我害了你们！是我害了你们……”
“宁哲！小哲，冷静！”罗瑛在宁哲耳边安抚着，语速飞快道，“即便门打开我们现在也没法带人出去，留他们在这儿更安全，你想想你父母为什么被抓，他们暂时不会有事！”
宁哲动作一滞，脑海中，888也道：“我给072下了死命令，叔叔阿姨绝对安全！”
宁哲深呼吸着，明知现在立刻离开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可是父母和他仅一墙之隔，让他就这么离开实在太难了……
脚步声距离他们仅剩几十米的距离，门里传来宁父洪亮的声音：
“罗瑛！我们把宁哲交给你！带他走！快走！”
罗瑛郑重地朝门的方向颔首，而后蹲下身，一把将宁哲背在肩上，紧紧托着他，飞速朝通道奔去。
宁哲看着视线中那扇门越来越远，泪水涌出又被他憋回去，后方的士兵们追上来，朝他们发动异能，宁哲打开空间防护罩，瞬间爆发的力量将所有攻击尽数奉还。
他两眼通红，扛起枪，一声怒吼，对着追兵们毫不留情地扫射。
狭窄的走廊一时挤满了尸体、异能与硝烟。
罗瑛很快带着宁哲甩开了身后人。
宁哲也在冷静过后从他身上下来，一言不发地紧跟着他的步伐。
这条通道路程极长，或许是为了避开基地下方的某些设施，路线七拐八弯，等两人终于到达最后的出口，掀开井盖，才发现已经到了基地之外的一个城镇。
罗瑛先行爬上去，见周围没有情况，伸手将宁哲拉上来，而后立刻离开原处，找了栋公寓楼藏起来。
宁哲一进屋就脱下防菌服，靠着墙坐下。
身后的墙壁有些返潮，他两手搭在膝上，脑袋也埋下去，头发被汗水浸湿。
罗瑛注视着他，好一会儿才感到胳膊一阵刺痛，想起两人身上都受了伤。
他没让宁哲从空间里拿出医药箱，而是在这间公寓翻找一顿，找到了碘酒和纱布，蹲在宁哲身前，拉过他渗血的胳膊。
宁哲将胳膊抽回来。
“……”
“在生我的气？”
罗瑛声音沙哑，他在宁哲面前跪下身，弓着脊背，额头疲惫地抵着宁哲的发顶，轻轻蹭了蹭，“最起码，我们知道叔叔阿姨在哪，我再下去一趟，一定把他们带出来。”
过了会儿，宁哲躲开他的额头，摇了摇头，终于开口道：“不用。”
罗瑛皱眉：“你想一个人去？”
“我不会！”宁哲抬头瞪他，握紧拳，抿着唇，缓慢地吁出口气。
“今天过后，守卫会更森严，我爸妈的位置应该也会转移，你去估计也没有用……刚才是我冲动了，对不起。”
罗瑛眼睛一眨，下一刻，心里密密匝匝地泛起酸楚疼痛。
他挪到宁哲身边坐下，往下蹭了点，肩碰着他肩，轻声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
宁哲别开脸，吸了下鼻子。
888见俩人相互倚靠着，不甘寂寞地说：“我明明已经向你保证过，为什么你不信我？”
宁哲神色冰冷，“我们躲在柜子里的时候，你让我一个人跑，是怕我发现密道机关，找到我父母。”
888心中一惊，“你怎……我没有啊，我怎么会！”
宁哲手指揪紧膝盖上的布料，眼中闪过狠色。
上一世，应龙基地政权崩溃的时间点其实还要靠后两三年，但是现在，他等不了了！他的父母被系统和应龙基地藏了起来，既然系统不肯还，那他就只有想办法推翻应龙基地！
——他直觉不能答应系统的签约要求。
宁哲悄无声息地消化胸中的怒火，几分钟后，他拿出之前罗瑛给他的那朵花，“这个，你是怎么拿到的？”
罗瑛道：“我们掉下去那会儿动的手。”
宁哲微微睁大眼，“这么快？”
“嗯。”罗瑛顿了顿，脸莫名泛起热，“不过，其他的不快。”
“……”
宁哲对上他神采奕奕的俊脸，眼神一闪，他将目光挪回到花上。
花瓣是纯净的白色，形状有点像昙花，只是瓣数较少，仅有五瓣，每一瓣上还有两个手指关节一样的纹路，乍一看就像是微微收拢的骷髅手指，最神奇的是它的气味，像是寺庙里烧的香。
宁哲转着这朵花的花茎，突然问：“你知道它叫什么吗？”
罗瑛挑眉，“什么？”
“佛骨花。”宁哲道，“这是这个世界，最重要的道具之一。”
话音刚落，宁哲脑中突然响起冰冷的系统警告声：
“警告！警告！检测到未签约宿主试图透露世界秘密，第一次予以口头警告，三次过后将视为违规，执行严重惩罚！”
888第一次听见这个警告声，慌了，“宁哲，这不是我的声音啊，这不是我说的话！”
宁哲脸色变得苍白，他本打算豁出去告诉罗瑛他知道的一切，却没想到系统还有这一招。
他不知道那个惩罚会是什么，父母还没救出来，他不能冒险。
罗瑛立刻抓住他话语中的关键字眼，“什么道具？”
脑海中的警告声响彻不绝，震得头脑发昏，宁哲甚至听不清罗瑛的声音，只能通过他的嘴型来猜测意思。
片刻后，他深深看着罗瑛，苍白着脸道：“没什么，我以前玩太多游戏，瞎说的。”

第44章 留在你身边
远处上空回荡着隐约的悠长警鸣，公寓楼下，街道上响起汽车轧过街道的声音，夹杂着人与人之间急躁的争吵，这些人来去匆匆，怎么也想不到擅闯应龙基地禁地的俩人就藏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不过一百平方左右的公寓内，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蘑菇汤的香气，被无形的空间屏障锁在这小方客厅里。
罗瑛收回探向窗外的视线，往火堆里又塞了根凳子腿。
“警报声响了两小时，派出来的人不少于两百。看来袁司令已经知道这件事了，这朵佛骨花很重要。”
他说着拉开外套，从内层的小兜里取出一个透明袋子，里面装着颜色混杂的不知名调味料，往锅里一洒，蘑菇的鲜香瞬间喷薄而出，还有一丝诱人生津的辣味。
正在清点自己空间里物资的宁哲朝锅里看了眼，一边擦着自己的匕首，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回应龙基地？”罗瑛用汤勺搅了搅鼓起水泡的浓汤，盛出一碗，唇微微贴着碗沿试了试温度，“我不回去。”
他把这碗汤递给宁哲，“小心烫。”
宁哲的目光先是落在那碗汤里，而后拧眉看向罗瑛，“你这时候消失，不就是摆明了告诉对方你就是贼？”
“那又怎样？”
“你……”
“还是我回去，对你更有用？”罗瑛打断宁哲未出口的话，黑眸沉沉，仿佛已洞悉一切。
宁哲一顿，挪开视线，不自觉又盯着罗瑛手里的汤，蘑菇干吸饱了汤汁，一只只饱满的伞盖飘浮在汤面，香气扑鼻。
“……如果我说是呢？”
上一世罗瑛就是在基地中与宁哲师父的团队里应外合，推翻了应龙基地。
“那我就必须跟在你身边，寸步不离。”
一双筷子强硬的伸进宁哲口中，而后抽离，留下一块温度适宜、口感韧滑的蘑菇，宁哲动了动舌头，汤汁便从菌肉里渗出来，滑进喉咙。
宁哲抿着嘴唇细细咀嚼，快速咽下，瞪眼看罗瑛，“为什么？你说了要帮我！”
“从目前的事来看，你做出的决定缺乏理性考量，我不如果跟着，谁知道下一次见你，你又会给自己添多少伤？”
罗瑛用筷子在碗里挑拣一番，又夹了一块菇送到宁哲嘴边。
宁哲瞪着他，呼吸有些急，却又无法反驳。
之前在丧尸潮能顺利骗过严清是罗瑛想的法子，自己一单独行动就弄丢了爸妈，如果有罗瑛提醒，他或许就不会上系统的当，而他想加快覆灭应龙基地的进程，只照着上一世按部就班显然做不到。
宁哲沉思一会儿，888有些酸味的声音响起：“宁哲，你有我，我们不需要他。”
“这又是你的新任务？”宁哲道，“刚进应龙基地让我相信罗瑛，现在又说不需要他，你们系统的任务就这么随心所欲？”
组成888的数据猛地一阵波动，它目前阶段的任务当然是推动宁哲和罗瑛的感情线，是它把私欲带进来了，这种感觉太陌生也太可怕，888明知不对，却无法控制。
“那你真的要留他在身边？”888问。
宁哲叹了口气。
稍倾，他低头咬住罗瑛送过来的筷子，稍一用力便从他手里抢过来，自己拿过汤碗，埋头喝汤。
“不纠结了？”罗瑛眼里露出一丝笑意。
“我有自知之明，”宁哲火速解决完一碗，把空碗还给他，“我只是不擅长动脑子。再来一碗。”
他理所当然的样子让罗瑛心里像是被抓了一下，借着盛汤的动作换了个姿势，不动声色地挨着宁哲肩膀，重逢之后，他总是忍不住贴着宁哲。
宁哲又道：“我有条件，你身上的晶核，包括以后找到的晶核，都得放我这儿。”
这是为了防止罗瑛在合作的半路上又被严清迷惑住，异能需要晶核补充，宁哲掌控住罗瑛的晶核，相当于给他栓了条链子。
罗瑛想都没想，搜了下身上的晶核，双手捧着，全给他了。
宁哲正要接，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宁哲心里一紧，下意识抓住罗瑛的手，不小心将那捧晶核连着罗瑛的手套都给收进空间了，罗瑛直接反握住他。
宁哲没注意，空出来的一手拔枪对准门口。
几秒后，门外的人再一次小心翼翼地叩了叩门，三长一短，像是暗号。
宁哲看向罗瑛，罗瑛点了点头。宁哲便取消空间屏障，示意罗瑛上前开门，罗瑛只能松开他的手。
门外正是小炎一行人，宁哲微微松了口气，等他们进来后再度打开屏障。
罗瑛锁上门，一回头就见一行人不客气地往客厅正中的火堆走，人高马大的十多个人立刻填满了客厅，一名眉目俊朗的小伙从拿着从厨房顺来的碗筷分发。
“有肉干没有，放点肉干更香！”
“别了吧，老大秘制的调料包，别乱放东西。”
小炎已经坐在锅旁，抹了下嘴，将筷子伸向锅里，“好香啊老大，你怎么知道我快饿死了！”
“……”
下一秒那锅便悬浮而起。
“诶，怎么跑了！”
众人叫着，伸着筷子去抢，却跟不上锅移动的速度，眼见那香气扑鼻的一锅汤飘到了宁哲面前，连忙刹住脚步。
宁哲莫名其妙地被锅里的热气熏着，对上一行人眼巴巴的眼神，“……怎么了？”
罗瑛走上前，从队友手里抢了个大海碗，满满盛了一碗蘑菇汤，小炎嗷嗷叫道：“老大老大，给我留个菇！”
罗瑛当作没听见，把最后一个蘑菇夹出来，留了个汤底的锅飘回那群大小伙子中间。
宁哲端着他递来的比自己脸还大的碗，“我又吃不完这么多。”
“吃不完给我。”罗瑛又队友的储物袋里翻出几块压缩饼，掰碎了放进宁哲的汤里，“不用管他们。”
话说着，宁哲就见小炎他们训练有素地在屋子里搜寻起来，不知从哪找来块潮湿木板。
“小禾子，快！”有人催促着。
陆山禾，也就是那位分发碗筷的俊朗小伙往木板上洒了点粉状物，而后催动异能，木板上便长出一簇簇可食用蘑菇。
众人欢呼一声，揪下蘑菇就着剩下的汤底煮起来。
宁哲叹为观止：“……他们怎么找来的？”
罗瑛从外套内层的口袋里掏出一小包干蘑菇，宁哲看了眼，发现跟小炎他们现在煮的是同一种。
罗瑛解释道：“这些蘑菇一母同胞，母株是山禾催生的，子株去了哪他都能感应到，算是变相定位仪。”
陆山禾听到俩人的对话，朝宁哲点了点头，碗里的食物立刻被小炎抢走大半。
宁哲有些羡慕，“植物系异能这么好用啊。”要是他会这项异能，就不用担心和爸妈分开了。
罗瑛深深看他一眼，催促：“饼糊了，快吃。”
趁着吃饭的间隙，宁哲把严清试图研制出异能药剂的事告诉罗瑛，而佛骨花便是除赵黎的晶核之外，制作异能药剂的另一道重要配料。
他跟罗瑛说这些时特地又打开了一层空间，在场的队友即便看似对罗瑛忠心耿耿，但也不排除会有杨烨那样的人存在。
罗瑛听完后，竟没有表现出意外，只是叮嘱宁哲，“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宁哲点了点头。
异能药剂的诱惑太大，掌握异能药剂就意味着在末世中掌控了绝对的武力优势，即便它的面世必将踏着无数无辜人的性命，也一定会有人前赴后继地为之疯狂。
宁哲肯告诉罗瑛是因为在隐约探知系统的存在后，罗瑛会选择相信宁哲，而宁哲确信罗瑛得知这个消息后，会更加毫无保留地帮他对付严清，除罗瑛以外，宁哲不会把这个消息告诉任何人。
系统突其来的警告让宁哲意识到这朵佛骨花的重要性，而在他试探888后，得出一个结论：异能药剂的诞生必定伴随着尸山血海，佛骨花与赵黎的晶核缺一不可。
曾经宁哲还心存侥幸，想着也许能找到其他的研制方法，但现在看来根本不可能。
因此他必须从源头掐灭异能药剂的可能性，毁了佛骨花，这也能够有效打击应龙基地的未来实力。
罗瑛跟队友们商量事情时没避开宁哲，他让队友们继续去完成基地吩咐的任务，回去后便跟袁司令汇报任务中突发意外，自己失踪了。
队友们有些不理解，看看他又看向宁哲，神情有些异样。
小炎直白道：“老大，你要去谈恋爱，不想管我们了吗？”
陆山禾连忙捂住了他的嘴，但还是让小炎把这话说完了，他们跟着罗瑛出生入死，没了罗瑛就像失去了主心骨，罗瑛把他们留在基地，还不如带着他们一起走。
“别胡扯。”罗瑛蹙眉，瞟了宁哲一眼，按了按陆山禾的肩，压低声音，“我有些事，必须去查明白，让你们回基地也是需要你们帮忙，都老实点。”
队友们这才松了口气，跟罗瑛二人告别。
临走前陆山禾又送了一袋蘑菇，宁哲连着罗瑛身上的干蘑菇一起收进空间里，发现陆山禾就无法感应到它们的存在了。
小炎偷偷把宁哲叫到一边，“宁哥，老大把糖给你没有？”
宁哲不明所以，“什么糖？”
小炎一愣，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完了！他肯定打算当成惊喜来哄你，我这张破嘴……”
宁哲：“……”
小炎道：“我就是想跟你说，我们每次出任务，老大都惦记着你，别看他稳得一批的样子，其实去给你找糖的时候都拼了老命，他要面子肯定不跟你讲。”
宁哲：“那你告诉我是什么意思？”
小炎挠了挠头，“我想你心疼心疼他呗，他挺能装的，受伤也自己憋着。宁哥你走了之后，老大就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他会跟你走我们都猜到了……”
他说着，竟忍不住开始抹泪，“下次见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宁哥，我们老大就交给你了。”
宁哲按了按小炎的肩，他无法应下小炎的嘱托，只能保持沉默。
这一刻，他突然很羡慕罗瑛，却也理解像罗瑛这样的人势必会有无数人心甘情愿地追随，上一世的自己不就是如此？
888这时道：“成为真正的主角，你也会像罗瑛一样。”
宁哲只当这是888一贯空口许下的大饼，没当回事。
几天后，小炎等人完成了任务回到应龙基地，向袁司令提交了一份失踪报告，脸上的悲痛神情看不出一丝伪装。
报告从手中掉落，袁司令跌坐在椅子上，再三追问：“怎么会失踪呢？你们都找过了？怎么会失踪！”
陆山禾垂头道：“谁都没想到半路会出现那么高等级的异能丧尸，少校是为了救我们……”
袁司令撑着额头，摆了摆手，似乎已经听不下去。
小炎等人行了个军礼，便离开司令办公室。
袁司令仿佛悲伤过度，声音沙哑，“你确定那天闯进研究中心的，是罗瑛？”
“是。”说话的是一名年轻人，正是罗瑛提醒过宁哲的那名会读心的异能者宋旸，“闯入者没有暴露心声，应该是清楚我的异能，但杨烨少校的心声我听得一清二楚。”
袁司令叹了口气，“你下去吧。”
办公室内只剩他一人，白炽灯明亮过度，有些冰冷。阴影中，一个身影走出，是时常跟在袁祺风身边保护的那人，身材高大，普普通通的中年人长相，乍一看还有几分憨厚。
“都听到了？”
“听到了。”
“祺风跟在严清身边我不放心，你去保护他。另外，找到罗瑛，我这个好侄子……死要见尸。”袁司令抬起头，眼底满是血丝，“明白了？”
“明白。”中年人勾起一抹冷笑，与憨厚的五官形成割裂的诡异感，“死要见尸嘛。”
此时的罗瑛正开着车驶入一座小县城，宁哲说他们到了地方后会需要一些治疗流行性感冒的药，罗瑛只知道他要去找一个能帮他们的人，其他的宁哲不说他也不问，只按着宁哲的指示寻找药店和医院，但末世以来这些地方都被搜刮得差不多了，一路走来竟一无所获。
他们要去的地方叫渡春山，末世到来前是有名的旅游景点，附近只有些小城镇，罗瑛打算进去碰碰运气。
副驾驶上，宁哲正拿着罗瑛的通讯手表在玩俄罗斯方块，时不时响起通关提示音。
过了一会儿，通讯手表的屏幕暗下来，宁哲把手表伸到方向盘旁边晃了晃，“充电。”
罗瑛目视前方，发出无奈的叹气声，一手伸过去，熟练地掀开电池板，指尖闪过一道电光，紧接着手表屏幕又亮了起来。
离开基地后手表的通讯功能就失效了，只能给宁哲当游戏机解闷。
宁哲收回手表，玩了一会儿，目光便若有若无地停留在罗瑛的外套上。
这几天他时不时就会用这种探究的眼神偷瞄自己的外套，罗瑛猜到那天小炎跟他说了什么，却故作不知，宁哲又不好意思直接问罗瑛是不是兜里有糖，视线便控制不住地往他身上飘。
感觉到身旁的人没有收获后又低头打游戏，罗瑛唇角微扬，单手从外套夹层里掏出颗糖丢给他。
宁哲精准抓住，有些高兴，拆着糖纸嘟囔：“你外套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他想着，蹙了蹙眉，凑近闻了闻那颗糖，“不会一直没换过吧？”
罗瑛一边看路，一边空出只手来捏他的脸，宁哲把糖塞进嘴里，连忙躲避。
罗瑛道：“这么不老实，换你开好了？”
宁哲当即睁大眼，“你说的，换我。”
他说着便解开安全带，正要去抢罗瑛的方向盘，罗瑛忽然握着他的手，“别动，前面不对劲。”

第45章 你对男朋友真好
罗瑛将车停在隐蔽之处，这是一条小镇街道，道路两旁服装店、小吃店等等鳞次栉比，青砖红瓦的房屋富有特色，末世到来以前，也是社交软件上有名的打卡景点，但此时，这里只余一片腐臭与脏乱。
不远处传来凄厉的求救声，一名瘦弱的青年从一条小巷奔逃而出，冲到一家店面前，疯狂地拍打店门，但店门却纹丝不动，身后几只流着黄色涎水的丧尸簇拥而上。
青年狼狈躲避，求救声不绝于耳，他躲进店面与旁边小巷形成的夹角里，却恰好把自己逼进死路。店面有两层楼，二楼窗户听见动静打开了一瞬，一个人探出头来，青年眼中顿时爆发出两眼的光彩，但那人却在下一刻将窗户重新关闭。
青年的哭声变得绝望，更多的丧尸听见动静，从各个角落里出现，幽魂一般朝着声源处包围。
有些路过宁哲二人的车辆，好奇地将腐烂的脸贴在车窗上嗅闻，但宁哲的空间将俩人的气息隐藏得密不透风，丧尸们便对这辆初入小镇的车失去兴趣，继续朝着声源处前进，留下一个个血掌印。
宁哲与罗瑛默不作声地坐在车里观察，没有一点要救人的意思。
青年的叫声越发可怜，宁哲扭头看了罗瑛一眼，像是在奇怪他居然不去救人。
罗瑛眉梢微挑，唇贴在宁哲耳后，“这话不该我问你？”
温热的气息打在耳朵上，过电一般。
宁哲感觉自己耳朵上的小绒毛都炸开了，他捂住耳朵一缩脖子，像只炸毛的猫，他刚想说我为什么要救，便突然记起，曾经的自己确实是个逢人便救的圣母。
宁哲出生在太优渥的环境里，从小到大受过的挫折屈指可数，一直以来的教育又告诉他要做个善良的人，看见别人的凄惨遭遇，便总忍不住同情。于是当他孤身一人时，这个世界就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
倒是罗瑛，他的道德感和使命感很强，却从不滥施好心，他救过很多人，但也眼睁睁看着许多人葬身丧尸之口而袖手旁观。他看人很准，善良无辜者他会竭尽全力去救，凶恶之徒再怎么惨他都无动于衷。
他是领导者，每一个决策都要思虑周全，不会浪费一丝力气与资源去做有损团队利益的事，除了被严清蒙蔽之外，罗瑛从没救错人。
而严清却是宁哲劝着罗瑛救下的。
明明没几分实力，还要缠着罗瑛救人，真是自作孽。
宁哲脸上不禁滚烫一片，倘若曾经的自己站在他面前，他会毫不犹豫冲上去扇他几巴掌，掐着他脖子骂醒他：自己都自身难保，你有什么资格管别人！！！
“我们换条路走。”宁哲干脆道，放下揉搓耳朵的手，坐回自己的位置。
惨痛的经历让他改变太多，而如今，他能够毫不在意地将自己冷酷的一面展现给罗瑛。
罗瑛眼里闪过一道晦暗。
他不知怎的一时没有动作，车内的气氛有些低迷。
宁哲以为他不赞同自己，想去救人，眉头不禁拧起来，看着正不断传出呼救声的小巷方向，为自己的决定作出解释：
“那人对周边环境很熟悉，就算不是本地人，也应该在这儿待了一段时间，不至于选择一条死路。哪怕是慌不择路，他存活到现在，不可能不知道叫声会引来更多丧尸。
“就算一时害怕没反应过来，到现在过了快几十秒他还在喊，明显是在钓鱼。二楼那位应该是他的同伙。”
“……”
罗瑛看着他，“哦。”
宁哲却面朝窗外，露出困惑的神情，喃喃：“这些你不可能看不出来啊……”
罗瑛吁出口气，背朝后靠着座椅，手臂伸长搭在方向盘上，不知是欣慰还是落寞，“我收回之前说你缺乏理性考量的话。”
宁哲微微一抬眉，不置可否，心里却有些高兴，唇角翘起来又迅速压下去。
罗瑛侧过脸对着他，心里突然漫上一阵酸涩。
喜欢一个人往往藏着等量的期待，有多喜欢就有多期待对方能够给自己相同的情感回馈，所以人们在喜欢的人面前总想表现出好的一面。罗瑛知道，宁哲曾经见人就要救，未必没有自己的原因。
很久以前他跟宁哲说过，他喜欢善良的孩子，年少时的一句戏言，宁哲却默默记下，刻进了骨髓里，朝着他“喜欢”的方向努力改变自己。
而现在，宁哲却已经无所谓在他面前的形象，甚至如果自己没反应，他都懒得解释一句，任凭自己对他产生负面猜测。
——是不喜欢了吗？
罗瑛的视线落在宁哲的耳尖上，白皙的耳朵尖因为罗瑛刚刚握了他的手，微微泛红。
不，不是不喜欢，只是没有了期待。
“但你的分析里漏了一点。”
罗瑛垂下眼睫，话说到一半停顿了下，像是故意要引起注意。
“什么？”宁哲果然看向他。
“他现在的那个位置，是一家药店。”
宁哲抿了抿唇，这里离渡春山不远了，上山后要想再找药就更加困难，看来即便知道是陷阱，也必须走一趟。
宁哲正要拉开车门，罗瑛握住他手腕，“你待在车里。”
宁哲拍开他的手，晃了晃装满他上交的晶核的袋子，“你才该待着！”话落便下了车，展开空间，身形如鬼魅般闪进丧尸的包围圈。
罗瑛来不及阻止，见他消失在丧尸群中，心里莫名涌起极大的慌乱，下一瞬却见几颗丧尸头颅打着旋掉落，而后几具丧尸瘫倒，露出宁哲的身影。
宁哲出手极狠辣精准，两手各握一把短刀，几乎刀刀致命。
罗瑛很少见他近身搏斗，这是第一次仔细观察，宁哲身法利落中透着几分诡谲，他打起架来不管不顾，上一秒丧尸似乎就要咬断他的喉咙，但下一秒他总能以一个刁钻的角度逃过一劫，看得罗瑛心惊胆战。
好在这些都是普通丧尸，宁哲展开空间后便将自己的气息彻底隐匿，丧尸数量虽多，他却如入无人之境，很快便将那名瘦弱青年拽了出来。
罗瑛打开后座车门，宁哲迅速将那青年推入车中，自己也坐进去。
罗瑛关上门时，一只手伸出窗外，微微一握，那些被宁哲砍下的丧尸头颅便爆裂开来，里面豌豆大的晶核尽数落入他手中。
车辆又一次被宁哲的空间罩住，追赶而来的丧尸失去了目标，茫然地转了一会儿便散开了。
被救下的那青年似乎现在才反应过来，流出劫后余生的泪水，捂着嘴不住道谢。
宁哲这才有功夫打量他，青年身材单薄，皮肤白皙，他的五官只能算清秀，却有一双欲说还休的眼睛，眼尾绯红，被泪水浸湿后更是别有一番风味。身上的衣服似乎在与丧尸搏斗中破损，但衬着那双泪眼，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宁哲感应了一下他身上的能量波动，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这人乍一看是个毫无异能，但是……
罗瑛这时从前座探出身来，宁哲与他对视一眼，罗瑛微点了下头。
宁哲便知他心里有成算了，暂时压下疑问，正要开口说话，那青年突然微微抬头，绞着手指，对罗瑛感激道：“哥哥，多亏你救了我。”
他的唇被他咬得鲜红，眼神闪烁地望着罗瑛俊美英朗至极的脸，说完一句话，红晕便扩散至整张脸，忙羞涩地低下头。
宁哲：“……”
宁哲脸上露出呆愣的神情，有些怀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尚有用力过后残留的红。
人不是他救的吗？
“要不是哥哥，我就没命了，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哥哥。”青年又道，眼睛自始至终都钉在罗瑛脸上，仿佛这里没有第三个人。
宁哲反应过来，瞟了那青年一眼，眉头动了动，而后挪动身子紧紧挨着车门，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一脸冷酷地望着车窗外。
罗瑛看着宁哲强自按捺不爽的表情，唇角微微抖动，偏过头忍了几秒，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好似没听见那青年的话。
宁哲不理。
“给，晶核上交。”罗瑛弯身越过车座靠背，捧着晶核的那手轻轻碰了碰宁哲的肩。
宁哲这才垂下视线一乜，见那些晶核码在一块布料上，擦得干干净净。
罗瑛遵守诺言，把他得来的所有晶核都上交，知道他嫌脏，还特地给他擦干净了。
宁哲心里莫名舒服些了，接过晶核，道：“我给你记着。”
“不用。”罗瑛说，“都是你的。”
俩人同样忽视了那名居心不良的青年。他们明知这人有问题还把人救上来，只是因为青年和他的同伙貌似把药店当成据点了，很可能有大量药物储备，面对他明显的作妖行为，并不想多配合。
但那青年却好似根本没察觉他们的冷淡，仍在发力，“哎呀，好多晶核呀，哥哥你对男朋友真好，我真羡慕你男朋友，要是我……”
宁哲突然转过头，“闭嘴。”

第46章 春天的动物
车里空气有刹那的凝滞。
青年湿漉漉的眼睛闪了闪，似是被宁哲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呵斥给吓着了，忐忑不安地注视着罗瑛，手指拘谨地绞着，楚楚可怜，“我说错什么了吗？”
罗瑛的眼睫微垂，不知在想写什么。
顿了几秒，罗瑛道：“他不喜欢你说我是他‘男朋友’。”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滑过宁哲的侧脸，竟是回答了青年的话。
宁哲下意识看向罗瑛，正想解释自己只是不喜欢那人粗浅的茶言茶语——被小炎他们打趣多了，他已经对旁人误解他跟罗瑛的关系有了点微妙的麻木，青年话里“男朋友”一词根本没引起他太大的注意。
但细细一想，他应该对“男朋友”这个词表现出反感的，便什么都没说，默认了罗瑛的话。
罗瑛睫毛微动，碾了碾指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那青年心里的诧异恰到好处地表现在那张清纯的脸上，他用余光打量着二人。
坐在他身旁、靠在车窗边的马尾青年肤色雪白，相貌昳丽，面部轮廓却清俊干净，是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长相。但他身形笔直，气质如霜，又与相貌截然相反。
而坐在前座开车的这人身材高挺，长相是令人一眼惊艳的英俊，自带距离感，即便姿态放松随意，依旧能从他身上感受极大的压迫感，但他眼神沉静，又让人感到安心可靠。
这是一个擅于掌控全局的人。
两个人都散发着不易接近的气场，但当面对彼此时这份排斥却荡然无存，他们有着旁人无法融入的频率与氛围。
看到二人的一瞬间，青年便猜出他们是一对，虽然这两个人并没有多么亲密的肢体接触，但那种旁若无人的默契和亲昵感，绝不是单纯的同行伙伴或至交好友能够具备的。
但现在这份猜想竟然被其中一方否定了。
青年心中暗笑，他从不怀疑自己的判断，在他眼中，宁哲那点青涩的别扭堪称幼稚，却是个极好的可以利用的突破口。
青年双手交握着，雾气朦胧的眸子看着罗瑛，声音却不自觉带了些喜意，“抱歉，是我弄错了，我还以为你们……那我叫你哥哥，他应该不会介意吧？”
他的目光盛着难以掩饰的倾慕与期盼，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年人般纯真忐忑，封闭的车厢内在这一瞬间隐约浮现一股令人恍惚的气味，像是费洛蒙香水打翻，勾起心绪浮动。
罗瑛眸光一动，终于转向青年，就在与青年对视的刹那，他漫不经心的神情发生了变化——
“当然。”罗瑛自嘲地抬了抬唇角，“他怎么会介意。”
宁哲眉心微微蹙起，心里升起一阵烦躁与怪异，觉得这人真是有毛病，要真怕别人介意，怎么会在认为他俩是情侣的情况下，一上车就‘哥哥哥哥’喊个不停？
离间的手段也太过低劣。
可罗瑛居然配合他？
宁哲默默翻了个白眼，而后耷拉下眼皮，懒得搭理，一边听着俩人越来越离谱的谈话内容，一边在盘算着直接绑架那青年，威胁他的同伙把药物交出来的可能性。
“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就是坦诚，哥哥跟他如果有误会，要尽快说清楚呀。”
“不是误会。”罗瑛落寞地瞟宁哲一眼，轻声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说想进一步发展，他不肯给我准确答复。”
那青年道：“唉，这位帅哥长得这么出色，追求者一定不少，哥哥你又一直在他身边，这才看不到你的好吧。”
宁哲：“……”
青年继续说：“得来的太容易，总是不知道珍惜的，你掏心掏肺，他只会觉得理所当然，失去了才会后悔啊——！”
青年话语中止，惊叫出声，身体被一股力道拖拽着，猛地向斜方扑去。
宁哲身旁的车门不知何时被他打开，他掐着青年的后脖子猛地一掼，青年的脑袋便越过他的腿探出车外，只要他松手，便会毫无疑问地滚出车外。
车辆附近的丧尸听见动静，正缓慢靠近。
青年扑腾着：“啊救命！哥哥，快救救我！”
罗瑛握住宁哲的手腕，不赞同地拧起眉，“你做什么？”
宁哲道：“让他闭嘴他不闭，吵到我了。”
宁哲一手掐着青年的脖子，一手掌着车门把手，神情冷静，那青年的脑袋就夹在车座与车门之间，挣扎得脸红脖子粗，哪还有半分楚楚可怜的模样。
罗瑛劝阻：“你把他扔出去，刚刚何必冒险救他？”
宁哲嗤笑一声，“哦，原来救人的是我啊？听你们聊天 我还以为我一直在车上袖手旁观呢……再说一句让我不高兴的，我就把他扔出去。”
罗瑛收敛了面上的急切，低头深深看进他眼底，意味深长，“他哪句话惹你不高兴了？你为什么要不高兴？”
“……”
宁哲收回目光，不愿回答，手臂则再次使劲，将那青年半悬在车外，掐住他脖子的手指一根根松开，青年不住向车外滑去。
“我错了！小哥！你放过我吧，我不敢说话了！”青年立刻求饶。
宁哲充耳不闻，不远处一只丧尸闻见味道扑了过来，青年的叫声越发凄楚，千钧一发之际，宁哲手背上传来一股铁钳般的力道，罗瑛将手覆在他手上，握住他的五指将那青年拽上车，紧接着迅速踹上车门。
“你收敛点！”罗瑛严厉地瞪向宁哲。
宁哲感受着手指上传来的痛麻，压抑着急促的呼吸与胸腔的怒火，眼眶发红地回瞪罗瑛，他甩了甩手，复又抱臂面向车窗外，面如寒霜。
青年跪趴在一旁大喘气，身形瘦弱可怜，发丝遮挡下，眼中的得意与轻蔑却锐利如刀。
待青年缓过来后，罗瑛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罗瑛平时说话总带了点在军队里的习惯，简练而有力，吼起来能震得宁哲耳膜发麻，但此刻，他说这句话时却刻意压低了，拉长了音调，显得慵懒性.感。
宁哲闭上眼，似是看不下去罗瑛对青年的态度，888则在他脑海中炸开锅。
“还‘你叫什么名字’？！他平时不都‘姓名？’‘年龄？’地问吗？他跟你说话都没这么黏糊！宁哲，我就说这男的不能要！”
那青年脸一红，小声道：“我叫谭春，春天的春。”
888在宁哲脑海中大骂：“这低劣的茶味熏得我要吐了，脸红成那样，他是春天的动物还差不多！”
宁哲不会骂人，他这方面的词汇量严重缺乏，所以向来是动手不动口，但不妨碍他胸中的恶心不住翻腾，然而888这一番炮仗似的吐槽，却让他捕捉到一丝不对劲的信息，迅速冷静下来。
“你不知道他？”宁哲蹙眉问。
888一愣，有些惭愧，“你知道的嘛，这个世界不只是小说里呈现出来的那些内容。”
宁哲懂了，这个谭春没有出现在原著小说里，上一世的严清也没遇见过，系统对这个世界的所知都依靠原著和严清的视角，所以888也不知道他的底细。
宁哲眨了眨眼，脑中突然灵光一闪，目光若有所思地挪到罗瑛脸上，正想找出能验证他的猜想证据，罗瑛突然对谭春道：“把衣.服.脱.了。”
宁哲“……！！！”
888：“我.操@3￥#……！”
谭春讶异地捂着胸：“现在？”
宁哲后槽牙紧了紧，从空间里取出短刀，转了转，锋利刀刃毫不犹豫地朝着罗瑛的方向。
“检查伤口。”
就在宁哲动手的前一刻，罗瑛及时把后半句话接上了，并瞟了宁哲一眼。
谭春瞬间明白自己误解了罗瑛的意思，羞耻万分，“我、我没有被咬的……”
他细白的手指攥着自己的衣服下摆，似乎为难至极，但在罗瑛的目光压迫下、在宁哲的瞪视中，几秒后，还是缓慢地掀起了衣摆。
原本单纯的目的在他忸怩的神态与动作下反而变得意味不明起来了。
然而当他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后，宁哲不禁皱起眉。
谭春的身上布满了伤口，有尖锐器具划伤的疤痕，有重击的淤青，有些已经隔了段时间，但更多的是大片大片渗出血点的新鲜淤痕，在苍白瘦弱的身躯上触目惊心。
尽管如此，在密密麻麻的伤口中，并没有丧尸抓咬的痕迹。
但这更不正常。
罗瑛的眼神闪了闪，状似不经意与宁哲对视一眼。
宁哲收到信号，心道果然，猜想被验证，翘起一条二郎腿，沉重心情像是变成了飘然升空的氢气球，骤然轻松许多。
“你的异能是什么？”等谭春重新将衣服穿好，罗瑛才继续询问，语气越发轻柔。
谭春道：“我没有异能的。”
宁哲粗声粗气地打断他，“那你怎么躲开丧尸的？”
“那是因为，”谭春咬了咬唇，避开宁哲尖锐的眼神，楚楚可怜地向罗瑛摇了摇头，“我不能说……”
宁哲正要出声，罗瑛一手捂住他的嘴，点了点头，“那就不说。”
宁哲：“……”
罗瑛关心地问谭春，“之后，你打算去哪？”他一手捂着宁哲的嘴，凝眉思索着，“我们只是路过找点药，你没有异能，万一再发生这种情况我也没法及时来救你，干脆一起走？”
888暴怒：“到底要说多少次！人是你救的！你救的！这狗比好大的脸拿你的功劳勾三搭四！”
宁哲：……
宁哲心想下次罗瑛说他傻的时候一定要反驳，888号称高维智慧生物，却看不懂他的暗示，明显没自己聪明。
谭春下意识摆手，“不行！我不能离开这里……”他顿了顿，又道，“我是这里人，有朋友跟我一起的，就住前面那家药店。我们手里确实还有些药，哥哥救了我，我朋友一定会感谢你的！”
“是那个看着你被包围、关窗户躲起来的人？”罗瑛沉声道，“他算什么朋友？你身上的伤——”
“不是这样！”谭春似有难言之隐，泪水又漫上眼眶，他抹了抹眼睛，道，“他、他对我不错的……哥哥，你跟我回去，我让他把药给你。”
宁哲闻言，眼珠一转，眼神莫名的扫了谭春一眼。
罗瑛考虑了一会儿，柔声道：“那就等天黑，丧尸散了再行动。”
谭春听话点头：“嗯，都听哥哥的。”
“……那我呢？”
一道沙哑的声音幽幽响起，宁哲把罗瑛的手扳下来，用力抹了抹嘴，道：“我也去。”
罗瑛和谭春齐齐看向宁哲，像在埋怨他不懂事。
宁哲不甘示弱，“你要为了他抛下我一个人在车里吗？万一有人不安好心怎么办？”
他话是对罗瑛说的，眼睛却剐向谭春。
宁哲：“哥哥长哥哥短的，我哥才二十五，你多大年纪了啊，叫哥哥不害臊？”
刚满三十的谭春：“……”
“谁说不带你。”罗瑛像是被戳破了什么心思，用力按下宁哲的脑袋，对谭春道，“他年纪小，别计较。”
谭春僵硬地笑了笑，不自觉移开视线，因此没注意到宁哲呛完那两句后，梗着脖子，脑袋拼命转向窗外，耳朵一片烧红。
啧，让他演戏，可把他难为坏了。

第47章 看你吃醋挺乐呵
夜幕降临，徘徊在药店附近的丧尸只剩三两只，谭春便在宁哲空间的掩护下领着二人朝药店靠近。
一下午的对话，罗瑛大致摸清了这座小镇的情况。
谭春和他的朋友自末世到来后便一直躲在药店里，一开始还能依靠药物跟镇上的居民换取生活物资，但渐渐的，镇上的活人只剩谭春和他的朋友，其余的不是被丧尸分吃了，就是也成了丧尸。
路过小巷，一个穿着校服的丧尸小女孩正在垃圾堆里翻找尸块内脏，谭春不慎踩到一块碎玻璃，响声惊动了丧尸女孩，瞬间朝他扑来，却不慎撞在电线杆上，晕头转向地摔倒在地，一动不动。
女孩的校服已经脏乱不堪。
谭春捂着嘴按捺住尖叫，想加快速度离开，他见宁哲盯着女孩不动，小声催了一句。
宁哲转身离开，只从空间里取出一件过大的衣服顺手一抛，准确落在了在女孩身上。
末世以后，没有人再顾得上曾经“死者为大”的丧葬习俗，自己的性命都顾不上，谁还有闲心管满大街的尸体，何况这尸体早已异化成了夺命的恶鬼。
宁哲这个行为不是滥好心，他以前是认真想当个好老师的，见不得穿校服的孩子受苦。
谭春余光看到这一幕，嘴角勾起不屑的弧度。
而他身后不远处，罗瑛将这抹冷笑尽收眼底，眼神幽深。
宁哲本以为他们想进药店得费一番功夫。
让他出乎意料的是，他们刚随着谭春顺着药店的排水管道爬上二楼，谭春那位眼见他陷入绝境却只后退关窗的朋友，便迫不及待地推开窗，力道之大让窗框颤动，随后小心万分地将谭春提起来抱进去。
谭春想拉罗瑛一把，但显然罗瑛并不需要他的帮助，从窗台上跃进屋子后，便回身伸长手臂，直接穿过正准备翻上窗台的宁哲腋下，将他捞起。
宁哲身体一轻，下一秒便踏实地落在地上。
他扶着罗瑛的肩膀站稳，暂时没有与罗瑛拉开距离，还一般挑衅地瞟了谭春一眼，借着这个动作迅速打量一番这个看上去朴素而略显凌乱的居室。
从窗户进来便是客厅，布置得很有生活气息，居室里厨房卫浴一应俱全，除了墙上一些褐色污渍与坑洼，在末世中这里的环境已经称得上温馨，似乎真如谭春所言，他和朋友相依为命，感情不错。
谭春的朋友身材高大，面部浮肿，左臂上有着花色鲜艳的纹身，但第一眼让人注意到的是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人看时充斥着渗人的戾气。
现在那戾气正明确指向罗瑛，像条对入侵领地的外来者散发敌意恶犬。
宁哲从他身上感应到的异能波动并不强，对方是个异能者，不过等级不高，但宁哲并未因此放松警惕，他总觉得这间居室平静得有些诡异。
“华茂。”谭春的视线从罗瑛揽着宁哲腰的手上移开，叫了杜华茂一声。
杜华茂瞬间被他引开注意力，伸出双臂旁若无人地抱住谭春，脑袋不住地蹭着他，眼里好似只能看进谭春一人。
谭春似乎被杜华茂的动作吓一跳，连忙推拒，杜华茂却我行我素地将他抱得更紧，谭春不好意思地朝罗瑛一笑，“稍等我一会儿。”
他垂眸间露出难忍耻辱的神态，却只能轻声细语地哄着杜华茂，带他去了角落，却没有进房间。
宁哲这才发现杜华茂光着一双脚。
但这个信息只是从他脑中一掠而过，暂时没有联想到什么。
宁哲更疑惑的是谭春身上的伤痕，他一开始以为是他那见死不救的朋友造成的，但看杜华茂对谭春含在嘴里怕化的态度，又觉得不太像了。
等回过神来，不远处的俩人已经吻得难舍难分，谭春白皙的脸蛋泛出粉色，眉头蹙着，被杜华茂紧紧箍着腰，似乎承受不住他过于狂乱的吻。
宁哲头上突然传来一股力道，按着他的脑袋转了个方向，被迫面对窗外楼下茫然转悠的丧尸们。
“脏，别看。”罗瑛站在他身后，低声道。
当宁哲在心里默默数着找出的第五十七只丧尸时，谭春终于安抚完杜华茂回来了。杜华茂走进主卧前警告似的瞥了两个陌生人一眼，“砰”地一声合上门。
罗瑛的脸瞬间一沉，仿佛能凝出冰碴，目光如炬地看向谭春，“这就是你说的‘朋友’？”
宁哲佩服他变脸的速度，明明上一秒还悠闲地帮他指出了一只身体对折卡在垃圾桶里的丧尸，下一秒就像个被渣男欺骗感情的怨种，带着几分怒意与妒火，又有着身为强者的自矜与傲慢。
不是绝对了解他的人根本看不出他在演。
宁哲的思维在这时发散了一瞬，想起了罗瑛的妈妈是一名很出色的演员，罗瑛演技好似乎也没什么值得奇怪的，何况他军校还没毕业，就被破例录入入特种部队，不止一次参加过卧底任务。
宁哲被他带得入戏，配合地蹙起眉，瞪向罗瑛，像是在不可置信他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真的对另一个人上了心。
谭春垂下头，避开了罗瑛的目光，他脖颈纤细，白皙的皮肤上点缀着青紫，最能够激起某些不可告人的凌.虐..欲。
面对罗瑛带着几分指责意味的质问，谭春也不为自己辩解，只默默领着二人到客卧，抱歉地对罗瑛道：“只能委屈你们住一间房了，本来我住过来更方便照顾，但他……他不愿意和别人一间房。”
他脸颊上还残留着红晕，神情柔弱，颇有几分被控制欲强的丈夫勒令与外人保持距离的人&#183;妻味儿。
这是承认了他和杜华茂的关系。
宁哲听他意思，原本还想安排他和杜华茂住一间屋子，但杜华茂嫌弃他这个外人，拒绝了，谭春说的方便照顾，也是单指照顾罗瑛一个人。
宁哲又想抄短刀了，虎口处上却传来一股热源，罗瑛背在身后的手偷偷握住他，捏了捏。
罗瑛微拧着眉，似乎被道德与理智压制住了情感的冲动，在谭春试图进入客卧时冷声制止：“不必了，到此为止！”
谭春用一双含着泪光的眼睛注视着罗瑛，急切又克制，最后受不住一般转过身，匆匆进厨房，“我帮你们弄点吃的，药的事待会儿我再帮你跟他说。”
罗瑛像是泄愤一般按下门把手。
宁哲：“……”
宁哲跟着罗瑛进了客卧，门合上，宁哲听见了上锁的声音，终于松了口气。
他迅速打开空间罩住卧室，正想说话，背后便有温热的呼吸凑上来。
“累。”
罗瑛下巴轻轻垫在宁哲肩上，用力闭上眼，如释重负，“比打架还累。”
上路的这些天，罗瑛跟吃错了药似的，总是动不动就凑过来，非要挨着，宁哲手肘熟练地往后一捣，推开他，一边在屋子里各处检查起来，一边道：“我看你倒是乐在其中。”
罗瑛一时没回应，走到飘窗前，推开窗，才道：“看你吃醋是挺乐呵。”
“……”
宁哲一把掀开床上的被子，底下什么也没有，回道：“我也是演的。”
罗瑛：“哦。”
他顿了顿，又道：“本色出演。”
宁哲拎起枕头朝他甩过去，罗瑛一手接住，笑了一声。
宁哲转移话题，“谭春的异能怎么回事？”
“不好说。”罗瑛道，视线锁定在飘窗外侧靠墙的一根管道上，“你来看看。”
宁哲凑上去，探出窗外看了看，也意识到了什么，“丧尸为什么不会顺着管道爬上来？”
管道是非常普通的排水管道，二楼的高度并不算高，往下看去，几只丧尸正在药店附近徘徊。
“嗯。”罗瑛低声道，“你仔细看。”
宁哲凝神看去，这栋二层小楼不止一条管道，他们爬上来的客厅窗户那边也有，流浪在周围的丧尸在路过管道时会下意识避开，却仿佛有一道透明屏障拦住了他们。
“他的异能跟避开丧尸有关？”宁哲沉思，“难怪被丧尸包围了还毫发无损。”
罗瑛却摇了摇头，伸手在管道上抹了一下，放在宁哲鼻子底下，“熟悉吗？”
宁哲凑上去闻了一下，“硫磺味儿？”
他爬管道的时候就注意到了，管道表面不知怎的有很浓重的硫磺味，难道这就是丧尸不靠近的原因？可没见过丧尸怕硫磺啊。
罗瑛提示他，“你仔细闻闻。”
宁哲抓着罗瑛的手，又凑近仔细地闻了闻，一股熟悉的幽香在硫磺浓烈的气息掩盖下钻进他鼻腔，宁哲恍然大悟，“佛骨花！”
宁哲在路上给罗瑛科普过，佛骨花只开在渡春山上的普济寺中，也不知是什么原理，丧尸格外厌恶这种花的香气，管道上涂满了佛骨花粉末，难怪丧尸不愿意靠近。
罗瑛点头，“谭春身上也有这个味道。”
“谭春跟普济寺有关系？”宁哲惊讶，他上一世并没有从师父口中听过谭春的名字。
“不一定。”罗瑛说，“但他大概和严清有关系。”
严清！
“不可能！”888跳出来道，“我把这个世界的资料看过无数遍，上一世严清如果跟谭春有接触，我不可能不知道，就算是这一世，072也一定会告诉我！”
888不久前才看出罗瑛与宁哲是配合着在谭春面前演戏，为此它大为受挫，现在好不容易抓住机会，便努力地想在宁哲面前表现一番。
“072把严清的行程都发给我了，他现在还在渡春山底下准备攻山呢，根本没有遇见过谭春这号人！”
宁哲看向罗瑛，想听听他这么说的原因。
888见此，气得数据乱跳。
罗瑛道：“你不问我怎么知道谭春身上也有佛骨花味道的？”
“……”
宁哲是故意不问的，他强迫自己不要去关注这方面的事，但罗瑛提起，显然是有蹊跷，便干巴巴地接道，“怎么知道的？”
“他对我使用了异能。”罗瑛说，“他不知道用什么方式隐藏了自己的异能波动，伪装成普通人，但我感觉到他的异能了，就在那个时候闻见的味道。”
宁哲惊讶，“他用了异能！”他竟一点都没感觉到！
一般而言，异能等级较高的异能者能够轻易感知到低级异能者的异能波动，要么是谭春用了什么特殊的方式，要么就是谭春的异能等级远高于宁哲，甚至高于罗瑛，才会仅在使用异能时让罗瑛察觉到他的异能波动。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要小心。”罗瑛道，看着宁哲的目光有些压人，“切忌莽撞，单打独斗。”
宁哲对上他的眼神，不自觉有些忐忑，“我又没有……”
“没有？”罗瑛蹙起眉。
宁哲嘴巴一闭，他想起来了，之前遇见谭春时，罗瑛让他一个人待在车里，他压根没听，关上车门就冲进丧尸堆里了。
但凡谭春的实力真的那么强，且抱有歹心，宁哲都很难全身而退。
“那是你让我一个人待在车里，你不也想一个人单打独斗？”宁哲不服，“我那时候是有把握。”
罗瑛：“嗯，有把握。”
宁哲本来是有点心虚的，但一听罗瑛这语气，他心里的不甘和叛逆就被激起来了，他讨厌罗瑛这种低看他的表现。
宁哲瞪了罗瑛一眼，却没有出言辩驳，他知道说出来的不一定可信，他早晚会用事实证明给罗瑛看。
“别扯开，”宁哲垂眸，语气硬邦邦的，“继续说谭春的异能，怎么一用异能你就闻见佛骨花味儿了？”
罗瑛也没有揪着他不放，闻言眸光微冷，似是想起什么不愉快的记忆，“他让我只能看见他。”
“……”宁哲一愣，“什么意思？”
“他应该是精神系的异能，”罗瑛说，“大致是能控制人的情感，他发动异能的时候，让我的视觉，听觉，嗅觉所有感官都只能集中在他身上，并且更进一步产生幻觉。”
“幻觉？”
罗瑛眯了眯眼，“一种他说什么都对，他做的一切都是有理由的幻觉。”
宁哲心跳快了两拍，脑中闪过什么，总觉得这种情况有些似曾相识，但怎么都想不起来。
“……那你怎么没中招？”
罗瑛看了他一眼，宁哲清楚地从他眼睛里看到了无奈。
“都知道是幻觉，”罗瑛按了按他脑袋，“还能中招？”
不止没中招，还借着谭春异能的效果仔仔细细地扫描了一遍，也发现了那一丝似有若无的佛骨花气味。
宁哲明白了他的意思，耳朵有些发热，但有一点还是不解，不耻下问，“这跟严清有什么关系？”
罗瑛脸上的清浅笑意瞬间消失。
半晌，他才缓缓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喜欢过严清？”
“……？什么？”

第48章 他一直清清白白
什么意思？
罗瑛不就是喜欢严清吗？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他？
偏偏罗瑛问完这句话后便不再开口。
宁哲对上罗瑛的视线，心脏突然砰砰狂跳，他回想起在应龙基地的那晚他在自己手心写的字，当时罗瑛也是用同样的眼神注视着自己。
宁哲立刻意识到，罗瑛不是不愿意说，而是顾忌着什么的存在，不能说。
“888！”宁哲在脑海中呼叫系统，心脏快速收缩的频率让他隐隐感到绞痛，“你不是说你关于严清的一切你都知道吗？罗瑛为什么会喜欢严清？”
“……”
此时系统空间内，888原本流动的数据身体仿佛被暂停了时间一般，如果不是偶尔跳动变幻的数据闪出莹莹绿光，它安静得就像一条冰冻的长河，用数据幻化的两条细胳膊紧紧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不知何时起，888在系统空间内开始习惯性地幻化出人类的五官与部分肢体。
“你不说话？”
宁哲冷笑一声，888的沉默反而让他断定这其中必有蹊跷，“我记得，你说过系统能为宿主提供很多道具对吗？”
“……”
一片沉默。
“你不说是吗？那我现在就跟罗瑛在一起，我们回去应龙基地把我爸妈救出来，然后一家人走的远远的，你知道的，只要有罗瑛在，这些不是问题。至于你的主角，你的任务，全都跟我没关……”
“是！严清是用了道具才让罗瑛喜欢上他！”888终于无法忍受，“但是他喜欢上严清是事实！”
“……”
原来这才是真相。
这才是上一世宁哲苦苦追寻，却始终无法释怀的真相。
如果是上一世的宁哲，听见这个消息，欣喜若狂、喜极而泣都不为过。
事实上他确实是高兴，但也就那么一点儿，出于“哈，我喜欢的人果然品味没那么差”的微妙幸灾乐祸，其他就没有了。
不知何时起，他不再将罗瑛当作憧憬对象，不再将他当作未来旅途中不可或缺的伴侣，罗瑛的感情生涯干净与否，他也不再在意。
更多的是悲哀。
“所以他们不是所谓的命中注定，罗瑛喜欢上严清也不是必然发生的剧情。”宁哲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他原本不会喜欢严清的，是吗？”
“……是又如何？”888头一次体会到心梗的感觉，它觉得自己紧张得都要窒息了，“可事实是严清就是有道具，罗瑛也确实喜欢严清！”
888尾音一窒，突然感觉不对——
罗瑛为什么会问宁哲这个问题，难道他发现什么了？
有些事情没注意也就罢了，一旦意识到不对劲，所有的迹象就像将系错的扣子重新扣好，剩下的便顺理成章地排列得整整齐齐。
从罗瑛与宁哲联合起来蒙骗严清，到罗瑛向宁哲表白，再到现在他问出的这个模棱两可的问题……
电光火石间，888有了一个极其可怕的猜想——
罗瑛会不会已经意识到了道具的存在，甚至摆脱了控制！
否则他的好感度怎么解释？！！
这一刻888终于意识到过去的自己是多么骄傲自大，它怎么能忽视了如此多不合理的状况！
罗瑛或许还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与系统的存在，但像他这么聪明警惕的人，一旦知晓有股不可控力量的存在，再想控制他就基本不可能了，他不会再对严清动心！
“在原著里，罗瑛还是跟你天生一对呢，他不是照样喜欢上了严清？”888迅速想出了应对方案，“不是命中注定又如何，剧情没有安排又如何，我很早就告诉过你，你的选择决定了剧情走向，是你自己不信。不管罗瑛是为什么喜欢严清，严清让他喜欢上了自己就是事实！”
你千万别因为他们不是命中注定就觉得该轮到你了！
不许恋爱脑！
“……”
宁哲不是不信，早在丧尸潮中，罗瑛愿意相信他破坏严清的计划时，宁哲就相信既定的剧情能够被改变，上一世的经历可以被推翻。他只是不相信自己，不敢相信自己有对抗严清、扭转这一切的实力，尤其是罗瑛的感情，是他最没有把握的一部分。
偏偏罗瑛又注定是极大的助力，经历过上一世，宁哲毫不怀疑得罗瑛者得天下。
他以为罗瑛喜欢上严清，是喜欢严清本身，即便上一世看穿了严清的全部，知晓了他一切的肮脏、丑陋、自私、恶毒，也依旧喜欢他。
宁哲凭什么能撼动这样的深情？
可事实却是，罗瑛喜欢的并非严清这个人，不过是因为一个道具——
“不过因为一个道具……”
888心如擂鼓，“你、你别以为罗瑛现在这么说，就是摆脱道具控制了！严清手里的积分那么多，他随时可以再兑换一个道具，让罗瑛重新喜欢上他！”
宁哲没有回话，几秒后，他竟是笑了一声。
“……你慌什么？”
宁哲意识到了自己跟888的思路产生了小小的差异，“你怕我觉得罗瑛不再喜欢严清，就死灰复燃，重新和他在一起吗？”
888战战兢兢，不敢再说，毕竟说多错多。
其实按照他们公司根据读者反馈安排的后续剧情，888此时应该让宁哲相信罗瑛已经真正喜欢上他，进而发展情感线。
但从某一刻开始，曾经对数据全然信任的888偶尔也会认为公司依据数据分析出来的剧情方案未必是最佳，它打心底不希望宁哲发现罗瑛对他的感情，也并不赞同公司给出的现有策划方向。
它生怕宁哲已经发现罗瑛不再受道具的控制，发现他不会再喜欢上严清，于是就这么决定跟罗瑛在一起，甜甜蜜蜜卿卿我我。
更怕宁哲重蹈上一世恋爱脑的覆辙，因为罗瑛毁了自己。
它是想完成任务没错，但也是真的想为宁哲好。
“我不会。”但出乎888的意料，宁哲平静道，“不论他是因为什么喜欢上严清，不论他是否会继续受到道具的影响，我都不会再对他产生期望。”
不过因为一个道具，就让他家破人亡，让他受尽流离奔波，让他吃尽艰难苦痛，让他死在最心爱最信任的人手里，尸骨无存，心如死灰。
“如你所说，我的选择决定了故事走向，包括罗瑛对严清的情感在内，未来的一切都不是既定的，知道这一点，只会让我更坚信自己能够战胜严清。”宁哲冷笑道，“依靠道具勾.引.男人上.位，我当他多厉害呢。”
“……”
888好一阵说不出话，片刻后，它身上的数据不受控制地蹦跳起来，像是活泼的跃出水面的鱼群，整个系统都快活得不得了，“这是你说的！你要早这么雄心壮志，我们半个天下都打下来了！哎呀，我怎么没录下来……”
宁哲是因为脸颊的酸痛回神的，他皱着眉，抬起眼脸，正对上罗瑛无聊的脸。
罗瑛像是知道宁哲在自己无法接触的空间内有着另一场谈话，也不打扰他，等得久了，见宁哲依然维持着仰起脸看他的模样，微张着口，两眼出神，便忍不住把手放了上去。
宁哲脸不过他巴掌大，皮肉紧实，脸颊边却还残存着些许婴儿肥，肌肤细腻，揉捏起来手感极好。
罗瑛两手捧着宁哲的脸颊，玩面团似的，揉一揉，捏一捏，挤一挤。
宁哲掐住他手腕，“……你做森莫。”
罗瑛被制止了，恋恋不舍地最后蹭了一下，收回手，“忙完了？”
宁哲摸了摸脸，瞪他一眼，道：“嗯。”
罗瑛等了等，宁哲却没有后话，他一时无言，双臂搭在窗台上，手指滑过窗框的凹槽，过了会儿，又看着宁哲，“你就没有别的要说？”
宁哲：“说什么？”
“那天晚上……”罗瑛停了会儿，后面的话有些说不出口。
他并不是一个善于表达感情的人，在应龙基地和宁哲重逢那晚能说出那些，纯粹是一时冲动加后怕。
想起曾经跟宁哲较劲让他带父母离开基地，罗瑛悔得肠子都青了，他生怕不早点把自己的感情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告诉宁哲，又会让宁哲委屈，又会让他误会自己离开自己。
可宁哲却不肯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
“之前我对严清，全是假的。”
罗瑛又强调一遍，希望宁哲能明白他在向他道歉、在向他表衷心，在告诉他自己除他以外从未喜欢过任何人，他干干净净不惹尘埃，希望他能和自己解除误会，进而给自己的表白一个回应。
即便自己曾经一度脑子有泡地排斥宁哲的感情、将宁哲推远，但如今他已经知道错了，他发誓会在以后的日子会加倍补偿宁哲，他们两小无猜，情投意合，又久别重逢，更进一步是顺理成章的事。
不知怎的，罗瑛心里总有种紧迫感，让他根本顾不上自尊与面子，只想尽快与宁哲确定关系，名正言顺地对他好。
然而宁哲像是一时间失去了和他的多年默契，只道：“我知道了。”
“……”
罗瑛侧过头，眼前是宁哲平静无波的侧脸，秀美俊俏，睫毛翘起的弧度甚至有些乖巧，却偏偏能惹得人牙痒痒。
“你——”
几秒后，罗瑛又忍不住伸手去碰他脸。
“你别碰我。”手到半路却被宁哲截下了，宁哲斜了罗瑛一眼，冷声道，“以后都别碰我。”
罗瑛冷不丁便对上他充满敌意的眼神，手指一顿，脑中却有刹那空白。
——为什么是这个反应？
——是不是那个不知名的东西又在骗他？
——否则他怎么对自己更冷淡了？
“宁哲，我……”
“以后也别跟我说那些乱七八糟的。”宁哲打断，“我不想听。”
他指的“乱七八糟”，是指罗瑛那晚对他的告白。
888的话侧面印证了罗瑛喜欢严清是假，并且他现在摆脱了道具的控制，因此罗瑛说喜欢宁哲，应该是真的。
宁哲意识到这一点，却感到极其烦躁。
罗瑛的喜欢对于现在一心想营救父母、搞死严清的宁哲而言，并不算个好消息，只会成为诱惑他不务正业的累赘，他宁愿罗瑛厌恶他。
“我喜欢你，喜欢你喜欢得要死要活的，你很清楚不是吗？”
宁哲说着这样滚烫热烈的话，语气却没什么波澜，“所以你不要再做这些让人误会的事，不要再用任何动作、语言来引诱我。”
“怎么是误会。”罗瑛脸色沉沉，感到焦灼，当初在知道宁哲对他的感情后，他便二话不说将宁哲推远，此刻回旋镖终于砸到了他自己。
“因为我不相信你。”宁哲说，“所以你任何靠近的动作、暧昧的语言，在我这里，都是你居心叵测、别有所图，引我入万劫不复深渊的诱饵。”
“……”
罗瑛一时无话可说。
他豁出脸皮去表白，说着自己根本不擅长的情话，他想用一切证明自己知错了，他不该因为自己狭隘的爱情观对宁哲怀有偏见、不该忽视他的感情，他把自己的真心剖出来给宁哲看，但现在的宁哲根本不在乎，不肯给他一个改正的机会。
宁哲就像头年轻的倔驴，受过一次伤，便惧怕一切靠近，固执地相信着自己愿意相信的，对其他所有视而不见。
那自己还能怎么办？
罗瑛生气，憋闷，委屈的同时又觉得自己活该，十分矛盾，这股情绪不知往何处发泄。
对宁哲吗，不，这关宁哲什么事，不就是宁哲喜欢他，他喜欢宁哲，但宁哲不相信他的喜欢，执意拒绝他的喜欢吗？宁哲不就是不接受他吗，这是他自己犯傻造成的结果，宁哲有什么错？
发火没有用，他应该找到症结所在，然后再计划解决方案。
罗瑛迅速冷静下来，他从来不把精力浪费在无用的情绪上，可现在的情况是，他甚至不知道宁哲为什么不相信他！
是因为自己曾偏执地表现出对爱情的痛恨，甚至因此冷落宁哲？可他已经道过歉，并发誓改正了。还是因为自己曾经对严清出好感？可现在已经解释清楚了，宁哲明明知道这一点，所以症结也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还能是什么呢？
头一次，罗瑛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无力到对于让他产生这种感受的宁哲，这个面无表情、眼神固执地站在他身边，看上去白皙秀丽、文静俊挺的宁哲，竟浮现出一丝荒诞的……好笑。
罗瑛垂着头，居然真的短促地笑了一声。
他想他是真的喜欢宁哲，即便烦恼无力到了这种程度，竟然也会因为这份前所未有的无力与烦恼是宁哲带来给他的，而无法控制地感受到新鲜与甜蜜。
888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他疯了吗？”
宁哲也愣住了，在他的记忆中，他极少看到罗瑛脸上露出这样开怀疏朗的笑容，本就俊美的脸此刻像是散发着光芒。
罗瑛一抬眼，便见宁哲那傻样，笑意更深。
他伸出手想使劲按按宁哲的脑袋，触碰到的前一刻又想起宁哲的警告，微微一顿，便自然地收回手，转而去收拾被宁哲翻得混乱不堪的床铺，一边道：
“睡一张床也不行？我打地铺？”
宁哲听出他语气中的调侃，脸颊生热，对着他忙碌的背影僵硬地“嗯”了声。
以前不知道罗瑛喜欢自己，自己对他也没有非分之想，所以像年少时那样睡一张床当然没问题。
现在明知对方真的喜欢他，哪还能再挤一个被窝？
不过……
“我睡地铺。”宁哲道，毕竟是他要求罗瑛远离他，总不能还让对方睡地板，来配合自己的矫情。
罗瑛头也不回，“你要么睡床，要么跟我睡一张床。”
“睡床。”宁哲毫不犹豫。
“……”
罗瑛铺着被子，将边角压得整整齐齐，闻言又是一声低笑。
宁哲被他笑得有些恼了，又不想跟他吵架，那样会显得不成熟，酝酿了会儿，岔开话题问他：“你觉得这俩人什么目的，谭春的异能会不会只是巧合？”
谭春费劲巴拉把他们骗进这里，肯定不是想招待他们吃饭睡觉这么简单。
但888既然这么确信谭春和严清没有交集，那谭春的异能应该是与严清无关的，只是巧合吧？
罗瑛听他这么说，沉默了会儿，才道：“走一步看一步，先把药拿到再说。”
宁哲也觉得只能这样了，他还得想办法弄清楚谭春哪弄来的佛骨花。
床铺好了，罗瑛让宁哲坐一会儿休息一下。宁哲却不愿意，他白天打过丧尸，虽然没怎么碰到，但也觉得自己脏得很。
罗瑛见房间里有一间小浴室，打开门检查过后，见没有异样，便招呼宁哲去洗澡。
宁哲空间里还存着储量丰富的洗浴用品，也不用担心过期，在这些天的相处中，他空间的功能都被罗瑛扒干净了，因此也不避讳罗瑛，进浴室后从空间装了桶灵泉水，便站在一旁给罗瑛让出位置。
罗瑛任劳任怨地上前，手贴在桶侧，用异能帮他热水。
等水冒出热气后，罗瑛便自觉出去了。
宁哲锁了门，洗完澡后再洗头发，他头发越来越长了，不好干，但宁哲也不想剪，这些天洗了头都是让罗瑛吹干的。
不过刚跟罗瑛摊牌，让他帮自己吹头显然不太合适。
正纠结着，客卧门口传来轻柔的敲门声。
罗瑛去开门，只见谭春换了一身浅色家居服，围着围裙，正拘谨地站在门口。
“有事？”
罗瑛只开了一道缝，堵在门口，没什么好脸色，完美衔接着先前将谭春拒之门外的情绪，也挡住了谭春窥探房间内的视线。
谭春无措地眨着眼，咬了咬唇，犹豫道：“厨房的活太多，你可不可以帮帮我？华茂他不在，只有我们俩，别生气了……好吗？”
他说着，伸手去牵罗瑛的衣摆。
罗瑛不着痕迹地侧了个身，面朝房间里面，一边唇角微微抬起，露出点讥讽的意味，刻意提高声音，“听见了？人家让我去厨房帮忙。”
谭春有些愣地看着自己落空的手。
宁哲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知道罗瑛这话的意思，其实是在问自己需不需要继续帮他守门。
“爱去不去！”宁哲已经洗完了，只是在烦恼怎么把头发弄干，隔着浴室门回道，“谁管你！”
罗瑛便跟着谭春走了，谭春见状也忽略了刚才心里那点微妙感。
宁哲侧过头，听见不远处一扇门关上，应该是厨房。
他拧了拧自己的头发，又用毛巾裹着吸水，并不担心罗瑛会遭遇什么，满心琢磨着谭春的目的，太过入神，以致于没注意到客卧里不知何时进了个人，正一步步走向浴室。
浴室里一片静谧，只有水滴从宁哲发尾坠落的滴答声，突然间，门外响起了金属摩擦的窸窣声。
宁哲猛地回头，浴室门上的磨砂玻璃不知何时趴了一个黑影，金属把手一扭一扭的，摇摇晃晃——
外面有人在用钥匙开锁！

第49章 想亲他
门外的人是杜华茂。
就在他推开浴室门的刹那，“哐当”一声，宁哲一个飞踢便连门带着人踹倒，发出一声巨响。
与此同时，罗瑛也冲进房间，抬眼便见宁哲一头湿发，眼神狠厉，一脚踩在门板上，底下压着毫无反抗之力的杜华茂。
杜华茂被压在门下，臃肿的脸被挤成一团，眼神混沌而暴戾，他不断朝宁哲伸着手，嘴里吐出模糊不清的话语，口水流出来淌过下巴。
罗瑛已经顾不上演戏了，一把拉过宁哲，上下打量他，“有没有事？”
宁哲摇了摇头。
谭春连忙上前扶起杜华茂，正上下检查，冷不防罗瑛冲上前，又给了杜华茂一拳，那拳头携带着风声，力道之大几乎让杜华茂半飞起，连带着谭春也摔倒在地。
好在他们不远处便是门口，谭春连声说抱歉，一边连拉带拖地拽着杜华茂出去，眼神忐忑不安，母鸡似的护在杜华茂身前。
“华茂他偶尔精神不太正常，他只是生病了，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替他道歉好吗？”谭春哀求道。
罗瑛这次没有说话。
宁哲感觉到他是真的生气了，已经不愿意配合演戏，只好替罗瑛开口，“我给你个单子，你把上面的药都找出来给我们，我们也不想多留。”
“这……”
宁哲直接亮短刀，“或者你想让我来硬的？”
“别！别……好，我马上找来给你们！”
谭春唯唯诺诺地扶着杜华茂离开，视线不留痕迹地扫过罗瑛的手，眼中滑过一丝寒芒。
那只手实在好看，指节修长，手背青筋鼓起，正扣着宁哲的肩，捍卫架势十足，暴露了它的主人内心翻腾的情绪。
谭春不由想起他们在厨房时，罗瑛也是用这只手握着菜刀切菜。在听见客卧动静的一瞬间，谭春清楚地看到那菜刀的刀刃朝向了他，虽然只有片刻，但死亡的危机却令他直到现在都后背发麻。
他毫不怀疑，宁哲要是出了点事，那个男人会用菜刀将他.剁.成.碎.肉。
谭春将杜华茂送离后，过了片刻，又将厨房的饭菜端来给宁哲二人。
“饭已经做好了，你们多少吃点再走，就当是全了我一片心意。”
宁哲扫了眼热气腾腾的饭菜，冷笑道：“谁知道你会不会下毒？”
谭春慌乱一瞬，脸色立刻就白了，却急忙保证，“我是真心感谢你们，怎么会下毒，没有毒的，我发誓！不信我吃给你看！”
谭春说着便要拿筷子，罗瑛制止了他，问：“我们的药呢？”
谭春呆愣地看着他，似是没能反应过来罗瑛前后反差如此之大的态度，过了会儿才道：“药我马上去找！只是，只是家里的东西都是华茂在管，我得费点功夫，没有那么快的，可能还是得委屈你们住一晚。”
他说着便退出去了，恭敬道：“你们慢慢吃。”
门合上后，宁哲看着那两大碗菜，居然还有少见的米饭，不禁蹙起眉：“浪费了。”
罗瑛的目光依然紧紧锁定他，“你真的没事？”
“没有。”宁哲被他看得不自在，下意识揉了揉肩，那里不止被捏得酸痛，刚换的衣服都湿了一块，是罗瑛手心的汗。
“你出去的时候我已经洗完换好衣服了，他拿着钥匙，门锁还没打开，就被我一脚踹倒了。”宁哲耐心解释道。
罗瑛静了片刻，“没事就好。”
宁哲点点头，一边数着菜里面的辣椒籽，问道：“那个杜华茂想干嘛？”
那人看上去似乎真的精神状态不好，总不可能还有搞偷.窥的心思吧？
“不是让我们留一晚吗，”罗瑛语气淡淡的，捞起宁哲的湿发，指尖缠绕起轻柔的风，细细吹干头发，“晚上就知道了。”
宁哲本想拒绝，但罗瑛现在明显余怒未消的气场还是让他有点怵，便老实坐着，任他的手指在发间穿梭。
“真要留一晚？”宁哲问，心里感到诧异，罗瑛不是这种明知有陷阱还往里踏的人。
“药可以去别的地方找。”罗瑛摸了摸他的头发，确定干得差不多了，端起一碗米饭，用筷子翻了翻，轻轻吹了吹，热气在瞬间涌出，模糊了他的眉眼，淡声道，“他们算计了不该算计的人，总要付出代价。”
宁哲默默低头，罗瑛这是真的、真的、真的很生气，他总是这样，越是生气，越是平静。
正想着，面前递来一碗米饭，是罗瑛刚翻过的那碗，热气都跑出来了，现在温度适中，米粒晶莹，“不烫了，吃吧。”
“能吃？”宁哲睁圆了眼。
“他们猜我们不敢吃，”罗瑛给他夹了块腊肉，“不会把药浪费在饭菜里。”
宁哲觉得有点道理，又不放心，“不在饭里下药，那留我们一晚做什么？难道我们还能睡死过去，任他为非作歹？”
罗瑛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床上，“去翻翻枕头里。”
宁哲听话地去了，扯开枕套，里面只有两个白色的枕芯，似乎没什么问题。宁哲又仔仔细细地在枕芯上抓揉着，好一会儿，竟然真的摸到一个硬物！
再一看，枕芯的边缘也有缝补的痕迹。
宁哲割开线头，从枕芯里掏出一个类似鼻烟壶的东西，两个枕芯各一个，他下意识要凑上去闻，关键时刻又靠毅力制止了自己，递给罗瑛，“这是什么？”
罗瑛从里面倒了一滴液体出来，无色无味，他闻了闻，而后伸出舌尖一舔——
宁哲连忙扑上去拽住他的手，却已经来不及了。
“这什么啊，你就尝！”宁哲叫道。
“……”罗瑛无辜地看着他，“军队里做过针对训练，一般药药不倒我。”
他这会儿倒是不气了，换作宁哲心惊胆战。
“那就能乱吃啊！”宁哲急得伸着手指试图去抠他喉咙，“快吐出来！”
罗瑛攥住他的手，垂着头不说话，宁哲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一点事没有，偷着在闷笑，气得锤了他一拳。
罗瑛被锤得直咳嗽，虚握着拳的那手松开，宁哲才发现那滴液体一直在他指腹，他根本没舔到，又在逗自己。
“……”
罗瑛咳嗽声缓下来，就见宁哲抱臂坐在一边，耷拉着眼皮，那两瓶液体已经被他封盖收进空间里了。
又生气了。
安静了好一会儿，罗瑛弯着食指扫了扫鼻梁，主动开口道：“是一种挥发性强的液体物质，无色无味，能让人陷入昏睡，失去意识。”
宁哲理都不理他。
罗瑛见他这样，一边有些忐忑，一边又喜欢的不行，猛然间却注意到宁哲眼尾微微泛着红，心脏酸软一瞬，像是被一只柔软的手掌轻握了一把。
“我的错。”罗瑛干脆低头道，“没有下次了。”
宁哲不理。
“吃饭吧。”
“……”
“肉都是你的。”
宁哲眼皮一撩，这才松开手臂，款款端起碗筷。
罗瑛在他前面一口菜一口饭都吃了一点，确认果然无毒，宁哲这才开始动筷。
一般人看见饭菜时都会下意识怀疑饭菜有问题，便以为不吃就没事，从而放松警惕，忽略了真正的危机。
宁哲也是想明白了这一点，才放心地跟着罗瑛吃饭，心里还觉得这道冬笋炒腊肉炒得不错。
“我炒的，好吃？”下一秒，罗瑛便道。
宁哲：“……”
宁哲照吃不误，下筷的速度还快了许多。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重物落地，砸在光滑的瓷砖上，发出令人不安的闷响声。
紧跟着是一声声哭泣与求饶。
是谭春的声音。
“我打死你！贱人！贱人！”
狂暴的粗吼声从门外隐约传进来，宁哲愣了一会儿才分辨出这是杜华茂的吼声。
宁哲想起先前杜华茂对谭春又抱又亲的态度，再听门外的动静，懵了，“杜华茂……在打谭春？”
谭春那一身伤还真是杜华茂打出来的？杜华茂不是对他宝贝得不行吗？难道是发现谭春朝秦暮楚、三心二意？
又或者杜华茂真如谭春所说，是个行为异常的精神病人？
宁哲很是好奇，想凑去门口听个仔细。
罗瑛一把将他拉回来，“吃你的，别管他们。”
“可是……”
说话间，闷闷一声轰响，门底下的缝隙透进一阵火光。
宁哲惊了，“还用上异能了！”
宁哲心里有些焦躁，不过罗瑛没说话，宁哲便也压抑住冲动，没有轻举妄动，侧耳细细听着，过了一会儿，他也察觉不对劲了。
“谭春为什么不来找我们？”宁哲问。
明明屋子里还有另外两个人，遭受这样的对待，谭春居然愣是不向他们求救。
罗瑛面不改色，“谁知道呢。”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夸张，不知道的还以为俩人有多么大的深仇大恨，宁哲听见谭春哀切地叫着杜华茂的名字，隐隐的哭声穿过门板传进来，宁哲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突然有了一个猜测。
“他不会是……害怕向我们求救了，会伤到杜华茂吧？”
罗瑛眉梢动了动，“为什么这么想？”
宁哲垂着头，用筷子戳了戳米饭，“就是感觉。”
888叹息一声，“又一个恋爱脑。”
宁哲一顿，没有再管门外的动静，专心吃饭。
直到白色的冰霜从门缝底下蔓延进来，屋子里的温度降低些许。
罗瑛与宁哲同时抬头，对看一眼。
“冰系？杜华茂是双系异能者？”宁哲压低了声音，但与此同时，他又皱了皱眉，不太认可这个猜测。
罗瑛看出他在想什么，神情也变得严肃，“不是，他身上只有一种异能波动。”
“……”
宁哲脑海中突然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他抓紧时间刨饭，腮帮子塞得满满的，努力咽下去，这是他排解不安的一种方式。
抬头看向罗瑛，见他依然八风不动的架势，宁哲心中的不适才稍稍平复。
他之前已经把严清跟顾长泽的某些手段都告诉罗瑛了，此时他能想到的，罗瑛肯定也能想到，但罗瑛没什么表示，说明事情还在他的掌控中，宁哲便没什么好担心了。
跟有头脑的人一起行动确实是方便。
碗里一粒米都不剩后，宁哲往床上一躺，又开始玩贪吃蛇。
门外那场单方面的殴打已经结束。
罗瑛等宁哲吃完，开始进行扫尾工作，刚夹起一片冬笋，忽然发现底下露出一片红褐色，用筷子扒开，是整整齐齐藏在冬笋下面的几片腊肉——说是腊肉都归宁哲，但他还是偷偷摸摸给罗瑛留了。
罗瑛眼眶忽地一酸。
他脑海里浮现出小时候的宁哲，也是吃什么都要给自己留一份，明明馋得要命，却留着口水巴巴地守着剩下的点心，谁问他要都不给，就要留给哥哥。
罗瑛目光柔软地注视着盘腿坐在床上玩贪吃蛇的宁哲，他换了身衣服，黑色短袖称得他肤色更白，头发柔顺地垂在脸侧，干净清爽又貌美。
很想亲亲他。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头，察觉到有人看自己太长时间的宁哲便撩起眼皮，警惕地瞪了罗瑛一眼。
罗瑛放下筷子收拾碗碟，讪讪地牵了牵唇。
人家现在不让亲。

第50章 你那位的滋味儿
深夜，宁哲翻了个身，T恤微微上卷露出一块腰腹，脸埋在抱枕里睡得很熟。一只手从床下伸过来，将他的衣摆扯平。
床下简单铺了张地毯，罗瑛收回手，一只胳膊垫在脑下，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门口处。
月光钻过门缝，在门底下洒出一条隐约的朦胧光线。
时间一点点流逝，光线忽然被靠近的黑影折断，紧跟着，门把手微微颤动。
罗瑛起身翻上床，躺在宁哲身边，抓着那毯子一抖，盖在了自己与宁哲身上。
宁哲抱着枕头，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无声道：“来了？”
罗瑛微微颔首，伸手将宁哲揽进怀里，闭上眼，宁哲将抱枕收进空间，自发地往他怀里靠了靠，一下便被温暖裹挟，眼睫微微颤动后平静下来。
任谁看了都是一对恩爱的小情侣。
门开了，一道呼吸声缓慢靠近。
来人似乎很紧张，脚步谨慎而沉重，一直走到床头，停下了。
那颤抖的、断断续续的呼吸声就在宁哲面孔上方，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冷风猛地袭来，宁哲睫毛抖了抖，几乎控制不住要睁眼。
却在下一刻，罗瑛毫无预兆地翻了个身，手落在宁哲脸上，自然地将他的脸捞进怀里。
这点变动惊扰了来人，冷风偏了方向，寂静的房间里突然响起惊心动魄的金属落地声与极力压低的喘气声。
脚步声远去，紧跟着门关上了。
“不能动他们……”隔着门板，宁哲听见谭春压低声音道，含着隐隐啜泣，“他们没中药，吵醒他们就完了！”
“你下手快点就没这事！”粗声粗气的低喝，听起来是杜华茂。
“别动他们，我求求你，我不想再这么做了……”
“你还真对那个男的上心了？”
“不，我不是！”谭春急忙否认道，“他们实力不一般，明天我让他们带我去那个地方，这件事就算完了好不好？我们也不差那点药……下次！下次我再给你找别人！”
“妈的，可惜了这么好的晶核……”
谈话声消失，过了一会儿又响起肉体撞上墙壁的闷声，以及压抑的痛呼。
宁哲睁开眼，听了一会儿，忽然道：“明天要答应他吗？”
“你决定。”罗瑛说。
“速战速决吧。”宁哲把被子往上扯了扯，阻隔了点外面的声音，语音含糊，“拿到药就走，不想管闲事。”
“嗯，”罗瑛闭着眼，下巴搁在宁哲脑袋上，“听你的。”
小腿处被人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
“那你还不下去？”宁哲从被子里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罗瑛眉梢动了动，微叹了口气，扯着毯子挪下床，重新躺回地上。
一夜过去，宁哲再次看见谭春二人时，他们正在厨房，谭春拿着菜刀利落地剁着一条僵硬的腊肉，而杜华茂站在他身后，正小心翼翼地捧着谭春的脸，轻轻吹着他脸颊的伤口，满眼的疼惜懊恼做不得假。
宁哲不适地蹙了蹙眉，人格分裂吗？
菜刀嵌进硬邦邦的腊肉，发出咄咄的响声，宁哲想起昨晚袭向自己的那道冷风，脖颈发凉，热气腾腾的早饭端上来时，他也看没看一眼。
“两位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陪我去一趟镇上的冷藏库？我们需要补充些食物，但路上有不少丧尸……”谭春拘谨地请求着。
宁哲作势皱了皱眉，“昨天说就留一晚，今天又有别的要求，你们是不是不肯给药？”
他一副要强抢的架势，谭春吓得忙摆手，“不，不是的！药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你们回来就能拿到。”他一边说一边不受控制地转头看杜华茂，俩人之间谁做主一目了然，“我朋友只是想找人保护我……”
那么想保护你，怎么让你出去找食物，自己待在家里啊？
宁哲瞥了眼自始至终一眼不发的杜华茂，心里嘀咕。
他们倒是能硬抢，只是这俩人实在有些诡异，杜华茂还疑似在收集异能者的晶核，宁哲担心横生事端反而拖延时间。
他的视线落在谭春的脸颊上，那里的伤口已经不见了，杜华茂给谭春用了治愈系异能。
这已经是第三种异能了。
宁哲心里发沉。
谭春见宁哲二人久久不回应，神情有些慌乱，看了杜华茂一眼，突然拿出一个布囊，“我保证，不会有事的！”
罗瑛与宁哲对视一眼，已经预感到那香囊里是什么，有些意外。
“这里面装了一种花，丧尸很讨厌这个味道，会自动避开我们。”
“那还需要我们做什么？”罗瑛锐利的目光落在那布囊上。
谭春不自觉将布囊攥得紧了些，“只是以防万一……”
谭春恳求地看着二人。
宁哲想起昨晚的事，谭春的眼神让他有些相信，也许他真的是被爱人逼迫着作恶，这件事不过是他希望爱人放他们离开的借口，出于自己的经历，宁哲对谭春有种微妙的感情，这种感情让他心里倾向答应谭春的请求，起码能让谭春少挨一顿打，而他们也能顺利拿到药。
但人心难测。
宁哲看向罗瑛。
“可以去。”罗瑛沉吟后道。
宁哲松了口气，罗瑛都这么说了，那就没什么好怀疑的了。
冷藏库一般是当地政府建造，储存着大量食物，以备不时之需。
末世后大多数城市断水断电，但冷藏库通常都有备用发电机，里面的肉类蔬菜应该是吃不了了，但还有大量的罐头之类的密封食品。
上改装车之前，宁哲特意往前一天路过的小巷附近看去，但他给披过外套的那丧尸女孩已经不在原位。
宁哲一时没多想，只当它没死透，又去其他地方了。
在宁哲的空间隐蔽下，改装车一路没遇到丧尸拦路的情况，谭春的话也没有昨天多，大概是真的放弃对宁哲二人动手了。
一直到冷藏库附近，丧尸开始密集起来。
这座冷藏库出乎意料的大，谭春解释是因为附近有大型农场，当地的冷藏库有时候还会向外市运送农产品，想必末世到来后不少人都想来这儿找食物，却不幸都留在了这儿。
罗瑛率先下车，在不远处放了把火，把周围的丧尸都吸引过去，出门在外他向来只会展现一种异能。
宁哲见罗瑛爬到一棵树上，朝这边比了个手势，便迅速带着谭春下车，托枪扫净窗前的碎玻璃，示意谭春从窗户翻进内部建筑里。
谭春双手攀上去，两条腿在下面扑腾，蹦了几回都没能把腿挂上去，宁哲见有几只丧尸往这边过来了，一把托住他往窗户里塞进去。
“谢谢，谢谢啊。”谭春揉着自己的胳膊，爬起来，见宁哲跳下窗后就要往前走，不由迟疑，“不等小罗吗？”
“他负责外面巡视，我带你就够了。”宁哲回头道，“快跟上。”
“可是……”谭春犹豫道，“外面那么危险，我们怎么可以留他一个人？”
“他不会有事。”
“可是……”
“你少说点话。”宁哲皱眉看了他一眼，“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说这种话能讨什么好？”
“……我不是故意的。”谭春低下头。
宁哲往前迈步，“爱跟不跟。”
身后脚步声响起，宁哲听见谭春唯唯诺诺地道歉，终是停步，叹了口气，“你这么听杜华茂的话，是害人害己。”
谭春愣愣地看着他。
“你没走心去勾.引罗瑛。”宁哲说，“你分明不乐意，杜华茂还强迫你，你有手有脚有异能，何必跟着这种人？”
“我没有……”
谭春下意识否认自己有异能的事，宁哲却已经朝前走了一段路，清开障碍物，走进楼梯间，背影果决而干脆。
谭春望眼里闪过什么，顿了会儿忙追上前。
“你们昨晚根本没睡着，是吗？”谭春问。
他快步跟在宁哲身侧，一直微佝着的肩背挺起来，那副拖拖拉拉的神情也收回去了。
宁哲没回答，只是对他的变化表露出诧异，“你当着杜华茂的面也在装？”
谭春唇角露出一丝嘲讽，“不装他怎么会看我？男人嘛，就爱看另一半示弱。你是不装，不过到现在，你连你那位是什么滋味都没尝过吧？”
宁哲耳朵有点发烫，嘴张了张不知该说些什么，忽然明白上辈子父母看到自己一心往罗瑛身上扑时心里的感受。
“装得不累吗？”宁哲最后道，表情冷冷淡淡的，“你为了他连自己都弄丢了，但他有多在乎你？”
话毕，一种无言的默契令俩人都沉默了。
沿着楼梯往上，下面几层都是肉禽蔬果，不少库房的门口大开，里面的食物已经腐烂干瘪，传出一股恶臭。
他们要去的是三楼的12号冷藏库，那里有密封的罐头。
途中撞见几只丧尸，宁哲把谭春挡在身后，但丧尸都没靠近他们。
“奇怪。”宁哲观察了几层楼，在脑海中对888道，“怎么一只异能丧尸都没有？”
“可能这里的异能者本来就少吧。”异能丧尸大多是异能者被被病毒感染后变成的，普通丧尸中进化出一只异能丧尸的情况也有，但不多，888对此倒不太奇怪，“原著里都没有这个小镇的剧情，说明这里没什么重要的。”
“你们镇子里真的没有别人活着吗？”再次避开一只丧尸，宁哲问谭春，“只剩下你们两个？”
“是啊。”谭春跟随着宁哲加快脚步，呼吸有些喘，闻言，眼中露出伤感与追忆，“镇子里只有我一家药店，几乎每家都来我这儿拿过药……但现在，我只能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在街上游荡，出门都得躲着他们。”
宁哲定定地望着他的眼睛，片刻后收回目光。
此时他们已经站在12号冷藏库门外，库门用的是老式的锁，但曾经的看管人员很谨慎，除门上原本的锁之外，还另外用粗铁链捆住把手，又上了两层大锁。
宁哲琢磨了一会儿，拧起眉。
他上一世的师父曾经教过他开锁，但就像师父点评宁哲时说的，坚韧有余而灵巧不足，还总在一些无所谓的地方有自己的坚持，因此开锁这门技能他始终没学会。
宁哲放下链子，本想等罗瑛上来后让他来想办法，躲在消防柜后的谭春突然伸手扯了扯宁哲的衣摆，手指向拐角处的值班室。
一张腐烂的面容正直勾勾盯着这个方向。
宁哲心头一跳，定了定神，才发现那中年男人模样的丧尸并未察觉他们，而它肥圆的腰上挂着一个大钥匙圈，看数量整栋库房的钥匙都在那儿了。
宁哲示意谭春躲好，而后打开空间，悄无声息地靠近值班室，蹲靠在窗户下方，从丧尸的视觉死角处将手伸进窗框里，一点点靠近钥匙圈。
还差一点，只差一点。
宁哲垂下头，耳朵贴在值班室墙上，解除了空间，方便手往里再伸进去一段距离，他的指尖已经触碰到了冰凉的金属感。
就在这时，手腕突然传来一股巨力，将他用力往里拽！
宁哲死死咬着唇，将惊叫咽下肚，而后猛地一甩手，那丧尸被腾空扔了出来，两只手却依旧紧紧抓着宁哲的手腕，口中留着贪婪的黄涎，往宁哲身上扑。
宁哲蹬着墙角一滚，躲开丧尸，不等他反应，那丧尸哈了口气，几道尖锐的冰柱直袭宁哲面门。
糟了！异能丧尸！
宁哲反应极快地避开冰柱，朝楼梯处跃去，那丧尸一声嘶吼，地面迅速蔓延开一层冰面，宁哲脚下一滑，身体撞塌了楼梯扶手，上身倒出了台阶，后背整个悬空着。
“宁哲！”888惊叫道。
撞击的疼痛让宁哲的脑子空白了几秒，他抬头瞪向谭春，谭春对上他的目光，面色同样惨白，举起了一直被他揣在身上的布囊——
布囊不知何时被划破，里面的佛骨花粉末洒光了！
凌冽的冰柱再一次袭来，宁哲依靠着身体的下意识反应躲过去，但整个人已经彻底摔出了台阶，仅有两只手死死地扒着台阶边缘。
楼下，打斗声惊扰了这栋楼里的其他丧尸，他们聚在宁哲下方，纷纷仰头等着这难得的一餐。
那只异能丧尸踏着僵硬的步子下楼，却没有将宁哲推下去，他两脚踩住宁哲的手指，躬下身，掌心凝出一根锐利的冰柱，高高抬起，直朝宁哲的眉心刺来！
它要的是他的晶核！
寒风刮过耳边，宁哲侧过脸避开冰柱，耳朵上立刻出现一道血痕。
丧尸一击落空，有些愣神，宁哲趁机绷紧双臂，一咬牙，上身猛地向上抬起，一头撞在丧尸的腹部。
丧尸被撞得后退几步，宁哲半跪着落在了台阶上，两只手一片红肿，血丝从半指手套里渗出来。
“罗瑛呢！”888气得乱跳，“那小子死哪去了！”
宁哲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的丧尸。
这丧尸不但异能等级高，还进化出了一定的智商，刚才在保安室里它就发现了宁哲，却按兵不动，就是为了让宁哲放松警惕。
丧尸怒吼一声，寒气席卷而来，地面、墙壁上爬上了厚厚的冰霜，窗上的玻璃被冻得碎裂开，原本正往这层楼摸索的丧尸纷纷伏在原地。
宁哲手里紧握着双刀，他的空间撑开，不断加固，隐约泛起水纹般的光波。
丧尸猛地朝宁哲冲来，宁哲半跪的膝盖微微抬起，蓄势待发，然而就在这时，丧尸后方传来一声大喊——
“去死吧！”
宁哲双眼睁大，“小心！”
话音未落，那听见动静、已经半转过身的丧尸突然被身后的力道撞得扑向前，又因冰面太滑，不受控制地掠过宁哲，从失去扶手的台阶上坠落下楼。
“吼！！！”
巨响过后。
高举着消防器的谭春露出身形，他扔开砸扁的消防器，脚下打滑，直直往宁哲的方向倒下，“接住我！”
宁哲一把搂住谭春，谭春扶着他，“你没事吧？”
宁哲摇了摇头，神情晦涩，“你怎么……”
“没那么复杂，我可不是舍己为人，不过是你死了，我也跑不掉。”谭春说着，悻悻地看向楼梯底层。
楼层下，异能丧尸的脑袋摔得稀碎，一颗流光溢彩的晶核混在模糊血肉中，周围的丧尸蜂拥而上。
宁哲拧起眉，异能丧尸的晶核被其他丧尸吃下后，极有可能出现诞生新的异能丧尸，此地不宜久留。
“没拿到钥匙，”谭春问，“去找你男人？”
“谁说没拿到？”宁哲举起手里的东西，叮叮当当的，赫然是异能丧尸腰上挂着的钥匙圈。
谭春眼中异色一闪而过，接过钥匙，“你还真厉害，手都伤成那样了。”
宁哲不觉得有什么，再重的伤也不是没受过，只要手还能动就能挥动武器，只要身体还有一口气就能战斗到底，即便刚才谭春不出手，他也不会倒在一只异能丧尸手下。
但是有人出手相助终归是不一样的。
谭春从一堆钥匙里找出相应的三根，正要去开锁，宁哲将他拽到身后，“我来。”
锁链落地，冷藏库门打开，一股寒意涌出，备用发电机依然发挥着作用，黑洞洞的封闭房间里亮着模糊的红光，隐约可见几排巨大的货柜，其他的看不清晰。
谭春朝前走了一步，宁哲拦住他，率先推开门，走进去，戒备地打量四周。
片刻后，他确定里面没有危险，回过头道：“可以进……”
话音猛地一顿。
宁哲视野中，一柄闪着寒光的消防斧挟着厉风劈砍而下，逆光中，谭春的笑脸狰狞而得意！
宁哲急速后退，下一秒，冷藏库门合并，光线被彻底隔绝，从外面传来铁链挪动的声音。
“谭春！”
宁哲反应过来什么，狠狠地踹动着钢门，钢门猛地震动，却严丝合缝地闭合着，谭春将门从外面锁上了。
此时想发动异能出去已经晚了，他还做不到在有实物阻拦的情况下撕裂空间瞬移出去。
“谭春！把门打开！”
“还这么天真啊你，”门外传来谭春模糊的笑声，宁哲甚至能想象出他勾着唇角，悠闲晃动钥匙的模样，“我可是费了好大力气才抓到你。”
“你想干什么！”宁哲暴力拍打钢门，眼眶发红，又怒又恼，“罗瑛不会放过你的！”
“哦，还有个他呀。”谭春像是忽然才想起来，声音满含恶意，“那你猜，他为什么还没出现？”
拳头撞击在钢门上，留下浅浅的印痕，手背的伤口裂开，鲜血将宁哲的整只手染红，他突然停住动作，呼吸都放轻了。
宁哲想起这次行动是罗瑛首肯的，他从不怀疑罗瑛的判断，也因为昨晚的事对谭春放下些许心防——
所以，到底是罗瑛判断失误，还是他也在撒谎！
与此同时，冷藏库门外，谭春面对着钢门，拿着钥匙的手被制在背后，他的后脑处，一柄手枪枪口正抵着他。
罗瑛举枪对准谭春，他眼神含着杀气，然而手指落在扳机上，几次试图扣动扳机，手却剧烈抖动着，几乎拿不稳手枪。
硕大的汗滴落入他浓黑的眉间，他俊美矜贵的脸上竟是强忍痛苦的神色。
“怎么不开枪？”谭春无声笑着，“是不是突然觉得，太爱我了？”
罗瑛握枪的手猛地紧绷。
片刻后，手枪掉落在地，罗瑛的双臂无力垂下。
再抬起头时，罗瑛一双英朗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谭春，里面尽是火热的爱意，汗珠顺着他的脸庞滑落，悬挂在线条清晰的下颌上。
谭春讥讽地笑着，下意识要勾去罗瑛下巴上那滴汗珠，手抬到一半，忽而看了看紧闭的冷藏库，收回手，转身低声道：“算了，跟我走吧。”
罗瑛依言跟着他离开。

第51章 反转
封闭的冷藏库里传来一阵阵撞击声。
宁哲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空气中漾过似有若无的异能波动，随后“砰”地一声，他的身体狠狠撞上钢门，头昏眼花，耳中发出嗡鸣。
汗水在零下十几度的房间里很快在他的头发与露出的皮肤上凝出冰屑。
“宁哲，别试了，”888担忧道，“强行突破对你的身体没有好处！保存体力等罗瑛过来！”
宁哲甩了甩头。罗瑛和他分开过后至今不出现，他有种不好的预感，罗瑛怕是不会来了。
他退后几步，用力闭上眼再睁开，再次发动异能冲过去。
“砰！”
再一次被钢门弹开，宁哲半跪在地上，手上的伤口经过灵泉水浸泡已经好了些，却在频繁剧烈撞几下又一次开裂。
空间瞬移的是有条件的，一旦所处空间内存在墙壁、门一类的障碍物，这个大空间便被分割成两个或以上单位的小空间，宁哲就只能在被分割的小空间里移动。
好比空旷的球场上建了一堵墙，这堵墙出现之前，宁哲可移动的范围是整个球场，墙出现后，便只剩下了被墙分割开的一半空间。
但只要异能达到八级，他就能无视障碍移动。
宁哲现在还摸不到七级异能的边。异能越是升级到后期，越是需要异能者本身对它的理解与领悟。
上一世他是怎么做到的呢？那时场面太混乱了，宁哲也忘了自己是怎么突破的，回过神来异能已经到了八级。
歇了一会儿，宁哲又一次爬起来。
空间里有足够的水和食物，保暖衣物也充足，但宁哲不习惯干坐着等待救援。谭春太不对劲，外面的丧尸如果吞了异能丧尸的晶核，也迟早进化，他必须尽快出去。
正准备动作，微小的动静突然从角落传来。
宁哲霍然转身。
眨眼间，他出现在那东西身后，手掌按住后脑，猛力往地上一砸——
“啊！”尖锐的女声。
宁哲猛然收力。
手下的东西在奋力挣扎，宁哲蹙起眉，从空间里取出一个手电筒。
光柱打在那人脸上时，她下意识闭上眼睛，尸斑遍布的脸，仍有些稚嫩的普通长相，身上的衣服让宁哲一眼就认出来，这竟是那具躺在垃圾箱旁、衣不蔽体的高中女孩尸体！
宁哲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掐住女孩的脖子。
“你是什么东西！”
“咳、咳咳……我，我是，人……”女孩身上还穿着宁哲给的那件外套，青白的手上布满尸斑，艰难地抠着宁哲的手，“我没死……”
宁哲根本不信，惊悚感让他加大了力道。
直到女孩被掐得双眼上翻，泪水滑落滴在宁哲手上。那真实、温热的触感将他一烫，这才放松力道。
女孩伏在地上剧烈咳嗽。
“这是、我的，异能……”她喘着气，抓紧时间解释，“是‘尸化’，可以暂停身体机能，长出尸斑……但只是，看上去、死了。”
“尸化”异能？
宁哲保持着警惕，脑中翻起风浪。
从谭春到这个女孩，这小镇里出现的异能者的异能实在太过稀奇古怪。
“888，这是什么情况？”
“我也不清楚。这个小镇在原著里从来没出现过，上一世严清也只是路过这里，数据库里根本没有它的资料。”
像是也知道自己这么突然出现有些吓人，女孩自我介绍道：“我叫唐茉，是这个镇上的幸存者。我是来带你出去的，但条件是你出去后必须立刻离开小镇。”
她咬字有些不清楚，似乎长期没有与人对话，但说着说着便熟练许多，语速也开始加快，以前应该是个活泼话多的人。
“……”
宁哲对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女孩说的话没有半分回应，换了把手枪对准她，与唐茉拉开距离，毫不避讳地观察。
小姑娘被冷冰冰的枪口指着，双手抓着对她而言有些长的外套衣摆，瑟缩着，却没有催促，怯怯地等着宁哲的回应。
宁哲的枪口无意识往下偏了偏。
“谭春说这个小镇没有其他幸存者。”他看着唐茉的眼睛道。
“他是个骗子！”唐茉一听这名字便瞪起眼，不甘地反驳，“他嘴里没一句实话！”
“你又是从哪来的？”
“我就住在这儿，这里很多吃的，‘尸化’后既不怕冷，丧尸也发现不了我。”唐茉道，张大眼睛，试图让宁哲相信自己，“冷藏库里有工作人员紧急出入的密道的，我真的可以带你出去。”
她眼神清澈，仍然带着几分末世前的学生气。
宁哲看出她没有撒谎。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为什么要帮我？”
“我刚从外面回来，帮你是因为……你给我衣服，我想谢谢你。”她的眼睛闪了一下。
宁哲盯着她，“看到罗瑛了吗？”
唐茉眨眼的频率一下快了几瞬，摇头，“没有。”
“……”
宁哲收起手枪，笃定道：“是罗瑛让你来的。”
“……”唐茉瞪大眼睛，攥紧衣袖，“我不是！我，我不认识他！”
宁哲末世前上师范大学时学过心理，这种涉世未深的学生撒谎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何况唐茉浑身上下都是破绽。
“我只提了罗瑛的名字，你就知道我说的是谁，你们怎么可能不认识？”宁哲低头看着唐茉的眼睛，“而且，你出现的时机也很凑巧。”
这件事从罗瑛同意谭春的请求开始就过于蹊跷。
从宁哲的角度，他见谭春爱杜华茂爱得宁肯接受杜华茂的言语行动暴力、宁肯被逼着去勾引陌生人，这幅完全失去自我的模样，很难不让他想起以前的自己。
所以当谭春不愿杀害他与罗瑛时，他出于同情，感情上倾向答应谭春的请求。但罗瑛一向理智犀利，他不可能没看出谭春的伪装，却依然选择同意，而宁哲也是出于对罗瑛的信任才对谭春放下一半心防。
宁哲了解罗瑛，凭他的实力，不可能被外面那点丧尸缠住迟迟不出现，他很有可能就在这栋建筑里，也许宁哲被关进冷藏库时，他便在暗中观察。
冷藏库不会对宁哲造成威胁，罗瑛知道这一点，唐茉的出现更是佐证了宁哲的猜测。
“他又想做什么？”宁哲一边嘴角轻轻牵起，眼中毫无笑意，“这么费劲心思把我引开？”
“……”
唐茉咽了咽口水，在宁哲的注视下不自觉挺直后背，喉咙干涩。
距离冷藏库不远处，是小镇里唯一一所学校，包揽小学、中学课程，选址在这里，是因为附近有大片农场温室，方便升学率极低的小镇学生们放学后来干干农活，早日掌握生存技能。
在众多栽种瓜果蔬菜的温室中，藏着一座隐秘而独特的花房。
花房面积很小，设备简陋，虽看起来有些年份，却被打理得井井有条，正值花季，里面开着一簇簇末世前的常见花种，明媚而温馨。
比起周围专注生产的蔬果大棚，这里更像是偷偷装扮起来的秘密基地，是学生时代最青涩浪漫的约会圣地。
然而花房尽头，花团锦簇之后，却装置着一张审讯椅，金属椅脚镶嵌在水泥地里，深色皮革上沾染着洗不干净的干涸血迹。
罗瑛低垂着头坐在上面，手脚各拷着结实的镣铐，脖子上的金属项圈连着一条粗.壮.的铁链，深深地嵌进墙壁中。
看起来毫无反抗之力。
谭春蹲在罗瑛身前，歪着脑袋饶有兴趣地打量罗瑛无神的双眼。
他用两只手握着斩骨刀，脚边放着一块磨刀石，磨着刀自语：“想在他面前动手的，冷藏库而已，不该困他这么久呀？”
“算了，”谭春起身，搬开磨刀石，斩骨刀锋利的刀刃在罗瑛太阳穴附近比划，“让他看到你的尸体也是一样的。”
“……”
“扑通”
心脏猛烈收缩的声音。
沉重的斩骨刀掉落，谭春猝不及防地跪倒在地，仿佛千万钧重压从天而降，骨头、筋脉、乃至血液，每一个细胞被挤压得像是要迸裂开来，让他一瞬间脸色涨红，浑身剧痛。
与此同时，整个花房都震颤着，鲜艳的花朵被连根拔起，飘浮在空中，露出泥土下一颗颗颜色各异的晶核。
那是属于人类异能者的晶核！
花丛深处，几株幽然独立、如指掐佛印般的花朵也缓慢升空，幽雅洁白的花朵下，根茎茂密纤长，密密麻麻地缠绕着几具化去血肉的白骨，伶仃的骨架碰撞着，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是佛骨花。
“你……没事？”谭春咬着牙蹦出几个字，阴森地瞪着罗瑛，唇角渗出鲜血。
审讯椅上，罗瑛动了动手脚，转动着脖子，铁链响起悠闲的碰撞声。他抬起头，面容极盛，目光清明，高高在上地垂眼俯视着谭春。
“不这样，怎么找到你的老巢？”

第52章 再反转
“谭春的事，你知道多少？”
冷藏库中，唐茉蹲在地上，因为紧张，她不自觉发动起异能，瞳孔逐渐松弛，身上甚至散发出淡淡的腐臭。
若非宁哲一直盯着她，当真会把她当作一具尸体，难怪她能在宁哲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进入冷藏库。
是个当杀手的好苗子。
宁哲下意识想着，随后立马驱散这个念头。当初他被师父收下，也是因为空间异能能够隐匿他的气息，方便杀人于无形，但那时的他实在走投无路才去拜师，这小姑娘跟他情况不同。
“我，我不清楚。”唐茉垂下头，不敢再对上宁哲的视线。
宁哲无声地叹了口气，蹲下身，放缓语调，“这间冷藏库关不住我多久，罗瑛任由谭春把我关在这儿，又让你带我离开小镇，以我对他行事风格的了解，他这么做只有一种可能。
“他要去做一件危险性极高的事，而他没有把握，所以——要把身边的拖累都清理干净。”
吐出最后几个字时，宁哲的语气不受控制地变得冷硬。
他定了定神，注视着唐茉的反应，忽而又问道：“你几岁了？”
唐茉一愣，“十六。”
“十六……”宁哲沉吟，“该念高中了。”
“嗯。”唐茉的眼睛蓦地一红，“我考上了市里的高中。”
“你家里人都很高兴吧，”宁哲说，想起尚被关在应龙基地的父母，舌根发涩，“我考上高中的时候，我爸摆了好几天席。”
唐茉将脑袋埋进膝盖，深吸了一口气，发出压抑的啜泣声，“嗯……”
宁哲静静地等她哭了一会儿，才道：“唐茉，你还很年轻，容易受到大人的影响，做错选择是很正常。但如果日后你后悔了，引导你这么做的大人却不用为此负责。”
唐茉一顿，露出红着的眼睛：“什么意思？”
“我们无仇无怨，我也不跟你兜圈子。”宁哲说，看着她的眼睛，“罗瑛让你带我离开，但你想过吗，假设谭春的危险程度超出他能应付的范围，他会不会死？”
唐茉呼吸一滞，“我——”
“再假设，我作为他的同伴，原本有救他的机会，但因为你不肯把你们之间的交易和谭春的信息告诉我，导致他最后死在谭春手里。”宁哲曲起食指，在地上敲了两下，这是他跟罗瑛学的，“你觉得呢？”
唐茉本就青白的脸色越发难看，“我没想过……”
“是的，你没想过，所以即使造成了这样的后果，也是引导你这么干的罗瑛咎由自取。”宁哲轻声道，“但现在我告诉你了，你还要坚持之前的决定吗？”
唐茉瞳孔一缩，咬着嘴唇，手指深深陷进胳膊里。
“也许罗瑛现在就处于危险中，随时命悬一线。”宁哲语气淡淡的，继续道，“即便如此，你还是选择保守秘密，哪怕自己的坚持会让罗瑛死在谭春手里，让你往后人生一回想起这件事就懊悔万分、恨不得自己代替他死去吗？”
“不！”脑中闪过不堪回首的记忆，唐茉一把抓住宁哲的胳膊，热泪涌出来，“我不想这样！我告诉你，你救救他！”
宁哲被她眼里的悲伤悔恨一震，缓慢移开视线，“说吧。”
唐茉收回手，擦干泪道：“罗、罗老师是一个月以前到小镇来过，当时我对异能使用还不太熟练，差点被丧尸咬了，他发现了，救下了我。”
宁哲眉梢微微一动。
“他让我帮他做一件事，完成之后，他会帮我把我小叔带回来。那件事很简单，但我等了很久，他才和你再次到这里来，那天我躺在垃圾箱附近，就是为了给他答复。”
原来如此。
宁哲想起那天他们到了谭春和杜华茂的住处后，罗瑛朝着窗外看了许久，八成就是那时神不知鬼不觉地和唐茉传信。
“就是那时候，他吩咐我听他信号，找机会带你离开小镇。”
“……”
宁哲的拳头攥紧了，冷静地问：“所以他现在去找你小叔了？这个小镇还有其他人活着？”
“不。”唐茉捂住脸，声音哽咽颤抖，咬着牙，“我小叔……这小镇上其他人，都死了！死在谭春手里！”
宁哲眼神一凝。
饶是他对谭春的危险有所猜测，但万万想不到这整个小镇，居然能毁在他一个人手里！
耳边传来细微的咯咯声，宁哲注意到唐茉的牙齿在发颤，冷藏库的温度太低了，即便她有异能也不能坚持太长时间。
他环顾周围，手掌所及之处，冷藏库里的食物连柜子都被他收进空间，露出货架后的一道不起眼的小门。
宁哲一把将唐茉拉起来，“先出去，边走边说。”
唐茉自小父母双亡，她是小叔叔唐烨养大的。
唐烨文化程度不高，脑子却极为灵活，在小镇旅游开发最初时就把家里的祖宅修整了一番，改建成旅馆，带着小侄女日子过得虽忙碌，却也衣食无忧。
“我读初中的时候，渡春山上的普济寺因为灵验出了名，这一片都成了旅游胜地，我家的生意也越来越好，小叔忙不过来，就招了个人回来帮忙。
“那个人就是杜华茂。”
杜华茂在当地老人的口中是个不学好的混混，但真正接触过他的人就会发现，他只是看着不好惹，实际为人诚恳老实，又踏实肯干，来到唐烨的旅馆后，跟叔侄俩相处得很不错。
“过了一段时间后，我突然察觉，小叔和杜华茂总是躲着我在做什么。”唐茉回忆道，“我那时什么都不懂，直到班上的同学推荐我看了本耽美小说，我才意识到，也许我的叔叔是个同.性.恋，他跟杜华茂谈恋爱了。”
唐茉是小叔养大的，她尊重小叔的决定，也渐渐地把杜华茂当成了家里人。
一年之后，小镇唯一一个考出去的大学生，据说还是医科大学的高材生，谭春，回到了小镇，在唐茉家旅馆不远处开了一家药店。
“谭春经常来我家，他说他不会做饭，想跟我小叔学厨艺，还会辅导我功课，我以前可喜欢他了，还把他当成偶像，想考进他的大学。”唐茉抹了把眼泪，“后来回想起，真是傻b。”
宁哲蹙了蹙眉，唐茉没察觉到，继续说：“后来，丧尸病毒爆发，我和小叔还有杜华茂原本躲在旅馆里好好的，但有一天晚上，我发烧了。”
唐烨与杜华茂紧急带着唐茉转移到谭春的药店，谭春非常热心地接待了他们，彻夜不眠地给唐茉治病。
可接下来，小镇里死去的人越来越多，尸体堆在街道上没有人收拾，逐渐生出瘟疫。
活着的人都跑来谭春的药店，谭春也来者不拒地收留所有人。
人一多，物资分配就出现了问题，那些人里有几个异能者，见谭春预留了大部分药物给还在发烧的唐茉，便起了歹心，在一个晚上趁唐烨与杜华茂出去找物资，对谭春下手。
“我那晚烧得很迷糊，心里着急却没办法，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那些人就像是突然转了性，对谭春大献殷勤。”唐茉厌恶道，“简直恨不得舔他的脚底。”
从那时起，唐茉渐渐察觉到谭春的异常。
唐烨是攻击系的异能者，时常需要出去寻找物资，杜华茂则是治愈系异能者，负责留在旅店给谭春打下手。
“我经常看到谭春背着我小叔和杜华茂拉拉扯扯。”
甚至有一次，谭春在唐烨在场时，趁他不注意亲了杜华茂一口，而杜华茂什么都没有告诉唐烨。
唐茉气疯了，回想起过去的一切，才发现谭春接近她和小叔都是为了杜华茂，尽管谭春给她治病，但唐茉认为她小叔给的物资足够抵消。原本对谭春的崇拜荡然无存，正处于青春期的唐茉只想找机会把这件恶心事告诉她小叔。
当谭春又一次假惺惺地关心唐茉的身体时，唐茉直接扇了他一巴掌。
“他当时捂着脸，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突然就笑了。
“‘你以为我是小三？’谭春笑着跟我说，‘我跟杜华茂谈恋爱的时候，你小叔还当自己是个直男呢。’”
唐茉才知道，原来谭春在高中时期就和杜华茂在一起了，那时的谭春家里突遭意外，他没法再读书，是杜华茂选择辍学赚钱供他读书，甚至到了大学，杜华茂还在给他寄生活费。
“他对我多好啊，”谭春对吓得脸色苍白的唐茉说，“如果不是你小叔，我们怎么会分手！”
唐茉无法接受自己的小叔会成为别人感情里的小三，没有过多思量，急切地当着小叔和杜华茂的面就问了出来，两个大人顿时沉默了。
“是我的错。”杜华茂承认说，“谭春上了大学后，我对他的感情就淡了，那时我爱上你小叔，这些事我都没有瞒着谭春，我发短信告诉他，确认和他分手后，才和你小叔在一起。
“因为觉得对不起他，后来他的学费和生活费也是我跟你小叔出的。”
“他要了？”唐茉终于找到谭春的破绽，激动地问。
杜华茂却摇了摇头。
这件事后，尽管杜华茂再三低声下气地跟唐烨道歉，唐烨也没法若无其事地跟他在一起，为了解开误会，杜华茂主动疏远了谭春。
“我当时还在谭春面前耀武扬威的，觉得他活该，但很快，报复就来了。”唐茉道。
唐烨在一次外出任务中死了。
普济寺里的人传来消息，寺里的高僧找到了躲避丧尸的办法，唐烨死在从渡春山回来的途中。
同行的，有那几个疯魔一般向谭春示好的人。
宁哲听到这儿，眉头一皱，“佛骨花？”
“对，他们带回来的就是佛骨花。”唐茉点头，“佛骨花被谭春拿到手，有了佛骨花就不怕丧尸，谭春便成了团队中心，除了我和杜华茂，没有人在意我小叔的死。”
谭春的异能神秘难测，大家都以为他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全靠着那几个追求者才平安无事，因此唐茉跟杜华茂提出谭春可能才是杀害唐烨的凶手时，杜华茂也不相信。
“不要因为你自己的原因去冤枉别人。”杜华茂说，“唐烨离开了，我会照顾你，你不用担心。”
眼看杜华茂跟谭春的关系越来越亲近，而谭春也逐渐暴露真面目，容不下她了，唐茉为自己的小叔感到万分不值，好在这时，她觉醒了“尸化”异能。
“我找到了我小叔的尸体，但是谭春……他居然在我小叔的尸体上培育佛骨花！”
唐茉悲愤至极，好在她异能特殊，没有被谭春察觉。
离开后，她便带着小镇剩下的人来到谭春培育佛骨花的地方，将谭春抓了个正着。
“可是大家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有杜华茂，”唐茉咬牙切齿，“这个恶心的贱男人！”
小镇里的人此时都仰仗谭春才能生存下来，即便发现唐烨的死有疑点，也不会为他出头。
而杜华茂跟在唐茉身后，在看到唐烨面目全非的尸体后，眼睛一瞬间就红了，然而却在下一秒，跪倒在谭春面前，亲吻着谭春的手，忏悔着自己的背叛。
“他甚至听了谭春的话，来追杀我。”
唐茉只能假死逃走，好在尸化异能帮她避开了丧尸，在小镇里勉强能活下来，她想找回小叔的尸体，但谭春把培育佛骨花的地方藏起来了。
很快，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镇子里的丧尸越来越多，佛骨花供不应求，谭春在这时候公布了培育佛骨花的秘密。
“异能者的尸体是那种花的养料！”唐茉颤抖道。
小镇里的人在谭春的暗示下开始互相残杀，即便有人看穿了谭春的把戏，却在他的拥趸的保护下无法伤害他。
最后，镇子里就只剩下三个人，谭春、杜华茂和藏在暗处的唐茉。
按理说单为了佛骨花，人们也不会这么疯狂，让偌大一个小镇最后除了他们以外无人生还。
“这是因为谭春还有一个秘密，他会挖出异能者的晶核！
“异能者晶核能够让人短暂拥有别人的异能，吸收过后比丧尸晶核更快地提升能力。谭春发现这一点后，连最后幸存的几个异能者也没放过。
“而后，谭春又和杜华茂狼狈为奸。谭春的异能会让别人爱上他，他们最喜欢对情侣下手，而后在其中一人面前杀死另外一人，活着的那人却会不受控制地爱上他——就像杜华茂那个贱人！”
唐茉说着，眼眶发红，胃里翻涌着，她不得不扶着墙弯下腰，不住作呕，“我小叔就是这么被害死的！”
此时两个人已经离开冷藏仓库，宁哲停下脚步耐心听着，给唐茉递了张手帕。
唐茉的视线落在那张柔软的手帕上，突然之间恨意与悔意都涌了上来。
她握住宁哲的手腕，流泪道：“我后悔了！我之前，还请罗老师答应帮我杀了谭春，可是万一他也被谭春控制……我是不是害了他？”
“……不怪你。”宁哲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拿过手帕，轻轻擦去唐茉脸上的泪，“他是个成年人，做事有自己的考虑，不会单因为你的请求就去冒险。”
“加上你……老师，你们打得过谭春吗？”唐茉切切地望着宁哲。
宁哲眼睫一颤，垂下眼，脑中回想起在药店里看到的一幕幕，看上去神志不清的杜华茂，毫不留情的暴力，以及……杜华茂那一双光着的脚。
宁哲确信在谭春与杜华茂的住处，没有一双杜华茂的鞋子。
宁哲若有所思道：“谭春的异能并非没有破绽，我大概猜到那是什么了。”
“不是让别人爱上他吗？杜华茂那贱人甚至已经忘了我小叔！”
宁哲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而且你对杜华茂可能有些误解。”
唐茉一愣。
宁哲看着她，叹了口气，“以及，不要说脏话。”
另一边，花房中。
强大的重力令谭春呼吸都困难，他忽然想到什么，忍受着五脏六腑被挤压的痛楚，质问罗瑛：“你早调查过我！半个月前镇子里来了一队人，那个叫严清的，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罗瑛不承认也不否认，他被拷在审讯椅上，命令道：“钥匙。”
谭春红着眼眶瞪着他，发出一声冷笑。
罗瑛缓缓蹙眉，握拳，再度加大重力，脚下的地砖生出道道裂缝。
谭春不堪重负地趴下，吐出一口血，突然诡异地笑起来：“哈，哈哈哈……你够狠的，居然能掐准时机控制自己的恨意，差点把我给骗了……”
罗瑛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他手腕用力，试图直接崩断镣铐，却在这时，心脏猛然传来一阵绞痛！
“唔！”
重力异能骤然被撤回，飘浮在半空的花草、晶核、泥土与尸骨纷纷如雨般坠落。
“哗啦”铁链晃动声。
罗瑛身子前倾，险些扑倒在地，倒下的瞬间却被脖子上的铁链牢牢拴住。
他额上青筋鼓起，脖颈发红，眼前的景象出现幻影。
杂乱无章波动着的线条，被放大到极致的嘈杂声音，唯有谭春的脸在他的视线中越来越清晰，渐渐的，变成另外一张昳丽、俊秀的脸，声音也变得轻柔、暗哑。
“知道你什么时候露出破绽的吗？”
谭春踉跄着爬起来，看着罗瑛逐渐涣散的瞳孔，“你那小男朋友在浴室里一出事，你的杀意真是藏都藏不住。
“只要有那么一刻恨我恨得生出杀意，你就逃不出我的掌心了。杀意越浓，你的视线，嗅觉，耳朵，甚至是心脏——
“都会将我当作你的爱人。”
谭春说着，拿出一把钥匙，将罗瑛的右手解开，而后好整以暇地观赏着他挣扎的模样。
“现在，把你的心脏挖出来，送给我。”
罗瑛的视线中，宁哲正抱臂站在他不远处，微拧着眉斜睨他，用着不耐烦又有些骄横的语气命令他。
心脏……
他要，就给他吧。
罗瑛低头，右手指尖已扎进胸膛，温热粘稠的鲜血汩汩涌出。

第53章 突袭
罗瑛低垂着头，呼吸沉重沙哑，身躯紧绷着，急剧颤抖，骨节分明而有力的手指探进胸膛，被刺目的鲜血染红。
谭春舔了舔唇，眼眸兴奋地大睁。
空气中逐渐弥漫起铁锈的气息，与花香融合。
突然之间，罗瑛停止了颤抖。
他的手指插在胸前，整个人像是被定在原地，动作、呼吸都停滞了，唯有鲜血不断自伤口涌出，淅淅沥沥滴落在地。
死了？
谭春蹙了蹙眉，却不敢贸然靠近，越发专注地施展起异能。
罗瑛的睫毛颤了颤，眼中的光彩明明灭灭，头脑与身体之间正进行着一场殊死博弈，试图与那股外来力量争夺控制权。
谭春嘲讽地勾了勾唇，“没用的，你……”
一道火焰骤然冲天而起，连同罗瑛与审讯椅一同包围其中，炙热的温度将谭春逼退。
“什么！”
很快，烧焦的气味蔓延开，炙热的温度让金属审讯椅发出哔啵声响，逐渐萎缩变形。
透过火光，谭春隐约看见那男人依旧一动不动，手腕上的手铐、脖子上的金属项圈却因高温而融化，在他皮肤上烫出令人心惊肉跳的滋滋声响。
火星溅落，铁水流淌着祸及附近的花草，再这么下去，整个花房都会被烧成灰烬。
谭春眼中闪过慌乱，拎起一旁准备用来浇花的水，三两步上前泼向火势中心。
“滋——”
呛人的浓烟扑面而来。
就在这一瞬间！
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浓烟中，散碎的发丝遮住罗瑛的眼睛，他下颌紧绷，脖颈上爆出青筋，被项圈束缚的地方皮肤溃烂流血，却猛地用力挣断了铁链！
手腕与脚腕在同一时间挣脱束缚。
铁链声哗哗作响，谭春以肘遮鼻抬起头，一种强烈的危机感便顺着脊椎爬了上来，他尚未反应过来，高大的身影便穿过浓烟眨眼间到了他面前，一只手裹挟着焦糊味与恐怖的力道，一把掐住他脖子，将他掼在数米开外的墙上！
砖块碎裂声。
烟尘散去，谭春头仰起，被掐着脖子，后脑深深陷进墙壁中，他不敢置信地张大眼，鲜血哗啦从头上淌下来，将他的视野染得一片血红。
血红的模糊视线中，扼住他喉咙的那只大手手背青筋夸张地鼓胀着，手往被烫得血肉模糊，男人的眼神如锐利刀刃般骇人，彻骨的杀意自他紧咬的齿缝间迸出，“你在、冒充谁？”
“……”
窒息感涌上来，谭春两眼翻白，手脚痉挛，终于在昏厥的前一秒将指间一块晶片抠碎。
破风声自后方传来，罗瑛一偏脖子，躲开了致命伤。
与此同时，一条粗壮的藤蔓卷着谭春的身体逃脱，谭春摔倒在地上，撑着地板咳得声嘶力竭。
“咳咳……咳咳！”
角落里的爬山虎在眨眼间长成了苍天巨木，粗粝的藤蔓顺着花房的墙壁与大棚攀爬，遮天蔽日，分裂出的藤蔓宛如活物般刺向罗瑛。
谭春看着转瞬便要到达他面前的罗瑛，一边狼狈躲避着，一边再次捏碎数枚晶核。
冰系、火系、植物系……自死去的异能者身上盗来的力量顷刻间砸向罗瑛，毫无技巧可言，却招招致命。
罗瑛的脸色越发阴寒。
谭春放松的神情没能维持多久，迎面而来的风刃险些割断他的喉咙。
他惊惶地捂着脖子，只见以罗瑛为中心，疾风席卷而来，玻璃震碎崩裂，惊雷在室内炸响，将拧成一团的藤蔓击得粉碎。
火柱、霜刃、巨大的重力压迫，罗瑛的头发在风中散乱，他每靠近一步，便出现新的异能将谭春的攻击化解，进而反击。
藤蔓将谭春向高处托举，替他挡下一击，谭春趴在藤蔓上，瞪大眼，身体因过度激动与疼痛颤抖着，“你也……不，这是你自己的异能。”
谭春用手指数着，脸上爬起诡异的笑容，“一二三……至少五种？”
火焰沿着爬山虎的藤蔓向上燃烧，夹杂着威能巨大的紫色雷电，谭春见势不妙，一挥手，跃上了一朵蹭地拔高的巨大玫瑰，爬山虎轰然倒塌。
“这么凶啊。”谭春姿态狼狈，眯眼自上而下看着飓风中心的罗瑛，忽而看穿了什么，“想速战速决？也是，没有晶核，你还能坚持多久呢？”
小巷中，宁哲领着唐茉找到他们来时的改装车，路边有几具死亡的丧尸，唐茉搬了路边一块石头走上前。
宁哲发动车辆，探出头问：“你做什么？”
唐茉咬着牙，努力地用石头砸丧尸的脑袋：“我的、异能、用太久，要补充能量！”
宁哲见她砸核桃似的，模糊血肉四处乱溅，扔给她一个袋子，“别砸了，上车。”
唐茉接过袋子，上车后打开，袋子里装着面沉甸甸丧尸晶核，品级还不低，顿时两眼发光，“哇！好多晶核！这得砸多久啊？”
“……你罗老师砸的，随便用。”宁哲摆动着方向盘，提醒道，“系好安全带。”
“哦，谢谢小宁老师，谢谢罗老师！”唐茉应了一声，还在袋子里挑适合她吸收的晶核，下一秒，车辆猝然发动，她整个人猛地向后仰，紧跟着又随着刹车往前扑。
“呕！”唐茉捂住嘴，面如菜色，“我太久没坐车了……”
“没事。”宁哲一脸严峻，“这应该不怪你。”
说完，他开着车继续上路，唐茉心惊胆战地攥着晶核袋子跟安全带，好一会儿才适应宁哲横冲直撞的架势风格。
“老师，我们这是去哪啊……”她颤巍巍地问。
“走。”
“走？”
“离开这里。”宁哲淡淡道，“你罗老师不是让我们走吗？”
“可、可是！”唐茉急了，试图坐起身，却又立刻被甩回椅背，忙捂住嘴，“老师你不是要去救他吗？”
“我说了？”宁哲面不改色、大开大合地转动着方向盘，“我哪句话说过要去救他？不拖他后腿就不错了。”
“你明明……”
唐茉使劲回忆，却发现果然如宁哲所说，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明确承诺过要去救罗瑛，不过是做了些假设，诱导唐茉说出他要的信息。
唐茉睁大眼，再一次感受到成人世界的险恶，眼眶都冒出泪花，不知是着急还是被左突右进的驾驶弄得反胃，“老师你这么厉害，怎么会拖后腿啊！谭春真的很可怕，你救救罗老师啊！”
宁哲唇线抿直，冷冷地目视前方。
一个刚认识的孩子都能如此相信他，罗瑛和他一起行动了那么多回，却依旧不肯放心与他并肩作战。
888在这时道：“宁哲，别听这小鬼的，罗瑛是主角攻，他不会有事。这镇子太诡异了，再待下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是啊，他厉害得很，能有什么事？”宁哲呢喃着。
唐茉意识到宁哲当真不想管罗瑛，默不作声就要解开安全带，却又听宁哲道：“但谭春的账我得算清楚，他欠我东西，又骗了我，我不可能光吃亏不还手。”
“没错儿！”唐茉喜笑颜开，老老实实地坐回去扣紧安全带，“得跟那贱人把账算清楚！”
“你……”888的建议又被驳回，沮丧地蹲回角落画圈圈，“你早晚知道该按我说的做……”
改装车停在那栋二层药店楼下，唐茉忙打开车窗探出头透气，抬头却望见这栋熟悉的建筑，眼中浮现彻骨的恨意与惧意，怯怯地缩回头，“老师，谭春在这儿吗？”
宁哲摇摇头，打开车门下车，“我们要找的人是杜华茂。”
听见这个名字，唐茉脸上只余怒意，“他？他能有什么用！”
宁哲不答，抬头静静地望着二楼那扇供他们出入的玻璃窗。
那扇窗后此刻窗帘闭合着，微微留着一道缝隙，若是有人站在屋内，必然能透过这条缝隙暗中注视着他。
下午两点钟，药店二层，主卧。
坐在床沿的杜华茂身体一震，空茫的眼中渐渐浮现神韵，他猛地站起身，血糖不足导致头脑一片晕眩、眼前发黑，他却顾不上这些，急切地从衣柜里翻出一把磨得锋利十足的菜刀，刀刃上没有血迹，说明上一次清醒时，他又没能够用上。
家里用电的闹钟已经停摆，但每天下午大致两点钟，杜华茂就会恢复清醒。
这阵清醒最初还能维持几小时，但随着谭春力量变强，现在的杜华茂只有半小时的时间可利用，下一次苏醒则是在傍晚时分，可那时谭春已经回来，即便杜华茂恢复了意识，在谭春的影响下思绪也会变得迟钝，恨意会令他失控。
因此他每天只有借着这自由的半个小时时间，整理出一个杀死谭春的计划。
而一旦谭春回来后识破了他的计划，那么第二天，他又要从头开始。
杜华茂握着菜刀，紧张地在房间四顾，巨大的紧迫感令他直喘粗气，最终他还是将菜刀放进了衣柜下层。
昨天谭春没能从衣柜里翻出菜刀，那这个地方也许就是他的思维盲区，又或是杜华茂用了这个地方太多次，以致于谭春下意识忽视这里。
衣柜下方有道清晰的焦痕，杜华茂记得自己昨晚失控时用了火系异能者的晶核，只要这个位置再往上一些，他就能打碎衣柜，发现那把刀，而后出其不意——
杀死谭春！
光是想象到那个血腥的画面，杜华茂便激动得汗毛倒竖，藏好刀后，他又翻开床头柜，数着里面散落的几颗晶核。
一二三……
晶核清洗得很干净，在午后的阳光下几乎闪着温暖的光，杜华茂的手指却突然顿住，仿佛看到极其可怖的东西，轰然推上抽屉，缩到床脚边，发狠地搓着自己的手指。
“血，好多血……”
直将手指上的皮肤错得发红发肿，他又颓然坐倒在地上，看着抽屉的方向发愣。
片刻后，他爬到抽屉前，将几枚晶核摸出来，紧紧地攥在手心。
反正在谭春的操控下，他已经不止一次失控地杀人，甚至逼着谭春杀人，来配合他故作柔弱的把戏。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车辆行驶的声音，最终在药店不远处停下。
杜华茂心中一紧，随后生出今天谭春提前回来、而他还处于清醒状态的狂喜，忙从抽屉里找出菜刀，慌乱之下菜刀被衣料裹住，他直接割烂了那件衣服，紧紧握住刀柄，来到客厅，侧身站在窗帘后，透过窗帘之间的缝隙向外观察。
然而下面不是谭春。
杜华茂失望地垂下手，他再度看向下方的人，却正好与宁哲的眼睛对上。
杜华茂后背一凉：他知道我在后面看他！
手心冒出冷汗，杜华茂紧了紧刀柄，这个人是谭春的目标，如果他还活着，是不是意味着谭春狩猎失败？那么……
杜华茂死死地盯着宁哲，紧绷的思绪做着各种猜测，这时楼下那辆改装车的车门再度打开，杜华茂眼神一偏，视线落在了正从车上下来的女孩身上，突然瞪大双眼。
宁哲正在下方观察着，他知道杜华茂就在窗帘后，却不知用什么方法将对方引下来。
就在这时，窗帘猛地被拉开！
杜华茂站在窗后，握着菜刀的那手在剧烈颤抖，紧跟着他又打开了窗户，弯下腰似乎想说什么，又似乎想从上面下来，像是遭受了极大的刺激，身体不听使唤。
宁哲眨眼间，便见杜华茂竟一头从窗户上栽了下来！
不远处就是垃圾堆，宁哲闪身上前将几个废弃沙发垫移至杜华茂坠落的下方，杜华茂倒在软垫上，不顾身体疼痛，便立刻爬起来，朝着唐茉靠近。
唐茉下意识躲在宁哲身后，宁哲见杜华茂精神状态不对，正要喝止他，杜华茂突然举起手里的菜刀对准宁哲，大喝道：“走开！离她远点儿！”
杜华茂紧紧盯着唐茉，朝她招手，小心翼翼地呼唤，“茉儿，茉儿，到这来，到茂叔这里来……”
唐茉从宁哲背后探出半个脑袋，见状恶心得直拧眉，“滚开！杀人犯！”
闻声，杜华茂浑身一震，手里的刀瞬间砸落在地，他怔怔地望着唐茉活灵活现的脸，眼眶发红，眼泪开闸般涌出来。
“你……你会说话？”杜华茂跪倒，膝行着快速朝唐茉爬去，“茉儿，茉儿，你会说话？”
唐茉吓得直后退，宁哲没拦住，让她踹了杜华茂一脚，“我当然会说话！”
杜华茂被那一脚踹中心窝，仰倒在地，他捂着阵痛的心口，却突然笑了两声，紧接着声嘶力竭地大哭出声，又哭又笑。
“啊——！啊！啊哈哈……”
唐茉愣住了，害怕地抓住宁哲的衣角，“他、他这是疯了吗？”
宁哲也摸不清杜华茂的状态，只隐隐有些猜测，他扫视过杜华茂露在外面的皮肤，尤其关注那一双光着的脚，确定没有任何伤口后才走近，从空间里翻出一双鞋放在他面前。
这双是罗瑛的鞋，尺寸应该跟杜华茂差不了太多。
“把鞋穿上。”宁哲道。
末世以来，街道无人管理，丧尸与人类的血肉混杂着散落在四处，尤其是这座小镇，平整的沥青路面已被鲜血染出了隐隐的红色，赤脚在街道上行走，一旦划伤，便极有可能感染丧尸病毒。
这也是宁哲发现杜华茂异样的原因，药店二楼整个居室，没有一双杜华茂尺码的鞋，这对于生存至今的末世人而言极端不正常，尤其乍一看杜华茂还是谭春背后的操纵者，哪怕他把所有需要外出的危险事情都交给谭春，但总不至于不给自己留双鞋。
想通了这一点后，宁哲便意识到，自始至终谭春都不曾被任何人逼迫，这不过是他自导自演的戏，目的或是为了欺骗过路人，或是别的，但总归，杜华茂不过是被谭春控制着、外强中干的棋子。
“谭春就是用一双鞋把你困在楼里？”宁哲问，但总觉得有些不对。
杜华茂终于平息下来，一场哭嚎仿佛用尽了他所有力气，他擦干眼泪，挣扎地爬起来，视线落在那双鞋上，一时出神。
“不。”半晌，他摇了摇头，珍惜地把鞋拿过来穿上，声音嘶哑，“我到这个地步，变成丧尸倒是解脱了。”
“你撒谎！”唐茉的声音突然从后方出现，一把拉开宁哲，“你跟谭春就是一伙的，我亲眼看见你用了谭春从别人脑子里挖出的晶核！你要是被逼的，谭春还会傻到给你对付自己的东西吗！”
唐茉红着眼睛，咬牙切齿，“你要真心愧疚，早就去死了！”
宁哲看向杜华茂，长期被囚禁在室内，加上滥用异能者晶核，让杜华茂的外貌发生了一定变化，但依稀可见他从前结实、帅气的影子。
杜华茂仰头对上唐茉满怀杀意的视线，眼神里满是温和与感动，“那是因为……我不知道你还活着啊。”
唐茉一震。
“谭春说，是我把你亲手杀死的。”杜华茂语气平静，“死了倒是一了百了。可是杀死了你，我又怎么敢轻易去死？死了到了地下，就算会被你小叔千刀万剐，我也心甘情愿，可是我怎么敢让自己轻易解脱？
“活着的只有我了。能为你们复仇的只有我了。如果我也死了，岂不是放谭春在这世上逍遥法外？我不甘心，你小叔也一定不会甘心。”
唐茉的眼泪毫无所觉地掉下来，她嘴唇和声音一起颤抖着，“那、那你还是没解释晶核是怎么回事啊！”
“我每天会有两次清醒的时间。”杜华茂道，“但只有傍晚那次，谭春会回来。他刻意把那些晶核放在我能找到的地方，刻意在我清醒时激怒我，让我打他、骂他、用异能虐待他。
“我无数次想把他杀死，但没有办法，他始终比我更强。
“清醒时我虐待他，再次被他的异能掌控后，看见他身上的伤口，我就会陷入疯狂的自责与懊悔。”杜华茂道，“他喜欢，甚至享受这个过程。”
“……”
“况且，满身的伤让他能更好地以受害者的形象出现，完成他的狩猎。”
饶是有所准备，宁哲听见这番话依旧感到生理不适，他已经不知道该怎样去形容谭春了，卑贱到骨子里，却又歹毒、可怕到骨子里。
“所以，那天你撬开浴室的门，是为了……”
“是为了求救。”杜华茂道，“抱歉，吓到你了。我那时脑子不太清醒，只隐约觉得你和跟你来的那个男人很强，或许能帮我。”
他说着，一顿，蹙起眉，“不对，今天我清醒的时间已经超过半小时，这种情况只可能是……他在集中精神对别人使用异能！”
“……”
“我要的药物都准备好了吗？”宁哲忽然问。
杜华茂一愣，点头道：“那些店里都有，随时可以去拿。”
“唐茉。”宁哲唤道。
愣怔着流泪的唐茉一惊，下意识应道：“到！”
宁哲指着药店二楼，“你上去，帮我把里面所有药品都装起来，放到车里，一个小时后，我们要是没回来，你就离开小镇。那袋子晶核都是你的了，保证自己的安全。”
“我……”唐茉看看他，又将视线落在杜华茂身上，慌乱地摇头，“我和你们一起去！”
“这是大人的事。”宁哲拒绝。
唐茉不听，“你说过，大人都会糊弄小孩！”
“大人会，老师不会。”宁哲认真地看着唐茉，“你叫我一声老师，我就会对你负责，保护学生是老师应该做的。”
“你们要是回不来，”唐茉哭着道，“我会后悔愧疚一辈子的！”
“我知道，所以会尽力回来。”宁哲轻笑，“我也有自己必须去做的事，不会就这么死了。去吧，听老师的话。”
唐茉一步三回头地进了药店，宁哲一边目送她关上窗户，一边在脑中询问888：“能检测到谭春的异能波动范围吗？”
888：“恐怕不行。谭春的异能不在数据库范围内，检测不出来。”
宁哲心里一沉，转头面向杜华茂。
“现在你知道唐茉还活着，还想报仇吗？”
“做梦都想。”
“即便付出生命？”
杜华茂笑了，“求之不得。”
宁哲点头，“最好是这样……毕竟这世上，能真正伤到谭春的，只有你。”
杜华茂不明所以，想再问，宁哲却要求他道：“现在，好好想想，你跟谭春有没有什么秘密基地、约会地点等等，一个个想清楚，然后告诉我，他在哪儿。”
“……”
花房中，谭春从高处被击落，摔倒在地上，咳出几口鲜血。
原本整齐温馨的花房此时已成废墟，暴露在空气中的异能者晶核散发着令丧尸垂涎的气息，花房外，已不知不觉被丧尸包围。
不远处，罗瑛站在原地，不断地催动着异能，脸色如纸般苍白，手臂不受控地抖动着。
空气中弥漫着紫色的雾气，这是谭春的异能。
随着时间流逝，在异能者晶核的能量补充下，谭春的异能越发强劲，原本无形的异能已经能够肉眼可见。
倘若888在场，它一定能够认出来，这是异能等级达到九级以上才能够拥有的能力——场域！
场域之内，一切皆凭所有者的意念，他能让自己的异能效果成倍数上涨，也能无限削弱对方的能力。
“撑不住了吧？”谭春抹了把唇下的血，冷笑着诱导，“这里有这么多的晶核，撑不住，我借你用用啊。”
罗瑛掀起眼皮，冷冰冰地瞪着他。
然而体内的能量已经消耗一空，光是抵抗谭春的异能便已用尽全力。
紫色光雾包围着罗瑛，他站立在原地，犹如屹立的石柱，他努力克制脑中的眩晕感，骨骼却因极度的紧绷发出爆裂声响，血液从毛孔中渗出。
不过短短几分钟，罗瑛浑身上下仿佛被血液浸透。
谭春点破他：“强弩之末。”
他再次捏碎一颗晶核，伏倒在地上的爬山虎再次膨胀复苏，挥动着扭曲的枝条，下一秒，尖锐的藤蔓尖直冲罗瑛眉心而来！
“把你的晶核给我——”
“你要谁的晶核！”
就在这时！
玻璃爆破的声音传来，谭春一顿，霍然转身——
纷飞的玻璃碎片被一层无形屏障挡开，齑粉落下，露出宁哲的逆光身影，后方是花房被洞开的圆形窟窿，刺眼的光线洒进来，外面躺倒下无数破碎的丧尸。
宁哲匆匆而来，黑发被汗水浸湿，白皙的脸上泛起红晕，他喘着气，一脚将一个身影踹倒在地，手枪直指那人头颅。
“说啊，”宁哲撩起眼皮，显出冷冽的压迫感，枪口狠狠压在杜华茂的太阳穴上，“谁的晶核？”
谭春瞳孔一缩。
嘈杂声在瞬间消失，藤蔓尖锐的顶部在距离罗瑛眉心不过微毫的距离停住，世界仿佛停滞。
下一秒，罗瑛浑身好似松了劲一般，直直倒下。

第54章 交易
谭春双眼爬上血丝，眼珠神经质地在宁哲与奄奄一息的杜华茂脸上游移，时而狠毒时而怜惜。
“放了他。”谭春嘶哑道。
宁哲拖着杜华茂的后领子走上前，身体却被那股隐约的紫色光雾阻挡，这阵阻力与他的空间相似，却并不像他的空间拥有隐蔽、反弹攻击等能力。
“这是……”宁哲顿住脚步。
“场域！这是场域！这里怎么会有……”脑海中响起888的声音，却有些断断续续，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888不由慌张，“宁哲，不要再往前了！我们……联系断……”
“888？888？”
脑海中的声音消失了。
宁哲心中一凛。
他在上一世对场域也有所听闻，但就连罗瑛距离形成场域的境界也还有一段距离，谭春居然做到了？
而且这场域还能阻隔888和他的交流……
宁哲眼中充满忌惮与警惕。
但他却并未后退，提起杜华茂挡在身前，枪口指着他太阳穴，对谭春道：“把你的场域打开。”
“你也知道场域。”谭春阴鸷地笑着，掌心一握，眨眼间将一把晶核捏碎，不顾手心被碎片划破。
无形的力量涌入他身体中，他手一挥，指向罗瑛，一时间，花房内金属物质悬空而起，化作尖锐的长刺，四面八方包围倒在地上的罗瑛。
寒刃紧贴着罗瑛脖颈皮肤，稍稍一动，便性命不保。
“你不怕我把他杀了？”谭春说
“砰！”一声枪响。
谭春张着口，目眦欲裂。
杜华茂的左腿上爆开一个血口，宁哲盯着谭春，冷淡地将瞄准杜华茂左腿的枪支偏了偏，对准他的右腿。
宁哲重复道：“把场域打开。”
“你——！”谭春气得发抖，看着杜华茂越发没有血色的脸，眼中的急切不作假，“放了他！”
“把场域打开！”与话音一起落下的，是一声枪响。
这次洞穿的是杜华茂的胳膊。
谭春捂住胳膊，好像是自己受伤一般，视线死死地盯着杜华茂血流如注的伤口，抖着声道：“我打开了！我打开了！你别伤他！”
宁哲像拎垃圾一样拖着杜华茂进入场域中，他的目光在罗瑛身上停留一瞬，便若无其事地挪开，从他身旁经过，略过他，站在谭春面前不远处。
宁哲开口道：“你骗了我。”
谭春足足瞪了宁哲十几秒，“……你就是为这件事来？”
“我差点被害死。”宁哲问，“不该来找你算账吗？”
谭春一愣，恐慌、恶毒的神情褪去，用十分新鲜的眼神打量宁哲，目光逐渐变得探究。
这还是第一个，进入他的场域后竟毫不受影响。
不可能的。
谭春的视线越过宁哲，落在罗瑛身上，眼睛一眯，对宁哲道：“你男人担心你受伤，把你引开，孤身犯险，他被我伤成这样，你居然一点都不恨我？”
他放慢语速，循循诱导，“我差点杀了你，你也不恨我？”
“他活该。而我是自己蠢。恨你做什么？”宁哲语气轻凉，“况且，他也不是我男人。”
身后，罗瑛紧闭的眼皮底下，眼珠一动。
谭春一挑眉，像是听见了好笑的事，嘴角僵硬地勾起，“爱你的人快死了，你不在乎；要杀你的人，比着你同伴的脖子站在你面前，你也不在乎——”
他瞥向罗瑛，像是在寻求认同，“真是薄情寡义啊，不是吗？”
“并非不在乎，”宁哲打断，看着谭春的眼睛，“只是这世上能让我真正动杀心的只有一个，你还够不上。”
谭春脸上的表情消失，“哦？”
“况且，”宁哲拽起好似瘫成一坨烂泥的杜华茂，漫不经心又意味深长地道，“我是可怜你。”
谭春眼皮一跳。
就在这时，方才一动不动的杜华茂突然暴起，左臂化作锋利的金属大刀，猛地朝宁哲劈去！
破风声擦过耳边，宁哲眉心一拧，松手朝后退去，杜华茂瞬间挣开宁哲，趁机踉跄着奔向谭春。
宁哲在他身后开了几枪，子弹却没入瞬间膨胀扭动的树藤中。
“华茂！”谭春紧紧接住杜华茂，手心触碰到他的伤口，顿时鲜红一片。
谭春失了冷静，对提着短刀、极速攻来的宁哲喝道：“我杀了你！”
话音落，动静却在宁哲身后响起。
宁哲心中一凛，猛然转身。
只见一根手指粗细的钢柱自身后洞穿了罗瑛的胸膛！
宁哲呼吸停止了，脑中回荡着嗡嗡声。他下意识朝罗瑛的方向走了两步，忽然间，又停住，紧跟着以更加迅猛的速度袭向谭春。
藤蔓铺天盖地而来，宁哲眼中只映着谭春，寒光闪过，藤蔓尚未触及宁哲周身便断作碎块。
谭春观望着，眼前突然一花，宁哲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
他愣怔一瞬，而后一把将杜华茂推开，险险向一侧倒去——
血肉被穿透的声音。
谭春低头，刀锋已悄然而至落在他腰侧，刺目的鲜血滚滚而出，只差一点，就能将他拦腰斩断！
谭春捂着伤口靠在藤蔓上，却癫狂地笑了，“不是说世上只有一人能让你动杀心？不是一副不在意他死活的样子？你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尖锐的笑声传进耳中似远似近，宁哲维持着横刀的姿势，一动不能动，场域中丝丝缕缕的光雾朝他包围而来，争先恐后地试图钻入他的身躯，与之相对的，其他地方的光雾则稀薄了许多。
宁哲黑亮的眼眸渐渐染上一层紫雾。
谭春的嘴角越勾越夸张，他朝宁哲伸手，勾了勾手指，“宝贝，过来啊。”
宁哲的身子往前晃了晃。
“哐啷！”巨大的金属框架落地声打断了谭春。
他下意识往声源处看去，但下一刻，熟悉的压力便悍然而至，不，这股力量比之前的更为强悍，空气在一瞬间似乎都被挤压一空。
谭春“扑通”跪在地上。
紫色光雾散去，宁哲夺回身体的控制权，身后却拥上一个染着浓重血腥味的怀抱，嘶哑粗重的呼吸仿佛带着铁锈味儿，打在他耳边。
肩上传来沉重的力道，让他一动都不敢动，生怕身后的人散架。
谭春竭力偏过头，侧脸贴在地面上，脊柱发出“咯噔”的脆响，他甚至连挣扎都做不到，仿佛稍稍一动，自己连肉带骨都会被压作齑粉。
待他终于看清眼前的状况，眼中终于闪过恐惧，“你、怎、么……”
罗瑛搭着宁哲的肩，半靠着他站立着，胸前尚插着那一根钢柱，身后还有一连串血脚印，一副失血过多半死不活的样子，像一支摇摇欲坠的旗杆。
然而他眼神锋利，气势凛然，又像狂风中巍峨不动的山。
“你他妈的、又在冒充谁！”嘶哑含着血气的嗓音令他的语气裹挟着悚然杀意。
头顶上方响起崩裂的声音，谭春使劲转动眼珠，只见杜华茂揉着太阳穴起身，即将恢复清醒，而他的上空，几根钢柱摇摇欲坠，哗然掉落！
“不——！”谭春竭力往杜华茂的方向爬去，手掌却被重力压得变形，无法前进分毫，他发出悲恸的吼声，“啊——！啊！！”
宁哲眼眸一闪，手起掌落，直接将罗瑛打晕。
针对谭春的重力消失了，他立马扑向杜华茂，情急之间竟没注意到自己的速度非比寻常，仿佛突破了重力的限制，身轻如燕。
“唔！”
谭春在最后一刻扑开杜华茂，钢柱却穿过他的腹部，将他钉在地上。
“……”
“宁哲！宁哲！能听到我吗？”888的声音又一次出现。
宁哲从谭春二人身上回神，“888？”
宁哲扶着罗瑛，仰头望着上方这片将紫色光雾隔开的、萦绕着金色纹路的屏障。在这片屏障内，他感到躯体无比轻盈，似乎不再受着重力的束缚，而落脚之处又沉重有力，一落千钧。
“这是……罗瑛的场域？”宁哲在脑海中问。
888见宁哲毫不关心它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有些失落，不甘心地答道：“是啊，他都有场域了，也不告诉你。”
“他是刚刚领悟的。”宁哲若有所思地看着罗瑛血污的侧脸，他已经是强弩之末，因此竭力打开场域后轻而易举便被宁哲打晕。
宁哲又问：“你刚刚怎么消失了？”
888这才开心起来：“谭春的场域不知怎的似乎能屏蔽系统，直到罗瑛的场域把他的给覆盖了，我才能联系上你。刚刚发生什么了？姓罗的怎么一身血？”
屏蔽系统。
宁哲记住这句话。
重力场域彻底消失，而随着谭春重伤，紫色光雾也逐渐消散。
宁哲找了个地方坐下，从空间里取出灵泉水和绷带帮他处理伤口。他避开罗瑛胸前的钢柱，撕开罗瑛的衣服，目睹他身上的伤势，停顿许久，不知该从哪下手。
而另一边，杜华茂被谭春推开，缓过神后急忙朝他爬去。
谭春仰躺在地上，经历过与罗瑛与宁哲的战斗后，他早已遍体鳞伤，好在贯穿他身体的钢筋并未伤到要紧位置。
“华，华茂……”他颤抖地朝杜华茂伸出手。
杜华茂跪伏在他身前，并未触碰他的手，低下头来，“我已经醒过来了。”
谭春哑然，手掌改为触碰杜华茂的脸，这张脸在他的残害下已经变了许多，但永远是他最深爱的模样。
“我知道。”谭春说，“但是我爱你啊……”
脸上滴落温热的液体，那是杜华茂的泪水。
谭春浑身剧痛，却因这几滴眼泪燃起热意，他激动地笑了，抚着杜华茂的脸，满眼感动，“华茂，你是不是……”
谭春的笑容戛然而止，眼中的感动猝然化作惊愕。
宁哲余光一直注意着那边，此时突然一顿，转头看去。
只见杜华茂跪伏在谭春身前，脸上的泪水缠缠绵绵地落在谭春脸上，手里却握着一把磨得银亮的斩骨刀，深深地插进谭春胸膛。
谭春张大眼睛，嘴角渗出鲜血，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不是。不可能。”杜华茂回答他，语音平稳，与他泗涕横流的脸割裂开来，“我这辈子、下辈子，永永远远，我都不会原谅你。”
刀身进一步深入谭春的胸膛，血液涌出，杜华茂咬牙切齿，嘴角却勾出一抹与谭春相似的笑容，道：“我恨死你了。”
杜华茂松开斩骨刀起身，而后在谭春大睁的眼里，毫不犹豫地转身奔向泥土散落的花坛角落，那里躺着几具白骨尸体，尸体上缠绕着一朵朵洁白佛骨花。
杜华茂径直奔向最角落的那一具，即便化作白骨，他也一眼就认出了爱人。
他跪在那白骨面前，恨恨地将上面的佛骨花拔除得一干二净，而后，他抱着那具白骨像抱着最珍爱的情人，亲吻着白骨的额头，嚎啕大哭。
谭春的手指成爪扣着地面，指尖一片血肉模糊，他看着这场景，眼睛张至恐怖的程度，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而后身体的抽搐停下，他闭上了眼睛。
一切似乎已尘埃落定。
宁哲对这一切没有过多反应，这早在他与杜华茂的计划中，同样对一个人爱而不得，同样深重的执念与一念之差，他最知道什么是谭春这样的人的软肋。
能真正杀死他们的，只有他们最心爱的人。
这就是为什么宁哲会说，他可怜谭春。
宁哲最后看了谭春的尸体一眼，目光却猝然顿住，下一秒，他蓦然朝杜华茂喊道：“闪开！”
来不及了。
一根藤蔓自后脑穿过杜华茂的眉心，卷出一颗带血的晶核！
杜华茂抱着那具白骨倒在泥土中，神情恬然。
宁哲突然想起，杜华茂的异能是治愈系！
他转身看去，杜华茂的晶核已然被藤蔓吸收，谭春身上的伤口正在急速愈合。
与此同时，散落在地上的藤蔓如同长虫一般蠕动着，将散落在四处的异能者晶核卷出、挤碎、吸收……
空气中再次弥漫起紫色光雾，场域又一次打开。
光雾最深处，谭春缓步走来，一把抽出腹部的钢筋，钢筋“哐当”落地。
888惊恐：“他怎么……还……死……”
声音戛然而止，又被屏蔽了。
宁哲看了看罗瑛，随意一丢必然会再次被谭春用来做文章，便从空间里找出几件长外套，将罗瑛紧紧绑在自己后背上，而后面朝谭春，手握双刀，严阵以待。
谭春不再试图操纵宁哲二人，而是不断地使用异能往二人身上砸。
宁哲背着罗瑛，又身处场域中，实力被大大削减，空间中的晶核也逐渐被消耗一空。
再看谭春，他已然失去了理智，但异能却丝毫未受阻，接二连三地使出新异能，足以见这些年他究竟残害了多少异能者。
宁哲眸光发冷，他吸收完最后一颗晶核，避开火焰的攻击，再次朝着场域某一处攻去。
他无法杀死谭春，现今只能想办法打开场域逃出去。
“哈哈哈……”谭春向他步步逼近，身上的皮肤已经皲裂开来，是过度吸收异能者能量的后果，“你一个人还能逃出去，再带上他，只能一起死在这啦。”
“放下他吧，你一个人逃走，反正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他骗了你，不是吗？”
宁哲抿唇不答，摸索着场域屏障，努力回忆上一世自己是如何做到突破障碍瞬移。
即便他知道希望不大，上一世那时他的异能已经接近八级，现在只六级异能，简直异想天开，但不试试的话他跟罗瑛今天必死无疑。
“或者我和你做个交易。”谭春诱哄道，“你把他留下，我就让你离开，好不好？”
宁哲撩起眼皮，一顿。

第55章 突破
谭春看出宁哲的迟疑，兴奋地继续劝说：“从他开始欺骗你的那刻起，他的心里就有别的东西比你更加重要，为这么个男人把命豁出去，多不值，你说是不是？”
“……”
宁哲转眸看向谭春，回答说：“是。”
谭春血肉模糊的嘴角向上勾起。
“不过，我要是听了你的，恐怕我们俩都得成为你的养料。”宁哲的目光从谭春颤抖的双手上挪开，“毕竟连杜华茂都没能在你手下活下来。”
谭春脸部肌肉一僵。
宁哲对着他的眼睛道：“杀死了他，你就彻底疯了，跟疯子有什么好谈的？”
谭春有那么一瞬间陷入恍惚，他似乎没能理解宁哲的话，瞳孔散开，茫然四顾，视线落在那具瘫倒在废墟中、与白骨相拥的尸体时，整个人定住，随即疯狂地颤抖起来。
“是你害的！”他猛地瞄准宁哲，“是你！是你害死华茂！”
藤蔓暴长，铺天盖地的攻击又一次袭来，不同于之前的游刃有余，谭春已隐隐陷入崩溃边缘，宁哲背着罗瑛躲避时有些力有不逮，藤蔓与钢刺几次险险从他的致命部位擦过。
但他仍要回头，直勾勾地看着谭春的眼睛，掷地有声道：“杜华茂是被你杀死！因为嫉妒，你杀死唐烨；因为恐惧，你杀死镇上其他人；因为不甘，你连自己最爱的人都杀死了！谭春，这一切都是你自私自利，咎由自取！”
“啊啊啊！”谭春疯狂地扑向宁哲，“闭嘴！闭嘴！”
宁哲吃力地闪躲着，余光掠过场域边缘，有意引导失去理智的谭春朝一个方向攻击。
紫色光雾越发浓重，可见范围只剩周身一米左右，那些光雾不断地试图钻入宁哲的口鼻耳腔，却束手无策。
与此同时，斜后方一处紫雾开始变得稀薄。
就在那！
“我说过，”宁哲喘着气，不动声色地侧身，“像你这么可怜可悲的人，根本不值得我恨。”
“别高兴得太早。”浓雾中，谭春的眼神阴恻恻的，“你不会中招，那你背的这位呢？”
话落，宁哲便感到肩上一沉。
宁哲后背瞬间蹿起一股凉意，侧过头，只见罗瑛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他支着脑袋，俊美的脸因失血而苍白，面无表情地盯着宁哲。
谭春低语道：“杀了他。”
宁哲瞳孔一缩，下意识要将罗瑛甩出去，却在最后一刻硬生生控制住了自己，后背浸湿，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罗瑛身上都是伤，经不起碰撞。
谭春的眼睛被紫雾浸透，见状轻笑一声，眼底却一片冰冷。紫光自谭春眸中一闪而过，他旁观着，看着罗瑛缓缓抬起双臂，伸向了宁哲的脖颈——
“罗瑛！”宁哲惊怒地斥了一声。
罗瑛毫无反应，两条胳膊卷住了宁哲的脖子。
巨大的威胁自身后笼罩而来，宁哲感受到咽喉处渐渐收紧的力道，头皮发麻却强自忍耐着，眼眶漫出热意，他牙关咬紧，倏地握紧双刀，下一刻身形一闪，便出现在谭春跟前！
先解决根源！
谭春不闪不避，嘴角微勾着，紧盯着罗瑛箍在宁哲脖颈处的双臂，眼中紫光大盛——绞断！
他在脑中发布指令。
视野中出现一道血线，紧跟着脖子传来刺痛，谭春双眼大睁，后知后觉地朝后快速躲避，粗壮的藤蔓迟来半步，为他挡下宁哲的双刃，瞬间被劈得四分五裂。
“你——”
藤蔓碎块纷落，谭春捂住脖子猛抬头，却见罗瑛双臂牢牢圈着宁哲，脑袋搭在宁哲肩上，目光柔和地注视着宁哲，哪有一丝被控制的痕迹！
“不可能！”谭春脱口而出。
宁哲也大惊，“你没事？！”
罗瑛却已经闭上了眼睛，再度昏睡过去。
宁哲只好放下追问，紧了紧绑缚着罗瑛的绳子。
“不可能……不可能……”鲜血从谭春指缝间滴落，谭春喃喃着。
“我能逃脱你的控制，他自然也能。”宁哲见谭春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心中困惑，却不动声色的继续激怒他，余光瞥着光雾稀薄的角落，“我们不恨你，你反倒拿我们半点法子都没有，活到这种地步，你不觉得自己可怜吗？”
“不！”谭春恨恨地瞪着安详靠在宁哲肩上的罗瑛，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妒意。
宁哲不清楚，但他作为异能操纵者，却清楚地感知到，罗瑛能够挣脱他的控制，并非有多么强大的意志力，而是在宁哲冒着被掐死的风险也不愿放下罗瑛的刹那，罗瑛心中喜悦、暖意与酸楚铺天盖地地盖过了对自己的恨意。
听起来很荒诞，与罗瑛其人并不相符，但人在某一瞬间流露出来的情绪正是没有经过理智加工、潜意识中最真实的感受。
罗瑛喜欢宁哲，这份感情甚至让他忽略危险与仇恨，忽略自己的安危，单纯而不合时宜地感到欣悦。
这是谭春孜孜不倦地追求、却再也不可得的感情。
这一刻，谭春的脑海突然变得无比清明，慢速、清晰地回忆起藤蔓穿过杜华茂的眉心、卷出他的晶核，随后杜华茂的身体倒地、气息断绝的画面。
锐利、坚韧的蔓尖钻破头骨、血液混含脑浆迸溅的细节是那样的纤毫毕现、触目惊心。
“啊，啊啊……”谭春迟来的、无可辩驳地意识到，他亲手杀死了他最爱的人。
“啊啊啊啊！！！”
充斥着紫色光雾的场域开始猛烈颤动起来，原本静谧地飘浮在空气中的光雾陡然之间有了攻击性，附着在皮肤上带来细密爆炸般的尖锐的痛意，疯长的藤蔓立起尖刺，无差别地四处穿刺。
宁哲脚下猛地一晃，不得不搂紧罗瑛，往上一看，本就因战斗而损坏的花房棚顶越发摇摇欲坠，钢筋与玻璃、塑料板碎片接二连三地下落。
谭春的异能失控了！
“他想跟我们同归于尽！”宁哲在脑海中说道，没有得到回应，一愣，才想起888被谭春的场域屏蔽在外。
宁哲随即顾不上是否会被谭春发现，背着罗瑛拼命朝光雾稀薄处冲去。
身后传来破风声，数根藤蔓紧随而来，宁哲脚下一跃避开藤蔓，落地时脚踝却传来刺痛，冷汗瞬间渗出额头。
宁哲就地一滚，而藤蔓自他身旁擦过，箭矢般穿透了紫雾。
场域裂开了！
宁哲眼睛一亮，迅速冲向裂口。
就在他即将踏出裂口的刹那，迎面一根竖满尖刺的藤蔓裹着破风声袭面而来！
宁哲脚步一顿，下意识后退，但就在同时，他听见了身后的动静，竟是谭春对他的动作早有所料，几根藤蔓掐准时机，直朝着他的后背挥来！
倘若宁哲躲开了前面的藤蔓，身后的罗瑛便会被后面的藤蔓洞穿；倘若要躲开后方的藤蔓，宁哲就不得不直面前方的藤蔓，同样必死无疑。
谭春在逼他做选择——救自己？还是救罗瑛？
零点几秒的空隙，宁哲几乎是不作思考地收回了脚步，双手持刀护住门面，同时撑开空间，然而处于谭春的场域之中，空间的防护作用被大大削弱，转瞬间那根长满锐利尖刺的藤蔓便击碎了宁哲的空间，锋利的风势掀开了宁哲的刘海。
就在这时！
金属落地的声音响起，宁哲后背突然一松，他心里一紧，下意识扭身去看。
耳侧传来刺痛，前方的藤蔓就这样撞开他的双刃，从他脑袋旁擦过，撞上了他的肩膀，力道之大令他向斜侧飞去，而背后的罗瑛被甩了出去。
藤蔓正刺向罗瑛后心！
“罗瑛！”
绑在宁哲身上的绳索竟被罗瑛割断，宁哲下意识拽住罗瑛的手，但在这顷刻之间，藤蔓已穿入罗瑛的后背。
“……”
耳旁仿佛响起轰鸣，宁哲浑身像是陷入麻痹状态，脑中阵阵发昏，飞花般迅速闪过一幕幕画面。
上一世，坍塌的楼房，与去而复返的罗瑛。
那时的宁哲自觉罪孽深重，拜师学成后试图回到罗瑛身边，又害怕与基地中的故人相见，只敢跟在罗瑛的行动队伍后方，躲躲藏藏地为他们扫除障碍，不敢现身。
偶然一次罗瑛发现了他的存在，他慌不择路，却又舍不得离去，躲藏得愈发严实，只希望罗瑛将他当作一个鬼魂。
直到任务即将完成，意外突发。那场行动在一处危楼中进行，撤退之时，房梁无故坍塌，引起了大批丧尸的注意。
他想都没想便出现，撑开空间为罗瑛等人殿后。
罗瑛回头看了他一眼，宁哲说不出那一眼的情绪，可能是诧异，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他很快收回目光，有条不紊地组织撤退。
宁哲背对着所有人，齿间弥漫出铁锈味，他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挣扎了半晌，才敢悄悄地、悄悄地回头偷看一眼。
视野中，漫天的灰尘，掉落的砖块与钢筋，以及众人迅速离去的背影。
光线很快被坍塌的墙壁遮挡，周遭是丧尸饥饿的嚎叫，宁哲已经没有力气维持空间，他觉得自己就快死了，解脱的情绪席卷而来。
头顶天花板坠落，宁哲直愣愣地站着，没有一点躲藏的意思。
但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急速靠近，猛地从后方拽过宁哲，将他按在怀里，用后背抵挡住坍塌而下的天花板。
宁哲对上了罗瑛充满怒火的眼睛，却在那一瞬间，孤独而黑暗的心中透进了光明。
而后他的异能突破了八级。
世界如我眼中方寸，一切障碍皆烟消云灭。
仿佛一道灵光注入脑海中，宁哲一把紧抱住罗瑛，闭着眼，一手张开，感知范围内的一切障碍都成为了他的媒介。
与此同时，包围在花房之外的丧尸在瞬间停止了动静，仿佛时间凝固，唯有眉心逸散出丝丝缕缕的光线，光线向花房中游去，突破紫色光雾形成的场域，汇聚在宁哲掌心。
谭春注意到宁哲的动静，急扑而来，“给我去死！！！”
宁哲倏地睁开眼，掌心白光大盛，刺得谭春不得不伸手阻挡，而宁哲抱着罗瑛瞬间消失在原地。
“轰隆——”
谭春的场域彻底粉碎，余波将花房也震得坍塌，一切都被掩盖在了巨大的轰鸣声下。
花房外，宁哲面色惨白地半跪在地，罗瑛则被他放置在膝上，草草包扎好的伤口重新渗出血色。
周围定立的丧尸在这时才重新有了动作，却是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眉心出现拇指大的窟窿，里面的晶核已化作齑粉。
“宁哲！”888终于再次出现，“你怎么样了！”
宁哲眼神空茫，闻声眼皮动了动，但没来得及说一句话，便骤然倒下，倒在了罗瑛身上。

第56章 反省
“宁哲！”
罗瑛在惊悸中醒来，四周一片漆黑，角落里闪着机器发动的红光，刺骨的寒意无孔不入，除他以外再无其他人。
罗瑛心里无法抑制地慌乱起来，“宁哲……！咳咳咳！”
嗓子嘶哑得像是要冒烟，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连衣服也换了新的，凭借异能者的超强恢复力，罗瑛能感觉到自己的伤势已无大碍。
可是宁哲呢？他明明记得失去意识之前他跟宁哲还被困在谭春的场域里！
巨大的恐慌袭上心头，罗瑛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一边扶着墙壁僵硬地起身，站稳后，指尖燃起一道火光，待看清周围的环境，他陡然松了口气。
这里是谭春将宁哲骗来关着的冷库。
谭春不会花力气给他疗伤，必然是宁哲想办法带他跑了出来，至于把他一个人留在这儿的原因……大概是看他快醒了，故意让他关在这儿，来报复之前自己骗他、留他一个人的仇吧。
罗瑛表情松缓下来，随即又想到什么，拧起眉，快步寻找出口。
——谭春还不知如何，宁哲要是再一次单独对上他就危险了！
罗瑛之前吩咐唐茉带宁哲从秘道出去，他自然也是知道这条路的，然而绕着整栋冷藏大楼找了几圈，几乎把这里翻了个底朝天，罗瑛依然没看见宁哲的影子，唐茉也不在这儿。
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罗瑛皱眉想了想，立刻奔向谭春那座花房。
天气阴暗，罗瑛远远地便见一道浓烟滚滚，直冲上天，离近了才发现，那是被堆成山高的、正在被焚烧的尸体，以及尸体后方陷入火海的花房废墟。
“宁哲！”罗瑛大喊，“宁哲！”
无人回应，唯有远处的丧尸听见动静，痴呆地朝这个方向转了转脑袋。
“去哪了……”
浓烟滚滚，面前的火焰跳动着，发出哔啵的声音，尚且预示着人类活动的痕迹，除此之外，整座小镇被令人后背发寒的寂静笼罩，似乎只剩罗瑛一个活人。
罗瑛看不到宁哲，心中极其不安，他敏锐地扫过周围每一处痕迹，确定了某个猜想，最终走向熊熊燃烧的花房废墟，咬牙冲了进去。
花房内也没有宁哲的踪影，用于培育佛骨花的几具白骨以及杜华茂的尸体都消失了，几簇佛骨花在火焰中迅速萎缩成灰烬，唯一留下的，是最中央的谭春的尸体。
谭春被坍塌的庞大的棚顶刺穿，表情维持着死前一刻的茫然，脸对着先前杜华茂所在的方向，死状凄厉。
此时，火舌已经蔓延到他身上。
谭春……死在了宁哲手里？
罗瑛心中一凛，走上前，仔仔细细地搜寻片刻，确认了这个猜测。
随后，他取出一把匕首，刺入谭春额心，挖出了一枚晶核。
这颗晶核通体泛紫，周遭隐隐缭绕着紫色雾气，只是多看两眼，便让人感到晕眩，似乎在催促着对方将他捏碎、吸入体中。
罗瑛将晶核收好，在怒火彻底吞噬掉这片废墟之前，离开了这里。
从焚烧中的尸山与明显被清理过的街道经过时，罗瑛的脸色越发冷沉，火光在他轮廓优越的脸上分割出一条清晰的明暗界线。
罗瑛可以确定，宁哲已经独自上路……不，他甚至还可能带上了唐茉，却故意将自己留下，还报复心极强地锁在了冷库中。
“又犯事了……”罗瑛一边自语，心中忐忑，一边顺着线索追上去。
渡春山山脚下有一面湖，倒映着两侧山峰，澄净如镜面，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停在一旁。
唐茉年幼时常跟着小叔叔唐烨来这里捉鱼，唐烨不许她下水，总是让她站在岸边看着衣服，在她赌气要自个儿回家时，又提着满满一篓的鱼摆在她面前，笑呵呵地往她脸上弹水，哄她选一条喜欢的回家养着。
水面倒映着唐茉发呆的脸，她怀里抱着一个陶瓷罐子，里面装着唐烨与杜华茂的骨灰。
一道水花突然泼到她脸上，唐茉一惊，下意识就要捞水泼回去，手掌触到水面却忽然停住，她抬起头，看到是宁哲提着几尾鱼赤脚上岸。
宁哲对上唐茉的视线，顿了下，问：“会杀鱼吗？”
“……会？”唐茉愣了一下，忙点头，“我会！”
她放下怀里的骨灰盒，不着痕迹地抹抹眼角，拍掌捧场道：“好多鱼啊！”
“你来处理。”宁哲把鱼扔下道，“我再抓几条。”
唐茉生疏地切开鱼的腹部，洗净内脏，回想起小叔叔在时，这些事情从来轮不到她做，现在距离小叔叔去世快两年，她浑浑噩噩活了两年，也完成了复仇，是真的要开始独自面对未来的生活了。
她洗着洗着，泪水便滴落，忍不住吸吸鼻子，被鱼鳞划伤了手，也闷不吭声，随意泡进水里冲一冲，直至将几条鱼洗干净摆好在一片大叶子上，摆得整整齐齐，才对着上岸的宁哲道：“我洗干净了！”
宁哲假装没看见她发红的眼角，点头，“做得很好。”
唐茉顿时放松下来，视线落在一旁的骨灰盒上，又忍不住情绪低落。
“在想什么？”宁哲冷不丁道。
他穿着黑色的体恤衫，裤脚折了几折，露出笔直修长的小腿，湿淋淋的长发用草莓发圈随意地扎了个松垮的丸子，显得脖颈修长，没有表情的面容清俊姝丽，正拿着一包调料往一条鱼上面撒。
明明年纪不大，却莫名透着些沉稳可靠。
唐茉深吸几口气，觉得宁哲每次问她问题的架势都跟她之前的班主任有些相似，不由自主地便说了实话，“杜华茂……茂叔，他其实也没错，我不该那样。”
“你后悔没能在他死前说声抱歉？”
唐茉咬着唇，点头。
宁哲在几条鱼身上均匀地抹着调料，好看的手指变得油兮兮的，他道：“那就现在说吧。”
唐茉疑惑地看着他。
宁哲下巴指了指一旁的骨灰罐，“他不就在这儿吗，你有什么话就说，他们都能听见。”
唐茉眼睛闪了闪，抱着骨灰罐看向宁哲，宁哲微微点头，她便立刻抱着罐子跑到不远处一块石头后面蹲下，小声说着什么。
宁哲擦了擦手，开始堆上木柴生火。
其实死人哪能听见什么呢，这种说法不过是活人给自己的慰藉，信则有，不信则无，而宁哲恰恰是最不信的那一类人。
他曾经忏悔过无数次，但逝去的人不会给他丝毫回应，他也不会因此而解脱分毫。
唐茉回来后明显状态好了许多，开始小心地问起宁哲他们后续的安排。
宁哲挑拣着跟她说了，他带唐茉走，只是不忍心这小姑娘在那个无人小镇里独自生存，如果接下来的事情顺利，让她留在普济寺也是不错的，至于其他的，多说无益。
“可是，罗老师还一个人在冷库里，会不会有事啊？”唐茉还挂念着被关在冷库的罗瑛，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想象力丰富，总觉得他们走了之后罗瑛会有些可怕的遭遇。
“哼。”宁哲发出声意味不明的笑，道，“这个世界的人死光了都轮不到他。”
唐茉欲言又止，最后只点点头，直觉不能在宁哲面前多说罗瑛。
“宁哲，你又冲动了。”888却没有太多顾虑，忍不住提醒，它要是有了张人脸，必然是每天愁眉苦脸的，“先前你强行突破异能，还是跨级突破，晶核过度遭受冲击，现在还没稳定下来，短时间内都不能再使用异能了，万一又碰上事怎么办？跟在罗瑛身边才安全啊。”
“你一会儿希望我离他远点，一会儿又让我跟着他。”宁哲觉得888实在反复无常，或许它们系统就是惯于这样肆意操纵他们这些所谓的“角色”的，“他是被我拽着的风筝吗？说近就近，说远就远？这回他这么骗我，还让我老实跟着他，是想让我告诉他随便骗，反正我没脾气、也根本离不开他？”
话里的火药味儿让888不禁气弱，“我又不是人类，没考虑到那么多嘛……我也是为你好。”
宁哲不想跟它讨论罗瑛的事，转而想起另一件事，“谭春的场域为什么能把你屏蔽？”
说起这个，888就郁闷。它都不知道场域里发生了什么，宁哲背着罗瑛出来时跟两个血人似的，还一句话不说就晕了过去，它都要被吓乱码了。
“大概是因为我们对这个世界的探索有限，”888猜测道，“谭春和他的异能从未在小说里出现过，上一世他也没在剧情里出现过，公司缺乏相关数据，再加上场域能量强大，所以才能阻隔系统信号。”
宁哲静静听着，从888的话里分析出一个信息，也就是说，888背后的“公司”在原小说以及上一世剧情之外的地方其实存在着数据漏洞，能够限制系统的能力甚至屏蔽它们……通过这一点，有没有可能摆脱系统的操纵？
宁哲这么想着，又听888道：“不过我已经把这个bug反馈给总部了，你放心，不会有下次了。”
宁哲有些无语，888到底是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不希望它被屏蔽？
下一秒，888的声音又响起，“我被屏蔽时候，好像听见你在叫我，还跟我说话了诶……宁哲，你心里还是有我的是不是？”语气莫名忸怩腼腆。
宁哲一阵恶寒，“你想太多了。”
“老师，老师……鱼！”
一股焦糊味儿传来，宁哲回过神，才发现手里几条鱼都被他烤糊了，唐茉见他一直在想事情，也没好意思及时提醒。
宁哲将鱼身上的火苗拍灭，想去掉皮看看还能不能吃，结果里面都是黑的，成了实心的黑炭。
“算了，”宁哲把糊鱼往火堆里一塞，干脆当成炭用，“这儿还有几条。”
他拿过另外几条鱼，又从衣兜里取出一个小调料包，却见之前满满一包调料，现在就剩一半了。
宁哲犹豫了一下，小心地倾斜着调料包，正要往下抖，左后方响起一道无奈的叹息——
“这是不是有点奢侈了……”
宁哲一惊，回头向左看，不见人影，右手上却是一空，调料包被人抢走了。
罗瑛出现在他右侧，抢过他的调料包，又抢过他的鱼，挨着宁哲在同一块石头上坐下，熟练地转动着烤签，将调料粉均匀地洒在鱼身上，“之前调的时候我特地把口味加重了，一次洒一点，多了就齁。”
宁哲朝一旁挪了挪，侧身背对着他，抱着手臂，不说话。
罗瑛继续道：“一觉醒来，我身上全空了，是不是都被你薅走了？”
唐茉举起手，替宁哲打抱不平，“宁老师就拿了一包调料！”
罗瑛睨了她一眼，唐茉心头一跳，讪讪放下手，委委屈屈地背过身，捂住耳朵。
嘤，罗老师比宁老师凶好多。
“喜欢吃吗？”罗瑛往宁哲的方向靠了靠，凑过去道，“有机会再给你做点。”
“……”
“我衣服是你换的？”他压低了声音，说悄悄话似的，“你受伤没有？需要我帮你看看吗？”
“……”
过了一会儿，烤鱼弥漫出鲜辣的香味，罗瑛抿抿唇，道：“瞒着你是我不对，但这件事是我自己要做，跟你没关系，我怕……”
“唐茉！”
“啊？怎么了？”唐茉捂着耳朵转过头。
宁哲突然起身，抢走罗瑛手里的烤鱼，对唐茉道：“我们走。”
唐茉不明所以，看了看罗瑛，又看看大步朝前的宁哲，犹豫一瞬，最终还是小跑着追上宁哲。
罗瑛看着俩人的背影，眸色暗沉。
等人快走远了，他才追上前，抓住宁哲的手，“说好一起走，有事你应该直接跟我说，生闷气我也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能有不明白的事？”宁哲陡然甩开他的手，“你罗瑛不是顶聪明吗？能把我耍得团团转，怎么会有不明白的事？”
“小哲！”罗瑛低喝，又缓下语气，“别夹棒带刺。我不是故意骗你。”
“我相信你不是故意，”宁哲道，“但我们也不用同路了。”
罗瑛唇动了动，宁哲却抢在他前面道：“我知道你有你自己的理由，但你这次能为这样的理由骗我，下次也还会有其他理由！我知道你的为人不会刻意害我，可我要做的事不单关乎我自己，作为我的同伴，你却为了自己的事把我瞒在鼓里。
“是！你有非做不可的事，可我怎么知道，你做的事不会影响我？而你怎么保证，你对我的欺骗不会损害我？拿这次事来说，你就真的那么十拿九稳吗！”
宁哲的手指戳在罗瑛胸前，那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罗瑛无法说出一个“是”字。
“……你总是一个人在拼。”宁哲收回手，捂着脸叹了口气，“你不肯相信别人，同样，我也不完全相信你。这确实不是你一个人的错，仔细想想，我也有事瞒着你，也没法指责你。我原以为即便如此我们也能暂时合作，现在看来是我贪了你的便宜，既想要你帮我，又不肯将秘密都告诉你，还不允许你的欺骗。所以……”
“不。”
罗瑛突然打断宁哲，语气沉沉，“你可以不把秘密告诉我，可以要我帮你，也可以要求我不许欺骗你。”
宁哲一顿，诧异地看向他。
罗瑛不知何时低下头，竟是一幅反省的姿态，“是我不好，想让你对我敞开心扉，自己却还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对你隐瞒。”
“……”
“是我做的不对。”罗瑛道，“我应该对你全然坦诚，才有资格来探究你的秘密。”

第57章 目的
宁哲听着罗瑛略有低落的语气，一时哑然。
罗瑛是好面子的，从他认识罗瑛开始，这人哪怕做错事了，也大多是用行动来弥补，他就没对谁低过头，更别说如此轻易地自我反省。
宁哲怀疑这又是罗瑛的诡计，打定主意不能就这么放过，对唐茉示意上车，合上车门时却被罗瑛的手挡住。
宁哲直接踩下油门。
“宁哲，你会需要我。”罗瑛扳着车门，追着赶着发动的车，“我保证没有下次！”
“傻子才信你。”
“我发誓！”罗瑛双手撑着车前盖，阻止了车辆继续前进，“下次行动前，我一定告诉你。你要是气不过，”
罗瑛后退几步，张开双臂，“就多撞几下解气。”
“……”
唐茉在后座上缩着肩膀，偷瞄宁哲，噤若寒蝉，她预感罗老师以前绝对没谈过恋爱，再这么下去，宁老师真要开车撞人了。
“老师！”唐茉捂着嘴弱弱地提醒，“罗老师身上还有伤呢……”
“我没想到你会来找我。”罗瑛看着宁哲道。
“你是没想到我会去找你，还是没想到你会是被救的那一个？”宁哲道，“罗瑛，你挺没良心的，从小到大都这样。”
什么事都习惯自己扛，什么时候都习惯自己殿后，永远是最可靠的那一个，却从没想过有人并不愿意被他护在身后。
“你这么瞧不上我，担心我给你拖后腿，又何必执着于跟我同路？”
“我不是！我是”罗瑛一顿。
脑海中瞬间划过一条粗壮带刺的藤蔓，那藤蔓朝着宁哲的面门迅猛而来，杀意凛然，而宁哲竟不闪不避，因为他的背后，是失去行动力的自己。
罗瑛闭了闭眼，“对不起，我真的错了。”
“宁哲。”888突然道，“严清在这儿附近。”
宁哲眼神一变，示不再跟罗瑛争执，示意唐茉跟他下车，在他指定的地方躲好，而后借着芦苇丛的遮掩，缓慢靠近系统所说的位置。
罗瑛不用他说，自发地跟在他身后，宁哲看了他一眼，心里闪过一道念头，便由着他了。
不远处的小溪旁，许久不见的严清身旁跟着袁祺风，罗瑛注意到宁哲的身体紧绷起来。
俩人出现在视野里的刹那，宁哲几乎控制不住心里的杀意，严清轻描淡写指挥袁祺风将他父母绑走的画面，他死也不会忘。
拳头突然被一只大手包住捏了捏，宁哲一愣，迅速冷静下来，他收回自己的手，握住，像是要驱散上面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你怎么确定他们明晚会来偷袭？郑啸的手段你没领教够吗？夜晚上山，一旦出错就是全军覆没！”袁祺风去拽严清的手，却被甩开，他上前两步按住严清的肩，“你听我说话！”
严清：“你为什么不能相信我？”
“我还不相信你吗？”袁祺风手指着远处，平时的斯文样荡然无存，面容狰狞如妒夫，“那个顾长泽，你说留下我就让他留下！那个什么异能药剂，你说想要，我就求父亲千方百计要资源，要人力，耗费了多少心血，现在连影子都见不到！我让停了吗？没有，你想要，我就陪着你找，光是把这个任务从罗瑛那小子手里抢过来，你知道我挨了父亲多少骂吗？”
“袁祺风。”严清冷冷地看着他，“不要把自己的无能推卸到别人身上。”
“我无能？在你眼里，除了罗瑛，还有谁不无能？我他妈哪里比不上他！”
芦苇丛中，宁哲默默看了罗瑛一眼，正好与他的目光对上。
宁哲仔细观察罗瑛的眼神。
罗瑛眉梢微挑，漫不经心的神情微微露出疑惑：怎么？
宁哲见他对严清毫无反应，略微放下心来，继续观战。
“你别告诉我，这次的夜袭方案也是罗瑛的主意？”袁祺风咬牙。
“是又怎样？”严清撩起眼皮看着袁祺风，“你偷听我跟江择栖谈话？恶不恶心！”
宁哲心里一紧，再次看向罗瑛。
罗瑛垂眸，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他确实带人查过渡春山的情况，但中途就被袁司令叫停了，让他交给袁祺风，这个方案跟他没关系。
但回忆起江择栖这个名字时，他眸中划过一道暗色。
“准确来说，这确实是罗瑛的主意。”888插话道，“不过是原著小说中的罗瑛。”
“原著里，”宁哲握拳，“罗瑛和我师父有过节？”
“何止是过节。原著里，郑啸绑了你威胁罗瑛，罗瑛料定第二天夜里郑啸要袭击营地，就带队从另一条小路上山包抄了普济寺，声东击西，不单救出了你，还一把火把寺里的佛骨花都给烧了。严清现在只要照搬这套路子就行。”
“罗瑛怎么料定我师父会在那个时候行动？”宁哲挑刺，“而且山上遍布陷阱，他怎么找到那条小路的？”
“这……我就不清楚了。”
看来又是系统检测不到的范围。
宁哲想起上一世，罗瑛与师父郑啸虽然是合作关系，但也一直相互防备，罗瑛还多次警告他远离郑啸。
但师父对宁哲有救命之恩，除了最后和罗瑛的逃亡阶段，宁哲始终听从郑啸的安排，可他并不知晓郑啸从前的身份，更不知道罗瑛如何与郑啸有过联系。
宁哲被郑啸收留时，郑啸只是普济寺的代理住持，一个精通忍术、身怀绝技的和尚。
小溪对面，严清与袁祺风的争执仍在继续，袁祺风执意要拉严清回营地，好像这样就能证明自己的话语权，但严清始终警觉地扫视着四周，像在寻找什么。
“普济寺里到处都是病患，我们的人都被感染了，这时上去就是送死！”袁祺风坚持。
“嘘！”严清捂住他的嘴，目光对准了宁哲与罗瑛躲藏的芦苇丛中。
“糟了！”888叫道，“072把罗瑛的位置告诉严清了！”
“你跟072不是一起的吗？”宁哲质问。
“是、是一起的，但是，”888心虚道，“我也不能拦着它刷KPI啊……”
072的KPI，指罗瑛对严清的好感度。
眼看严清朝这个方向靠近，宁哲拽着罗瑛就走。严清的营地就在附近，找帮手只是喊一声的事，而宁哲此时又无法使用异能，真打起来，不占优势。
888提醒道：“你跟他分开走，严清找的是他！”
宁哲反而把罗瑛抓得更紧了。
888急得跳脚，但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波动突然在系统空间荡开，势不可挡的紫雾将888包裹。
“宁哲！宁……！”
它再一次与宁哲失去了联系！
宁哲正拽着罗瑛往前走，突然被身后人捂住嘴，一把抱了起来，跃上树。
与此同时，严清已经准确扒开那片芦苇地，正四处寻找。
宁哲被罗瑛捂在怀里，透过枝叶缝隙向下看去，只见严清从树前经过，却全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踪迹，好似072的定位功能失去了作用。
他惊讶地看向罗瑛。
罗瑛等严清走远了，才松开宁哲的嘴。
像是知道宁哲的疑问，罗瑛揽着宁哲腰肢的那手摊开，掌心赫然是一枚流光溢彩的晶核。
是谭春那枚！
电光火石间，宁哲似乎明白了罗瑛从与谭春见面后的一切行为，又不确定，倘若这个猜测是真的，他不敢想罗瑛的心思究竟有多可怕！
可偏偏，罗瑛的眼神告诉他，他一点都没猜错。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谭春的晶核能够阻隔系统？”宁哲盯着他，身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颤声道，“这才是你对上谭春的原因？！”

第58章 筹码
大致一个月前，罗瑛的小队接到任务，让他们去渡春山上找一样东西，具体是什么上面说得含糊其辞，直至与宁哲一起发现了研究中心掩藏的秘密后，罗瑛才确定，当时让他们找的，就是佛骨花。
那时罗瑛只知道这道任务是从研究中心发布的，便极有可能与严清相关，而半个月后袁司令将他们紧急召回，把任务转交给袁祺风，连带着他们前半个月累死累活调查出的资料，则落实了罗瑛的猜测。
宁哲与严清有着类似的秘密，这是显而易见的，而这秘密或许就是宁哲离开他的原因。
罗瑛心底有种直觉，他必须弄清楚一切的来龙去脉，可他舍不得逼问宁哲，就只能从严清身上探究那个秘密了。
离开渡春山之前，罗瑛已经从唐茉口中了解了谭春所在小镇的一切，他答应为唐茉复仇，条件是唐茉得帮他观察下一批来到这个小镇的队伍，也就是严清的部队。
唐茉将他交代的事完成得很出色，用他们约定好的方法告知他：一路上对严清殷勤备至的袁祺风在遇见谭春后就如丢了魂一般，而严清与谭春对上，也讨不到一点好，在谭春的诱导下竟与袁祺风互相残杀。若非严清最后捏碎几颗高级晶核强行突破谭春的场域，能不能活到现在也未必可知。
由此，罗瑛推断出两点：一，严清并不知晓谭春的危险，可见谭春此人在那股神秘力量的可控范围之外；二，那股神秘力量在谭春的场域之中无法起作用。
宁哲听得渗出一身冷汗，难怪这次遇见袁祺风和严清，他们之间的气氛这么剑拔弩张，原来之前见过谭春了。
连系统都拿谭春没办法，一直依靠系统道具顺风顺水的严清又怎么会是谭春的对手？
可罗瑛明知谭春的危险，还敢独自跟他对上。
“你到底怎么想的？”宁哲从罗瑛怀里出来，跳下树，忍不住踹了树干一脚，“嫌自己的命太长吗！”
树干晃动，罗瑛及时勾住树枝，倒挂翻身落地，紧跟上在树下绕着圈转的宁哲，“你不肯把秘密告诉我，我只能自己去找。”
“我为什么不告诉你？还不是因为你总是这样！”宁哲猛地转身，用一种警惕又受伤的眼神看着罗瑛，“我看不懂你，玩不过你！”
要是连最后一点秘密也被揭开了，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罗瑛抓住宁哲的手，放在自己胸前，“我发过誓，不会再瞒着你了。”
宁哲扭开头轻笑一声，谁知道发誓是否也是你算计的一环？
但宁哲学乖了，他没有把内心的想法摆在脸上，他曾经过于相信罗瑛，认为只要自己不触犯罗瑛的底线，罗瑛便永远不会伤害他，因此即便死过一次，他也敢安心在罗瑛身旁入睡。
可这次的事却给他敲响了警钟，罗瑛是不会主动伤害他，可难保他猜出了什么，为了自己的打算对他造成阻碍。
唇上突然传来粗糙的触感，宁哲撩起眼帘，罗瑛站在他面前，紧蹙着眉，伸着手指将他的唇从牙齿底下救出来，“别咬。”
宁哲下意识要挥开他的手，却又忽然止住，只将他手拿开，问他：“你一个人对上谭春，就没想过自己可能死在他手上？”
这问题看似是在关心罗瑛的安危，罗瑛没有多想，眉间褶皱松开，低沉的嗓音轻声安抚道：“我不会死。”
宁哲瞳孔一颤，依然看着他。
罗瑛摊开自己的两只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宁哲就见他的左手从指尖开始覆上一层金属光泽，而右手指尖则生出一根嫩绿的芽。
“还记得我有多少种异能吗？”罗瑛看着宁哲的眼睛道，“每一次濒死，我就会多出一种异能，包括我在昏迷之际开启的场域，这些力量像是潜伏在我体内，在生死危机时维持我的生命。”
“……”
宁哲不自觉后退两步，一瞬间忘记了呼吸。
这些力量……这分明是上一世罗瑛的力量！罗瑛在恢复上一世的力量！
宁哲下意识要呼唤888，却想起888已经被谭春的晶核开启的场域阻隔，何况888也并不可信。
他又想到888曾跟他保证，072一路都会跟它汇报严清的消息，但888却坚信严清从未遇上过谭春。
要么是888又撒谎了，要么就是系统之间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总之系统不可信，罗瑛也不可信。
倘若罗瑛恢复了上一世的记忆，极有可能会让他再次重蹈覆辙！
宁哲脑中一片乱麻，焦躁地咬着下唇，想安身立命、保护在意的人，他就必须战胜严清，而要战胜严清，他需要能够交付后背、深信不疑的伙伴。
团队……他得建立完全属于他的团队！
小荆棘和赵黎是值得信任的，还有他的师父郑啸……宁哲清点着空间中的药物库存，眼里透出坚定的光。
他原本只想帮郑啸度过这次劫难，阻止严清获得佛骨花，但现在看来，他得让郑啸对他死心塌地，全心全意地帮助他。
罗瑛并不知晓宁哲在短短几秒内脑中经历了怎样的恐惧并最终下定决心，他还用那一双多情又深邃的眼斜斜注视着宁哲，仔细看，那眼底透着生涩的期盼与讨好。
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罗瑛保持着四分之三侧脸朝向宁哲，睫毛下耷，带了点漫不经心，好像他说出的这些能力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可他看向宁哲的眼神却微微发着亮，像一个不善言辞，小心翼翼等待被夸奖的孩子。
宁哲没有注意他的神态，转而又问他：“所以现在，得到了谭春的晶核，你打算怎么办？”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下方，隐藏住自己想要借鉴抄袭的心虚。
“之前在应龙基地，你不让我说出口的事情，现在能说了吗？”
“我只能告诉你，”宁哲顿了顿，深吸口气，“那股力量能知过去未来，监控着我的一切，找到我，是希望我完成一些事。”
宁哲半真半假道，隐去了他们的世界是小说世界，而自己是重生的，这两点最为关键的信息。他暗自吸了口气，这是他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对罗瑛撒谎。
“与严清有关？”罗瑛紧接着问。
有关，也不完全相关，888还想让他攻略下其他几个重要角色，同时发展事业线，成为这个世界当之无愧的主角。
但宁哲看着罗瑛，点头道：“是。”
罗瑛黑沉的眼睛盯了他片刻，才继续问道：“它叫什么？”
“系统。”
“有办法卸除吗？”
“……”
宁哲一愣，系统还有可能卸除吗？
这是他从没想过的方向，系统所代表的力量能将他们所有人玩弄于股掌间，被选中的绝大多数人都下意识地只会对系统的要求服从或反抗，将它去除，无异于是盘古开天地，完全涉及到另一个维度的力量，正常人第一念头都不会去思考怎么卸除。
罗瑛拿起他的手，弯下他的食指，帮他一条条分析，“第一，它需要你来帮它完成一些事，说明他无法直接来到这个世界，只能通过被选中的人，譬如严清，来对这个世界造成影响。
“第二，谭春的异能能够将它阻隔，说明它对这个世界的掌控并不完全，而在它们掌控之外的一切，就是我们可以利用的漏洞。”
宁哲不自觉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但却琢磨不出具体的思路。
“第三，”罗瑛的语气变得严肃，“它要求你去做一些事，想必承诺了一定酬劳，你答应了吗？”
宁哲对上罗瑛的视线，尚未回答，罗瑛便已经知晓答案，摸了摸他的脑袋，“很好，乖孩子。”
宁哲快速眨了下眼，避开他的手。
“下面我说的话，你必须听好，宁哲。”罗瑛盯着他的眼睛道，“无论它承诺你什么，你不要答应，也不要拒绝。”
宁哲眼神里闪过茫然，罗瑛耐心给他解释道：“它选中你，一定是因为能从你身上得到价值。你于它而言是必需，但它对你却可有可无，甚至是累赘。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场谈判，你占据了最有利的筹码。”
“……”
夜晚，宁哲窝在车后座，面朝座椅靠背，翻着手里一本泛黄、不知什么时候顺手收进空间的书，心中久久无法平静。
谭春的场域已经解除，888终于重见光明，喋喋不休地向宁哲抱怨机构的维护组这次动作太慢了，谭春明明已经死了，怎么它还会被屏蔽，一定是这个世界某些数据出了问题。
宁哲看似专心致志地在看书，实则脑子里全是下午罗瑛对他说的话，他打断888，“你之前说的宿主协议，如果我签了，能有什么好处？”
888一呆，随即整串数据都激动得发光，“当然是好处多多！成为宿主后，不单我能开启所有权限，你也可以通过积分换取各种道具，有时还能接到读者的打赏任务，完成任务之后就能得到丰厚的奖赏！”
“多丰厚？”
“我记得曾经有一位宿主，在商城里兑换了一颗起死回生丸。”
“起死回生……”宁哲喃喃，“可照你这么说，都是宿主在向你们要好处，你们不是很亏？”
888毫不犹豫道：“让读者看到精彩剧情、为读者服务就是我们最大的荣幸！”
“……”
“怎么样宁哲？你是想通了吗？愿意和我签约了？”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宁哲却道，“那些东西那么厉害，严清上一世的任务还能失败？”
888突然支支吾吾，宁哲没察觉异样，他满脑子都是罗瑛教他谈判技巧，看似随口道：“你们没个试用期什么的吗？员工正式入职前都得试岗呢。不试试，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真的能帮上我？”
“这……”888犹豫，“公司以前也没有先例……”
“那算了。”宁哲翻了一页书，“我说说而已。”
“等等！”888生怕宁哲好不容易有了签约的念头，又因为这个放弃了，连忙道，“我立马向公司申请！”
宁哲眸光一闪，还真有用。
罗瑛这时打开车门进来，裹着一身湿气，将晚饭递给宁哲，“吃完得赶紧出发，普济寺情况不妙。”
宁哲起身，看向他。
罗瑛道：“刚刚碰见几个严清的人，病得不行了被赶出来，是饮用了一条流经普济寺的小溪里的水，被传染的。”
宁哲合上手里的书，沉吟片刻，“今晚不能出发。”
罗瑛眉峰微挑，看向他手里那本书，《孙子兵法》。
语文擦边过的人开始学习传统文化了。
宁哲没有多作解释，反正罗瑛得听他的。
即便他心里也担忧小荆棘和赵黎，以及这一世尚未蒙面的师父郑啸，可既然下定决心要取信于郑啸，他必须得耐心等待。
至于这本书，目前他身边最大的智商外挂不能完全信任，可不得靠他自己长长脑子吗？

第59章 佛寺
山里清早鸟叫声嘈杂，宁哲被吵醒，他从罗瑛临时找树枝搭的棚子里出来，揉了揉眼睛望向不远处的渡春山。
昨晚下了点雨，这会儿雾还没消散，四周湿漉漉的，渡春山的山腰隐在云雾中，古寺若隐若现，有几分神秘与幽雅。
不论人类如何在丧尸病毒的灾祸中苦苦挣扎，青山依旧矗立，绿水依然长流。
唐茉还在车里熟睡，罗瑛大清早又不知道跑哪去了，宁哲并不去找人，而是一手拿着《孙子兵法》，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地做完例行训练。
衣服被汗水沾湿，他去附近的湖里洗了个澡，刻意避开了从普济寺那边流下来的水源。
回来时正见罗瑛拖着一捆树皮走向他，有的是坏死腐烂甚至盛着泥巴的枯木，还有爬着青苔的树皮，无一例外，都长满了蘑菇。
独自求生久了，宁哲一眼就认出来那些蘑菇不但能吃，还极为稀有鲜美。
“给。”罗瑛把那捆树皮往他面前一放，“留你空间种着。”
宁哲一手拎着湿淋淋的长发，口水不自觉分泌，“不是早餐吗？”
“早上吃这个。”罗瑛抬起另一只手，手里是用宽大的树叶裹着的半个蜂巢，切开的截面能看见白白胖胖的蜂蛹，“蛹油炸，蜜你慢慢泡水喝。”
换别人早吓跑了，宁哲却把那捆树皮收起来后，默默从空间里拿出碗，跟在罗瑛身后。
888在系统空间里看着这一幕，用它的数据身体撇了撇嘴，罗瑛是真会拿捏，昨天还吵架，今天又能让宁哲绕着他转，手段单一却精准。
淌下来的蜜都用碗盛着，最后一块住着蛹的巢直接扔进油锅里。
唐茉闻着香凑过来，朝锅里看了一眼后慌忙跑开了。
宁哲则抱着膝盖蹲在旁边，一眨不眨地盯着在油锅里上下起伏、融化的蜂巢。
罗大厨用筷子搅拌着锅里，偏头瞥宁哲一眼，“昨晚干什么了，黑眼圈都快挂到下巴上。”
宁哲下巴抵在手背上，有点困地眨了下眼。
还能干什么？他内耗了一晚上睡不着，怕自己脑子不够用，以后被严清骗，被系统骗，被罗瑛骗，甚至可能三方联合起来骗他，熬夜把《孙子兵法》看完，也没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什么时候能吃？”宁哲问。
罗瑛发现了，一碰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宁哲就当作没听见，问个别的事转移话题，以前一眼就能看透的人，现在他的心思得靠猜。
“拿碗来。”罗瑛朝宁哲伸手，把个大的蛹挑进他的碗里。
没办法，如今风水轮流转，他是追人的那个，非但不能追根究底，还得苦中作乐把猜心思当情趣，拿宁哲一点办法也没有。
唐茉是打死不肯吃这种肉虫子一口的，宁哲端着满满一碗蜂蛹在她后面追，认真推荐，说自己以前也怕，吃一次就不可自拔了。
罗瑛听了只想笑。
小时候是宁哲的父亲难得有空带他们去山里采蜂，第一次看见蜂巢里蛄蛹的蜂蛹，宁哲吓得捂着眼睛乱窜，最后一屁股坐在蜂巢上，沾了一裤子蜜。
宁父让人把蜂蛹油炸了，挑了只最肥美的给宁哲，想哄哄他，但宁哲抿着嘴宁死不屈。可看着罗瑛跟父亲咬得嘎嘣脆，他又动摇了，背身站在一边咽口水，又要面子地不肯主动要求尝一口。
等他们差不多该回去了，宁哲偷偷地摸到篝火附近，却发现锅底比他的脸还干净，气得又哭又闹，躺地上撒泼。
最后大人们找了半天，才从丢弃的蜂巢里掏出小小一只蜂蛹，精心地油炸了，满足了小少爷的口腹之欲。
自那以后，宁哲比谁都积极，一有机会去采蜂，就端着碗到处翻蜂蛹，有一回在乡下，附近人家养了鸡，来跟他抢，他还差点跟一窝鸡打起来。
补充完蛋白质，宁哲把车开到山脚僻静的林子里，给唐茉留下足够的食物，叮嘱她遇到危险就跑，他跟罗瑛办完事再来接她。
唐茉知道自己跟上大概率也是拖后腿，主动跟他们挥手告别。
宁哲则与罗瑛找到严清一行人的营地，避开岗哨，从附近的一条山路上山。
888看着他们的路线，忍不住提醒宁哲，“宁哲，你忘了吗，这条路上全是郑啸布下的陷阱啊。”
“我知道。”
话落，他们已经到了一片松林前。
越是靠近普济寺，丧尸几乎无影无踪，或许是因为佛骨花的效用，然而罗瑛仰头打量这片苍翠的林子，空气中弥漫着松香，周遭听不见一点动静。
这很不正常，这么大片树林，怎么会连鸟叫声都没有？
他侧眸去看宁哲，却见宁哲半蹲在地做了个起跑预备的姿势，罗瑛立时有不好的预感，但不待他阻拦，宁哲已经抬身迈步，冲刺向前。
脚步落下的一刻，地面微微凹陷，带动尘土的震动，一瞬间，死寂的林子便活了过来。
树叶，枝干，鸟巢，松针……哪怕是路边最不起眼的一株杂草，又或是半空中透明的蛛网，都化作了最出其不意而的陷阱与暗器，巧夺天工又危险致命。
宁哲已经最大限度地调动起身体的灵活性，在异能强行突破导致暂时无法使用的情况下，依旧被几根松针扎进右臂。
罗瑛脸色发青，要冲上前，却被宁哲呵斥住，“别动！”
宁哲满头冷汗地跪倒在地，“你……先别过来。”
罗瑛哪里肯听，大步直直走到他身边，每一步都恰好避开了那些陷阱，光是看宁哲刚才的动作，便将周围的陷阱思路拆解得七七八八。
罗瑛一把撸起宁哲的袖子，看见那几个细小的犹如针孔的伤口正渗出黑色的血丝。
松针上淬毒了。
“你明知这里有问题！”罗瑛的脸都白了，攥紧宁哲的手臂，减缓毒素的蔓延速度，语气严厉，几乎咬牙切齿，“为什么这么做！”
“我有把握。”宁哲避开他的视线，疼痛让声音都虚了几度。
但他没说谎，周围的机关陷阱也知道得一清二楚，毕竟上一世没少受过它们的苦。
他中的毒也不致命，扛过去就行。
可他了解他师父，郑啸作为和尚虽不轻易杀生，性情却多疑狡诈，倘若他们全须全尾地上山，别说取得他的信任，恐怕连寺门都没进去就得脱一层皮。
“我们是在严清的手里，偷了东西……被追杀，这才无路可逃……上山。”宁哲呼吸颤抖地道，“遇见人就……这么说。”
罗瑛其实已经猜到了宁哲的用意，但这并不能让他的脸色好看半分，“这种事你可以让我来！”
“不行。”宁哲道，“我没有异能，实力打折，上山后遇到危险只能靠你，你不能受伤。”
“……”罗瑛要被气笑了，握住宁哲胳膊的手收力，“看了一晚上《孙子兵法》，只学会苦肉计是吗？”
宁哲垂下眼帘，抿唇。
“那我一点伤都没有要怎么说？你情根深种，发现危险就给情夫当肉盾是吗？”
“……嗯，也可以。”
“……”
还敢点头。
罗瑛暂时不想跟他说话，昨天自己惹他生气，今天就被报复回来了，他背起宁哲，后面遇见陷阱直接踩烂拆毁。
山上那位要怀疑就怀疑去吧，吃一堑长一智，要是都中过招了，还傻不愣登地所有陷阱都中一遍，他们在对方眼里还有什么合作价值？
宁哲也是这么想的，原本强打精神想告诉罗瑛之后的陷阱怎么避开，见他动作比自己还快，干脆地闭嘴埋头大睡。
因为早餐对罗瑛消下去的一点怨气又升起来了——
烦死人了，这脑子凭什么不长他头上？
山腰上，普济寺周围的雾已经消散了，褪漆的高大红墙将寺庙包围，墙沿上雕着造型威猛的神兽，一棵高耸的银杏树探出墙头。
古朴庄严的寺庙门口，一名穿着黑色袈裟的和尚在拿着竹枝扎成的扫帚清扫地上的落叶，竹枝在潮湿的青石板地面上划出“哗哗”的响声，在空旷的山林间回荡。
直到一声哭嚎撕裂了宁静，在这深山古寺中显得诡谲。
一个年轻男人连滚带爬地从寺里扑了出来，被门槛绊倒，他顺势跪下，对和尚连连磕头，“大师！大师！救救我妈吧，她、她实在快不行了！”
郑啸抬起头，五官线条冷硬，与慈眉善目毫不沾边，眉宇间是佛祖都难化的煞气。他收起扫帚，撑着年轻男人的手臂，几乎是拖着他疾步往厢房走。
寺庙的厢房，曾经是僧人们的住宿区，或用来招待香客，如今躺满了流感重病患者，空气中充斥着酸臭味儿与咳嗽呕吐声。
末世带来的不仅是丧尸的威胁，变异的病毒与药物的短缺同样要人命。
灾难爆发后，有上千名的旅客与香客被困在寺庙中，如今活下来的、留下来的却不过百人，寺里的和尚也只剩包括郑啸在内的两名。
佛骨花驱散了周围的丧尸，而寺中的食物与菜地足以让他们自给自足，本以为灾难就此告一段落，不料今年春天，一场流行性感冒席卷而来。
短短一个月，因病去世的人多达数十名，如今活下来的三十六人里，又有十二名感染者。
厢房内放置了各种物品显得狭窄，床头上摆着一尊小佛像，几根香燃至尾端，香灰积了厚厚一层。
病床上的老人面容枯瘦，眼眶凹陷，皮肤呈现出淡淡的绛紫色，每咳嗽一次身体就会像萎缩一样瘪下去，呼吸都像是用尽全力，旁边负责陪护病患的女人脸上蒙着纱布，四肢用塑料袋包裹着，几乎全副武装。
年轻男人一进来就跪在床边，不敢去看病人，对着佛像用力磕头，他抖着手点燃几根香，要插进香炉里，却被郑啸狠狠攥住手腕，抢过香熄灭。
郑啸脸上也蒙着厚厚的纱布，指着病床上的老人，“她都咳成这样了，你还在屋里点香？”
“我得求佛保佑她啊！”年轻男人满眼血丝，喃喃道，“求佛祖保佑她啊……”
年轻男人挣扎地想抢回那几根香，却被郑啸单手制住。
床上的女人又发出嘶哑的急喘声，年轻男人终于崩溃，抓着郑啸的僧袍大哭道：“大师你救救她啊！你们不是很灵吗？你向佛祖请道符，哪怕泡水喝下去试试也行啊……”
郑啸眉头都没皱一下，拽回自己的袍子，问旁边负责照顾患者的女人，“赵黎呢？”
“他在陪小师父。”
“或者答应那个严清的要求！”年轻男人猛地抱住郑啸的腿，“他们不是有药吗！答应他们，我们就有药了！”
陪护的女人一听，呵斥道：“住口！”连忙去看郑啸的脸色。
但已经晚了，郑啸一把将年轻男人的头按进旁边的水盆里，神情毫无波澜。
直到男人的挣扎逐渐微弱，他才将人提起来，扔到一旁，双手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
郑啸掸了掸衣袖，径直离开。
另一间厢房内，赵黎忙得脚不着地，一会儿给这位病患测测体温，一会儿给另外那边咳出血的病患输送点异能，小荆棘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帮他端水递毛巾。
“吱呀”开门声响起，赵黎头也不回，“这边还没忙完，我待会儿再过去……诶诶诶！”
后领子突然一紧，郑啸一把将赵黎从身后提起来。
郑啸看向角落那张床位，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和尚躺在上面，稚嫩的脸庞也浮现出绛紫色，熟睡中眉头都紧锁着。
郑啸盯着赵黎，眼神渗人，“让你治人，这就是你的成果？”
小荆棘丢开手中的毛巾，蓄势待发。
但赵黎却好似察觉不到危险，扭过头看着郑啸的眼睛，认真道：“住持师父，我说了我只是个生物学研究员，我的异能能让伤口愈合但杀不死病毒，病人需要的是药，您就是杀了我我也没办法。”
“你没办法？”郑啸重复他这几个字。
赵黎闭嘴了。
当初宁哲拜托他跟小荆棘想办法混上普济寺，严清来攻寺时要阻止郑啸的夜袭计划，无法阻止就拖延，等到他来，这样就能挽救寺里几十人的生命。
赵黎不知道宁哲为何如此笃定，他只知道宁哲救过他一命，他为他做这些是理所应当的。
严清袭击寺庙的消息传来时，赵黎只道宁兄诚不欺我，尤其前两天他偷听到郑啸有夜袭严清营帐的打算，更是绷紧了神经。
然而尽管宁哲提醒过他郑啸敏感多疑，赵黎也没想到这人会危险到这种程度，稍微有点心思就会被看透。
而郑啸也不管这心思是好是坏，统统列为怀疑对象。他不杀人，但多的是办法让人比死更难受。
赵黎知道自己和小荆棘也在郑啸的怀疑名单内，只是因为自己有些用，他暂时不动他们，他们必须夹紧尾巴做人，努力证明价值。
贸然否定郑啸的计划，恐怕他跟小荆棘要遭殃。
赵黎按下蠢蠢欲动的小荆棘，捡起地上的毛巾洗干净，拧干后细细为发着高热的小和尚降温，这些天里，他已经发现郑啸的软肋是这个小和尚。
果然，郑啸的目光不再像刚才充满戾气，他又看了会儿小和尚，转身出去。
赵黎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您干嘛去？”他客客气气的问。
郑啸一开始没回答，直到赵黎追出去，他才回答道：“不是需要药吗？老子今晚就去端了那些杂碎的营。”
大事不妙。
赵黎脑中警铃敲响，连忙拽住他，“不行！”
郑啸立刻用怀疑的眼神看他，“你也想建议我答应他们的条件？”
赵黎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他的另一大任务就是阻止严清得到佛骨花，他们想用佛骨花去造异能药剂，想都别想，除非让他来，何况佛骨花就是郑啸的逆鳞之一。
“那就滚远点。”
郑啸搡开赵黎，赵黎为了照顾病人几天没怎么休息，这一推直接把他推到在地。
而厢房里的小荆棘再也忍无可忍，两根粗壮带刺的荆棘卷着破空声穿刺到郑啸面前，郑啸眼也不眨，一手一根攥住荆棘，不顾掌心被刺破血流如注，将荆棘缠在手腕上，猛地收力，便将小荆棘腾空拽了出来，重重摔倒在地。
她立刻爬起来，然而荆棘还未出手，她便被郑啸握住了脖子，提了起来。
青色的纹路自郑啸的手掌爬上小荆棘纤细白皙的脖颈，甚至蔓延上她的脸庞，小荆棘的唇瞬间惨白，身子开始发抖。
“别动她！”赵黎猛地扑上去，抱住郑啸的腿，去抠他的手，“放开她！放开她！”
“说。”郑啸垂下眼，“你们到底来干什么的？”
赵黎哪能说实话，对着一个和尚说我知道你有难，特地来帮你渡劫的，不是笑话吗？他只能咬死自己是带着妹妹逃难上的山，想找个能安家的地方。
郑啸冷笑一声，一脚拽开赵黎，但就在这时，厢房里传来咳嗽声，一道微弱稚嫩的声音响起：“师弟……不能……随便打人。”
郑啸一顿。
他与躺在床上病恹恹的小和尚对视片刻，这才松手，对旁边的人道：“把他俩关起来。”
有人上前把赵黎和小荆棘关进柴房，赵黎没心思反抗，慌忙抱起小荆棘检查，感觉到她浑身发冷，忙找来一旁的稻草给她包着取暖。
这王八蛋和尚太邪门了，明明没有异能，身手却好得要命，全身上下都是暗器毒物，一不小心就中招，他先前亲眼看见过有人中毒后痛得满地打滚口吐白沫，比死还可怕。
眼见小荆棘嘴唇都紫了，青色纹路从脖子蔓延开，赵黎急得冒火，一咬牙，“不管了，我找他要解药！”
一只冰凉的小手却把他拉住，小荆棘闭着眼睛呢喃，“宁哲……宁哲会来。”
赵黎闭了闭滚烫的眼，他也很想相信宁哲会及时赶来，可距离当初他们约定越来越近，宁哲真能赶到吗？
夜幕降临，郑啸安排好人留守寺庙，带上几个机灵能打的就要下山，却在这时，巡逻的人大喊着什么走来。
“又抓到两个人！”巡逻人气喘吁吁道，“掉进西边的陷阱里，被我发现了。”
郑啸举起火把，定睛看去，就见被巡逻人拿菜刀对着的俩人，一个背着另一个，背人的身材高大结实，眉宇间有股让他不舒服的气质，而被背着的那面色苍白的青年，呼吸不稳，打眼一看就是中了他的毒。
闯进他的陷阱林子，还能有力气自己走出来，不简单。
“你们是打哪来的？”郑啸问。
“那些陷阱是你们弄的？”罗瑛不答反问，背着宁哲往上提了提，额头上的汗浸湿了鬓角，越发显得眼睛犀利雪亮，“别废话，赶紧给我老婆解毒！”
正在装晕的宁哲：“……”

第60章 争吵
郑啸的目光落在罗瑛身上，半眯起眼，“你当过兵。”
罗瑛脸上没露出异色，并不回答。
“山下驻扎的那些人，跟你们什么关系？”郑啸指的是严清，严清的队伍里明显好些人都是军人出身，他怀疑罗瑛跟他们是一伙的，被派来探路。
罗瑛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立刻被郑啸捕捉到，但不待他进一步审问，罗瑛突然出手。
几道凛冽的无形风刃将巡逻人震开，直朝郑啸而来，郑啸负手站在原地，在风刃掠至面门时才身形微动，也不见怎么动作，便令几道来势汹汹的风刃落空，在寺庙老旧的墙上砸出深刻的痕迹。
旁人尚未反应过来，郑啸猛然欺身而上。
罗瑛背着宁哲，空出一手接下他的杀招，几招过后，罗瑛后退几步，而郑啸颧骨上多了一道划痕。
转瞬间，双方对彼此的实力都有了猜测。
郑啸眼中疑窦更深，而罗瑛也是心中一惊。
他感觉到了，郑啸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实力却不逊于异能者，从寺里的异能者都以他马首是瞻就能看出来。
其他人反应过来后纷纷站在郑啸两侧，防备地看着罗瑛二人。
双方一触即发之时，宁哲突然探身而出，猛地，“呕——”
毒发时五脏六腑火烧一样疼，再加上罗瑛背着他打架，这么一颠，宁哲实在忍不了了，早上吃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罗瑛忙将宁哲放下，半扶着他给他拍背，郑啸却是带人连忙后退几步，捂着鼻子，眼神满是嫌恶。
罗瑛见状，又要上前跟他打一架，却被宁哲拉住。
宁哲紧紧拽着罗瑛，弯着腰缓了一会儿，擦了擦嘴，抬头看着郑啸，虚弱道：“我们偷了山下那些人的东西，被他们追杀，才逃上来的。”
郑啸这才将目光落在宁哲身上，没想到两个之间做主的居然是这个脸嫩的，打量片刻，“是吗，偷什么了？”
“药。”宁哲从空间取出一盒胶囊药，看着郑啸，“我们偷了一大批药。”
郑啸周身瞬间紧绷，片刻后不动声色地松懈下来，但周围的人却压抑不住情绪，看向宁哲手里的药目光格外炽热，只因为郑啸没有下令而不敢动手去抢。
郑啸突兀地笑了一下，过于深刻的轮廓与瘦削的面庞令他的笑纹格外明显，他的语气像是在哄小孩，“你男人急着给你解毒，你怎么一点都不急呢？”
宁哲看着他上一世的师父露出笑，心里发毛，郑啸一笑准没好事。
他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掐着罗瑛的胳膊，谨慎道：“不说明来意，你们不会给解药。”
事实上宁哲现在已经好多了，这毒虽然会让人剧痛难耐，但吐过一次之后，毒性就会大大削弱，不到一天就能代谢干净。
但郑啸却没打算把这一点告诉他们，看似客气实则强制地问：“你们也没生病，偷药做什么？而且”郑啸停顿一下，“还是‘一大批药’。”
来了。
宁哲知道，能否打消郑啸的怀疑在此一举，如果理由不够充分，郑啸极有可能将他们当作严清送进来的诱饵。
“我们以前是应龙基地的。”宁哲开口就自爆，“那些人中，领头的严清，他想抢我男人，为此绑走了我的父母，想逼我离开，甚至让我俩自相残杀。”
郑啸眉毛动了动，难怪刚刚那个当兵的露出那种眼神。
宁哲把罗瑛拽上前一步，继续道：“我男人不从，想救出我父母一起跑，但失败了。严清因爱生恨，开始追杀我们……
“我不甘心就那么死了，我要先下手为强，杀了他。”
宁哲话里一大半是切实经历过的，语气与神情虽轻描淡写，但越是这样，越是能让人感受到从容之下压抑的恨意。
最后三个字轻飘飘地落下，让郑啸愣了片刻。
罗瑛默默看着宁哲。
其余人听不出个中滋味，立马质疑道：“神经病吧，哪有一个男的会为了另一个男的搞这么多花样！编也不像样点儿！”说这话的明显是个直男。
郑啸听戏似的抱臂，跟着附和：“他不是跟那个官二代有一腿了？”官二代指的是袁祺风。
宁哲面不改色地反问：“他就不能都想要？”
他的视线落在虚无的一点，显得有些神经质，“难道就没有这种人，明明有了全部却还是不满足，即便那是别人少得可怜的幸福，也要统统夺走？”
郑啸摇头笑，“那你是觉得，把药偷走，他就会因病而死？”显然觉得这种做法可笑至极。
“流感不会让他死，我当然知道。”宁哲直直盯着郑啸，“但是大师，你可以啊，我真正想要的，是跟你合作。”
宁哲想了一晚上没想好的借口，被郑啸一吓，灵感似泉涌，简直超常发挥。
但郑啸却立马挑出破绽，“这么说你们是提前知道寺里的情况，刻意上山来的？可刚刚你不是说，你们是被追杀了，才逃上山？”
宁哲沉默了一瞬。
片刻后，他面不改色道：“那么说是为了测试您的态度。”
郑啸冷冷勾唇，“哦？”
“倘若您直接赶我们下山，说明您自顾不暇，并没有跟严清一战的实力，之前能将他们赶下山或许只是巧合；若是您立马相信了我们，便是善心有余而戒心不足，同样并非可靠的合作对象。
“但您没有立刻驱赶我们，还更进一步发现了我们的破绽，可见，收留寺中病患是您心善，您也有足够的实力支撑这份善心。
“所以，我也愿意坦诚相待。我们提供药物治疗患者，希望您能助我们一臂之力，”宁哲看着他的眼睛，“铲除严清。”
罗瑛静静站在一旁当宁哲的扶手，宁哲一开口，他便知事情稳了。
郑啸那句话是个坑，承认与否都有破绽。
但宁哲第一句话就理顺了他们的动机，将主动权抓回自己手中。
他们来寻求合作，既要摆出诚意，又不能把姿态放得太低，否则便容易被人看轻，像郑啸这样多疑的，更会怀疑他们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当然了，最重要的是，他们手里有郑啸急需的药物。
果然，郑啸沉吟一会儿，便招手对旁边人道：“把那小子带出来，给贵客疗伤。”
宁哲松了一口气，跟罗瑛对视了一眼，有些难以克制的雀跃。
但接下来，看清被带出来的人后，他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赵黎是被人拖出来的，怀里死死抱着脸色发青的小荆棘，拖他那男人是个力量型异能者，拎他跟拎玩具似的，导致他一路痛得大叫，一边又层出不穷地骂着郑啸。
宁哲努力控制着表情，但赵黎看见在宁哲的刹那，下意识一静。
郑啸敏锐的目光立刻落在俩人之间，开口道：“这小子有治愈的异能，让他给你们治好伤，就算我们之间扯平了。至于你体内的毒，跑几趟厕所就没事了。”
宁哲垂下眼帘，拽了罗瑛一下。
罗瑛看向小荆棘，替宁哲问：“这小孩怎么了？”
“一点小毒，”郑啸微笑，“不碍事。”
“一点小毒？她一直在发抖，浑身跟冰块一样！”赵黎红着眼睛对宁哲二人道，“别信这毒和尚，他把人当驴使，用完就扔，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赵黎在话中传递了两个信息：一是他们没能取得郑啸的信任，二是小荆棘情况不妙。
宁哲上一世见过这种毒，这是郑啸的血液里带着的毒，虽不至于顷刻致命，但不及时吃解药，就会给身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小荆棘中毒说明她跟郑啸打过一架，还弄伤了他，按照郑啸睚眦必报的性格，恐怕不会轻易放过小荆棘。
宁哲顾不上会不会令郑啸怀疑了，快速道：“我的伤不碍事，先给这孩子解毒。”
“不着急。”郑啸双手揣袖，“这小子不听话，先让他给你们治伤。”
宁哲深吸口气，只能极力按下焦躁，在罗瑛的搀扶下走向赵黎，将受伤的胳膊递给他，“麻烦。”
赵黎抬头看了宁哲一眼，顺从地将手放在宁哲的伤处。
洁白的光芒亮起，宁哲的伤势恢复，他收回手，立刻对郑啸道：“现在该解毒了。”
郑啸却道：“还有你男人呢。”
话落，小荆棘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喘息声，手指痉挛地抓住赵黎的肩膀，赵黎被抓得鲜血淋漓，吼叫道：“救她！我求求你，救救她！”
郑啸微笑地看着宁哲二人，“这是个小间谍，我不救，是为了大家好。”
“……救她。不然我们的合作没可能！”宁哲硬声道。
郑啸脸上的笑容依旧，嘴角的纹路显得刻薄凶厉，说出来的话让人后背发寒，“你们果然是一伙的。”
他猝不及防地出手，目标是宁哲一直握在手中的那一盒药。
宁哲将药收进空间，他的异能现在只有这个用途，面对郑啸来势汹汹的进攻，宁哲不退反进，上一世的经验告诉他，对上郑啸一旦后退露怯，就再无后路可言。
两个没有异能的人打起来却让周围的异能者丝毫插不上手，罗瑛倒是能帮上忙，但宁哲此时显然不愿意让他出手，他迅速解决了郑啸的其他手下，护着赵黎跟小荆棘在一旁躲好。
几十个来回后，宁哲被郑啸按着肩膀掼在地上，肩胛骨传来尖锐的疼痛，郑啸眼中惊怒：“这套身法谁教你的？！”
宁哲不答，一个挺身脱离郑啸的钳制，再次反击。
越是对招，郑啸越是心惊，而旁观的罗瑛脸色也不好看，他看得出来，宁哲跟郑啸的路数分明出自同源。
“你师父是谁！”郑啸再次问道。
宁哲这回看着他道：“你猜不出吗？”
郑啸说了一个名字，不，与其说是名字，更像是代号，那是他的同门师弟，他们这种人从出生起就没有姓名。
宁哲没说话，在郑啸眼中就是默认了。
“他居然还活着？”
“死了！”宁哲再次将郑啸的攻击奉还回去，他无法解释自己所学的一切从何而来，倒不如让郑啸误会，反正上一世郑啸的同门也从没出现过。
“既然是他的徒弟，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郑啸邪笑一声，袖中突然抖出几枚暗器，宁哲仿佛早有预见，一个旋身上踢，化解了暗器的力道，将它们击落在地。
郑啸目光一凝。
与此同时，一枚暗器落在罗瑛前方不远处，他无意间一扫，看清上面的花纹，瞳孔紧缩。
宁哲正躲避着郑啸铺天盖地的暗器，骤然之间，一阵强风将他卷至半空，落地后再抬头，就见罗瑛跟郑啸打得难舍难分。
两人出手间尽是杀招，郑啸即便反应迅速，也架不住罗瑛突然加入，拳拳带风招招致命。
变故发生在转瞬间，宁哲冲上前时，罗瑛已经将郑啸按在地上，双手狠狠掐着郑啸的脖子，而郑啸脸色涨红发紫，鹰爪般的手指钳住罗瑛的手腕，尖锐泛紫的指甲扎入罗瑛的皮肉中。
“放手！”
眼见郑啸已经开始翻白眼，罗瑛双手的青筋肿胀变紫，宁哲心惊肉跳，试图将罗瑛撞开，罗瑛纹丝不动。
“放手——！”
宁哲的动作突然止住，罗瑛转头瞪着他，两眼猩红，沙哑道：“走开。”
“……”
怒火莫名其妙地窜起，宁哲回过神时，他已经一掌狠狠地扇在了罗瑛脸上。
响亮的脆响回荡在山林间。
罗瑛侧脸对着宁哲，脸上浮现明显的巴掌印，手下的力道好歹松开了。
郑啸猛地一吸气，发出剧烈的喘咳声。
宁哲看着罗瑛，脑中空白发麻，他不知道罗瑛为什么突然失控，抖着声音命令道：“放开他！”
罗瑛低着头，双肩微躬，片刻后一言不发地起身离开。
情况已经超出了宁哲的预料，但好歹郑啸是没办法下山了，现如今宁哲只能将半昏迷的郑啸捆起来，从他身上摸出小荆棘的解药，把后续的事交给赵黎，便匆匆追上罗瑛。
傍晚的风将山间树木吹得沙沙作响，山路坎坷不平。
宁哲始终追在罗瑛身后几米处，却无法再靠近上前，他看着罗瑛阔步向前的背影，忍无可忍地吼道：“你发什么疯！”
前方的人停步，依然背对着宁哲。
宁哲想到如今一团乱麻的局面，太阳穴抽疼，“我告诉过你，郑啸对我很重要……”
“你那个所谓的师父，就是郑啸，是吗？”罗瑛忽地出声。
宁哲心头一跳，沉默。
“呵。”罗瑛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他跟宁哲分开不过几个月，宁哲哪有时间去拜师？何况这些格斗技巧早在他发现宁哲不对劲时，对方便已经使得炉火纯青！
大概在平行时空的时间线里，宁哲早已拜郑啸为师，而自己则成了他的仇敌，才让他防备至此？
“你就非得跟他合作不可？”罗瑛又问。
“……是。”
“如果我跟他之间，只能选一个呢？”
宁哲拧起眉。
“……你到底有什么问题？”他有些尖锐道，“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也不知道你又瞒了我什么，如果你继续擅自行动，如果我的选择不是你想要的，那么接下来，就请你离开！”
罗瑛霍然转身快步走至宁哲面前。
距离太近了，罗瑛胸膛起伏间几乎就能触到宁哲的鼻尖。
宁哲克制住后退的冲动，面对罗瑛极具压迫感的身高，他需要抬头才能看清他的表情，但宁哲此刻不想看到他那张脸，固执地将脸转向一侧。
“如果我说，”罗瑛的声音从上飘下，藏着不易察觉地颤动，“他是杀死我父亲的凶手呢？”
宁哲脑子“嗡”地一声。
他猛地抬头，罗瑛正垂眸看着他，双眼通红，一行细小的泪悄无声息地自眼角滑落。
“他暗器上的纹路，和我父亲尸体上的一模一样。”
“……”
宁哲的呆愣被罗瑛当作了沉默的选择，他毫无情绪地勾了下唇，撤身离开。
“罗瑛！”宁哲反应过来，喊他。
“别跟。”罗瑛给他留了个背影，声音紧绷，“我不想冲你发火。”
“……”
宁哲被定在原地，仿佛浑身麻痹，只能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山林深处。

第61章 是我杀了他
宁哲回到普济寺，那些异能者和武力值稍高的男性还被绑在院子一角，将宁哲当成了严清的走狗，正破口大骂，难听得要命。
剩下的都是些普通人，虽然拿了赵黎分发的药物，也听了解释，但仍旧对宁哲抱有戒心，守在病人居住的厢房前，努力挺直腰杆，不许宁哲靠近一步。
有个年轻女孩端了盆水，直接泼在了宁哲面前的地板上。
宁哲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强行闯入的意思，只是厢房里的病人危在旦夕，需要尽快治疗，但他们不信任宁哲，更不肯喂病人吃宁哲的药。
赵黎说得嘴巴都干了，那名负责照顾病人的中年女士何姐，却只警惕地上下打量宁哲，口中道：“小赵，姐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是这小哥一来就把郑师父绑了，姐不清楚你跟他什么关系，也实在不敢把来路不明的药塞进病人嘴里。”
宁哲对上何姐戒备的目光，听着她略有口音的话，却只觉得眼眶发热，亲切万分。
上一世何姐是普济寺中仅有的幸存者之一，一直负责帮忙处理后勤，宁哲刚来的时候瘦得吓人，是何姐一碗野菜一碗肉汤地给喂胖的。
宁哲走近何姐，无视她尖刻的眼神，从空间里取出了一个木盒子，还有一个小玉坠，串着玉坠的红绳被褐色的血迹浸透洗不干净，但玉坠却被擦得干净滑亮。
“何姐。”宁哲缓慢地把东西递给她。
何姐看到玉坠的那一刻就说不出话来了。
她双手颤抖地接过木盒和玉坠，蹲下身，死死地抱在怀里。
何姐有个上初中的儿子，跟丈夫离婚后，一直是她带着孩子，出事那天她上山为儿子求个好成绩，本想赶着中午回去，给儿子做午饭，结果就一直被困在山上没能下来。
上一世何姐常笑着说不知道儿子跑去那儿了，如果变成丧尸了，可千万别祸害人，她情愿自己做儿子的口粮，让儿子黄泉路上饱饱的上路。
可她一直到死，都没能再见自己的孩子。
宁哲是在和唐茉一起为小镇上的人们收尸时，发现了这个孩子。
他被卡在卡车轮子底下，已经面目全非，唯一庆幸的是被车子碾过时孩子已经变成丧尸了，没经历太多痛苦。
宁哲看见他手臂上的胎记和脖子上那个小玉坠，想起了上一世何姐的话，这才认出他来，将他火化了，装在木盒里。
何姐蹲在地上捂着嘴发抖，宁哲弯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何姐立马握住他的手，抬起头时，泗涕纵横，她问宁哲：“你……是在哪，看到的他？”
宁哲沉默了一瞬，说：“经过一栋小区楼的时候，偶然看见一楼的窗户开着，一眼就看见他坐在房间的沙发上。”
“对！对！”何姐连连点头道，“我家就在一楼……！”
宁哲看着她道：“沙发对着电视，前面的茶几上摆着作业。”
“是，”何姐说，“这孩子就爱趁我不在，一边看电视一边写作业，怎么都改不好！”
“他就坐在沙发上，很安静，只有手腕上有个牙印。
“旁边丢了很多拆开的零食袋，我进去看的时候，柜子里还剩很多零食。”
“呜——！呜啊啊……啊——！”
何姐终于大哭出声，连连道：“那就好！那就好！”她泪眼婆娑地看着宁哲，“他很聪明的，家里的零食藏不住他，他一定吃得饱饱的……！”
“是。”宁哲点头道，“他吃的饱饱的。”
何姐抱着儿子的骨灰盒哭得声嘶力竭，周围其他人也面露动容。
宁哲再靠近的时候，他们没有再露出敌意。
但宁哲并没有越过他们走进厢房，而是从空间里取出一套套崭新干净的棉被和衣物，分发给他们，等他们犹豫地接过后，又一人送了一个苹果。
轮到那个泼宁哲水的年轻女孩时，她侧过身，眼神闪躲，抗拒道：“不，不用，我就不用了，留给病人吧。”
宁哲不顾她推拒，硬是塞进她怀里，最后再放上一个苹果。他空间里的苹果树已经枝繁叶茂，苹果接出来堆在一边，根本吃不完。
女孩还要拒绝，宁哲直接退开几步，道：“拿着吧，你们辛苦了。”
在末世适者生存的环境下，多的是恃强凌弱，但普济寺的所有人，却将仅剩的最好的物资留给了奄奄一息的病人，没有他们省吃俭用悉心照料，病患们活不到今天。
女孩的眼泪一下滚落出来，小声说谢谢。
那句话周围的人都听见了，这回宁哲再要进厢房，便没有人再拦。
他招呼赵黎跟他一起进去检查病人的情况，女孩又一次叫住他，眼神忐忑又充满希冀，“小帅哥，这些药真的有用吗？”
这称呼让宁哲一愣，他回头，郑重道：“我保证。”
厢房外的人互看了几眼，尚未作出决定，何姐已经从地上站起来，抹干眼泪，将玉坠挂在脖子上，抱着木盒子，扯着微哑地嗓子张罗开了。
“还愣着什么！赶紧帮忙去照顾人啊！慧慧，你再去烧点水，其他人帮忙把新被子给病人换上，我去厨房看看，今晚上煮点好的招待客人！”
叫慧慧的年轻女孩应了一声，其他人也各自行动开。
先前那个在妈妈屋子里烧香的年轻人利索地把香炉给扔了，抱起新棉被给妈妈盖上，换下那床脏污僵硬的被子，握着妈妈的手哭着喃喃：“妈妈，药来了，有救了……”
众人各自忙碌时，小荆棘的毒也解开了，脸色虽有些苍白，但已经恢复了力气。
她拎着个小板凳坐在厢房外面，捧着宁哲给的苹果安静地吃，黑溜溜的眼珠子一会儿跟着赵黎，一会儿跟着宁哲，忙的不亦乐乎。
赵黎在生物化学方面是很有天赋的，虽不是专业的医学生，但也有些药理基础，加上这些天对病患的观察和他异能的特殊性，在有了宁哲的药物支持后，他很快就帮病人们缓解了病症。
躺在床上咳嗽不止的小和尚吃完药后，也终于停止了粗喘。
宁哲确定小和尚安心睡过去，这才松了口气。
小和尚对郑啸意义非凡，救下了小和尚，郑啸决不会再与他们为敌。
院子角落那些被绑着的异能者和汉子们又一次叫嚷起来，这次却是对宁哲道歉，请求宁哲松开他们，他们也好帮忙。
宁哲知道这些人出发点是为了保护寺庙，便给他们松绑了，他们果然依言开始帮忙，异能加持下比普通人效率高了不少。
先前那位觉得宁哲撒谎的直男大哥走到宁哲身边，先是鞠躬道歉，而后不好意思地询问宁哲能不能放了郑啸。
“大师他人挺好的，就是凶了点，毒了点，狠了点……不讲理了点。但他都是为了保护我们，没有他我们坚持不到现在的。”
“……”
宁哲点头表示了解，见周围没有需要自己的地方了，便朝关押郑啸的柴房走去。
坐在凳子上的小荆棘见了，连忙起身跟在宁哲身后，宁哲知道她是关心自己，便牵着她的手一起过去。
普济寺还保留着原始的生火做饭方式，为了防止突发状况，柴房里一直储存着充足的柴火，宁哲进来时，郑啸正闭眼靠在柴火堆上。
门一推开，郑啸便睁开了眼，宁哲看他眼皮上的皱褶，显然刚才是真的睡过去了，被五花大绑着也不耽误他休息，又或者是这些天来一直紧绷着，直到刚才才有机会睡会儿。
这更说明一件事，宁哲刚才做的一切都听在郑啸耳里，郑啸已经对他放下了敌意。
“你跟你师父不像。”郑啸重新闭上眼，说道。
宁哲保持沉默，他压根不知道郑啸的师弟是个怎样的人，说多错多。
郑啸却没在这件事上多探究，又问起别的，声音还带着被掐过后的沙哑，“你们来这儿，究竟为了什么？”
“我说过，跟您合作。”
“凭你跟你男人的本事，没必要找我这个异能都没有的普通和尚合作。”
“……”
宁哲心道师父谦虚了。
郑啸虽然没有异能，但他一身忍术与制造机关陷阱、武器的技术绝非一般异能者可比，尤其在制造业消亡的末世，能制造出杀伤力极强的武器对于任何一方势力都极为重要。
异能者毕竟是少数，在大规模战争中，普通人依然是主力，且武器对于异能者也极为重要，毕竟异能并非源源不断。
宁哲知道郑啸现在还没有完全相信他，他暂时也并不试图说服郑啸，而是问起了另一件被他一直挂在心头的事。
“罗晋庭，您认识这个人吗？”
“罗晋庭”三个字一出口，郑啸便猝然睁开了眼。
这下不用多说，宁哲也明白了郑啸一定认识罗瑛的父亲。
甚至这个人还给郑啸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以致于二十多年来，再次听见这个名字，还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宁哲的心跳变得快速而沉重，他有些喘不过气来。小荆棘察觉他的变化，两手抓紧了他的手。
宁哲却松开小荆棘的手，把她带到门外，安抚她等自己一会儿。
而后再次回到柴房，关上门。他缓了一会儿，张了几次口，才听见自己喑哑的声音。
“……你真的，杀了他吗？”
郑啸的眼睛半眯起望向某处，像是在追忆，却道：“跟你来的那小子，是罗晋庭的儿子？”
不等宁哲回答，他已经知道了答案，忽然笑起来，从闷笑到大笑，发出短促而尖锐的吸气声，令人极度不适。
“是啊。”郑啸笑着露出一口牙，“我是杀了他啊。”

第62章 我不走
宁哲的脑子晕眩一瞬，猛然冲上前，朝着郑啸的脸挥出一拳——
“你笑什么啊！”
宁哲双眼赤红，眼眶发烫，郑啸恶狠狠地瞪着他，他也丝毫不惧，冲上去又是一拳，喝道：
“有什么好笑的！”
“你知道你毁了什么吗！”
888在宁哲脑海中大喊，让他冷静下来，宁哲死死地握着拳头，手腕颤抖，低着头深呼吸。
片刻后，他抹干眼睛出去，重新锁上门，牵着小荆棘一言不发地离开。
何姐和其他人见他从柴房出来，问起郑啸，宁哲不吭声，也没提放郑啸出来的事。
夜晚，宁哲坐在寺庙屋顶上看着远处的天空发愣，末世以后污染减少，这里又是山区，天幕下星星繁多而明亮。
何姐在下面叫宁哲去吃饭，宁哲应了一声，却没什么胃口。
他想不通罗瑛跟郑啸之间怀着这样的深仇大恨，上一世又是为什么会合作？
宁哲问888，888却表示这涉及到小说里未曾提及的内容，它也不清楚，但是在原著中，郑啸确实是作为反派出现的。
“不过宁哲，”888不忍心看他烦恼，“只要你开口，罗瑛会听你的话的，他现在对你的好感度那么高。”
“就算他愿意听我的，难道我就能逼他跟自己的杀父仇人合作吗？”宁哲尖锐地反驳。
罗瑛的父亲罗晋庭在他的母亲寇颖怀孕不久就外出执行任务，自此再没回来，罗瑛是个遗腹子。
罗瑛出生起就没了爸爸，他的妈妈爱丈夫入骨，却又在丈夫为了任务而将他们母子俩丢下后，对罗晋庭恨之入骨。
连带着罗瑛一起恨上了。
罗瑛在最需要大人关爱的年纪，被他的母亲歇斯底里地憎恨着，懵懂的他便将所有的憧憬放在了素未蒙面的父亲身上。父亲的神圣形象支撑着他走过无依无靠的童年，成了他的信仰。
罗瑛从小就立志成为一名军人，因为父亲是为国捐躯的大英雄。
宁哲跟罗瑛一起长大，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罗晋庭在罗瑛心中的地位，利用罗瑛对自己的感情让他和杀父仇人合作，比生剜他的心更让他痛苦。
“如果我那么做，”宁哲道，“和严清有什么区别？
“那可怎么办啊！”888泄气。
宁哲无声叹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山林中，一棵几人合抱的苍天巨木轰然倒地，罗瑛收回拳，四周七零八落地倒着折断的树木，尘土飞扬，落叶纷纷，萧然一片。
罗瑛拳头关节处已经渗出鲜血，他仰起头，喘着气，汗水沿着下巴滴落在喉结上。
突然之间，暗处一道窥探的目光转瞬即逝。
罗瑛猝然转身，却什么也没发现，他站在原地，忽地想起什么，望向远处。
宁哲心里记着今晚严清会趁郑啸下山袭营带人从小路潜入寺庙，抢夺佛骨花的同时大开杀戒。
罗瑛还没回来，宁哲只能先在寺里所有人吃饭的时候去到用餐的大厅里，让他们赶紧收拾东西，有力气的就背上病患，不行就扶着，趁早撤离寺庙。
大家不明所以，白天被宁哲恩威并施压服的心又浮躁起来，怀疑宁哲至今不愿放出郑啸，又让他们撤离寺庙，是别有用心。
关键时刻还是何姐出来主持公道，凭宁哲和他男人的武力值，倘若他们别有用心，又何必这样做样子，又是送物资又是给人治病的？
大家也觉得有道理，但病患们吃了药虽好些了，也不可能这么快痊愈，带着病患撤离风险太大，还是要宁哲给个说法。
宁哲表示他去严清营帐里偷药时，听见他们决定今晚夜袭寺庙。
立刻就有人信心满满道：“他们要袭就袭，也不是第一次了，郑师父的陷阱够他们喝一壶的！”
“这次不一样。”
宁哲从888那里得知，严清之前一直攻不下普济寺确实是因为郑啸的陷阱，但就在今晚，他用积分向072兑换了原著中罗瑛找到的那条小路的位置。
“你们别忘了，我和……我男人上山时，把那些陷阱破坏得差不多了。”宁哲只能这么跟他们解释。
寺里人都听说了宁哲和罗瑛上山的原因，不知道罗瑛的名字，便默认把罗瑛叫作宁哲他男人。
罗瑛给应龙基地那边传的消息是他已经死了，如果让应龙基地知道这是个假消息，恐怕会将研究中心的意外联想到罗瑛身上，到时候罗瑛的队友小炎他们，以及被他带去应龙基地的人都不会有好日子过。因此宁哲没纠正他们的称呼。
他这么一说，众人恍然，虽然有些难以接受，但以防万一，他们还是先走一步躲起来安全。
山林中有许多窑洞，寺里人在这里生活的这些日子早就把这些地方摸得一清二楚，有时为了打猎还会夜宿在外面，因此除了带上病患麻烦些，转移起来还是很快的。
大家快速行动着，宁哲看着越发漆黑的天色，心里几乎肯定罗瑛不会再回来。
但有人提起柴房里关着的郑啸时，宁哲依然没点头把人放出来。
寺里人受了他的恩惠，心里虽为郑啸担忧，但得到宁哲不会伤害郑啸的保证后，也就不敢催促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宁哲拿出罗瑛放在他这儿的电子表一看，大约八点钟，山林中已经抹黑一片，枝叶遮挡住月光，多亏异能者五官比常人敏锐，才能在不点火的情况下看清道路。
宁哲只留了两个异能者，其他包括小荆棘和赵黎在内，都将负责保护其余人撤退。
一切部署结束后，宁哲让两个异能者在寺门外巡逻，其他人陆续离开普济寺。
那位叫张运的直男大哥背着小和尚从宁哲身边经过，朝他点了点头，宁哲看了小和尚一眼。
小和尚法号明悟，仍发着烧，但精神好些了，一双眼清澈如水，即便瘦得快脱相，依旧给人一种通透明悟之感。
明悟盯着宁哲，突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宁哲一缕头发。
宁哲一愣，就听他虚弱稚嫩的嗓音道：“施主大难不死，福气还在后头。”
张运忙收回明悟的手，打着哈哈：“小师傅不晓事，这话是跟着之前的老住持求游客的香火钱学的，宁小哥你别跟他计较。”
宁哲看出张运还是有点忌惮自己，点点头，让他们赶紧离开，明悟又在这时回头，叮嘱宁哲：“我的师弟还没有吃饭，麻烦施主照顾照顾他。”
宁哲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明悟的师弟正是郑啸，心里有些荒诞的好笑，在原地徘徊了会儿，还是朝关押郑啸的柴房走去。
他再怎么为罗瑛愤怒，到底还是要跟郑啸合作，何况罗瑛现在已经离开了。
寺庙夜里没有点灯，唯有月光皎洁，将宁哲的影子拉长，他习惯性隐藏自己的脚步声，人声散尽后，耳中只余墙角草丛里的虫鸣声。
就在这时，宁哲脚步一顿，突然向柴房的一侧看去。
屋檐下的黑暗角落，月光剪出一个蹲着的身影，双手搭在膝上，即便是这样散漫的姿态，依旧有一股站如松坐如钟的劲儿。
宁哲心跳加快，走过去，“你怎么回来了？”
罗瑛不知何时回来的，悄无声息蹲在这儿，后脑靠着柱子，垂下眼帘，不看宁哲。
宁哲猜他还在生气，这也不怪罗瑛，换成是自己的话，他撕了对方的心都有，罗瑛会回来，已经大大地出乎他的意料。
但宁哲却没表现出半分服软，他对罗瑛道：“你要是还想杀他，就趁早离开。”
“……”罗瑛沉默片刻，问：“如果我现在走了，下一次见，我们会是什么关系？”
敌人。
宁哲默道，没有接话。
罗瑛好似听见了他的心声，几不可闻地哼笑一声，说：“我不走。”
宁哲眼睫一颤，想告诉他自己不需要他做到这一步，脱口而出的却是：“一旦留下，你会时时刻刻看见他，想起你父亲死在他手里，即便你们发生矛盾，我也不会站在你这一边，这样你也要留下吗？你能保证不会对他动手吗？”
“我能忍住。”
罗瑛冷声道，拇指掐进食指指腹。
“我答应你在先，所以我会继续听你安排。但是，未来一切结束后，我希望你不要插手我跟他之间的事。”
宁哲听着他藏不住疲惫的声音，喉间突然一哽，他闭上眼，压抑着眼底漫涌上来的热意。
888见宁哲迟迟没有反应，问他怎么了。
“我只是，我不明白。”宁哲喉咙颤抖着道，“我做了什么呢？他为什么要为我退让到这一步？”
罗瑛说的是“未来一切结束后”，而不是“这件事结束后”，表明他心里清楚郑啸对于宁哲的作用绝非一时半会儿，他猜测宁哲未来还有无法预知的大动作，这些都需要郑啸的参与，而这个未来究竟在什么时候，究竟会不会到来，罗瑛并不确定。
尽管如此，他却依旧以宁哲为先，选择忍耐，一切结束后，再来清算自己的仇恨。
将心比心，遇到相同的情况，如今的宁哲绝对做不到这个程度。
888听见宁哲的疑问，理所当然道：“因为他爱你啊！”
“……”宁哲心中一涩。
他在原地站了半晌，咽下心中酸涩，哑声说了句“好”。
宁哲需要罗瑛，也需要郑啸，罗瑛的这份情，即便对于现在的他而言过于沉重，他也不得不承下。
“宁兄！”后方突然传来一声叫喊，只见是赵黎，他跑得太急，正气喘吁吁扶着膝盖，“总算找到你了！”
“出什么事了？”宁哲紧张道，赵黎现在不应该跟着撤离了吗？
“我走到半路，突然想起一件事！哟，正好，你、呃……你男朋友回来了！”
赵黎发现了罗瑛，冲罗瑛点头打了个招呼，继续道：“我突然想起我还在别的地方，见过跟郑师父一样的暗器！”
宁哲霍然走近，“什么？”
罗瑛也站起了身。
“是真的，我琢磨一下午，好不容易想起来了。”赵黎激动道，“我以前在十一号研究所的时候，在他们的废弃储藏间里，见过一模一样的暗器！郑师父的暗器不是独一无二的！”
赵黎今天见到罗瑛时情况混乱，但他向来观察敏锐，见宁哲在罗瑛离开后的状态低迷，便问了两句，宁哲大概跟他说了下情况，赵黎便记在了心上。
郑啸的暗器如果不是独一无二的，那么说明，杀害罗瑛父亲的，也可能是别人。
赵黎看着宁哲，不知道这么说对不对，但他直觉宁哲跟他先前承认的师父，也就是郑啸的师弟，关系不是很好的样子，“他不是还有个师弟吗？就是……宁兄的师父……”
“不会。”但罗瑛却斩钉截铁道。
“为什么！”赵黎惊诧。
宁哲看向罗瑛，虽然他心里几乎已经认定是郑啸杀了罗瑛的父亲，但还是隐约盼望着奇迹出现。
“郑啸隶属的杀手组织，每一个成员都有他们独有的武器和杀人方式。如果你在十一号研究所见过这枚暗器，那只能说明，郑啸曾为十一号研究所服务。”
“什么？”宁哲如坠冰窖，他以为自己说话了，实际声音都没发出来。
无论是“杀手”还是和“十一号研究所”，都是他从没往郑啸身上设想过的方向。
但罗瑛却看向他，缓缓道：“郑啸，代号毒师，曾经是缅南势力最危险的杀手组织成员。
“更准确来说，他原本只有‘毒师’这个代号，‘郑啸’才是他的伪装。”
“……”
柴房中，假寐的郑啸蓦地睁眼，冰冷的视线仿佛能够穿越墙体。

第63章 金身焚尽 佛骨花开
“赵黎，你先回去。”
赵黎视线不安地在宁哲和罗瑛之间徘徊，他带来这个消息是希望能解决这两个人的矛盾，但现在好像更严重了。
宁哲拍了拍他，让他别多想，“快走吧，小荆棘还在等你。”
赵黎离开后，院子里只剩宁哲与罗瑛俩人，宁哲脑子里一团乱麻，好一会儿才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些？”
他的声音在抖，“你怎么知道他以前在十一号研究所？”
宁哲并不在乎郑啸曾经到底是杀手还是和尚，但对这个上一世两次将他抓入实验室、间接杀死他的研究所，他忌惮至极。
不久前，宁哲为了营救赵黎，和赵黎一起将十一号研究所的据地炸得片甲不留。
但意识到严清与顾长泽早有勾结的那一刻，宁哲明白了，十一号研究所只是表面消失，实则暗中依附于应龙基地，在不远的将来，以顾长泽为首的核心成员，将会使应龙基地变为下一个研究所。
这个研究所就像病毒一样，在乱世的沃土中如鱼得水，只要找到机会，便会扎根于人类心中的无穷欲望，肆意生长。
可是罗瑛所了解的十一号研究所，不都是从宁哲口中得知的吗？
他从哪得知郑啸的身份秘密，又凭什么推断郑啸曾服务于十一号研究所？
罗瑛看着宁哲，眸光一闪，却是侧身避开宁哲要往外走，“我去外面看看情况。”
“站住！”宁哲抓住他的胳膊，眼神执拗，“你说过，不会再瞒我。”
胳膊上的力道向他传达着不依不饶的信号，片刻后，罗瑛叹了口气，回头看着宁哲，缓声道：
“你记得小时候被绑架去的那个地方吗？缅南边境，垄断宝石三角洲的黑医院。”
宁哲紧紧盯着罗瑛。
那段记忆他当然记得，也是从那时开始，他对罗瑛产生了难以抑制的依赖。
他感觉到罗瑛的手放在自己头发上，往下顺着，捏了捏他的耳垂，安抚似的，继续道：“那里，就是十一号研究所的前身。而在那之前与往后的数年中，它一代代转移更迭。
“我的父亲在围剿它的行动中牺牲，我的进入特种部队后的第一次任务，也是为了它。
“你说我为什么知道郑啸与它有关？
“因为从我懂事起，从我认字后，想方设法偷看到我父亲的日记起，我便与它，与听从它指令杀害我父亲的凶手，与那枚暗器的主人，不死不休。”
宁哲握住罗瑛捏着自己耳垂那只手，“你从没告诉过我。”
罗瑛低头不语。
宁哲抿唇，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那时的他只会满脑子/情/爱地跟在罗瑛身后转，告诉他只会把他吓破胆，甚至可能会像罗瑛的母亲一样，阻止他参军。
“现在告诉你了。”罗瑛紧跟着道。
“所以，你之前跟郑啸交过手吗？”
罗瑛摇头，“那个杀手组织曾隶属于研究所，但到我执行任务的那一年，研究所中间又经历了几次更迭重组，杀手组织因为一次内讧分崩离析，毒师叛逃，不知所踪。
“我对他的了解，也都来自他人之口。”
难怪他那么轻易就看破了郑啸的陷阱，也难怪在原著中他能找到那条避开陷阱的小路。
宁哲以为他天赋异禀，现在才知道，是罗瑛早有准备，仅仅通过他人之口，也足以让罗瑛研究出一个人的所有特征、优势与软肋。
宁哲松开他，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地。
上一世从认识郑啸开始，对方给予他的一切，都让他没有资格去指摘郑啸的过去，因此对方是郑啸和尚，还是杀手毒师都与他无关。
毕竟他上一世同样罪孽深重。
宁哲唯一需要确认的，是郑啸曾经是否自愿为十一号研究所服务。
在此之前，宁哲之所以坚定与郑啸合作，是因为上一世在普济寺惨遭严清血洗后，郑啸展开了疯狂的报复，郑啸与严清、与研究所之间的仇恨，不亚于宁哲。
然而，罗瑛给出的信息却表明郑啸过去与研究所处于同一立场。
倘若郑啸内心深处认可、甚至接受了研究所的那一套价值观，即便有了上一世的经历，宁哲也不可能与郑啸合作。
一个冷漠傲慢草菅人命的人，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做出任何事，能疯狂报复研究所，也能毫不留情地将利刃刺向自己人。
但从罗瑛的话来分析，郑啸与研究所的仇怨或许由来已久，甚至不可弥合，这才导致郑啸叛逃，而后在普济寺的事情发生后，郑啸与研究所更是不共戴天。
这正是宁哲希望看到的。
罗瑛细细地凝视宁哲的神情，见他眼中的慌乱渐散，转为坚定，便明白了宁哲的选择，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说不出的失落。
两根手指却突然被一只微凉的手握住。
罗瑛诧异抬眼，宁哲抓着他的手指，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扯了他两下，“走吧，带你去吃饭。”
罗瑛心里的那些许酸涩一下子不见了，快步跟在他身后，低声问：“你在哄我？”
宁哲默默转了个白眼，哄你就哄你，知道不就行了？说出来干嘛？
但罗瑛继续留下的决定给他的震撼实在太大了，让他忍不住想给罗瑛点甜头。
是的，只是给点甜头钓着他。
宁哲这么安慰自己，一路抓着罗瑛的手带他到厨房，半途中被他手指反勾住，十指互握，几乎是个牵手的姿势了，也没松开。
“给，吃饭。”宁哲单手拿着锅铲，给他铲了几个剩下的地瓜饼。
罗瑛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碗，单手直接将饼倒嘴里，用嘴叼着，另一手还牵着宁哲。
宁哲又找了两个碗，装完饼又装粥，端起来时手不够用了，要抽回手，却抽不动。
罗瑛三两口解决了两个饼，剩下最后一个叼嘴里，放下碗，手递给宁哲，声音含糊道：“我帮你，拿哪去？”
宁哲把碗放在他手上，才意识到他的企图，瞪了他一眼用力想抽回手，又失败了。
罗瑛端着粥，跟着他往后院的方向走，“去哪？”
宁哲用刻意的语气，“给郑啸送饭。”
旁边的人不走了。
宁哲扭头，月光照在罗瑛脸上，在眼窝处落下深邃的阴影，纤长的睫毛垂着，自阴影边缘探出，显得多情而落寞。
宁哲心软了一瞬，想着顺着他哄两句，就见罗瑛突然仰头将给郑啸的那碗粥喝了个干净，然后递给宁哲，“送去吧。”
宁哲想给他一脚。
就在两人一个踢一个躲时，连接前院与后院的月洞门方向传来喧哗，隐隐还有火把的光芒。
宁哲把手里的碗交给罗瑛，走上前去。
本该保护着寺里的人撤离的异能者们都回来了，以张运为首，举着火把，纷纷朝后院簇拥而来。
“你们干什么？”宁哲冷声问。
罗瑛默不作声地走到宁哲身后站着。
在场的异能者白天都见识过罗瑛的本事，见他回来了，顿时噤声，下意识后退两步。
张运强笑着，对宁哲解释道：“宁小哥你别误会，我们没别的意思，就是半路看到赵黎回来了一趟，我啊，突然就想起来咱们寺庙的佛像都可金贵着呢！担心严清他们给砸了，这才跟大家伙回来，陪你一起守寺。”
宁哲气得胸口一闷，“我不是让你们看护着其他人吗？他们要是被严清碰上要怎么办！”
“宁小哥你放心，他们都熟悉山里的路，碰上了也知道躲的，况且荆棘小姑娘还有赵黎还跟着呢，不会出事。”
张运一边说，眼睛一边下意识往后院里看。
罗瑛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后院的竹门通向一条小径，深处隐藏在山林里。
“这里有我们和郑啸在，不需要你们！”宁哲厉声道。
上一世除了郑啸与何姐几个人活下来，其余都死在了今晚，他实在不敢冒险，这才让异能者们护送着普通人赶紧离开寺庙，没想到又出了这种状况。
张运被宁哲不留情面地一吼，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干脆道：“寺庙的主人是郑师父和小师傅，一个被关着，另一个年纪又小，哪怕是为了报答郑师父，我们也不能丢下寺庙，留他一个人在你们手上。”
宁哲无凭无据，没法向他们解释那些事根本不会发生，他现在最担心的是离开的那些人遇到严清。
跟张运说不通，宁哲就把他往旁边一推，抬步出去，干脆自己去护送那些人，罗瑛一手端碗，另一手空着把他拉回来。
“说得好听，”罗瑛淡淡开口，“你们回来难道不是为了佛骨花？”
话音落下，前方十几名异能者齐齐一震，拔武器的，酝酿起异能的，全都虎视眈眈地戒备着罗瑛二人。
“好啊。”张运恨恨地开口，“你们知道佛骨花，果然也是为了佛骨花来的！”
“呵，被我说中了。”罗瑛好似没听见他的质疑，偏头对宁哲道，“枉费郑啸收留他们，结果是一批白眼狼，为了得到佛骨花，什么借口都编得出来。”
“你胡说什么！”张运当即怒喝。
其他人也愤怒道：“我们不可能对不起郑师父！”
“想要佛骨花的是严清！”
“佛骨花是寺庙的，谁都不许动！”
宁哲与罗瑛对视，罗瑛眉梢动了动，宁哲当即抢过张运手中的火把，转身就朝着那道小竹门走。
“你干什么！”“喂！干什么！”
异能者们焦急地要冲上前，却被罗瑛放出藤蔓挡住。
宁哲微微回身，冷声道：“既然严清想要的是佛骨花，你们又怀疑我们，那干脆一把火把那些花都烧了，谁都别想要！”
他赶来普济寺，其一是阻止严清对寺中人下毒手，其二便是毁了佛骨花，断送异能药剂诞生的可能性。
他让几乎所有异能者撤离，只留下几个，也是打算着等严清攻来时便故作不敌，以严清的目的是得到佛骨花为由，劝郑啸主动毁了佛骨花。
然而——
“站住！”“住手！”
张运与几个异能者在这时拼死冲破了罗瑛的防线，跑了几步又一次被藤蔓狠狠绊在地上，他们却无视疼痛，毫无滞留地继续向前爬动，紧攥住宁哲的裤脚，竟让宁哲无法再前进半分。
“不行……你不能烧了它们！”张运胳膊上的青筋贲张，两眼充血，咬牙道，“那是老住持他们用命换来的，谁都不许碰！”
宁哲垂眼看去，张运深呼吸片刻，颤声道：
“阿鼻纪元元年九月初九，渡春山被大规模的丧尸包围，我们不得已被困在普济寺，跟外界失去联系……”
阿鼻，是梵语无间地狱的译音，意为痛苦无有间断。
当时普济寺中的一名老香客，将这一年记为阿鼻元年，预见了人类未来的宿命。
阿鼻元年九月初九，丧尸病毒爆发，老住持大开寺门收留遇难者。
一千多人被困普济寺，感染者4例，得到悉心照料。
九月初十，感染者增至103例，踩踏、斗殴等致死49例，逃亡数人。
寺中剩余无症状者732人，惶惶不可终日，老住持领众人于大殿外诵经。
九月十二，寺中人分拨两派，大部分主张隔离，部分激烈反对，引发大规模斗殴，丧尸混入人群。
寺中僧人冲在最前试图控制乱局，32名僧人中19名被感染，3名死于殴打，1名死于踩踏，佛陀正殿外血流成河。
黄昏时分，受老住持收留一年多、隐居在寺庙后院的男子出手，止息混乱。当夜，男子踩着鲜血踏入正殿，剃度出家，尚未有法号，自称郑啸。
当日，寺中僧人存活10人，无症状者403人。
九月十三，老住持强硬主张隔离感染者，焚烧丧尸，无人反对。郑啸提议杀死感染者，被否决。当日，寺中僧人存活10人，无症状者382人。
九月十四，一名僧人隐瞒受感染的情况，深夜放出隔离区感染者。当夜，寺中僧人存活7人，无症状者307人。
九月十五，天大晴，郑啸将寺内的丧尸斩杀一空，尸体堆叠于佛塔。
老住持与四名僧人出列，带领意识尚存的57名感染者，自愿进入佛塔，郑啸接任住持一职，自外封塔。
正午时分，佛塔自内部点燃。
大火陆续烧了三天，哀吼震天，寺中唯余郑啸与五岁的明悟两名僧人，跪坐在塔外日夜诵经，寺中幸存者自发围绕而来，席地而跪，诵经声绕梁不绝。
九月十八，天降大雨，电闪雷鸣。
一声巨响后，历经八百年岁月、留存数代高僧尸骸舍利的佛塔坍塌。
烟尘四散，静默中，众人探首望去，哗然恸哭。
但见金身焚尽，佛骨花开。

第64章 亲一下
“老住持与几位师父进塔时，没有被感染……”
张运说到这里，眼泪淌满了整张糙黑的脸，他随意抹了一把，继续道：“后来的人不知道这些事。但我们这些亲眼看着老住持和几位师父进入佛塔的人，我们的命是他们救下的，佛骨花更是他们用命换来的！我们不可能让佛骨花落入歹人手里！”
“更不可能让你烧了佛骨花！”又一名年轻异能者红着眼眶瞪着宁哲道。
宁哲心中颤鸣不已，面上毫无波澜。
后方不远处，罗瑛拦着剩下的人，声音冷淡道：“但我们在山下的镇子，也见过佛骨花。”
“那是郑啸师父特地放出消息，让他们来取。”张运说，紧盯着宁哲，“老住持能舍命渡我们，我们又怎么能自私地守着佛骨花见死不救？”
“……”
宁哲只是停了一会儿，便用力挣脱了这几人，又举着火把继续朝前。
“停下！”“不许走！”
几人又试图追上去，其中一人将手臂化作刀刃，砍向宁哲，却一起被罗瑛操纵藤蔓将拖了回去。
宁哲和罗瑛到底没说出山下因为佛骨花的现世，促使谭春大开杀戒，让一个小镇的人死于非命的真相。
后院尽头是一扇竹门，连接着一条竹林小径，通往佛塔废墟。
异能者们情绪越发激愤，嚷叫着发出异能攻击，但都被罗瑛挡了回去，张运怒吼一声，浑身燃起火焰，朝罗瑛撞去。
突然间，踏入竹林小径的宁哲停下了脚步。
“他过不去！”异能者们见状精神一振，大声吼着，纷纷朝罗瑛发动攻击。
竹林微晃，一根肉眼难辨的钢丝勒住了宁哲的脖子，再往前一步，便会身首分离。
郑啸悄无声息地自深处的阴影中走出，“我倒要看看，谁敢对佛骨花动手。”
破空声传来，宁哲猝然后撤躲开暗器，扭头一看，只见院中的柴房不知何时被打开，地上散落着断裂的绳索。
张运耍了心思，让人趁罗瑛与宁哲分神时将郑啸放了出来。
“再往前走几步试试啊。”郑啸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宁哲心道大意了。
以郑啸谨慎的性格，不可能不在佛骨花生长的地方布下陷阱。
而张运的话表明，佛骨花对寺里人，尤其是对于郑啸，决不单单只是躲避丧尸的工具，宁哲这一冲动，郑啸怕是恨不得扒了他的皮去给佛骨花做养料。
宁哲躲避着暗器，试图跟郑啸解释，但没说两个字就被密不透风的攻击打断，罗瑛被其他异能者缠住，短时间内脱不开身，宁哲只能敛神专心应对郑啸。
双方战斗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先前被宁哲派去巡逻的一名异能者冲进来，大叫道：“来了！真的来了——！”
所有人在一瞬间停手，齐齐看了过来。
那一名异能者慌乱不已，都没注意到寺里情况不对，一个劲惶急道：“严清他们不知道从哪找到一条小路，所有人都上来了，几十个异能者，全是精锐！”
郑啸猛地看向宁哲。
宁哲对上他锐利如刀的视线，毫不露怯，“我说过，我们是诚心来合作。”
夜色渐身，严清等人距离寺庙已经不远。
郑啸和寺里的异能者们聚在一起商量着什么，一边囫囵咽下口中的饼，将手上的碎屑舔干净，不时转头打量宁哲二人。
宁哲不介意多给郑啸他们留点时间，这种危急关头，郑啸只有跟他们合作一条路走，他站在一旁一直拽着罗瑛的胳膊，怕他又跟郑啸打起来，
这时郑啸突然转向他们，指着宁哲道：“你留下，”又指向罗瑛，“让他去保护撤离的那些人。”
“可以。”
“不行。”
先说话的是宁哲，反对的是罗瑛。
“我留下。”罗瑛不由分说，宁哲不解地看向他。
异能者们人数众多，现在让他们赶回去保护其他人只会引起严清的注意，最好的选择是从郑啸、宁哲和罗瑛三人中选一个。但郑啸是绝不可能离开寺庙的，宁哲也放心不下让罗瑛和郑啸待在一起，因此罗瑛去保护撤离队伍是最合适的。
更何况，宁哲以为罗瑛绝不情愿跟郑啸相处。
“留下来只是打架，又不是让我给他端茶送水。”罗瑛看出宁哲的疑惑，道，“有什么不可以？”
宁哲沉默了下，把罗瑛拉到一边，说：“你不会跟他打起来？”
“他打不过我。”
“我怕你把他打死！”宁哲瞪他，“郑啸怕我俩对佛骨花不利，所以我们肯定只能留一个，我留下更合适。”
“不行。”罗瑛微微摇头，手放在宁哲肩上，看着他眼睛道，“严清在山下的时候提到过江择栖，这人不简单，只听袁司令调遣。他这次来除了是保护袁祺风，还有一种可能，是为了找我。”
“找你干嘛？”宁哲一惊，“应龙基地那边……”
“嘘。”罗瑛眉眼压低，“你现在异能没恢复，遇见他没有胜算，还是让我留下来。”
“但……”
宁哲曾告诉过罗瑛佛骨花对于异能药剂研制的重要性，以罗瑛的为人，决不会让佛骨花落入严清手中，这点宁哲是放心的。
可郑啸到底是罗瑛的杀父仇人，罗瑛承诺过不会在此时对郑啸下手，但难保他借刀杀人。
“你要实在不放心，”罗瑛忽然微微低下头，极英俊优越的脸凑到宁哲面前，“让我亲一下？”
宁哲像看神经病一样瞪着他，捂着脸，“干嘛？”
罗瑛视线转开，落在地上，语气有些轻，“亲一下，当作是我绝不对郑啸动手的报酬，咱们明算账，你总该放心了？”
“……”
宁哲狠狠跺了他一脚。
罗瑛吃痛蹙眉，他知道自己现在正讨宁哲的嫌，说这话只是逗逗他，好让他放心离开，谁料领口突然一紧，他顺着这股力道低头，唇便触到一片温软。
宁哲仰着脑袋，轻轻贴上了罗瑛的唇。
罗瑛微微睁大眼，心如擂鼓，失去了反应能力。
下一瞬，一道湿润软滑从他唇隙间溜过，过电的稣麻直窜天灵盖，罗瑛指骨一颤，下意识扣住宁哲的手腕。
但宁哲却已如游鱼般后撤，抹了下嘴，道：“记住你说的。”
他朝罗瑛怀里扔了个面具，便立刻转身离开，不等罗瑛反应，也不给郑啸挑选他俩留谁的机会。
“……”
郑啸将寺里的异能者安排在不同的位置，一转头，就见原本一对小情侣跑了一个，现在只剩下另一个。
他蹙了蹙眉，掀起眼皮瞪着罗瑛，“你老婆呢？”
罗瑛侧首盯着他。
郑啸看见这张似曾相识的脸，神情有一瞬恍惚，冷笑一声，“大难临头还做春/梦。脸那么红，中毒了？”

第65章 樵夫
罗瑛撇开视线，不理会郑啸，将宁哲给的傩戏面具戴在脸上，宁哲的空间里总是能翻出各种东西，他径直走向寺庙门口那棵苍老高耸的银杏树。
郑啸啐道：“死小子。”
这时，沉重的寺门突然发出一声闷响，紧跟着细密的裂缝自门缝蔓延开，“轰隆”一声，寺门碎裂倒塌，粉尘汹涌而来——
“郑大师，考虑得怎么样了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用佛骨花来换药，救你寺中人的命，您是出家人，应该比我知道孰重孰轻吧？”
清冽散漫的声音自外传来，严清的身影自烟尘后浮现，身旁紧跟着袁祺风，而后是数名应龙基地的精锐异能者。
严清扫视一圈，见寺里空空荡荡，狠狠皱起眉，“您这是……早有所料啊。”
寺中人纷纷严阵以待，郑啸余光掠过隐藏在树冠上的罗瑛，双手揣袖，不拿正眼看严清，闻言哼笑一声。
“072，不是说寺里的人都病得快死了吗？”严清在脑海中与系统072对话，“怎么一个病号都没看见？”
072：“会不会都死了？”
“都死了郑啸会是这副表情吗！”严清愠怒，“难道有人先一步上山了？是罗瑛？”
“主角攻如果在附近，我不可能检测不到。”072道，“况且，袁司令不是透露过郑啸是杀害罗瑛父亲的凶手？罗瑛不可能会帮他。”
严清眯了眯眼眸，被072说服了。
原著里罗瑛跟郑啸就是对手，甚至郑啸的死也与罗瑛脱不了干系，罗瑛确实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跟郑啸合作，但当初丧尸潮的事让他有了阴影，遇到这种超出掌控的事便忍不住猜疑。
他招了招手，便有手下将一个浑身鲜血的人拖了进来，正是寺里之前负责巡逻的另一名异能者。
严清客客气气地笑道：“您不爱吃敬酒，那这杯罚酒，就不得不干了！”
话毕，从他脚下开始，地面上蔓延开如活物般爬行的冰霜，杀意凛然地袭向郑啸，郑啸反应迅速地退开，同时袖中飞射出几道钢丝。
双方开战，郑啸仗着诡异的身法与层出不穷的暗器能勉强与严清打成平手，但普济寺中的异能者到底不如军方基地训练出来的精锐，很快便落入下风。
罗瑛稳坐在树上，视线在下方人群以及周围扫动，却没能如预料中的看见守在袁祺风身边的，那名叫江择栖的中年男人。
他神色一寒，跃下树。
严清交给郑啸对付，而罗瑛则瞄准了袁祺风，出手便是杀招，藤蔓虎虎生风地甩向袁祺风两条手臂。
一道清脆的骨裂声响起，袁祺风当即跪倒，捂着胳膊满头冷汗惊问：“你是谁？”
罗瑛不回答，出手越发凌厉，他用的并非惯用的招式与异能，加上谭春的晶核隔绝了072的扫描，对面的人都没能认出罗瑛的身份。
形势陡然逆转。
为了隐藏身份，罗瑛的实力不能完全发挥出来，即便如此，袁祺风也全然不是罗瑛的对手。
在发现对方专门瞄准他两条胳膊攻击时，袁祺风试图借机躲避，但他的一招一式在对方眼中仿佛早有预见，这种碾压性的挫败让他有一瞬的熟悉感。
当他的两只手腕被藤蔓缠住，并不断收紧时，袁祺风心里升起一股寒意，意识到这人并不想杀他，真正目的是要废了他！
“江择栖！”
袁祺风大声喊着，罗瑛立刻扫视四周，但周围毫无反应。
眼见袁祺风的两只手腕即将被长出尖刺的藤蔓勒断，严清射出两道冰锥穿透了郑啸的小腿，右手一挥，一道冰锥猛地袭向罗瑛侧面。
一根藤蔓自罗瑛后方的地砖下腾空而起，“欻拉”便将严清狠狠拍入石墙中，但冰锥已经避无可避，即将击碎罗瑛的面具。
就在这时，又一道破风声自身后而来，直抓他后心。
罗瑛不得不松开袁祺风，翻身躲开，面具依然稳戴在他脸上，一转头，却是郑啸落在他几步开外。
郑啸口中吐出一口血沫，咬牙道：“小兔崽子，抢老子的人头。”
“找死？”罗瑛下颌绷紧，郑啸毫不客气地回瞪过去，看架势竟是巴不得现在跟他打一场。
罗瑛握了握拳，没理他，继续针对袁祺风，袁祺风见势躲在了自己人后面。
一旁石墙上砖块碎裂，一只带血的手扒在石墙上蠕动，严清从石墙里挤出，跌落在地，他嘴角流出血液，渗人的目光瞪着罗瑛。
“072，原著有这号人吗？”
“查不到，”072在严清脑中波动道，“我检测不到任何关于他的信息！”
“妈的……”
严清咬了咬牙，从袖子里抓出一样东西，狠力一捏。
罗瑛余光瞥见，眼神一凛，但已经来不及阻止。
“快退！”他吼道。
“咔嚓”
对面严清的手下们收到信号，每个人都停下攻击，不约而同地捏碎了一粒晶核，澎湃的异波动凭空而起，在空气中形成旋风。
有退后不及时的寺中异能者被这旋风扫过，身上当即就多了一道裂口，立即被罗瑛的藤蔓拖回去。
罗瑛认出上面的针管标记，那是十一号研究所特殊处理过的异能者晶核，比谭春生挖出来的，强上数倍不止。
偏偏此时，寺中的异能者伤的伤，体力耗尽的耗尽，站着的只剩他与郑啸。
严清额角的青筋鼓动着，汹涌的异能填充着他的肢体，伤口迅速愈合，他看向罗瑛，“你究竟是谁？”
空中传来一道闷雷声，紧跟着暴雨骤然而至。
郑啸与罗瑛面色一变，不约而同地看向远处的山林。
山林中，宁哲沿着山路上的脚印，迅速追赶着撤离队伍，但他异能尚未恢复，速度和体力都有些跟不上，行至半路，天上突然下起雨。
更糟糕的是，这条山路前方会经过一条河流，暴雨一下，极易引发洪水。
隐隐的，宁哲似乎听见了河水奔涌、人群呼救的声音，心中一紧，再次加快速度。
直至暴涨的河流跟前，大雨如同翻腾的海浪，汹涌的黄色浑水在闪电交错下声势浩大，冲击着两岸岩石，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如同一张吞噬万物的深渊巨口。
周遭不见一个人影。
宁哲被雨水冲刷着，一颗心跌至谷底，他快步涉入水中，水流卷着粗粝的砂石拍在他身上，他大声喊着赵黎等人的名字，恐慌席卷全身。
他害怕那些人葬送在自己的决策中。
就在这时，一道光柱在他脸上一晃而过。
宁哲朝对岸看去，只见赵黎挥舞着手电筒，拼命对宁哲招手，他身边则跟着一个看不清面目的男人，将一条绳索扔到宁哲面前。
水已经深至腰部，宁哲没多想，抓住绳子被赵黎二人拉上岸，宁哲一上来就追问赵黎其他人的情况。
“放心吧！”轰鸣的河水声中，赵黎不得不大喊，“大家都没事儿！在山洞里躲着呢！”他给宁哲介绍和他一块来的男人，“多亏这位大哥！”
宁哲这才有空打量跟赵黎一起来的人，男人大约四十多的年纪，长相憨厚老实，最显眼的特征是脸上一道疤。
他说自己末世以前就是这山上的伐木工，丧尸病毒爆发后就躲在山洞里，依旧靠山吃山，因为熟悉地形，遇到丧尸就躲，活到现在跟末世前的生活也没差多少。
“叫我樵叔就好，我就住那个山洞。”樵叔指着半山腰处的一个山洞，外面长着茂盛的藤蔓，还有砍下的树木作为遮挡，阻隔了风雨，“今晚雨大，我听见外面有人声，出来一看，哎哟，好多人从河里淌过来，吓得我心都要跳出来了，就赶紧出来帮忙。”
“是啊，我们刚过了一半河，洪水突然从上游泄下来，要不是樵叔，我们全都完了。”赵黎拿着手电引路，回头跟宁哲说话时光柱扫过泥泞的路面。
“那确实得多谢樵叔。”宁哲点头道，目光扫过路面，提醒赵黎，“看着点路。”
走在前面的樵叔连连摆手说不用，几人很快便回到了山洞。
山洞非常整洁，摆放着基础的生活用品，中间燃着一堆火，寺里人正围着火堆休息，火光映出众人的影子。
大家一见宁哲，就涌上来问寺里的情况，小荆棘也跑过来拉住宁哲和赵黎的手。
宁哲摸了摸她的脑袋，一个个回答寺里人的问题，让他们心安，一边检查了包括明悟在内的其他病号，见大家都换上了干衣服，状态看着也还行，这才吐出口气。
他从空间里取出灵泉、姜和罗瑛弄来的蜂蜜，又拿出锅碗，让何姐帮着煮姜汤给大家驱寒。
随着异能等级升高，宁哲的空间也在不断扩大，他有个小癖好，看见什么感觉有用的东西都往里收，如今空间里堆了许多东西，土地里也长满各种植物，现在异能虽然没法战斗，但基础的存取物品还是能做到的。
何姐手脚麻利，灵泉水烹煮出来的姜汤飘出诱人的气味，哪怕是有些吃不惯姜的人，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众人分着姜汤，一碗下去很快脸色便红润起来，灵泉虽无法杀死病毒，却可以滋养人的体质。
约莫是尝出了这锅姜汤的不一般，大家默不作声一碗又一碗地盛着，很快便见了底，但都以为是这姜或是蜂蜜比较特殊，没往水上面想。
宁哲拿着勺子帮众人打汤，又一个碗伸过来，宁哲看了那人一眼，是那个在厢房里烧香的年轻人，叫方小余。
他母亲正患病，宁哲记着这一点，便默许了他接二连三拿着碗过来盛汤，但现在锅里不过一两碗的量了。
“这些是留给明悟小师傅的，”宁哲用手挡开了方小余的碗，“你跟你妈妈都喝过了吧？”
山洞里的人都看过来了，方小余的脸色顿时不太自在，眼神闪烁着，指着自己靠在墙边闭着眼喘气的母亲，“我妈，我妈病着呢，我给她多盛点。”
“分明是你自己想喝。”坐在一旁的慧慧翻了个白眼，“你妈就尝了几口，剩下的全进你肚子里了，也不怕半夜尿憋得慌。”
方小余闹了个大红脸，却还是不肯走，扯开嗓门，声音很尖：“我是怕自己病了没法照顾我妈啊！”
他讨好地看着宁哲，“宁小哥，你看明悟小师傅还没醒，也喝不了，剩下的就给我吧，我妈过河的时候受大罪了，得补补。”
旁边又有人戳穿他，“那还不是你只顾自己跑了，连妈在背上被冲走了都不知道。”
“你！”
他瞪眼看向对方，气得深呼吸，却也不敢动手，转过头厚着脸皮就要抢过宁哲手里的勺子自己盛，却被宁哲轻巧地躲开了。
“这些是明悟小师傅的。”宁哲又重复了一遍，态度很坚决。
方小余大概平时就是个爱占小便宜的性子，寺里人都不太待见他，但宁哲不肯给他倒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是灵泉水一次性不能喝太多，普通人的身体承受不住。
他不想明着暴露灵泉水的特殊，因此没有多作解释。
方小余撇嘴，有些用力地放下碗，正要回去，旁边人小声吐槽他好意思耍脾气。
方小余龇了龇牙，又要跟他吵，一旁的樵叔打圆场道：“哎哎，不就是一碗姜汤吗，叔这碗还没喝过，你拿去。”
方小余立刻笑开了花，忙点头接过，嘴甜道：“谢谢叔！还是您好！”
宁哲蹙了蹙眉，正要开口阻止，方小余已经颠颠地回去把汤喂给他母亲了，宁哲只好作罢。
他转而看向樵叔，“樵叔怎么不喝一碗暖暖身子？”
樵叔摆手道：“受不了，我从小就受不了那股姜味儿！”
宁哲理解地点点头，而后从空间里取出一些物资要感谢樵叔，但樵叔却连连摆手。
“樵叔你就收下吧！”何姐开口劝道，“今晚多亏樵叔，不止救了人，还把休息的地方腾给我们，宁小哥这是代表我们大家，感谢您呢！”
她心里俨然把宁哲当成恩人，在感谢樵叔的同时不忘提一提宁哲的好。
其他人纷纷点头应和，显然都为樵叔仗义出手的气度折服了。
“欸，使不得使不得，大家都是同胞嘛！”樵叔坚持，看了眼睡过去的明悟小和尚，“这是普济寺的小师傅吧，你们都是从普济寺出来的？”
“是啊，”慧慧接话道，“樵叔，这两年您都在山里，怎么没来我们寺庙啊？”
“我一个人能行，就不去庙里给你们添乱了。”樵叔笑道，眼旁的笑纹十分亲切，“前段时间，是不是又有人去寺里啊？看着还是些当兵的。”
“嗐，别提了，不是什么好人！”何姐啐道。
“喔……”樵叔仿佛懂了什么的点头，忽而又道，“今天下午我在山里看到个年轻人，看那一身气势，也像是当兵的，那本事大的，一拳就把这山里几十年的老树给打断了！”
他压低声音，“你们是因为这些人才从寺里出来的？”
寺里人纷纷看向宁哲，慧慧刚想说话，就被宁哲打断了，“樵叔，您说您这两年，都住在这个山洞里吗？”
“当然也不是了，丧尸一来，我就得搬家嘛。”樵叔并没有被冒犯的意思，好脾气地答道，“幸好我也觉醒了异能，打几个丧尸也不在话下。”
他举了举胳膊，豪爽地展示他的肌肉，逗得大家都笑了。
宁哲道：“听起来，您的日子过得挺自在。”
“孤家寡人一个嘛，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樵叔道，“不过也确实好久没跟人聊天了，一遇见你们，嘴就停不下来！”
众人纷纷笑着，陪着樵叔各个话题的唠嗑，赵黎穿梭在人群里，给大家治疗伤口，樵叔瞥见，瞪大眼睛道：“哟，你们这儿也有异能者呢。”
赵黎举起手，“治愈系而已，打不了丧尸。”
“嗯，不不，”樵叔一脸不认同，“治愈系有大用啊！”他说着，忽然闭眼感知了一会儿，看向宁哲怀里的小荆棘，“这个小妹妹……”
小荆棘把脑袋埋进宁哲怀里，宁哲顺了顺她的头发，道：“木系的，孩子还小，能让种子发个芽我们就很高兴了，指望她以后饿不着自己。”
樵叔收回目光，赞同地点点头，“是啊，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嘛。”
众人越聊越起劲儿，一扫离开寺庙、遇见洪水的落寞。
宁哲静静听着，等外面雨小了一些后，他突然道：“啊，我突然想起点事，樵叔，您能跟我走一趟吗？”
樵叔看向他，“什么事？”
“咱们出去聊。”宁哲用下巴示意了下已经睡着的病患们，对其他人道，“你们也该休息了。”
众人点点头，却没有丝毫睡意，樵叔起身跟着宁哲往外走。
雨稀稀落落地下着，地上泥泞一片，眼见路越走越远，回头只能看见燃着火光的山洞在黑夜山林中烫出的小口，樵叔终于没忍住问道：“这位小哥，我们到底去哪？”
“樵叔您就这么跟我出来了，先前也是，把那么多人往住处带，就不怕我们做些什么？”宁哲在樵叔身侧道。
“嗐！我一看你们面相，就感觉不是坏人！叔活了这么大岁数，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是吗。”
一道闪电划过半空，利刃反射出寒光。
宁哲狠力制住樵叔握刀刺来的那只手，樵叔眼中划过愣怔，宁哲趁机夺过他的武器，将他半跪着压制在地。
“您这回，可看走眼了。”
樵叔侧头盯着宁哲，嘴角勾起一抹笑，在这张朴实的脸上显得格外割裂，“……怎么发现的？”
宁哲一拳将他的脸打偏，樵叔的视线便落在了他们经过的小路上。
闪电照亮这条泥泞的小路，两个成年男子走过，路上却没留下一个脚印。
宁哲练习的身法会使他在行动时习惯性掩盖自己的踪迹，所过之处不会留下脚印，而樵叔只是一个樵夫，走在泥地上，却连个脚印都没有。
樵叔一愣，随即低笑起来，“原来是同行啊，我小瞧你了。”
“你是谁，有什么目的？”宁哲将刀压在樵叔脖子上。
“想钓条大鱼，”樵叔好似没感觉到刀锋的寒意，喃喃着叹气，“结果上钩的是条小鱼，小鱼也行，肉嫩。”
话音刚落，他突然从宁哲手底下消失。
888在脑海中惊叫道：“他会遁地！”
“……”
宁哲垂眸看着地面，这时一道闪电划过上空，照亮了山路，也映出了宁哲的影子，他身体一震，猛然抬头望向正燃着火光的山洞。
“不，是影子！”
山洞中，醒着的人依然围在火堆旁，不时朝外看去，慧慧往火堆里添了点柴，问赵黎道：“你晓得宁小哥干嘛去了吗？”
赵黎正跟大半夜依然神采奕奕的小荆棘猜拳，闻言摇摇头，“不知道。”
“你们跟他不是一伙的吗？”方小余突然道，“他不会把樵叔骗出去杀吧？”
“咳咳！”何姐严厉地瞪向方小余，“不清楚就别瞎说，管好你的嘴！”
“我的嘴怎么了？白天他跟郑啸打架那狠劲儿你们又不是没看到，他跟他男人都那么强了，怎么可能真的是来找郑啸合作的？”
“那你说他是干嘛来的？”慧慧寒声道。
方小余缩了缩脖子，“那我不知道……我就是想让你们警惕一点儿。况且，他们要真那么好心，”
他打量赵黎和小荆棘，“发洪水的时候，你妹妹为什么不救人？”这才是他发牢骚的真正目的，“要不是樵叔赶来，我妈都要被淹死了！我担心樵叔还不行吗？”
赵黎皱眉，“你什么意思？我妹妹白天中毒了，她哪来的力气救人？”
“诶别吵，别吵，你是异能者，我吵不过你，我也没想说你妹妹怎么样。”方小余挑了挑两条浅淡的眉，“我不过实事求是地分析罢了，好让大家早做预防。”
赵黎道：“照你这么说，樵叔凭什么无缘无故救我们？你这人真是牛逼，出事了不见你出头，人一走就开始背后蛐蛐，靠一张嘴搬弄是非，你觉得自己很聪明很有见地是不是？”
方小余哪有什么见地，不过是一整天下来的恐惧与憋屈积累到现在，终于逮着个机会编排几句有的没的，排解内心的憋闷。
好在寺里人都清楚他什么德性，没人把他的话当回事。
就在这时，樵叔突然出现在山洞口，捂着胳膊冲进来，大喊道：“杀人了——！”

第66章 受困
“救命啊！杀人了！”樵叔连滚带爬地冲进山洞，指着山外道：“杀人了，他要杀我！”
山洞里正昏昏欲睡的众人立马清醒过来，樵叔先前帮过他们，此时樵叔有难，他们虽然也慌张，但第一反应却是拾起武器，先把樵叔扶到后面，仗着人多，严阵以待地看向山洞口。
片刻后，一道拉长的影子逐渐迫近，却听不见一丝动静。
众人举起武器，屏息瞪视，正准备一拥而上，却见浑身沾着湿泥、握着刀杀意凛然地走进来的人，竟是宁哲。
众人愕然，何姐放下手里的镰刀，正想问怎么回事，方小余突然跳出来，大叫道：“我说什么来着！他果然不怀好意，想把樵叔骗出去杀！现在要轮到我们了！”
赵黎一把拽过方小余，一拳揍在他脸上，“你闭嘴！”
方小余立刻激动地手指着他，“这里还有个帮凶！”
众人目光惶惶地看向宁哲，他们并不相信方小余之前的编排，可樵叔到底是他们的恩人，那么一个善良朴实的中年男人，他们不觉得樵叔会无缘无故说谎栽赃，此刻再看宁哲一脸冷酷地走近，竟都有些犯怵，眼中不自觉流露出戒备。
“胡说些什么！”何姐立马出来主持局面，走向樵叔道，“樵叔，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樵叔连连后退，躲在人群之后，那张带着疤痕的和善的脸孔露出恐惧的表情，格外令人同情，“他把我骗出去，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就要对我动手，要挖我的晶核啊！”
宁哲拿刀对着樵叔，冷声道：“他是严清的人！”
或者更准确来说，是应龙基地的人。
看来罗瑛的身份还是没能藏住，如果这男人真是江择栖，那么决不能让他活着离开这里。
倘若他将罗瑛没死的消息带回应龙基地，那些曾经跟过罗瑛的人都会遭殃，甚至可能波及宁哲的父母。
大家紧张地面面相觑，有人发出疑问：“樵叔如果是严清的人，为什么会救我们？”
“是啊，”马上有人应和，“樵叔为了救人，差点把自己都搭上，我们都亲眼看见了啊。”
“什么严清，我根本听都没听过！”樵叔一副被人冤枉的语气，却在人群遮挡下，对宁哲露出笑容。
宁哲后背发凉：“你们离他远点！”
众人却不肯，虽不至于和宁哲动手，但也不会任由宁哲接近樵叔。
宁哲前进一步，他们便护着樵叔后退一步。
“宁哲你冷静点！”888开口道，“你的异能还没恢复，打不过他！”
就在这时，樵叔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笑容诡异地朝着他身前人的后颈比划。
宁哲瞳孔一缩，手中利刃瞬间挥出！
破空声划过众人的耳边，紧接着一声惨叫响起。
人群纷纷散开，正见樵叔倒在地上。
尖叫声响起，众人拿着武器对准了宁哲，何姐不敢置信地看向他，颤抖地问：“宁小哥……你这是做什么？”
“你为什么杀了他！”有人怒道。
“这是个好人啊！”
方小余这时不敢说话了，缩在角落抱着生病的母亲，其余人则聚成一团，惊恐戒备地将宁哲、赵黎与小荆棘三人孤立开来，他们不理解宁哲的做法，但面对一个能毫不犹豫杀人的人，本能地充满恐惧。
宁哲不断地在心里默念镇定镇定，然而上一世的阴影犹在，他发现自己无论多少次，都会害怕这样成为众矢之的。
“我……”他想解释，但嗓子却沙哑难言。
小荆棘突然上前一步，她气极了，喉咙里发出兽类威胁一般的恐吓声。
赵黎则站在宁哲身后，无声地将手掌按在他肩膀上，白光拂过，宁哲刚才因着急赶路而摔在泥石上划出的伤口瞬间愈合。
无须辩解，也无须证明，赵黎和小荆棘毫不犹豫地选择捍卫宁哲。
一阵暖流涌入心间，驱散了惶恐与不安，宁哲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余坚定与锐利。
“你们被骗了。”宁哲直视着众人，“他救你们，不过是为了将你们当作诱饵。”
“怎、怎么可能！”有人道，“你把他杀了，你说什么都行……”
宁哲立刻用目光锁定这人，“那你回头再看一眼！”
那人尚未反应过来，众人已经下意识照做，倒抽冷气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只见刚才樵叔倒下的地方，此刻竟空无一人！
“人呢？”
“消失了？！”
“啊——！”一声惨叫。
所有人看过去，就见角落里一人躺在血泊中疯狂挣动着，他的脖子上不知何时开了一道血口子！
而他的后方，樵叔阴狠地笑了一下，两人下方的影子如涟漪般波动起来，樵叔当着他们的面，隐没其中。
与此同时，洞口方向突然落下一块巨石，将山洞死死封锁。
赵黎不用宁哲开口，便快步上前，手指拂过那人的脖子，伤口逐渐愈合。
“啊啊啊！”胆小的人开始尖叫，连忙远离那个角落，有人摔倒，有人撞在石壁上，更多的凑到了刚才还被他们害怕着的宁哲身边。
他们相互打量戒备着，仿佛樵叔会突然变成他们中的某一个人，对自己痛下杀手。
“都围过来，围着火堆绕成一个圈！”宁哲盯着人们脚下被火光映出的影子，神情严肃，“他的异能可以在影子里穿梭！”
众人还有些犹豫，不敢挪动脚步。
有人慌乱地朝巨石的方向跑，试图将它推开，但下一瞬，一道身影便从巨石上映出的影子中钻出来，封喉一刀，鲜血喷涌而出，黑影又迅速融入影子里。
“绕成一圈！”宁哲再次喊道，一边迅速将那人带回来，“所有人盯紧自己的影子！”
赵黎又匆忙地治疗，但血淋淋的伤口愈合速度明显减缓，再有人受致命伤，即使是他也救不回来了。
这下没人再提出质疑，他们就像一群被圈入屠宰场的羊羔，面对这样的杀戮毫无抵抗之力，濒死的恐惧在山洞中席卷，宁哲的话成了他们的唯一生路。
大家迅速搀扶着病人，围着火堆绕成圈。
火光将他们的影子在身后拉长，所有人心惊胆战地扭头盯着自己的影子，甚至不敢动弹，似乎一动，影子就成了活物，从里面窜出一只食人猛兽。
“呵呵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在山洞中回荡。
宁哲跃至高处的一个石台上，将所有人的影子尽收眼底，只有这样他才能准确捕捉樵叔的动向。
他不敢把火熄灭，因为弄不清楚对方的异能究竟只能在光芒映出的影子中起作用，还是在不见光的黑暗中也能自由穿梭，何况熄灭灯火后他们的视觉也受阻，凭樵叔的身手，恐怕更容易暗杀他们。
这样神出鬼没的异能，与宁哲用于隐藏暗袭的空间屏障有异曲同工之处，难怪樵叔会将宁哲称作“同行”。
好在宁哲对这类手段再熟悉不过。
“你要找的人，并不在我们这里面。”他试图说话吸引对方的注意，找到对方所在，“我猜，你不敢堂堂正正地跟他对上，所以拿我们当筹码，对吗？——江择栖！”
阴森的笑声一顿。
宁哲心道果然猜中了。
上一世他没有跟江择栖打过交道，但知道对方绝对不好对付，这回算是领教了。
江择栖正面打不过罗瑛，但他清楚罗瑛的正直与责任感就是他最大的软肋，所以抓了这批无辜的普通人用以要挟罗瑛就范，并且这人还极度恶趣味，分明有强硬抓捕他们的实力，却非乔装成好人博取他人的信任，玩弄人心。
寂静中，一道带着啜泣的声音颤抖道：“他、他来了！”
是慧慧，她惊恐地瞪着自己开始波动的影子。
话音未落宁哲便踩着岩壁跃至她的影子上方，即便暂时无法使用异能，他的身手依然是常人用眼睛难以捕捉的敏捷，双手握刀狠狠刺下，但手腕却被坚硬的地面震得发麻。
障眼法！
宁哲猛地抬头，只见江择栖出现在了小荆棘身侧！
“别动！”宁哲喝道，拔枪对准江择栖。
“被认出来就没意思了。”
江择栖一手掐着小荆棘的脖子，一手撕下用于伪装的伤疤，轻轻吹开，那张脸顿时变得平平无奇，然而他笑起来，其中的恶意却让这张平淡的脸变得毛骨悚然。
“恭喜你揭晓真相，虽然并没有用处。”
掌心下脆弱的女孩连挣扎都不敢，江择栖享受着宁哲眼里的恐惧，作势收紧手掌，在宁哲开枪、子弹袭来的刹那，他不慌不忙地又一次隐没于影子中——
“你们还是得死！”

第67章 守卫
小荆棘重获自由，捂着脖子大口喘息。
胆小的人瑟瑟发抖，甚至哭出了声，何姐在宁哲旁边，低声道：“宁小哥，你能走就想办法走，别管我们了。”
“走吧宁哲！”888恳求道，“别意气用事，你打不过他！”
宁哲没有回答，目光如炬快速扫过每一个人的影子，耳朵突然一动，猛然回身，手上的武器转为刀刃挡住了江择栖的一击！
“你要拿我们威胁罗瑛，少了一个就不怕减轻筹码吗？”宁哲喝道。
江择栖笑着，又一次消失在影子里，声音在空中回荡，“对他而言，一个人质和一群人质，难道有区别吗？
“哦，当然，你是他的心肝，你除外——”
宁哲悚然一惊，江择栖居然知道他跟罗瑛之间的关系！
接下来的几分钟，狭窄的山洞成了死神的娱乐场。
没有人能够预测江择栖下一次会从谁的影子里钻出来，他悄无声息地出现，下手便裹挟着阴凉的杀意，如游戏一般挑选着将承受他镰刀的羔羊，影子攒动，水波浮现之处激起一片片尖叫与恐惧的海浪。
江择栖放声大笑。
他享受着所有人目光集中在他身上的美妙滋味，尤其宁哲拼尽全力追赶着他，他却总能在最紧张的关头消失在对方的杀招之下，更是令他兴奋得浑身颤抖，这么惊险的躲避游戏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然而不知何时，山洞里的哭声与尖叫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宁哲沉重的脚步声、喘息声，他攻击落空撞在石壁上的声音，又或是狠狠摔在地上的闷响，他一次次摔倒爬起时喉咙间嘶哑的吸气声，一次次竭力挡开江择栖的刀刃时撞击出的脆响……击打在每个人心间。
当江择栖的刀刃为了躲避宁哲的子弹，再一次偏移目标脖子上的血管时，他脸上的笑容停滞了。
宁哲扶着石壁，持枪指着他，手臂无法抑制地发抖，但他射出的子弹又是那样精准有力。
一个合格的刺杀者永远都不该暴露他的脚步声，这是郑啸教给宁哲的，但宁哲的体力已经濒临崩溃。
短短三分钟，他已经无法站直身躯，双腿如同灌铅一般沉重，喘出的呼吸带着炙热的血腥味，湿透的衣裳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
他脸庞潮红，几缕发丝狼狈地咬在齿间，眼睛却越发锐利黑亮。
江择栖对上那一双眼睛，忽然意识到，这三分钟之内，自己出手上百次，可山洞内二十多人，却无人有丝毫损伤！
难以想象一个失去异能的人，如何在另一个速度堪比瞬移、身法神出鬼没的高阶异能者手下，挡住了每一道攻击。
就连宁哲脑海中的888，也没想到他能做到这一步。
手拉着手绕着圈的人们不知从谁开始紧咬牙关保持沉默，又不知从谁开始拉住了身旁人的手，在这死亡的铡刀随时落下的三分钟内，他们恐惧万分，手牵着手相连之处用力至涨红发紫，不住发抖，却以一副献祭的姿态，引颈就戮般低下头，将自己生死大权交予宁哲。
致命的刀锋一次次逼近他们的颈部，但竟无一人选择松开彼此逃离。
他们定立在原地，甚至紧闭上眼，不去看，不去想，不让自己因恐慌而产生一丝一毫的移动，生怕影子一晃，就干扰了宁哲的判断。
江择栖沉默地将目光掠过这些人，放在宁哲身上，眯了眯眼，“你的身法……谁教你的？”
宁哲没回答，准确来说他此时已经没有精力回答，过度透支体力让他耳中嗡鸣一片，他只能看到江择栖的嘴巴张张合合，随后在江择栖冷笑着再次融入影子时，他又一次迈动沉重的双腿。
然而这一回，宁哲失算了。
江择栖之前并未把宁哲看在眼里，也就没有动真格，但这次，他同掷出了两枚暗器，分别瞄准站在一南一北、位置截然相反的两个人，赫然是小荆棘与明悟小和尚！
宁哲反应极快地踩上石壁，自半空扭身，抬枪击落两枚暗器，余光里，江择栖又从第三个人的影子映在石壁上的影子钻出，俯冲而下瞄准了面前毫无防备的脖颈！
方小余正紧闭着眼默背佛经，颈后传来凉风，濒死时刻的第六感令他下意识回头，眼睛便被银白的刃光刺痛。
极度的恐惧令他无法操纵自己的身躯，身旁却猛然传来一股力道将他推倒在地，方小余看见自己的母亲向他扑来！
“妈——！”
方小余爆发出极大的潜力将母亲反挡在身下，闭上眼，但片刻后，剧痛却并未袭来。
他试探地睁开眼往后看，却见视野中，鲜血自上方如注滴落，打湿了他的鞋面与裤腿。
他的目光顺着血流往上，一个长发瘦削背影半跪在他与母亲身前，徒手握住了那把刀刃！
方小余张了张口，仿佛失去了声音。
鲜血从宁哲指缝间渗出，刹那间恢复的异能此时又无影无踪，反而因为瞬间的爆发令他愈加乏力，但他双手紧握着刀刃，没有丝毫松懈。
江择栖这回没有缩回影子里，眼神怪异地盯着宁哲。
“为什么呢？”他抬了抬下巴，指着仍处于愣怔下的方小余，“你背后这个人，你不在的时候他说你闲话，刚才还第一个怀疑你要杀人。好吃懒做、贪小便宜又爱搬弄是非，我帮你处理了多好？”
“如果这样就达到你杀人的标准，”宁哲沙哑开口，“那么这世上该死的人太多了，你该死，我也该死，怎么都轮不到他！”
“这就是你护着他们的理由？”江择栖歪了歪头，“你跟罗瑛居然是同一种人，难怪他为了你宁肯背叛自己的长官。”
“不。”宁哲看着江择栖，脑中闪过刚才击落的暗器的纹样，眼底略过暗色，提高声音，不惧在场任何人听见，“我救他们，不过因为他们是我达成合作的筹码，严格意义上——我跟你才是同类。”
“哦？”江择栖来了兴趣。
“刚才你问我身法是跟谁学的，”宁哲一字一顿道，“不瞒你说，你跟谁学的——我就是跟谁学的。”
江择栖漫不经心的目光一滞，眼周肌肉收紧，细微地抽搐起来，他眼中神色变幻莫测，握着的匕首松了力道。
宁哲暗道走运，他只是随口一说，以扰乱江择栖的心绪，难道歪打正着了？
却在下一瞬，江择栖猛然刺向宁哲，带着十足的杀意！
宁哲早有防备地向后一仰，与此同时，一道粗壮的带刺荆棘自背后穿透江择栖的胸膛！
宁哲迅速反身，夺下江择栖的武器，拧断他的手腕，而趁机偷溜过来的小荆棘，则操纵着荆棘将他死死绑缚住，吊在半空，隔绝他与影子之间的接触。
“你！”江择栖挣扎着，却被绑得更紧。
他瞪着站在宁哲身侧的小荆棘，又看向笑得一副小人得志样的赵黎，这才反应过来，头冒冷汗，咬牙切齿，“这丫头是攻击系异能……你们一早就留了后手！”
小荆棘白天中了郑啸的毒，身体尚未完全恢复，异能也受到了限制，因此才没能在洪水中把人救上岸。
宁哲和赵黎在发现江择栖不对劲后，都默契地隐瞒了小荆棘的异能。
当江择栖掐着小荆棘的脖子威胁宁哲时，那一声“别动”，是宁哲对着小荆棘说的，告诉她要暂时忍耐，等待时机，一击致命。
江择栖气得狞笑起来，却在这时，宁哲发现沾染江择栖血液的荆棘开始萎缩，“避开他的伤口！”
小荆棘立马操纵荆棘避开他的伤处，郑啸的血液给她留下的阴影太大了。
江择栖笑声放肆，突然，有人一脚踢在他身上，踢得他在半空晃荡。
“谁干的？”
江择栖龇牙露出暴怒狰狞的表情，却又在瞬间恢复平静，用诡异的语气问。
方小余的鞋子因为这一踢甩掉了一半，一边穿鞋一边毫不畏惧地冲着江择栖啐了一口，叉腰道：“我踢的，怎样？你个死变态，死骗子！”
其余人也围了过来，虎视眈眈，他们经历过一场濒死的危机后，胆气与怒气齐齐上涨，现在江择栖终于束手就擒了，一个个都摩拳擦掌地准备报仇。
何姐甚至拿出了锅铲。
江择栖维持僵硬的笑，深呼吸着，但眼神恨不得把在场每一个人都挫骨扬灰。
“先别动他，”宁哲却在这时开口，“我有事问他。”
众人此时对宁哲简直言听计从，纷纷收敛起怒意，自觉地去山洞口处等着，给宁哲让出审讯的空间。
宁哲接过赵黎从地上捡回来的两枚暗器，举起来，“你跟郑啸是什么关系？”
江择栖挑挑眉，懒散道：“什么郑啸，没听过。”
“没听过郑啸——那‘毒师’呢？”
江择栖面无表情地盯着宁哲，他那张脸越是平静越是诡异渗人。
他歪了歪头，像是要抖出耳朵里什么东西似的，视线落在宁哲手中的暗器，眯起眼，“……我看不清。”
宁哲蹙了蹙眉，将暗器举到他眼前。
谁料江择栖突然暴起，伸长脖子一口咬在宁哲手腕上，咬破的舌尖涌出血液，其中的毒素如吞噬血肉的猛兽刹那间顺着宁哲的伤口蔓延！
江择栖挣断了藤蔓，落进影子里消失不见。
宁哲立刻要去追，脚下却是一软。
赵黎和小荆棘连忙扶着他，只见宁哲手腕的伤口上方，青色经络般的纹路在顷刻间便爬满了小臂！
“快、快去！”赵黎疾声大呼，“快把郑啸找来！”

第68章 解毒
山洞口的巨石不知江择栖用了什么方法，众人咬牙合力推，却只将它移出十几厘米的缝隙，也就小孩能勉强挤出去回寺庙求救，但无论是发着烧的明悟还是不熟悉路况的小荆棘，都不是合适人选。
眼看宁哲面色惨白地蜷缩靠着石壁发抖，何姐红着眼睛抄起山洞里的铁铲、锄头往巨石上砸，其他人有的继续推，有的甚至用自己的身体往巨石上撞。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蹿进缝隙中。
“你想跑！”正用肩膀撞着巨石的壮实男人一把按住了往缝隙里钻的方小余，“人家冒死救你！你还有没有良心！”
方小余挣扎着，龇牙道：“谁说我要跑了！”
慧慧拉了一把壮实男人，示意他看向山洞一侧，方母还在这里，方小余不可能丢下母亲离开。
壮实男人讪讪放开手，就见方小余将脑袋和肩膀挤进缝隙里，比女性还单薄瘦小的骨架还真让他挤了半边肩膀出去，但剩下半边卡在里面，方小余痛叫着：“别光看着，帮我推一下！”
众人忙反应过来，心里诧异这小子还能有主动出头的时候，手上不留余力地推压着方小余的肩膀。
但实在卡得紧，他们又去按压推挤他的后背，方小余不住发出吸气痛呼声，壮实男人见方小余骨骼突出的肩膀已经磨出了血迹，连忙让众人松手。
“继续推啊！”方小余尖亮的声音催道。
“不能推了！”壮实男人抹了把汗，“挤不出去，你还是回来吧！”
他说着要把方小余往里拖，却遭到了方小余强烈的挣扎，就在这时壮实男人感到自己胳膊上传来一股后拽的力，他扭头一看，竟是方母走了过来。
“阿姨，”壮实男人道，“你劝劝他！”
方母沉默着，因病而瘦削的身子上前几步，却是直接跪|坐|在了方小余的后|背上，双手用力地推挤着方小余血肉模糊的肩膀。
方小余吃痛大叫。
“方小余！”方母唇角有些下撇，唇色很深，给人固执而坚韧的印象，“忍|着！”
她用力按压，方小余咬住了嘴唇，发出疼痛的闷声，终于在方母的急|喘|声中，骨骼错位的轻微动静响起，方小余上身一松。
“出去了！”壮实大汉大叫着拍手，“他出去了！”
巨石缝隙中，他们看见方小余扶着左边肩膀，拼命朝佛寺的方向奔去。
方母力竭靠在巨石上喘气，五十多岁的年纪因积劳与病痛显得格外苍老，周围的人忙将她扶起。
方母不要他们扶，蹒跚地走到宁哲旁边坐下，从口袋里拿出厚厚的布口罩捂住口鼻，两手握住宁哲另一只完好却冰冷的手，像是试图用自己高烧的|温度将他焐熱。
救兵不知何时能到，山洞中的人经历了更加煎熬的分分秒秒。
宁哲发着抖，蹙着眉，咬着唇，紊乱|的呼吸声化作一只只无形的手，扼住了这些无助之人的喉咙。
宁哲在死神的镰刀下将他们抢回来，可现在宁哲出事了，他们却无能为力，只能围坐在宁哲身边，将火堆烧高，烧旺，低声吟诵末世以来不知默念过多少遍的佛经。
自方母之后，明悟小和尚依偎在宁哲身侧，将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烫熱的脑门上。
不知多久过去，山洞外突然响起沉重的脚步声。
“里面的人让开。”一道坚冷低沉的声音。
紧跟着巨石开始剧烈颤抖起来，灰尘扑飞，像是扔进热锅中的猪油，轻微一声“嘣”，这块将众人逼至绝路的石头崩解成尘土。
罗瑛踏进山洞，便看见火堆旁被众人簇拥着，火光下，脸色白得好似透明的宁哲，青色纹路蔓延至他半边脸上。
他的后方，异能者们仓促地追赶而来，郑啸被两个人架着，浑身是血，而方小余则在最后，手里拿着一只鞋子，一瘸一拐地奋力追着。
外界的湿润空气扑来，雨已经停了，零星几丝在风中飘着。
“救人呐！”
分不清是谁先喊出声，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空寂的青山上响起突兀的哭嚎，“救救人呐——！”
宁哲中了毒不宜搬动，众人便留在山洞。
郑啸的伤在赵黎的异能治愈下好了大半，坐在火堆前捣药，时不时就有人拿着根新鲜采来的药草植物过来询问，郑啸或摇头，或低斥，有时皱着眉捻起一根草药打量，而后扔进药臼里捣，那人便喜不自胜，兴冲冲地又跑出去要再找些来。
他一放下药臼，旁边的人就立马接过继续。
郑啸顿了顿，将一把匕首架在火上烤着刀刃，目光落在罗瑛沉凝的脸上，又落在靠着他的宁哲身上。
原本郑啸在看到宁哲身上毒发的痕迹时，便立刻要拖着两条伤腿往外追，被众人拦下了。
明悟小和尚流着眼泪吸着鼻涕，先是踮脚呼了呼郑啸腿上的伤，又拽着他的袖子，求他救救宁施主。
一番抢救下，毒素已经停止蔓延，宁哲也恢复了些许意识，睁眼看见罗瑛，第一反应便是将江择栖的那两枚暗器放在他手心。
江择栖的出现让宁哲再次升起期盼，盼望郑啸的罪名是个谎言，尽管他知道这份心情对罗瑛而言十分残忍。
“江择栖的，跟郑啸的暗器，一样。”宁哲闭着眼，艰难地吐字，“他受了重伤，跑不快，把他抓回来。”
罗瑛后背靠着石壁，从后|面|抱着宁哲，垂着眼，没作声。
“暗器可以伪造，但他血里的毒绝不会有错，”宁哲又道，他又冷又疼，语速又快，咬字很不清晰，“他一定是郑啸的师弟，他们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你的父亲……”
罗瑛按住了他的嘴，“别说话了。”
“就算你认准郑啸是凶手，”宁哲抓开他的手，推着罗瑛，“也不能让江择栖离开，去抓他，抓他……”
“再多说一句，”罗瑛轻声打断他，反握住他的手，用了点力摩挲，持着极度理性冰冷的语调，“信不信我把你辟股打烂。”
“……”
宁哲睫毛一抖，睁开眼，对上罗瑛自上而下的眼神，对方下颌角紧绷着，喉结凸起，凌厉的轮廓线显出几分不近人情。
宁哲眼神闪躲开，正好捕捉到人群中方小余关注的视线。
他立刻明白了，方小余把一切都告诉了罗瑛，包括江择栖原本的目的是利用方小余他们来要挟罗瑛，以及宁哲明明看穿了江择栖的伪装，还敢把人骗出去动手，甚至最后又是因为急于打探江择栖与郑啸的关系，这才中招，躺在这里半死不活。
柴火燃烧着，郑啸将加热消毒完毕的匕首扔进清水里，白烟滚出，发出“滋滋”声。
宁哲牙齿因寒冷打着颤，下意识辩解道：“江择栖知道，你还活着，他跑了，应龙基地那边……”
“关你什么事？”罗瑛又重复了一遍，“基地的人关你什么事？”
过于意外的答复令宁哲脑中空白了一瞬，那话中的疏离、训诫意味更是让他怒火中烧。
郑啸在这时将药草敷到宁哲的伤口上，宁哲疼得冒汗，咬牙瞪着罗瑛道：“还不是跟你学的！”
罗瑛一静。
宁哲细细地喘着气，“那我这样，又关你什么事？”
“好，继续吵，”郑啸突然插话，将降温后的匕首擦干，“等毒素冲进脑子里，就皆大欢喜。”
“……”
郑啸把宁哲受伤的手臂抓过来，匕首刀刃横在他伤口上方，一只突然伸过来挡住。
罗瑛冷冷地看着郑啸，“你干什么？”
“刚才是防止毒素蔓延，现在要把伤口切开排毒。”郑啸比了比刀子，朝罗瑛挑了下眉，“怎么，还是你要亲自来？”
罗瑛盯着那刀子看了几秒，伸出去的手握拳，收了回来。
郑啸哼笑一声，刀刃落在宁哲手腕上的力度与角度都极准，但宁哲控制不住地发抖，这毒会将人感受到的疼痛放大数倍。
罗瑛紧紧抱着宁哲，手掌放在他脸侧，见他快把嘴唇咬出血，拇指放进他嘴里卡着齿关，让他把下唇松开，用自己的手指代替。
但宁哲扭头躲开他，嫌弃似的皱起眉，但浑身都在颤，导致牙关发出渗人的咯咯声。
罗瑛盯着他手腕处缓缓流出的深色血液，脸色极冷，额角渗出了汗，在宁哲的牙齿再次咬住嘴唇时，他突然掐住宁哲的脸，将手指强石更地挤进他齿关。
“咬着。”
罗瑛声音沉沉，“求你，咬着。”
“……”
“是我的错，”罗瑛低头，鼻尖抵着宁哲的头发，声音喑哑急促，“我猜错了，是我让你对上江择栖。”
“我没及时处理掉严清他们，没在察觉不对的时候马上来找你。”
“我给你做了坏榜样，还冲你发火。”
“都是我的错。”
求你让我替你痛。
“啊啊啊！”
郑啸划下最后一刀，又将新的药草敷在伤口上，用绷带紧紧缠上、包扎，宁哲实在压抑不住，狠狠咬在了罗瑛手上！
罗瑛让他咬着，把他的脑袋摁在怀里，抱得很紧。
意识半昏沉间，宁哲听到张运在替罗瑛向其他人解释，严清那边的人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自己异能等级暴涨，他们差点全军覆没，尤其是郑啸，整个人几乎被严清钉在墙上。
罗瑛为了救下郑啸，暴露了身份。
因此不是罗瑛不肯听宁哲的话去追击江择栖，而是追上去也没用了，消息还是回传到应龙基地。
张运说这些时，郑啸收拾了东西，将一根烧到尽头的木柴踢进火堆，火燃得更旺，他默不作声地去照不到火光的角落里坐着，像是没听见。
但宁哲听得清楚，心里更是分明。
罗瑛这回绝对不是出于好心或责任感去救人，而是因为他答应过宁哲，不会让郑啸死在这个时候。
周身温暖起来，宁哲松开了齿关，想把罗瑛的手扔走，但疲惫与困意铺天盖地涌来，他就这么抓着罗瑛的手睡着了。
天光时分，宁哲被一阵压抑的惊呼吵醒，他蹙起眉，扭过头将脸埋住，下一秒耳朵就被一双大手捂住了。
宁哲清醒了，从罗瑛怀里起来，郑啸的药很有效，他现在只觉得饥饿。
他走向人群喧哗的位置，众人看见他，下意识压低声音。
慧慧抓了把稻草盖在死者身上，说自己早上来拿柴火的时候，手里感觉不太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拾起的柴火里混了根手指。
这具尸体被藏在柴火堆底下，身上的衣服不翼而飞，脖子处的裂口是致命伤，脸上有道疤，乍一看，竟跟江择栖伪装的樵夫如出一辙。
“江择栖！”有人指着尸体大喊，双腿一软倒在地上。
但很快他们便反应过来，这人不是江择栖，相反，他才是山洞的主人，真正的樵叔。
宁哲转身，看向端着碗粥，靠墙站在人群外的郑啸，“江择栖到底是谁，你不解释一下吗？”
郑啸喝完粥，抹了下嘴，忽然笑道：“他不是你师父吗？”
宁哲一顿，这才想起自己先前说过的谎话，糊弄郑啸说自己师父是他的师弟。
看郑啸的反应，江择栖的身份已经毫无悬念，正是郑啸的师弟，代号“影子”。

第69章 师兄
神奇的是，郑啸并没有追究宁哲的谎言，他一改先前多疑偏激的态度，变得有些破罐子破摔似的无所谓。
“你想知道什么？”郑啸抬眼。
宁哲往罗瑛的方向看了眼，他依然坐在火堆前，没有过来的意思。
“跟我走。”宁哲对郑啸道，路过罗瑛时强硬地拉着他一起，离开了山洞。
雨后的早晨弥漫着尘土与林木的清新气味，阳光洒在枝叶上，被残留的雨珠反射出点点金光。昨晚汹涌沸腾的河水经历几小时的流淌沉淀，又恢复往常的乖顺，水位高了一些，水底大大小小的鹅卵石清晰可见。
宁哲走到河边便停下来，回头看了眼远远跟在后面的郑啸，又看了眼兴致不高的罗瑛，没有再多话。
他从空间里取出洗漱用品，蹲在河边开始刷牙。
郑啸既然肯跟来，就说明他心里的确有事要说，而罗瑛没有他的准许，不会离开。
宁哲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如今在指使罗瑛这方面已经底气十足。
但一时间，没有人先开口。
郑啸靠着河边一棵枯木，手揣进袖子假寐，罗瑛则走到宁哲旁边的位置蹲下，让宁哲把这些天积累的衣服拿出来，他一起洗了，自然得似乎出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宁哲看了罗瑛一眼，感觉到他的抗拒，但与其说他在仇恨郑啸，倒不如说是在逃避。
宁哲猜测在昨天的战斗中，一定还发生了什么事，让罗瑛对郑啸的态度开始动摇。
他把衣服堆在盆子里推给罗瑛，洗漱完毕后又开始晨练，不远处是罗瑛冲洗衣服发出的规律的哗哗声，这种诡异的氛围持续了约莫半小时，郑啸终于打破了沉默——
“罗晋庭，确实不是我杀的。”
郑啸张嘴就切中宁哲最想听的话，用一种在说“早餐吃什么”一样的散漫、无所谓的语气。
宁哲立刻看向他。
罗瑛则低头继续掸开宁哲的一条裤子，裤腿上沾着干涸的泥巴，得一点点抠下来，不好洗。
但遗憾的是，这句话过后，郑啸再次闭口不言。
宁哲提着心，像有只爪子一直在抓挠，想深入询问，又顾忌着自己的加入反而会打断郑啸说话的意愿，不自觉地不停屈指把河边的石子往水里弹。
罗瑛把最后一件衣服拧干扔进盆里，用冰凉湿润的手握着他弹得发红的食指收起来，背对着郑啸，不急不缓地道：“你想说江择栖是你师弟，你们路数相似……所以人是他杀的，你只是被栽赃？”
“我知道你不信。”郑啸微微扯唇，“毕竟整个缅南大街小巷都贴满了‘毒师’的通缉令——杀害特种军总指挥罗晋庭中校的凶手，华国军部的头号抓捕对象。”
“我只是看在你相好的面子上，把事实说出来，你信不信无所谓。以后想来杀我，”郑啸摊开手，“随时奉陪。”
罗瑛面色冰冷，“凭你一句话就想否定军部最严苛的尸检报告？别太异想天开。”
郑啸哼笑一声，眼底不带温度，望着山水边际的澄澈天空。
“缅南无人不知‘掠影’组织成员是代代相传，每名老成员只会把自己的独门秘籍教授给新一代成员，弟子出师后做师父的就自刎而死。即便有人能模仿我的招式，也不可能逃出军部请来的武学专家的眼光，更何况——你从未听说过‘影子’这号人，是吗？”
罗瑛保持沉默。
“那是因为，”郑啸顿了顿，“他只是我的‘影子’。”
同一时刻，阳光反射在应龙基地的防护罩上空，江择栖沉入影子中，再出现时，是在基地内一间隐秘而封闭的办公室。
冷白的光拉扯出了室内事物的阴影，办公桌上摆放着一只沙漏和一个相框，相框里的照片中，两个搭着肩笑容灿烂的年轻军人，一个是年轻时的袁司令，另一个面目轮廓与罗瑛有六分相似，只眉眼更加温润正气。
江择栖自角落凭空浮现时，办公桌后的男人并不吃惊。
“你来迟了。”
袁司令合上一份报告书，审视的目光落在江择栖身上，语气平淡而威严。
“祺风的两条胳膊没保住，你有什么想说的？”
“……是我的责任，司令。”江择栖捂这伤口，语气诚恳，“要是我能考虑得更周到一些，就能在保护您的儿子的同时……杀死我的儿子了。”
他说着抬起头，脸上竟露出笑容，光看气质与神态，竟与照片中的罗晋庭格外相似！
“砰——！”
袁司令猛然起身，将相框砸在他身上！
相框落在地面，表层的玻璃裂开，蛛网般的裂痕横亘在照片中罗晋庭的脸上，而江择栖依然保持着那诡异的笑容。
“收起你这副鬼样子！别在我面前模仿他！”
袁司令面颊涨红，咬牙切齿地指着江择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别忘了当初是谁把你带出缅南！否则你现在还是个见不得光的影子！”
“呵呵……”
江择栖颤抖着低笑片刻，便恢复正常，因为失血过多，嘴唇苍白，“玩笑而已，您的恩情，我怎么会忘。”
“先给我治伤吧，司令。”江择栖不等袁司令说话，虚弱地靠在办公桌桌角，舔了舔伤口粘在掌心的黑血，“我这身毒血流光，可就没命再替您效力了。”
袁司令瞪他一眼，按了下墙上的电铃，立刻有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医疗人员来为江择栖疗伤，在治疗的同时，他们从工具箱里取出了试管，将江择栖伤口涌出的血液一滴不落地收集起来。
江择栖又开始笑，牵动伤口痛得抽气，“呵呵呵……你还不放弃啊，老毒师亲手炼制的‘药虫’，这世上除了那位失踪多年的毒师，没人能复刻。”
袁司令眯起眼，“你不也算老毒师的徒弟？”
“……”
江择栖的笑声停滞，不自觉地抖了抖脑袋，这是他无意识的惯有动作，像是要从耳朵里抖出什么东西。
“我哪算。”他嗤声道。
“我和影子，从小一起在缅南的佛寺长大。那里的和尚和你们国家的不一样，不但吃肉，”河水击打在鹅卵石上发出清脆的咚响，郑啸倚靠在枯木枝上，捻下一片青苔，在指间揉搓，“还吃人肉。
“寺里的孩子都是没人要的孤儿，平时作为大和尚们向游客讨要香油钱的‘善缘’，淡季的时候，寺里吃不上饭，大和尚就会组织我们玩捉迷藏。
“最先被抓到的孩子，就再也不会回来。”
“……毒师是我们一群人里最能藏的，”办公室中，江择栖陷入回忆，“他不肯主动现身，没有人能找到他。
“有一天，我们又在捉迷藏，大和尚捉住了一个孩子，正往厨房里拖的时候，寺里来了一群人。
“他们穿得光鲜亮丽，带着一袋又一袋满满的食物……所有人都看傻了，口水止不住地流，大和尚直接跪在大喊活佛。”
郑啸说：“那是我第一次被找到。他们说要带我走，我同意了，然后他们又允许我在寺里挑一个人一起，我就指了那个最先被找到的小孩……”
江择栖露出诡异的笑，“那就是我。”
“从缅南的各个地区被挑中的一共有五十个小孩，经过十天的选拔后，我成了二十五个学徒之一，而他则成了‘影子’。在组织里，影子只能从学徒身上学习技能，需要代替学徒受罚，必要时，甚至代替学徒去死。”郑啸道。
江择栖：“我明明求他了，我说我不想死，可他还是把我推了出去。”
郑啸：“我们两个人之间，只有我成为学徒，才能避免让他受罚。”
“他确实做到了。所有影子里，只有我能够和学徒通吃同住，只有我从来没有受罚。老毒师呼来喝去地叫我‘影子’、‘脏狗’，不肯教我一点东西，甚至在发现我偷听后把我狠揍一顿。但他却叫我‘师弟’，把他会的都教给我。最初，我傻傻地相信他，将他看作我的在世活佛。”江择栖道。
郑啸说：“我并不知道他背地里受别人欺负，其他学徒的影子联合起来作弄他。”
“他们把蜂蜜灌进我耳朵里，”江择栖睁大眼睛，一下下神经质地拍打自己的耳朵，“然后打开一个装满活着的蜜蜂的塑料瓶，放在我耳朵边。蜜蜂像是爬进了我的脑子里，我在地上打滚，他们在旁边笑，满世界似乎都是嗡嗡声……嗡嗡，嗡嗡，嗡嗡……”
青苔从郑啸的指缝间落下，他拍了拍手，“不知从哪天起，他开始躲在暗处，模仿我的一举一动。”
“但那些人告诉了我一个秘密，”江择栖压低声音，一副兴奋的神情，“原来影子也能够取代学徒，只要能杀了学徒……否则，等他成为正式成员，我就只有在某一天，替他去死的份。
“可是我太普通了，用正常的方式，我不可能杀了他的。于是我开始模仿他——我要成为他如影随形的，真正的影子。”
郑啸：“他伪装得太好，我没有发现他的不对。”
江择栖：“他太过傲慢，还以为我跟从前一样愚蠢。”
“直到十六岁时，学徒将独立完成第一个刺杀任务。”郑啸道，“任务结束后，就能接替老成员，成为掠影组织的新一代王牌。”
“——你的任务目标。”罗瑛突然出声。
郑啸目光落在罗瑛的背影上，顿了片刻，才说出那个名字：“是罗晋庭。”
“我的机会终于来了。”江择栖的伤口终于止住血，他一把掐住用试管收集他血液的医护人员的脖子，坐起身道，“执行任务的学徒并不知道，这场考核同样是影子们改变人生的唯一机会。不过那时，我并没有下定决心要杀他——毕竟他也算是让我活到今天。”
郑啸：“罗晋庭发现了我，说要跟我做一笔交易。”
“……你同意了？”罗瑛转过身，拧眉，质疑地看着郑啸，“你为什么？”
一个在那种环境下长大的天生的杀手，怎么可能轻易同意跟一名军人合作，背叛将他培养至今的杀手组织与研究所？
“他给我看了一张照片。”郑啸垂下眼，“一张全家福。”
一张边缘有褶皱、老旧泛黄的全家福，照片里是两个大人抱着一个一岁左右的孩子，孩子身上穿金戴银，脸庞红润，伸手像是要抓向镜头，而两个大人目不转睛地、笑容慈爱地看着他。
罗晋庭告诉当时年仅十六岁的年轻毒师，他并非孤儿，他的家人在华国，多年来风雨无阻、锲而不舍地寻找着他，不惜散尽家财，广做慈善，只为祈求上天让他们的孩子平安活下来。
但就在不久前，他们死在了前往缅南路上的雇佣兵手中。
多好笑，一个来自敌对阵营、素未蒙面的军官，用一张模糊老旧、来源不明的照片，一段烂俗、信口拈来的寻亲故事，甚至故事中的父母已经死不见尸，就想来拉拢缅南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预备成员。
可是年轻的毒师信了。
“凭什么！我们所有人都是没人要、讨人嫌的野种、贱种，不知道出生就被扔进哪个垃圾堆，拖着条烂命苟活下来，他却是有人生、有人养、有父母疼爱的别人家的心肝宝贝！”江择栖眼中浮现血丝，咬牙切齿道，“从那一刻起，我一定要杀死他！”

第70章 竹马
“罗晋庭答应我，只要我能带出他要的东西，他就能让我回国，并把那张照片送我。”郑啸的语速放慢了，陷入回忆，“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交易地点只有我跟他，还有他的一个战友知道。但我没想到，影子跟来了。”
“那是我最成功的一次捉迷藏，他一点都没发现我跟着他！”江择栖笑道，医护人员退去后，他别有深意地看向袁司令，“当然，这得多亏您。”
“那个战友是谁？”宁哲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捕捉到关键信息。
“你们从应龙基地来，难道还不知道他？”
郑啸定定地看着罗瑛，“不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袁司令——袁帅？”
“那时……您，也只是罗晋庭的副将，负责暗地里接洽，连个露头的机会都没有。”江择栖眼中的笑意满是讽刺，“所以好巧不巧的，发现了藏在阴影里的我。”
袁司令听到这，瞪向江择栖的目光已暗藏杀意。
但江择栖毫无顾忌地继续道：“您希望我杀了罗晋庭，我为了方便对毒师下手，就答应了……”
“影子是冲着我来的，但他不是我的对手。”郑啸蹙起眉，“我分明将刀子扎进了他的心脏——”
“不过偶尔，运气也是会降临到我们这种人身上啊。”江择栖捂着脸，眼中闪过一道异色，没人知道他为那次刺杀付出了什么，但一切都值得。
他兴奋地加快语速，“他以为我死了，我再次出击时，毒师毫无防备！我马上就要得手，但偏偏——”
郑啸：“罗晋庭把我推开了。”
“你就是这么误打误撞才杀死罗晋庭？”袁司令拧眉，他是第一次听到当年的完整过程。
“可惜了，他不是我要杀的人。”江择栖叹气。
在罗晋庭死后，毒师带来交易的东西落入了当时的袁帅手中，初代研究所被军部势力捣毁，袁帅迅速独揽大权，成为缅南行动中的一把手，轻而易举地让毒师成为杀害罗晋庭的“凶手”，成为华国军部的头号通缉对象，而江择栖，则被他秘密送回国内，为他所用。
袁司令警惕道：“你怎么突然跟我说这些？难道毒师还活着？”
江择栖似乎觉得他这份警觉与算计很好笑，又蜷着身子笑了一会儿，才在袁司令暴怒的前一秒回答：“放心，即便他还活着，也不会跑来拆穿你的真面目——他恨死罗晋庭了。”
河边，郑啸从树上跃下，掸了掸僧袍。
“该说的就这些了，你把我当成杀父仇人也没错，你父亲确实是为救我而死。不过，”
郑啸看着罗瑛，突然话锋一转，“没人让他救我。”
他的眼中是森冷的怨恨。
“扑通——！”
罗瑛拾起一块石头，甩臂砸进水中。
他抄起洗好的那盆衣服夹在臂下，一言不发地离开。
宁哲看了面对着河水沉默的郑啸一眼，对郑啸的这番话并不怀疑，他连杀死罗晋庭的罪名都能直接认下，没必要在这些事上说谎。
一会儿功夫罗瑛已经走远了，宁哲追上去，喊着他的名字。罗瑛听见声音停下，回身走到宁哲身边，“嗯”了声，牵起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他握着宁哲手的力道很大，脚步也迈得极快，宁哲抿唇，两步并作一步地跟着他。
888在系统空间中看着这一切，不太明白，问宁哲：“罗晋庭不是救了毒师吗，他为什么看上去那么恨他？还要认下杀害罗晋庭的罪名？”
宁哲静了一会儿，才缓缓道：“在遇见罗瑛的父亲以前，杀人对他而言，大概和捏死一只虫子没什么区别，他从小长大的环境不会让他懂得愧疚和怜悯。”
“……可罗晋庭却告诉他，他不是天生的孤儿和野种，他有疼爱他的父母，他们甚至为了他散尽家财去做慈善，是多么善良的一对父母啊！”江择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们的毒师那时候，说不定都在心里发誓，以后要做个好人了哈哈哈！”
然而罗晋庭死了，他的所有承诺也成了泡影。
为了躲避军部的逮捕与追杀，郑啸不得不回到掠影组织，接受残酷的惩罚，被迫成为正式的、新一代毒师。
“他杀人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呢？也许会想到自己满手鲜血的样子，会被父母的在天之灵看见。”宁哲在脑海中喃喃，“可是他别无选择。”
所以郑啸最终才会背叛组织和研究所，用玉石俱焚的方式让掠影组织在缅南销声匿迹，而他自己则遭到掠影组织其他成员长达十多年的追杀，在重伤弥留之际，倒在了普济寺的石阶前。
“比起被罗晋庭救下，他一定更希望杀死罗晋庭的是他自己。”江择栖合上眼皮，惬意道，“那样，在杀孽缠身的日子里，他就能毫无愧疚地去恨那个给了他希望、却没能将他拉出地狱的罗晋庭啦。”
山林中，轻风抚过枝梢沙沙作响，宁哲快步跟上罗瑛的步伐，大致猜到了郑啸在罗晋庭死后的经历，而他能想到的，罗瑛也一定想到了。
可这样的事实，更难以让人接受。
他从未蒙面、视为信仰的父亲，为了保护一个恶贯满盈的杀手去死，对方非但不感激，反而心存怨恨。
这让人如何释然？
“罗瑛。”宁哲他看着罗瑛笔直向前的背影，再一次叫他的名字，试图让他停下，“罗瑛——”
罗瑛又“嗯”了一声，回头看他，意识到自己走得太快，还放慢了脚步。
他面上一派淡然沉静，看着并没有受到郑啸的话的丝毫影响，只是无意识地摩挲着宁哲的手。
沉默了片刻后，罗瑛低声道：“严清他们这回受到重创，短时间不会再行动，山里不如寺庙安全，你可以和其他人先回去。”
宁哲一愣，“那你呢？”
罗瑛似乎没听见，继续快速道：“郑啸心思顽固，如果你真的想毁掉佛骨花，最好从其他人下手……”
“那你呢？”宁哲提高音量打断他，“你去哪？”
罗瑛抬起眼帘看他一眼，又垂眸，握紧他的手，说：“我可能需要离开你一段时间，应龙基地，袁司令……有很多事需要我去处理。
“抱歉，我又留下你一个人。”
宁哲并不觉得他留自己一个人是需要道歉的事，他早已不像从前那样依赖罗瑛，但他觉得这一刻的罗瑛很脆弱，脆弱到他需要自己来承认，罗瑛留下宁哲一个人是一件很过分的事。
于是宁哲只反握住罗瑛的手，问他什么时候走。
罗瑛静了片刻，让人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或许什么也没想，而后轻声道：“几天吧。”
宁哲第一次从罗瑛口中听见如此不准确的答复。
山洞里伤员都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治疗，宁哲把空间里上回打完谭春后收集的晶核分了一大半给赵黎，赵黎累了半晌，瘫在石壁上说话都费劲，好消息是，他的异能升级了。
从修炼中醒来后，赵黎第一时间要来宁哲的手，轻轻一抹，上面的陈旧疤痕便消失了，恢复了最初的白净细腻。
宁哲还没表态，赵黎便得意道：“怎么样，凭我这水准，放在末世以前光给人祛疤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他说着，想把手放在宁哲的喉咙上，却被宁哲挡了一下，“怎么？”
“我看看你的嗓子。”赵黎一直为上次给宁哲疗伤时忽略了他的嗓子，让他一口清亮的少年音成了烟嗓而过意不去，“现在说不定能复原。”
“不用，”宁哲却道，“这样更有威严。”
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不光逗笑了赵黎，也让其他人忍不住发笑。
宁哲长了张白皙细嫩的脸，五官又偏女相，一双眉弯而细长，眼睛也俏丽清润，二十多岁了，腮边还有些许没褪净的奶膘，并不显得柔软，而是一种极富少年感的清劲，整个人都和“威严”一词不搭边。
即便众人都知道宁哲的实力是与外貌毫不相称的强悍，也很难对他产生对郑啸或罗瑛那样的畏惧之心，反而更多的是抑制不住的喜爱与呵护。
宁哲听见他们的笑声，低下头，不自在地挠了挠脸，没一会儿就待不下去了，起身通知大家修整完后就能回到寺庙。
他害怕成为众矢之的，但面对大家的善意，却更加不知所措。
回去普济寺的路上，罗瑛没有出现，宁哲心想他或许需要一个人静一静，便没去找他。可一整个下午，宁哲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他和罗瑛儿时的记忆——
罗瑛坐在窗台上折纸飞机，纸飞机上写的都是父亲的名字；
罗瑛从自己的秘宝箱最底层翻出军队合影，指着最中间的人像，珍惜地告诉宁哲那是他父亲；
罗瑛被母亲关在房间，站在窗帘后，看着他等待已久的父亲的骨灰盒被战友送回家，却被他母亲嘶吼着赶走，渐行渐远……
回到寺庙后，众人都松了口气，一起将寺庙里战斗过后的狼藉收拾干净。
晚饭时何姐用宁哲提供的食材做了一顿火锅，锅是宁哲之前遇见一家火锅店时收来的，鸳鸯锅，一边荤素搭配，一边只有素，专门给郑啸和明悟小和尚。
宁哲整个下午都很忙碌，这时也在帮忙给大家递碗，没注意到自己站在风口，蒸汽滚滚扑到他脸上了，旁边的人连忙提醒，他却无动于衷，愣愣地睁大眼，像在问对方怎么还不接碗筷。
还是郑啸拽了他一把，宁哲才回过神，讪讪坐下。
郑啸刺道：“怎么，老公不在，饭都不会吃了？”
宁哲说：“不是在想他。”
郑啸冷笑一声，并不相信，筷子在素锅里涮了涮，眼角余光瞥着宁哲，对正张罗着给罗瑛单留一份晚饭的何姐道：“整个下午不见人，我看他是躲到哪里哭去了，哪还吃得下饭，用不着给他留。”
宁哲倏地放下碗筷，碰撞出声响，他转头看着郑啸。
郑啸挑眉，“瞪我看嘛，说你老公你不乐意？”
宁哲抿唇，深呼吸，声音隐在咕噜鼓着泡的滚汤下，不大也不小，正好够郑啸听清：“也许你认为是罗晋庭自作主张救了你，导致你的不幸，但是罗瑛，他不欠你的。
“他也失去了父亲。”

第71章 亲我干嘛
宁哲起身离开，眼眶有些发酸，即便他不会，也不能再与罗瑛之间滋生爱情，可他们旧有着牵扯不断的近乎亲人的情感，十几年的陪伴与依靠，他不可能对罗瑛无动于衷。
宁哲在河流的上游找到了罗瑛。
水声潺潺，月光洒在河面上，水波空明澄澈，罗瑛独自靠坐在河边的一块岩石前，双腿垂下浸在冰凉的河水中，上衣整齐叠放在一旁。
离得近了，宁哲才看清他在干什么。
罗瑛强健紧实的上身敞露在月光下，左腹处有个碗大的伤口，血肉模糊，上面覆盖着一层冰霜，罗瑛正用匕首，将冻坏的烂肉一点点剔下来。
冰霜封锁住了血腥味，以至于宁哲昨夜在罗瑛怀里睡了一晚上，居然没有察觉分毫异样。
宁哲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罗瑛眉头紧锁，肌肉紧绷颤抖，刀刃埋进血肉中，便涌出淋漓的血液，他另一手抓着一块止血的棉布按在伤口下方，早已被鲜血浸透。
罗瑛手中的匕首突然被人夺走！
罗瑛身体紧绷一瞬，看清是宁哲后放松下来，无意识地挡了挡自己的伤口，“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就不打算说是吗？”宁哲盯着他额头上的冷汗，“为什么不找赵黎治疗！”
“比起你昨天受的伤，中的毒，我这不算什么。”
罗瑛用那块棉布吸着伤口涌出的血，棉布却已经饱和，他只好弯下身将布浸在河水里洗洗，却牵动伤口，溢出声闷哼。
宁哲大步跨进河里，一把抢过棉布，站在罗瑛面前，那块棉布被他攥紧，血液染红的河水不断从指缝滴落。
“是，你是钢筋水泥做的，这点伤算什么，刀子雨下到身上都不见你痛！”宁哲咬牙讥讽。
罗瑛牵了下苍白的唇角，去拉宁哲的手，宁哲却后退一步避开。
“我真的没事，”罗瑛仰头看着宁哲保证道，“没几天就自愈了。”
宁哲瞪着他，死死咬住颤抖的下唇。
罗瑛在用伤痛惩罚自己，宁父宁母把宁哲交给他，他跟着宁哲是为了保护他，却又让宁哲独自面对危险，走了趟鬼门关。
片刻后，宁哲一言不发地上前，粗鲁地把罗瑛按靠在岩石上，手中匕首挽了个刀花，哑声道：“忍着。”
他将罗瑛腹部的冰霜与坏死的血肉剔除，神情恼恨不耐烦，动作却轻得像对待一片羽毛，而后又取出一瓶灵泉水，用药用棉花沾湿，细细按压在伤口上，感受到指腹下的腰腹紧绷、微颤，便下意识地鼓起腮帮吹一吹。
罗瑛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始终一言不发，仿佛宁哲剔的是块木头。
宁哲帮他缠上绷带，憋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在他完好的胳膊上拧了一把，低声道：“你要是心里难受，可以说。”他愿意付出一点耐心听他控诉。
“我不难受。”罗瑛却道。
宁哲闻言手下一重，给绷带打了个死结，罗瑛猝然皱眉，忍不住发出轻微的嘶声。
“你再说一句试试！”宁哲低喝，“你说过不会骗我！”
“我说过，所以没骗你。”罗瑛拉着他的手，见他脚踝以下都淹在河水里，想让他上岸，但宁哲定在原地不动。
罗瑛轻叹一声，“我是真的不难受。”
“我曾经想过很多种父亲离世时的可能……他是否会为违背对寇颖女士的承诺而内疚，是否会为还没见过未出生的我而遗憾，是否会为尚未完成的重任而自责，是否会为自己英年早逝而不甘、懊悔……”他说，“但他是为了救一个人而死。
“不论这个人是谁，我想他死前一定是自甘情愿、自豪、满足的。他无愧于自己的使命与职责。
“我能理解他。”
“……”
宁哲注视着罗瑛平静的脸，好一会儿，语气轻茫地在脑海中问：“888，你说过，我的核心设定词是‘恋爱脑’，所以我前半生的一切经历都围绕着这个标签，直到我成为它。那罗瑛呢？罗瑛的核心设定词是什么？”
888嗫嚅：“这个我不能说……”
“我求你。”宁哲道，“求你告诉我。”
888停顿了一会儿，突然用自暴自弃的语气道：“‘救世主’！他的核心设定词是‘救世主’！”
“……”
原来是这样。
因为他是“救世主”，所以永远将危险留给自己，成为所有人的后盾；
因为他是“救世主”，所以哪怕经历了凉薄孤独的童年，依然继承了素未蒙面的英雄父亲的信仰，坚毅而正直；
因为他是“救世主”，所以即便听闻了父亲的死因，他也无法痛恨，无法不甘，而是极尽自持与理性地说出一句——“我理解他”。
宁哲的喉咙像是被一块极坚硬的东西堵住了，他缓慢地半跪在河水中，脸埋在罗瑛的掌心，弯折的脖颈像一株难以承受重量的竹，忽然间，喉咙里发出一声悲鸣，一声又一声地恸哭着，不成语调的哭声仿佛在替谁难过，替谁不甘，替谁控诉。
滚烫的眼泪融化了罗瑛手心干涸的血迹，像是打在罗瑛的心尖上，砸出一个个柔软的凹陷。
他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父亲的战友将父亲辗转在外多年的骨灰盒送来，他的母亲将他锁在房间，嘶声怒骂将那位战友赶走，连着父亲的骨灰盒，说父亲不配回家。
他站在窗帘后看着，脑中恍惚，他想象中的父亲该是高大伟岸的，为什么能装进那么小的一个盒子里。
他很难过，又很茫然，不知如何排解悲伤，就静静地站在窗后，目送父亲的战友手捧骨灰盒离开他的视野。
直到母亲疯狂的喊叫声止息，她踩着高跟鞋，画着精致的妆容出门了，罗瑛的房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叩门声，紧跟着是门把从外面被拧动的动静。
罗瑛不想开门，他现在没有心情应付小孩子。
但小宁哲还是打开门挤进来了，不知道哪来的钥匙，他背着个小书包，脸蛋红彤彤的，脑袋上细软的头发都湿透了，像是在太阳底下站了几个小时，一进来就把门反锁住，而后贴着门站着，两只手把书包捧起来递给罗瑛，瘪着嘴，巴巴的眼里包着眼泪。
罗瑛拉开软塌塌的书包上的拉链，看见了他父亲应该已经走远的骨灰盒。
这个住在隔壁、被家里人千娇百宠、听个鬼故事晚上就吓得尿床的小少爷，把罗瑛死去的父亲的骨灰盒藏在书包里，在太阳底下站了几小时，等罗瑛的母亲出门了，才赶紧送来给他。
罗瑛脸上没有任何反应，宁哲等了一会儿，用他汗湿的一双小手扒了扒罗瑛的胳膊，颤着嗓音问他：“你、你怎么不哭啊……”
“这个、这时候可以哭的……”宁哲一边说，一边抹着自己的眼睛，先一步嚎啕起来。
“呜呜……呜呜呜……爸爸——！爸爸啊——！”
声声切切，不知道的还以为骨灰盒里的是宁哲的父亲。
罗瑛忘了自己最后有没有哭，只记得宁哲眼泪开闸后真的很难哄，最后哭得直抽抽，从罗瑛这里顺走了一架纸飞机，才慢吞吞地被他家保姆牵回去，还一边回头对罗瑛道：“你不哭了嚎，我爸爸、可以分给你的，我的爸爸妈妈都可以给你。”
……
往事一如昨。
罗瑛垂眸看着匍匐在他掌心的宁哲，呼吸滞住了，而后开始颤抖，眼神有些发直，用冷静克制的声音不住呢喃着宁哲的名字，将他从水里抱起来，放在腿上，抹去他脸上的泪与血。
罗瑛凑近，捧着他的脸，凝视片刻后，无法克制地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咸涩、带着铁锈味的吻。
罗瑛毫无技巧，只会顺遂直觉地索求，而宁哲也短暂地抛却了一切，紧闭着眼，张开唇，义无反顾地回应罗瑛的所有。
唇与舌的纠瀍让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
“宁哲。宁哲。”
罗瑛紧紧抵着他的额头，大手轻贴在他脸侧，一下下吻他的脸、他的唇，抿他湿润的睫毛和眼泪，像是捧了一个多么脆弱又珍贵的宝贝，爱至极处，又忍不住勾起他的下巴，在他颊边，眼睑下轻咬，贴着他的脸，眼神沉醉呢喃。
“宁哲……”
末了又难...耐地吻他的嘴唇。
他乖巧的，柔软的，漂亮纯真又善良真挚的宁哲。
罗瑛一手掌着宁哲的后脑，一手紧紧按着宁哲的后腰贴向自己，只恨时间无法倒流，他曾经与宁哲之间有着那么多的时光与机会，他怎么就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罗瑛吻得越来越深，河水潺潺的声音几乎都要被其他声响盖住，正当罗瑛的手情不自禁地下移，微使了些力将宁哲往上颠了颠时，突然“啪”的一声脆响。
紧跟着罗瑛舌根吃痛，不得不退出来。
宁哲拍开罗瑛的手，眼中尚有未褪尽的晴动，却说变脸就变脸，浮着水光瞪着罗瑛，气不过似的又猛推了他一把。
罗瑛两手无措地摆开悬在宁哲腰侧，“怎么……”他清了下嗓子，“怎么了？”
“你颠我干嘛！”宁哲拧了罗瑛的腿一把，哑声质问。
他狠狠抹着唇上的水渍。
罗瑛喉结无意识地一滚，却不敢轻举妄动，唇线抿了抿，下...腹的反.应明晃晃彰显着他的过界。亲的时候以为宁哲跟他是一个意思，所以不小心就……结果猝不及防就被推开了，罗瑛无法否认自己的失态，颇有些百口莫辩的味道。
“我们……不是在亲……？”
“你亲我干嘛！”宁哲微咬着牙紧跟道。
“你，不是”罗瑛眨眼，眼睫毛纤长，“哭了……吗。”
“我哭了，怎样？让你亲了吗？”
宁哲说着就从罗瑛身上起来，踩着湿透的靴子快步往回走，边走边抹嘴，还不时往路边吐着舌头呸呸。
罗瑛寸步不离地跟着他，盯着他的嘴唇，“就嫌弃成这样？”
宁哲白他一眼。

第72章 太生疏了
罗瑛有点好笑，他肯定刚才的吻绝非只有他一个人动.情，宁哲这副吃.干.抹.净又反悔的模样，即欠揍又让他心痒痒，心里的苦涩与烦闷一扫而空。
他伸臂将宁哲捞过来，掰过他脸，一脸正经的，“来，伸出来，我给你擦干净。”
宁哲当即对他拳打脚踢。
罗瑛作势要躲，实际却让宁哲抓着他打了几拳、踢了几脚出气，但忽然间又想到什么，他唇边的笑意消散了，握住宁哲的手，牵着他一起往普济寺的方向走，闷声半晌后，忽然道：“你觉得我怎么样？”
宁哲不明所以地看向他，“什么？”
“是不是太生疏了？”
宁哲感觉到罗瑛落在自己唇上的视线，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太生疏了。
宁哲心里无语，罗瑛在意的哪里是自己技术生疏，分明是感觉到宁哲比他熟练，在意背后的原因，又不想显得自己太计较，拐弯抹角的试探。
不过忽然间，宁哲意识到面前的罗瑛跟上一世那位到底是有区别的。
上一世他跟罗瑛在一起已经是几年后，那时的罗瑛更加成熟、不动声色，即便没谈过恋爱，但面对同样一张白纸还痴恋他多年的宁哲，总是游刃有余得多，哪会问出这么青涩的问题。
那一位，就算察觉自己技术烂，也只会故作从容，背地里下苦工，不肯在宁哲面前丢面子。
有上一世的经验在，宁哲自然比罗瑛熟练许多，他突然起了一股捉弄的心思，装作没看出罗瑛心里的不自在，点头道：“挺差的。”
罗瑛抿唇，攥着宁哲手的力道大了几分，“你试过好的？”他扯着唇，不见笑意，“谁啊？”
“……不告诉你。”宁哲眯眼，唇角微微翘了翘，总算明白上一世的罗瑛逗弄自己时是个什么心情。
罗瑛的满腔酸意在看见宁哲那一丝细微笑意的瞬间一滞，紧跟着心脏被不轻不重的一拧，酸意被隐痛淹没。
从前的宁哲是很爱笑的，他仿佛知道自己笑起来最清甜好看，在罗瑛面前总是不吝啬笑脸。
但不知何时起，宁哲开始频频蹙眉、抿唇，开怀大笑对于他而言，好似成了一件奢侈品。
罗瑛松了松掌心的力道，两只手一起包着宁哲的那只手，牢牢握着，注意到手背的疤痕不知何时消失了，眸色一动，珍而重之地举起来放在唇边亲一亲。
宁哲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怪异地打量他，想把手抽回来，压根抽不动。
“少爷。”过了一会儿，罗瑛莫名其妙地叫他，肩膀碰碰他的肩，“我真的很差？”
宁哲对这个称呼过敏，末世以前他是名副其实的少爷，但末世以后再这么叫他的人多是在讥讽，不过因为罗瑛从小到大都爱这么打趣他，宁哲知道他口中出来的“少爷”并非恶意。
他现在心情还行，于是扬了扬下巴，配合道：“怎么？”
罗瑛注视着他，喜爱与心疼几乎无法掩饰，在宁哲察觉之前及时收敛神色，低头凑到他旁边，声音低低的，“那等我练习好了，再来伺候少爷。或者少爷你大发慈悲，多教教我？”
“……”宁哲踩他的脚一下，大步走到前面。
罗瑛烦人地紧跟着他，“少爷，你再笑一下？”
“……”
888看着这一幕，想起古早小说中那一套“少爷好久没这么笑过了”的烂俗梗，就算是它也看得出来罗瑛在刻意逗宁哲开心，不知为何心里很不舒服。
“宁哲。”888突然叫宁哲，宁哲一开始没听清，于是888又叫了一声，“宁哲啊。”
“嗯？”宁哲回应。
888由数据组成的身体明明灭灭，好一会儿才道：“你跟罗瑛……你们上一世，经常接吻吗？就是，嗯，你们恋爱的那三个月……”
宁哲脚步放慢了，眼里的笑意冷却。
“七十二天。”他打断888，“没有三个月。”
“哦，哦，是七十二天……”
“你不是能看到上一世的事吗？”
“只能看到072检测范围内的材料，你跟罗瑛的那些，发生在072的检测范围之外，看不到的。”888说。
“怎么突然问这个？”宁哲狐疑。
“就是，好奇。”888吞吞吐吐地，“你之前很排斥跟罗瑛接吻的，还哭了。我以为你们很少……”
“很经常。”宁哲回答他最开始的问题。
“那，除了接.吻，你们还……”
“做。”宁哲直白道，“不是接.吻就是做，接了吻就会做，或者一边.做.一边接.吻。除了这些，我们也没别的可做。”所以罗瑛接.吻时的手一动，他就猜到他想干嘛，及时打断。
“……怎么会没别的可做？”
宁哲听清888的语气，眉梢微动，“你怎么，像是要哭了？”
“没有。系统不会哭的，系统也没有眼泪。”888哼唧着，“我就是觉得，他跟你谈恋爱，怎么可以只做这些……”
“连你都知道。”
身后罗瑛再次跟宁哲并肩，两个人手背轻碰着，罗瑛手指动了动，想再牵着宁哲的手，宁哲直接躲开了。
宁哲在脑海中道：“但那时候的我就是个饿坏了的乞丐，他随便施舍点什么，我都会欢天喜地、感恩戴德。”
“太频繁……不好的，你应该拒绝他。”888语气落寞。
宁哲面无表情说：“我哪舍得。”
其实上一世对于罗瑛的欺骗和背叛，宁哲一直隐有预感，却不敢深想，直到真相揭露，他再看那短暂的七十二天，才大彻大悟。
为什么他跟罗瑛在一起的那段回忆只有接.吻和作嗳？
大概是因为，罗瑛不知道、也不肯花心思跟一个不喜欢的人谈情说爱，所以只能做那种事。
888气闷：“他这样了，你还不恨吗？”
宁哲说：“乞丐不会因为对方施舍的是残羹剩饭而怨恨。”
他停顿了一下，瞥了身旁的罗瑛一眼，又道：“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反而有些恨了……”
“他该啊……呃——”
“888？888？”
宁哲蹙眉，888又断线了。
他扭头一看，只见罗瑛手里是谭春那块晶核，正一上一下状似随意地抛着玩，紫色晶核在月光下流光溢彩。
宁哲幽幽地盯着他，不用说，这人是故意屏蔽888的。
“怎么了？”罗瑛目光磊落，气质纯良，一手放在宁哲背后轻推着他，“走快点，山里开始降温了。”
回去的路上，宁哲犹豫了一下，还是问起罗瑛对于郑啸的看法，宁哲是因为拥有上一世的记忆，所以并不怀疑郑啸，但罗瑛向来谨慎，居然也就这么相信了？
“他提到的那张照片，我见过。”罗瑛说，手指绕着宁哲马尾的一缕发丝，“在我父亲骨灰盒的夹层里。”
“……”
“放心，我没事。”
罗瑛手掌往下，捏了捏宁哲僵硬的脖颈，宁哲的脖子很敏感，当即像猫一样缩起肩膀，拍开罗瑛的手，跳开一步离他远点。
罗瑛接收到宁哲的瞪视，遗憾地碾了碾指腹，继续道：“在寺里跟严清那帮人交手的时候，他突然从背后偷袭我，过后细想，他是故意打断我，如果我继续对袁祺风下手，严清的攻击就会击碎你给我的面具，导致我身份暴露。”
宁哲脑海中一下就演绎出当时的情景，“你为了对袁祺风下手，连攻击都不躲？”
语气里有明显的斥责意味，罗瑛听着却很舒服，他想握住宁哲的手，但此时宁哲警惕心过强，只好罢休，用目光描摹着宁哲的手背。
“之前你手背上的弹伤，那个型号的子弹，整个应龙基地只有袁祺风在用。”罗瑛道。
“……”
居然是为了给他报仇。
宁哲的心被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他突然捂住耳朵，加快了脚步，罗瑛叫他几声他也不应，感觉到罗瑛追上来了，还干脆跑了起来。
好不容易回到寺庙，宁哲又迎来一个噩耗。
“一间多余的屋子都没有了？”
何姐不好意思地看着宁哲二人，“昨晚他们不是打得厉害嘛，不单厢房，茅厕都塌了一半，剩下的屋子只够大家挤着住，你们那间还是所有人一致同意，特地给你们留出来的。”
宁哲瞪向罗瑛，罗瑛淡挑眉，举起双手，示意弄塌的屋子可没有他的份。
宁哲抿了抿唇，“我跟大家挤一挤。”
“这哪行！”何姐嗔怪道，“你昨晚那么命悬一线的，今晚必须好好歇歇！”她又朝罗瑛道，“你也一样啊！”
罗瑛唇角刻意地往下压了压，一派认真地点头。
“可是……”宁哲还想争取一下。
“在饭桌上还老公前老公后，把人找回来又吵？”郑啸手里拿着个漱口杯，嘴里叼着牙刷经过，别有深意的目光从宁哲移到罗瑛，声音含糊，“大半夜的，没心思听你们折腾，趁早洗洗睡。”
宁哲讷讷，现在郑啸和其他人眼里，他跟罗瑛可是两口子，郑啸都这么说了，他要是再坚持跟罗瑛分房，难免露馅。
他闷闷地跟何姐道谢，推开屋门的动作有些大，罗瑛紧随其后，跟他进了同一间。
普济寺的老住持经营有方，寺里特制的香皂和洗发膏在末世以前是炙手可热的网红产品，号称美颜养发，末世来得突然，库房里还有许多滞销品，怕过期了，寺里人手几盒。
宁哲洗澡时试了一下，美颜养发的功能暂时看不出来，倒是沾了满身竹香。
他回房时罗瑛正捧着被褥准备往地上铺，因为有伤只简单擦洗了一下，穿了件宽松白上衣，短发是湿润的，散碎的额发捋起，露出俊气的额头与清晰的眉眼，水沿着发尾洇在肩膀搭的毛巾上，
他穿的上衣是宁哲空间里翻出来的，拿的时候没注意，这会儿才发现布料有些薄了，隐约能看见内里的/肉/色和腰腹处的绷带。
宁哲在门口踟蹰了片刻，才走进屋，合上门。
“别铺了，床很大。”他用毛巾擦着头发路过罗瑛，轻嗤道，“假惺惺。”

第73章 同床
罗瑛抖散被褥的动作一顿，直起身，手臂行云流水地拐了个方向，被褥便在屋子里唯一一张竹床上平整地铺开。
他面色自然地跟在宁哲身后，想接过他的毛巾，被宁哲用毛巾掸了下手。
罗瑛攥住，“我给你擦干。”
“离远点，”宁哲警惕地睇着他，“三十公分，超过这个距离今晚你就睡地上。”
罗瑛笔直站着，忽然伸出手臂，松开手，仗着身高差，毛巾落回宁哲脑袋上，遮住他的视线。
“……”
狠话被无视了。
宁哲懵了一下，随后气得上涌，一把拽下毛巾。
然而视野恢复的同时，一张放大的、极华美英气的脸映入他的眼底。
罗瑛凑得很近，眼中带笑地看着他，“这样就得睡地上了？”
宁哲雪色的耳朵一下涨红，猛然推开他，正好按在他的伤处，当即让罗瑛脸色发白。
宁哲快速擦干脚上的水，爬上床，踢开罗瑛铺的被子，换上自己的盖上，侧躺在里侧背对着他。
“活该。”宁哲小声道。
罗瑛站在床下礼貌地问他：“所以我能上去吗？”
“……”
“嗯？”他又问。
宁哲背着身烦躁地“砰砰”拍了拍床空出来的一侧，意思是都给你留位置了还问这么多，这点眼力见都没有吗？
罗瑛抿唇笑着坐到床沿，手指动了动，无形的风便拂过室内，将宁哲披散在竹枕上的头发吹干，他平躺在宁哲身侧，说：“晚安。”
宁哲回复：“三十公分。”
“……”
宁哲这一觉睡得并不好，竹床容易有声响，几乎每隔几分钟，他便会听到身旁人挪动或翻身时发出的“嘎吱”声，间或还有轻微的叹气声。
宁哲的眼睛困得酸胀，一直无法入睡让他的烦躁加倍，终于翻过身，皱眉对罗瑛道：“不睡就滚……唔！？”
唇上突然贴来温热触感。
宁哲睫毛颤了颤，直到熟悉的、属于另一个人的鼻息侵染了他的呼吸，他猛然惊醒。
他想起身，却被罗瑛半压住，对方力气太大了，手也太大了，一掌就能拢住他大半张脸，把他挤在身下，热烘烘的吐息混合着两个人身上相同的暖热竹香。
宁哲的灵魂里仿佛残存着上一世的反应，腰微微上弓，稣麻发颤。
罗瑛的手臂从他腰下的缝隙穿过，箍住，使他整个人贴向自己。
“不、唔……放开！”宁哲拧眉，一狠心用力摁压罗瑛的伤处。
罗瑛的脊背一震，缓慢抬起身，黑暗中，他脸上的神情有些模糊，宁哲只感觉到他沉重的吐息打在自己的面颊上。
宁哲呼吸急促，握着拳蓄力，强迫自己进入备战状态，他瞪大眼打量他，生怕面前的人突然恢复了记忆，变成上一世那个能够肆意把捏他的罗瑛。
“抱歉。”
在震耳欲聋的呼吸与心跳声中，罗瑛低声道。
不是那个人。
宁哲瞬间倒回枕头上，闭上眼深呼吸，长长地松了口气，突然之间又起身，力道毫不收敛地将罗瑛推开，沉默地下床。
罗瑛立刻从身后抱住他。
他贴在宁哲后背，身上的温度很高，鼻息紊乱，想收紧力道，又极力克制着，两条手臂坚如钢铁，语气听起来有些艰涩，“还是不让亲的吗……”
“你发什么疯。”宁哲的声音不带情感，但他说话向来温和，即便是讥讽也带着点礼貌的感觉在。
“抱歉。”罗瑛又道歉，“我没忍住。”他顿了顿，还是想为自己辩解一下，小心地试探，“河边的时候，我们不是默认了吗？”
“默认什么？”
“可以亲……的关系。”罗瑛有些低落，“你那时没有拒绝。”
“谁告诉你，没拒绝就是随便你亲的意思？”宁哲语气加重，“我那是看你可怜，安慰你而已。”
“……只是这样？”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宁哲歪了歪头，想到什么似的，“你半夜不睡，是不是又想到什么伤心事，或者糟心的事了，需要安慰，所以就拿我当安抚乃嘴？”
罗瑛的呼吸一沉。他的心突然被狠攥了一把，疼痛难忍，不自觉收紧臂膀，低下脑袋，额头蹭着宁哲柔顺细软的发丝。
半晌后，他鼻尖抵在宁哲头发里，深嗅一口，声音添了丝哑意，“谁告诉你的？”
他不等宁哲回答，自言自语，“是那个教你接吻的人？那人把你当成安抚情绪的工具，欺骗你，玩.弄你……让你产生了这样的想法，是不是？”
他语气冷静，咬字的力道却不自觉加重，半阖的眼底已是一片猩红。
是大学时候认识的吗？
不是。
因为自己曾严令禁止，宁哲一直以来都很听话地对爱情敬而远之，大学时他更是一有机会就给自己写信打电话，没有丝毫谈恋爱的苗头。
那就是发生在平行时空里的事了，自己不知被谁暗害，成了宁哲的敌人，有人趁火打劫，把他的宁哲给哄骗了。
宁哲没有否认，眼中讥讽一闪而过，反问他，“你不是吗？”
罗瑛沙哑道：“我怎么可能？”
“那你在想什么。”宁哲扭过头，眼神平淡地审视着他，“你亲我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罗瑛静了片刻，将脑袋靠在了宁哲的肩上，呼吸沉且缓，他目光转动，对上宁哲的视线，鼻尖有些发酸，“我在想，为什么没有早点爱上你。”
“……”
宁哲眨了眨眼，下意识避开了罗瑛的视线，眼底因为这一句话不住发烫。
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呢？
这话说得，宁哲都想笑。
他转过身来，两手按住罗瑛的臂膀，借着异能者不同寻常的夜视能力细细地描摹着罗瑛眉目间的神态，微抿的唇角，和收紧的下颌线。
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自己这一世的选择和经历不一样，罗瑛对他的感情也不一样……那么，上一世那个人带给自己的伤害，真的要继续算在现在这个的罗瑛身上吗？他要像上一世的罗瑛那样，一次次冷漠地刺痛对方捧向自己的真心吗？
一声脆响，是宁哲突然扇了自己一掌。
“做什么！”罗瑛攥住他的手腕。
宁哲挣开他的手，顶着脸颊上火辣辣的痛意，表情平静地躺回床上，盖上被子，背对着罗瑛，闭眼酝酿睡意。
罗瑛轻叹口气，后仰，头靠在了墙上。
不一会儿，他下床了，一阵摸索的声音，而后竹床再次响起“吱呀”声，宁哲发烫的侧脸上传来了清凉湿润的触感，是罗瑛倾身在给他抹药。
宁哲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始终停驻在自己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罗瑛动作细微地尝试翻身，忽然听见里侧看似睡着的人用清醒的口吻说出一句，“——别让我发现。”其他随你了。
“……”
罗瑛顿了几秒，呼吸加快，舔了舔唇，他翻身面朝着宁哲，被子遮掩下的长腿难耐地动了动。
“嗯。”他答道。
第二天宁哲醒来时，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他躺在竹床正中央，棉被边缘被严谨地塞在下巴下面，将脖子及以下盖得严严实实，捂得他出了一身汗。
宁哲扯开被子，揉着眼睛起身，正想把汗湿的衣服给换了，脑海中888突然炸响一声惊叫，“宁哲，你的脖子！”
脖子？
宁哲低头摸了摸脖子，而后才意识到低头是没办法看到自己脖子的，从空间里取出面镜子照了照，脖子一片白皙，什么都没有。
“后面！”888要崩溃了，“你脖子后面，全是——”
“嘘。”宁哲突然制止它，提起领子，利落地将上衣脱了下来。
“……”
888整串数据身体波浪似的摆动了一下，这才意识到宁哲昨晚对罗瑛说的那句“别让我发现”是什么意思，发疯一样在系统空间乱撞。
“宁哲——”888带着哭腔，“我觉得我要窒息得死掉了——！”
宁哲冷淡道：“你先能呼吸再说。”
“……”
好在脖子以下的画面系统无法接收，否则888大概率会直接宕机。
宁哲背过身，不单是后颈，他的背部沿着脊椎而下，甚至蔓延至裤腰之下，布满了密密麻麻又深浅不一的紫红色痕迹，交叠着轻微的牙印，映在胜雪的皮肤上，靡丽而纯真。
宁哲洗漱完便日上三竿了，寺里其他人已经忙活开来，有的在修补破损的房屋，有的将柴房去年存下的稻草搬运出来，受了潮的稻草厚厚地铺开在院子里，阳光一晒，空气中弥漫起湿润的灰尘的气味和稻草的清香。
许是宁哲带来的药足够有效，又或是灵泉水起了作用，寺里众人经过修整，没有人再染上流感，原先奄奄一息的病人现在精神头好了许多，趁着晴天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小荆棘坐在草垫上玩着一只草编的蚂蚱，贴着退烧贴的明悟小和尚捧着脸，圆头圆脑的蹲在旁边看，不时发出惊叹声。
慧慧和何姐等人坐在靠近大殿的台阶上，脚踩着一样长得像钉耙的木质工具，将稻草扎成捆绕过这工具，两手拽着摩擦，灵活的动作使得草屑飞扬。
宁哲打了个喷嚏。
“小哲，你起来啦！”慧慧第一个发现他，深色健康的脸蛋洋溢着热情的笑，自从昨天知道宁哲比她小之后，她就开始这么叫宁哲。
她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草屑，“饿了吧，我去厨房给你热点早饭！”
慧慧说着要走，何姐却在身后拉了她一把，慧慧看向宁哲身后，笑意淡了点。
宁哲顺着她们的视线回头，就见罗瑛单肩扛着把梯子走来，穿了件半旧的工字背心，露出两条紧实有力的胳膊，锁骨紧致，胸.肌若隐若现，外露的皮肤上薄薄敷着一层汗水，沾了点水泥灰。
旁边有人跟罗瑛打招呼，他点了下头，将梯子放下，摘下纱线手套，去牵宁哲的手，眼底含笑地看着他，“早饭我给你温在锅里。”
宁哲嫌他身上有汗，蹙眉后仰。
慧慧见状忙道：“后屋里还有热水，罗瑛长官你不然先去洗洗，我带小哲去吃饭。”
罗瑛看了她一眼，没做声。
宁哲尚未察觉出不对，同时谢绝了两个人，他又不是小孩子，找个饭吃还不能自己去吗？
只是走之前，他拽了下罗瑛的衣摆，声音低低的，“你伤好了？”这就开始干活？
罗瑛同样微低头，跟他小声说话，“赵黎用异能了。”
宁哲点点头，了解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慧慧手里的工具，好奇地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慧慧当即喜笑颜开，一边灵巧地将打磨好的草绳绕着木质工具编织，给宁哲介绍：“打草鞋嘛！这是我老家的特产，大家的鞋子穿了好久了没得换，我刚好会做这个，就教大家一起。”
她有意无意瞥了罗瑛一眼，对宁哲灿笑道：“我编双最漂亮的给你呀！”
宁哲脸有点红，边走边摆手说不用。
厨房里，炉灶还燃着一些火炭，掀开的锅盖上凝着水珠。
宁哲站在灶台边，用一双长筷子小心翼翼地在锅中不知浸泡了什么药材的棕色汤水里搅拌，小荆棘和明悟小和尚攀着灶台，踮脚站在宁哲两边。
三个人三脸严肃地，从锅里扒拉出了几个红色的野鸡蛋。
“这是什么？”小荆棘沉思皱眉，她在研究所里长大，从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东西。
“我知道！”明悟举起手，师父常常带他山下化缘，他可有见识了，“这是给新娘子吃的红、鸡、蛋！”
宁哲：“……”

第74章 灵位
红鸡蛋蛋壳剥开，里面是白色的，宁哲剥好一个给小荆棘，小荆棘连连后退，再递给明悟，明悟捂着嘴咯咯笑着跑出去，“不要，小和尚不可以吃蛋！”
两个小孩都不吃，宁哲蹙了蹙眉，只能塞自己嘴里，他还蛮喜欢吃水煮蛋的。
888试图制止，但失败，郁闷地嘟囔，“……你都说了不能被你发现，他还这么显眼包，寺里的人肯定都知道你吃了他的蛋了！”
宁哲突然咳起来，脸色涨红，鸡蛋噎在喉咙处，咽也不是，吐也不是，端起一旁的茶汤灌下，好不容易把蛋咽下去，对888斥道：“别乱说话！”
888并不懂人类的某些有颜色的小笑话，很是无辜，“我乱说什么了？”
宁哲脸上的红意消退，继续把剩下两个鸡蛋剥来吃掉，平静道：“有些事情，你不知道，就可以当作没发生，有些东西，你自己别多想，它就没有别的意思。鸡蛋而已，不吃就浪费了。”
888听懂了，宁哲是在装聋作哑，他担心罗瑛的主动与亲昵会让自己再次沉溺在虚无的幻想中，因此给罗瑛定下“别让他发现”的规则。
宁哲不管罗瑛在他睡着后，或者在他没有察觉时对他做什么，总之他不知道，就是没有发生。
888暂时接受了这个说法，“所以罗瑛这就叫‘俏媚眼抛给瞎子看’？”
宁哲：“……”
恰在这时，罗瑛换了套衣裳走进厨房，他刚冲过澡，周身散发着冷水的湿意，身上有股清新的竹香，整个人干净又挺拔。
他看见散碎的鸡蛋壳，心中一动，不禁走上前，捏着宁哲的指尖低声问他吃饱了没有。
宁哲避开他的视线，收回手，握拳背在身后，没回答他，只问：“郑啸在哪？”他得跟对方聊聊佛骨花的事。
罗瑛眸中暗色一掠而过，轻声道：“我带你去找。”
但下一秒，跑出去的明悟又哒哒跑回来，握住宁哲的手指，拉着他往外走，“施主，我师弟找你呀！”
罗瑛跟在宁哲身后，888看他左胸若有若无地贴着宁哲的右背，走路时几乎都脚尖碰脚跟，一副俨然将宁哲当作“内人”的姿态，忽然又反应过来什么，激愤地对宁哲道：“可是！你不想他碰你，拒绝他就好了啊！”
为什么还要给他这种暗搓搓的福利！
“他心里肯定觉得你们已经确定关系了！”888气得乱转，“说不定还以为你想跟他玩地下情呢！”
宁哲往前快走两步，避开身后的热度，目不斜视，“哦，那关我什么事呢？”
“……”888一下卡壳。
宁哲确实避开了感情上的回应，现在完全是罗瑛一头热，但是，便宜都让那小子占光了啊！
明悟把宁哲领到一间禅房外，这是老住持生前的住处，郑啸只叫了宁哲一个人，明悟有点害怕罗瑛，但还是怯怯地揪着他的裤腿不让他进去。
罗瑛只好停步，“有事叫我。”
宁哲点了下头，暗自深呼吸，推门进去。
门合上，禅房中窗户紧闭，散发着檀香与佛香，自然光透过窗纸与内里的烛光参半，比室外暗一些，但并不影响视线。
宁哲抬头便见正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副毛笔大字，笔锋苍劲，行文飘逸，望上一眼便觉灵台一清，上书“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
右侧隔间，正中靠墙摆放着一座近两米高的巨大供桌，几乎占满整面墙，整齐陈列着数十座木质灵位，案几上燃着香，一盏盏香烛火光跳跃，肃穆庄严。
宁哲缓步靠近，他的眼神与动作变得谨慎庄重，吐息不自觉放轻，这些用来雕刻灵位的木头是新伐没多久的，加工和刻字都有些粗糙，所以面前的灵位，想必是老住持等僧人的。
这时，侧下方传来一道浑浊的声音，混在电动工具发出的嗡嗡声中。
“来了。”
左侧靠墙的位置有张木桌，抽屉打开着，里面放了电池、遥控、小汽车等物件，桌上有面镜子，旁边放着个水盆，郑啸盘腿坐在桌前一个蒲团上，正对着镜子，用电动理发器推着长出一厘米左右的头发。
“老和尚的宝贝电动推子，啧，盗版货，剃得不利索。”他抓了个蒲团扔给宁哲，“坐。”
“……”
禅房，和尚，灵位，电动理发器。
宁哲接过蒲团，觉得这景象有些魔幻，眼前的人和他记忆中的师父截然不同。
他们上一世虽有师徒之名，却没有太多情分，只是为了复仇而站在同一战线，郑啸给宁哲的印象冷肃而萧寂，如同一把锋利的人形兵器，但原来，在严清屠杀普济寺之前，郑啸也有这么接地气的中年大叔的一面。
“我听说，你拼了命从影子手底把他们救出来。”郑啸从镜子里盯着宁哲的眼睛，“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你救他们，尤其是明悟，这是事实，算我欠你。
“所以我不计较你之前随口编的瞎话，什么严清要跟你抢老公所以你要杀他；什么影子——现在叫江择栖——是你师父；也不问你是怎么预测到严清要来攻寺，提前把赵黎和那女孩安排进寺里……以及你那身功夫，究竟是怎么来的。”
他话音一转，“我只问一句，你的目的是不是佛骨花？”
宁哲没有立刻回答，佛香在沉默中缭绕。
须臾，他放下蒲团，迈步至供桌前，借着香烛点燃了三炷香，恭恭敬敬地对着灵位叩拜。正中间的玄云法师，便是老住持。
宁哲双手合十，闭眼默念：“宁哲拜望玄云法师与诸位高僧。法师慈悲为怀，大义无疆，生前舍身求法，死后佛骨作花，为渡众生苦，甘入修罗狱，厚德载物，高山仰止。宁哲无以为敬，惟愿法师与诸位高僧英灵早日脱离苦海，出凡尘之深渊，至菩提之彼岸。”
“……”
嗡嗡的电推声停了。
“什么意思。”郑啸盯着镜中背对着这个方向的宁哲，将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电推在他额角的头发上剃出一条带状青皮，在暗沉的禅房中显得滑稽又阴森，“怪我留着佛骨花，是掬了老和尚的魂，妨碍他早登极乐？”
“您一片孝心，即便弄巧成拙，出发点却是好的。”宁哲跪坐着转过身，与镜中的郑啸对视，言之凿凿，“玄云法师在天之灵也不会怪您。”
“砰”地一声，郑啸将镜子打翻。
“如果你的目的是毁了佛骨花，可以，现在把你男人叫进来，掐死我，你就能如愿。”
郑啸再度开启电推器，嗡嗡声达到最高档，动作粗鲁地沿着额角削着自己的头发，“否则就滚出去！”
“郑啸师父，您是否记得，”宁哲提高声音，稳稳跪坐着，身板笔直，“一年前有个来自繁城的年轻人，名叫唐烨，曾向您讨走一朵佛骨花？”
繁城便是渡春山下，谭春和杜华茂生活的那个小镇。
“您秉承着老住持的仁善济世之心，将佛骨花送给了他，希望护那年轻人与他的亲友周全。”宁哲顿了顿，“可您知道吗，和唐烨同行的还有另外几人，他们心怀叵测，不敢上山，却在唐烨带着佛骨花下山后，杀人越货。
“您是否又知道，离开了普济寺的佛骨花，将以人的血肉为食，白骨为枝，生长繁衍？”
宁哲目光如炬地盯着郑啸沉默的背影，“数月之后，繁城经历灭顶之灾，几万人的小镇，如今只剩下一个十六岁的孩子。那些受到佛骨花恩惠的人，最终却成了滋养它的血肉白骨。
“这样，您还以为自己对得起老住持的在天之灵吗！”

第75章 坦白
禅房陷入死寂，空气仿佛凝滞，唯有烛光闪烁跳跃，青烟萦绕而上。
“你想告诉我，‘斯人无罪，怀璧其罪’？”郑啸的声音变得喑哑。
“您来自缅南，这个道理，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宁哲掷声道，“普济寺的祸端从何而来？严清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即便这次侥幸渡过难关，那下一次呢？您能确保自己能从应龙基地手中护住佛骨花、护住这寺里几十条人命吗？这难道不是与诸位高僧入佛塔的初衷背道而驰吗？”
“佛骨花是他们用命换来的！”郑啸红着眼眶，“我在，佛骨花在。我亡，佛骨花亡。但在此之前，谁都别想动它们！”
“即使佛骨花成为灾厄的源头？”
“说的什么屁话！”郑啸背过身面对宁哲，气势汹汹，“没有佛骨花，普济寺这帮人早就被丧尸吃得渣都不剩了！宝刀在屠夫手里是杀器，在名将手里是保家卫国的利器，作恶的事心怀鬼胎的人，而非事物本身——凭什么到你口中，佛骨花倒成了灾厄的源头！”
他眯了眯眼，目光几乎要将宁哲洞穿，白牙森森，“——还是，你怕的是要将佛骨花夺走的人？”
宁哲眼睫微颤，放在膝上的指尖不住收紧。
郑啸当即放肆大笑，随即神情一厉，“被我说中了！好你个软骨头小孬种！罗晋庭的儿子怎么会喜欢你这样的？别人来抢你的宝贝，你非但不知反抗，还以‘怀璧其罪’自我开解，自毁珍惜之物，这种事你自己干就算了，还想来劝老子！滚你妈的！”
宁哲闭上眼深呼吸，压抑着上涌的怒火。
郑啸能说出这种话，是因为他还不知道佛骨花的潜在价值，异能药剂的消息一旦公布，普济寺将引来当今各大势力的觊觎。
即便郑啸一而再再而三地护住了佛骨花，之后也会面临源源不断的麻烦。
这不是有没有胆去守佛骨花的问题，而是要付出多少条性命却不一定守得住的问题，再强大的人都不可能与整个世界为敌。
更何况，宁哲从来没有将佛骨花当作自己的所有物，他做的这一切，不过是希望普济寺里所有人能够平安无事，希望郑啸不必再重蹈覆辙。
“倘若屠夫和名将手里握的不是一把宝剑，而是一颗足以毁天灭地的核弹呢？”宁哲语调沉缓，“郑啸师父，您还觉得自己握得住吗？”
“最重要的是——”宁哲打断正欲开口的郑啸，“佛骨花值得您用寺里几十条人命、用明悟小师傅的性命去赌吗？”
“……什么意思？”
郑啸探出脖子，面无表情地盯着宁哲，“应龙基地究竟想用佛骨花做什么？”
宁哲唇动了动，内心的怒火瞬间被浇熄，移开视线，没能把异能药剂的真相说出来。
郑啸等了片刻，目光逐渐冷沉，突然发出一串讥讽的哼笑。
“怎么，怕我知道这个秘密，也开始动贪心，更要扒着佛骨花不放了？你大可放下心，佛骨花又不是我一个人的，该怎么处置，也不是我能说了算。”
郑啸扫视禅房一周，他起身，抄起墙角的一把长扫帚，直朝宁哲扫来，“给老子滚出去！”
宁哲闪身躲避，后方扫帚挥动的虎虎风声擦过他的发梢，然而郑啸看不到的角度，宁哲眼眶湿润。
他不回答，并非如郑啸所想是在防备他，而是突然想起上一世，异能药剂研制过程中的鲜血淋漓，研制成功后引发的腥风血雨——
佛骨花的稀有注定了异能药剂无法普及，为了得到一管药剂，有些人不惜将自己的孩子、妻子甚至父母，卖给实验室，更有人专门做起了贩人的勾当，只因为严清与顾长泽明码标价，五个普通人实验体，换一管异能药剂。
人命被物化，同类比丧尸更加可怕，而那些依靠药剂获得异能、改变人生的人，则成为了严清最忠实的拥趸，组成一支横行末世的异能军团。
他们将严清视为末世的神明，将异能药剂唤作重生水，宣扬适者生存，没有人去谴责他们无道德无底线的罪孽，因为神明已经将改变人生的机会送到你面前，你没能抢占先机，反倒成了别人的猎物，这是你无能的过错。
任何提出质疑、否定与反抗的人，都是阻碍人类发展的叛徒。
那是真正的道德沦丧，礼崩乐坏，人类陷入无望的永夜。
而郑啸所带领的队伍，没有救死扶伤的情操，也没有光复秩序的理想，更没有拯救苍生的品格，他们是时代洪流的弃子，是永夜中奔波的刺客，每个人都带着刻骨的仇恨，只为将严清与他的同党拉下地狱，不屈不挠，不死不休！
但却实实在在地救了许多人的性命，成了许多无处可去之人的归处。
宁哲想起郑啸被俘虏的那一天。
那天的阳光冷而刺眼，成千上万的人汇集在应龙基地的广场上，如同古罗马的刑场，在人声鼎沸中，两排装备精良的异能者士兵将郑啸推至绞刑架下。
严清拿着一管令众人垂涎的异能药剂一步步走近奄奄一息的郑啸，状似仁慈地许诺，只要他肯喝下药剂，为严清所用，他不但能摆脱普通人的身体桎梏成为异能者，还会被无罪释放，从此高官厚禄，受人敬仰。
郑啸抬起头，费力地接过药剂，严清得意勾唇。
而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郑啸解开了裤带，无视周围虎视眈眈的长枪大炮，往那支异能药剂里痛痛快快地撒了一泡。
而后狠狠砸在了严清脸上！
在众人的惊呼中，在严清气急败坏的怒骂中，郑啸仰天大笑，撞柱而死。
郑啸的死令那时的宁哲伤感，但并不悲痛，可如今回想起，看着面前这横眉怒目的和尚，宁哲却喉中哽塞，说不出话来。
任何人都可能对异能药剂动心，郑啸不会，他绝不允许老住持用性命换来的佛骨花成为那些人手里肮脏的牟利工具。
但就在宁哲无法言语的瞬间，郑啸已认定他有所保留，手中扫帚舞得越发凌厉迅猛，几乎擦着宁哲躲避的脚跟。
最后禅房门“哗”地被推开，宁哲几乎是摔出去的。
抱臂靠在廊柱上的罗瑛闻声，一下就过来接住宁哲，注意到他眼睛发红，脸色沉沉。
宁哲从罗瑛怀里出来，咽下喉间涩意，试图解释，一回头，郑啸的扫把尖几乎戳在他脸上。
“你既然想跟人合作，就别藏头缩尾畏畏缩缩！”郑啸厉声叱骂，“即便你把那秘密广而告之，让整个寺庙的人都听见了又如何？同心者得以共行，不同心便杀！没有这样的决心，你要干的事，下辈子都没可能！”
宁哲一震，郑啸的目光令他有种被看透的局促。
原来郑啸已经猜到他的目的并非只有佛骨花，甚至隐约察觉到宁哲来历不平凡，刚才那场谈话不单是宁哲在说服他，也是郑啸借佛骨花一事，作为合作者对宁哲的一场评估，他计较的并非宁哲的谎言与隐瞒，而是宁哲不够坚决果断，不够义无反顾，不够孤注一掷。
显然，这场评估的结果不合格，郑啸不愿烧毁佛骨花，也不会与宁哲有更深的合作。
郑啸往门外啐了一口，又将扫帚朝宁哲扔过去，罗瑛一把截住，冷着脸走向郑啸，宁哲抬手将他拽住。
“谢师父教诲。”宁哲垂眸低语。
郑啸关门的动作顿住，扫他一眼，眉头皱起，随后朝院子的方向喝道：“都给我滚！”
宁哲下意识扯着罗瑛离开，身后，郑啸又骂了一句，“我说——都给我滚！”
宁哲回身，这才发现廊柱后、台阶前的石像后面探出一个个脑袋，正是赵黎小荆棘和何姐他们，寺里所有人几乎都在这了，要不是罗瑛守着，估计早就贴到门口偷听了，此刻被发现，只能装作无事讪讪地离开，而后快步追赶上宁哲二人。
郑啸瞪着他们，又喊了一句，“明悟过来，你头发该剃了！”
缀在宁哲屁股后面的明悟小和尚闻言一颤，摸摸自己光滑的脑袋，困惑又磨蹭地挪到郑啸跟前，郑啸一把将他拉进禅房，合上门。
“小哲，你跟郑啸师父在聊什么呀？我们能帮得上忙吗？”院子里，慧慧挤到宁哲身旁问。
“是啊，”张运道，“你们一来又是送药又是救我们出鬼门关的，要是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尽管提啊！”
“就是，也让我们出点力。”“跟我们说说吧。”众人纷纷点头应和。
宁哲被众人殷切地看着，脑海中郑啸的那一句“同心者得以共行，不同心便杀”愈加振聋发聩。
郑啸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点出了宁哲最致命的弱点。
上一世被否定、被驱逐、被欺骗，最终葬身丧尸之口的遭遇，让宁哲在知晓未来的情况下，潜意识会产生恐惧，不愿去面对那样的未来，他下意识的做法是将苦难的源头掐灭在摇篮里，在这个过程中，他又不敢轻易将自己所想告知他人，唯恐遭到背叛，所以凡事皆有所保留，凡事皆束手束脚。
以佛骨花为例，宁哲选择单独劝说郑啸，而不是将异能药剂可能引发的灾难向寺中众人说清楚、讲明白，难道不就是在逃避再次被否定、被背叛的可能吗？
可他选择隐瞒，所做的事便无法被人理解，又如何令人心悦诚服的追随？
不是每个人都是罗瑛，能在从他的只言片语中窥测全貌，能凭借对他的了解选择信任他。
郑啸骂得一点都没错，同心者不会因为出卖良心的诱惑而背叛，不同心的人留在身边反倒是祸患，倘若他连这点分辨忠奸的魄力都没有，如何建立一个能够交付生死的团队？如何能撼动庞然的应龙基地？又如何能夺走严清势在必得的一切？
况且佛骨花是诸位高僧舍弃性命为庇佑寺中人而开，即便是郑啸也没有资格自作主张，倘若宁哲决意要毁掉佛骨花，必须给众人一个交代。
宁哲突然停步，站上一旁的高台，高台位于院落中心，专门为寺中历代高僧讲经说法所建。
“各位——”
众人走着，闻声纷纷仰头望向他。
宁哲正准备开口，感知到台下罗瑛一瞬不瞬的视线，顿了下，屈膝顶他的肩膀，从空间翻出一对耳塞给他，示意他去别的地方。
‘我不能听？’罗瑛用眼神问道。
宁哲有种在熟人面前装正经的尴尬，像是小时候在家调皮捣蛋的孩子难得被班主任派去国旗下演讲，一抬头发现全家亲戚都来旁观了，见罗瑛不动，又用力顶了他一下。
罗瑛无奈叹息，握了握他的膝盖，戴上耳塞，绕到高台后面，自己找地方安静待着。
宁哲这才看向其他人，包括小荆棘和赵黎，将应龙基地抢夺佛骨花的目的，以及异能药剂的作用慢慢道来。
话落，高台下一阵鸦雀无声。
片刻后，人群骚动起来，仿佛一滴热油坠入冷水中。
“我们也可以拥有异能？！”这是慧慧，大多数普通人的反应都和她一样，激动地握住彼此的手，眼中的火热与期盼无法忽视。
少数异能者笑着鼓掌，赵黎和小荆棘早已知道这个消息，小荆棘依然面无表情的，赵黎则看着他们一起笑。
宁哲攥了攥拳，紧跟着，对所有人道：“但我要告诉你们的是，我之所以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摧毁佛骨花，粉碎异能药剂的研发计划！”
兴奋还停留在众人脸上，随之而来的是尴尬与不解。
“为什么呢？”有人拧起眉，下意识问。
张运等异能者们冷下脸来。
严清进攻寺庙的那天晚上宁哲就表露了烧毁佛骨花的意向，他们当时以为那不过是宁哲一时意气，毕竟若没有他跟罗瑛，他们所有人只怕都活不过那晚。
却没想到宁哲从头到尾都是为了算计佛骨花，更令人气愤的是，他明知佛骨花是普通人成为异能者、获得自保能力的希望，却如此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地要去摧毁。
“你凭什么这么做？”张运质问，又有些难以接受，粗犷的脸显出几分委屈，“如果这就是你的目的，当初你们就没必要多此一举救我们，让我们被严清杀了算了！”
为什么要在他们已经把这两个人当成自己人的时候，再来告诉他们这些？！
“——因为我希望得到你们的认可。”

第76章 天意
宁哲眼神沉静又坦荡地从张运脸上滑过，注视着众人，“我的确有错，因为我的懦弱与胆怯，我不愿告诉你们真相。
“可直到刚才，我才意识到，我的胆怯来源于对自己的不确信——如果我所坚持的事是有意义的，为什么我会担心遭到大多数人的反对呢？为什么我没有勇气，让你们自己做出选择呢？
“因为我很清楚，异能药剂的确是许多人的希望。”
“既然如此，”慧慧恳切地望着宁哲，“为什么一定要毁掉它呢？”
宁哲睫毛微颤，余光里，后方高台下，罗瑛背靠石壁站着，望着远处的天，听话着戴着他给的耳塞，他分明注意到宁哲的目光，侧了侧脸，却又不曾转过头来，信守承诺地给宁哲留足了空间。
宁哲的心不自觉稳定下来，他知道无论如何，今天会有人给他收场。
宁哲最终以预测的口吻，将上辈子异能药剂现世后切实发生的事娓娓道来，桩桩件件，那样血腥野蛮，却又那样真实可信。
众人越听越沉默，直至脸色发白。
“但是，”赵黎举起手，打破静谧，虚弱地道，“这是宁兄你的推测不是吗，如果异能药剂在我们手里……”
身为一名研究人员，当初是赵黎劝宁哲带走异能药剂，因为他打心底里认为异能药剂能使人类完成集体进化，到那时丧尸便不再是威胁。
可他并不知晓，异能药剂最重要的原料，除了佛骨花，还有他自己的晶核。
宁哲只问了他两个问题：“那几支异能药剂半成品，是怎么来的？十一号研究所里被抓的那些异能者，他们作为实验体，参与的又是什么项目？”
一经提醒，赵黎瞬间想起在研究所中的日子，想起了自幼被铐在实验床上的小荆棘，想起了那些哀嚎与冰冷的指令，他的神情变得极其灰败惨淡，宛如被打湿的灰烬，无意识地捂住小荆棘的耳朵，蹲下身，不住摇头。
他怎么没想到呢，以十一号研究所的作风，异能药剂的诞生又怎么可能没有一丝鲜血的沾染？
他当初应该让那些半成品药剂毁在那场大火中，而非自以为是地怂恿宁哲将它们带走，结果导致药剂落入严清手中，他不敢想象在这些日子里又有多少人遭到毒手，甚至这次普济寺的危机，原来也和他逃不了干系！
“这跟你没关系。”宁哲看出赵黎所想，低声道，“真要算的话，是我亲手将药剂交给严清，也是我一时的贪婪，在明知药剂危险性的情况下没有及时将它们销毁。但现在追究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何况真凶不是我们，为了满足贪欲而滥杀无辜的也不是我们！”
宁哲再次对众人道：“的确，我所说的一切都尚未发生，也无从得证，可我还是选择告诉你们。
“因为我真切地希望，在你们之间，能够有哪怕一个人相信我，认可我，支持我。”
宁哲弯下腰，缓慢而郑重地向众人鞠躬。
高台下的人不自觉低下头，或转头看着彼此，面面相觑，异能药剂的诱惑太大，他们谁都无法立刻做出选择。
“如果没有这样的人呢？”方小余尖细的声音响起，极具辨识度，总给人一种挑衅找茬的感觉，“你要怎么办？”
众人盯着宁哲，不由脸色发紧，他们都听见了郑啸那一句“同心者共行，不同心便杀。”心里已经猜测到，宁哲将以他们的性命为要挟，逼迫他们赞同自己的决定。
禅房里，明悟不知何时趴在了窗户上，隔着模糊的窗纸偷看，郑啸低头注视着面前的水盆中的倒影，神情莫测。
“你们想岔了，郑啸师父怎么可能怂恿我杀了你们？”宁哲接收到众人的眼神，心中酸涩，已经不抱希望，“我不会杀你们，毕竟只要毁了佛骨花，即便天下人都知道了异能药剂的秘密又如何？这对我跟罗瑛而言并非难事。
“我说过，我想要的是你们的认可，否则以我们的实力，佛骨花在我们进入寺庙的那一夜便已经不复存在。
“倘若你们之中实在没有这样一个人，我唯一要做的，就是准备好接受你们的报复，以及……”他顿了一瞬。
“以及什么？”方小余追问。
宁哲想起那夜山洞中面对江择栖时众人的生死交托，想起自己中毒后一张张焦急关怀的面庞，想起那一声声真诚的感谢与赞美，最终目光落在踟蹰不定的人们身上。
他内敛沉静的眼底划过一道显而易见的落寞，没有再回答。
他想，看来这一世是没有再和师父搭档的机会了。
也好，起码寺里的人都平安健康，明悟小和尚活蹦乱跳，郑啸也不会再走向上一世的结局。
“我要说的都说完了，现在，我要去摧毁佛骨花，你们可以来阻拦我了。”
宁哲说完，转身朝依然背对着他的罗瑛走去。
“呸！一群没眼光的家伙！”888气得咬牙切齿，“你又是从谭春那儿死里逃生地帮他们找药，又是不遗余力在江择栖手底下护他们周全，忙活半天自己没讨半点好！普济寺的和尚于他们有恩，你也救了他们两回啊！他们凭什么不支持你！”
宁哲漫不经心地道：“你不是一向不赞成我破坏异能药剂的研发吗？”
888顿了一下，哼唧，“办法总比困难多嘛，你要当主角，又不是只有这一条路能走……”
“哦？”
888自知失言，但很快又释然了，“那是签约宿主才能获得的信息，你再等等，我把你的试用申请递上去了，很快公司高层就能给反馈意见，等你成了试用期宿主，这些我都能告诉你！”
宁哲讶异，“你办事效率挺快。”
888兴奋地闪了闪，得意道：“我可是最高级的系统！”
宁哲走到高台边沿止步，罗瑛似乎没察觉他靠近，宁哲蹲下身，探头观察片刻，从后面伸手把罗瑛耳里的海绵耳塞摘出来。
罗瑛耳朵小弧度地动了动，反应有些大地回头，眼中闪过讶然，宁哲便看出他认真履行了指令，从头到尾都没有偷听。
罗瑛隐约感知到宁哲难得主动亲昵的信号，抬起脸凑近，“演讲结束了？”他一本正经地打趣。
宁哲垂眸看着他，“嗯”了一声。
罗瑛盯着他看了几秒，眼中的笑意收敛，忽然背过身，从后面张开双臂，“上来吧。”
“干嘛？”
罗瑛侧过眼，温声道：“不是要去放火烧花？”
宁哲鼻端涌出一丝涩意，“我说烧就烧啊，那可是异能药剂，你听我一面之词，就不怕毁了人类的希望，成为千古罪人？”
罗瑛笑说：“等我能活千古再说。”
他耐心地张着双臂，展开后背，等待着宁哲，挺括的肩背曾背着宁哲走过幼年与少年。
宁哲突然想，如果他从未喜欢过罗瑛就好了，如果他永远只是罗瑛邻居家的弟弟就好了。
宁哲本该像往常一样推开罗瑛，但他这会儿心里实在难受了，手臂一伸便轻跃下高台，罗瑛稳稳接住他。
罗瑛背着宁哲，刚走几步，寺中人便拦在了他们面前。被罗瑛一眼扫过，众人不禁咽了咽口水，却依然不愿后退。
赵黎在这时抱着小荆棘从人群中挤出来，眼睛红肿，声音也沙哑，嚷嚷道：“让一下让一下，我跟你们不是一国的啊！”
他站在宁哲面前，可怜巴巴的，“宁兄，你干坏事不能别忘了我啊。”
小荆棘严肃点头。
宁哲一愣，无奈地笑着点头，赵黎一喜，忙不迭站到他身后。
小荆棘打量了一眼宁哲跟罗瑛的姿势，拍了拍赵黎的脑袋，爬到他身后让他换成背着自己，一扭头，却发现身旁多了个人。
“方小余？！”赵黎大呼小叫，“你来这边做什么？”
但很快他就发现，不止方小余，方母，慧慧，何姐，在山洞中帮忙推石头的壮汉大哥……人们一个个默不作声地从对面走到了宁哲身后。
宁哲若有所感，回头看着众人，又看看罗瑛，看看赵黎，小荆棘，还有方小余……他的身后从未出现过这么多人，让他有些无措，有些紧张，又分外欣喜与感动，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此刻竟无语凝噎。
宁哲从罗瑛背后跳了下来，刚站定，方小余便走到他面前，方小余抬起头，宁哲才发现他竟眼眶通红。
方小余抿直的嘴唇颤了颤，对宁哲道：“很小的时候我父亲就过世了，妈妈一个人拉扯我长大，家里很穷，但妈妈告诉我，出身不能决定我的全部。我从小就要强，一路从最偏远的山沟里考进了国内的顶尖大学，我相信知识改变命运，我相信我可以依靠努力傲视所有瞧不起我的人。
“但丧尸病毒爆发后，短短几天，人类有了异能者和普通人之分，‘普通人’，曾经一个并无褒贬含义的词语，一夜之间，却成了弱小、底层、蝼蚁、烂泥的代名词。不论我曾经学习过多少知识，不论我拥有怎样辉煌的学历，不论我多么努力地适应这样的生活，都注定是别人任意欺凌的对象，而那些放纵自我、颓废度日的流氓土匪却依靠异能称王称霸，肆意挥洒他们的恶意与欲望！
“因为我身材瘦小，因为我天生运动细胞不发达，因为我没有异能是个普通人！在这个由暴力、野蛮、混乱主宰的时代，我活得艰难，活得屈辱，活得没有尊严！
“为了能和母亲生存下去，我们只能仰人鼻息，只能在烂泥里打滚永无翻身之日……但即便如此，在许多人的眼中，我们仅仅是活着，都成了不合理！”
方小余剧烈喘息着，感觉到宁哲的手按在了他的肩上，眼泪越发汹涌，他缓了片刻，才哽咽着继续道：
“……可是，在山洞里时，你和我们一样没有异能，却以一己之力保下几十人的性命。我说你坏话，你却奋不顾身救了我和母亲。你比我们都要强大，可你说这世上该死的人有很多，怎么都还轮不到我们……！”
方小余低下头，捂住眼睛哭喊：“明明这才是对的！明明这才是一个经历过文明、坚守过法律、见证过历史辉煌的现代人类应该有的思想和道德！可是为什么没有了？为什么末世以来，我仅仅从你一个人口中听见这样的的话？！！
“如果人类将会变得更加野蛮，如果道德将进一步沦丧，如果成为异能者是唯一改变命运的途径——如果所谓的异能药剂构建出的是比现在更糟糕的时代，那么它不是什么人类的希望，它是罪恶！是灾荒！是诱使人踏入深渊的魔鬼毒药！”
方小余突然扭头看向最后十几名处于动摇中、仍旧挡在宁哲对面的人，包括张运在内，他们是从最初便待在普济寺，见证了老住持以身作则、自焚于佛塔中的人，平时因为方小余怯懦狡猾、随口就能说出用佛骨花换药物的话而没少贬低他，但此刻在方小余咄咄逼人的目光下，他们竟不敢直视。
“老住持在天之灵，倘若亲眼看见你们将他的善意一步步推向使人类灭亡的深渊，必将死不瞑目！”
终于，最后的十几人心中的天平也终于落下了，他们低着头从方小余身旁擦过，站在了宁哲身后。张运的目光落在方小余愤恨又泪流满面的脸上，欲言又止。
“哐当”一声巨响，是禅房的木门霍然被开启。
郑啸牵着明悟迈步而出，一大一小换上了一身同色金红袈裟，他们的头发剃得干净，在日光下如同散发着光晕。
“阿弥陀佛——”
郑啸与明悟齐声唱佛，一道浑厚一道稚嫩，向众人郑重地敬了个佛礼。
“先师与诸位师兄故去已久，如今是时候脱离红尘，抵达菩提彼岸。”郑啸行着佛礼，垂首道，“劳烦诸位相助，送我先师、诸位师兄与遇难者入佛塔安眠。”
“……”
宁哲下意识看向罗瑛，正巧罗瑛的目光也落在他脸上，见他双眼大睁，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罗瑛忍不住屈指碰了碰他上翘的睫毛，抿出一丝笑。
三天后，清明节至。
坍塌的佛塔在土系异能者与金系异能者的合力之下，重新巍峨伫立在普济寺中，焕发一新。
佛塔园中积攒的厚厚一层骨灰被精心收敛至木盒，伴随着庄严而肃穆的沉沉经文声，送入佛塔之中。
众人轮次跪拜后，刚从佛塔出来，一阵风突然吹倒了塔外的烛台，火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园中盛放的佛骨花卷入其中。
众人惊呼。郑啸闭上眼，拨弄佛珠，呢喃一声“天意”。宁哲则突然想起空间中还剩下一朵佛骨花，连忙拿出来，抛入火焰。
郑啸撇过眼扫了宁哲一下，宁哲无辜回视。
须臾，天降细雨，重重烟雾朦胧飘散于风中，而后火焰熄灭，佛骨花尽数化为灰烬，融入春泥。
普济寺的银杏树下，古钟长鸣——
同一时间，渡春山脚，湿漉漉的营帐中，严清刚结束与应龙基地派来的人的争执，无奈之下将两条胳膊尽断、此时已陷入昏迷的袁祺风交了出去。
来接人的是袁司令手下二把手，将袁袁祺风好生安放在军用急救车中，冷冷地睨着严清，“司令托我给你带句话，‘如果带不回佛骨花，就叫严清卸下两条胳膊，刚好与祺风作配。’听明白了吗？”
严清咬牙笑着点头，将人送走后狠狠踢了一脚坑里的泥水，回头一看自己队伍里的满目伤员，又是心口一闷。
“072，你到底查清楚没有？罗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正在调查中。”
“还正在调查中？！我好不容易刷上去袁祺风的好感，现在因为罗瑛，袁祺风都废了，我要他好感度有什么用！”
“你先冷静。”
“冷静有什么用！”
“我怕你再不冷静，听到另一个消息会直接气死。”
“……”严清手握拳，一下下狠力锤着自己的眉心，“又有什么消息？”
“佛骨花消失了。”
“什么？！！”严清直接叫出了声，无视周围打量他的视线，大步走入树林中，“佛骨花怎么会消失！”
072却没有再回答，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刻板的机械音——
“检测到关键道具‘佛骨花’数据消失，主线任务一‘研发异能药剂’已失效。该世界剧情发生巨大变动，三秒倒数后，系统将自动关闭，进入维护更新状态。”
“072？你别装死！说清楚，佛骨花怎么了？主线任务怎么会失效！”
“三，二，一——”
脑海中的声音彻底消失，寂静的一瞬间，严清环视着周遭一望无际的山林，突然陷入前所未有的茫然与不安。

第77章 醉酒
枝头上突然响起一声鸟鸣，严清悚然一惊，他踩在林间的路上，总觉得地上的石子尖锐又密集，直到回到营地，忽然间对上了队伍中伤员的一张张神情莫测的脸，他感到汗毛竖立。
一个胳膊上有纹身的小伙站起来问他话，严清下意识后退，反应过来后强自镇定，维持着一贯的冷清语气，“没听清，你再说一次。”
小伙用质疑的目光打量着他。
严清浑身僵硬，他的视野中没了提示的文字框与人物资料，也没了人物的身体指数用以判断对方的心情与意图，他才发现自己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不记得！
他像是被卸载了武器后遗弃在荒野，往日困在动物园笼中的猛兽脱笼而出，龇着尖牙站在他面前，他完全看不透对方的心思。
“我们还有办法完成任务吗？”小伙提高了音量，有明显的不耐烦，“罗少校怎么会和他们在一起？我们用上你给的晶核也根本打不过啊！”
是啊，原著信息明明提示了郑啸和罗瑛是仇敌的关系，罗瑛怎么会去帮郑啸？佛骨花消失难道是罗瑛所为？可这是为什么呢？！
严清直觉有什么东西超出他的掌控了，可面对小伙的质问，他只能将所有的困惑、不安与崩溃藏在心里，不动声色道：“不用着急，我有办法对付罗瑛。”
队员们想起他一路以来对危险与机遇的准确预判，这才按下躁动。
但事实上，严清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进入应龙基地后他一直借助着袁祺风的力量行事，这次带出来也的都是袁司令的人，倘若被这些人知道佛骨花已经消失，他们耗费巨大甚至牺牲了好几个兄弟却根本完不成任务，恐怕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卸下严清的两条胳膊，为袁司令出一口恶气，好将功赎罪。
没有了系统的预判，即便异能等级再高，严清的身手也不足以对付这些久经沙场的人。因此今晚他必须找机会独自上山，搞清楚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夜幕降临，普济寺的院子里燃起了篝火，众人席地而坐，面前摆放着炒青菜、萝卜丝、蒸地瓜等等主食菜肴，炒花生、炒瓜子等零嘴，还有宁哲坚持要上的，存在他空间里的半碗炸蜂蛹。
几十个人围成一圈，想吃谁面前的菜，只需说一声便相互递过来，众人交头接耳地谈天说地，热闹非凡。
明悟脑门上的发烧贴终于揭下来了，开心地绕着圈圈跑。他还试图拉起坐在赵黎旁边的小荆棘一起，小荆棘朝他翻了个白眼，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宁哲洗过澡，和大家坐在一起。他长至背部的发丝半湿着披散而下，乌黑顺滑，脸侧的一缕挂在耳后，露出白皙姣好的脸庞，被气氛感染着，宁哲脸上也带了些许笑意，火光映照下格外生动。
888在这时忽然道：“宁哲，我得离开一趟。”
宁哲心微微提起，“是申请有回应了？”
“嗯……是的。不过我得亲自回去交接。”888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问出来了，“宁哲，我走之后，你会不会想我啊？”
赵黎这时捂着嘴跟宁哲说了什么，宁哲随意回了888一声“嗯”，在他专注听赵黎说话时，脑海中那道让他已经熟悉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宁哲有一瞬不习惯，但想着888早晚会回来，也没太关注，继续听赵黎插科打诨。
他一边听一边配合地点头，侧脸专注，睫毛秀长，身侧的人在这时点了点他的膝盖，宁哲视线移过去，就见一个小碟子被推到自己面前，剥好壳的瓜子仁堆成小山。
宁哲没扭头看身侧那人一眼，端起碟子递给赵黎和小荆棘，两个人毫不客气地一抓一大把，剩下的倒进了凑过来的明悟嘴里。
碟子一下就空了，宁哲看也没看，又挪回原位。
罗瑛看着面前的空碟子，低笑一声，被气的。
何姐坐在他右手边，离得有些远，注意到他情绪不好，拘谨又关心地问：“小罗怎么不吃啊，是饭菜不合胃口吗？大家伙为了给你践行，用心准备了一天呢！”
罗瑛摇摇头，礼貌地收敛起神色。
坐在对面的张运挤眉弄眼道：“是舍不得我们宁小哥吧！想当年我刚结婚的时候，过了年就要外出打工，我媳妇送我到门口，哎哟，抱着我都不肯撒手哦！”
旁边的人拍腿大笑，“不撒手的是老哥你吧！”
张运一脸“你不懂”的表情，弓着腰溜达到宁哲几人身后，衣服底下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掀开衣服，居然是一坛酒！
何姐忙看了眼郑啸，见对方不知去哪了，这才松口气，一巴掌拍在张运后背，“在庙里喝酒，你要死啊！”
张运双手合十作势拜了拜，贼兮兮地笑着，“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嘛！”他打开酒坛，不等宁哲制止，便已经在宁哲几人的碗里满满倒上。
“来，罗瑛长官。”张运端起酒碗对罗瑛道，“这一碗，谢你那天救命之恩，否则我这辈子都见不着我老婆孩子。”
张运是假期陪着工友上山祈福被困在这儿的，他的妻儿还在家乡，他一直坚信他们没事。
罗瑛跟他碰了碰碗，一声不吭地将酒喝干。
宁哲总算看了他一眼。
“好！”张运低声喝彩，又给他倒一碗，“这一碗呢，是跟你赔罪，之前我们话也没说清楚，没少动手，不过不打不相识嘛，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罗瑛点头，碰了一下，又一碗喝干。
张运再倒，“这第三碗呢，是希望你放心把宁小哥交给我们，既然说好了要帮宁小哥接回父母，我们就算赴汤蹈火也一定会做到！宁小哥，这碗你也得喝！”
张运搭上了宁哲的肩，罗瑛的眼神就跟着飘过去，张运一愣，笑着放下手，对宁哲说：“你相信我们，那我们这些兄弟姐妹叔叔阿姨就一定不会辜负你的信任，以后上刀山下火海，你尽管支使，大家伙说是不是？”
众人都看向了这边，闻言大声应道：“是！”
罗瑛再次跟张运碰了个碗，这回声音很响，仰头一口气喝尽，将碗倒过来，一滴不剩。
宁哲心中触动，见状忙跟上，跟张运碰了碗，两手端着喝。他不习惯喝酒，何况这是白的，两口下去从脖子到脸都红了。
罗瑛见他蹙着眉，低声道：“喝不下就算了。”
宁哲没应声，闷头将一碗酒喝干，也学着罗瑛反转过碗，一滴不剩。
众人大声鼓掌叫好。
张运笑得见牙不见眼，喝上头了，又要给方小余添酒，一边说着赔罪的话，忽然间，周围一静，不远处宁哲更是立马放下碗，涨红着脸，两手放在膝上，板正地坐着。
张运抬头一看，便对上郑啸寒气四溢的冷脸，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郑啸夺走他手里的酒坛，掂了掂重量，冷笑一声。
众人噤若寒蝉，下一秒，却见郑啸仰起头，咕咚咕咚几口下去，又将酒扔回张运怀里，甩袖飘然离去。
“啧，就这么点，藏什么。”郑啸嫌弃道。
张运掂了掂酒坛，全空了，可惜得直蹬腿，众人更是乐不可支，笑得东倒西歪。
赵黎跟方小余分了最后一点酒，忍不住问方小余，“方兄，你跟我好像是校友诶，你哪个专业的啊？”
方小余抿了口酒，闻言眉眼一抬，那双平时看起来有些刻薄的吊梢眼在这时迸射出一道锐利的光芒，令他整个人都散发出浩然之气。
“法学。”他简单答道。
赵黎想起对方那天舌战群雄的英姿，顿时肃然起敬，干了碗里的酒。
三碗酒下肚，罗瑛跟没喝一样，他清醒的目光落在宁哲亮晶晶的濡湿眸子上，心里的郁气散了些许，将宁哲拂在脸侧的发丝捋到耳后，碰他肩一下，低声问：“干嘛要跟其他人说我要走？”
宁哲似乎已经醉了，转过头看他，说话慢吞吞的，“你本来，自己就要走。”
背景中响起了鼓声，大概是有人在击鼓助兴，罗瑛琢磨着宁哲这句话，目光沉沉。
身份暴露后，又听说了父亲真正的死因，罗瑛确实打算先回应龙基地处理一些事，可就在前两天，他刚跟赵黎交流过，从对方口中套出了不少话，总算弄清了在前往应龙基地跟他重逢前，宁哲经历了怎样的九死一生。
单枪匹马潜入十一号研究所，又是解救人质又是捣毁研究所，还被人打伤躺在雨里只剩半口气……
罗瑛越听心越紧，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象出那些画面，感到难以呼吸——倘若有个万一，他现在就根本见不到宁哲了。
宁哲身边总是充斥着艰险，这让他怎么放心离开？
然而就在他刚想告诉宁哲自己不走了，宁哲居然先一步通知大家罗瑛要离开的消息，还配合着众人给他举行践行宴。
这就有要赶他走的意思了。
“我哪里做得不好？”罗瑛直接问，趁着宁哲喝得晕乎乎的，抿了抿唇，又道，“你就一点都没有舍不得？”
宁哲捧着通红的脸，迟钝地眨了眨眼睛，像是在思考罗瑛的话，片刻后，他嘴巴嘟了嘟，抱怨道：“嘴疼。”
罗瑛一愣，“什么？”
“你半夜嘬得我嘴疼！”宁哲烦躁地皱起眉，是真的醉了，“说好不能被我发现，我装睡都装不下去！”
罗瑛一顿，心里密密匝匝地泛起痒。
“你醒了？”他声音微哑。
醒了还那么乖地让他亲？
罗瑛看着宁哲慢吞吞地眨眼睛，只觉得喉咙干渴发痒，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肩膀紧紧挨着宁哲，感受着他喝酒后比平时更高的体温，脸微微凑近，鼻端不自觉贪婪地嗅着宁哲混着酒气、甜味与竹香的吐息，几乎难以自控地想亲亲他。
可下一秒，宁哲却道：“烦！”
他往另一边躲，“离我远点儿！”
罗瑛心脏一缩。
什么意思？
宁哲那一句“别让我发现”难道不是他想的意思？难道不是宁哲感受到了他跟之前那个渣滓不一样的真心，愿意敞开心扉尝试着接纳他的意思？
他还想再问，一个杜鹃花做的花环突然抛到了宁哲脑袋上，稳稳当当地戴着，紧跟着背景中的鼓声停止，欢呼声传来，罗瑛的疑问也被迫打断。
原来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众人提议玩起了击鼓传花，坐在宁哲隔壁的赵黎坏心眼地没提醒他俩，二人便被默认加入。
第一轮，就轮到了宁哲。
“小哲，给我们表演个节目吧！”隔了两三个人、将花抛给宁哲的慧慧笑道。
宁哲头顶着花环愣愣的，罗瑛刚要开口替他拒绝，宁哲却站了起来，点头道：“好啊，我有节目。”
他这副脸蛋通红、又俏又呆的模样实在直击人心，罗瑛闭上了嘴，专注看着。
郑啸吐出瓜子皮，也忍不住逗逗宁哲，“你有什么节目啊？”
宁哲站直了，胸膛挺起，抬了抬下巴，道：“我会吹笛子！”
他从空间里取出一支竹笛，罗瑛目光一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酸涩感却悠长连绵。

第78章 酒后
宁哲正了正头顶的花环，将笛子靠在唇边，吹了两下试音，找到感觉后，轻轻闭上眼。
清越的笛声响起，众人不禁停下聊天打趣，全神贯注地望向宁哲。
笛声最初是活泼轻快的，而后又悠扬缠绵，让人联想到暖阳春日的花苞，湖堤河岸的杨柳，晴空下飘浮的肥皂泡，和少年青涩、忐忑、热烈又羞赧的情思。
聆听的人脸上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不少人的视线落在了罗瑛脸上，带着善意的调笑，跟着宁哲的曲调不自觉点起脚尖，打起拍子。
罗瑛在这些视线下低下头，拇指一下下搓着手指指腹的茧子。并非羞耻害臊，而是他认出了宁哲手中的笛子，心脏一阵阵紧缩抽痛。
罗瑛从小就性子孤僻喜静，长大之后也是如此，比起喧闹的电子游戏，他更喜欢一个人做手工，有段时间沉迷制作乐器，那支笛子就是出自他之手，不过是练手用的，选的也不是什么好料子，宁哲却一眼看上，硬是以自己的生日为由，缠着罗瑛当作礼物送给他。
宁哲的生日分明还有几个月才到，往常罗瑛会提前准备，但他马上就要正式进入特战部队服役，匆忙中竟忘了这一年对方的生日自己无法到场，也没有空闲再准备礼物。
宁哲的生日总会有人送他更多更好的，罗瑛想，自己这份不如人意，总有其他人的补上，便把笛子送给宁哲了。
宁哲爱不释手地抚着那支竹笛，信誓旦旦地对罗瑛宣布自己要开始学笛子！
小少爷做什么都凭着一时兴趣，这话罗瑛听听就过去了。
等他作为特战队员完成第一个任务后获得休假，已经过去了半年，那时他与寇颖女士之间的矛盾几乎不可调和，回到家里也没打算呆多久，看看宁哲就能走了。
他刚把自己收拾干净，宁哲便带着笛子闯进他房间，兴致勃勃地说要吹笛子给他听。
罗瑛靠在椅子上，无可无不可地点头，让宁哲吹。
那首曲子是什么、吹得怎么样，罗瑛早就不记得了，因为一曲还没结束，他就倒在椅背上仰着头睡着了，宁哲有没有吹完，他也不知道。
而罗瑛醒来过后，宁哲也没再提起，转而告诉他哪里又开了家木艺店，柜子里摆着一架很漂亮的木工直升机。
那支笛子宁哲再也没拿出来过，他以为他早丢了，宁哲的异能是末世之后才觉醒的，也就是说在逃亡的一路上，他都不声不响随身带着这把笛子，有了空间后才又存进空间里。
此时此刻，当笛声荡入罗瑛耳中，沉睡的记忆突然苏醒，原来那天，宁哲吹的是这一首。
一首满带着羞涩与欢喜、含蓄表达着暗恋与情意的曲子。
宁哲吹得很好，不知练习了多少遍。
罗瑛并不会像其他人一样认为宁哲是特意为他吹奏的，宁哲学一样东西的时间总是不会很长，因此他会吹的曲子，估计也就两三首，他只是在酒后下意识地选择了自己最熟练的一首曲子。
罗瑛直直地盯着前方蹦着火星的柴火堆，鼻腔酸涩。
这就是原因吧，宁哲的情意那么显而易见，可他却从没察觉，甚至不止一次地在宁哲面前表现出对爱情的厌恶，所以宁哲累了放弃他了，想从别人身上得到感情的回馈，才被渣滓欺骗。
就在他将手掌盖在眼睛上，掩盖自己的情绪时，一道清亮的女声突然响起，融进宁哲的笛声中。
只见慧慧站起身，悠扬的歌声应和着宁哲的笛声，她步伐轻快地摆动着身姿，一步步靠近宁哲。
慧慧来自一个能歌善舞的民族，宁哲见她走来，便下意识地上前一步，配合着慧慧的歌声，为她伴奏。慧慧一边唱着歌，一边舞动着围绕宁哲转圈，她的歌词热情又大胆，她的舞姿婀娜而奔放，就像是一旁熊熊燃烧的火焰，与宁哲的含蓄轻柔形成强烈反差，却又那样和谐相称。
众人只当是即兴表演，拍打起双手配合节奏起哄。
宁哲很快在慧慧直白热烈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吹到后面，不禁垂下脸躲开视线。
众人拍掌大笑道：“飘了！宁哲的音都飘了！”
“太容易害羞！”
“看看他，耳朵都红成那样了！”
宁哲凌乱地停止吹奏，还差最后一段，但他已经羞得用手背捂脸，湿漉漉的目光四处逡巡，似乎想寻找一个藏身之所，把自己埋起来。
罗瑛胸腔一紧，下意识去牵宁哲的手，然而宁哲却眼睛一亮，先一步找到目标，越过罗瑛的手躲在了赵黎身后。
众人笑得更厉害了。
罗瑛低头看着自己落空的手掌，宁哲距他不过一步之远，蹲在笑得前俯后仰的赵黎身后，按着对方的肩，耳朵通红不肯抬起头，罗瑛心里蓦然一空，像是自黑暗中投下一枚石子，驻足聆听，怎么也等不到回声。
下一轮击鼓传花又开始了，宁哲脚步有些飘浮地走回原位要坐，罗瑛托了他一把，这才稳稳当当地坐下，罗瑛见他开始犯困，小声问他要不要先回去睡觉。
宁哲摇头，手托着下巴，眼睛困倦眨着，跟着众人傻笑。
罗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后面又轮到了小荆棘，小荆棘面无表情地把花环扔给赵黎，赵黎便大大方方地走出来给大家来了段空手扭秧歌，逗得众人笑得脸颊酸痛，他功成身退地坐回去，便感觉右侧鼓掌的声音一停，一道身影朝前方倒去。
赵黎下意识伸手去接，但有人比他动作更快，罗瑛一掌护住宁哲的额头，一边扶着他肩，让他倒在自己身上。
赵黎一看，乐了，压低声音，“睡了？”
宁哲埋在罗瑛颈窝，脸颊醇红，呼吸均匀。
罗瑛低头，轻轻转过宁哲的脸，怕他呼吸困难，跟身旁的赵黎和何姐说了一声，便一手托着宁哲大腿，一手护着他后脑，抱着离开了。
何姐捣了下右侧的慧慧，示意她看，“瞧瞧，抱孩子都没这么心疼的。”
慧慧望着俩人离去的方向，啧一声，吃着花生不说话。
罗瑛把宁哲放在床上，宁哲后背一落床就醒了，看着罗瑛愣了一会儿，扭头听见外面传来的笑闹声，立刻要起来。
“去哪？”罗瑛按着他。
宁哲有些不高兴，“我要出去！”
“不困了？”
“困！”他揉着眼睛，虽然困，但还是气道，“我要出去！不要一个人！”
罗瑛端来水盆，把毛巾浸湿，拧干了给他擦脸，闻言叹息，“我在你心里，连个人都不算？”
宁哲这才罢休。
罗瑛给他擦了脸，又让他漱了漱口，出去倒完水回来后，宁哲还是坐在床沿，动作都没变一下，直愣愣看着他。
罗瑛走到哪，宁哲的目光就跟到哪，罗瑛便坐到宁哲身侧，肩挨着他，见他乖乖巧巧地凝视着自己，实在没忍住，捧着他的脸，亲了额头一口。
“不睡觉了？”罗瑛贴着他额头问。
宁哲依然睁大眼睛看着他，说：“乖乖的，等着你。”
罗瑛语气软得不行，“嗯，我回来了，现在躺下闭上眼睛。”
宁哲却摇头，“你没有回来。”
“……”
罗瑛心口一震，猛地松开宁哲，按着他肩膀，喉咙发紧地问他：“谁没有回来？你把我当成谁了？”
他眼里的血丝一点点漫上来，“是不是那个骗你的人？告诉我，他是谁？”
宁哲看着他，说：“死掉了。”
罗瑛皱眉，“死了？”
宁哲低头，缓缓捂住心口，“在这里死掉了。”
“……”
罗瑛顿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宁哲的意思，那个人现在或许还活在这世上，但他在宁哲的心里已经死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是否代表着宁哲对那个人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了？
罗瑛的心脏有力地跳动起来，就该是这样，宁哲本来就是喜欢他的，那个人不过是趁他不备浑水摸鱼的卑劣小偷。
“宁哲。”罗瑛忽然郑重地唤他，宁哲抬头，目光不自觉地被他滚动的喉结吸引。
“看着我，宁哲。”罗瑛轻轻地将宁哲的下巴抬起来，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随后，他又觉得侧身低头看宁哲的姿势不够正式，走到宁哲面前蹲下，握住他的双手。
“宁哲，不要管那个人了。”罗瑛不动声色地压低声音，低沉的嗓音挠得人耳朵痒痒，“跟我在一起，嗯？”
宁哲抓了抓耳朵，困惑地歪头。
罗瑛继续道：“那个人不回来，就让他去死。你喜欢的是我对吗？我们才应该在一起。”
他知道在酒后对宁哲说这些有哄骗的嫌疑，可是他等不及了，更受不了宁哲对他的忽视与怀疑，他必须在离开前跟宁哲确定关系，否则下一次见面时，他预感宁哲和他的关系又会重回原点。
“在一起。”宁哲喃喃着，他打量着罗瑛，片刻后，抽回了自己的手，突然把衣服.脱.了下来。
“你在做什么？”
“不在一起。”宁哲低头解裤带，一边摇头道，“给你这个，不在一起。”
罗瑛最初没听懂，只下意识抓住宁哲开始扯裤子的手，宁哲却趁机探身，吻住了罗瑛的嘴唇。
温暖猾腻的触感在唇.齿.间拨.弄着，罗瑛心神一漾，脑海中却浮起一种猜测，顿时如坠冰窖，他推开了宁哲，扣住宁哲的后颈，自下而上地凝视着他。
“为什么不和我在一起，就要给我这个？”他声音微颤。
“补偿。”宁哲说，“我只能给你这个了。”
两个人都喝了酒，屋子没开窗，温度有些高，罗瑛却觉得浑身发冷。
……原来那句“别让我发现”是这个意思。
就像之前宁哲说过的，他喜欢罗瑛，却不信任罗瑛，所以罗瑛对宁哲的一切靠近都是引诱他入深渊的陷阱。可罗瑛帮了他许多，他想偿还罗瑛，但他有什么是罗瑛想要的呢？
所以，他告诉罗瑛，只要别让他发现，其他都可以随罗瑛，只要别让他发现，别让他进一步沉溺在对罗瑛的感情中，他可以将自己的身.体当作偿还的筹码。
罗瑛猝然抓起水盆里湿透的毛巾，将脸狠狠埋进去。
那个人！是那个骗走宁哲的人！
即便他在宁哲心里死了，可他依旧影响了宁哲的思想，让宁哲产生这样自轻自贱的念头，他罪该万死！
宁哲在上方静静地注视着罗瑛无声的崩溃，眼中的醉意已然无影无踪。
痛吗？
痛的话，就不要再对他说那些傻话了。
罗瑛将湿毛巾紧紧抵在脸上，就在宁哲估算着他快窒息了，伸手去抓他的头发时，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喧闹，紧跟着有人大喊：“着火了！佛塔着火了！”
宁哲顾不上装醉，套上衣服便朝外跑。
罗瑛抬头，来不及反应，便下意识跟在宁哲身后。
院子里的人都朝佛塔的方向奔去，远远地，便见浓烟冲天而起，火光染红了夜幕，如血光般骇人。
郑啸和几名异能者已经冲进了大火中，宁哲也紧随其后，但身后却有一股力道将他拽了回去。
“干什么——”
宁哲刚想骂人，罗瑛已经一言不发地将一桶水泼在宁哲身上，而后扣紧宁哲的手腕，大步朝大火里冲去。
“走吧。”
他已然知道宁哲刚才在装醉，在刻意将他推远，而这就是他给出的回应——想都别想。

第79章 大火
“是严清那杀千刀的！”骂声掩映在熊熊烈火中，“我们巡逻的兄弟被冻住，那狗.日的家伙趁机放火烧了佛塔！”
宁哲没想到严清这么快就知道佛骨花被毁的消息，但现在已经来不及追究，转移高僧们的骨灰舍利和灭火才是当务之急。
塔内温度奇高，浓烟呛鼻，好在僧人们的骨灰舍利以及佛像都供奉在佛塔下的地宫中，宁哲进来时郑啸等人已经搬过一轮，火势过大，上方的建筑已经开始坍塌，宁哲推搡着他们出去，只留自己和罗瑛两个人，来不及看，便将剩余的东西一齐收进空间。
罗瑛没有跟进地宫，而是用异能支撑着四周，防止佛寺坍塌，被烟熏红的眼睛紧盯着宁哲，见他躬身出来了，便立即上前捂住他口鼻揽着他冲出去。
但这时，一道细微的哭声若有若无地刮过宁哲的耳蜗。
宁哲回头，凝神看去，只见浓烟烈火中，明悟蜷缩在一根倒落折断的莲柱之下，小脸脏兮兮的，反应微弱。
宁哲当即挣开罗瑛，视线一晃，便瞬移到明悟身边，他尚未来得及反应自己异能恢复了，凭着本能用手去搬巨大的断柱，却只能挪动分毫。
眼睛被熏得不住流泪，宁哲咬牙双臂使劲，额角青筋鼓起，等他想起可以把断柱收进空间时，头顶上方突然传来琉璃崩裂的声音。
佛塔要塌了！
宁哲心头一紧，迅速伏在明悟上方，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未袭来，他抬头，只见坍塌而下的碎石砖瓦皆悬浮于他头顶方寸的距离，如同时间停滞，河水倒流，手中一轻，庞大的莲柱也在他面前缓慢悬起。
不远处，罗瑛靠在佛窟石壁前，双手向后紧贴石壁，稳住了摇摇欲坠的佛塔。
宁哲心下一松，不敢耽误时间，抱起明悟便往外跑，经过罗瑛时，却见他一条腿不自然地曲着。
然而在宁哲停下的刹那，罗瑛便哑声道：“先走！”
宁哲只能先走，就在他冲出佛塔，将明悟交给郑啸的瞬间，身后传来轰然炸响。
“他妈的！严清往里埋了炸弹！”
有人怒吼，碎石与气浪扑面而来，又被一股从内的力量压制住，紧跟着火焰冲天而起。
宁哲脑中一声嗡鸣，转身奔向佛塔，他脚下不稳，差点摔倒，随即便被小荆棘收起尖刺的荆条缠住，赵黎和方小余上前死死地抱住他。
“出来了！”赵黎在他耳边嘶声大吼，“罗瑛出来了！”
宁哲这才冷静，眼珠一动，佛塔彻底被火焰吞没，像是黑夜中绽放的火莲，而不远处，一道燃着火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出现在他视野中。
宁哲拔腿上前，不顾火焰接住罗瑛，直接用桶装了灵泉水往他身上泼，将火熄灭，而后一把抓过赵黎的胳膊，使劲将他往罗瑛面前拽。
“好好好，让我来让我来，我看看……”赵黎半扶着罗瑛，检查完罗瑛的伤势后，庆幸道，“右腿骨折，轻微烧伤，好治，没大事！”
宁哲松口气，虚脱坐在地上，脑子残留着晕麻感。
罗瑛喘着粗气，挪过眼珠看着他，眸光闪动，突然当着众人的面一把搂过他，用力亲了一口。
幽暗的山林中，严清听见远处的爆炸声，眼中闪过狰狞快意的笑意，随即，这份笑意又被更浓烈的嫉恨冲散，他紧绷着牙，神情扭曲骇人。
佛骨花消失果然与罗瑛脱不了干系，但严清万万没想到，他在暗处观察时，居然发现罗瑛抱着一个人，而看清他怀里宁哲那张熟睡的脸后，他心里更是翻起惊涛骇浪，恨不得咬碎一口牙。
这两个人又搅在了一起？！
严清曾经进入过许多世界，但他从没遇到过这么难搞的一对主角，拆了又黏在一起，拆了又黏在一起……可经验告诉他，只有攻略下主角攻，这个世界才能任他摆布。
“宁哲——”
严清念出这个名字，舌尖狠狠顶着牙根。
他回想起带走宁父宁母时，宁哲躺在血泊中如同烂肉的场景，穿越以来终于正式将这位主角受放在眼里，心中涌起嗜血的热意。
但现在还不急，等系统恢复正常后，他势必能够重新扭转局势，抢回罗瑛！
这个念头刚闪过，一道凛冽的杀意突然从后方传来，严清就地一扑，下一刻便被人抵着喉咙摁在了地上——
是留在营帐里的那些人！
“你们跟踪我？”严清瞪大眼。
“半夜搞出这么大动静，怎么不叫我们也来凑凑热闹呢，严少校？”手臂上有纹身的小伙蹲下，下三白眼看起来十分凶厉，用力拍了拍严清的脸，“佛骨花呢？在哪！”
话毕，他也不给严清开口的机会，挥了下手，便有人拿出锯子架上严清的胳膊。
冰凉沉重的锯刃压在肩膀上，严清疯狂挣动着，却被几个人死死按在地上，他眼底爆射出凶光，不知多久没有经受过这种屈辱，如果不是系统用不上，他怎么可能对付不了这群杂碎？！
但下一刻他便闭上眼，深呼吸忍耐。
这些人亲眼见他火烧佛塔，佛骨花的事已经瞒不住了，他必须另想办法，阻止这件事传进袁司令耳中！
想想，快仔细想想！
他看过系统给的任务版图，所有任务都与这个世界的重要剧情相关，他一定能找出有用的线索！
电锯开启，发出令人汗毛竖立的声响，尖锐的疼痛自肩膀传来，严清大叫道：“陕原武器库！”
疼痛却并未停止，鲜血奔涌而出，严清感觉到利器搅碎皮肉的痛苦，眼中漫出泪花，双腿蹬动着，终于忍不住求饶，“放过我！我知道陕原武器库在哪！里面有成吨的枪支弹药！找到它，你们就不用再给袁司令卖命！”
电锯声停下，纹身小伙手掌用力按住严清的伤口，严清痛得头眼昏花。
“你没撒谎？”
严清脸色惨白，连连点头，“我、我保证！找不到佛骨花，你们就算带我回去，袁司令也不会再重用你们……但我知道很多事情，研究中心的顾长泽也是我的人，你们跟我走，才有混出头的一天——就像异能者晶核的作用，连袁司令都不知道，是我告诉你们的不是吗？”
见这些人开始动摇，严清继续加码：“末世以强为尊，人与人之间的阶级秩序早就洗牌了，袁司令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凭什么凌驾于异能者之上？难道你们甘心受他钳制、被他呼来喝去吗？”
纹身小伙抬头看了眼同伴们，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勃勃野心。
他让人收起电锯，一把拎起严清，将他推到前面，突然闻见什么气味，他瞥了眼严清湿掉的裤腿，不屑地笑出声，“还不快带路？吓一吓就尿裤子，不愧是把我们袁少爷勾得魂不守舍的严大交际花啊！”
严清听见身后的哄笑声，双眼恨得通红，牙齿咬得咯咯响。
晚上七点，正是应龙基地内区的晚饭时间，四处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袁司令走进食堂，身后跟着两排异能者士兵，他亲自来到点餐的窗口，请厨师在饭盒里打了简朴的饭菜，并婉言拒绝厨师为他加餐的好意。
他端着饭盒从内区长廊经过，亲和而不失庄严地向路过的每一名向他问好的异能者点头回礼，走进电梯前，袁司令屏退跟着他的士兵，独自进入，用瞳孔解锁，按下了被封锁的负数楼层按钮。
电梯下行，最后在倒数第二层停止。
电梯门自中向两边开启，面前是一条长廊，两旁是一间间房门。
如果宁哲在这儿，他会认出这里与关押他父母的地方极为相似。在电梯下行的过程中，这样的楼道足有数十层，可以透过门缝看见大多数房间一片漆黑，无人居住，但基地外区却有许多家庭挤在天桥下过活。
袁司令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上回荡，路过一间透出光亮的屋子时，他脚步微微一滞，里面传来孩童的哭闹声，紧跟着是年轻女人匆忙的轻哄，哭声逐渐停下，像是被强行捂在手掌中。
袁司令等动静消失，才继续向前，一边整理着自己的头发与衣领。

第80章 武器库
走廊深处最后一间房屋门口外，守着一名身姿笔挺的士兵，面对着黑暗一动不动，直到袁司令行至距离他5米之处，他才抬起手臂，向对方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司令好！”
袁司令冲他摆了摆手，和蔼道：“辛苦了，小宋。”
这人正是当初在研究中心认出罗瑛、并告知袁司令的宋旸。他的读心异能无论在哪都受人排挤，唯有袁司令非但不忌惮，反而将他当作心腹培养。宋旸便忠心为袁司令效力，并暗自决定永远不会向袁司令使用自己的异能。
面前的房间从门缝中透出暖光，隐隐有女人的歌声传出，袁司令手捧饭盒，指了指房间内，声音压低，语气中带着上级对下级的亲切与信任，“今天听出什么没有？”
宋旸惭愧地摇摇头，“没有。又唱了一天的歌。”
袁司令拍拍他肩，“没事，你先去吃饭吧。”
待宋旸离开后，袁司令才将房门打开。
房间里一边哼歌、一边握着剪刀对镜修理头发的女人穿着绣花旗袍，窈窕的背影宛若少女，桌上的留声机播放着颇有年代感的歌曲。
她听见脚步声靠近，却不曾回头，向上吹了吹落在她浓密睫毛上的碎发。
“特意给你带来的晚饭。”袁司令锁上门，将饭盒放在桌上，径直在床尾坐下，膝盖的方向朝着女人，“知道你不吃荤，要少盐，少油。”
女人专注望着镜中，继续打理头发。
“祺风废了。”袁司令又道，见女人没有反应，补充一句，“阿瑛干的，两条胳膊直接被削断，接都接不上。”
女人撩起眼帘，自镜中看过来。
那是一副英媚至极的面貌，标致的五官与面部轮廓曾是无数女性的整容典范，尤其是一双波光洌滟的眼，眼尾微挑，睫毛浓密纤长，岁月在她的眼角留下了些许痕迹，却又给她添了几分年轻姑娘无法拥有的韵味。
用娱乐行业的话来说，这是一张老天爷哭求着追着喂饭的脸。
罗瑛像父亲更多，只有眼睛了随她，又更为深邃疏朗，除此之外，脸上细节处也融入了她的影子，这才哪哪都恰到好处，耐人品味。
“所以呢？来找我索赔？”
寇颖剪下发尾分叉的部分，语调缓慢，嗓音被烟酒长期浸染，沙哑动人，“你知道的，从小到大，除了不许他参军，我就没管过他。”
“我只是来找你帮我支个招。”袁司令笑着对上她的眼睛，“祺风躺在病床上半条命都要没了，哭着让我帮他报仇，都是自家孩子，我也很难办。”
“什么自家孩子？”寇颖勾唇，显出极具攻击性的冷艳，“少攀关系，我儿子姓罗。”
“是，是，我说错了。”袁司令摇了摇头，神情有几分苦涩，“晋庭走这么多年，你还是忘不了。”
“我要是忘了他，你还怎么从我这里得到手册？”寇颖放下剪刀，懒得跟他扯皮，“说吧，你儿子的两条胳膊，想让我用什么来买？”
袁司令笑容一僵，直起背，手掌在膝盖抚了抚，“你不是不管阿瑛吗？”
寇颖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眯眼看着镜子，目光始终一丝一毫都没有落在身后男人脸上，“怎么都是我跟他的儿子，总不能看着他被你逼死。”
袁司令沉默。
寇颖纤长的食指敲了敲胳膊，“他要是死了，你什么都拿不到。”
袁司令苦笑，“我总要给祺风一个交代。”
寇颖点了支烟，烟雾遮挡住她的神情，半晌，才吐出一个地点：“……陕原武器库。”
袁司令当即起身。
寇颖冷笑一声，“我只能告诉你入口的确切位置，拿不拿得到，就看你手下人的本事了。怎么样，够了吗？”
“什么够不够的，晋庭当年组建‘方舟计划’，不都是为了民众考虑吗？”袁司令将饭盒打开，摆在寇颖面前，“等阿瑛回来，我安排他见你一面？”
寇颖夹烟的手一顿，挥了挥，“随他。”
袁司令这一趟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但还是坐在原位陪寇颖说了会儿话，即便都是他在说，寇颖吐着烟雾不知在想什么。
等袁司令终于要告辞了，寇颖才出声道：“对了，小孩不比大人，有时间还是带那孩子上去晒晒太阳，总关着，要关出病来。”她顿了顿，似乎有些好笑，“反正你大儿子已经废了。”
袁司令脚步一停，面不改色地颔首，“还是你想得周到。”
人一走，寇颖便将烟头杵在他坐过的地方，烟头弯折，床单燎出个破洞，她把床上的东西一裹，全扔进垃圾桶。
佛塔的大火烧了一整夜，黎明时分，众人总算将火扑灭，好歹没波及寺中其他建筑和后方的山林。
宁哲将空间里的佛像骨灰盒等取出来，郑啸拨弄着佛珠，一遍遍地点着数目。
明悟躺在郑啸腿上睡着了，头上肿了几个包，被他师弟锤出来的。
小和尚昨晚见众人热热闹闹的，想师父了，趁大家不注意跑进佛塔跟师父聊天，聊着聊着就睡过去，差点没能出来。
罗瑛抻了抻腿，已经痊愈，他向赵黎道谢。
赵黎要再看看他后背的烫伤，却被拒绝了。
赵黎欲言又止，他虽然是个社交恐怖分子，但对罗瑛有点怵，平时跟他说话也是想好了再开口，见罗瑛神情郁郁靠在宁哲肩上，眼睛便看向宁哲。
宁哲推了罗瑛一把，“衣服脱了。”
罗瑛闷哼，却不抬头。
“草他娘的！”张运突然踢开木桶，桶里剩余的水淌了一地，“烧我佛塔，跟掘老子的祖坟有什么区别！”
其他人也是咬着牙一脸愤恨。
佛骨花没了，严清拿不到他要的东西就烧佛塔泄愤，要不是他们发现得快，火势蔓延到整个寺庙甚至山上，他们所有人都难逃一劫！
简直恶毒至极！
郑啸突然攥紧手中佛珠，看向宁哲，“有计划吗？”
众人纷纷将目光投过来。
原本有些人听说跟着宁哲可能得离开普济寺，还得和庞大的应龙基地作对，他们心里还在犹豫，但严清这一下彻底让他们坚定了想法——
普济寺已经被卷入乱世之中，不再是他们的世外桃源，弱小只会遭人欺凌，他们想在末世更好地存活下去、保护朋友与亲人，就必须强大起来！
听见问话，宁哲匆忙推开罗瑛，定了定神，回答道：“武器和基地。”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答案。
郑啸蹙起眉，末世至今过去了一年半，明面上杀伤力强的热兵器早已被各个势力瓜分。普济寺处于深山，易守难攻，且土地尚未被污染，能种出农作物，是末世绝佳的去处，倘若被那些大型基地发现，即便没有佛骨花，也早晚惹人觊觎。
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护着寺里这帮人偏安一隅，看似安然，实则已失去了先机。
武器就是最首要的问题。
“你有办法？”郑啸直直盯着宁哲。
宁哲从空间里翻出一张地图，摊平足有一张台球桌大，是从一所中学旁的文具店收来的，表面还有微微的凸起，华国山川走势一览无遗。
他转头，视线跟罗瑛对上，“陕原武器库——你有印象吗？”
上一世，宁哲跟着郑啸，收集武器的方式就是简单粗暴地抢和捡漏，他曾听闻应龙基地从陕原收获巨量武器装备，为后来兼并其他基地、称霸末世奠定了坚实基础，可对具体情况了解得并不多。
但罗瑛是传闻中那次行动的领头人。
罗瑛眼中闪过一道暗芒，接过宁哲手中的炭笔，在地图上圈出一个小镇，座落于隔壁省与本省交界之处，地势平坦，铁路贯通。
“九十年前内战时期，某军阀在陕原发现一座庞大的皇陵，为了筹集军需，军阀将皇陵盗窃一空，又下令拆毁、焚烧地表建筑，最后铁骑践踏，使皇陵彻底掩盖在黄土之下。而后，他们借助盗洞运输军.火，以强横的武装实力横扫西部片区。
“但没过几年军阀战败，那些军.火就留在皇陵中，全国统一后，这片土地上建设起城镇，名为陕原小镇。小镇上的生活的人并不知道，他们的脚底下踩着成百上千万吨的枪支火药。”
罗瑛用炭笔点了点那块地方。
“五十年前，一场火灾意外发生，地下军.火爆炸，整个小镇被夷为平地。小镇修整过后，无人居住，因为交通地势等条件优越，上面决定将这里改建成一处专门的军.火储藏地，就是‘陕原武器库’。
“那场导致整座小镇沦为空城的爆炸案，损毁的地下军.火不过十分之一二，更别说后来不断又有新的物资输送，多年来，这里累积的军.火不计其数。直到导弹现世，能够将它轻易攻破，这座武器库才被弃置，只留下部分人员进行维护管理。”
罗瑛语速不急不缓，停顿有致，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他给出的信息让众人的眼神不自觉变得火热，仿佛已经看到他们占有武器库后横扫末世的壮景。
宁哲也十分心动。
但罗瑛炭笔一转，侧过脸看着宁哲的眼睛，道：“我不建议你把它作为首选目标。”
涉及自己不清楚的事，宁哲没犟，睁大眼认真地问：“为什么？”
“几个月前我带着部队执行任务，只是经过，小炎就差点被打穿。领头的那个，是R国退伍兵。”
话落，周围便响起吸气声。
“完了！”张运一拍大腿，“战斗民族最他妈能玩兵器！”
宁哲垂下眼睫，眉心皱起。
郑啸啧一声，抓了抓脑门，“白毛子赤手空拳好对付，让他拿上枪，呵，比鬼还难搞！”
“不过，”罗瑛又开口，宁哲的目光果然再次专注地看过来，他顿了顿，“如果只是弄一批武器，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宁哲问。
罗瑛道：“带上我。”

第81章 讨人喜欢
宁哲瞪着他，罗瑛面不改色地给他分析，“你不熟悉那边的情况，其他人枪都没拿过，跟对方碰上基本无路可退。”
其他人尴尬地看天看地，哑口无言，郑啸粗咳一声。
罗瑛不受打扰：“你需要我这样的帮手，何况，那里再往北上就是应龙基地，不耽误我回去。”
“……”
宁哲勉强点头。
父母状况不明，他必须尽快行动，因此这批武器他势在必得。让他犹豫的是罗瑛迟迟不回应龙基地，是否会给他带来更多的麻烦，但罗瑛自己都不在意，他瞎操心个什么。
上路前，郑啸把宁哲单独叫去，宁哲跟着他走到寺庙门口，见他从那棵银杏巨木的树洞中，取出一个木盒。
郑啸扫去木盒上的灰尘，抬眸道：“你这身功夫不知道跟谁学的，根本不算到家，以后还得练。哝，拿去！”
他将木盒一抛，便背过身。
宁哲急忙伸手接住，木盒的锁扣自动弹开，里面是一对雕刻精美的银色护腕，内侧藏着机关，轻轻一扣，护腕便弹射出一把泛着冷光的利刃，薄如蝉翼，杀气凛然。
宁哲暗吸口气。
上一世，宁哲曾见郑啸仅凭这一对护腕，在千百敌人中来去自如。郑啸被俘时，护腕被严清收走，上面的纹路浸染着洗不净的黑色血污，那两把薄刃也折断残缺。
“我虽答应帮你，但我也在佛前发过誓，这辈子，不会再亲手杀人。”郑啸背对着宁哲，“这东西留着没用，送你了。”
宁哲呼吸滚烫颤抖，心中翻腾着难言的情绪，“……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送给我？”
郑啸回过头，如同上一世遍体鳞伤的宁哲跪倒在长阶尽头，向他叩首，问他为什么愿意收自己为徒时一样，不咸不淡地答了一句，“看你有缘。”
宁哲双手捧着木盒，突然双膝跪下，额头触地，向郑啸行了一个大礼，“多谢师父！”
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让他的师父重蹈覆辙、手染鲜血。
郑啸没说什么，甩袖离开，走了几步，他平直刻板的唇角莫名一勾。
宁哲采纳了罗瑛的建议，只点了赵黎、小荆棘和张运在内的几个异能者跟自己参加这次行动，其余人和郑啸一起留守寺中，又自己下山把唐茉接上来，安置在寺中。
一行人修整充足后出发，行至山路后半截，后方忽然传起一道响亮的叫喊。
“小哲——宁哲——！”
罗瑛揽住宁哲的肩，用了些力，但宁哲还是停下了，绕过他的胳膊转身。
慧慧气喘吁吁地停在宁哲面前，举起手，手里拿着一双编制精美的草鞋，“说好了最漂亮的要送你！”
她深色的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汗水将鬓角的碎发粘在她额边，眼神是那样真挚热烈。
宁哲想起那晚醉酒后的事，不自觉垂下头，不太敢直视她。
“哎呀，你怕什么嘛！”慧慧甩了下手，朝罗瑛努努嘴，“我知道你不喜欢女孩子，而且心里有人了嘛！”
她开朗道：“我只是喜欢你，又不是一定要跟你在一起！”
宁哲脸“腾”地烧红，霍然抬头，慌乱眨着眼睛。
他并非没被别人表白过，但那似乎是很久远的事了，久到他已经认定，他并不是一个值得被喜欢的人。
慧慧看着他讷讷说不出话的样子，笑容微微收敛，神情庄重起来，目光如湖水般温柔，轻声认真道：
“我追上来只想告诉你——宁小哲，你好讨人喜欢的嘞！”
一句轻语重重地击在宁哲心头。
他愣愣地看着慧慧，须臾，忽然粲然一笑，眉眼弯弯，露出细白的齿列，如同日光穿破重重阴云，拂照潮湿的角落，被雨水打弯的花朵夹在砖缝中盛放，散发出惊心动魄的明媚和煦。
“谢谢你。”宁哲双手接过那双草鞋，紧按在胸前，低头再次道，“谢谢你！”
慧慧看得呆了呆，用拇指抹了下眼尾，踮脚拥抱他，“要平安回来。”
宁哲弯下身，轻轻回抱她一下，喉咙哽咽说不出话，只能点点头。
目送慧慧走远，宁哲转身追上在不远处等他的队伍，他路过罗瑛，罗瑛便跟上他，俩人并肩走在队伍最后，掠过一根垂下的树枝，一条毒蛇突然从枝头蹿出来，直冲罗瑛面门。
宁哲眼疾手快掐住毒蛇七寸，蛇尾便紧紧缠绕在他手臂上，挣脱不开。
他拧眉瞪向罗瑛，“发什么愣？”
罗瑛怔怔地对上他的视线，脑海中宁哲的笑容挥之不去，他摇头，手直接向毒蛇的脑袋伸来，要接过那条蛇，毒蛇当即对他吐出信子。
宁哲一把拍开他的手，拇指用力一摁，将蛇胆挤了出来，挣动的毒蛇立马僵直，瘫软下来。
宁哲这才将毒蛇扔给他，“今晚加餐。”
他要走，罗瑛迅速握住他的手腕，目光黏在他的脸上，喉结动了动，莫名其妙地来了句，“你真的很好。”
宁哲满头问号。
罗瑛唇角抿了抿，不知为何，曾经那样简单就能说出来的一句“我喜欢你”，现在却哽在喉头，说不出口。
别人的喜欢给宁哲带来的是欣喜，是安慰，是感动，可他的喜欢却让他否认，抗拒，甚至憎恶。
宁哲的车还停在原处，当初罗瑛给他改装时特地留出了较大的空间，一行人坐上去并不会拥挤。
罗瑛主动把驾驶位让给宁哲，“我给你指路。”
宁哲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十指兴奋地握住方向盘。
罗瑛坐在副驾驶，提醒后面一句，“系好安全带。”
后座上众人正新奇地打量着这辆五脏俱全的改装车，随意点点头，尚未意识到自己将遭遇什么。
一个小时后，赵黎屁滚尿流地冲下车，蹲在路边呕吐。
其他人也不遑多让，小荆棘更是躺在了地上，十分安详地双手交握放在身前，宁死都不愿再上车。
宁哲看向一旁的罗瑛，“我是不是开得太晃了？”
罗瑛放下手里的水瓶，抹了下嘴，淡定道：“挺好的，也没撞上。”
宁哲皱眉，“可是他们……”
罗瑛：“应该是晕车体质。”
“……”
最后为了团队整体状态考虑，大家投票决定轮流开车，天暗下来后，他们到达一家加油站，清理了周围的丧尸，准备晚上在这里休息，顺便搜刮了加油站剩余的最后一点汽油。
晚餐宁哲喝上了他心心念念的蛇羹，趁众人还吃着，他拍了下罗瑛的肩，罗瑛立刻跟上，俩人进了休息室，宁哲拿出一盏台灯，点亮，而后锁上门。
宁哲抱臂靠着门框，朝罗瑛抬了抬下巴，“把上衣脱掉。”
罗瑛微微睁大眼，手勾在领口，抿唇注视着宁哲，没有动。
宁哲脑子一转，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眨眼的速度加快了，“我看看你背后的烫伤。”
“……”
罗瑛舒出股鼻息，肩膀微微耷下，慢慢地拉开拉链，脱下外套，再撩起里面的贴身T恤。
宁哲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直到肩背处的烫伤露出来，水泡被磨破了，组织液与淡淡的血丝黏住了T恤布料，罗瑛蹙了蹙眉，不等宁哲制止，便干脆地脱了下来。
宁哲轻吸了口气，这才发现他甚至没有包扎，想叫赵黎进来，但一只手按住了他面前的门。
“你不能帮我吗？”罗瑛在他身后低声问。
熟悉的气息侵袭了呼吸，宁哲闭上眼，“你有病吗！”
“我希望你会帮我。”
“……”
放着治愈系异能者不用，非要活受罪，就为了这点小心思。
宁哲低骂一句，转过身，推了他一把，拉开距离后，瞪着他半死不活的苍白英俊的脸，命令道：“去那边坐下。”
罗瑛老实地走到铁架床边，背对着宁哲坐下，宁哲给他抹药时下意识吹了吹，便感觉面前的身躯一颤，肌肉紧绷，他微微抬了抬手，“很痛？”
罗瑛喘出口气，声音喑哑，让人耳朵发烫，“你再吹吹。”
宁哲感觉不对，探身往他前面一看，满脸涨红，“你……！”
“抱歉。”罗瑛将额头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纤长的睫毛在鼻梁上落下阴影，“我不是故意的。”
宁哲真想扔下他不管，反正死不了，但这伤到底是因自己而起，只能捏着鼻子处理完，绷带一绑，完事。
“宁哲。”可罗瑛又一次叫住他，“你害怕我靠近你是吗。”
宁哲已经后悔跟他单独呆着了，想开门出去，却发现门锁被融住了，根本拧不开。
“你觉得我对你的讨好和付出只是为了和你做那些事，你害怕自己明知这一点却依旧沉溺其中，你更怕我早晚对你失去兴趣，背叛你甚至伤害你。”
罗瑛一边说一边走到宁哲身后，宁哲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度，感觉到他的呼吸，感觉到他的声音刮搔着自己的耳膜。
“你不能穿件衣服吗！”
“你不能不跑吗？”
“……”
罗瑛继续道：“如果你一直逃避，你的恐惧会永远成为你的弱点，不如学着面对，”他顿了顿，“直至克服。”
宁哲转身面对他，目光清明，“你说，怎么克服？”
“首先。”罗瑛低下头，保持在一个暧昧又克制的距离，“相信你自己，已经获得了我百分百的爱慕。”
“……”
他说这句话时，神情认真，甚至隐约透出一丝虔诚。
宁哲凝望着他，眸中似有碎光，忽然，他微微仰起头，鼻梁几乎与罗瑛相触，两道呼吸交融，唇瓣若即若离。
罗瑛呼吸一重，凭着本能贴上去——
“呸。”
宁哲却猝然后撤，他后脑勺贴着门板，眼帘耷下睨着罗瑛，透出轻慢与讥讽，“狗东西，你不就是想要这个。”
罗瑛一僵，唇上残留湿意，挫败地闭上眼。
宁哲注意到他眼睑泛起红，眼皮、唇角、收紧的下颌线，乃至喉结，都在轻微颤抖着，宁哲攥紧了汗湿的手心。
“这不公平，宁哲。”罗瑛叹了口气，带了点鼻音，“你能坦然接受别人的喜欢，却唯独曲解我。”

第82章 生气了
宁哲呼吸滞了滞。
他也曾义无反顾地喜欢过一个人，他知道满心欢喜地爱着一个人的眼神是怎样的，罗瑛为他付出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他对罗瑛的情意心知肚明——但也正是如此，宁哲更懂得怎么去伤害这样的人。
他确实是在故意曲解罗瑛。
罗瑛有一点没说对，宁哲最怕的并不是遭受背叛与欺骗，他最害怕的，最厌恶的，最看不起的，是失去控制的自己。
为了守住自己，他只能曲解罗瑛。
“为什么，宁哲。”罗瑛不甘心，“为什么要把别的男人——那个渣滓对你犯下的错，套用在我这里？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难道自己在另一个时空真的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让宁哲将对“那个渣滓”的恨，也一起施加在了他的身上？
这不公平！他不是那个人，更不是那个渣滓，虽然他之前也犯过错，但那并非他本意，他根本舍不得伤害宁哲一星半点，宁哲不能因为那一点错误就这么对他！
宁哲的眼睛蓦地浮上一层水光。
“你做错了什么？”宁哲目光失去了焦距，喃喃，“你什么都没错。你是不会有错的。”
他像是想到极有意思的事，冁然笑开了，眼底闪着碎光，抬头真诚地对罗瑛道：“是我冷漠无情，是我狼心狗肺，是我把你的真心剁碎喂了狗，是我不择手段为了达成目的利用你一片真情……你生气了吗？很生气吧。但请你先忍忍，你答应了我的条件还没完成——”
宁哲声音逐渐哽咽，“……请你做完再走好吗？”
他痛恨极了自己的愚笨和无能，他不能喜欢罗瑛，无法回应罗瑛，可他又偏偏需要罗瑛。他明知道这一世的罗瑛什么都没做，却还是躲不开上一世的阴影，竖起浑身的尖刺扎伤了他！
他也变成了一个利用别人感情的人。
“……”
突然之间，宁哲的视野陷入黑暗，有人用干燥的手掌捂住了他的眼睛。
宁哲再也无法维持笑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随着眼泪从指缝间淌落，他的唇角不受控制地下瘪，他的身体因为强忍哭声而抖动。
宁哲被按进了一个怀抱。
“对不起。”罗瑛紧紧抱住他，嘴唇在他头顶摩挲着，试探着想贴上他的鬓角，但最终只是擦过他的发丝，“对不起。”
罗瑛的语气流露出挫败，“我总是把你弄哭。”
“……”
罗瑛感觉到自己胸前的绷带被打湿得更快，那些眼泪像硫酸一样腐蚀着他的心，可他又束手无策，他觉得这辈子都不会有比这更无力的时候了。
“我不问了，公不公平也无所谓。”
最终，罗瑛抬起宁哲的脸，用手背悉心地抹着他的眼泪，偏冷的嗓音放轻，叹息道：“你爱怎么处理我就怎么处理，你想怎么利用我就利用……我的真心很够用，你用不完了，扔海里听个响我也心甘情愿。
“只要你哪天发现我实在比那个渣滓好太多，记得把我捡回来就行。”
还是要跟“那个渣滓”较劲。
倘若有一天罗瑛知道了他恨得要死的“那个渣滓”就是他自己，会是什么反应？
宁哲莫名被戳到笑点，眼泪还流着，又忍不住要笑，一个鼻涕泡鼓了出来。
罗瑛的目光时刻在他脸上，见状心口猛然一松，不等宁哲尴尬，便蹙着眉，像是嫌弃又无奈的口吻，手指轻轻捏住宁哲的鼻子，“长这么大了还流鼻涕，来，擤一下。”
宁哲犹豫一瞬，被他捏着鼻子皱起脸擤了一下。
“用点力。”
“……”
“用力！”
“……”
宁哲发出了很大一声响，鼻子瞬间通畅，罗瑛眉头则拧得死紧，好像嫌弃得不行，抓起自己的外套将手指抹干净。
宁哲笑出了“哈哈”声。
罗瑛不着痕迹地瞥他，眼神柔成了水。
“你穿点衣服吧。”宁哲吸着鼻子说。
“穿。”罗瑛应道，拿起放在一旁的T恤。
“……罗瑛，你真的很好。”宁哲注视着罗瑛冷峻又温和的侧脸，把今天他对自己说过的话送了回去。
罗瑛撩起眼帘看他。
宁哲眼眶还红着，凝望着罗瑛，神态柔和，目光却又像是透过他看向了另一个人，流露出释然与浓烈的惋伤，蓦地让罗瑛心中一刺，想要阻止宁哲接下来的话。
“如果——”
但还是晚了。
宁哲咬了下唇，唇瓣印出一道深红，“我想，你只是我的哥哥呢？”
“……”
周身的热度顷刻间冷却。
曾经这是罗瑛对他的要求，他们之间只能是家人，是兄弟，如今却变为一把利剑，握在宁哲手中，刺进罗瑛的胸膛。
这就是报应吗？是他活该。
罗瑛重新收回目光，沉默地抖了抖T恤，低头套上，平静道：“抱歉。我做不到。”
停顿一下，他又发出声轻笑，面上滑过自嘲，“除非你想搞骨科。”
“……”
“骨科”这个词还是宁哲告诉他的，此时被罗瑛说出口，宁哲突然清醒过来，浑身的血液像是沸了一样，脑子里发出热水壶烧开时的鸣笛声。
他是中毒了才会提出那么自私又恶俗的条件！
想要人家为你鞍前马后，又不想有任何负担，就算人家应了，你有脸叫出口吗宁哲？！
宁哲垂下头，将脸抹干净，在屋子里转着圈走来走去，试图缓解尴尬，罗瑛错开他走到门后，在门把手上一握，金属把手便恢复原样，他拧开门，对宁哲道：“走吧。”
宁哲应了一声，立刻跟上，装作没说过那句话。
应龙基地。
罗瑛亲手带出的特种小队包括他在内一共七人，从之前的基地就一直跟着他，他从应龙基地死遁后，陆山禾作为他的副队，便暂代罗瑛管理行动小队，这任务并不轻松，若不是罗瑛的嘱托压在那儿，这些年轻气盛的大小伙子早就跑去跟他们首领团聚了。
末世以来，各大基地基本全民皆兵，应龙基地同样如此，但它分成内外区，内区的一万多中高阶异能者，才是整个基地最重要的武装力量，拥有由袁司令颁发的军衔，属于“编制内”，调遣权也只在他一人手中。
换句话说，罗瑛、严清甚至时袁祺风等人虽有军衔，却没有属于自己的部下，一切需要调动兵力的任务都必须找袁司令申请“借兵”，陆山禾等人至今还能跟着罗瑛，是靠罗瑛的拳头打出来的特权，但名义上，他们依然要听从袁司令的差遣。
陆山禾从总司令办公室中走出来，一向温润的脸上压抑着愤怒，但在队员们围上来询问情况时，他只是摇了摇头，直到回了休息区，才将袁司令交给他的文件拿出来。
其他队员飞快传递着文件，小炎急性子地直接开口问：“怎么样？不是要去陕原吗？任务时间定下来没？咱们什么时候去找老大——唔！”
陆山禾伸着手掌怼他嘴上，扫视左右，“管好嘴！”
小炎龇了龇牙，讪讪地拍下了自己的嘴。
“去陕原那地方……找一扇门？”身高近两米的江横从文件中抬起头，“就我们六个？去送死吗？”
“送死也得去。”陆山禾脸色沉重，“如果这个任务完不成，之前我们基地来的那些没有异能的人，全都得搬去外区，这就是袁司令今天找我说的话。”
“去他爹的！”小炎气得胸膛起伏，“他就是欺负我们老大不在！他……”
“我说管好你的嘴！”陆山禾死死捂住他下半张脸，“前面研究中心出那么大的事，老大的身份多敏感你不知道吗？他要不假死，袁司令能扒下我们一层皮！”
小炎挣开陆山禾，不甘地翻了个白眼。
江横打圆场：“老大前几天不是给山禾传消息了吗，等见到他，他肯定有对策。”
众人的心情这才松快起来，小炎乐呵道：“这回说不定能见到宁哥！”
长着双狐狸眼的叶子双吹了个口哨，“你怎么老想着嫂子，当心老大削你。”
小炎追着他打，“我！那！是！崇！拜——！”
他们在屋子里商量，另一边，袁司令的二把手，包达功，也就是将袁祺风从严清手上接回来的那人，快步进入袁司令的办公室。
包达功比袁司令小了十来岁，正值壮年，当兵时跟着袁司令参加过不少战役，末世后更觉醒了异能，袁司令能坐上这个位置少不了他的一份力。
袁司令手下有一支十三名高阶异能者组成的特种精英小队，代号蛟龙队，便是由他和江择栖一同训练出来的，之前借给严清的那些异能者跟蛟龙队比起来也不算什么。
“达功，”袁司令将一枚雕刻蛟龙的精致徽章推了出去，“江择栖还在养伤，这回就要辛苦你了。”
包达功忙上前，双手接过蛟龙徽章，别在胸前，拍拍胸，立正道：“放心司令！保证完成任务！”
袁司令点点头，沉吟片刻后，“多注意陆山禾那小子，如果他联系上罗瑛——”
“杀？”包达功抢答，眼里迸射出狂热的光。
“不，不不不。”袁司令摇头，“阿瑛能帮上我大忙，我怎么舍得杀他？你跟着他们，探清楚那扇‘门’的情况就行了。”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什么，又道，“严清之前让祺风带回来的两个老人，是关在地下最后一层了？”
“不算太老，”包达功耿直道，“跟您差不多岁数。”
袁司令嘴唇拉直，而后叹息，“宁海岑，向棠华——当年这对夫妇代表华国企业家出席国际商会，还是由我亲自护送呢，祺风不懂事啊，我得找个机会好好跟他们道个不是……我记得他们还有个孩子，跟阿瑛一起长大的？”
“前段时间跟罗瑛一起闯进研究中心的，就是那小子啊，您这都忘了？”
袁司令再度叹气，加重语气，“我没忘。我的意思是，遇见了，你就一起带回来，好让他们一家团聚！”
“是！”包达功站得笔直，应道。
袁司令瞥他，“那你还不走？”
“是！”
“……”
加油站的休息室有两张上下铺的铁架床，他们共六个人，赵黎和小荆棘一个是后勤人员，一个是小孩，不算在守夜人员内，剩下四个人便两两分组守夜，隔三个半小时轮一次班，床铺正好够用。
罗瑛分配小组时宁哲有些心不在焉，还在为之前的事而尴尬，只听到自己负责守后半场。
他自然而然地以为自己跟罗瑛是一组，可后半夜一觉醒来，却发现罗瑛和张运都不在，隔壁的赵黎和小荆棘睡得正沉，宁哲原本以为躺着罗瑛的上铺，睡的是他们另一位同伴，四级的土系异能者何肖飞。
换班时间还没到，宁哲便没有叫醒何肖飞，自己悄声出去了，外面罗瑛和张运点了堆火坐在大厅，正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宁哲一开门，罗瑛就看过来了，眼中没有丝毫睡意。
一旁的张运等宁哲走到身后才反应过来，困顿地搓了把脸，“……该换班了？”
“还差半小时。”罗瑛收回视线，拨弄着火堆，让火焰燃得更旺。
“运叔，”宁哲看着罗瑛，“你去睡吧。”
“别啊，你再睡会儿……”张运推辞。
宁哲蹲下道：“我睡不着了，你去睡吧。”
张运闻言，便伸了个懒腰起身，边走边捶打后背，感慨不如年轻人精力旺盛了。
火焰跳跃着，罗瑛和宁哲谁都没有开口，宁哲盯着火焰发呆，罗瑛坐了一会儿，从旁边抽了根粗木棍出来，用匕首削着木屑。
宁哲听见声音，视线往他那儿挪了过去，火光下，罗瑛骨相越发显得优越，长而直的眼睫毛在鼻梁与眼窝交界处打出阴影，俊美而神秘。
宁哲盯了罗瑛三秒，没得到他任何反馈，确定罗瑛正在生气中。
也是，那么诚恳真挚的表白，换来的却是一句没心没肺的请求，任谁都会生气，但宁哲内疚之余，却更感到新鲜神奇。
很久以前不论他看罗瑛多少眼，对方都不会有丝毫回应，宁哲也没觉得不对。可是现在，只是三秒，宁哲便知道罗瑛生气了。

第83章 哄一下
罗瑛一下下剔着手里的木棍，很明显的兴味索然，但他的目光却被这根平平无奇的棍子定定地吸引住，丝毫不往身旁偏移。
他沉默时身上有种冷钢与松雪的气质，不经意流露出的高高在上令想靠近他的人胆怯不前，可宁哲注意到罗瑛的鞋尖朝向着他，握枪射击时稳如磐石的手，此时却控制不了本该飞向火堆的木屑，木屑在宁哲脚边积起了小小一撮。
宁哲收回视线，像是没注意到，将脚往自己的方向缩了缩。
罗瑛手指一顿，木屑飞出的速度慢了些。
半小时后，宁哲取出罗瑛放在自己这儿的电子表，看了一眼道：“到点了，你进去的时候顺便把何肖飞叫醒。”
罗瑛抬起头，视线自宁哲身上掠过，最后落在休息室，又垂下头，松了松肩背，并不打算走。
“你不困？”宁哲问。
罗瑛收起刀子，看着火堆，眨眼，“还好。”
他等着宁哲说下一句话，劝他休息一会儿或者训他硬撑不爱惜身体，但宁哲却起身，道：“那辛苦你了，我再进去睡会儿。”
“……”
宁哲刚走一步，手被握住了，身后的力道拽着他不容拒绝地又坐回去，而后罗瑛迅速收回手，身正体直，眼帘下垂，“我有件事没跟你说。”
宁哲无言地将脸转向罗瑛，心提起来，警惕道：“……什么？”
罗瑛的脸色有点臭，睫毛微颤，几秒后语气生硬地说：“……哄我一下，再告诉你。”
宁哲微抿唇，他不是没看出罗瑛想让他哄的需求，却刻意忽视了，这些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快超出他的心理安全范围，趁着罗瑛生气，他们分开冷静一下是好的。
可他没想到罗瑛居然会把诉求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宁哲用一种全新的目光审视他，他之前竟没发现罗瑛在感情方面有这股“不择手段”的劲儿——
罗瑛想跟宁哲关系进一步，就果断表白；想跟他解除误会、让他原谅，就干脆起誓，甚至挡在车子前面任他出气；现在想确认宁哲对自己的在乎、从宁哲身上获得情绪价值，见沉默别扭没用，就直接开口要哄，不惜提出条件用以交换。
他的目标总是清晰明确的，采用的方式虽然青涩生硬却又是最有效率的。
他并非不知羞耻，相反，他脸皮薄得厉害，但在罗瑛看来，比起把话说开后就能得到的东西，那点难堪与窘迫根本不值一提。
简而言之，不要脸。
宁哲想起罗瑛压抑的童年时期，想到他为了追上父亲的步伐时刻紧绷的少年时期，想到他刚成年就进入纪律严苛的军校，想到他一次次在枪林弹雨中绝处逢生，又觉得罗瑛会形成这样的思想再正常不过，心再次一软。
宁哲拽过罗瑛的手，在他粗粝的掌心拍了一下，又迅速轻扔还给他。
“哄完了。”宁哲心虚道。
罗瑛的唇线立时舒展开，又收住，被拍过的微微发烫的掌心虚虚握着拳。
他用另一只手将被自己削过的木棍翻转过来，拇指一抚，木头上迅速攀爬起白色的菌丝，一只小巧饱满的蘑菇鼓了出来，看样子跟之前陆山禾给他们的是同一个品种。
罗瑛道：“木系异能觉醒之后，我通过这种方式跟陆山禾他们联系上，这次行动，他们也会在。”
这就是他要说的啊。
宁哲松了口气，只要别是罗瑛又悄默声安排自己去送死就行，不过这蘑菇的作用却让他大开眼界，“怎么联系上的？你对着蘑菇说话他能听见？”
“不是。”罗瑛看了他一眼，像是觉得他那种说法很可爱，他让菌丝继续加快生长，片刻后，蘑菇的伞盖张开了，“山禾能感应到这些‘一母同胞’的孢子状态，我们一直用它们来传递信号，看，这样一株处于子实体期的蘑菇就代表‘一切平安，按计划行事’，两株就是‘计划有变，原地待命’。”
宁哲睁大眼睛点点头，没想到还有这种远程交流的方式。
“那他们要跟我们会和吗？”
“嗯。”罗瑛见他没问陆山禾等人的目的，顿了一下，主动解释道，“这次是袁司令亲自给他们派的任务，目的地也在陕原武器库，恐怕那里还有别的秘密，具体要等会和后才知道。”
“哦。”宁哲应了一声。
上一世陕原武器库就是被应龙基地拿下的，袁司令会派出这个任务他并不奇怪，但罗瑛要怎么处理呢？那个秘密又是什么？
宁哲不自觉眉头紧锁。
他一停顿，罗瑛仿佛就能猜出他心中所思，声音低沉道：“放心，袁司令不会得到他想要的。”
宁哲顿了顿，提到袁司令，他又记起了罗瑛父亲的事。虽然真正杀死罗晋庭的是江择栖，但据郑啸所说，背后谋划这一切的，极有可能是袁司令袁帅。
关于这个人，宁哲还没好好跟罗瑛聊过。上一世，正是袁帅的野心助推了严清的罪孽，应龙基地的政权被罗瑛颠覆时，严清被囚禁起来，袁帅却不知所踪，宁哲也不清楚他的结局如何。
如今，在宁哲心中的必死名单上，这个人仅次于严清与顾长泽。
宁哲眼睛一亮，突然想到了一个回报罗瑛的好主意，对罗瑛道：“我帮你暗杀掉袁帅吧？”他说完又蹙了下眉，“袁帅”这名字真是占便宜。
罗瑛却道：“不用脏你的手。”
从知道袁帅在支持人体试验的那一刻起，这位“前辈”在罗瑛心中的形象早已坍塌。
罗瑛转了转手里的木块，避开蘑菇，用匕首利落地在上面刻划线条，“他犯下的所有罪行，都将公之于众，我会让他罪有应得。”
宁哲听出罗瑛希望让大众来审判袁帅，这种做法无可厚非，但宁哲自己代入一下，换做是他，绝对无法容忍杀父仇人活到那一天，将其手刃都无法解心头之恨！
“你未免太有原则。”宁哲轻声吐槽。
回想起来，罗瑛至今所杀的每的人都犯下了非死不可的罪孽，而他和宁哲闯入研究中心时，面对前来追杀的安保人员，罗瑛只将他们电晕，并没有下死手，倒是宁哲一枪一个毫不留情。
可罗瑛也没有阻止宁哲，甚至认可他这种保护自己的方式。
罗瑛严格遵守着自己的一套准则，却从不以此来要求他人——只除了一件事。
宁哲想到什么，眸光一暗。
而罗瑛听见他那一声吐槽，勾了勾唇角，眼中却并无笑意，“有时候一个人过于遵守原则，未必是出于正义。”他勾勒着手中木块的形态，声音放低，像是自言自语，“而是为了约束自我。”
宁哲沉入自己的思绪中，并未注意到罗瑛的异样。
旁边簌簌的木屑声不绝于耳，突然，一只蹲在雨中的小兔子闯入宁哲眼帘，他眨了眨眼睛，原来是罗瑛做好的木雕，长出来的那株蘑菇正好悬在兔子头顶上，成了为小兔子遮挡风雨的小伞，栩栩如生。
宁哲惊喜地接过来，爱不释手地抚摸。
罗瑛凝视他一会儿，忽而问道：“草鞋好还是兔子好？”
“……”宁哲先快速把木雕兔子收进空间保存起来，而后才作出沉吟的样子，几分拿腔拿调地回答，“草鞋能穿在脚上，实用；木头雕的兔子，又不能吃。”
“……怎么不能？上面还长蘑菇呢。”罗瑛轻哼。
宁哲余光瞥见罗瑛后背靠墙，那张英俊的侧脸又冷下去，他心里已经猜到这又是罗瑛下一次讨哄的套路，却并不排斥。宁哲不愿再将那一位罗瑛对他的亏欠算在如今的罗瑛身上，但他能给对方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他不会让罗瑛知道，宁哲舍得把草鞋穿在脚上，却无论如何也舍不得摘下木雕兔子上的蘑菇。
在他的空间里，有一块空出的角落，放着一个储物柜。
宁哲会将木雕兔子和那支竹笛，以及那架机翼上被烟灰燎出残缺的纸飞机，一起存放在里面，隔着玻璃，永远封存珍藏。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继续出发。
宁哲终于从驾驶座上退位到后座，罗瑛坐在他身旁补觉，脑袋歪在车窗上，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小荆棘外加两个拳头的距离，谁也不理谁。
张运照着罗瑛在地图上画出的路线开车，周围的地形逐渐变得平坦开阔，视野中一片连绵起伏的矮土丘，植被稀疏，黄沙莽莽，中间夹杂着零星的村庄。这里地广人稀，越往里开，他们遇见的丧尸就越少，到后面连续两三个小时都没看到丧尸的影子。
地势虽平坦，但路上却有许多石子，改装过后的越野车也难免颠簸，宁哲往右侧瞥了几眼，拿出个抱枕来，越过小荆棘拍了拍罗瑛的肩，示意他把抱枕垫在车窗上，免得磕脑袋。
罗瑛睁眼，眼神移动看了下宁哲，没接。
坐在中间的小荆棘看不懂两个大人眼神中的机锋，瞧那抱枕毛绒绒的还有个卡通人物，很是喜欢，便一把抢下来抱在自己怀里。
罗瑛闭上眼又继续睡。
宁哲见他额角都红了一块，轻叹口气，抱起小荆棘跟她换了个位置，挪过去挨着罗瑛坐下。
罗瑛像是睡熟了，不为所动，睡颜冷冰冰的看着很不好惹，但随着车辆几次颠簸，他的脑袋不知不觉就落到了宁哲肩上，鼻尖轻抵着宁哲的锁骨。
小荆棘见状，扔下抱枕也要靠着宁哲另一边，坐在对面憋笑憋得脸酸的赵黎连忙把她抱过来，捂住她的眼睛。
“……”
宁哲努力忽视喷洒在皮肤上的呼吸，望着窗外流逝的风景放空大脑。
一小时后，道路旁的山丘中，一座富有当地风情的黄土山寨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与此同时，前方传来了密集的枪声。

第84章 螳螂捕蝉
张运一个急刹车，宁哲稳住身形后便要打开车窗查探情况，他脑袋刚伸出去，就被人拽了回来，罗瑛贴近车窗，视线朝外迅速扫了两秒。
前方不远处，一辆装载着货物的牛车和一辆军用吉普堵在土路正中，黄沙混着硝烟扬起，枪声中，一头牛哀鸣跪伏在牛车旁，前腿处有个碗大的伤口，牛车上有个十几岁的少年被捆绑着缩在货物之后。
道路两旁各有一道壕沟，两方人各占据一条壕沟对战，靠近牛车的那一方明显是本地人，穿着当地传统服饰，肤色较黑，扛着几台机枪火力凶猛，而另一方则身着齐整的迷彩服，相比对方猛烈的攻击，他们只偶尔还击两下，用的是异能，有个年轻小伙冒出头试图喊话，却立马被密集的枪火逼回壕沟，爆出声粗口。
罗瑛收回目光，合上窗，“是陆山禾他们。”
“啊，那我们要下去帮忙吗？”赵黎抱着挂在胸前的枪，略有些苍白的脸上闪过忐忑又期待的神色。
张运跟何肖飞也紧紧盯着罗瑛。
他们已经知道要在路上跟罗瑛的队伍会和，除小荆棘外每人都分到一把宁哲给的枪，下山前紧急培训过几天。到底是在末世存活至今的人，虽然没摸过枪，心底难免发虚，但此刻感受到子弹射出枪膛的震响击打在耳膜上，他们不由自主地热血沸腾起来。
“先不用。”罗瑛无视其余人失望的眼神，扭头对宁哲道，“跟我走一趟。”
宁哲点头。
这里距离陕原武器库已经不不远了，一下车，便感到空气有些稀薄，黄沙拍打在脸上辣辣地疼，宁哲从空间取出两块布巾，递了一块给罗瑛，蒙上阻挡风沙，而后跟着罗瑛从后方靠近那些持枪的本地人。
几分钟过去，几名本地人老老实实地举起双手，缴械投降。
罗瑛正用绳子把他们捆起来，而对面，六个平均身高远超180的小伙跃上壕沟，争先恐后地一拥而上。
“老大！”
“老大！”
“老大！宁哥！”
宁哲刚招手让赵黎他们下车，突然被人从身后一挤，猛地迎面撞上罗瑛的胸膛，罗瑛下意识环住他腰，一手摁下他脑袋，紧跟着，六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便肉墙似的将他们紧紧围抱在中间，伴随着一阵哭嚎。
“老大啊，你怎么才来啊——”
小炎年纪小，是几个人里动静最大的，其他人包括最稳重的陆山禾在内，都红了眼眶，比罗瑛还高一点的大个子江横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流。
宁哲懵懵地被迫和罗瑛一起挤在中间，扒下面罩喘气，感受到这份过于窒息的爱戴，产生了一种他们叫出口的不是“老大”，而是“爹”的错觉。
叙旧过后，两方人也相互认识了。
陆山禾开始跟罗瑛汇报这次的任务和应龙基地的情况，听到袁帅这次让他们潜入陕原武器库的目的是为了确定一扇“门”的位置时，罗瑛抬手打断。
“他只派了你们六个？”
罗瑛凝眉翻看着陆山禾整理的资料，那扇门位于陕原武器库的地下皇陵深处，从资料上绘制的造型来看，却是现代尖端科技的产物，与它的所处地十分割裂。
“是啊，”小炎憨头憨脑的，“找一扇门而已，也用不上多少人吧？”
陆山禾冷冷地瞥他一眼，“你忘了自己上回差点被射穿？”
“我那、我那是不当心……”小炎还想争辩，却被罗瑛的眼神制止。
“对了，”江横又插话道，“袁司令还说，要是我们任务失败，咱们以前基地的人就得去住外区。”
赵黎等人不了解应龙基地的情况，听这些也只能凑个热闹，宁哲闻言却皱起了眉。
罗瑛冷冷地挑了下唇，并不意外。
如今武器库落入一群R国退伍兵手中，袁帅对这里的危险程度心知肚明，所以给陆山禾六人的任务是找到那扇“门”即可，但他最终的目的必然不是确定这扇门的位置就够了。
袁帅想要的，应该是让陆山禾他们探清路途中的危险，以便来日能够顺利抵达并打开这扇门——所以，门后的东西就是袁帅对陕原武器库势在必得的秘密？
那么，他只派出这六个人的心思，就昭然若揭了。
“袁帅要你们做他的先锋队，来这里送死。”罗瑛卷起手中的资料，敲了敲小炎六人的肩，让他们站成一排，他一个个检查过去，“要是你们能活着回去，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他，就算你们侥幸逃过一劫；如果你们死在这儿，他刚好顺理成章地把我们的人迁去外区，省下一大笔资源。”
“这就是‘借刀杀人’、‘一石二鸟’啊……”一声幽幽低语。
罗瑛看过去，宁哲手里不知何时拿出了一个笔记本，右手握着笔在上面记着什么，一边若有所思地点头，还没有放弃他的厚黑学学习大计。
但下一刻他又皱起眉，想不通地用笔头戳下巴，察觉罗瑛在看他，宁哲犹豫了一下，决定举手发问：“可是他的目的不是探清‘那扇门’的情况吗？如果小炎他们死了，他不是还得派自己人来这里冒险？”
其他人也点点头，看向罗瑛。
罗瑛舔了下唇，这时他正走到陆山禾身后，目光一扫，停下了，对宁哲道：“你过来看。”
宁哲凑过去，只见一只小指指甲盖大的蜜蜂落在了陆山禾的后肩上，纹路的颜色与迷彩接近，很不起眼。
陆山禾根本没发现自己背后有东西，神色一变，正要将蜜蜂抖下来，罗瑛却按住他，“别动。是蛟龙队的‘复眼’。”
一个操纵昆虫的异能者，能够与被他操纵的昆虫共感，昆虫所见即他所见，因此哪怕陆山禾一行人死在陕原武器库中，里面的信息依然会被传递出去。
唯一的缺陷是复眼无法在共感的同时操纵昆虫行进，否则就能像微型无人机一样潜入敌营，不容易被发现，更用不着“先锋队”去送死了。
“这也太阴险了吧！”小炎义愤填膺，“让我们去冲锋陷阵，他们躲在背后捡漏！”
罗瑛只让众人看了那蜜蜂一眼，便状若无事地收回视线，望向远处赤土裸露的群山，“复眼的操纵范围有限，蛟龙队应该就在这附近。”
“老大！”陆山禾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那你岂不是被他们发现了？”
小炎等人齐齐一愣，冷汗顿时渗了出来——老大现在还是‘死亡’状态，要是因为他们的大意在袁帅那里暴露了，他们万死难辞其咎。
“没事。”罗瑛淡定地拍拍他的肩，“他早知道我没死。”
小炎等人见罗瑛这么说，心反而更加提起来，倒是宁哲突然脑中电光一闪，跟上了罗瑛的思路。
“袁帅不会杀你，因为他还用得上你，他故意让你的部下来做这个任务，还用以前跟着你的其他人来威胁，是想把你引出来，帮着一起完成这个任务，是不是？”
罗瑛对上他透亮的眸子，点了下头，“嗯。”又加了一句，“很聪明。”
宁哲便抿唇一笑，眼角眉梢溢出淡淡的得意欣喜，收起笔记。
罗瑛这时转向了那辆牛车，其他人也跟上。
他们一靠近，那些被绑住的当地人便畏缩地挤在一起，赵黎见那头黄牛前腿流血不止，不禁感同身受地皱眉龇牙，问过罗瑛后，上前用异能将黄牛的伤口治愈。
白光自赵黎的掌心散发出来，宁哲明显听见那些当地人压抑的惊呼，看着赵黎的眼神即畏惧，却更多地流露出憎恶、怨毒。
他们的异样逃不出罗瑛视线，罗瑛没管他们，只问陆山禾：“你们跟这些当地人怎么打起来的？”
陆山禾解释道，他们按照计划要去上回出任务时路过的地方跟罗瑛会和，半路上车没油了，刚巧这些人从村子里赶着牛车出来，他们本想让路，谁曾想牛车刚经过他们身边，拉车的黄牛前腿莫名其妙受伤了。
陆山禾道：“他们认定是我们干的，疯了一样冲过来撞我们的车，让我们赔偿，眼看车门都被他们撞凹陷了，江横就用异能修复了一下。”
谁知当地人见他们使了异能，竟像见了鬼一样开始咒骂大叫，从牛车上拔出枪支，朝他们射击。
“我们总不能跟普通人动手吧，”小炎哭丧着脸，“尽被他们按着打了！”
罗瑛查看了一下黄牛愈合了一半的伤口，笃定道：“蛟龙队干的。”
陆山禾：“他们真的在附近？！”
“……难道，他们是知道我们能联系上老大，”叶子双一挑他的狐狸眼，猜测道，“所以故意挑起我们跟当地人的矛盾，看准了我们不会对他们下手，被困住后一定会向老大求救，好引得老大现身？”
江横回想起什么，倒吸凉气，“还真是！妈呀，我刚还催山禾联系老大来着！”
这下便彻底证实了罗瑛的猜测，众人都被袁帅和他手底下人的操作恶心得不行，而后又继续盘问这些当地人，他们一见异能就攻击的反应明显异常，那些枪支的出处也可能与陕原武器库有关。
而就在罗瑛等人推测袁帅的目的时，离此处十公里左右的一处山谷中，停着几辆军用车。
最前方的一辆车里，一名脸颊瘦削、眉毛如公蛾般弯曲下垂的青年紧闭着眼，作冥想状，眼皮下的眼珠以一个不正常的频率颤动着。
“来了！”代号复眼的青年突然道，“罗瑛果然出现了！”
旁边的包达功一拍大腿，“哈哈！司令神机妙算，他还真没死！再看，他那小相好在不在？”
复眼换了个视角，宁哲的身影便和罗瑛一起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是有个看着挺好看的……等等，罗瑛似乎发现了我的蜜蜂……”复眼皱紧眉，片刻后，又松出口气，“还好，又走开了，应该以为是只普通虫子。”
“算那几个小子走运，罗瑛既然来了，这次的任务八成没跑。”包达功老神在在地拆开包压缩饼干，两三口啃完，“你给我好好盯着，沿途的地形、村落，尤其是进去武器库里面的布防火力，都得一清二楚，完了咱再把罗瑛跟那小相好绑回去，任务搞定！哈哈哈！”
“是！”
复眼闭眼握着笔，面前的桌上摆了张纸，纸上已经描画出部分路线。
他们尚且不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全然被识破了。

第85章 大帝
牛车上堆放着干粮、风干的肉还有当地的酒等物资，宁哲没管这些，一眼注意到牛车上被捆着的那少年。
少年看着只有十二三岁，身形干瘦，穿着和当地人一致的异域服饰，但同行的人和陆山禾他们火拼的时候直接把他撂在了车上，仔细看，他露出的皮肤遍布伤痕，是被人用拳脚打出来的，嘴唇苍白皲裂，不知多久没喝过水。
见宁哲走近，少年下意识蜷缩身体，嗓子里发出干哑的喘息声。
宁哲从少年身上感应到异能波动，这是个异能者。
他拧眉割开了捆着少年的绳子，又从空间取出水瓶倒了杯水递给这孩子。少年犹豫了一下，对上宁哲的眼睛，终于鼓起勇气接过杯子，仰头狼吞虎咽地喝水，水从他下巴淌落，少年用手接着，喝完杯子里的又急切地舔了舔手心。
宁哲看了少年两秒，突然瞪向那几个当地人，勃然怒道：“你们凭什么这么虐待他！”
赵黎小炎等人齐齐一震。
宁哲嗓子变得沙哑之后说话比从前听来更加温和，哪怕跟罗瑛吵架都存着几分矜持，他的涵养刻在骨子里，从不歇斯底里，但这蓦地一吼却裹挟着十足的戾气与怒意，尾音甚至变调开叉，让众人都愣了片刻。
“他是个小孩！你们凭什么这么做！”宁哲手指着少年身上的伤痕，气不过地上前两步，铲起一脚黄沙糊在几个当地人脸上，咬牙骂道，“混账！混账！”
罗瑛立刻走到宁哲身后，肩膀挨着他，正要说什么，小荆棘突然甩出数道荆条，狠狠缠住那些人的脖子。
那几人因窒息而脸色涨红，恐慌地抠着脖子上的荆条，看向宁哲众人的眼神却越发怨毒，其中一个胡子浓密、颧骨凸出的中年人翻着白眼回瞪宁哲，含着恨意咬字：“他是掌握了邪恶力量的魔鬼，你们、都是……！伊格尔大帝，不会、放过你们！”
“……”
宁哲死死握着拳，在这几人窒息的最后关头，才让小荆棘收回荆条。
罗瑛捏了捏宁哲的肩，低声将刚才审出的信息告诉他：“他们已经被那个叫伊戈尔的R国人首领洗脑。伊戈尔借着陕原武器库控制了整片地区，命名为‘圣彼兹国’，还建了宫殿。他自称‘大帝’，而这片地区所有的村落、基地、寨子，都是他的‘邦国’。”
“……”
感觉他冷静下来了，罗瑛又继续道：“你找来应龙基地之前，我们刚打下一个被恐怖分子占据的‘黑蟒’基地，那也是邦国之一，他们的武器来源于陕原武器库，所以我们回程时特地从陕原经过，打探情况。”
宁哲眼眸一闪，他知道巨蟒基地。
上一世他被罗瑛驱逐后，独自流浪了很长一段时间，对自己犯下的罪孽进行了刻骨的反思，就是在巨蟒基地，宁哲再遇并第一次救下落入严清陷阱中的罗瑛，还被罗瑛带回了应龙基地。
“邦国定期为圣彼兹上交贡品，而圣彼兹则提供给他们用以自保、掠夺的枪支弹药，倘若他们不遵从，”罗瑛顿了顿，声音将宁哲拉回现实，“‘伊格尔大帝便会亲临征伐他们的土地，使他们在烈火中痛苦消亡’。”
宁哲消化着这些信息，余怒未消，生硬地骂道：“封建迷信！中二病！”
“嗯。”罗瑛赞同。
小炎毛骨悚然：“他们这是要去那个圣什么什么地方进贡？牛车上的是的贡品，那小孩也是？他们疯了吧！”
陆山禾蹙眉道：“这里人歧视异能者。”
张运吃惊，“啊？为啥？”
赵黎把小荆棘按在身前，挡住那些人投来的恶意的眼神，分析道：“这里海拔高，又地广人稀，感染丧尸病毒的几率小，异能者的数量估计更少。当地人不需要异能者来对抗丧尸，那么少数拥有超人能力的异能者就成了异类，而异能者缺少丧尸晶核用以修炼，实力根本比不过拿枪的普通人。”
“再加上伊格尔依靠武器库的军火暴力建立统治，当然会担心比他更强大的‘暴力’出现。”宁哲口吻冰冷地补充，“所以就利用当地宗教将异能者邪魔化，将他们扼杀在萌芽期。”
说完，他看向罗瑛，俩人的眼中都掠过一抹沉重之色。
如今丧尸横行，异能者和普通人之间的矛盾已经逐渐不可调和，倘若有一天末世真的结束了，异能者与普通人之间的差异是否又会引发另一场灾难？
上一世，宁哲死前丧尸病毒的疫苗已经研发出来，不知罗瑛拿到疫苗后是否如愿解除了丧尸危机，后来又发生了什么，才会导致严清的任务失败？
看来等888回来后，这些问题他得一一弄清楚。
思忖间，那颧骨突出的男人倏地暴起，叫道：“不把魔鬼交出去，我们的寨子会被伊格尔大帝的炮火夷为平地，他、你们——都会给我们带来灾厄！”
“妈的！”张运抄起枪杆就对着那男人来了一下，“轰你们寨子的不是那什么大帝吗？还怪到异能者身上，柿子专挑软的捏！”
叶子双道：“别白费口水了，跟这种人说不通的。”
张运恨恨收手，那男人挨了一下，瞪着张运，恨不能磨牙吮血。
罗瑛把众人叫到一边开了个小会，最终决定由他、宁哲、小炎、叶子双、张运和江横混入“进贡”的队伍之中，他们扒下当地人的衣服换上，只留一个当地人带路，陆山禾、赵黎、小荆棘以及其他人则负责锁定蛟龙队的位置，同时在外接应。
罗瑛让宁哲给当地人喂了点灵泉水，对他们道：“你们敢去告发，七天之后，没有解药，你们会肠穿肚烂而死。”
普通人的体质喝下浓度过高的灵泉水会感到腹中灼烧，其实并无大碍。
但这些人察觉到肚子里的异样，顿时脸色惨白，那颧骨突出的男人恐惧又不甘地收敛起神色，一行人狼狈地逃回村子。
小炎捂嘴跟宁哲低声笑，“这都信。”
宁哲冷冷道：“不读书的后果。”
众人记好各自的分工，陆山禾等人开着宁哲的车先走一步，而罗瑛他们将剩下那辆军用车停在隐蔽处，出发前，宁哲问清了那少年的情况。
少年名叫谷泰，已经十五岁了，只是个子矮小，他三岁时父母双亡，是养母捡回家养大的，养母家里还有四个妹妹。
“你们、您……如果往宫殿里去，能不能带上我？”谷泰乡音浓重，站在地上更显瘦小，怯怯地跟宁哲等人商量，“我是你们说的‘异能者’，您可以用我换来枪和子弹。”
众人心中一沉，面面相觑。
“你不回家吗？”小炎先开口劝，“回家吧，那个圣什么堡一听就不是个好地方！”
谷泰脸上划过恐惧，急忙摇头，“我这样的人必须去宫殿，否则阿妈，妹妹……她们会死！”
“嗐！”张运急道，“你没听我们刚才说吗？那些都是骗人的，害你们的人就是那个伊格尔，跟你是不是异能者没关系！”
“不，不是的……是我害死了小妹……”谷泰抱头蜷缩着，眼泪突然大股大股地涌出来。
“山那头的麻扎村，就是有人私藏异能者被告发了，圣彼兹堡来了一架飞机，轰隆一下，整个村子都炸成了灰……阿妈胆子大，出了那样的事，还是把我藏在地窖里，白天她带着两个妹妹去劳作，留小妹在家陪我。可几天前寨子里又有人来收贡品，他们没在我家找到吃的，就盯上了地窖……”
三个妹妹中，小妹是最乖巧的，也最喜欢粘着谷泰。
出事那天，她记着阿妈的话，不能让人靠近地窖，不可以让人发现阿哥，于是在那些人进屋之前，她就机灵地搬来柴火将地窖入口藏起来。
谷泰躲在地窖里，入口一合上，他就什么都听不到了，只能在黑暗中焦灼恐慌，脑中胡思乱想。时间似乎过去了一整天，又似乎只有几分钟，当地窖再次打开的时候，谷泰看到的却是阿妈的脸。
谷泰问阿妈小妹在哪，阿妈始终不说话。
莫大的恐惧在这一刻如同凛冬的寒风席卷了谷泰的心，他不顾阿妈叫骂，手脚冰凉地爬出地窖。
他的小妹静悄悄地躺在草席上，手脚弯曲，没有了声息。
“小妹是活活掼死的！”谷泰睁大眼睛，泪像伤口的血液一样涌出来，“她抱着他们的腿不让进门，他们就一次次地把她举起来，摔在地上，再举起来，再摔……邻居说根本没有听见我小妹的哭声……我知道，她是怕我从地窖里出来，所以一直忍着痛啊！”
那些人见闹出人命，就都离开了，谷泰因此逃过一劫。
谷泰崩溃地捂住脸，以头抢地，“我明明就在地窖里，我就在地窖里！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的妹妹才八岁啊……啊啊啊——！”
风不知何时停下了，广袤的黄沙路上，只剩下少年撕心裂肺的哭声，揪人心肝。
宁哲看着少年因极度痛苦而抽搐、颤抖的后背，眼底闪过一道晦暗，回忆起什么，心脏钝钝地痛。
至亲因自己而死，这种痛不欲生的感觉，他最清楚不过。
郁郁间，后心处忽然贴上一道暖意，有只干燥温暖的手掌默默地放在宁哲后背上，他不用回头，就知道身后的人是谁，将那只手拉下来，攥住。

第86章 假设
等少年的哭声平息下来，宁哲哑声开口，“所以，你去圣彼兹，是觉得这样就能惩罚自己？”
谷泰伏在地上，无声地流着泪，默认了宁哲的猜测。
“……”
“靠！畜生！刚才就不该把那些人放走！”小炎一把攥住那留下来的当地人的领子，对谷泰道，“他有没有欺负你妹妹？！”
那当地人是同伙中胆子最小的一个，闻言急忙跪下，连连磕头求饶，发誓自己没有，队友忙拉着小炎，小炎这才丢开那人作罢。
张运抹了把脸，眼下有水光，他有老婆孩子，实在看不得这种事，对宁哲道：“我们不能让这孩子去送死，把他带回寺里吧！”
宁哲凝神看着谷泰，片刻后，摇了摇头。张运皱起眉。
最终，他们带着谷泰一起上路了。
宁哲没换衣服，他的相貌气质再怎么抹灰都不像是常年劳作的当地人，又不如罗瑛会演，便跟谷泰一起坐在牛车上，充作被俘虏的异能者“贡品”。
他拿了块压缩饼干给谷泰，谷泰愣了愣，忙双手接过，低头道谢，却是将饼干小心地用布包起来放进衣兜里，舍不得吃。
宁哲道：“你都打算死了，还不对自己好一点？留着也没法给你的阿妈和妹妹吃。”
谷泰眼神一闪，将手覆在鼓鼓的衣兜外。
张运走在牛车旁，用复杂的目光注视着谷泰，宁哲看向他，张运又转过头去，往前快步走了一段。
宁哲心头一沉，轻叹口气，跟罗瑛对视一瞬。
罗瑛便让那着赶牛车的当地人放慢速度，对宁哲道：“去聊吧。”
重大行动之前，最忌团队内部意见不合。
宁哲便跃下牛车，追上张运。
“运叔，我明白你心里不好受。”宁哲跟张运并肩走着，放缓语调，“但现在的情况，我们能把谷泰送哪去呢？这孩子认定是自己害死了妹妹，就算我们强行把他带走，他的情况会比现在好吗？”
张运道：“那也不能把他推进火坑啊，他小小年纪，懂个什么？”
“我陪着他呢。”宁哲拍了拍自己这身刻意在黄沙里滚过几轮的衣服，沙粒扑簌簌地掉，同为“贡品”，他有机会看顾谷泰，“进去了，我会一直看着他。等任务结束，如果他愿意跟我们走，我一定带上他。”
张运被宁哲这么放软语气一说，意识到自己钻牛角尖了，他们是带着任务来的，哪有那么多精力去照料一个毫不相关的孩子？
“……是我想得不够周到。”他叹气点头，“抱歉啊，小哲。我只是想不通……多善良的孩子，凭什么就被害得这么可怜！”他经历过人情世故，也猜到宁哲来找自己聊天的原因，略带歉意地笑了一下，“运叔让你捏了把汗，是吧？”
“说开了就好。”宁哲道，“运叔是想家了，我知道的。”
张运一静，快速地眨眼，让泪意蒸发，大掌用力拍了拍宁哲的肩。
一小时之后，他们停在一处高地，前方是面积广阔的绿洲盆地，一面湖泊点缀其中，湖水清澈见底。
湖岸上，一座巍峨瑰丽的巴洛克式城堡跃入眼帘，砖瓦崭新，难以想象如此庞大精美的建筑从初建到完成不过几个月，从高处望去，隐约能看见宫殿中耸立的炮塔堡垒。
宫殿外，来往的牛车、马车以及汽车多了起来，都是从各个村落或基地赶来的进贡队伍。
“宫殿是围绕陕原武器库建起来的。”罗瑛指着道圣彼兹堡的方向道。
宁哲往脸上抹了点沙，又拿出根绳子递给罗瑛，让他帮自己捆上，作出贡品该有的样子。
罗瑛举着绳子在宁哲身上饶了几圈，宁哲皮肤薄，稍微擦一下就红了，罗瑛牵着绳子，皱着眉避开宁哲皮肤露出的位置，却被宁哲嫌慢。
“不会绑？”宁哲撩起眼皮，“不行就让小炎来。”
小炎闻声，乐呵呵地凑过来，罗瑛瞥过去，小炎便嘻嘻一笑止步，迅速跑开了。
罗瑛掐准力道打上结，退开一步，又给宁哲正了正衣领，叮嘱他：“小心点，安全第一。”
罗瑛穿着当地白底的黑红纹绣花服饰，身板笔直，肩宽腿长，那张无可挑剔的冷峻面庞因这身打扮有了几分异域风情，好似生来便是雪山脚下骑马放鹰的意气儿郎。
宁哲瞟他一眼，过一会儿又瞟一眼。
罗瑛站得挺直，纵目远眺，像是没察觉宁哲的视线。
宁哲低头，谷泰哭累了，蜷成一团已经睡着，听不见他们说话，宁哲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罗瑛一个问题——
“你觉得，谷泰的寨子为了自保，将异能者推出来，这做法合理吗？”
罗瑛一愣，下意识道：“简直荒谬。”
“为什么？”
罗瑛对上他的视线，微蹙眉，像是在疑惑他为什么明知故问，但还是耐心回答道：“任何人都没有资格要求别人为自己牺牲。”
宁哲声音放轻，又问：“如果只需要牺牲一个，能活下来的不止寨子的人，而是全人类呢？”
“……”罗瑛毫不犹豫，“不行。”
“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做这种假设？”
宁哲眨眼道：“就是想到了，你快说。”
罗瑛深深地注视着他的眼睛，试图找出这个问题背后的原因，但他失败了，宁哲眼神坦荡执着，似乎只是单纯地想知道他的回答。
罗瑛略一垂头，快速而肯定地说：“没有经过本人的同意，任何人，这里的‘任何’意思是不论身份地位，不论数量寡众，都不具备要求他人牺牲的资格。”
“那么，”宁哲凑近，紧跟道，“倘若那个要求被牺牲的，是一个罪无可恕的杀人凶手呢？
“如果牺牲一个杀人凶手，便能换来全人类的和平安康呢？”
“……”
罗瑛皱起眉。
宁哲仔细地凝视着他，就在罗瑛犹豫的间隙，便仿佛预见了他的选择，跃身坐回牛车上，情绪不明地笑了一下。
“我问问而已，”宁哲说，“你别紧张。”
牛车继续出发，罗瑛紧紧盯着宁哲的背影，张运见都走一段了，罗瑛还站在原地，便回头催促，罗瑛应了一声，快步跟上，却没能追到宁哲跟前，补给他一个令他满意的答复。
临近宫殿大门时，宁哲叫醒了谷泰。
城门外只有几名守卫，身着军装，负着枪支武器，有R国人，也有华国人，无一例外，都是毫无异能的普通人，但他们盯着一个人时，眼中的冷漠与狠厉就像是荒漠中寻找腐食的秃鹫，令人不寒而栗。宫墙上每隔一段距离便设有瞭望塔，窗口处架着机枪，毫无疑问，一旦有人被认定行迹可疑，一秒之内就会被射成筛子。
即便异能强大如罗瑛，面对铺天盖地的枪弹火炮也无法全身而退。
宁哲不着痕迹地观察着那几名守卫，从站姿看出他们并不是真正的军人，起码不是华国的军人，他瞥了眼罗瑛，罗瑛不动声色地走近，靠近宁哲耳边，脸色发沉道：“是本地驻军的制服。”他们不约而同地忽略了之前谈话时的不愉快。
宁哲心底悚然，陕原周边地区邻近R国，为了维护边境，当地有不少驻军，但如今属于驻军的制服却穿在了这些人身上，那么那些守卫边境的战士……
“全军覆没。”罗瑛寒声吐出这几个字。
宁哲沉重地闭了闭眼。
受罗瑛的影响，他对保家卫国的军人有着天然的崇敬与尊重，得知这个消息，再加上一路来的见闻，那位所谓的“伊格尔大帝”尚未露面，便彻底激起了他的杀意。
但宫殿中危机重重，参加行动的不止他一个人，宁哲必须铭记这次的任务仅仅是抢走足够的武器。不能轻举妄动。
在那名当地人的沟通下，宁哲一行人顺利进入宫殿。
领路的是个R国人，得知谷泰与宁哲都是用来上贡的异能者后，便甩着鞭子呵斥他们从牛车上下来，一边带着众人朝库房走，一边清点着牛车上贡品的数目。
路上时不时便能遇见一列列大踏步巡逻的士兵，守卫比之宫殿门口森严数倍，小炎不过多看了两眼，领路人的鞭子立刻抽了过来，粗声粗气地骂了一句外语。
他们正好经过一道高墙，有沙土从上方落下。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一条纹着纹身的手臂一闪而过，与此同时四边八方噼里啪啦地传来枪声，众人连忙抱头躲避，一道痛叫从墙后响起，火药伴随着血腥味，紧跟着是快速而杂乱的脚步声。
硝烟过后，墙头上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弹孔。
众人顿时噤若寒蝉。
小炎忍着后背火辣辣的痛，拳头紧了紧，把喉咙里呼之欲出的骂声憋了回去——他们现在是从邦国来进贡的“使臣”，必须隐藏好异能者身份。
先前那些当地人交代，贡品登记完后，伊格尔会在正殿之中举办午宴，留下使臣用餐，一边观赏新来的异能者进行的表演。
据罗瑛推算，伊格尔的寝宫里有一条通往皇陵的密道，只有进入皇陵，才可能找到那扇“门”的位置。
伊格尔“接见使臣”的午宴就是他们最好的行动时机，届时罗瑛将带队潜入寝宫密道，而宁哲的任务则是在宴会上尽可能拖住伊格尔，阻止他返回寝宫，为罗瑛等人争取时间。
罗瑛又朝那墙头上定定地看了眼，眼眸微眯，借着那领路的跟迎面而来的巡逻队打招呼时，悄无声息地靠近宁哲，在他背后写了几个字。
宁哲明白他的意思后一愣，点了下头。
库房外更是重兵把守，但这只是明面上的，经过刚才一事，众人都知道了这周围不知还藏着多少暗哨。
几名脸颊瘦削的人来回负责搬运物品，他们身上有异能波动，却十分细微，稍微停留一刻，一旁的守卫便会朝他们的脚后跟射击，逼迫他们加快速度。
宁哲看得清楚，库房由曾经的堡垒改建，外面的房间存放着食物、布匹，而更深处的房间里，则是满满当当的武器和弹药。
一座库房的军火数量便如此惊人，而宫殿内类似的堡垒库房足有上百座，无一例外地戒备森严。
宁哲想从这里劫走一批武器后全身而退，唯有智取。
领路人点清牛车上的贡品，让人搬进库房里，又看向宁哲二人，他眼睛里像是有一杆秤，从头到脚地评估他们的价格。
谷泰下意识低头，领路人的目光很快从他身上略过，落在宁哲脸上，忽然眯了眯墨绿色的眼睛。

第87章 礼裙
这时，一名相貌白净的华国年轻人从库房内跑出来，笑得亲切讨喜，先是给领路人递了支烟，而后打量着宁哲一行人。
这人身上有异能波动，是个异能者，但他的待遇似乎比其他人好许多，负责检测外来异能者的身份。罗瑛等人的异能等级都比这年轻人高，轻而易举地便瞒了过去，因此他以为队伍中确实只有宁哲与谷泰两个异能者。
年轻人操着一口流利的R国语，汇报了情况后，询问领路人需要给这一队使臣返多少枪支弹药。
领路人叼着烟盯着宁哲，没有回答，突然解下那年轻人腰间的水壶，拧开盖子，在众人猝不及防之际，朝宁哲兜头泼来！
宁哲按捺着反击的本能，只闭上了眼。
温水冲开了他脸上的黄沙，露出底下莹白若雪的肤色与姣好的轮廓。
领路人眼睛一亮，发出嘎嘎的笑声。
罗瑛就站在宁哲斜后方，宁哲捕捉到一丝指骨用力攥紧的“咔咔”声，不着痕迹地轻撞了下罗瑛的肩。
那领路人瞬也不瞬地盯着宁哲的脸，笑容充满了算计与油滑，对年轻人竖起三根手指，而后摇摇头，又加了一根手指，而后便掸开年轻人。
那年轻人被他推得摔倒在地，脸上讨好的笑容却不变，麻溜地起身跑进库房，不一会儿，就招呼两名异能者扛出四把机枪和四箱弹药，塞给和宁哲他们一起来的当地人。
当地人双眼一亮，连忙接过，弯腰拜谢。
正当他要将枪支放在已经被搬空的牛车上时，领路人却拽了他一把，脚踢了踢子弹箱，笑着说了句什么。
那年轻人帮忙翻译：“长官说了，这头牛也被算进贡品里，你们要带走枪支和子弹，就自己搬吧。”
当地人的脸色立刻青了。
他们只是因为黄牛受伤，便要拿命跟小炎一行人拼，可见一头牛在他们心中的价值有多重要。何况这么多这么重的子弹，他们要怎么搬去午宴？领路人的做法是存心羞辱他们。
那胆小的当地人却毫无办法，他弓着腰，抓着年轻人的手，黝黑粗糙的脸上挤出卑微讨好的笑，眼纹深刻，试图让他再帮忙跟领路人商量商量。
但领路人嗤笑一声，便押着宁哲与谷泰二人离开。
宁哲回头看了一眼，对上罗瑛的沉沉的目光，他对宁哲比了个手势，告诉他：忍无可忍，便无需忍。
宁哲心下一安。
那年轻人无奈地推开当地人的手，道：“长官给你们这么多东西已经是特例了，赶紧收好吧，一会儿指不定被其他邦国的人抢走了。”
说罢，又有几名士兵走过来，要带罗瑛等人去大殿上，准备接受伊格尔大帝的接见。
当地人苦涩地搓了搓手，只能卯足了劲去搬子弹箱。
他憋得脸通红，那箱子却仅仅被抬起分毫，下一秒，他便被手中的重量拖得一踉跄，身子往后倒去，即将在众目睽睽之下摔得四脚朝天。
但在那之前，一只有力的手托住了他的后背。
罗瑛扶了下这人，极其自然地上前帮忙抬起箱子的另一边。小炎等人收到信号，也装作普通人吃力的样子，和当地人一起将枪支子弹搬上只剩几块木板和四个轮子的牛车上。
他们拉着牛车，跟在那几名士兵身后，走到一个偏僻地方，便悄无声息地杀死那几名士兵，藏好尸体，又打晕那当地人，捆起来和牛车一起藏在暗处。
而后换上士兵的衣服，堂而皇之地行走在宫殿中。
宁哲和谷泰跟在那领路人身后，穿过一道小门，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景象令人屏息，这里仿佛与刚才经过的富丽堂皇的建筑不在一个世界。
水泥灰、尘土四处飞扬，空气中充斥着汗水、血腥味与排泄物发酵的臭气，仅仅是呼吸都让人觉得困难至极。鞭打声、哀鸣声不绝于耳，夹杂着接连不断的金属敲击硬物与碎石坍塌的声音。
土系异能者不断地将泥沙凝成砖块，用以搭建新的建筑；木系异能者在贫瘠的黄土里催生水果、蔬菜与鲜花；金系异能者将自己的肢体变作铁锤，一下下捶打着刚从铸铁炉中取出来的、烧红的铁块……不同属性的异能者被安排在不同的区域，一个个面黄肌瘦、双目无神，更有的四肢残缺，却依然被无尽地压榨着异能。
他们或躬着腰，或没了双腿在地上匍匐前进，因为在圣彼兹城堡内，异能者是畜生，是奴隶，不被允许直立行走。
在领路人带着宁哲和谷泰进来之前，其他邦国送来的异能者“贡品”已经在里面等待好一会儿了，此情此景令不少人瘫倒在地、连连作呕，可一旦有人作出逃跑的举动，立刻有不知从何处射出来的子弹将他们的腿骨打碎。
谷泰怔怔地目睹了全程，麻木悲伤的脸上出现了一道裂痕，到底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面前地狱般的景象令他不由自主地朝宁哲靠近一步。
领路人在甩着鞭子前面催了一声，宁哲一步踏出，脚底似乎踩到软泥一样的东西，他挪开鞋，赫然发现那是一块腐烂的血肉！
他总算知道这座瑰丽巍峨的宫殿，是如何在几个月之内建成的了。
这里对待异能者，已经不能被称作压榨，而是凌虐、摧残、屠杀，哪怕宁哲见证过上一世的黑暗时代，眼前的一切依旧令他胆寒。
领路人将他们带至一间牢房，有人颤声问他们会被分去哪里，领路人残忍地笑了一下，用蹩脚的国语道：“你们很快就知道了。”
话毕，几道高压水柱突然朝他们射了过来。
“啊！”异能者们被惊得跳起来，对面几个士兵甩动着水管哈哈大笑。
宁哲下意识将谷泰护在身后，浑身湿透，被水柱冲击的后背如同被数道鞭子抽打一般。
但水柱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就在这时，那领路人拍了下宁哲湿淋淋的背，斜嘴笑道：“你跟我过来。”
谷泰抓了一下宁哲的衣袖，宁哲低头，按了按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新来的异能者将在午宴上为伊格尔“表演”，领路人单独叫宁哲过去，应该与那所谓的“表演”有关。
宁哲跟着那领路人走进一个干净的小房间，里面像是旧时代的歌厅化妆间，灯光橙黄，空气中充满甜腻的脂粉味，一张张桌子上摆放着镜子与化妆品，衣架上挂着华美的欧式宫装长裙。
他正暗自戒备着领路人，几个金发碧眼的R国女人调笑着从一扇门中蜂蛹而出，看上去是宫里的女佣，风风火火的架势吓了宁哲一跳。
领路人交代了句什么，那些R国女人笑嘻嘻地打量宁哲，而后有的握住他的胳膊，有的捏他的腰，不容抗拒地将他拽进了试衣间里。
宁哲很小的时候觉得R国语的发音好笑，就喜欢跟着学，他爸爸知道后就给他请了R国最好的华语教授，带着他去R国玩了两个月，因此宁哲能听懂那领路人的话，登时脸色一黑。
但唯一能做出的反抗，也不过是将试图帮他换衣服的女人们赶出去。
半个小时之后，试衣间的帘子拉开。
女人们围上前，齐齐捂住嘴，低声惊呼，一瞬间甚至说不出话，领路人捻着嘴角上翘的胡子看过来，眼中爆发出惊艳的光。
一道穿着香槟色欧式礼裙、腰肢纤细的身影走了出来，高挑的身形雌雄莫辨，柔顺的黑色过肩长发披散，打理过后，脸颊两侧稍短的头发朝内微扣，勾勒出精致的腮部线条。
散碎的刘海下一双眼睛灿若寒星，唇形饱满微微上扬，面部轮廓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俊秀而劲韧。
“完美！宝贝！”领路人兴奋地绕着宁哲转圈，不住抚掌，用华国语大声夸赞，“伊格尔陛下一定会喜欢你！”
宁哲头一回穿裙子，感觉裆下空空，别扭至极，他摸了摸散下的头发，从一个女人手里抢回被摘下的粉色草莓发圈，握在手心，压抑着怒意，咬牙用R国语粗声道：“我是个男人！”
领路人眼里闪过一丝讶异，更满意了。
“当然，我知道你是男人。”他诡异一笑，“陛下最喜欢你这样的男人。”
“……”
圣彼兹宫殿的中心位置，伫立着一座奢华的金顶大殿，殿内帷幔重重，陈设着精美的黄金雕塑、镶嵌着美玉的长剑、名贵陶瓷等末世以前价值连城的宝物，醇红的酒液与水果佳肴散发着芬芳的气息。
一张宽大柔软的圆床上，侧躺一个衣裳半敞、留着半长金发的白种男人，男人身材雄伟高壮，一双墨绿色眼瞳深邃而危险，高挺鼻梁上驼峰明显，粗犷的下颌上留着修剪整齐的金色胡须，正用手捻起碟子里的肉脯放入口中，一边饶有兴致地凝望着床脚处，一名穿着条长裙的黑发青年。
“宝贝，几天了，你还没考虑好吗？”伊格尔声音醇厚，能说一口流利的华语，“做我的情人，我可以给你一切。”
严清眼眶通红，抱膝蜷缩着，正别扭地扯着他身上工艺精美的裙摆，不时吸吸鼻子。
他手心紧握着一只白玉雕成的小羊，圆润可爱，闻言，他低头抚摸着白玉，清俊的脸上满是倔强，摇头颤声道：“你给不了，我的小羊已经死了。”
伊格尔叹了口气，展开臂膀，宠溺而不容反抗地将严清搂进怀里，他用手捻起一块腌制好的肉脯，亲自喂到严清嘴边，“那些欺负你和小羊的人已经受到惩罚，我送你的这只白玉羊偶，难道不可爱吗？”
严清知道在这些外国人眼里华国人本就显年轻，于是装嫩装得无所顾忌，抗拒地推开伊格尔的手，那肉脯便掉在了地上。
严清揉着眼睛道：“它再可爱，也不是我的小羊了……”
谁料话音未落，手里的白玉便被人粗暴夺走，“砰”地一声在地上摔成了粉碎！
严清动作一僵。
伊格尔神情不变，长满厚茧的手掌抚在严清的后背打转，语气柔和得像做出那样暴戾举动的人不是他。
“宝贝，我没有告诉过你吗，在圣彼兹浪费食物，形同死罪。”
严清心口泛寒。
他看了看那掉在地上的肉脯，又转头对上伊格尔面无表情的脸孔，片刻后，闷头从伊格尔怀里爬出去，上前将那肉脯大口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屈辱地望着伊格尔落泪。
伊格尔又笑起来，重新把严清抱回怀里。
“这才是乖孩子。”
严清不敢再作妖，目光掠过伊格尔胸前纹刻着太阳的老旧吊坠，努力地使颤抖的心安定下来。

第88章 白月光
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最初，严清就翻看过系统空间的各项任务，包括场景与关键人物资料。
尽管那时许多重要信息尚未解锁，伊格尔的信息栏上只有一句“敌视异能者”的简介，以及这个吊坠，但任务经验丰富的严清直觉照片对这个角色意义重大，便多看了两眼。
只这两个信息就够用了。
严清记得清楚，吊坠里放着一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一个十六七岁的放牧少年，五官明朗秀气，身上却穿着一条长裙，他亲昵地搂着一头小羊羔，对镜头笑得灿烂。
按照严清以往的经验，这少年极有可能是伊格尔无法忘却的过世的白月光。
于是严清在到达圣彼兹堡前，特地去附近的村庄里弄了一头羊羔，而后抓住伊格尔外出游猎的时机出现在他面前，借着跟他同行的几个蠢货演了出好戏，果然如愿以偿地勾起了伊格尔的兴趣。
但他深知男人的劣根性，这些天只钓着伊格尔，并不明确答应他什么，甚至被逼急了还会反抗。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伊格尔夜间甚至强行要求与他同榻而眠，盖着同一张被子，没他的同意也不敢碰他，因此严清才有些恃宠而骄。
却没想到一个不慎就惹了伊格尔不快。
伊格尔惯于打一棒子再给颗糖，见严清似乎被吓坏了，又道：“你不喜欢白玉，我过些天就让他们找些真的小羊羔来，任你挑选，好吗？”
严清暗自吐气，靠在伊格尔胸前，乖顺地点了点头。
伊格尔满意勾唇，宽大的指节抚着他后背的脊骨，像在一寸寸丈量。
与此同时，通往宫殿后院的小路上，一列巡逻队伍正背着枪警戒着四周，走在前面的几人尚未察觉，他们身后的队友已经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掉了包。
其中一人肩后落着一只蜜蜂，将沿途所视的一切通过视觉共感分享了出去。
而在靠近圣彼兹堡的一座丘陵后方，军用车上，复眼对照着脑海中的画面，下笔迅速，面前的城防图逐渐详细起来。
包达功翘着二郎腿，笑眯眯地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宁哲被捯饬了近一小时，香粉熏得他都快闻不出味儿了，好不容易结束，领路人将他带回牢房。
走到半路，宁哲说自己想方便一下，那领路人笑呵呵地给他指了个墙角，“喏，那里。你站那儿撒，裙子遮着，别人也看不出你在撒尿。”
宁哲：“……”
他想到这裙子之前可能被别人穿过，突然浑身难受。
最后宁哲青着脸说自己吃坏肚子了，还固执地站在原地不动。领路人大概是怕他在伊格尔大帝面前出丑，大发慈悲给他十分钟让他自己找地方解决，但给宁哲的手脚都拷上了镣铐。
镣铐不知是什么金属材质，像钢又像玉，冰凉沉重，没有钥匙，一般异能者挣不开。
这对于觉醒了八级空间异能的宁哲来说本该易如反掌，但不知为何，他的晶核确实已经变成八级异能者的蔚蓝色，却总是找不回从谭春手中救出罗瑛那会儿的感觉，障碍穿梭时灵时不灵。
罗瑛说是因为异能达到八级以上，异能者对于异能本身的领悟比晶核能量补充更重要，就像玄幻小说中的修者需要找到自己的“道”，才能自如运用异能。换句话说，是宁哲的思想境界还没跟上。
宁哲又试了两回，镣铐依然稳稳地坠在他身上，他叹了口气，只能作罢，戴着镣铐瞬移至进来的后院小门附近。
他在众多不成人形的异能者中搜寻着，果然发现了罗瑛让他找的那个臂上有猛虎纹身的小伙。
纹身小伙，也就是刘越，正是跟随严清与袁祺风一起夜袭普济寺的异能者之一，也是宁哲一行人在前往库房的路上撞见的，那条从墙头一闪而过的胳膊的主人。
因为不久前试图翻墙逃离，刘越被两个士兵用力摁在地上鞭打。
地上满是碎玻璃，刘越胸前洇出深红的血迹，他咬牙闷哼，两条粗壮的臂膀湿汗淋淋，更触目惊心的是，他膝盖以下是空的，裤子在膝盖处打了两个结。
宁哲躲在暗地，见他被打，心里一点不着急，裙子底下空空荡荡的，让他很不自在，他便摸索着往底下套了条长裤，抻了抻腿，这才舒服了。
宁哲看着喊叫都吃力的刘越，想起下山时，路过严清等人安营扎寨的地方，营帐仍在，这些人却已经撤离。
宁哲原以为他们回应龙基地了，却没想到居然也在陕原武器库。
那严清也在这儿吗？
直到士兵将刘越打得半死不活，收起鞭子，吐了口唾沫骂着脏话离开了，宁哲才趁左右无人注意，快步上前。
他状似焦急地将刘越拖至角落，担忧道：“兄弟，你还好吗？你认得我吗？”
刘越缓慢地翻起眼皮，下三白眼冷冷地盯着宁哲，将他的脸和他又低又沙的声音对上号，一愣，硬声道：“你谁？”
宁哲真诚地看着他的眼睛，快速地说道：“我也是应龙基地的，袁司令派我们来这边出任务！”
他拿出罗瑛的电子表给刘越看了眼，上面有应龙基地的标识。
刘越面上的戒备这才稍稍退去。
“你们不是跟着严少校吗？怎么弄成这样了？”宁哲蹙起眉，“其他兄弟呢？”
提起严清，刘越眼中突然爆发出惊人的狠厉，双拳紧握，牙齿相击，咯咯地响。
但他什么都没说，而是警惕地反问宁哲：“你什么任务？怎么这幅打扮？”
“这得保密。”宁哲抱歉道，苦恼地叹了口气，加快语速，“兄弟，我时间不多，长话短说了。这地方怕是有认识我们基地的人，故意做局对付我们呢！我们已经折了几个人，甚至有个蛟龙队的兄弟……”
刘越脸色一变。
这时，路口处一个士兵走过，发现了宁哲，指着这边喊了一声。
刘越还想再问，宁哲却作出一副焦急的样子，趁机边说边走，“兄弟你放心，咱们是一个基地的，有机会我就来救你，保重……！”
刘越隐在暗处，见宁哲被那士兵带走，对宁哲的话已经信了八成，心里不由作出了猜测。
认识应龙基地的人，还刻意做局……除了严清还会有谁！
想必严清没能找到佛骨花，又受到袁司令和他们兄弟的威胁，所以怀恨在心，他们兄弟就是信了严清的话，跟他一起到了这里，却被反将一军，如今队伍中只剩他一个！
刘越想起宁哲话中一略而过的蛟龙队，心中更是一沉，跟他一起加入应龙基地的好兄弟就在蛟龙队，万一——
刘越咬牙，按了按自己残缺的双腿，目眦欲裂。
严清这狗娘养的骗子！他做鬼都不会放过他！
把宁哲叫走的士兵也是附近地区的人，宁哲被他用枪口粗暴地抵着后背，强硬地往前推了几步。
宁哲又回到了那关押异能者的牢房，今天刚进入宫殿的异能者都在里面了，被冲洗过后换上了干净的衣裳，戴着手铐脚铐，像是在为即将献给大帝的“表演”做准备。
其中有三个相貌中上的男性异能者也跟宁哲一样换上了长裙礼服，但他们体格更宽厚，长相也硬朗，这么看起来很是不伦不类。
宁哲站在牢房门口，所有人都看过来了。
那士兵声色俱厉、语速飞快地用本地方言喝问着什么，宁哲听不懂，只能盯着士兵的脸，试图分辨出他的意思。
那士兵重复几遍，一声比一声不耐，见宁哲没反应，便直接给机枪上膛，瞄准了宁哲，带动其他几个负责看守的士兵也齐齐将枪口对准宁哲！
牢房里有的是本地人，却无人出来为宁哲解释一句那士兵说的什么。
就在士兵扣动扳机的前一秒，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从异能者中蹿出来，重重地撞在牢门上，止住了士兵的动作。
谷泰急切地用方言说着什么，不时看宁哲一眼，面对士兵威吓的询问，眼神闪烁，胆怯却坚定地点了点头。
他向士兵保证，这个人是路过他们阿勒塔寨时被族人抓住，跟他一起被送进来的，绝不是可疑人！
谷泰年纪小，以为这样解释就能帮宁哲脱困。
但这群士兵没这么好说话，招招手便要将宁哲与谷泰带出去拷问。
好在这时，领路人走过来，问清发生了什么后，便挥退了士兵，让宁哲和谷泰回牢房里。
领路人给众人发放食物，是一块干涩的面饼，但饥肠辘辘的异能者们哪里会嫌弃，狼吞虎咽地吃完，同时用眼神戒备着周围的人。
领路人走到宁哲跟前，特地给他多拿了两块面饼，中间还隐秘地夹着一块牛肉干。
“我说你去哪了，害我好找，原来被他们给抓住了……这里可不能乱跑，小甜心。”他低声用R国语道，冲宁哲挤了挤眼睛，“好好活下来，记得在大帝面前多提提我的名字，鲍里斯。”
宁哲被他的语气激得一阵恶寒，又注意到他那句“好好活下来”，思忖片刻，问道：“我们到底要‘表演’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鲍里斯意味深长地一笑，分发完食物便离开了。

第89章 承诺
牢房中响起咀嚼吞咽食物的声音，宁哲靠在土墙上，看向坐在他身旁的谷泰，“刚才的事，谢谢你。”
谷泰正低头用一块布将分发的面饼和宁哲之前给的压缩饼干包起来，闻言一愣，摇了摇头，小声道：“我只是说了几句话。”
“这世道，还有几个人能主动为别人说话？何况是在自己被枪瞄准的情况下。”宁哲温声说，“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勇敢。”
谷泰垂眸。
他勇敢吗？如果他勇敢的话，就不会躲在地窖里，让小妹替他去死了。
“你只是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宁哲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与其说是在安慰谷泰，更像是透过他，看见了曾经那个悲痛欲绝又束手无策的自己，眼神柔和道，“如果你知道的话，你会毫不犹豫地冲出去，把妹妹护在身后，哪怕跟所有欺负她的人同归于尽，对吗？”
谷泰沉默着，视野却模糊了，面前的地面被大滴滚落的眼泪打湿。
“谷泰，他们还活着。那些欺负你妹妹的人还好好的活着。”宁哲语重心长，“你真的甘心在他们之前死去吗？你真的舍得让你的阿妈和妹妹们，再经历一次失去亲人的痛苦吗？”
“是我给他们带来的痛苦！”谷泰用手背按着眼睛，哽咽着，“我太弱了，我什么都做不到，我只能用自己的命还给阿妈！”
“如果是这样，你还留着这些食物做什么？”宁哲强硬地抬起谷泰紧握着那布包的手，“你自己出不去，难道还希望我能帮你把这点食物带出去，送去给你的家人吗？”
谷泰湿润的眼睛望向宁哲。
“我不会同意你的。”宁哲偏开脸，斩钉截铁道，“既然你决定为了赎罪去死，就该做好彻底舍弃家人的准备。你却还想把这点用命换来的食物留给她们，是希望她们痛苦一辈子吗？”
“……”
谷泰想起自己被绑上牛车时，阿妈追赶着，向他伸着手哭嚎，最终却被族人们拦住，身影掩没在黄沙中，无边的悲痛涌入心头。
他摇着头落泪，嘴唇剧烈颤抖着，哑口无言。
“你舍不下她们，她们又何尝舍得下你。”宁哲看出他内心动摇，放缓语气，“即便你暂时没有能力复仇，但也不要轻易放弃自己，好吗？”
他掰了一半牛肉给谷泰，“你的阿妈和妹妹们多久没吃过肉了，你不想带回去给她们尝尝吗？”
“……”
谷泰缓慢伸手，突然紧握住那半块牛肉，他捂着眼睛，用力点头。
宁哲欣慰地笑起来，“看吧，我说你很勇敢是不是？”
他又递了一块自己的面饼给谷泰，“那些食物留给你的家人，这一块是我奖励给你的，吃饱了才好回家。”
谷泰扑上来接过，大口咀嚼着面饼，他双眼孺慕地看着宁哲，口中含着食物，含糊地问宁哲，“……进了这里，真的还能回家吗？”
宁哲颔首，向他保证，“可以的。”
但就在这时，一只手猛然伸过来将谷泰的布包抢走！
所有人尚未反应过来，宁哲已经追上前，残影一闪，他戴着手铐的双手交握，便对准那抢东西的壮硕男人太阳穴处狠狠一抡——
一声闷响，男人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别人拿你们当猪狗，”宁哲捡起布包还给谷泰，冷冷地站着扫视周围一圈，“你们别真不把自己当人！”
“……”
那些明里暗里打量宁哲的视线立刻消失了。
刚吃完那点干粮，先前在库房的那年轻人跑进来传消息，说是午宴要开始了，得赶紧把“新人”带出去。
看守的士兵将牢房打开，盯着这些异能者排队出去，确保他们手脚上的镣铐完好，宁哲走过那被他打晕的壮汉时，在对方身上用力一踩，那人迷迷瞪瞪地清醒过来，一见宁哲便匆忙躲开，挤进队伍里。
异能者们被要求躬着身行走，宁哲带着谷泰走在最后，一抬眼，恰好对上了那年轻人的视线。
年轻人对他露出善意的微笑，宁哲冷淡地挪开目光。
一个异能者，能无视同类的惨状在圣彼兹堡里活得有模有样，必然是个狠角色，表现出来的善意不过是为了达成目的的手段。
可宁哲没想到，这人居然还刻意走过来和自己套近乎。
年轻人很擅长和人打交道，毫不心疼地给押送队伍的士兵一人一根烟，再说几句好话，便一下拉近了关系，等他走到宁哲身旁搭话时，士兵们便当作没看见。
“我叫宋清铭，”年轻人说话带着股播音腔，清澈好听，自我介绍道，“之前在巴哈县的政/府工作。”
公/务员啊。
宁哲垂下眼睫，谷泰生活的阿勒塔山寨和那被炸毁的麻扎村，都属于巴哈县，来的路上罗瑛告诉过他们，巴哈县政府与本地驻军有着密切的合作关系。
想起那些牺牲的战士，宁哲对这人越发没好感，他拿不准对方是否从他身上看出了异样，冷着脸不应声。
但宋清铭却好似没察觉宁哲的排斥，自顾自地说话，甚至透露了“表演”的内容——
“所谓的表演，就是把异能者放进狩猎场里，由着军官骑马追赶他们。军官们会朝异能者开枪，异能者可以用异能保护自己，却不能反击……如果观众们兴致来了，还能开设赌局。”
“赌什么？”宁哲一瞟他，终于开口。
“赌……这个异能者被射中几枪会死。”宋清铭目视前方，嘴角噙着笑，“骑马的军官只能朝每个异能者开十枪，十枪之后，异能者如果还活着，便停止射击，将他拉去做劳力。”
“……”
只能朝每个异能者开十枪，而非只能开十枪。
也就是说，一旦上了狩猎场，每个异能者都必须遭受这十枪，扛不住的就命丧当场，扛下来了，后续也是当牛做马生不如死。即便如此，大多数人依旧拼了命地想活，这便是这个“节目”最有看头的地方。
“你们几个穿着裙子的，要是被伊格尔看上了，倒是能逃过一劫。没被看上，那跟其他人也是一样的待遇。至于你前面这孩子……”宋清铭扫了眼谷泰单薄的肩背，摇头叹息。
谷泰的脸色唰一下惨白。
宁哲的手放在了他的肩上，转向宋清铭，尚未开口，宋清铭察觉他的意图，连连摆手，“我告诉你这些不过看在大家都是华国人的份上！我在这里也是身不由己，自身难保，不可能帮你照顾孩子！……不过，”
他想起什么，“那位陛下前些天带回来一位新宠，心地善良得很，如果他也在宴会上，你们倒是能跟他求求情。”宋清铭嘿嘿一笑，摊手，“毕竟大家都是华国人。”
“……”宁哲目视着这个汉奸，内心无语。
随着一行人靠近宴会场地，首先传入耳中的是阵阵奔腾的马蹄声。
众人纷纷抬头，只见平坦开阔的大殿外的广场被一分为二，靠近大殿的小广场上种植着修剪整齐的草坪，草坪的尽头是一块面积更大的沙地，高高的栅栏在四方围拢，穿着军装的R国军官们骑着马在里面吆喝驰骋，激起阵阵灰尘，栅栏内便是异能者即将进入表演的舞台。
异能者们从栅栏前经过时，军官们或吹口哨，或用R国语骂着脏话，有个军官嘻嘻一笑，长臂挥舞着马鞭，带着倒刺的鞭子直朝宁哲的脸甩来！
宁哲脚步不停，不动声色地打开空间屏障。
甩来的马鞭尚未触及他的发丝，便撞在透明屏障上被弹了回去，一鞭子狠狠抽在那军官的脸上。那军官惊叫怒骂，但异能者们正好进入大殿，他只能恨恨地瞪着宁哲，其余军官发出阵阵哄笑声，都以为是这人自己没掌控好挥鞭的力道。
大殿之中，各个邦国的使臣已经就位，坐在座位上噤若寒蝉地等待着。
异能者们在宴会中间排成几列，宁哲与另外三个穿着宫装长裙的男人站在第一列，他们面前的台阶之上，便是伊格尔的席位，此刻席位空无一人，伊格尔还没来。
宁哲垂下眼，用余光观察着四周。
大殿两侧分别站立着武装完备的士兵，约有近百人，步枪上的刺刀寒光熠熠，而狩猎场上那些正在骑马的军官们也都随身携带着刀枪，广场四个角落都伫立着一座瞭望塔，上面甚至配备了火炮，而暗处更不知埋伏了多少兵力。
宁哲思量着他离开时罗瑛暗示他的那句话——“忍无可忍，便无需忍”。
他知道罗瑛是担心会出现他无法处理的情况，让他将自己的安危摆在首位，但这城堡内危机四伏，宁哲还是希望能忍则忍，为罗瑛他们争取时间。
等了许久，就在两旁的使臣有的开始昏昏欲睡时，大殿外，几道炮声冲天炸响。
离声源近的人们吓得弹跳起来，随着一道稳健的脚步走近，坐在席位上的使臣连忙坐正，摆足了精神，挂着夸张而不失僵硬的笑，眼睛和脖子随着伊格尔大帝同步转动。
伊格尔身后跟着两排全副武装的护卫队，他掠过行着注目礼的一群人，目不斜视走到首座坐下，步步生风。
伊格尔从宁哲身边经过时，一股浓郁至极的香水味袭来，宁哲屏住呼吸，忍着喷嚏，斜着眼想看清伊格尔身旁的青年，却只来得及瞥见一片华丽裙摆。待伊格尔坐定后，他手臂一伸捞过身边的青年，大咧咧抱在怀里。
宁哲稍稍抬眼，总算看清青年的脸，顿时心脏一缩。
宋清铭说的伊格尔新宠，居然是严清！
好在先前有过刘越的铺垫，宁哲此时也并不很惊讶，但心里烈烈的杀意不断沸腾，只能狠狠掐进自己的手心，用疼痛唤起理智。
而就在他与严清四目相视的瞬间，宁哲脑海中突然出现了熟悉的“滴滴”电子音。
一道陌生而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原822号甜宠末世主角受&#183;现822-1号末世重生逆袭主角宁哲你好，886号代理系统竭诚为你服务！”
“886？”系统的再次出现令宁哲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后，他下意识问道，“不是888吗？”
对面的严清也注意到了宁哲，但此刻更让他关注的是重新出现在他脑海中的机械音，当072刻板的声音响起时，严清忍不住从伊格尔怀里直起身。
“你可算回来了！”严清激动道，“你们公司怎么回事？到底是系统维护还是回厂重造了？凭什么把宿主单独扔在任务世界！”
“但你看起来状态不错。”072并不正面回应他的指责。
“你根本不知道我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
严清愤恨，冷静过后，视线又重新投向在下方站着的一身裙装打扮的宁哲脸上，唇角蓦地一勾，“你既然回来了，那么也是时候让剧情重回正轨了？”
“……这是当然。”072意味不明地回复。

第90章 心动光环
“我司根据888提交的申请，经过慎重考虑后，破格将822号世界主角，也就是你，录用为试用期宿主。试用期间，宿主能够获得开启系统检测、使用系统商店、接收系统任务等权限，但完成任务后所获积分为正式宿主的80%。试用期结束后，再进行正式宿主协议签订。”
886公事公办地道：“宿主，请问你是否接受？”
宁哲眼前凭空出现了“是”、“否”两个按钮，他拧眉思考这些条件的同时，又问了一次，“888呢？”
“请问你是否接受？”
“我问888去哪了？”宁哲的语气隐隐不耐。
886似乎没想到宁哲对888的下落如此执着，在系统空间中闪烁了一会儿，才道：“888的消息只有公司内部人员有权知晓。”
“……”
它见宁哲迟迟不动，又道：“我司有史以来唯一一次破例，不需要宿主付出任何代价，便能享有正式宿主的所有权益。”顿了下，又说，“这是888好不容易才为你争取的机会。”
“……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宁哲缓缓皱眉，“所以，倘若成了正式宿主，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吗？”
“有舍才会有得，这个道理在任何世界都是通用的。”886道，“不过我们保证，系统为宿主带来的，绝对物超所值。”
“试用期结束后，你们会强制我签约吗？”
“当然不。”886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微妙，“我司完全尊重宿主的意愿……毕竟只有宿主自愿签署的协议才能生效。”
宁哲松了口气，深呼吸，选择“是”。
脑海中响起几道电子烟花的声音，886的语气也有了几分活力：“宁哲，恭喜你成为我司有史以来第一个试用期宿主，现在让我为你开启任务版图！”
“先告诉我888为什么换成了你。”
886斟酌道：“……我司评估过后，核实它的状态并不适合服务宿主，把它调去了别的部门。”
“只是这样？”
“是的。”
宁哲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888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一度让他厌烦，更过分的是打着为他好的旗号夺走他的父母，试图摆布他的人生，可宁哲也不得不承认，从888的角度而言，它是真心实意地为宁哲好，只是它给的，都并非宁哲想要的。
就在宁哲与系统交流的短暂时间里，伊格尔手握刀叉，正带笑地招呼使臣们用餐。
使臣们强颜欢笑，将餐盘里腌制的生猪肉生硬地塞进喉中，不敢剩下一点儿，有的为了讨好伊格尔，甚至动作夸张地扑在餐桌上，将碟子舔得一干二净。
伊格尔津津有味地观赏着众人的表情，自己面前的菜肴却一动不动，而后，他意犹未尽地看向这批异能者，在掠过某一道身影时，随意的眼神突然定住——
“你，小漂亮，抬起头来。”
宁哲结束与系统的对话，听见这声调戏，下意识往左右瞥了瞥。
“说的就是你，我的小天鹅。”
宁哲眼皮一跳，抬起眼，就见伊格尔正正地指着自己。
白种人特有的刀削般的薄唇轻浮地勾起，看清宁哲的相貌，伊格尔情不自禁地吹了声口哨。
“看看他！”伊格尔低头对怀里的严清兴奋道，“他比蓝宝石还要清澈！过来！”他向宁哲伸出宽大的手掌，“过来，我的阿多尼斯！”
“检测到版图&#183;陕原武器库关键角色：伊格尔。自动开启支线任务——”
【支线任务一：攻略伊格尔至好感度90。任务奖励：信息解锁——伊格尔的软肋；道具——替身稻草人；积分——50】
【替身稻草人：能够在遭遇致命伤害时替代使用者承受攻击，并将使用者转移至安全地点。PS：本道具无法消除使用者的痛感。】
脑海中突然出现的机械音令宁哲眼皮一跳，“这什么？”
“根据888提交的资料，我司为你量身定制了一套逆袭计划。系统颁布的所有任务都是为了壮大你的实力，其中主线任务必须完成，而支线任务则是选择性完成，完成后可获得积分与相应奖励。”
这时系统自动播报道【角色伊格尔好感度+60！】
886和宁哲齐齐一愣，随即，886恍然道：“伊格尔叫你‘阿多尼斯’，这是神话中的春季之神，美男子的代称。宿主，看来你的脸在这个任务上很有优势，再接再厉。”
宁哲木在原地不动，好似没听见首位上的金发男人对他的殷切呼唤，也无视了站在伊格尔席位旁冲他使眼色的宋清铭。
“我拒绝！”宁哲极度抗拒地对886道。
他能忍受穿着这身裙子站在这儿，是为了帮罗瑛他们拖延时间，如果真让他向伊格尔献媚，他怕自己闻到对方的体味会恶心得吐出来。对方看不上他，将他扔进狩猎场反而更合他的意，起码方便他护着谷泰。
“你确定？”886道。
“这是支线任务，我可以拒绝的。”宁哲做好了据理力争的准备。
“随你。”
谁知，886并没有如888一样撒泼打滚求着宁哲去做任务，它好似对宁哲的反应早有预测，只提醒道：“不过，你需要做好承担相应代价的准备。”
话音刚落，宁哲便见伊格尔从首座上起身。
伊格尔没等到宁哲的回应，竟是大步朝他走了过来，目光灼灼，隔着几米，宁哲都能闻到他身上浓郁的香水味，忍不住皱起眉头。
宁哲环视周围虎视眈眈的士兵，掐灭了挟持伊格尔的念头，心中不停默念“小不忍则乱大谋”。但想是这么想，随着伊格尔的靠近，那股不适感越来越强烈，宁哲的手腕还是控制不住地抖动了下，指间多了一块刀片。
而就在伊格尔向他伸出手的前一秒，首座之上，倏地响起一阵强烈的咳嗽声。
严清捂着自己的唇，咳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昏厥。
原来严清也收到了同样的任务，他本想着自己极有先见之明地模仿了伊格尔的白月光，这个任务必定手到擒来，却没想到伊格尔如此荤素不忌，居然看上了宁哲这块木头！
眼见伊格尔松开了放在自己腰上的手，起身走向宁哲，严清面上的纯真善意已经维持不下去，一边咳嗽吸引伊格尔的注意，一边咬牙在脑海中道：“072，给伊格尔也加个‘心动光环’！”
“你确定？”072道，“伊格尔只是个次要角色。”
“加！”
严清余光嫉恨地瞥过的宁哲，想起了对方熟睡后被罗瑛小心地拥在怀里的画面，妒意如烈火般焚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他无法忍受自己再一次输给这毫无情趣的主角受，即便目标只是一个次要角色！
宁哲便见一个粉色光环凭空出现，落在了伊格尔头上，融入了他的身体中。而后，伊格尔忽然顿一住，回头看向严清，眼中的怦然一闪，又大步走了回去。
“宝贝，你这是怎么了？”
严清捂着唇，红着眼，对着他不说话。
伊格尔心尖一软，重新将严清抱进怀里，珍爱地抚着他后背——只是看了严清一眼，他便将宁哲抛到了脑后。
“这是什么好东西？”宁哲闻不到香水味儿了，很是满意。
“……你的对手丢出了一个‘心动光环’。”886道。
“‘心动光环’？”
宁哲心念一动，系统商城便自动打开，标注着心动光环的道具出现在他面前，下方是对于道具的注解。
“能让目标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身上，在目标眼中，自己的一切行为将美化为对方最喜欢的模样，并产生心跳加速的效果……”
宁哲听这描述觉得很眼熟，“这招，严清是不是也对罗瑛用过？”
“是的。”886看他尚不知危机，叹气道，“严清积分充足，但你的积蓄为零，连最低等的道具都没法兑换，我这边还是建议你积极点做任务，毕竟‘蚊子再小都是肉’。道具指望不上了，宿主，让我为你开启系统检测功能，这是免费的。”
话音落下，宁哲的视野便发生了变化——
他像是戴上了什么黑科技眼镜，在场所有人的心率、血压、体力值、生命值，都具化成一个个数据，出现在那个人的头顶，旁边还有个代表心情的天气符号。当宁哲将目光放在某个人身上，那人的一切微动作、微表情都会放大，系统甚至会帮他分析出对方的意图。
宁哲感到震撼，目之所及，所有人在他眼中都无所遁形，他像是一个高维度的人俯瞰着低维世界。
“……这就是严清看到的世界吗？”
“这是宿主眼中的世界。”886纠正，“你跟严清同是宿主，系统会自动隐藏你们在对方眼中的数据，因此不用怕他看穿你，同样，你也无法通过检测功能看透对方。”
宁哲的心一下下撞击着，他的视野在这一瞬间被刷新、开拓了。
然而，当他意识到自己曾经在严清面前也是这样无所遁形时，又不住地后背冒冷汗，他终于明白系统和严清在面对他们时的优越感从何而来，这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倘若他也习惯了这样的便利，依赖上通过系统而取得的一次次胜利，他真的能够在系统对他提出成为正式宿主时，说“不”吗？
宁哲后知后觉地手脚发凉，意识到了系统的险恶用心。
好在，他想起从前罗瑛成功骗过严清，那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可罗瑛做到了，说明系统的数据也不完全真实，更不是无法战胜的。
宁哲将目光重新放在严清的身上，“严清的任务跟我是一样的？”
886沉默片刻，“这个……”
宁哲：“好，我知道了。”
看来是一样了。
他现在也能顺着系统的思路进行分析它们的动机了，系统一向奉行“可看性原则”，安排重生的原著主角与穿书者同台竞争的戏码并不意外。
严清用咳嗽获得伊格尔的全副关注后，便缓慢收住，刚意识到似的，看向了下方的异能者。
“他们是谁？为什么戴着手铐？”
伊格尔耐心地回答：“他们将为我们带来一场精彩的表演。”
“难怪男生也穿着裙子。”严清目光滑过宁哲在内的几名异能者，兴致勃勃，“他们要跳舞吗？”
“不，宝贝。”
伊格尔似乎觉得严清的猜测很是天真无邪，便微笑着，一字一句，清晰地将他制定的残忍规则告诉严清，还包括会将看上的男孩带回寝宫的意愿，见严清吓得脸色发白，他的目光反倒越发炙热。
“这……这怎么可以！”严清嘴唇发着抖，不敢置信地瞪着伊格尔，“他们是活生生的人啊！”
伊格尔作势板起脸，“宝贝，你又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我说过的，异能者是被魔鬼俯身的邪物，是霉运和灾厄的传染源，你不能把他们当成人来看，他们是说着人话的牲畜，比你的小羊羔还不如。”
宁哲眉梢微抬，这话的意思是，伊格尔并不知道严清是个异能者？

第91章 表演开始
“不！”严清一把挣脱伊格尔，抢过他佩戴在腰上的匕首，对准自己的脖子，两滴泪从眼眶落下，决绝而动人，“他们是人，是我们的同类！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残害他们！”
伊格尔的脸色阴沉下来。
但宁哲注意到，代表伊格尔心情的符号出现了变化，两朵乌云散开，缓缓露出中间的太阳，这分明是多云转晴，严清的反应令他很是愉悦。
【好感度+5！目前好感度65！】严清的系统播报。
“严清还是很有经验的，从一张照片就揣测出伊格尔喜欢的类型。”886给宁哲看伊格尔的信息栏中，那张镶嵌在吊坠里的照片，“他现在走的是‘白月光’替身的经典套路。”
“……”
宁哲不置可否。
只见伊格尔轻易夺下了严清手中的匕首，要将他捉回怀里时，严清却挣脱了，跑到被俘虏的异能者们面前，对伊格尔跪伏而下，裙摆打开，像一朵绽开的花儿，青年单薄的肩背坚韧而倔强，严清声声泣血，“求您给他们一个活下来的机会！”
这个始终不肯全然屈服于他的带着几分傲气的青年，现在却为了一群素不相识、低贱卑微的异能者向他下跪，如泣如诉地恳求他。
宁哲冷眼看着伊格尔脑袋上的乌云分明越来越淡，却摆出黑脸，沉吟半晌。
最终这位高权重的男人将严清扶起来，抹去他的泪，心疼道：“哭什么呢，你要什么我不答应？”
他揽着严清，对战战兢兢的异能者们道：“既然我的宝贝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破例修改一回‘表演’规则。你们所有人，谁能让我的宝贝露出笑容，我就让他过关；反之，就乖乖地进狩猎场吧。”
严清诧异地看向伊格尔。
伊格尔但笑不语，眼中异光一闪，舔了舔唇，搂着严清走回席位。
在场的异能者大部分都激动地向严清投去感激的目光，唯有另外那三个穿着礼服的男人，神情愤愤不平。
他们本有机会被伊格尔“看上”并逃过一劫，即便他们不是同性恋，但在性命攸关的时刻，被男人/玩/也没什么不能忍的。
可严清这么一伸张正义，却让伊格尔对所有异能者“一视同仁”了，谁知道严清会不会故意为难他们，板着脸不笑？
宁哲注意严清朝自己投来的一瞥，那一瞥里满是得意与轻蔑。
宁哲便知道，这绝对是对方故意的，他要阻止宁哲被伊格尔看上，更想要宁哲难堪，要他去死。
宁哲心里冷笑，他可不想跟严清一起去争一个老毛子，他的目的一是拖延时间，二是阻止谷泰被送进狩猎场，现在的情况反而正合他意。
谁料这时，走到一半的伊格尔突然又回头，目光精准地落在宁哲脸上，对他招了招手，“来呀，阿多尼斯，跟我们坐在一起。”
“……”
严清猛地回头，狠狠皱眉——伊格尔还没放弃宁哲！？
但他见宁哲垂着眼皮，仍然站在原地不动，忽而又笑了——
他怎么忘了这位主角受是个恋爱脑呢？心里装的都是他的罗瑛哥哥，哪里能容忍被另一个男人占便宜？
“不要这样！”严清双手握住伊格尔的胳膊，这是一个挽留的姿势，随后又意识到什么，讪讪松手，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解释，神情中满是对宁哲的怜悯，“我，我并不是……只是，求你别强逼他，好吗？”
宁哲想吐。
伊格尔却没注意到严清对他暗示的醋意，更关心后半句话，直直地盯着宁哲，墨绿色眼眸透出几分危险，“哦？你不愿意？”
“……”
阴云再一次遮挡了太阳，这表示伊格尔生气了。
沉凝的气氛让宴席上的使臣们噤若寒蝉，宁哲尚未如何，一些胆小的使臣却禁不住瑟瑟发抖，满眼恐惧地偷瞟伊格尔。
宁哲脑子一转，便理解了。
这些人说是“使臣”，大多数却是因为受到了伊格尔的胁迫，他们未尝不知异能者的恶魔化言论是无稽之谈，但伊格尔的绝对武力压迫让他们失了反抗之心，开始自欺欺人，为虎作伥。毕竟服从便能得过且过地活下去，反抗的结果只有死路一条，甚至拖累亲人朋友。
——但服从的前提是伊格尔的许诺能够兑现。
倘若伊格尔上一秒作出承诺，下一秒便出尔反尔，即便对象是异能者，但兔死狐悲，唇亡齿寒，这些使臣如果认定伊格尔言而无信，还会乖乖帮伊格尔做事吗？
要知道，圣彼得绝大部分的食物与日用品物资，都依赖这些“使臣”的上贡。
“我不愿意。”于是宁哲腰杆挺直了，对上伊格尔的视线，大大方方道，“我都准备好了节目。”
他在提醒伊格尔刚刚许下的承诺，说好的逗笑你的情人就能过关，你可不能因为我不想向你献身便毁约。伊格尔想维持自己话语的权威性，便不会采取强迫手段。
伊格尔高高挑起眉，语气冰冷，“是吗？”
严清嘲弄地对宁哲勾了勾唇角。
但下一刻，伊格尔鼻子里发出声冷冷的轻哼，像是被拂了面子，又不好当场食言，脸色发黑地揽着严清回到席位上，语气莫名，“……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好节目。”
严清暗骂伊格尔，只道他舍不下宁哲的美貌，但现在占据有利地位的是自己，他有的是方法整治宁哲，便不急于一时。
宁哲也松了口气，然而下一秒，脑海中突然传来一声——
【叮！角色伊格尔好感度+5！目前好感度65！】
宁哲：“……”
异能者们排成一列在大殿外候场，宁哲被刻意安排到了最后一个，有过舞台经验的人都知道，越是往后，想逗笑观众就越不容易，但宁哲并不在意，其他人冥思苦想时，他正琢磨着伊格尔那诡异的好感度增长，不禁深深地皱起眉。
年轻的R国女佣上前为伊格尔倒上红酒，伊格尔一手握着餐刀，刀刃在那块切割齐整的腌制肥猪肉上轻滑，他双眼直直的望着下方，喉结滚动，像是在期待一顿大餐。
第一个异能者上场了。
这是个当地的牧民，面相老实淳朴，被众人注视着，他很是局促，似乎想说什么，但抖了半天，磕磕绊绊地没能吐出一句完整的话。
尽管如此，严清还是鼓励地望着他，见他急得冒汗，似乎比他更紧张。
严清在牧民的注视下，怯怯地观察着伊格尔的眼色，试探性地便要勾起唇，放牧民过关。
但一道冰凉却蓦地贴上了他的脸颊——
“我必须提醒你，宝贝，我肚子饿的时候容易心情不好。”锋利的刀刃贴着严清的嘴角轻轻探进去，伊格尔从后方伸手掐住他的下巴，轻声道，“现在为止，我连一口食物都没吃，如果你帮他们作弊，你们的下场都不会好看，我保证。”
宁哲远远望见，眸色一沉，伊格尔竟用这种方式耍赖，这场表演怕是不能轻易过去了。
于是，严清半张的唇颤抖起来，一副被胁迫的模样，爱莫能助地对着那位表演者轻微摇了摇头。
好在伊格尔这么一吓，激发了那牧民的潜力，他长啸一声壮胆，唱起当地的民歌来，又手舞足蹈地反串女性跳起了舞，手脚上的镣铐约束了他的动作，但他仍然能够敏捷地跳跃转圈，一边双手遮住自己的脸，而后张开手掌，对着空气作出各式各样的鬼脸。
宁哲猜测这应该是个有孩子的父亲，他低头看向空气的目光充满了宠爱，他的歌和舞蹈像是平时用来逗自己的孩子开心的。
气氛终于稍稍活跃起来，那牧民渐入佳境，开始调动起自己的风系异能，将使臣的手帕、头巾等吹向自己，在躲避中，他的舞步与表情愈加生动滑稽，好似此时此刻，他的孩子就站在他的面前，咧起嘴，露出下牙床上刚冒出的两颗小牙，看着自己的父亲咯咯笑。
下方的席位上冷不丁响起一道笑声，又立刻消失，因为首座上的伊格尔和严清都没有动静，其他人便只能低下头，收住笑意。
072见状，提醒严清道：“五分钟了，你是不是该笑一下？”
严清既然要模仿那名眉目良善的白月光少年，必然不能真的看着这些异能者去死，他目光殷切地注视着那牧民，在脑海中和072对话的语气却散漫，“伊格尔可是警告了我不能帮他们作弊，我现在笑，等于把他的话当耳旁风。再等等，精彩的还没来呢。”
又过了几分钟，那牧民一刻不停地跳跃旋转着，脚步已经开始不稳。
伊格尔蹙起眉，肚子发出饥饿的蠕动声，他不耐地拍了拍手掌，守在旁边的宋清铭收到暗示，跑到殿外的广场栅栏边对着里面骑马的军官说了些什么。
那军官连连点头，赞赏地比了个大拇指，所有骑马的军官都围上来观看，只见那军官从狩猎场中提了一个箩筐步入宴席，将里面的东西撒在那牧民跳舞的地方。
众人看清后，面色齐齐一变，宁哲的瞳孔紧缩。
那是一枚枚尖利的铁钉！
那牧民眼中流露出巨大的恐惧，却不敢停下舞步，额上的汗水如瀑，不自觉求助地看向坐在首位的严清。
宁哲握紧拳，毫不意外地看到严清一脸无奈地对牧民摇头。
牧民一咬牙，紧闭上眼跳进了铁钉之中！
伊格尔眼睛一亮。
血色的脚印在地上打着旋，那牧民呼吸粗重，歌声颤抖虚弱起来，想象中的孩子消失了，每一次遮挡住脸，张开手，仿佛用尽了他浑身的力气，他再也无法维持笑脸，面容开始抽搐，滑稽的鬼脸布满痛苦与绝望。
“888！”宁哲下意识喊道。
“我是886。”
“有什么道具能用？”宁哲声音发紧，牧民让他想到了自己的父亲。
“你想帮他？”886意会，“道具当然有，不过你没有积分。”
“我赊账。”
“……没有这个先例。”
“那就开个先例。”宁哲时刻记着罗瑛告诉过他，他是有跟系统讨价还价的筹码的，非常有自知之明地道，“你们在我身上开的先例还少吗？”
886无语片刻，忽然想起宁哲的轴劲，倘若他不答应，下一个任务，宁哲恐怕又要来“非暴力不合作”那一套，只能妥协：“我可以赊给你，但作为你的系统，我不建议你把珍贵的道具用在这么一个毫无用处的NPC身上。”
“对你而言他只是一个npc，但对他的妻子、孩子和年迈的父母而言，他是丈夫，是父亲，是儿子，是一个家庭的顶梁柱！”
886听不懂这些，见宁哲心意已决，只提出一个条件，“下一个任务，无论是支线还是主线，你都必须完成。”
宁哲咬牙：“……知道了。”
话落，系统商店的界面便在他眼前打开，宁哲快速扫过，见所有商品都在10积分以下。
886道：“你只能从这里面挑选一个商品，可以选择第一排第三款【无痛喷雾】，可以消除那人的痛苦，让他顺利完成表演。”
牧民爽朗的歌声逐渐变成了痛苦的哀嚎，宁哲心里着急，却没有立刻采用886的建议，而是定睛观察着高座之上的伊格尔。
伊格尔的手依然握着刀子抵在严清嘴角，眼睛却紧盯着牧民，口水开始分泌，站在他身旁的宋清铭自发地弯下身，替伊格尔切下一片片肥猪肉，送入他口中，伊格尔张口，佐着那牧民的一声声痛叫，细细品尝。
宁哲拍板决定：“选这个，【伤心辣椒粉】！”
“你想让他哭？”886不解其意，但还是给他下单了。
原本强忍痛楚的牧民只觉得眼眶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他的舞步一滞，脚下的疼痛便钻心涌来，彻底乱了舞蹈的节奏，让他慌乱起来，他的心态彻底崩塌，竟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886道：“这下他完了。”
宁哲抿唇，依旧死死地盯着伊格尔，只见伊格尔喉结一滚，咽下口中的食物，忽然呵呵一笑。
严清余光瞥见，对072可惜道：“好戏结束了。”
脸上却一副坚毅同情的模样，不顾那抵在他唇边的尖刀，双眼泛红地看着那牧民，缓慢而坚定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刀刃在严清唇角划出一道伤口，他眼中的泪与唇角划出的鲜血一同滴落，显出惊人的破碎感，瞬间吸引了伊格尔的目光。
“够了吗？”严清抖声问。
伊格尔咽下口中食物，紧盯着他唇角渗出的鲜血，收回匕首，无视众人的目光直接吻了下去，将他的鲜血舔舐、吮吸干净。
“当然，我的宝贝！”伊格尔的热气吐在严清脸上，“这个节目你看得很开心，对吗？”
“角色伊格尔好感度+5！”
严清闻见那肥猪肉的味道，胃中翻腾，但这声播报又让他的笑容差点没收住，他借着点头的动作掩盖了自己的得意，而后捂住脸，倒像是真的沉浸在悲伤与同情中。
伊格尔示意牧民停止。
牧民崩溃地喘出泣音，瘫倒在地，双腿抽搐，却不忘将头连连撞击地面，向严清磕头感谢，被人带下去时，这位父亲脸上满是狼狈的泪水。
宁哲捏着拳头，手臂用力至微微颤抖。
这就是他选择【伤心辣椒粉】的原因，他看出严清和伊格尔怀着同样的恶劣心思，要看到表演者痛苦狼狈至极的模样才肯罢休，而严清还要装出一副慈悲善良的模样，高高在上地看着那些因他一个笑容便免于一死的人跪地磕头、千恩万谢。
“下一个。”
牧民过后，接下来的表演者似乎都领会到了伊格尔究竟想看什么，无一例外，当严清露出笑容时，他们已伤痕累累、痛哭流涕，但好歹保住了命。
宁哲不忍直视地闭上眼，尽管这些人与他毫无干系，可他看不见，声音却清晰地钻进他耳中，在他黑暗的脑海里构建出一幅幅更为惨烈、残酷的画面，他必须用尽浑身的力气，才能克制住将那两个混账东西当场斩杀的冲动。
但罗瑛那边还没有给出信号，他只能不停地在脑中默念忍、忍、忍！
886提议道：“趁着这个空隙，我给你介绍一下‘任务版图’吧？”
“……”宁哲觉得886在他们公司一定是个剥削下属的刻薄小领导，不过此时他确实需要转移注意力，便道，“来。”
一道蓝色光芒一闪而过，巨大的虚拟版图浮现在半空中，除宁哲以外无人能看见。
版图被分成数个版块，上面描绘出了这个世界的各个重要场景，包括罗瑛最初建立的金乌基地，十一号研究所，应龙基地，普济寺，陕原武器库（又名圣彼兹帝国），谭春生活的繁城……宁哲还看到了属于缅南的版块。
每个版块上都标注着若干任务，有的版块不止有一个主线任务，而有的版块则全是支线任务，如果转化为树状图，会更加清晰：以主线任务为主干，支线任务为分支，分散在各个版块之中。
886为宁哲解释道：“支线任务是为了辅助主线任务，因此能够选择性完成，但完成任务都能获得奖励，为了赚取积分，减少主线任务的难度，一般而言宿主都会选择全部完成。需要注意的是，系统给的奖励往往是针对宿主面临的困境。”
宁哲点点头。
“此外，还有对关键角色的攻略任务。”886道，“这些任务有的属于主线，有的是支线，根据角色的级别而定，伊格尔是次要角色，你不愿意攻略就算了，但主要角色的攻略任务必须完成。”
“为什么？”886说一不二的语气令宁哲感到不适。
“因为只有攻略了这些人，你的主线任务才能更加顺利，他们会成为你的助力。当然，更重要的是，为了可看性考虑。”
“……”
宁哲在应龙基地的版块上，看到了【革命换制】的主线任务，而原来的【异能药剂】相关任务已经被打上了红叉，想必是因为佛骨花已经消失了。
他心中一动，“严清的任务跟我是一样的吗？”
“不完全一样。”
宁哲进一步试探，“我要是不做主线任务，会怎样？”
“那你就等着重复上一世的命运吧。”886道，“你不想要，就等于拱手让给严清。”
“……”
看来他跟严清的主线任务重叠度很高，主线任务非做不可。
宁哲暗自吐了口气，不得不感谢罗瑛的先见之明，有了这张任务版图，他就能够知道系统和严清每一步的目的，再也不用瞻前顾后、畏手畏脚。
“咚”的一声轻响，是伊格尔将空了的酒杯放回桌面。
宁哲回过神，抬眼一看，表演已经进行到后半程，谷泰排在宁哲前面几名，即将轮到他了。
谷泰走进大殿候场时，下意识回头看向宁哲。
宁哲心头一跳，担心严清发现谷泰与自己认识会为难他，便装作没察觉，再次闭上眼。
谷泰前的一名表演者终于结束了他的表演，双手被烧得焦黑，严清含泪微笑着，目送他连连磕头退场。
伊格尔也在笑，但他吃饱了，连同严清面前的碟子都空了，头顶的乌云却逐渐变得浓重，遮蔽了原来的太阳。饥饿感被抚平后，他已经对这场酷刑感到枯燥乏味，毫无意外的结局令他提不起劲。
“糟了，”072对严清道，“你这么笑下去，伊格尔又要不满。”
“怕什么？”严清老神在在，“傻白甜还在后面呢，伊格尔越是不满，游戏不就越精彩？”
接下来走上前的是谷泰，他怯怯地行了个礼，正要张开嗓子，伊格尔倏地将手中的杯盏掷了出去！
玻璃在脚边炸裂开，谷泰神色僵硬地跪下。
宁哲猛地睁开眼。
“没趣。”伊格尔手臂搭在椅后，用匕首的刀尖缠绕严清耳边的短发，又移到他眼角处，轻轻比划，“有那么好笑吗，宝贝？如果这里每一个人都能把你逗笑，我真要怀疑你的艺术审美了。”
严清脖子僵直，不敢动作。
“你们呢？觉得好笑吗？”伊格尔看向使臣们。
使臣们哪敢直视他，低下脑袋，连忙摇头。
“不好笑，那还有继续的必要吗？”伊格尔又问。
使臣们明白了他的意思，到底事不关己，没什么犹豫地摇头，应和着，“没必要。”“完全不需要继续。”
伊格尔满意地点点头，收回匕首，视线有意无意地掠过宁哲，一副无奈的样子，“既然各位使臣都这么说了，我也累了，今天的表演就到这，剩下的，”他随意指了指尚跪在地上的谷泰，“给我扔进狩猎场。”
严清唇角轻轻上扬，得意的神色一闪而过。

第92章 精彩表演
立刻有士兵上前架起谷泰，宁哲与剩下几名异能者也被推搡着往狩猎场去。宁哲扭头，眼见伊格尔起身，穿上外袍，是要回寝宫的架势！
他再顾不得其他，直接挣开士兵，闪身瞬移至伊格尔面前，拦住他的去路，“慢着！”
周围人皆是一声惊呼，明处暗处的枪炮齐刷刷对准了宁哲。
伊格尔也瞪大眼，显然骇得不轻。
陕原地区丧尸不多，且在他的大力打击下，异能者根本没有成长空间，哪里见过戴着镣铐还行动自如的诡谲异能？
“杀了他！”反应过来后，伊格尔当即下令。
“我说慢着——”
密集的枪声响起，桌椅坍塌，地板和大殿中的石柱被打出数个弹孔，硝烟弥漫，宴席瞬间成了战场，然而那四方射来的子弹袭至宁哲周身，却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屏障，难再前进半分，随着宁哲这一声呵斥，那些子弹纷纷朝原路被弹了回去！
簌簌子弹入肉声，瞬间便有数名士兵倒地。
场面瞬间混乱至极，士兵们的呼喝声、使臣们的惊叫声此起彼伏，反倒是风暴中心的两个人沉静异常。
宁哲冷眼侧对伊格尔，被镣铐束着的双手抬起，手中握着一把凭空出现的枪，而伊格尔被枪口瞄准，却只眯了眯眼。
不到三秒，伊格尔果断抬手制止了士兵的射击。
他看向宁哲的眼神再不复轻佻，沉吟片刻后，面不改色地拉着严清重新坐回座位。
周围的士兵皆如临大敌，但不敢违抗伊格尔的命令，犹疑地放下枪，使臣们则早已躲在桌下，抱头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唯有那些异能者，看向宁哲的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渴望——他们从不知道异能者竟能如此强大！
严清的脸上也满是错愕。
在他的记忆里的宁哲还是那个被骗着交出异能药剂、哭着找爸妈的废物，见此情况第一反应便是在脑海中质疑：“他嗑药了吗？还是罗瑛帮他拿到了什么机遇？”
072沉默。
严清心里却认定宁哲一定是依靠罗瑛，才使得短时间内实力大涨。心念一转，又怪罪起顾长泽与袁祺风没用，让他落得这样的境地。早知如此，他在一开始就不会放下罗瑛、将精力分给另外俩人了！
见在场的人都被吓住，宁哲默默松了口气。
只有他自己清楚，面对如此密集的枪弹攻击，即便是升级过后的空间屏障也撑不了几次，更别说这里缺乏丧尸晶核的补给，空间里的晶核储蓄根本经不起他这么消耗。即便杀了伊格尔，他也逃不出去。
886在这时又提醒道：“狩猎场有个人溜去找救兵了。”
宁哲心一紧，暗道糟糕，为今之计只能强行拖延时间，希望罗瑛能赶在伊格尔的救兵到来前解决他那边的事。
他心里忐忑，面上却不慌不忙。
金属铁链随着宁哲的走动发出叮当的碰撞声，他绕到使臣的席位，拎出一把椅子，放在正对伊格尔的位置，松了松裙摆，施施然坐下，长裙下摆微微提起，露出了他里面的黑色长裤。
“伊格尔陛下，”宁哲手里把玩着手枪，枪口有意无意地朝着伊格尔，用纯正的R国话道，“我的表演精彩吗？”
“角色伊格尔好感度+10！”宁哲脑中响起提示。
“……”
宁哲后背直了直，迅速隐藏住眼里的错愕，他不由得再度打量起伊格尔。
对方正靠坐在座椅上，双臂张开搭着椅背，目光如炬地盯着他，他的面色看似平静，胸口却不明显地起伏着，像一头权威遭到了挑衅的狮子，头顶的雷霆符号也表明伊格尔已经愤怒万分，可好感度却不降反增？
宁哲以为系统的检测功能出问题了，但看了周围一圈人的数据，却没发现异样。
无意间瞥过宋清铭，突然一顿。
宋清铭正恭敬谦卑地在伊格尔身旁伺候着，唇角甚至含着淡淡的笑意，仿佛能为对方服务于他而言是一件再幸运不过的事，可他的心情符号，却是龙卷风与沙尘暴，代表着极度的暴戾与仇恨。
宁哲垂下眼，拇指摩挲着枪口。
同一时刻，寝宫内的防卫与佣人正在进行换班交接，罗瑛等人算准了时间和路线，与换班的守卫擦肩而过，潜入伊格尔的卧房。
这间卧房称得上一句金碧辉煌，里面的摆设随便拿一样出去都能在末世以前的拍卖会上叫出天价，罗瑛扫了一圈后，径直走向卧房里侧的一面墙，其他人则不禁放慢脚步，四处打量。
“老大，这些人放哪？”他们几个肩上都扛着晕厥过去的佣人，小炎找不到地方放，压低声音问。
“随意。”
众人对视一眼，便坏笑着将佣人们往床底一塞。
罗瑛站在那面墙之前，墙上镶嵌着珠宝和镜面，在光线下，反射着绮丽的光芒，光芒扰乱着人的视线，几道缝隙隐藏在其中，很难察觉。
罗瑛戴上手套，手指摸到缝隙，下滑，指尖陷进一个凹槽，是个锁眼，他招手让江横过来。
江横闻声挤开跟他抢床底位置的小炎，大步走过来，手指如液体般融化，流入门锁中，再取出来，便是一把钥匙的形状，轻而易举地扭开了锁。
罗瑛推开门进入，众人发觉，连忙跟上，又合上了门。
门后就是伊格尔的密室，面积大约两百多平米，整个密室一分为二，一进门还是与外面相似的布置，一张暗红色的餐桌，擦得光洁明亮，上面铺陈着一整套用餐工具，雕工精美，还摆着几盆花，很有情调。
但越是往里，布置便简陋起来，灰扑扑、暗沉沉的，尽头靠墙处建了一处炉灶，上面架着一个铁锅，炉灶旁还有一把老旧的椅子，扶手上挂着几个干枯的花环，像是把当地居民的厨房搬进来了，与整座宫殿格格不入。
“这个伊格尔，是什么密室逃脱爱好者吗？”末世前时常参加这类游戏的叶子双最先注意到那间厨房，也看不出有什么异常，但莫名毛骨悚然，“他不会在这儿把人煮了吃吧？”
小炎脖子一缩，江横连忙打断，“不可能，吃人会感染病毒的！”
罗瑛巡视一圈，确认没有潜藏危险，下令道：“前往皇陵的地下通道就在这个房间里，尽快找出来。”
众人便分散行动，路过一面墙时，小炎顿住脚步。
“我去……”这是整整一面的武器墙，小炎抬头仰望，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人都要麻了，“整个应龙基地都凑不出这么全的……老大，能拿吗？”
罗瑛一眼扫过，“动手。”
众人立马不再客气，各自对擅长的武器下手，手里拿满了就往脖子上、肩上挂，热火朝天。
张运用枪不熟练，便只拿了基础款，而后一个劲往兜里装满手雷，一边道：“拿下这些武器，够用好长一段时间了！”
“这些算什么，”小炎吹嘘，“老大费这么大劲儿进来，这点都不够他的出场费！”
张运笑眯眯点头，给年轻人捧场，偶然一抬眼，突然顿住了，他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用力推搡身旁人的肩膀。
小炎扭头刚想问啥事，目光一凝，整个人也像是被定住了，“老、老、老大……那儿……”
所有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对面的墙壁上最初隐藏在阴影中，因此众人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此时细细看去，只见墙上挂着几十套精美的欧式长裙，一套套长裙上染着血，有的已经发黑，有的依旧透着红色，乍看过去，就像数十个人漂浮在半空，触目惊心。
罗瑛早就看见了，他合上面前的抽屉，里面的东西更加让人不寒而栗，但他没多说，只沉下眉目，加快了翻找的动作。
众人心中发现武器的喜悦一扫而空，纷纷散开来翻箱倒柜，时不时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显然这间密室里颠覆三观的东西还有许多。
罗瑛走进那间“厨房”，摸索着炉灶处的瓷砖，目光落在那口大的过分的锅上，他伸出手掌探进锅里，是空的。
手套的面上覆了一层灰尘，说明这口锅短时间内没用过。
罗瑛眼眸一动，迅速将那锅搬开，把炉灶里的柴灰往两旁扫净，就见炉灶底部露出了一个把手，他拧住把手向上一拉，一个幽深向下的入口赫然暴露出来。
“找到了。”
“砰”地一声巨响！
众人齐齐看向江横。
江横手里抓着桌上的植物，底下连着根系与土壤，外面的瓷质花盆掉了下来打碎在地，他缩着两米的大个子，哭丧着脸，声音都在发抖：“我，我没想到它、它这么松，它、它……”
江横说不下去了，就用事实说话，颤着胳膊将手里的植物转了个方向——
“嗬！”众人倒抽一口冷气。
只见植物的根茎下，一颗人头镶嵌在土壤中，后脑的头发与根系连在了一起，在深色的土壤中看不清晰，但角度调转后，便露出了一张沾染土色、五官清秀的脸，脸上的皮肉还只腐烂了一半，混杂着泥土。
“妈啊！妈啊！”小炎吓得软倒在地，拽着叶子双的裤子连连往后缩。
但就在这时，密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枪声也在迅速靠近。
“他们追来了！”叶子双紧拽着自己的裤头，惊道。
“先下去！”罗瑛道，“小炎，看看蜜蜂！”
众人一个个跳入地道中，小炎连忙摸摸自己的衣领，“在！在呢！”
出发前，陆山禾“一个不经意”让那只“监控”蜜蜂落在了小炎身上，跟随他们一起进入圣彼兹堡。
“快下！”
士兵到达门口的最后一秒，罗瑛跃下了地道，顺便合上入口，外面的士兵徘徊了一会儿，没有伊格尔的命令不敢随意进入密室。
罗瑛听见他们的脚步声远去，知道他们一定会去禀报伊格尔。
宁哲在那里。
罗瑛心脏发沉，行走在地道中，有几分急躁地加快脚步，然而坏事接踵而至，地道深处也传来了枪弹声。
冲在最前方的叶子双经过一个拐角时停下了，后脑贴着墙，几颗子弹擦过他的脸射进墙中，他骂着脏话喊道：“妈的白毛子老狗比！他在地道里也埋伏了人，过不去啊！”
江横目标大，一个不慎手臂便受伤了，吼道：“火力太猛了！这里的路又乱七八糟的，老大，我们退吗？”
密集的枪弹声从地道拐角另一侧压迫而来，罗瑛神色冷凝，将队友推开行至最前，耳朵贴着墙壁分辨方位，摘下手套，问：“那扇‘门’的位置都记牢了吗？”
众人回道：“记牢了！”
罗瑛便在这瞬间探出身，几道带着紫光的闪电如长龙般游弋而出，将昏暗的地道照得亮如白昼，噼啪一阵巨响后，焦糊味弥漫，对面的攻击停滞刹那，随后发了疯般愈加猛烈。
罗瑛已趁这间隙掠向对面，直面枪火，掷声道：“杀过去！”

第93章 爽！
大殿上气氛肃穆。
伊格尔到底是占领了整个西部地区的人物，初时的意外散去后，很快便又重新找回威势，指使下人恢复了宴会的整洁，他还礼貌的询问宁哲是否需要一张桌子来放置点心和酒水，宁哲拒绝了。
一名R国女佣走到首位旁，低声询问严清是否需要添加酒水，重复了几遍，严清听不懂R国话，疑惑地看着她，伊格尔挥了挥手，让她下去了。
那些异能者则被放置在一旁，因为宁哲的关系，伊格尔暂时没有处理他们。
伊格尔好似忘了先前对宁哲调戏与冒犯，也忘了宁哲的无礼放肆，彬彬有礼地用华语问他：“来客是谁？有何贵干？”
宁哲眼神扫过严清，顿了顿，微抬起下巴，语气生硬地用R国话回答：“不。我是被魔鬼附身的邪物，是霉运和灾厄的传染源，是说着人话的牲畜，怎么能被称作‘来客’呢？”他故意重复伊格尔先前的话。
在他的余光里，宋清铭头顶的龙卷风转速正不断加快，沙尘中仿佛隐藏着电闪雷鸣。
宁哲眸光一闪，只这一下，他便基本肯定宋清铭对于伊格尔对待异能者的态度心存怨恨，是极度怨恨。
伊格尔被宁哲的话堵得静默一瞬，片刻后，他竟笑起来，胸腔震动，似乎比之前更加欣赏宁哲，也说起了自己的母语，“你明知道我的意思，却还要故意来讽刺我，你真调皮。”
严清听两个人叽里咕噜的，蹙起眉，在脑海中道：“他们在说什么？”
072打开系统商店，“翻译道具1积分。”
“这不应该纳入你们的免费功能吗？”
严清骂骂咧咧地提交积分，听明白伊格尔的话后，唇线瞬间拉直。
“在我的国度，我不允许任何人拥有忤逆我的力量。”伊格尔直勾勾地盯着宁哲，思虑片刻后，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可是你，阿多尼斯，你的出现让我开始考虑这个例外——只要你愿意起誓留下来，抛弃过去，倾慕于我，忠诚于我。”
“……”
即便是用R国语说出来，这肉麻的台词依然让宁哲浑身发毛，他看着伊格尔停留在75的好感度，觉得他的话没多少可信度。
他在拖延时间，伊格尔又何尝不是在和他扯皮，等着救兵赶来呢？
于是宁哲便没有一口拒绝，垂下眼睫，“我需要考虑。不过……”
他忽然一瞥严清，十分刻意地模仿严清先前的得意神情，对伊格尔道：“你说这些，不怕你的宝贝伤心吗？”
“他听不懂。”
伊格尔渣得堂堂正正、理所当然，宁哲的话像是给了他什么灵感，甚至摸着下巴上的胡须思考起来，“嗯，我想想……以后有他在的场合我们就用我的母语交流，在他看来你只是我的下属，这样很刺激，是不是？”
“……”宁哲跟886确认：“他真的在把严清当白月光看吗？”
886：“替身跟原主总是不一样……的吧。”
严清几乎无法管理住自己的表情，他从未受到过这样的羞辱，但他却不认为自己的攻略方式有问题，也不怀疑伊格尔是否有什么奇怪的癖好，而认定是宁哲作为主角，气运加身，蒙蔽了伊格尔的双眼！
“不，我说的是可以考虑为你工作，”宁哲皱了皱眉，迟疑道，“你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哦？”伊格尔像是没听见他的后半句，身子前倾，“你真的愿意留下来？”
突然之间，银碟落地的声音打断了两个人的谈话。
伊格尔眼皮一跳，手迅速摸向桌下，却见将碟子打翻的人是严清，便又缓下神情，一把攥住他弯身要捡起银碟的手，顿时蹙了蹙眉，用华语问他：“你怎么在发抖？”
严清这回没有抗拒，反而紧紧反握住他的手，如攀住浮木一般，小心翼翼地瞟了宁哲一眼，轻声问伊格尔：“他会杀了我们吗？”
伊格尔一愣，饶有兴致地勾唇，用正常的音量道：“你不是不愿跟我么？即便阿多尼斯要杀，也是冲着我来，你紧张什么？”
严清耳尖一红，抿起唇，语气充满忧虑，“所以……他真的是来杀你的？”
伊格尔眼底划过一道暴戾，显然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伊格尔不觉得宁哲真有本事杀了自己，但威严受到挑衅，已经足够令他恼怒，只不过救兵尚未赶来，他还得多留宁哲一会儿。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宝贝？”伊格尔问了一句废话。
严清鼓起勇气与宁哲对视，颤声道：“他这么厉害，连子弹都不怕，又怎么会被村民捉住？一定，一定是有别的目的……”
宁哲微眯起眸子，不得不佩服严清这一点，居然能以截然不同的面貌在这些男人之间周旋。
他忽然想到之前罗瑛让他去寻找刘越，并对刘越说出那些莫名其妙的话，那时宁哲并不是很明白他的用意，但时间紧迫，他来不及问。现在来看，刘越失去双腿生不如死，而与他同伙的严清却成了伊格尔的爱宠……宁哲恍然意识到，罗瑛是早就猜到严清和刘越他们之间闹掰了。
宁哲心下当即有了计量。
随着时间的流逝，伊格尔心知自己的属下正在赶来，他见宁哲一直沉默着，越发有底气，催促道：“阿多尼斯，我想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宁哲便有模有样地叹了口气，用R国语对伊格尔说：“如果我能像陛下的爱宠一样轻易见到您，我也不愿选择这种方式。”
伊格尔挑眉，“哦？但我可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
宁哲继续说下去，“末世到来后，因为觉醒了异能，我带着父母躲过了最初的丧尸危机，眼见这场灾难短时间内无法结束，而我又不擅长与他人打交道，不愿意加入任何基地，跟父母一合计，便一家人开着车四处游山玩水，走到哪算哪，正好弥补了从前聚少离多的遗憾。
“到了陕原，我们发现这里丧尸少，就计划多停留一段时间。谁能想到我下车上个厕所的功夫，一回来，家里的车就被大火烧了，我父母也不知所踪，后备箱里的物资被抢得一干二净。我慌极了，顺着脚印追过去，却只看到几个人的背影，其中一个露出了胳膊，上面有一只猛虎纹身……”
宁哲说到这儿顿了一下，想起爸妈便自然而然红了眼眶。
“他们跑得太快，我实在追不上，最后体力耗尽晕了过去。醒来之后，就被阿勒塔寨的人绑起来了。我才知道异能者在这里被视为恶魔，原本想跑，可又得知了圣彼兹堡的传闻……他们说，伊格尔大帝君临天下，威赫无双。
“我就想着，也许这个人能帮我抓住那群混账，找到我的父母！但圣彼兹堡守卫森严，我一个异能者，连城门都进不去。无奈之下，我只好继续配合那些人，当作俘虏被送进了宫。
“刚才若非命悬一线，我也不想跟您动手。”宁哲垂下眼睫，挡住眼中的神色，“如果您愿意帮我，即便是要我这条命，我也在所不惜。”
严清耐着性子听完宁哲这一大串胡说八道、胡言乱语，“猛虎纹身”一出现，他的心就提了起来，意识到宁哲这些瞎话是冲着他来的。
“手臂有猛虎纹身的男人？”
偏偏伊格尔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食指闲闲地点着桌面，漫不经心地问严清：“宝贝，当初欺负你的那些人里，有一个人，似乎也有纹身？”
严清对上伊格尔的双眼，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伊格尔此时其实并未怀疑严清，但严清心知刘越的同伴死于自己之手，他的两条腿也是因自己而断，所以做贼心虚。他生怕伊格尔多想，要找刘越当面问清楚，刘越必定不会替他打掩护——
倘若伊格尔发现自己在骗他，以他目前的好感度，绝不会因为自己有几分像那逝去的白月光，便轻易放过他！
伊格尔注意到严清的神情变化，原本淡淡勾着的唇角缓慢地撇下了。
“那个纹身男人就在宫里！我亲眼所见！”
下一秒，宁哲激昂道：“如果您和您的爱宠不信我，不如亲自去审问他！”
严清心口一跳，脱口而出：“不可以！”
宁哲与伊格尔齐齐看向他。
严清从宁哲转向伊格尔，凌厉的眼神瞬间便化成了委屈后怕的春潮，泪盈盈地望着男人，“那个人杀了我的小羊，我害怕，我不想再见他……”
他试图说服伊格尔下令直接处死刘越，反正只是个残疾异能者，宫里多得是。
却在这时，对面幽幽地传来一句——
“嗯？原来你听得懂我们谈话啊？”宁哲一副惊讶的样子。
“……”
严清一僵，猛然回想起宁哲和伊格尔始终在用R国语对话，心跳都停滞了一瞬。
上方伊格尔的视线如野兽般冷酷犀利，沉沉地压下来，严清的脖子直挺挺地立着，不受控制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不敢抬头，生怕自己稍一动作便会被撕成碎片。
宁哲这个贱人，难怪一开始就只说R国话！
他看穿了自己是假装听不懂他们的谈话，于是刻意编造离谱的谎言，好让自己自乱阵脚、露出破绽！
886突然冒出来，在宁哲脑海中问：“爽吗？”
宁哲一愣，略带笑意地回答：“爽！”

第94章 暴露
宁哲几乎可以想象到严清此时心里的错愕与愤怒，一定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知道他能听懂R国话的。
事实上，宁哲最开始和伊格尔用R国语交流，只是单纯看严清不爽，用这种方式排挤他，再来便是他觉得跟伊格尔的对话十分羞耻，换成异国语言会让他自然许多。
但很快宁哲便发现，严清使用了系统的翻译道具——宿主之间的信息虽然是保密的，可使用的道具却无法隐藏，先前异能者在表演时，严清的注意力并不在宁哲身上，因此没有察觉宁哲也用了道具。
从前穿越的世界中，严清始终是唯一的系统持有者，他一次次将原本的主角轻而易举踩在脚下，一次次顺风顺水登上世界顶峰，又怎么可能猜到，在这个世界里，他始终瞧不起的主角受，居然也拥有了系统。
得知严清在偷听后，宁哲便有了想法。
严清既然喜欢用谎言与道具来搭建好感度攻略人物，以此实现自己的欲望，那宁哲就让他好好尝一尝谎言带来的反噬！
“你一直在骗我？”伊格尔寒声开口，“你怎么敢的。”
“角色伊格尔好感度-30。”072提醒。
严清听伊格尔话里已不带一丝温情，本就忐忑的心越发慌乱，脑子竟一团乱麻，“我，我……”
伊格尔的矛头在顷刻间便由宁哲转向了严清。
宁哲冷漠地看着严清百口莫辩的样子，心里的畅快如潮水般涌来，想起什么，又迅速退去，继而生出凉薄的讽刺感——
严清在他们的世界中如此肆无忌惮、自视甚高，实际不也是在系统的掌控之下、被系统蒙蔽着双眼么？偏偏他自己毫无察觉，甚至引以为傲。
“072，快帮我想想办法！”严清在脑海中喊叫，“还有没有能用的道具？”
“正在检索中……”
哐啷一阵巨响，紧跟着是严清的痛呼。
伊格尔一把将他掀翻在地，连带着桌子翻倒，桌上的酒水与餐具洒落、打砸在严清身上，严清华丽的长裙染上了脏污，脸上也多了块红痕，显得狼狈不堪。
宁哲背靠着椅子往后挪开一段距离。
伊格尔从桌面下抄起一把枪，恨声道：“你这么想死，那我就给你个痛快。”
怀疑一旦落地，便生根发芽。
伊格尔“称帝”以来，所到之处无不俯首称臣，所见之人无不心惊胆战，已经很久没有人能这么耍弄他了，因此把严清带回来时，他见他柔弱可怜的样子，根本没有怀疑，得知严清听不懂R国话，更是无所顾忌地当着他的面和属下谈论政事。
伊格尔能有耐心跟宁哲扯皮，是因为他有把握待援军到来后拿下宁哲，宁哲一时的反抗掀不起什么风浪。但严清却是真正骗过了他，当着邦国使臣的面践踏了他的威严，他若是不及时处理，以后还如何服众？
但严清这回还真是无辜的，072回来之前，他确实一点都听不懂R国语，他装可怜装柔弱，也只是为了攻略伊格尔，对圣彼兹的机要事务根本没有半点兴趣！
偏偏这些，他无法对伊格尔解释。
意识到自己竟然被宁哲反将一军，逼入死角，严清气得发疯，更是无法冷静下来思考对策，他恶狠狠地瞪着宁哲，连人设都忘了维持。
宁哲还看热闹不嫌事大，指指点点，“不如把他绑起来，也许能问出更多事呢。”打死了严清，还有谁来帮他吸引炮火呀？
伊格尔招了招手，宋清铭便拿了麻绳上前，将严清从手到脚捆缚起来，宁哲的目光落在宋清铭身上，眼神一闪，趁这个机会飞快借着长裙宽袖的遮挡写了张纸条。
严清下意识挣扎，力道奇大，宋清铭险些没制住他，宁哲见状，便上前帮了他一把，长裙宽大的袖子在宋清铭手上一掠而过。
宋清铭动作一顿，绑好后便迅速退开。
严清背靠着梁柱，被绑得难以动弹，伊格尔提着枪朝严清步步走来，在他面前蹲下。男人身上的柔情散去后，取而代之的是从硝烟中走出来的凛然杀气与残酷，令严清止不住地发抖。
“砰砰”两声！
伊格尔射出的子弹擦过严清的手掌，在地上砸出一个弹孔，而后枪口又往上，瞄准他的胳膊。
“072！想想办法啊！”
严清恐惧地瞪着那黑洞洞的枪口，“他会废了我的！”
在罗瑛的金乌基地时，即便被罗瑛发现了破绽，严清依旧能够那般从容，是因为有关罗瑛与金乌基地的剧情早已被解锁，他站在全知的视角自然无所畏惧。可对于陕原武器库与伊格尔，他除了那个吊坠一无所知，根本无法预测下一步！
就在这时，一道风刃从后方袭来。
严清的精神已经紧绷到极致，时刻准备着躲避枪弹，感受到异能波动，下意识便以为这是宁哲在浑水摸鱼，对他发起杀招，恐慌之下，严清条件反射地朝那风刃射来的方向释放出一道冰刺！
一声闷哼自人群中传来，竟是先前那名表演歌舞的牧民！
原来这牧民感念严清不惜自己受伤也要露出笑容、救他一命的恩德，见严清受难，便想悄悄用风刃割断他的绳子，却没想到反被严清袭击，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冰刺穿透他的腹部，寒霜蔓延，瞬间便让他没了声息。
“他也是异能者！”有人指着严清震惊道。
伊格尔早已后退数米。
“啊——！”身边的人突然死状凄惨地没了声息，异能者们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先前对严清的感激全部化成了恐惧。
“唉。”886叹息一声，像是在为宁哲为救那牧民而白白浪费的积分感到惋惜。
宁哲心中一沉，严清出招太突然，他也没能反应过来，但他此时顾不上为那无辜惨死的父亲而伤感，见伊格尔已无暇顾及那些异能者，立即看向宋清铭。
宋清铭却挪开了目光。
“……”
宁哲看着他头顶的心情符号，眼睫微眯，手指曲起，做了一个掐握的动作，从宋清铭的角度看过去，像是拧住了伊格尔的脖子！
宋清铭心头狠狠一跳，汗湿的手心紧握着一张字条。
他环视左右，见众人的注意力都在严清身上，终于一狠心，低下头，悄无声息地退至异能者们所在的角落。
伊格尔一道示意，殿内外所有士兵便动作一致的举起枪，锁定住严清。
严清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瞬间冷汗直冒。
伊格尔见他神色恍惚，薄唇残忍地咧开，他走近，一脚踩在严清的小腿上，俯身，枪口狠狠怼住严清颧骨处的伤口，将他的五官挤压变形。
“宝贝，你可真是好极了！”
如果说之前看在严清合他胃口的份上，他还能留他再活一段时间，但严清竟然还是个异能者……
然而就在伊格尔的食指按下扳机的前一秒，大殿之外传来了咚咚的脚步声，是前来支援的士兵与从寝宫赶来通报消息的士兵聚成了一队，乌压压包围了小广场。
那名去报信的军官大步走进殿中，汇报道：“有一队神秘的异能者混进我们的士兵里，已闯入禁地！”禁地指的就是伊格尔的密室。
“你说什么？！”
伊格尔豁然起身，当即顾不上严清，收枪便要走。
宁哲面色一变，尚未来得及想对策，逃过一劫的严清抬头看见宁哲的神情，脑子却终于转过弯了，他指着宁哲，对即将离去的伊格尔大喊道：“他们是一伙的！陛下！这个人就是为了拖住您，给同伴争取时间！”
宁哲瞪向他，反唇反击：“你隐藏异能潜伏在陛下身边，难道不是更可疑吗？”
严清看着宁哲那张秀美的面庞，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目光又落在皱眉思索的伊格尔身上，心下一狠，在脑中对072道：“我要兑换换颜术！把我变成伊格尔白月光的模样！”
“你确定？”072不太赞同，“你现在的脸可是花了不少积分做的。”
“少废话！换！”
宁哲的视野中，只见一道彩光在严清脸上缤纷地闪过，而后，他的脸就像是捏脸游戏中的模型一样，被捏成了另一幅模样。
但伊格尔等人却看不到惊悚的捏脸过程，在他们眼中，这就是严清本来的样子。
“伊格尔陛下，你看着我的眼睛！”严清深情款款道，“我向您起誓，我对您绝对没有恶意！”
伊格尔不耐地一瞥严清，忽然顿住。
第一秒只觉得严清红着眼睛直视自己时似曾相识，待他转过身，细细看去，这张脸竟渐渐与记忆中的人完全重合！
“伊格尔。”严清轻声唤他，泪光盈盈，“你不相信我吗？”
“我相信你。”伊格尔毫不犹豫地道。
“角色伊格尔好感度＋59！目前好感度89！”072惊讶，“还差最后1点好感度就能解锁伊格尔的秘密了！”
严清缓缓勾唇。
宁哲知道自己现在无论如何都没法让严清给自己背锅了，他瞥向异能者们原来所在的位置，除了牧民的尸体以外，其他人不知何时都不见了。宁哲不再有顾忌，趁伊格尔恍神之际，他倏地移至严清身后，用镣铐上的锁链紧绞住严清的脖子，枪口恶狠狠杵在他脸上。
“都别动！”宁哲喝道，“否则我就打烂这张脸！”

第95章 我选择你
伊格尔立即抬起枪，包括援军在内，里里外外所有士兵都齐唰唰举枪对准宁哲，整齐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角色伊格尔好感度-30！目前好感度45！”
“阿多尼斯，”伊格尔眯起眼，压迫性十足，“你以为伤了他，你和你的同伴们能活着离开这里吗？”
宁哲昂起下巴，“不试试怎么知道？”
罗瑛那边不知出了什么状况，到现在还没传来信号，宁哲心里直打鼓，却半分不露怯，将锁链收得更紧，严清挣扎着，脸色开始发紫。
伊格尔紧盯着严清的脸，随后垂眸放下枪，似乎妥协了。
但下一刻，他拿枪的手臂突然换了个方向，头也不抬，精准地朝异能者们所在的方向扫射而去！
宁哲呼吸一滞，而后又反应过来什么，暗自松了口气——幸亏他预料到在乱斗中这些异能者极有可能被误杀，便提前给宋清铭塞了纸条。
宁哲看出宋清铭对伊格尔恨之入骨，便用伊格尔的性命与宋清铭达成约定，刚刚已经让对方趁乱将异能者们带走了。其他人倒跟宁哲没关系，只是他承诺了要带谷泰回家，便一定要做到。
“哈！”硝烟散去后，伊格尔转头看向那边，却是诡笑一声，“虫子溜走了……哦不，还剩一只。”
——还有人在？
不可能？！
宁哲心脏怦怦狂跳，顺着伊格尔的视线看过去。
只见一个少年正朝着殿外侧面的台阶跑来，他没注意到伊格尔的枪口正对着自己的方向，咬着牙奋力狂奔，在与宁哲对上视线后，他眼睛一亮，张口要说些什么，宁哲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那是去而复返的谷泰！
宁哲两眼瞬间通红，“住手！”
伊格尔却已经瞄准谷泰，扣下扳机！
宁哲立即松开严清，瞬移至谷泰身旁，但他终究慢了一步，两臂伸出，只来得及接住少年直直倒下的瘦弱身躯。
“嘭！”
宁哲接住谷泰，双膝重重跪地。
谷泰张了张口，却只发出细碎的呻吟。
“为什么，为什么回来……”宁哲无措地按压着谷泰喷涌出鲜血的胸口，忽然注意到他的眼睛愣愣地望着一个方向，那里站着一排排黑压压的援军。
宁哲忽然意识到，谷泰去而复返的原因极有可能是在路上遇见了这群援兵，他担心自己孤身一人陷入险境，所以离队跑回来，想给他通风报信。
谷泰最终闭上了眼。
宁哲拼命将他涌出的鲜血向伤口归拢，但系统的检测功能已经显示他的生命迹象为零。
强烈的情绪在宁哲的心间膨胀、冲撞，随即，宁哲瞪向伊格尔，眼眶几乎被愤怒与仇恨撑裂。
【角色伊格尔好感度+10！】系统却在宁哲脑中自动播报。
“你暴露自己的能力，是为了保护他，对吗？”伊格尔对宁哲露出微笑，谷泰在上场前对宁哲那一瞥被伊格尔尽收眼底，他早猜到宁哲与谷泰相识。
这个距离，宁哲听不清伊格尔的声音，却将他的口型看得一清二楚，“很遗憾，让你失望了，阿多尼斯。不过，你哭起来比我想象的还要美。”
伊格尔举起手，一握——
“射杀！”
一瞬间，弹如蝗发射向宁哲，枪炮声震耳欲聋。
宁哲抱起谷泰闪身躲避，但枪弹太过密集，而宁哲此时心绪大乱，竟忘记了只需靠近伊格尔，这些士兵便会有所顾忌。
空间屏障一而再被炮火击中，产生了裂痕，子弹冲击在屏障上，令宁哲数次跌倒。
他脑中空茫一片，摔倒了便迅速爬起来，始终紧紧将谷泰护在身前。
为什么会这样。
他明明承诺过的，他会带谷泰回家。
千钧一发之际，圣彼兹堡中心，也就是伊格尔寝宫的方向，轰轰然传来巨响，大地都仿佛震了一震。
“发生什么了！”士兵们心中骇然，不约而同地停下攻击。
信号。
罗瑛他们行动成功了。
宁哲木木地想，唇边因空间破碎的反噬流出一丝鲜血，他随意擦去，强打起精神，抱着谷泰趁机逃离。
等伊格尔再看过来时，宁哲已经不见踪影。
伊格尔咒骂一句，匆匆收兵赶往寝宫，又吩咐一队人搜寻宁哲和那些逃离的异能者，同时让手下给严清戴上手铐与脚铐，一起带走。
十分钟前，地道中，罗瑛等人甩开身后的追兵，一路直冲向资料中标出的“门”的位置。
“快到了！”小炎大喊道，“就在前面！”
圣彼兹堡外的军用车上，复眼比他们更加激动。
面前的图纸已经画满，多亏罗瑛等人，他们现在几乎完全掌握了通往“门”的路线与周围武力分布。
然而，就在罗瑛等人即将走完资料上标注的最后一段路程，到达那扇门前时，画前突然出现了几条资料上没有的通道。
复眼在脑海中看到这一幕，顿时眉头皱起，紧跟着，脑中的视野猛地一坠，似乎是蜜蜂依附的载体摔倒了，紧跟着几颗炸弹炸响，人影混乱，画面瞬间漆黑！
“妈的！”复眼摔开笔，骂道，“就差最关键的一段路线！”
包达功皱眉，“罗瑛他们出事了？”
“情况不妙。”复眼点头，看向包达功道，“那帮R国人果然已经发现了‘门’，并且改动了地道，最后的路线和资料对不上。罗瑛等人似乎也中埋伏了，我们恐怕得亲自去一趟。”
包达功摇摇头，眯眼看着那张布防图，沉吟片刻后，招来蛟龙队的另一名成员，“蜥蜴先去进去打探一下，没问题了发信号，其他人再进去。司令培养你们不容易，必须保证最小伤亡。”
“是！”
蜥蜴行了个军礼，记下那布防图后，身影便逐渐在空气中隐去，唯有细看才会发现他身体的颜色完全与周围融在了一起。
丘陵外，一棵几人围抱粗的巨大枯木后，一颗不起眼的小脑袋迅速收回。
小荆棘靠在枯木上蹙眉沉思，陆山禾和赵黎等人都看过来，小荆棘不解地道：“没有人，出来一个影子？”
陆山禾看向赵黎，赵黎立刻明白了小荆棘的意思，解释道：“他们应该是派出了一个类似隐形功能的异能者，但离开车里被阳光照射到，就在地上投出了影子，所以小荆棘只看见一个影子。”
陆山禾恍然道：“那我现在就给老大传信。”
赵黎比了个“OK”。
地道中。
追兵尚未赶来，罗瑛几人所处的周围石壁被炸塌了些许，面前是出现在复眼脑海中的五条新的地道，应该是伊格尔命人挖出来的，小炎捻起肩上那只被捏扁的蜜蜂，扔到地上，又往上碾了几脚，确保这玩意儿死透。
张运手里举着一个手榴弹，问罗瑛：“还炸吗？”
“不用。”罗瑛上衣口袋里长出一只蘑菇，这就是陆山禾给的信号，他摘下来，捏碎，“现在蛟龙队以为我们全军覆没了，倘若我们早些‘出事’，他们得到的有用信息不多，不会冒险进来，但现在距离“门”只差最后一段路线，他们已经大概摸清了这里的情况，以包达功的性格，一定舍不下这个诱惑。”
“牛逼！”叶子双拍手道，“叫他们使诡计，这回我们也给他来个‘借刀杀人’，让白毛子跟他们打去！”
小炎没听懂，“这关白毛子什么事？”
罗瑛没再跟他解释，心里记挂着宁哲，只加快语速吩咐道：“蛟龙队里有个叫蜥蜴的，他八成会出现在我们之前走过的路线上，子双待会儿留下盯着他。那人会隐身，注意留意周围的影子，把他打晕之后带过来。”
叶子双：“是！”
江横指着近在咫尺的门问：“那老大，咱们现在继续往前吗？”
“没必要。”
罗瑛心里涌起莫名的不安，担心宁哲那边出事，抬手指向来路上被他们轰开几间的墓室，里面全是伊格尔没搬出去的火药。
“子双和江横拦着追兵，剩下的人，跟我引爆火药，炸开出路，给宁哲传信。”
众人正为如何在追兵的拦截下逃出地道，闻言眼睛一亮，摩拳擦掌，“得嘞！”
远处爆炸声接连不断地响起，宁哲抱着谷泰来到跟罗瑛他们约好的地方。
花丛中藏着一辆简陋的牛车，被打晕的那名当地人仍在原地，他已经醒了过来，却被绑得严严实实，嘴里塞着块布，看见宁哲便激动地发出唔唔声。
宁哲好似没看见他，靠墙坐下，小心翼翼地让谷泰躺在自己的腿上。
他剪开谷泰的衣服，用湿润的手帕帮他清洗胸口的血污，周身沉浸在静默中，仿佛世界都失声了，直到前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才茫茫然抬起眼。
罗瑛是赶回来的，脸侧和下巴、颈部都覆了层汗，看清宁哲的样子，他蓦地一停，胸膛起伏着，心却好似被人剜出来了，带着跳动地扔在铺满碎石的地上。
其他人追了一段路赶上来，累得气喘吁吁、五官狰狞。小炎刚想开口，被罗瑛一掌击在后颈，直接晕过去了。
“运叔，”宁哲忽然出声，他的视线在众人身上游移，最终落在张运脸上，声音轻得像是害怕吵醒什么，“我食言了……”
“我食言了，运叔。”
宁哲眼睛通红，却没有泪水，“我说要带谷泰回家，我食言了。我食言了，运叔……”宁哲不断地重复着这一句话。
众人这才看清谷泰的情况，顿时立在原地，心情复杂，张运更是眼眶一热。
唯有罗瑛大步上前，半跪下，猛地用力将宁哲抱进怀里，紧紧环住。
“我来晚了。”罗瑛湿润的手掌扣着宁哲脸颊与脖颈，因为出汗过度，他喉咙干渴如刀割，声音更是沙哑，“我回来晚了。”
“……我要，要，”宁哲静了片刻，一张口，牙齿便颤抖着击打着嘴唇，情绪激烈得让他难以控制唇舌，嘴里带着鲜血的咸涩，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我要，杀了伊格尔！”
“好，杀。”
“我今天，就要，杀了他！”
“杀。”
“我现在，现在，就要去！”
“走。”
罗瑛应着，便托着宁哲的胳膊，要将他扶起来，宁哲使劲抹了下眼睛，先从空间里取出一个枕头放在地上，让谷泰安安稳稳地枕上去，而后才顺着罗瑛的力道起身。
脑海中却响起一道电子音——
“如果你认真完成攻略伊格尔的任务，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宁哲身子一僵。
“什么意思？”
“我不是警告过你吗，”886冰冷的声音道，“你可以选择继续消极应对任务，但相应的，必须做好承担代价的准备。”
“……你把一个无辜孩子的死亡算作我承受的代价？”宁哲声音发寒，“谷泰回来的时候，你早就知道，故意没有提醒我，是吗？！”
“这本就是任务之外的事，”886冷漠道，“无关你的安危，我没有义务提醒。我司耗费人力物力为你打造主角之路，所求的回报不过是一点可看性，如果你连这都要挑三拣四，谷泰的事绝不会只发生一次。”
“……”
罗瑛感觉到宁哲的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袖子，用力至发抖。
他看向宁哲苍白紧绷的侧脸，眼中闪过什么，低喝叫醒他：“宁哲！”
“宿主，你所在意的人的命运，都取决于你，希望你……后、后……听从……！”886的声音骤然消失。
宁哲呆了几秒，恍惚地对上罗瑛的眼睛。
罗瑛目光极深地看着宁哲，握住他的手，那枚曾属于谭春的紫色晶核闪着微光，从两人相交的指缝间透出，再次将系统屏蔽，“不要听它的，不要去承担不属于你的罪责，这不是你的错，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
罗瑛并了并双脚，站得更直了些，沉默片刻，开口道：“之前你问我的那个问题，现在我知道答案了，我要再回答你一次。”
宁哲没说话。
“如果有人告诉我，牺牲一个杀人凶手，就能换来全人类的和平安康，从我的角度出发，我会毫不犹豫地赞同。”
“……”
“但有一种情况例外——假如，那个杀人凶手是你。”
罗瑛深深地看着宁哲的眼睛，眸中波动着异光，字字清晰，“如果那个即将被牺牲的杀人凶手是你，我会拼尽所有，付出一切，替你承担责罚。”
“倘若……你根本无法承担呢？”宁哲声音轻轻的，“倘若我必须去死呢？”
“我不会让你死！”
“……”
“你说，你要包庇我吗？”宁哲的眼底带着质疑与些许轻蔑，觉得他根本没经历过，也没有上一世的记忆，站着说话不腰疼，“就不顾其他人死活了？”
“你死了，其他人的境遇确实会有所改善，可是你不死，他们也不过是维持原状。”罗瑛说出这些话时，有些急迫，神态却显得平静至冷漠，“凭什么要用你的命来成全他们的人生？你欠的是所谓‘杀人凶手’中的那个‘人’，并不是他们！”
自从宁哲对他提出这个问题后，罗瑛便直觉这个问题的重要程度。
宁哲为什么这么问？是他在另一个时空遇到过这样的事吗？
还是说——问题里那个被选择的“杀人凶手”，就是他自己？
一想到这种可能，罗瑛便心乱如麻。
在地道中探路时，他看似冷静地指挥队友解决敌人，实则根本无法控制地分出一丝心神，无时无刻不在拷问自己，答案究竟是什么。
说出一个令宁哲满意的回答很简单，嘴巴一张一合而已，可罗瑛不愿意敷衍。
罗瑛就这么思索了一路，心中来回拉扯，然而当他衣裳湿透地赶回来后，看见宁哲满眼迷茫，浑身狼狈地坐在地上时，这一瞬间，答案就自然而然地浮现了。
不论那个问题是否真实发生过，不论那个所谓的“杀人凶手”是不是宁哲，不论宁哲曾经犯下过怎样的过错，不论牺牲他是否真的能拯救苍生，罗瑛想告诉宁哲的，只有一件事——
“我选你。无论如何，我只会选你！”
罗瑛自认不是个圣人，他知道宁哲总是将他想得很好，甚至光辉伟大，但真正的罗瑛不是那样的。
当他无情无欲时，他或许能够做到公正。可如今他的情与欲、爱与忧都拴在了一个人身上，万事便毫无悬念地朝着那一方倾斜。
宁哲被他逼得后退了两步，罗瑛紧追而上。
“不管你曾经遇到的那个人做出了怎样荒唐的选择，忘掉它！宁哲，你只需要记住我的答案。”
“……”
宁哲低下头，眼眶发烫，对他突如其来的霸道有些哭笑不得，“你怎么就知道那个人不是你？”
罗瑛蹙眉，“是我的话，不可能不选你。”
“……”
“你怎么好意思这么说啊……”宁哲用手背捂住眼睛，“万一，我真的做过坏事呢？你选择我就是错的呢？”
“这世上没有哪条道路一定是对的，也不存在标准答案来限制我的选择，不论结果如何，我都会为我的选择负责到底。”
罗瑛的双目灼灼生光，“宁哲，你也一样，你要相信你的选择，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宁哲睁大眼，看着罗瑛，他并不相信罗瑛必定选择他的承诺，可最后这句话却实实在在让他心神一震。
886的指责一瞬间确实让宁哲感到动摇与自我怀疑，但这仅仅是一瞬间，罗瑛竟有所察觉，又是剖析自己，又恨不得举手发誓，说这么多，其实只是为了告诉宁哲，不要怀疑自己，坚定你的选择。
宁哲也知道真正杀死谷泰的人是伊格尔，他才是罪魁祸首、万恶之源，理智告诉宁哲，他真的已经尽力了，可他仍旧忍不住去想，如果自己乖乖听话去攻略伊格尔，谷泰是否就能平安无事？
“天呐！”张运一声惊叫突然打断了宁哲。
紧跟着，醒来的小炎和江横也不知何时凑到了谷泰身旁，小炎指着谷泰的伤口，咋呼道：“这，这子弹根本没射进去啊！”
“……”
宁哲猛然一滞，“什么？”
罗瑛反应更快，将宁哲另一只手里攥着的手帕扯出来，细细将谷泰伤口处的血污擦净。
擦去血污的遮盖后，只见谷泰心口处的皮肤变成了一块泥状的物质，那颗本该射穿他心脏的子弹被牢牢地裹住，仅仅扎进去半截。
宁哲屏住呼吸，轻轻地碰了碰那颗子弹，紧闭着双眼的少年突然身子一颤，皱了皱眉，发出一声轻轻的痛呼。
而后谷泰的手动了动，手指摸索着碰到那枚子弹，抠了两下，竟直接拔了出来！
……拔、了出来？

第96章 你牵的是谁的手？
宁哲眼见谷泰悠悠转醒，眼见他走到自己身前小声说谢谢，眼见他被江横、张运和小炎啧啧称奇地围在中间打量，他的脑子已经不会转了，快步上前再次查看谷泰的伤口。
谷泰胸前的皮肤已经恢复原状，连子弹射出来的坑都不见了，而此时系统检测界面也显示，谷泰的生命状态为“健康”。
——难道谷泰只是晕过去了？
罗瑛不声不响地跟在宁哲身后，像是想说什么，但宁哲没察觉，只回头看了他一眼，又是一愣。
罗瑛周身空空荡荡不存在任何数据，系统的检测功能无法在他身上作用。
“886，你们的检测功能是不是不太好用？”连谷泰是生是死都分辨不出。
886刚被放出来，憋了一肚子气无处发泄，更因为上一秒才对宁哲放出狠话，下一秒谷泰便醒来了，而感到数据组成的身体火辣辣的发痛，它知道这个词叫作“打脸”。
宁哲这么一问，它便恼羞成怒，“你们这个世界bug真是补都补不完，我还想问怎么回事呢！”
宁哲眨了眨眼，瞥见了罗瑛手里的紫色晶核——
所以，888之前上报说要修复bug，但这块晶核的bug依然没能修好，系统才无法检测到罗瑛的信息？
罗瑛见他目光落在自己手上，便将晶核递给他，“放你那。”
宁哲摇头拒绝，他有预感，这晶核在罗瑛手里才能发挥出真正的作用。
罗瑛看他不要，抿了抿唇。
886欲言又止。
“你又想说什么？”宁哲问。
“……”886听他语气，像极了长大翅膀硬了，便开始对年迈父亲不耐烦的不孝子，顿时一口老血郁结胸口。原本它想用谷泰的死来震慑宁哲，让他好好听话，但谷泰竟走了大运平安无事，以后宁哲恐怕会越发我行我素。
不过好在，公司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准备了后手。
“你根本不知道你错过了什么。”
886的声音带着怨念，让宁哲打开任务版图，将变成灰色的那部分版图调给他看，灰色板块上的任务打上了大大的红叉，【普济寺&#183;佛骨花】赫然在内，与佛骨花息息相关的主线任务【应龙基地&#183;异能药剂】也被打上了叉。
“这些是已经作废的任务。”886道，“你看看繁城那个。”
【繁城&#183;九级魅惑型丧尸晶核】：恨之愈深，爱之欲死，得到这枚晶核，所有对你恨之入骨的人都会对你如痴如狂，成为你最忠实的拥趸。
一道电光闪过宁哲的脑海，他终于想起自己对谭春的异能为什么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了！
上一世，当袁帅逃亡，罗瑛推翻应龙基地、囚禁严清后，原本支持罗瑛的一群人却突然反叛，改为拥护严清，将他从牢中救出，这些人先前无一例外，都是最痛恨严清的人。
而随着严清出狱，越来越多接触过严清的人成了他的狂热信众，掉过头来追杀罗瑛，应龙基地就这么落入了严清手中。
那正是谭春的异能！
可888明明说过，上一世的严清并没有遇见谭春，又怎么会得到他的晶核？
886道：“因为上一世严清进入繁城的时候，谭春早已成了丧尸，系统的数据库没有丧尸作为人时的身份信息。你和罗瑛改变了谭春、杜华茂以及唐茉的命运轨迹，也给我们的数据库补充了信息。”
“……”
竟是这样，所以系统才检测不出身为人类时的谭春的信息！
而异能者变成丧尸前后，晶核是有区别的，因为这个原因，人类谭春的晶核能够屏蔽系统，而上一世严清得到的晶核却不能！
谭春尚未变成丧尸就死了，这个任务便作废了，罗瑛先严清一步得到了谭春的晶核，本意虽不是如此，却结结实实地捣毁了严清一张底牌。
这让宁哲心里痛快异常，完全感受不到886的肉痛，一偏头，发现罗瑛就在他身侧，连带看罗瑛的目光都柔和了，情不自禁地握住他的手。
罗瑛睫毛颤动，莫名问道：“你牵的是谁的手？”
宁哲一脸迷惑，“什么？”这还用问？
罗瑛抿了抿唇，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轻轻一退，避开了宁哲的触碰。
宁哲一愣，瞬间也把手了缩回去。
这个人不久前还使劲握着他的手跟他发誓，现在自己只碰了碰，怎么就不行了？
宁哲也不是非牵不可，不过是情绪上头的反应，罗瑛不愿意，他更不想纠缠，还有些恼自己被罗瑛这些天的表现迷惑，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这时不远处出现一个人影，那人看到宁哲，便加快速度跑来。
小炎等人正准备出手，宁哲及时制止了他们，来人竟是之前在牢房里抢谷泰的食物、被宁哲揍了一顿的男人。
“你、您好。”男人对宁哲弯了弯腰，再不复先前的狡诈阴损。
宁哲发现他的手铐和脚铐都不见了。
男人注意到宁哲的目光，连忙道：“宋清铭在鲍里斯那里弄来钥匙，帮我们把镣铐都解开了。现在伊格尔的人在到处找你们，他让我来找到你们，带你们去躲一躲。”
宁哲微皱眉，“他有地方躲？”
男人点点头，道：“他在这里很久了，对这里很熟悉。”
宁哲便把自己和宋清铭的事大致说了一下，询问其他人的意见。他们下一步行动要等晚上才能展开，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众人便决定跟着男人走，反正他们人多势众，也不怕对方耍诈，离开前还给尚未赶来的叶子双留下了暗号。
全程，宁哲避开了跟罗瑛的一切眼神接触。
一路上，罗瑛几次走到宁哲身侧，似乎有话要说，宁哲却加快脚步，拒绝交流。
男人带着宁哲等人来到后院施工地，宫殿里发生动乱，那些劳作的异能者也被赶回牢房里关起来严加看管，现在这里只剩一片脏乱与狼藉。
角落有一口封上的井，男人照着一定的规律或重或轻地敲了片刻，宁哲听了一耳朵，默了默。
——是首红/歌的旋律。
不一会儿井口上方的铁皮就从里面打开了，宋清铭探出头，招手让宁哲等人赶紧下来。
罗瑛和宁哲走在最后，宁哲扶着梯子下去的时候，罗瑛帮他提了下裙摆，宁哲脸一黑，突然想起来自己穿了件什么玩意儿，将裙摆抢回来，自力更生地跳下去。
下方很干燥，并没有水，一条长长的通道通向黑暗深处，看来并不是宁哲以为的水井。
宋清铭给他们领路，道：“这宫殿当初建的时候就发现地下有许多坑道，伊格尔让人都填起来了，但坑道太多，总有些漏掉的。”
到了一处较为宽敞的地方，里面亮着几盏煤油灯，跟他们同一批的异能者都藏在这儿，一见宁哲走来，便纷纷起身。
宋清铭拿出一串钥匙，给宁哲和谷泰解开了手脚上的镣铐，宁哲注意到他手上沾着干涸的血迹。
宋清铭道：“知道这里的人只有我，你们可以放心躲着，我去给你们找点吃的和伤药。”
宁哲叫住他：“你怎么突然这么积极？”
宋清铭回头，倏地一笑，满是苦涩与嘲讽，“我窝囊这么久，却始终找不到杀死伊格尔的机会，倒不如信你一回，大不了也就是个死。”他指了指一个角落，“反正我在伊格尔那儿也没有活路了。”
宁哲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地上倒了具尸体，头身分离，血流满地，竟是鲍里斯，旁边还有一根带血的铁锹。
那男人说宋清铭弄来了镣铐的钥匙，原来是直接将掌管钥匙的鲍里斯杀死了。
宋清铭离开后，宁哲跟这些异能者打了个招呼，便找了一处坐下，旁边的人立刻给他们让出位置。
宁哲当是自己先前在大殿里的暴力行为吓到了他们，并没有在意，他又看了看那具尸体，昏暗灯光下，尸体脖子处的伤口有些异样。
正要细看，眼前多了只手挡住他的眼睛。
罗瑛凑近他耳旁，低声解释：“是用铁锹剁掉的。”
宁哲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心里一寒，看地上的出血量，鲍里斯恐怕是活生生被铁锹一下下剁去了头颅。
鲍里斯本就作恶多端，这个死法落在他身上，宁哲倒不觉得残忍，只是没想到，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宋清铭居然会用这种方式虐杀仇人。
他一边思考着，一边不耽搁地挪位置，不想跟罗瑛待在一起。
手腕却被人握住了，宁哲挣了一下，还没挣开，顿时怒意十足地瞪着罗瑛，粗声粗气道：“你牵的是谁的手？”
“宁哲的。”罗瑛像是就等这个机会，立刻道，“我的追求对象，宁哲的手。”
“……”
宁哲瞬间明白了罗瑛避开他手、还莫名其妙地问出一句“你牵的是谁的手”的原因，心里的火气和别扭一下子就消了。
他觉得罗瑛此刻的眼神像一根毛茸茸的狗尾巴草，在他心上来回地挠。
宁哲原以为那晚聊过以后，罗瑛已经偃旗息鼓了，却没想到不过是暂时休养生息，一旦抓住机会，便卷土重来。
罗瑛的直觉太准，宁哲只是问了他一句，他便猜出那个问题是宁哲心中郁结之症，于是思来想去、反复琢磨，做出了一道完美答卷，自觉能够借这个机会一跃而上，索要名分。
可宁哲却没有领会他的心思。
宁哲心道难怪来这边的路上他一直在自己身后跟着，欲言又止，原来是觉得自己应该对交出完美答卷的他有更多的表示。
但那时宁哲一心关注着谷泰和886，哪有闲心对他表示些什么？即便有，宁哲也不会因为他的一个回答而对他许诺出他想要的。
罗瑛想多了。
“什么意思？”宁哲故作不知。
“之前那个问题的标准答案。”罗瑛抿唇，说，“你照着填就行。”
比如说，“我牵的是我男朋友罗瑛的手”之类的。
“……”
【检测到感情浓度达标，开启情感主线任务——】
【任务一：24小时内，让罗瑛对宿主说出“我爱你”。任务奖励：信息解锁——陕原武器库的秘密；道具——万能百宝箱；积分——500。PS：目标角色需由衷地说出“我爱你”，宿主不能提示，否则任务作废。】
【万能百宝箱：能够兑换系统商店500积分及以下的任意道具。PS：仅有一次使用机会。】
“……”宁哲道，“886，你们这是乱来。”

第97章 我也爱你
886以为他不认可具体的任务内容，冷冰冰道：“罗瑛的数据现在无法检测，常规依靠好感度来评测感情进展的方式已经被舍弃了，我司策划组为了解决你们的感情线问题，熬了几个通宵，这都是你们惹出的祸。”
“我的意思是，”宁哲觉得886有点激动，放慢语速和它讲道理，“我们现在首要的目标不应该是拿下陕原武器库吗？”
宁哲原本的计划只是带走够用的武器就好，但如今眼睁睁目睹伊格尔的统治区内地狱般的惨状，尤其是对伊格尔其人深恶痛绝，让他恨不得现在便将伊格尔暗杀！
罗瑛就算了，宁哲理解他的迫切，但在这种紧要关头，口口声声说要帮他强大起来的系统怎么能发布这种任务？
“哪有那么简单。”886却道，“即便你杀了伊格尔，你以为这个地方就会好起来吗？伊格尔没了，还有他的手下，他的手下没了，还有那些对武器库虎视眈眈的邦国和各个基地，你有把握能从他们手中咬下这块蛋糕？”
“这不应该是你要思考的问题吗？”宁哲拧眉，“不然我要你有什么用？”
“我司给出的解法就是攻略罗瑛！你不能仔细看看任务奖励栏吗？”886像个怒斥学生考试不读题的教导主任，“你所有的任务，包括情感任务，一定是服务于主线的！你别忘了，上一世的武器库是谁打下来的？”
“……罗瑛。”宁哲明白886的意思了，它想让他吃软饭。
“那现在就去——”886恨不得伸出手来戳宁哲的头，“趁现在，让他说‘我爱你’！”
见宁哲磨磨蹭蹭，886冷笑一声，又道：“你别忘了跟我赊积分买道具的时候答应过我什么，这个任务，你不愿意也得做！”
倘若是普通宿主，不听话就直接电击处理，偏偏宁哲情况特殊，888为他争取来了最优厚的条件，电又电不得，骂又骂不听。
886想到自己那个后辈，忍不住长叹一声。
宁哲也叹气，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消极怠工，否则系统也不会配合他，而且不知还要弄出多少幺蛾子，那样就违背成为试用期宿主的初衷了。
一转头，罗瑛还在等他的答复。
宁哲心一狠，想着先解决这个任务再说，开口对罗瑛道：“你先……”
【滴——】一道尖锐的警报声。
【检测到宿主试图提示任务目标，记违规一次，违规三次后，任务作废。】
宁哲烦躁地捂住耳朵，“这也不行？我要怎么让他说啊！”
“亲他，抱他，让他情不自禁！”886指点道，“或者你自己先表白，他自然而然就会回复你！”
“……”
“不舒服吗？”罗瑛注意到他的异常，“脸怎么这么烫？是不是受伤了？”
宁哲摇摇头，偏过脸，啃着嘴唇，不说话。
罗瑛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他许久，稍稍歪头，像是要更加全面地把他看清楚。
宁哲顺着他的目光下意识低头，忙捂住胸口，又忘了自己穿着裙子了。
罗瑛很快地笑了一下，立刻收住，微低着头，曲起腿，将并没有散开的军靴鞋带解开又系好。
昏黄的灯光下，他唇角抿起的阴影显得很深，忽然道：“算了。挺幼稚的。你不愿意就算了。”
“……”
罗瑛说的是那个关于牵的手是谁的问题，宁哲还没回答他。
“妈的。”罗瑛冷静又突兀地骂了一声，表情像是平静中压抑着怒气，“谁逼你穿的裙子，我去弄死他。”说着便拍拍裤子站起身。
宁哲却从他的动作间看出了逃避与狼狈，更惊讶于罗瑛从嘴里爆出的粗口，下意识伸手，拽住了罗瑛的袖子。
罗瑛立刻垂头看向他。
一刹那，宁哲心里涌动起奢望，突然很希望罗瑛说的那些有关“选择”的承诺是真的。
他纠结地眨了眨眼，手上没怎么用力，罗瑛便被他拽回来坐下了，宁哲看了看左右，他们这个角落灯光不好，视野模糊，其他人应该都看不清他们在做什么。
短短一分钟内，宁哲变得很忙，抠手指，咬嘴唇，时不时又蹲起坐下，终于，在886又一次催促时，他深吸一口气，转向罗瑛。
“罗瑛。”
“嗯？”罗瑛应得很快。
宁哲扑上去拎着他耳朵，气息暖热地洒在罗瑛耳畔，语速飞快道：“我爱你。”
话出口的瞬间，罗瑛尚未作出反应，宁哲的鼻子反而一酸，像是有一道电光劈进他的脑子，贯穿他的心脏，顺着血脉延伸至全身上下，引了起他所有细胞的共鸣。
刚重生那会儿，他还能那么坦诚地承认对罗瑛的感情，还能口口声声用自己的喜欢警告罗瑛不许靠近，可现在，这么一句话就让他浑身发软。
宁哲知道，那是因为从前他对这份感情自暴自弃，对罗瑛的一切都充满防备，可随着罗瑛锲而不舍地撬动，让他看到了这份感情的希望，让他逐渐相信自己值得，于是紧闭的心房一点点被敞开了。
宁哲像是第二次爱上了罗瑛，既无奈又惶恐不安。
宁哲没来得及撤离，便被用力地抱住了，他身上还残留着些许甜腻的脂粉味，混着他自己的气味，暖又清淡，让人产生凑近深吸几口的欲望，长裙手感丝滑，不好着力，罗瑛把头埋在他的颈窝，喘息很重，勒着他的力道也很紧。
宁哲忍着酸涩，仰起脖子避开他毛绒绒的头发，安静地等待着。
许久之后，罗瑛闷闷地回应他——
“我也爱你。”
【滴——检测到任务目标说出关键词，任务完成度：80%。】
“……”为什么是80%？！
“886！”宁哲真的生气了，“这怎么回事？”
主意是886出的，被宁哲质问，它不敢再理直气壮，“应该是……多了个‘也’？”
宁哲无力地闭上眼，有种被戏耍的挫败感。
这时，罗瑛抬起头，脸色依然冷冷淡淡的，但耳尖通红，眼神明亮，鼻梁上还挂着未干的水迹，声音发紧地跟他确认，“那我们，在一起了？”
宁哲的心像是被人突然拧了一把，抿住微微颤抖的唇，他就知道系统的感情线任务不是好东西，自己也是从犯，让人升起希望又在下一刻让它破灭。
随着时间的流逝，罗瑛的眼睛逐渐黯淡。
“抱歉。”宁哲不敢看他了，双手捂住脸，哑声断然道：“我不能跟你在一起。”
罗瑛静静地松开宁哲，后背靠在墙上，他没有像上一次那样追根究底，只是合上眼，仰着头，喉结不断滚动着。
“不在一起是对的。”886表扬道，“你们的感情线还没进行到那一步呢。”
“……”
身旁响起窸窣的纸页翻动声，宁哲转过头，见罗瑛在一个本子上记录着什么，本子和他的厚黑学笔记本是同款。
宁哲干巴巴地问他在写什么，罗瑛平静道：“记录第五次告白失败，总结经验，再接再厉。”
宁哲满不是滋味地把脸埋进胳膊里，瓮声瓮气，“哪失败了？就非得在一起？”他都说爱他了。
“我也不清楚。”罗瑛眼不抬，笔下沙沙，“只是心里很不安，总有一种紧迫感，好像明天就要死了，如果我没法在最后一天让你接受我，就会含恨而终。”
宁哲打了他一掌，脱口而出，“你个恋爱脑！”
罗瑛笑：“我是啊。”
“……”
猛然间，宁哲想到一个问题，质问886：“这类攻略罗瑛的任务，你们不怕我做完后，再一次被‘恋爱脑’控制吗？”
这其实一直是宁哲感到疑惑的地方，不论888还是886，竟然都没有担心过他会因为爱上罗瑛而失去自我——可“恋爱脑”不是他的核心设定吗？不是他上一世一切悲剧的起源吗？
“放心。”886道，“主线任务里的【应龙基地&#183;革命换制】，也就是等你成功推翻应龙基地、建立了全新的人类基地后，奖励之一就是消除你的‘恋爱脑’设定。”
“‘恋爱脑’可以消除？！！”
宁哲的心脏砰砰狂跳，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往大脑涌来，令他头脑发热，手脚麻痹，甚至出现了片刻的晕眩。
“当然。”886道。“只要你专心完成任务，一切阻碍你成为‘完美主角’的事物，系统都会帮你消除。”
“……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886没说这是888提出来的。
这一刻，纠缠宁哲已久的桎梏消失了，倘若他不会再因“恋爱脑”失去自我，那么便没什么好怕的了。
宁哲偷瞟罗瑛用功的侧脸，暗下决心，只要罗瑛愿意再对他说一次，他一定毫不犹豫地点头，并为此做好承受一切代价的准备——
他选择的路，要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宋清铭带了些食物和药物回来，所有人各自休整，宁哲也暂时放下那个限时任务，重新将目光放在谷泰身上，他朝谷泰招了招手。
谷泰用手遮着衣服上的那个破洞，轻快地跑过来。
罗瑛也吃了点东西，见宁哲在谷泰身上摸来摸去，他忍了一会儿，拨开宁哲的手，代宁哲询问谷泰：“被子弹射中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样？”
谷泰面对罗瑛有些拘谨，下意识看了看宁哲，低头冥思苦想了一会儿，“好像……身体有些热。”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谷泰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眼神顿时亮了，脸颊也泛起激动的红晕，“那些兵朝宁哥开枪，我，我很害怕，但是子弹到宁哥身边就定住了，然后欻一下，全都射回到他们自己身上！”他瞥了宁哲一眼，小小声地又加了一句，“太帅了！我看得就，就好像开始有点热。”
罗瑛听到‘那些兵朝宁哥开枪’心脏像是被人紧紧一握，不禁握住宁哲的胳膊，手心渗出湿汗，后怕无尽蔓延。
宁哲看向他，他又立刻松开，后脑勺往后重重地磕在墙上，“咚”地一声，目视前方，不跟宁哲对视，“我不是叮嘱过你……”
“是啊，”宁哲打断，“‘忍无可忍，便无需忍’嘛，我反抗了啊。”
“……我那句话的意思是，”罗瑛按了按鼓跳的太阳穴，“忍不了就赶紧跑！”
宁哲皱眉，“我要是跑了，你们不就在地底下被人堵个正着？还是你觉得我一点能力都没有，一定要把麻烦丢给你处理？”
罗瑛一愣，急切辩解：“我没这么想，我是——”
宁哲捂住他的嘴，“那就废话少说。”
“……”
罗瑛僵硬地躲开宁哲的手，让谷泰靠近两步，伸手感应了一下他的晶核，确定道：“是异能升级导致的发热。他的异能挺特殊的，像是变异土系，防御能力和自我修复能力很强，升级时身体内部构造发生改变才突然晕倒，心跳和呼吸也同时停止，陷入假死状态。”
宁哲恍然，难怪系统检测出“生命迹象为零”的结果，又提出疑惑：“但是他并没有吸收晶核能量啊？”
异能者升级时通常需要大量晶核补充，这也是他没将谷泰的症状往那上面想的原因。
“大概是这个地区的异能者体质跟我们不一样。这里丧尸数量少，异能升级并没有那么依赖丧尸晶核，练习和领悟反而更重要。”罗瑛道，“你在他面前使用异能，激发了他对异能的本能操纵，危机关头就下意识发动异能保护住了自己。”
“是这样吗？”宁哲觉得不大合理，“如果是这样，这里的异能者不需要晶核就能升级，应该会更加强大才对啊？”
罗瑛问谷泰：“你之前用异能的次数频繁吗？”
谷泰连连摇头，“只有异能出现那天，不小心用了。”
是了。
宁哲想起伊格尔在整片地区散播异能者的谣言，当地人害怕异能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勤学苦练？
罗瑛道：“而且天赋和领悟力不是每个人都有，有时候还需要运气。”他一顿，可能是想到宁哲又一次涉险，语气有些不好，但并不针对谁，“他运气好，恰好碰见你大显身手。”
谷泰听不出他话里的挖苦，赞同地用力点头。
宁哲撇嘴。
罗瑛有保护欲过度的毛病，宁哲最烦他这一点，但经历过谭春的事后，能感觉到罗瑛确实有意在改正，先前宁哲听他布置这次计划时居然肯让自己单独行动了，心里还欣慰了一下，因此这会儿，他这点事后散发出来的怨气，宁哲也就不计较了。
视线无意中扫到周围，宁哲一愣，只见所有人的眼睛都亮晶晶地看着他，尤其那些异能者，目光格外灼热。
找到宁哲他们的那个男人更是举了举手，压抑着激动，“他说得没错，我，我的异能也升级了！”
“还有我！”后方，又一个女人举起手。
“我也是！”
“……”
宁哲这下才明白他进入坑道时感受到的目光是什么意思，不是忌惮，也不是防备，是崇拜。
一张张朴实的笑脸闪着光芒注视着宁哲，让他不自在地捏了捏耳垂，而后猛然一顿——
那他前面跟罗瑛那些你来我往的小动作，岂不是都被人从头到尾看在眼里？！
“你们俩是情侣啊？”刚刚举手那大姐是治愈系异能，在帮其他人处理伤口，正巧到了宁哲附近，“小俩口感情挺好啊？”
“……”
宁哲耳朵一烧，下意识要否认，普济寺假扮了一回情侣，让他深深体会到被众人认作一对的不便，可想到自己刚刚下定的决心，又觉得没什么好否认的，反正早晚的事。但他脸皮又薄，只能将脸藏进胳膊里，装死。
“还害羞！”
大姐是个豪放的性子，一副松口气的样子拍了拍胸脯，对着罗瑛道，“幸好你才是他对象啊，那个伊格尔也不看自己长什么样儿，好意思让这么漂亮的小伙子去陪他！哦唷差点吓死我了！”
“……陪、他？”罗瑛轻轻重复这两个字。
大姐刚想热情地应声，瞥见他神色，立刻憋住了八卦的心思，离罗瑛远了点。
罗瑛轻扯了下宁哲指尖，“你还有多少事没跟我说？”

第98章 又干啥帅了？
“说什么啊！”宁哲郁闷得使劲低头，抱着膝盖不肯起来，“丢死人了……”
但罗瑛还是把宁哲挖出来，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宁哲知道不说清楚这人心里总会惦记，只能删删减减地将自己遇到的事说了一遍。
罗瑛全程沉默。
他一遍遍地擦着枪，长睫在昏暗的灯光下打出阴影，听到最后，猛地将擦枪布往地上一掷，布面摊开，上面穿了个五个孔。
此时，伊格尔的寝宫已经被士兵密不透风地包围住，伊格尔正赶着处理密室地道的事，并不在寝宫里。
严清被关在寝宫的卧房，他的手铐上系了一条链子，另一头连接着床柱，心里却很是安逸。拥有了这张“白月光”的脸后，伊格尔不再追究严清的欺骗，甚至不在乎他的异能者身份，好似只要严清留在他身边，他便什么都不在意了。
拿下整个陕原武装库对于严清而言似乎易如反掌，他躺在床上翻看任务版图，一心思量下一步如何向宁哲复仇，眼睛扫过什么，突然瞪大，定住——
“为什么全都作废了！”他对072喊叫，“繁城的任务怎么也作废了？我那颗九级晶核呢？！”
“数据已消失。”
“……”
严清气得猛一锤床，锁链铛铛响，他不觉得这世上能有人刻意地一而再破坏他的任务，只能归于巧合，深呼吸压下烦躁。
“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叮——24小时内，让罗瑛对宿主说出“我爱你”。任务奖励：信息解锁——陕原武器库的秘密；道具——万能百宝箱；积分——500。PS：目标角色需由衷地说出“我爱你”，宿主不能提示，否则任务作废。】
“罗瑛？”严清立刻坐起身，“罗瑛也在这儿？”
072尚未回答，床底下突然传来窸窣的动静，严清蹙起眉，弯下身掀起床单一看，却猝然对上一双眼睛！
“啊——！”
“什么东西！”
严清甩出冰刺，床底的“东西”瞬间血流满地。
用系统检测过后，严清才发现这里面竟是寝宫里的佣人。这些人正是被小炎等人打晕塞在床底下的。
剩下还活着的佣人战战兢兢地钻出来，不等严清发问，便将他们遇见一伙异能者扮作士兵闯入寝宫的事说了出来，并着重描述了一番领头人的样貌。
“罗瑛还真在这儿……”严清眼睛一眯，嘴角勾起，“072，帮我买一瓶撩情喷雾。”
072：“……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还是他占便宜了呢。”严清的指尖从锁骨上滑过，将唇舔得湿润，“之前的攻略路子已经走不通了，这一次，我必须把握住机会！”
伊格尔回到寝宫后便知道自己来迟一步，那些盗贼将地道炸塌了一段，导致追兵无法跟上前，更无法追踪到他们最终是从何处逃脱，好在皇陵中那扇“门”安然无恙。
伊格尔曾想尽各种办法都无法打开这扇门，子弹，炸药，火炮……统统不管用，想起华国皇陵的神秘传说，他直觉这扇门后也许会有比整座武器库更加重要的东西，因此严防死守，不料还是被小贼钻了空子。
坍塌之处难以疏通，好在伊格尔很快想到其他办法，让士兵围绕着他的寝宫寻找挖掘的痕迹。果然，在他寝宫之外不远处的一棵树下，一名士兵发现了一个新的坑洞。
坑洞被掩盖上了，外表看上去天衣无缝，但禁不起地毯式的搜查。一番确认后，这个坑洞被证实就是那伙盗贼出逃时所掘，可奇怪的是，在坑洞旁还有一堆石头。
发现这个坑洞的士兵指着那些石头，心惊胆战地对伊格尔道：“陛下，我要向您请罪。这些石头原本被摞成了一座小塔，我是因为不小心踢倒了它们，才发现这里的。”
“哦？”伊格尔双眸一眯，走上前，看了半晌，冷笑一声。
“知道这是什么吗？”他指着石头塔问士兵。
士兵白着脸，摇摇头，又点点头，“我并不知道，陛下。但我猜这是盗贼留下的记号。”
“说得不错。”伊格尔道，“这是华国军人特有的标记，今晚，那些偷盗者必定会再次出现在这里。我们的士兵只需要守在这儿，便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士兵的脸色却越发苍白，“我向您请罪，陛下。”
伊格尔微笑：“为什么呢？”
“石塔原本是完好的，却被我踢倒了，这就是在告诉他们，这里被人发现了。他们只需派出一个侦查员，就能知道这里已经不安全，不会再将这里作为突破口。”士兵深深地低下头，“我让帝国错过了消灭敌人的绝佳机会，我甘愿领罚。”
“不，年轻人。”伊格尔目露精光，“我非但不会惩罚你，还要褒奖你。”
伊格尔在士兵诧异的眼神中，走到那堆石头前，蹲下身，一块块地将石头重新摞成一座小塔，与原来的如出一辙。
“这下，你猜他们还会不会来？”
士兵的脸色由白转红，看向伊格尔的眼里满是崇拜，“陛下神武！”
“我跟华国驻军交锋多年，这点小把戏又怎么难得到我？”伊格尔拍了拍士兵的肩，“传令下去，召回在宫中巡查捉拿盗贼的战士，除看守各个武器库和牢房的以外，其余岗位各分拨一半兵力埋伏在寝宫各处，尤其是这里！切记，在我下令前，必须保持隐蔽——由你来做指挥官。”
士兵激动地单膝跪地，行了个R国军礼，尽心尽力地协助伊格尔布置兵力。
天色渐渐暗下，坑道外的脚步声逐渐消失，疲惫的异能者们在昏暗的地道中依靠着彼此，昏昏欲睡，这时上方的铁皮响起一阵规律的轻扣声，有人在外面敲打信号。
众人立马惊醒，如惊弓之鸟一般。
罗瑛起身，示意众人噤声，异能者们见他一脸镇定，心不由得安定下来。
宁哲两手扒着惺忪的眼睛按了按，也跟着起身，见宋清铭将铁皮封顶打开，上方先是扔下来一个身材矮瘦的男人，而后叶子双气喘吁吁地跳了下来，顺便踹了那男人一脚。
宁哲拿着吃的，又装了点灵泉水给他，叶子双两手接过，几口下肚，擦嘴便道：“谢谢嫂子。”
宁哲假装没听见，问他：“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宫门外的防守少了一半，巡逻的兵也都被派去寝宫了，现在就算我们去外面走秀，都不会有人发现。”叶子双竖起大拇指，“老大这一手太帅了！”
小炎有点跟不上，“老大干啥又帅了？”
宁哲将目光移向罗瑛。
罗瑛轻描淡写道：“堆了几块石头而已，白毛子要自作聪明，谁都拦不住他。”
宁哲握住他胳膊，要求他细讲。
罗瑛一副无奈的样子，将他是如何利用那只蜜蜂和那扇“门”引得蛟龙队出手，又是如何用几块石头令伊格尔对自己设下的陷阱深信不疑，一一道来。
宁哲捧着本子笔头唰唰地记，罗瑛时不时停顿一下，正好能让宁哲追上，而后宁哲又会迫不及待地问一句，“然后呢？”
罗瑛解释完，宁哲又捋了捋他的思路，“所以现在伊格尔大部分兵力集中在他的寝宫和那个坑洞附近，是认定我们夜晚会出现在那里，可事实上，真正出现的其实是蛟龙队！而趁他们斗得你死我活，我们就能浑水摸鱼，抢夺武器？”
“我去，牛逼！”小炎一拳砸在自己手心，终于弄明白整套计划。
江横怜爱地拍拍他肩。
但宁哲很快找出漏洞，“不过蛟龙队怎么知道那个坑洞在哪？即便知道了，以包达功谨慎的性格，又怎么敢放心前来？”
罗瑛脚尖踢了踢那个昏迷中的人，正是蛟龙队成员蜥蜴，“看他的。”
而后他又问宋清铭，“除你们之外，这座宫殿里其他的异能者在哪？”
“现在都关在牢房，”宋清铭道，“宁哲知道那里。”
宁哲听罗瑛这么问，脑中灵光一闪，指着蜥蜴，“你让我去找刘越，还特地跟他提起蛟龙队……是因为他？”
罗瑛点点头。
“……”
半小时之后，蜥蜴即将苏醒。
罗瑛让叶子双等人继续休息，要趁此时外面人少，把蜥蜴扔到关押异能者的牢房附近。
宁哲找地方换回了正常的衣服，为了弄清楚罗瑛的具体做法，主动请缨跟过去，还给蜥蜴的手脚戴上了镣铐，他们将蜥蜴放在牢房出入的必经之路。
一名守卫上厕所回来，看见蜥蜴倒在地上，连忙上前检查他的镣铐，见镣铐完好，以为蜥蜴是逃跑未遂的异能者，立即叫上同伴将他关进牢房。
路过某间牢房时，里面的异能者突然睁大双眼，疯狂大叫着拍打栏杆！
那人自然是刘越，他认出了被守卫抬着的是自己的好兄弟蜥蜴，大吼威胁着守卫放下对方。
守卫们对视几眼，他们多是投靠伊格尔的当地居民，在圣彼兹堡无论是威信还是手里的武器都不如那些R国人，平时对待普通异能者还敢耍耍威风，但不久前才发生了异能者叛逃的事，刘越又是出了名的疯狗，他们不想惹事，就将蜥蜴关进了刘越的牢房中。
蜥蜴捂着后脑醒来，睁眼看见自己有一段时间没联系上的兄弟，立时坐起身来，却注意到了刘越那两条残缺的腿。
“哥们……”蜥蜴紧蹙眉头，唇角颤抖起来，“你这是……是谁害的？！”
刘越原本跪坐着，双手攥着衣摆向下拉长，就是为了掩盖自己的残疾，但还是被蜥蜴看穿，双眼顿时通红，嘴唇死死地抿住。
他抹了把脸，深吸口气，“先别管我。你怎么也被抓了？”
蜥蜴迫于袁帅的规定无法说出具体任务内容，只能大致表明自己任务在身，潜入这座宫殿是为了查探消息，却遭人暗算。
“你看清那人是谁没有？”刘越急迫的问。
蜥蜴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道暗光，思索道：“那人能把我弄来这个地方，说明对这里很熟悉。”
话音一落，刘越的呼吸猝然加重。
此刻有自己兄弟的佐证，刘越对宁哲已经相信了十成，断定了自己的猜测，恨得发出磨牙的咯咯声，“……严清——！清楚这里的情况，又认识应龙基地的人，只有严清！”

第99章 可爱
“严清？你不是在跟着他做任务吗？”蜥蜴惊道。
刘越沉默片刻，便将严清如何欺骗他们，又如何成为伊格尔的爱宠，向蜥蜴仔细说明，还特地提了一句宁哲，表明罗瑛一行人也遭到暗算。
“岂有此理！严清这个贱人！”蜥蜴凝重道，“难怪罗瑛带队都全军覆没，原来也是因为他！这里面的情况比我们设想的还要复杂，我可不能再给队友发信号，让他们也踏进这个火坑……但是兄弟！”
蜥蜴紧紧攥住刘越的肩膀，“你放心，今晚我一定找机会帮你杀了严清报仇！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刘越重重点头。
牢房外，一墙之隔，宁哲和罗瑛藏在守卫的视线死角，将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
二人对视一眼，先行离开。
回到众人所在的坑道中，小炎等人立刻围上前询问状况。异能者们也试探地将目光投向这边，见宁哲和罗瑛都没有制止他们偷听的意思，便大胆地凑近了点。
罗瑛把蜥蜴和刘越的关系解释了一下，宁哲坐在他旁边发呆，等罗瑛说完，他回过神，无意识搓了搓胳膊。
“怎么可能……”宁哲眼睛睁圆看着罗瑛，那种鸡皮疙瘩狂冒的感觉又出现了，语气轻轻的，“你早知道这个蜥蜴和刘越认识，从墙边看到那条纹身手臂开始就计划好了？”
罗瑛注视着他，颔首。
“但是，你怎么知道蛟龙队会派谁来查探消息呢？”
宁哲两手撑在额头边，眉毛不可置信地拧成一团，就像上学时不理解为什么罗瑛看一眼就能得出答案，“这怎么可能猜到呢？而且万一纹身的主人也不是刘越呢？”
“我并不能确定。”罗瑛耐心道，“不过之前和蛟龙队一起出了次任务，他们的配置、队员的异能我都清楚，领队包达功性格毛躁又胆小，我大致能猜到他的下一步。当然，这并不绝对。
“至于刘越，我只是觉得有可能，让你去和他接触是为了多一些准备。”他顿了顿，“运气好就都中了。”
罗瑛说得轻巧，宁哲却知道这每一环都不简单，强悍敏锐的观察力与判断力缺一不可。
“可是现在蜥蜴已经打消了给蛟龙队发送安全信号的念头，”宁哲问，“我们要怎么引他们进来啊？”
“蜥蜴说了，他要去杀了严清。”罗瑛提醒。
宁哲眨了眨眼睛，“……什么意思？”
“严清现在被关在伊格尔的寝宫，”罗瑛道，这条情报是宋清铭提供的，“蜥蜴一旦进入寝宫，极有可能惊动伊格尔，而伊格尔已经坚信自己识破了‘华国军人的雕虫小技’，你觉得他发现蜥蜴后，会怎么做？”
宁哲合掌，恍然大悟，“他会把蜥蜴引到坑洞边，营造安全的假象，让蜥蜴给队友传递错误信号，好一网打尽！这是那堆石头的第二个作用！”
“聪明。”罗瑛微笑。
宁哲握着拳，坐在石块上，振奋地踮了踮脚尖。
“老大，我感觉我也挺聪明的，”叶子双在旁边挑眉坏笑着插嘴，“你怎么都不夸夸我啊？”
罗瑛不理他。
宁哲后知后觉有点脸热，忽然又想到什么，顶着热脸问道：“那万一，蛟龙队派出的人不是蜥蜴，对方也没打算去寝宫怎么办？又或者伊格尔根本发现不了蜥蜴呢？万一蜥蜴看见了坑洞，还是觉得危险，不肯报信呢？”
罗瑛点头道：“有这些可能。但没有什么计划在一开始就是万全的，比起计划，随机应变更重要。”
他用温和的语气对宁哲说：“拖住伊格尔的任务，你就完成得很出色。”
宁哲微微睁大眼，望进罗瑛眼底，意识到他真的在夸赞自己。
这是第一次，他作为队友，得到了罗瑛的全然的信任与认可，甚至超越了小炎等人。
宁哲胸腔里燃起一股热意，鼻腔有点酸，他不禁昂了昂脸，矜持又自得地轻哼一声，“那是当然的。”
罗瑛的视线深深地落在他腮边软/肉上，舌尖顶了顶上颚，很痒。
“宁哥……”
这时，身前响起一声轻唤，宁哲抬头，谷泰两手攥着衣摆，忐忑忸怩地眨着眼，小声道：“我、我也想帮忙，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宁哲沉默地看了他一阵，竟板起了脸。
谷泰心头一慌，无措地低下头，在他感到难堪之前，宁哲开口道：“谷泰，你知道自己今天的做法有多危险吗？我很感激你担心我，也很感动你冒死回来给我通风报信，但我并不需要。”
谷泰脸色一白。
宁哲狠心道：“我是一个比你强大的人，我对自己的处境有足够的把握与预期。我也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所以绝不会为了你们这些刚认识的人舍生忘死。你的自作主张很可能是好心办坏事，明白吗？”
“对不起，对不起……”
谷泰揉着眼睛哭了，“我，我只是很害怕，我害怕被你护在身后，我害怕自己什么都不做，你就会像我妹妹一样……对不起……！”
宁哲忽然哑口无言，他理解这种渴望赎罪的心情，一旦遇见相似的情景，便想拼尽一切去弥补。
“抱歉。”宁哲垂眸，“我的话说重了。”
谷泰却连连摇头，“不，不是的，宁哥！”
他哽咽着，抹了把眼睛，湿润的眸中燃起灼灼的火焰，“是你让我明白了异能不是诅咒，也不是灾难，它是上天赐予我们保护自己和家人的武器！我不想再躲在任何人身后，不想再有任何人因我而死，我也想拿起武器，和那些欺负我们的人抗争到底！但是……”
他低下头，“但是，你批评我批评得没错，我还不够强大，我应该服从你的安排……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宁哥！”他握紧双拳，恳求道，“求你让我帮忙吧！”
宁哲想说这么危险的行动不需要一个孩子来参与，可想到自己何尝又不是这么走来的。他突然理解了罗瑛的心态，希望孩子能自己奔跑，又担心孩子在路上跌倒。
宁哲无意识看向罗瑛。
罗瑛收到他征求意见的目光，经过零点几秒的考虑，便点头了。对于宁哲以外的人，他并没有过多的保护欲。
谷泰感激地朝二人鞠躬，“谢谢长官！谢谢宁哥！”
其余的异能者一直注意着这边的情况，见状，那被宁哲揍过的男人也举起手，“长官，我也想加入！”
罗瑛看过去，男人有些拘谨地搓了搓手，“如果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您尽管吩咐。就是，你们离开的时候，能带上我吗？”
他尴尬一笑，指指自己的脑袋，“我弟弟脑子天生不太好，我不在家，他不好过啊。”
罗瑛不置可否，目光扫过其他人，“你们呢？一起吗？”
其他人纷纷一震，站起身来。
“我们……也可以加入吗？”
“真的能离开这里吗？”
“只要能回家，让我做什么都行！”
“……”
罗瑛与宁哲对视一眼，宁哲心里是趋向于帮这些人一把的，但他不确定是否会打乱罗瑛的计划，或者给罗瑛造成麻烦，比着口型询问罗瑛：可以吗？
罗瑛唇角微翘，弧度若有若无，微抬下巴指了指谷泰和那男人，对众人道：“光他们两个肯定不行，但加上你们，足够了。”
异能者们压抑着喜悦，回家的动力驱使着他们，一个个斗志昂扬，“长官，我们听您安排！”
罗瑛没说话，默许了。
众人连忙振作精神，积极处理自己的伤口，生怕落后。
宁哲观察片刻，忽然拽了下罗瑛的袖子，轻声问他：“为什么他们都叫你长官，不这么叫我？”
他觉得“长官”听着比“宁哲”、“宁小哥”和“宁哥”都更有威严。
罗瑛看了他一会儿，朝他勾手。
宁哲带着求知欲凑近，罗瑛垂头，贴着他的耳朵，低低的嗓音擦过他耳膜，道：“因为你可爱。”
“……”

第100章 刺客
罗瑛让所有异能者排队来他这里做个自我介绍，口述异能和特长，末世之前的职业等等。
排在第一位的大姐有点懵，“我这异能是治疗，能当个卫生员吧，末世前我是专给人说媒的。特长……我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死的说成活的，这算吗？”
罗瑛：“算。会骂人吗？”
大姐道：“那我可会了！我跟你说……”
罗瑛打断：“好，下一个。”
“……”
罗瑛大致听了一遍，对他们各自的异能和性格便了然于心。
除他和宁哲外，包括小炎等人在内一共三十六人参与行动，宋清铭出于自己的某些原因，并不参与，但因为目标一致，宁哲相信他不会背叛。
罗瑛便将每六人分成一组，一共六组，每组一个嗓门大、嘴皮子利索的，负责叫骂，另外五人则专注攻击和防御，主要针对东南方向几座储藏武器的堡垒，与关押异能者的牢房相距不远。
六组人陆续出去，等第六组到达后，第一组便撤回来休息，第二组撤回时，第一组再补上，以此类推。
“记住，敌方动，你们就退；敌方不动，你们再去骚扰，重点是虚张声势。第一轮进攻最好不要造成敌方伤亡。”罗瑛交代他们，“保护好自己，一有情况，马上回来跟我汇报。”
众人郑重点头。
罗瑛又转向宁哲，踟蹰不语。
宁哲就知道他的老毛病又犯了，主动走到他面前，“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罗瑛见他这么积极，更不情愿放他一个人，但还是克制住了，沉声道：“你负责跟踪蜥蜴，确保他发现那个坑洞，必要时引导他给蛟龙队发送安全信号。”他在宁哲手心放了一颗小巧的蘑菇，“他一到坑洞，就捏碎这颗蘑菇给我传信，能做到吗？”
宁哲给了他一个“你在小瞧谁呢”的眼神，双腿并拢，挺直身板，语气轻巧道：“保证完成任务。”
他提步便要走，罗瑛却又抓住他的手，捏了一下，叮嘱：“注意安全。”
“……知道了，啰嗦。”
宁哲嫌烦似的挠了下罗瑛的手掌，便立刻转身顺着梯子爬上去。
他的身影消失在地道好一会儿，罗瑛还立在原地，虚握着掌心，一回头，众人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罗瑛没有半分不自然，嫌弃蹙眉，“你们还不走？”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陆续行动起来。
寂静的夜，东南方向的几座堡垒突然响起叫骂声与喧闹声，数名异能者对着堡垒发出攻击，火焰、藤蔓与碎裂的砖石混作一团，声势浩大，看守士兵反应迅速，立即反击，但少了暗处巡逻队的支持，火力大减。
动静立刻引起了整座宫殿各处守卫的关注，负责东南方堡垒的上尉连忙将消息禀报给伊格尔。
伊格尔的书房灯火辉煌，圣彼兹堡中几乎所有决策层的军官汇聚一堂。
在伊格尔面前单膝跪地的，是那个最先发现坑洞的年轻士兵安东，正准备接受晋衔。今晚对安东而言既是挑战也是机遇，只要抓住那伙异能者盗贼，他将迎来人生中最大的转折。
听闻上尉带来的消息，安东心中一紧，立刻抬起头，半真半假地积极道：“陛下，难道他们有所察觉，转移进攻点了？是否需要向东南方增援？”
他一开口，坐在伊格尔下方一名留着棕色胡子的军官便朝他怒目而视，安东装作没有察觉。
伊格尔摆了下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询问上尉：“双方伤亡怎么样？”
上尉回道：“这些人很谨慎，我们的战士一开始反击，他们就撤退，目前双方都没有严重伤亡。”
安东眼睛一亮。
伊格尔指腹摩挲着胡须，笑起来：“这是华国人‘声东击西’的计策，不必理会。他们越是如此，越是说明他们的真正目的是从坑洞内潜入地道！”
他对上尉道，“你回去吩咐士兵，他们敢来就尽管反击，不用吝啬弹药，但不许离开堡垒半步。时刻记住，武器是重中之重，绝不能落入那些盗贼手里！”
“是，陛下！”上尉领命而去。
“安东，你过来。”伊格尔拿起桌上准备好的军衔徽章，亲自为安东佩戴上，“今晚，寝宫内外所有战士，除我的命令外，其余都听你指挥。”
“必不辱使命，陛下！”安东按捺着兴奋，脸颊发红。
“砰！”
棕胡子军官突然猛地一砸扶手，发出声巨响。
“保尔，你对我的安排有什么意见吗？”伊格尔淡淡回头，“别忘了，是谁在值岗期间寻欢作乐，让那伙小偷有了可乘之机？我是那么相信你，把自己的生命安全交给了你，你却这么对我……你说，我剥夺你的权力，难道不应该吗？”
保尔气得脸颊涨红发紫，站起身来，食指直指伊格尔，说话如连珠炮：“这座武器库是我跟你一起发现的！解决本地驻军时更是靠我在前冲锋陷阵！圣彼兹堡本就有我的一份！你凭什么将属于我的东西随意交给一个毛都没长齐的菜鸟？况且你明知道那个华国男人是个异能者，还要留下他，你真不愧是个脏.屁.股、死同.性.恋！”
“……”
书房陷入一片死寂。
下一秒，数道上膛的机关声响起，在场几乎所有军官不约而同抬起手枪，瞄准保尔。
保尔环顾左右，强作镇定，却仍忍不住后退一步。
伊格尔沉默地走到保尔身前，叹了口气，突然捂住他的口鼻，一拳击中他的肚子！
保尔双目圆睁，几欲作呕，却被伊格尔捂住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伊格尔松开手时，保尔已经瘫在座位上，因为缺氧而两眼翻白、脸色发紫。
伊格尔抽出胸前的手帕擦手，一边弯下身，撕下保尔的军衔徽章，在他眼前挥了挥。
“保尔，知道你最愚蠢的一点是什么吗？”
伊格尔低声道：“你最愚蠢的地方，就是分不清过去和现在。你如今拥有的一切，这宫殿里所有人拥有的一切，都由我说了算——这位年轻人是不是菜鸟，异能者是不是该死，也由我来决定。”他指着安东，又将那枚军衔往保尔的胡子上用力摁了摁，“你也一样。”
“今晚没有别的事，就不要来打扰我了。”
伊格尔并没有把宁哲等人当作太大的威胁，毕竟整个圣彼兹堡的庞大军火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最初与当地驻军交战时也并非没有异能者，照样惨死在他的炮火下。
将一切安排妥当后，伊格尔想起了被关起来的严清，忽觉饥肠辘辘，唾液不住分泌，他理了理衣裳，转身而去。
保尔垂下眼帘，和书房内其他军官一起恭声应“是”，那枚军衔徽章从他胡子上滑落，掉在地上，在他的视野中，被伊格尔一脚踩过。
关押异能者的牢房内，蜥蜴和刘越相互配合，将一名看守挟持，从他身上搜出了镣铐的钥匙，并问出了严清的去处。
听见外面战斗的响动，蜥蜴意识到这正是趁乱去杀了严清的好机会！
刘越恨不得亲手将严清碎尸万段，但确实行动不便，只能留在这里等蜥蜴的消息，听着堡垒方向传来的动静，他思索道：“中午的宴会上，据说有个异能者要刺杀伊格尔，会不会是罗瑛的人？他们还有人活着？”
“有可能。”蜥蜴道，“罗瑛没那么容易死，现在这动静估计也是他们闹出来的。”
他皱了皱眉，罗瑛没死对他们而言是个好坏掺半的消息，好处在于有罗瑛帮忙吸引火力，他和队友或许还有机会进入地道，探清那扇“门”的情况，但坏就坏在倘若罗瑛发现了他们的计划，怕是回过头来还要找他们算账！
不过罗瑛是否活着，并不影响他去杀了严清为刘越报仇。
趁守卫不注意，蜥蜴隐藏住身形，从牢房上方的窗户钻了出去。
就在他落地的瞬间，用空间掩盖住气息的宁哲便听见动静，跟随而上，借助系统检测功能，隐身的蜥蜴在他眼中无所遁形。
寝宫由外至内需要穿过数道大门，武装精良的士兵层层把守，但蜥蜴不愧是袁帅精挑细选出来的尖兵，进入寝宫的整个过程无声无息。
宁哲紧随其后，见蜥蜴准确地找到卧室，并撬开了门锁闪身进入，便不再跟，跃上房梁隐蔽住身形，仔细听着卧室里的声音。
卧室中，严清刚用积分兑换了开锁工具，将镣铐解开了。
这次关于罗瑛的感情线任务居然是少有的限时任务，还规定了具体内容，严清只当是系统更新过后的设计，并未多想。
伊格尔正在全力搜捕罗瑛，他必须在伊格尔得手之前找到对方，用上他的道具。
就在他打开窗准备偷跑出去时，一道杀意倏地从后方攻来！
严清因为大殿上的“偷袭”之事有了阴影，下意识担心自己再次暴露，因而没有第一时间使用异能，便先落了下风，几个来回后，他察觉对方身手在他之上，且出手毫不留情，便不得不使用异能反击，在系统的辅助下，严清准确捕捉到蜥蜴的身形，逐渐占领了上风。
蜥蜴没料到严清竟能看穿他的动作，反应过来后，他就不再浪费异能隐身，现身而出与严清越斗越激烈，就在这时，072突然提醒严清：“伊格尔要回来了！”
严清一惊，立马朝窗户扑去。
蜥蜴察觉了他的意图，便拦在窗前，还刻意发出响动，果然见严清神情紧迫，便以此为依仗对严清步步紧逼。
“你到底是谁？”严清打不过对方，撤开两步问，直觉这人是宁哲的同伙。
蜥蜴不屑于回答他，就在二人打斗间，伊格尔已经走至门口，发现自外扣上的门锁被打开了，心中一沉，立即推门而入。
听见动静，蜥蜴只能停手，再次用异能隐藏，而严清则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回到床上，将镣铐重新戴回身上。
伊格尔手里提着一头被处理过的羊羔，一进门就狐疑地打量卧室四周，见严清乖乖靠坐在床上，这才缓下神色，将羊羔往桌案上一扔，“宝贝，卧室里来过人吗？”
严清还记得自己的人设，一见那头被宰杀的小羊，眼眶便红了红，他担心伊格尔看穿自己想离开的念头，只能替蜥蜴隐瞒，摇头哽咽道：“除了那些藏在床底的佣人出去了，这里一直只有我。”
伊格尔语意不明道：“是吗。”
他坐到严清身侧，细细打量那张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脸，眼眸一动，“宝贝，为什么我最初见你时，没有觉得你这么像呢？”
“像什么？”严清心里一咯噔，为免伊格尔发觉不对，先发制人道，“难道陛下心里还有别人，一直在我身上找那人的影子？是您那位阿多尼斯吗？”
伊格尔听他这像是吃醋的语气，颇觉有趣，“你跟阿多尼斯哪里像了。”
当然不像，他不过是为了转移伊格尔的注意才提起宁哲，但看伊格尔的反应，果然还是对那木头一样的主角受念念不忘。
严清暗自磨了磨牙，宁哲跟那白月光并无相似之处，伊格尔到底是为什么看上他？
“他很快就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伊格尔想起宁哲那悲痛憎恨的眼神，喉结顿觉干渴，看向严清的神色却越发柔情似水，“现在该是我们享受的时间，不要再提他了。”他说着便向严清凑近。
严清被他身上的羊膻味熏得喉咙一缩，却不得不强自忍耐，毕竟只差最后一点好感度就能完成伊格尔的任务，万一不小心又触怒了这个疯子，可就得不偿失了。
偏偏就在这一刻，卧室中的花瓶像是被什么击中，哗啦碎裂开来！
严清与伊格尔瞬间被吸引去注意，蜥蜴抓住这个机会靠近严清，匕首直朝他的脖子刺下！
系统发出预警，严清闭了闭眼。此刻他要么受了这一击，而后跟伊格尔装可怜，要么立刻躲避，但这会暴露自己早知屋里有人的事。严清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反正有系统的提示，他侧侧身子就能避开致命伤，顶多擦破点皮。
但没想到，伊格尔察觉到身旁的风声，反应敏捷的抱住严清猛地翻转，眨眼间，刀尖没入了他的肩膀！
“陛下！”严清故作惊慌，心知伊格尔讨厌异能者，便没有使用异能，而是扯着嗓子大喊，“来人！有人要刺杀陛下！快来人——”
蜥蜴心道不妙，担心伊格尔叫来守卫，只能作罢，飞快离开了卧室。
他一出去，躲在房梁上的宁哲便继续跟着，从容不迫地将没用完的一小盒曲别针放回空间——
花瓶是他击碎的，目的是给蜥蜴制造刺杀严清的机会，实在杀不了严清就让他赶紧被伊格尔发现，好推进下一步计划。
他在外面听了许久，实在恶心严清跟伊格尔的打情骂俏。
伊格尔伤得并不算重，他感觉到那刺客已经离开，眼中则精光一闪，猜测这人大抵也是那伙盗贼中的一员，居然还没有放弃刺杀他……又或者，是来查探他密室中的通道与寝宫外的坑洞哪个更安全？
伊格尔心中早有成算，一把攥住了严清的手腕，拦下他，“别叫了，我没什么大事。”
他见严清脸上的焦急不似作伪，心情越发愉悦，宠溺地替严清擦了擦眼泪，胸有成竹，“放心，他会去到他该去的地方。”
严清立即明白伊格尔已经布下陷阱捉捕宁哲等人，忆起伊格尔奋不顾身救他的一幕，难免得意，心想自己攻略下伊格尔，再利用他向罗瑛示好也不迟，便决定不在这时离开，拖着手脚上的镣铐，翻箱倒柜、满脸慌张地为伊格尔寻找包扎的工具。
伊格尔见严清忙前忙后地为自己处理伤口，对方小脸吓得惨白，唇角气愤地下撇，但蹙起的眉与通红的眼睛却分明流露出担忧，与脑海中的某段记忆几乎重合，不由握住了他的手。
“宝贝，趁我受伤，你可以逃走的。”伊格尔柔声道，像是有了放严清离开的念头。
严清一阵兴奋，意识到这是攻略伊格尔的关键环节，哪舍得走，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现在想赶我走，想都不要想！”
伊格尔笑出声来，不顾自己伤口崩裂，笑得肩背颤抖，他靠在柔软的枕上，眸光悠长地注视着严清，忽然道：“你很适合戴上花环。”
严清抬起眼，懵懂地眨了眨。
伊格尔微笑着道：“去为我摘些花回来吧，我想为你编一圈花环。”
严清犹豫片刻，终是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寝宫的走廊上到处都有插放着鲜花，但为了表演到位，他必须在外面拖延一些时间。
可严清不知道的是，卧室门合上的瞬间，伊格尔突然坐起身，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他赤脚走下床，用受伤的那边肩膀一把扛起那头拔了毛、开膛破肚的羊羔，动作毫无滞涩，嘴里哼着首异国民谣，步伐轻盈地进入密室之中。

第101章 好感度90
寝宫廊道中，严清那一声喊叫还是惊动了守卫，乌泱泱的围住了蜥蜴来时的路，他们虽看不见蜥蜴，可一旦蜥蜴经过，触碰到肢体后依然会被他们发现。
蜥蜴思量片刻，竟选择调头往寝宫深处走。
这一段路不在复眼画下的布防图上，越是往里，士兵的排布越是密集，武器装备更是令人咂舌，倘若是常人，必然会选择避开这条路，这便是伊格尔的计策：
盗贼踏入寝宫，被发现后定会向着防守稀疏处逃逸，而那个方向正是坑洞所在。当盗贼自认逃出生天，又见同伴做下的记号——那座石塔完好无损时，就容易放松警惕，只等他传信召来同伴，伏兵就会将这伙胆大包天的盗贼一网打尽。
届时，伊格尔或许能从他们口中逼问出那扇“门”的开启方式。
有罗瑛的提示在先，宁哲立马看穿了伊格尔的算计，为了助推蛟龙队与伊格尔狗咬狗，宁哲对伊格尔这份小聪明乐见其成。
可偏偏，蜥蜴并未如伊格尔所料。
蛟龙队颇受袁帅重用，在应龙基地一向被人追捧，而蜥蜴本人又格外记仇，他一想到严清先是害他兄弟，后又设计了他，便恨意难消，竟仗着隐身的本事折返回去，准备再次刺杀严清。
宁哲眉毛紧拧了起来。
这可不行，罗瑛那边还在等他的信号。
宁哲紧盯蜥蜴，嘴里默念着“随机应变”，忽然注意到对方的手时不时伸进衣袖中，用系统一扫描，原来衣袖里装着供他补充异量的晶核。
宁哲眼眸微眯，顿时有了主意。
蜥蜴警惕着周围，经过走廊的一处拐角时，脚下突然踩到什么，一时不防朝侧面滑去，尽管他迅速稳住了身形，但旁边的花瓶依然被撞倒，发出的声响瞬间吸引了周围的士兵。
他反应迅速地离开现场，感受到异能即将失效，手下意识摸进袖中，却发现袖子竟不知何时被划破，所有的晶核都不见了！
蜥蜴心中一慌，异能是他来去自如的最大依仗，可没了晶核补给，一旦异能用尽，他便无法隐身，到时别说救出刘越，恐怕连自己都难以脱身！
他当即打消了跟严清算账的念头，见窗外一条小路上守卫稀疏，树木葱郁，当即跃身而出，环顾左右后，没察觉异常，便快步穿过小路。
宁哲见状，没有再继续跟随，他轻盈地跃上高处，打开系统检测功能，只见那条看似僻静的小路附近，草皮下、树丛后、枝冠间，密密麻麻的人影自黑暗中浮现，他们与夜色融为一体，悄无声息，虎视眈眈，而蜥蜴正一无所知地踏入他们的包围圈。
与此同时，宫殿东南方，五组异能者已经全部出战并休息过一轮，小炎带着最后一组异能者，顶着炮火回到坑道之中。
“老大！我们回来了！”小炎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地喊道，“第六小组，无人伤亡！”
“好。”罗瑛拿着块石头在地上圈画着，一边用电子表计时，“对方增援了吗？”
“没有！”小炎摆手，“但他们死守着堡垒，火力又猛，这么下去我们根本找不到机会去抢堡垒里的武器啊！”
“不着急。”罗瑛道，又看向其他异能者。
异能者们脸上、身上都覆了层汗，样子狼狈，但目光中的怯懦、忐忑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与战意。
“等收到宁哲的信号，我会发起第二轮进攻。这一次，我要求你们豁出全力，能杀几人杀几人，动静闹得越大越好。这也意味着，极有可能出现伤亡。”罗瑛的目光扫过他们一张张脸，“害怕的，不情愿的，不想继续参与的，现在可以站出来，我依然会帮你们离开这里。”
十秒钟过去，无人出列。
倘若罗瑛在一开始告诉他们会出现伤亡，这些异能者或许会犹豫，但经历过一番战斗的洗礼，此时此刻，他们心中燃起的唯有战意！
他们曾在R国人的暴力与谎言之下不战而降，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践踏自己的家园与亲友，但当他们真正鼓起勇气反抗，才发现自己竟能如此强大，而对方远不如他们想象中的可怕！
想起自己遭受的歧视与驱逐，想起伊格尔对他们的污蔑和折辱，想起为保护他们而死去的家人……
复仇！
他们要复仇！
“很好。”罗瑛语气短促有力，“第二轮进攻，你们继续按照第一轮的次序轮换，但这一次，除了叫骂和杀人之外，撤离的小组需要绕牢房跑一圈。”
他停了一下，问道：“你们当地有没有民谣？”
异能者们一愣，忽然想起了那名死去的牧民，心中对伊格尔的愤恨愈深，大声回答道：“有！”
罗瑛道：“那么跑到牢房附近时，都放开嗓子唱起来。”
众人疑惑，但罗瑛没有多作解释，继续道：
“一旦看见天上出现闪电信号，除小炎、江横、张运、子双以外，其他人立刻停止攻击，分散开来，想方设法朝西北方向的城门跑，只要安全到达，那里会有人接应你们，出去以后，就各自回家。”
“……是！”异能者们齐声道，露出激动的神色，一想到回家的可能性，他们更加坚定了服从罗瑛指令的决心。
罗瑛又看向小炎四人，“你们最后撤离，一边开枪，如果有守卫来追赶你们，就把他们往牢房的方向引。把人引到后你们也去西北，跟山禾他们里应外合，护送其他人出去。”
小炎几人道：“收到！”
寝宫小路。
蜥蜴见四下无人，为了节省体力，便不再使用异能。
他身形一现，埋伏在草丛中的安东忍不住朝前微微倾身。安东摸了摸肩上的徽章，有模有样地抬手，示意士兵们不要轻举妄动。
蜥蜴已然发现了那个隐蔽的坑洞，对于旁边石块堆成的小塔更是眼熟，他虽不是军人出身，但加入应龙基地后接受过相关培训，种种迹象表明罗瑛确实没死，这可坑洞或许就是他的逃生之口……那么顺着坑洞下去，是否就能找到那扇门？
倘若身上晶核充足，蜥蜴定然会亲自下去一探究竟，但如今趁早离开才能全身而退。
可这坑洞近在眼前，如果拿下这份功劳，必然能得袁司令重赏——不如给队友发送信号，让他们一起进来？
就在蜥蜴犹豫的当口，宁哲已经捏碎那颗蘑菇。
很快，东南方传来新一轮的动静，这一波攻势显然激烈许多，镇守堡垒的士兵也开始激烈反击，远远地，枪弹声与轰炸声中夹杂着隐约的惨叫与怒骂。
安东紧盯着蜥蜴，忽觉身旁有人在挪动，下意识拽住那人，那人回头，竟是被他顶替了职位的保尔。
“长官。”安东压低声音，皮笑肉不笑，“您干嘛去呢？”
保尔听出他在嘲讽自己，但迫于伊格尔的威势，只能强忍着怒气道：“东南处情况有变，恐怕不止声东击西这么简单，你们留在这儿，我要去杀了那帮异能者！”
安东心道如果让他这么离开，自己新官上任，在其他人眼中恐怕会失去威信，况且若是异能者都被保尔杀了，自己拿什么立功？
安东搬出伊格尔道：“陛下说是声东击西就是声东击西，我们只需听令行事。现在我才是这里的指挥官，我不允许任何人擅自行动，长官，您确定不服从指令？”
保尔脸色一青，咬了咬牙，最终回到了原位。
安东心中得意，转过头继续观察着蜥蜴，见他面露犹豫，脑子一转，便朝寝宫建筑内的狙击手比了个手势。
狙击手得令，命寝宫明面上的守卫列队作出离开寝宫的架势，实际绕了一圈又回到寝宫之中。
但蜥蜴留意到守卫的动静，却以为他们是赶往东南方增援，这么一来寝宫的防御必然大大削弱，此时不发送信号更待何时？
蜥蜴不再挣扎，果断从怀中掏出蛟龙队内的特殊联络工具，发送出代表“安全”的信号，而后找了个角落隐蔽起来，等待队友的支援。
宁哲确认了这一幕，立即撤身离去。
回去的路上宁哲又重新经过那间卧房，这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宁哲谨慎地隐匿身形，停了片刻，却见严清捧着一束花迎面走来。
宁哲蹙眉对886道：“伊格尔怎么会放他出来？”
“糟了，”886推测道，“严清一定是找到最后攻克伊格尔好感度的方式，你又落后一步了。”
宁哲对自己落后一步的判断不服，语气凉薄：“这个攻略伊格尔的任务，除了道具和积分还算有用，我没看出其他的意义。”
“你懂什么。”886嗤道，“严清如果成功解锁‘伊格尔的软肋’这条信息，有很大几率能百分百攻略伊格尔。到那时，伊格尔会对严清言听计从，拿下整座武器库不就易如反掌？”
“……说来说去还是靠伊格尔。”宁哲道，“杀了伊格尔，他还能靠谁？”
886还要与宁哲争论，宁哲直接当作没听见，见严清捧着花走进卧房，合上了门，目光落在了门口处，那儿还拴着一把打开的锁。
于是在离开前，宁哲顺手就将房门从外面锁住了——给严清添堵这种事，当然是能添一点是一点。
严清并未察觉门外的动静，他酝酿出通红的双眼，加快脚步走到床边，却发现本该躺在床上的伊格尔不见人影。
严清微微皱眉，正想呼唤伊格尔，忽然感觉到空气中有股淡淡的羊膻混合肉汤的气味。
他心中疑惑，顺着那味道找过去，发现了墙上那道隐秘的小门，小门开了一道口子，里面隐有火光。
这就是伊格尔的密室。
系统检测出伊格尔就在门后，严清心中雀跃，却故作不知，语气焦急地问：“陛下，你在里面吗？”
“亲爱的，进来吧。”伊格尔的声音传来。
严清按捺住兴奋，斯文地将门推开，然而就在他关上门、抬起头来的刹那，一道银光欻地自他眼前挥过——
伊格尔嘴角夸张地向上咧起，双手握着一把斧头，虎虎生风地朝他横劈而来！
“嗬！”
严清险险避开，见伊格尔神情有异，心中惊骇至极。
变故不知从何而来，严清来不及思考，此时更是顾不上任务，撞开门便迅速逃出密室，他不住地大叫“陛下”，希望能唤醒伊格尔，但伊格尔只顾笑着在他身后追赶，斧子挥动时带起的风令严清脊背生寒。
严清费劲力气奔至卧室门口，他双手用力一推，试图推门而出，然而房门却纹丝不动，有人把外面的锁给扣上了！
“开门！开门！”
带回来的鲜花散落在地上，严清疯狂地拍打房门，猛地发出一声惨叫，紧跟着便见红色的鲜血高高溅起，泼洒在门上，流淌过他的手背。
“啊——”
剧痛袭来，严清死死捂住肩上的伤口，痛得蜷缩在地。
伊格尔嘴角露出诡异的笑容，眼神极度亢奋，他将陷进严清肩膀的斧头松了松，用力拔出，斧头带出一串血珠溅在他脸上，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脸上泛起红晕，喘着粗.气道：“宝贝，晚餐时间到了！”
“不……”严清脑中浮现极其可怕的猜想，抗拒的声音却虚弱得几不可闻，“不！不……”
【目标角色伊格尔好感度+1！目前好感度90！已完成支线任务一，奖励发放中——】
【道具替身稻草人已到账！50积分已到账！】
【正在解锁信息“伊格尔的软肋”——】
系统加载的时间里，严清已经痛得无力反抗。
伊格尔拾起地上的花朵，用沾满鲜血的手灵巧地将它们编作一个花环，戴在严清头上，扶正，而后揪住他的头发，一步步拖回密室中。

第102章 狗屁白月光
【“伊格尔的软肋”信息解锁完毕，请宿主接收——】
系统的提示音让严清奋力睁开眼睛，兑换了【换颜术】和【撩情喷雾】后，他的积分已经所剩不多，不愿再花费多余的积分购买屏蔽痛感的道具，此时只能硬抗。
脑海中快速划过一些画面，所谓“伊格尔的软肋”，便是关于伊格尔不为人知的过去。
眼见伊格尔从一个柜子里取出一支注射器，步伐轻快地朝他走来，严清一边挣扎着后退，一边争分夺秒地翻阅着这些信息，以求从中找出脱离困境的办法。
然而越是了解，他的手脚越是冰凉，看到最后，严清只觉得毛骨悚然，他不禁捂住自己的脸，肩上的痛楚更是让他呻.吟出声——
什么狗屁白月光！
他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倘若能用一个词概括伊格尔的童年与青年时期，那必然是“饥饿”。
伊格尔出生自R国最北的边境，那里的春夏极其短暂，食物更是短缺，伊格尔出生后不久便被父母抛弃，最饿的时候，他曾趴在地上，舔舐别人泼在家门口的馊水。
寒冬的天气，那滩馊水倒在地上便结成了冰，伊格尔的舌头一触上冰面，便被牢牢地粘住，他像一条皮包骨的蜥蜴一样在地上挣扎，被那家主人发现了，将舌头从冰面上硬生生扯下，拔腿就跑。
舌头撕破了层皮，滚涌出的血烫热夹杂着咸味，伊格尔饥渴地吞咽着，忍不住将伤口咬得更烂，用自己的鲜血抚慰辘辘饥肠。
成年后，R国正处于动摇时期，宣称将为入伍的战士提供最优渥的条件。
为了填饱肚子，伊格尔加入军队，但当时的军部高层将所有粮食与武器都贱卖出去，大发横财，战士们自战场上浴血归来，等来的只有一小块硬得像石头的面包。
吃不饱，根本吃不饱。
非但如此，R国军中的管理状况极度混乱，霸凌与欺辱无处不在，年轻的伊格尔身形瘦弱，无力反抗，便成了那些强壮士兵的玩具，永无止境的殴打与侮辱让他的心理逐渐扭曲。
士兵们想填饱肚子，就只能靠偷，靠抢，伊格尔想尽办法加入抢劫的队伍，却遭人捉弄，走错方向，闯入了华国境界，被当地牧民抓住，打得奄奄一息，随意仍在草丛中。
那是一个伊格尔生平少见的春日，他躺在嫩绿的草丛中，耳边是牛羊的咀嚼声，他幻想着这些牲畜的肉质与肉汤的鲜美，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但死亡并未降临。
一个赶着一头羊羔的秀气少年发现了他，眼神惊诧，求生的欲望令伊格尔奋力挺身，紧紧抓住了少年的手。
少年名叫依拉勒，从小在边境长大，懂得R国语，因此跟伊格尔交流顺畅。他似乎不爱跟人往来，家里只有一个眼盲又哑巴的爷爷，和一头被他视作亲人的小羊羔。
伊格尔告诉依拉勒，自己是个守卫祖国的战士，这层身份激起了依拉勒的景仰之情，他用家里为数不多的粮食换取药物，每天悉心地照顾着伊格尔，伊格尔的伤一天天好起来，这样舒心的日子他从未体会过。
美中不足的是，他还是饿，很饿。
尤其是当依拉勒家里那头唯一的小羊，那头毛发蓬松雪白、肉质肥美的小羊一无所觉地在他的眼前吃着草、咩咩叫时。
依拉勒并未察觉伊格尔的异样，他为自己难得有个倾吐对象而欢喜，伊格尔尽管十分清瘦，却依然有着R国人身材高大的基因，更别说他相貌称得上英俊，说话条理又有耐心，渐渐地，依拉勒对他彻底打开心扉，将自己羞于启齿的秘密告知伊格尔——
这个身材矮小、说话声细弱的少年，偷穿女孩的裙子被人发现，因此遭到村里人的歧视。
面对这个境遇与自己相似，却比自己更加弱小的少年，伊格尔的心中涌起一股陌生又不可名状的冲动。他鼓励依拉勒换上他那条珍藏的裙子，用最动听真挚的语言赞美着对方，而后他请求依拉勒在出去做活时，能为自己摘一些鲜花回来。
少年不明所以，但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回到家后，伊格尔将那些鲜花编成了一个美丽的花环，请依拉勒低下头，戴在了他的头顶。
依拉勒满心欢喜，自那以后，俩人的关系虽未明说，但依拉勒将伊格尔为他拍下的那张照片放进了父母留给他的吊坠中，紧贴着他的胸腔。
每隔三天，伊格尔便请求依拉勒为他摘一束鲜花回来。
慢慢地，依拉勒养成了习惯，即便当天并不需要外出，他也会出去摘一些花，他将这件事当作与伊格尔之间的默契与情趣，总是精挑细选出最美的花朵。
七个第三天到来时，伊格尔身上的伤完全好了，但他并没有告诉依拉勒，当依拉勒出门后，家里便只剩下他、依拉勒眼盲又哑巴的爷爷，和那头只会咩咩叫的小羊羔。
伊格尔没想到自己的动作竟会被那个行动不便的老人家发现，大抵是小羊被剖开肚子时叫得太过凄惨，血腥味又太过浓郁。
那老人干瘦的双手握住伊格尔的手腕，蒙着一层白翳的眼睛可怜地望着伊格尔，他说不出话，只能“啊啊”地表达自己的恳求。他命不久矣，这头小羊是孙子唯一的亲人和念想，伊格尔可以拿走家里的任何东西，除了这头小羊！
伊格尔满脑子充斥着大口咀嚼羊肉的渴望，口水不断分泌，老人却用尽力气攥着他，让他无法脱身，他一时性起，便猛地将那把沾了羊血的刀捅进老人的肚子里！
老人倒下后便没了声息。
伊格尔蹙了蹙眉，将刀刃上的血擦干净，往锅里添水，等水烧开后，便将羊羔肢解开，扔进滚水中。
而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伊格尔心知是依拉勒回来了，他平静地用老人的衣服擦了擦自己的手，拿起一把劈柴的斧头，不动声色地躲在门后，当依拉勒推门而入时，猛地朝依拉勒挥去！
鲜血溅在伊格尔的脸上、脖子上，他对上依拉勒那双不敢置信、悲痛的眼睛，心里再次涌起那股不可名状的冲动。
他并未深究，丢开斧头，转身继续去处理那锅羊肉。
多日的相处，伊格尔对依拉勒到底是有些感情的，因此他不愿杀死他，只是让他失去行动力，免得妨碍自己填饱肚子。
背后猝然袭来风声，伊格尔侧了侧身，轻轻一踢，便将重伤的、试图袭击他的依拉勒踹翻在地上。
依拉勒恨至极处，甚至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兽类濒死前的挣扎示威，他双手紧紧地握着斧头，发疯的憎恨与懊悔充斥了他的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
可任他如何崩溃，伊格尔只需轻轻地踩住他的伤口，他便痛得浑身抽搐，无法挣扎，像一只被翻过身、按住肚皮的小虫子。
恨之欲死，却又无能为力。
伊格尔深深地、着迷地凑近观察着依拉勒眼底的情绪，这一次，他终于明白那股莫名的冲动由何而来——那是将比自己更弱者踩在脚下的兴奋。
他能够肆意欺凌，而对方却无力反抗。
于是他不受控制地，夺过依拉勒手里的斧头，一下又一下，看着鲜血从对方体内涌流出来，听着依拉勒虚弱凄惨的喊叫，腹鸣声突兀地响起，锅里咕噜咕噜地弥漫起羊肉汤的浓郁膻香，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饥饿难耐。
伊格尔就着依拉勒痛苦欲死的面容，用沾满鲜血的手指抓起羊肉塞入口中。
这是伊格尔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吃饱的滋味，他抬头打了个长长的嗝，忽然意识到依拉勒的声音已经消失了，这小小的土房子里血腥味与羊膻味尚未散尽，却安静得离奇。
伊格尔转身，缓慢地弯下腰，搂过依拉勒冰凉的躯体，看着他含恨睁大、不肯闭上的双眼，忽然抚了抚自己的肚子。
真奇怪，伊格尔想，他的肚子分明饱胀万分，却又觉得空虚异常。
饿。
他还是饿。
“……”
严清的脑海中停留着最后依拉勒死不瞑目的画面，想起自己与他一模一样的脸，不禁浑身发颤。
他眼见伊格尔一步步靠近，为了保命全然顾不上人设，狂叫着释放冰刃，用完好的那条胳膊蹭着地面不住后退，但伊格尔早有所料，从容不迫地避开他的一道道攻击。
严清本就痛得神志不清，即便有异能与系统的辅助，也难以敌过身手过人的伊格尔，在一顿狂轰滥炸后，密室四处留下了冰霜覆盖、打砸的痕迹，严清的体力透支，已无法再使用异能，而伊格尔毫发未伤口，踱步至严清跟前。
严清双目大睁，又恨又怕，却是咬牙切齿地对着072发泄火气，“你们公司颁发的是什么垃圾任务？拿下这个疯子90好感度的后果就是被他虐杀！你们想要我死吗！”
“你拿什么理由投诉？”072冷漠道，“奖励不是到账了吗？最初跟你签下的协议上写得明明白白，‘任务有风险，后果由宿主承担’。”
严清顿然一滞，协议里是有这一条规定，只是他一直以来都顺风顺水，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便下意识将责任归咎于系统，认为它们没有为宿主考虑周全。
这次系统升级过后，072对他的态度似乎有所不同。
严清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却又落不到实处，想到后面的任务怎么都离不开系统的辅助，便收起了自己尖锐的态度。
“072，你帮帮我吧。”严清放软语气，“我会被这个疯子折磨死的！”
072静默了片刻，而后系统颁发了一个新任务——
【叮！开启支线任务二：让伊格尔为曾经犯下的罪孽诚心悔过。任务奖励：积分——100；道具——突飞猛进炮】
【突飞猛进炮：赋予宿主无敌的实力。Ps：限时15秒。】
“诚心悔过？！”严清双手被伊格尔制住，那只注射器的针头在烛火下反射出寒光，他在脑中尖叫，“这个疯子心里只有自己，连救命恩人都能虐杀，他怎么可能悔过！”
“这是宿主应该考虑的问题。”072道。
“……”
严清咬牙深呼吸，在伊格尔握着注射器即将扎入他的手臂时，他猛然瞪大眼，用90好感度赚来的积分换取了一个道具，“砰”地砸晕了伊格尔！
072惊呼：“你不做任务了？”
“谁说我不做？”严清推开压在他身上的伊格尔，费力地起身，捂住伤口嘶着气道，“先拿下罗瑛，再想办法解决他。”
他早晚要得到整座武器库，让这条疯狗付出代价！

第103章 四面楚歌
就在严清逃出寝宫时，宫殿东南方的战火已持续了一段时间。
几座储存着武器的堡垒之间相隔有一段距离，但能够通过枪炮的密集度判断彼此的战况，编号为01的堡垒守卫队队长一边躲避着敌人的异能攻击，一边大声制止那些试图离开岗位的士兵。
“士兵！回来！你的职责是守住堡垒！”
“可是长官！”士兵嘶吼着回道，“这些恶魔太狡猾了！他们第一轮攻击故意示弱，让我们放松警惕，第二轮却突然疯了一样进攻，趁我们没有防备杀死我们的战友，我要为战友报仇！”
“回来！”队长上前按住那士兵的肩膀，“陛下命令我们不许离开堡垒半步！”
“陛下为什么不派兵增援？”士兵质问道，“身后的这些武器难道比我们的性命更重要吗？！”
“陛下自有他的道理！”队长的唇颤了颤，语速飞快，“放心，陛下说这些异能者袭击我们是为了掩盖他们的真正动向……我们再撑一会儿，陛下马上就抓住他们的主力了！”
话音未落，对面的异能攻击从火球、藤蔓等换成了其他种类，六组异能者依照罗瑛的安排进行轮换，总人数没有改变，但在疲于应付的堡垒守兵看来却是他们又来了新的援军。
“……这些还不是他们的主力吗？”士兵握枪的手在发软，濒临崩溃，耳旁还接连不断地响起异能者们的辱骂声，听得士兵越发压抑不住怒火，正欲冲出堡垒，却再一次被队长拦下。
“情况不对。”队长强自冷静道，“擅闯禁地的异能者人数在十以内，加上午宴上叛逃的那批，最多也就四十人，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包括袭击其他几座的堡垒的异能者在内，起码有六十名以上！”
士兵一呆，迅速反应道：“难道是看守牢房的那群泥巴狗背叛了我们？”
“泥巴狗”是R国士兵对投靠圣彼兹堡的华国人的贱称，圣彼兹堡中存在着一条歧视链，普通人歧视异能者，R国人歧视华国人。看守堡垒、仓库等重要场所的士兵都是R国人，而牢房的守卫需要时刻面对那些危险的异能者，吃力不讨好，便交给华国人，只留几个R国战士负责统领、监管。
双方平时就积怨颇深，莫非是那些华国人放出了牢房里的异能者，要趁乱一起反抗他们？
队长尚未回答，士兵的神情突然一凝，指着牢房的方向道：“队长你听！”
队长侧了侧耳，眼睛睁大，只听牢房的方向，远远传来一阵歌声，在枪炮声的掩盖下并不清晰，却格外引人注意。那是一首当地人耳熟能详的民谣，曲调豪迈深情，歌颂着土地的养育之恩，亲人的相互扶持，与生命的顽强自由。
第一组撤退的异能者牢记着罗瑛的指令，他们得绕着牢房外围跑一圈，边跑边唱歌。
然而激战过后，疲惫席卷而来，他们身上或轻或重都受了伤，心中难免露怯。到达牢房附近时，他们的脚步越来越沉重，更担心歌声会惊动牢房的守卫，偷偷打量着彼此，迟迟不敢张口。
“赤脚踩着的黄土坡坡哟——”
突然间，一道沙哑的声音颤抖地响起。
众人看去，见谷泰抬起胳膊抹了抹下巴，夜色中神情并不明晰，他看着前方，气喘吁吁，两条细腿因为长时间奔逃打起了摆子，少年的嗓音生涩却坚定地唱道：
“田野的麦穗香——阿妹站那村口望，盼我归家早……”
熟悉的旋律击中了所有人心中最柔软的记忆，他们没想到最先开嗓的竟是所有人里年纪最小的谷泰，自惭形秽的同时，胸中一股热气翻腾着蹿起，促使他们不约而同地张口。
“赤脚踩着的黄土坡坡哟——田野的麦穗香——”
声音冲出嗓子的刹那，不知怎的，眼睛也跟着一热，疲惫的身体仿佛又充满了力量，脚步声也随之轻盈稳健起来。
无所谓是否会被攻击，也无所谓是否会命丧当场，此时此刻，他们不是为履行罗瑛的指令而唱，而是为自己、为家人、为脚下这片土地、为同胞的自由与尊严而唱！
歌声由单薄变为雄浑，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整齐，伴随着踏踏的脚步声，逐渐拧成一股，穿过牢房厚重的墙壁与冰冷的栅栏，传入了被沉重的镣铐禁锢住的那些异能者耳中。
牢房内光线昏暗，空气里散发着霉臭味。
形容枯槁、神态麻木的异能者们或坐或躺地待在各自的隔间，烛光映照出他们静谧的影子，外界的枪炮声与叫骂声无法引起他们分毫注意，更未曾察觉他们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名不速之客，引起了牢房内外守卫的全面戒备。
几分钟前，罗瑛堂而皇之地闯入牢房。
他迎着守卫的枪口，手一伸，便将牢房那名R国看守头领的脑袋凭空压碎！
红白液体迸溅的场面瞬间震慑住了这里的守卫，加上头领已死，他们根本不知该如何应对，举着枪，却不敢扣动扳机。
罗瑛单手提着那领班的尸体，一步步走进牢房，他的目光扫过着周围，让每一位士兵产生了铡刀悬在脖颈上的错觉，他们用枪支将罗瑛团团围住，冷汗不断自额头渗出。
于是，当牢房外的歌声肆无忌惮地传来时，守卫们心里虽然感到不妙，却根本分不出精力去威慑、制止那些异能者。
罗瑛的身影刚从黑暗中浮现，刘越就发现了，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刘越知晓罗瑛为人，罗瑛出现在这里，或许包括他在内的异能者都能够脱离苦海；但另一方面，他在佛骨花行动中站在了罗瑛的敌对立场，他担心罗瑛找他算账。
蜥蜴至今还没回来，刘越猜测他或许遇到了意外，责备自己没有劝阻对方的同时，又因为失去双腿的无能为力而焦躁沉郁。
保险起见，刘越躲入了阴影中——倘若能借罗瑛之力逃出去，再找人来救蜥蜴。
然而接下来的十多分钟，罗瑛只是站立着，沉默地与士兵们对峙。
刘越暗自观察着，绞尽脑汁，却对罗瑛的目的全然摸不着头脑，只能静观其变，而后，他的注意力不知不觉被牢房外的歌声吸引。
随着时间的推移，外面的歌声丝毫不显疲惫，反而越来越响亮，一波远离后，很快又响起了另一波，接连不断。
而这个过程中，一旦有士兵稍有异动，也不见罗瑛如何动作，那人便脑壳碎裂。其余守卫见状越发胆寒，举枪包围着罗瑛，如同一群木头人一般不敢轻举妄动。
渐渐地，刘越忽然感觉那民谣的传唱声越靠越近，似乎就在耳畔响起，他心中一惊，环顾左右，才发现牢房里的异能者不知何时纷纷聚拢在了墙边。他们的耳朵紧紧贴在墙面上，眼神灰暗，但干枯的嘴唇一张一合，竟是跟随着牢房外的歌声一起唱了起来！
隔着厚厚的砖墙，牢房内和牢房外的异能者们异口同声地唱着同一首歌，歌声逐渐融合，在阴森冰冷的监狱中汇成了一股洪流，激荡在每一个人心间。
刘越这才意识到，罗瑛以一己之力控制住守卫，是为了给外面那些绕着牢房唱歌的异能者保驾护航！
不知怎的，刘越的眼眶突然一红。
其余几名R国士兵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顶着罗瑛的威胁也要朝异能者们开枪，可枪口射出的子弹好似全然无视了物理规律，非但没能杀死一个人，反而还在铁栅栏上破开了一个口子！
紧跟着，这几名R国士兵同时倒地身亡！
剩下的士兵都是当地的华国人，见状立刻扔下武器举手投降，但罗瑛并未搭理，而是将镣铐的钥匙扔给了异能者们，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每一个人听清，“西北处城门有活路，别从牢房正门出去。”
饱受折磨的异能者们眼中亮起了光芒，动作由迟钝到迅速，捡起钥匙，互帮互助地打开镣铐，他们顺着罗瑛的指引，合力朝牢房后方的一处墙壁开凿。
圣彼兹堡宫殿外，陆山禾等人跟随在蛟龙队之后，在城墙防卫削弱的情况下，蜥蜴顺利地接应蛟龙队所有成员入宫。
陆山禾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城墙后，立即给罗瑛送出信号，而后带着小荆棘赵黎等人，迅速赶往西北处城门。
东南方的战火愈烈，西北角的士兵们站得无聊，探着脑袋张望。
瞭望塔上的士兵打了个哈欠，刚放下武器揉揉肩，一道带刺的荆棘突然从塔外蹿上来，捅入士兵的喉咙！
“进攻！”
陆山禾话音未落，小荆棘已经冲出去一段距离，荆条张牙舞爪，转瞬间上面便垂挂了几具尸体。
赵黎一边跟队友讪笑着说见笑见笑，一边狰狞地呼喊小荆棘追上她，其余人愣了愣，也急忙加快步伐，发起攻击。
就在罗瑛收到陆山禾信号的下一刻，牢房中的异能者已经将墙壁打穿，但他们没有急着逃走，而是回头看着罗瑛。
罗瑛道：“走吧，尽快。”
这些人咬紧了牙，眼中滚出热泪，向罗瑛鞠了一躬，头也不回地大步自墙洞中奔出，向西北逃亡。
刘越混在人群里，奋力用两手向前爬行，他既担心被罗瑛发现，又害怕引起宫中其他士兵的注意，心里急切，但残缺的双腿却让他渐渐落在了众人之后，一时愤恨与悲凉愈深。
突然之间，他的身体一轻，有人从两侧拽着他的胳膊将他提了起来，带着他追上众人。
刘越愕然看向左右，认出他们是和自己同在一间牢房的人，在此之前他们从未说过话。再看周围，所有人都一言不发，却又自发地、默契地搀扶、提携着彼此。
刘越心里翻涌起了一股灼热的情绪，他不禁最后望了罗瑛一眼，破碎的墙洞中，罗瑛依然伫立在原地，他抬起手，天边倏地炸响一道闪电，撕破了深夜，照亮了他们奔逃的前路。
……
闪电出现的刹那，东南方负责攻陷堡垒的异能者们抬头望向天际，不论敌人如何嘶吼叫骂，他们不约而同地停手，迅速分散开来，隐匿在黑暗中。
“什么情况？！”守卫堡垒的士兵从机枪后抬起头，大喊道。
下一刻，寝宫方向蓦地响起密集的枪炮声，还夹着异能的响动。
01号堡垒的守卫队长仔细听了片刻，狂喜道：“陛下果然是对的！敌人的主力军进入陷阱了！”
寝宫处。
以包达功为首的蛟龙队跟随着蜥蜴来到那坑洞附近，一眼望见那座石块堆成的小塔，包达功哼笑一声，正要表扬蜥蜴，脸色突然一变。
四面八方埋伏的R国士兵齐唰唰一跃而起，密密麻麻的枪洞将他们包围，安东一声令下，子弹如狂风骤雨般射出！
蛟龙队条件反射地防御、还击，双方战斗转瞬间便进入白热化，任何一方都难以抽身。
准备空手套白狼的包达功气急败坏地跺脚：“妈的！中计了！”
“……”
“太好了！”
堡垒处的守卫们听闻敌人的主力军遭到围堵，如打了胜仗一般，举枪大声庆贺，嚎叫了片刻后，有人道：“长官，我们现在可以追击了吗？”
“我要杀光这群恶魔，为战友复仇！”立马有人应和。
“杀光他们！杀光他们！”战士们齐声道。
队长犹豫，“他们分散逃窜，难以追踪，这样的环境对我们作战不利。”
“我知道他们去哪了！”
一队士兵从另一个方向赶来，是隔壁02号堡垒的的守卫，为首的队长恨恨道：“牢房的守卫背叛了我们，他们一定往牢房的方向逃了！”
01号堡垒队长见对方擅离职守，不禁蹙眉，“你怎么确定？”
02号队长神色狠厉，“这群恶魔手里有枪！”
01号队长心头一跳，果然听见不远处有枪声传来，并逐渐往牢房的方向移动——毫无疑问，异能者手中的枪支是来自牢房那些泥巴狗！
01号队长此时也顾不上职责了，圣彼兹堡中的第一条禁令便是决不允许将武器交予异能者，牢房的看守背叛了他们，他们理应为伊格尔陛下清理门户！
“战士们！跟我一起杀光那群叛徒！”
“杀啊——！”
几座遭受异能者攻击的堡垒守卫纷纷响应而出。
小炎几人一边放枪，一边往牢房跑，听见身后传来的呼喝声，对视嘿嘿一笑，在牢房映入视野后，便隐入黑暗中，赶往西北处。
与此同时，牢房中的守卫们跪在地上，双手举起。
迫于罗瑛的淫威，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异能者逃走，心知伊格尔不会再给他们活路，便试图讨好罗瑛，希望他能看在大家都是华国人的份上救他们一命。
罗瑛居高临下地打量他们片刻，命令道：“拿上武器，把这些R国人的尸体扔出去。”
众人心中一松，连忙照做。
于是当堡垒处的R国士兵们追过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些华国叛徒杀死了他们的战友，还将尸体随意扔在地上。
“杀了他们！”
枪声在瞬间响起，打了牢房守卫一个措手不及，他们下意识反击。
牢房守卫大声向罗瑛求助，却毫无回应，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但为时已晚，R国士兵连投降的机会都不给他们。很快，这些人也被R国士兵蛮不讲理的攻势打出了血性，新仇旧恨算在一起，更加你死我活，拼了命也要拉对方陪葬。
这么一来，逃亡的异能者们身后便再无追兵。
罗瑛赶到01号堡垒时，宁哲已经靠在墙角暗处等待一会儿了，一见罗瑛便问：“顺利吗？”
“嗯。”罗瑛见他眼睛明亮，情不自禁又加了一句，“多亏你配合得好。”
宁哲扬起唇角，摆摆手，他抬头看向罗瑛，眼里流露出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崇拜，语气略带着振奋，快速道：“我探过了，附近这几座堡垒的守卫只剩下了三分之一，回头你要仔细给我讲讲这整个计划怎么做到的！”
罗瑛微挑眉梢，“给辅导费吗？”
“……”宁哲对上他的目光，下意识想回避，但只是游移片刻，便坚定地迎上，眨了下眼，“你想要什么啊？”
罗瑛一愣，刚想开口，却被宁哲捂住了嘴巴。
“嘘。”宁哲食指抵在唇上，警惕着周围，一本正经地，“干完正事再说。”
罗瑛眼神愣愣地落在他微红的耳尖，意识到宁哲在对待两人关系的态度上，不知为何有了转变。罗瑛的脸色很平静，心脏却扑通扑通跳得飞快，脑子也有点不清楚，甚至分不出心思来推测这背后的原因。
他抬起手掌覆上了宁哲捂着他唇的那只手，垂下微颤的眼睫，听话地“嗯”了一声。
宁哲也没有把手收回来。
886看见这一幕，不由倒抽一口凉气，飞快地在数据库中查阅888提供的主角情感历史——
它怎么觉得，这俩人的如今的情感进度和888提交上来的信息相差甚远呢？

第104章 信我
几座堡垒所剩的守卫已然不多，罗瑛释放出一道闪电，后又轮番换为火球、藤蔓、风刃……瞬间将所有守卫的目光吸引而来。经历过一场恶战后，他们再不敢小瞧这些异能者，以为对方又卷土重来，便不遗余力地朝异能攻来的方向攻击。
但罗瑛只身一人隐于黑暗，速度又极快，身形难以捕捉，守卫们哪知这些异能尽出于一人之手，只当夜色之中处处皆是敌人，一番疯狂扫射后，弹药去了不少，却连罗瑛的衣角都被碰着。
与此同时，宁哲已潜入堡垒之中，直朝武器库而去。
武器库里军火种类繁多，宁哲也不管认不认识，统统收进空间，但空间储存量有限，犹豫了片刻，宁哲只好将之前装进空间里的一些暂时用不上的东西清理出来。
寝宫处。
R国军队在初时占了出其不意和人数上的优势，等蛟龙队反应过来并守住阵地后，便向他们发起了反击，包达功的实战经验远不是年轻士兵安东能比得上的，异能的加持更让R国军队在短时间内损失惨重。
蛟龙队面对如此庞大的火力攻击也十分吃力，有几名队员一时不防就丢了性命，其余人也都带着伤，包达功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一拳击在蜥蜴腹部：“让你探清情况，这就是你说的安全？你存心想害死老子是不是！”
蜥蜴蜷缩跪倒在地，他心中惶恐，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出了差错，恰在这时，刚从伊格尔手下逃离的严清的身影自远处一晃而过，一道电光闪过蜥蜴脑中，他瞬间便认为自己明白了事情的关窍所在——
“严清出卖了我们！”蜥蜴指向严清走过的方向，愤懑道，“他背叛了袁司令，成了伊格尔的情人，还设计了罗瑛他们！他发现我的行踪后，一定从罗瑛的行动联想到我们的目的，所以刻意设下陷阱，那堆石头就是他摆给我看的！”
“妈的！”
包达功啐道，他虽恼恨蜥蜴不争气，但实际上并没有怀疑对方的忠心，蜥蜴这么一说，他也就信了，否则怎么解释罗瑛和他们先后吃瘪？是严清在搞鬼就说得通了。
眼见他们的晶核补给不断消耗，而对方的弹药却好似无穷尽，包达功知道继续耗下去遭殃的只能是他们，便召唤队员集中输出异能，先打开对方的包围圈，离开这里再做筹谋！
蛟龙队的攻势陡然加强，给R国军队造成了又一波伤亡。
原本信心满满的安东顿时慌了神，但他也算有头脑，心知这帮异能者即将被逼至绝境，只要再拖延一段时间，对方必定束手就擒，便招手让下属过来。
然而他的手重复挥动几次，都无人搭理。
安东扭头，却发现周围的士兵已经不愿意听从他的指挥了，即便他是伊格尔亲自任命的指挥官，但此时伊格尔不知所踪，而安东显然经验不足，在生死面前，士兵们不约而同地选择跟随前任指挥官保尔。
保尔见状，冷笑一声，“来人，去西北05号堡垒，开几辆坦克过来！”
几名士兵立即领命而去。
“坦克？！你想毁了陛下的寝宫吗？”安东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惊怒道。
“不然呢？白白看着对面那群可恶的家伙跑了？”保尔笑着露出森森白牙，“你猜到时，你的陛下会怎么‘奖励’你？”
安东瞬间清醒过来，冷汗渗出。
他原本见情况超出了预计，该向伊格尔陛下禀报清楚。但经保尔一提醒，安东忽然意识到，倘若他向伊格尔求助，这份属于他的功劳飞走了不说，还可能被伊格尔怪罪指挥不当。
不如就按保尔说的做，即便捉住这批异能者是保尔指挥有功，但经过保尔当众侮辱陛下的事，陛下绝不会再重用他，说不定还会将功劳安在自己头上。这么想着，安东便干脆放任了保尔。
而此时严清正在四处寻找罗瑛，限时任务所剩时间不多，系统又无法定位罗瑛的方向，他心头急的冒火，却发现了包达功一行人。
他并不知道包达功出现在这里的目的，猜想或许与罗瑛要做的事有关，便躲在暗处试图探出罗瑛的行踪，却偶然听见安东与保尔的争执。
严清想到什么，眼睛一亮，迅速跟在了那一支前去西北05号堡垒的士兵之后。
另一边，宁哲与罗瑛相互配合，接连劫掠了四座小武器库。
宁哲的空间里再没有一点富裕的余地了，而抢来的这些武器弹药足够攻下一座中小型基地，他这才捏碎一颗蘑菇，通知罗瑛鸣金收兵。
等守卫发现堡垒内部的武器被搬空，嘶吼着拉响警报时，宁哲早就拉着罗瑛逃之夭夭。
夜色中，逃亡的异能者已经赶到西北城门处，与陆山禾等人里应外合攻打城墙；而东南方驻守堡垒的大批守卫在解决了牢房守卫、赶回岗位时，却发现为时已晚；寝宫中保尔指挥着大部分士兵，更有坦克助阵，阻拦了蛟龙队撤退的道路，双方打得如火如荼……
其余各处守兵，要么碍于没有伊格尔的命令，不敢擅离职守；要么心怀鬼胎，不肯赶去救援。
尖锐的警报声在圣彼兹堡内回荡着，白天巍峨有序、金碧辉煌的宫殿此时已然陷入一片混乱。
但宁哲和罗瑛并不急着离开，他们还要去履行对宋清铭的承诺——活捉伊格尔！
宁哲紧紧攥着罗瑛的手腕奔跑，听着四面八方的爆炸声，心里说不出的振奋欢喜，夜风撩起他的头发，露出他白皙的额头和标致的眉眼。
宁哲的语气带着笑意，由衷道：“罗瑛，你好厉害啊！”
罗瑛看着他，说了声“谢谢”，同样夸赞道：“你也很厉害。”
宁哲眼睛浅浅弯着，形成一个不太明显的小月牙，但就在这时，他感觉到罗瑛的手腕挣了挣。宁哲一愣，以为他被自己攥着不太舒服，便松开手，心里莫名有些失落，但下一秒，罗瑛直接与他十指相扣。
手指穿插而过的瞬间，引起的战栗像是电流蹿过全身，宁哲呆呆地任他扣住，手指动了动，当他迟疑地用同样的力道握住罗瑛的手时，明显感觉到罗瑛的呼吸紊乱了一瞬。
“……”
罗瑛越发确定，宁哲开始认真考虑他，照现在的氛围来看，最次，他也能蹭上个“准男朋友”的名号——距离去掉“准”字只差最后一个契机。
两个人所有的注意力不禁都集中在交握的那一处，他们并肩奔跑着，彼此的呼吸与脚步声同频，借由这两只相扣的手，似乎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脏也与自己用着同一个频率跳动着，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好奇怪啊，明明对于他们而言，牵手比吃饭喝水还要平常。
宁哲思索，是因为他不再限制自己的感情了，所以恋爱脑又蠢蠢欲动吗？
这么想着，宁哲心里的雀跃与悸动又冷却下来了，在恋爱脑真正消除以前，他还是应该克制一些。
宁哲正要甩开罗瑛的手，但不合时宜地，他忽然又意识到这次行动结束后，罗瑛就要回应龙基地，不知何时才有重聚的机会。
宁哲不自觉地反而加重了手中的力道，却触及一片冰冷，心头一跳，立时停下脚步。
宁哲抓起罗瑛的手，从指尖到掌心捏了捏，罗瑛的手如同在冰水中浸泡过般僵硬寒凉，是异能过度损耗的症状。
异能的可用储量与晶核等级相关，晶核每时每刻的运转都会产生一定的能量，用于驱动异能，越是高级的晶核产生能量的速率也越快。即便罗瑛等级再高，也架不住这一整天下来的损耗，晶核早已处于负荷状态，偏偏他们现在又没有足够的丧尸晶核来补充能量。
宁哲咬牙打了罗瑛手心一下，“难受你干嘛不说啊！”
宁哲剩余的晶核也不多，他想都没想，连着从蜥蜴那儿抢来的几枚，一股脑全掏出来放进罗瑛手里。
罗瑛顺势握紧宁哲的手，心里那股迫切的欲望又一次涌现，只有他自己知道，要按捺住去拥抱宁哲、用双臂锁紧他、逼迫他接纳自己的冲动有多么不容易，他光是老实站着，就耗费了全身的精力，哪有空去想自己怎么样。
罗瑛现在就觉得去掉“准”字的契机已经来了，他两手包住宁哲的手，动了动唇，酝酿着第六次告白，“宁哲，我……”
但就在这时，空中骤然响起一阵轰鸣，由远及近，一道黑影掠过半空，尾部坠落下数枚椭圆形状物，伴随着刺耳的尖啸声，地面上各处响起爆炸声，火光此起彼伏。
罗瑛眼神一变，“这里居然有轰炸机！”
宁哲无声吸了口冷气，远远望去，这架轰炸机呼啸着徘徊在西北上空，正是逃离的异能者去往的方向！
“滋滋”电流声传来，紧跟着，轰炸机里响起严清用扩音器放大的声音——
“倒计时三分钟，罗瑛，我等着你出现在我面前。”
罗瑛！严清在找罗瑛！
宁哲突然想到什么，“886，严清又拿到了跟我一样的任务？！”
886没有回答，宁哲便意识到答案是肯定的。
那架轰炸机肆无忌惮地向下方投掷着炮弹，炸起一片恐慌的惨叫声，电光火石间，宁哲明白了严清的用意——072无法检测到罗瑛的位置，于是严清就利用那些异能者的安危，逼迫罗瑛出现！
宁哲的身子在发抖，又气又恨，罗瑛见状按住他的双肩，沉声道：“别担心，我这就过去。”
他认为宁哲是想救那些异能者的，因此不作思考地要满足宁哲的需求。
但宁哲却飞快攥住了他的胳膊，“不，严清要找的是你，你不能自投罗网！”
换作之前，宁哲会认为严清不过也就是想攻略罗瑛，让罗瑛去安抚严清再划算不过，可现在，他光是想到这种可能性就气得咬牙切齿，五脏六腑像是被拧成一股般难受。
在明知罗瑛的真心的情况下，如果宁哲这么做，那罗瑛成什么了？再加上罗瑛如今异能透支……要是严清想对他做什么，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何况严清——他也配？
宁哲眼中划过狠色，他对罗瑛道：“我去把他引开，你躲起来，不许被他发现！”
罗瑛哪敢让他一个人过去，“我陪你。”
“你听不听话？”宁哲推了他一把，厉声道，“给我老老实实的，别捣乱！”
罗瑛被喝住了，猜想宁哲这么做或许又与那系统有关，但形势危急，容不得他们多作讨论，便只能妥协，蹙眉偏开脸，唇抿得紧紧的。
宁哲警告地瞪他一眼，转身便消失在原地，然而不过两秒又闪现扑到罗瑛后背上，探出脑袋飞快在他脸上啄了一口，而后迅速撤离，留下一句——
“信我！”
“……”

第105章 撩情喷雾
夜风微凉，却吹不散宁哲脸上的烫意，赶路到半程，却突然意识到那些晶核还没给罗瑛，但现在返回也来不及了。
886突兀地说：“宁哲，你真是任意妄为。”
宁哲正对系统这搅屎棍烦着呢，这会儿又被莫名其妙地指责，语气不太好，“我又怎么了？”
“系统没有给你颁发亲吻罗瑛的任务，”886严厉道，“你不能随便亲他。”
“我亲他还得你们同意？”宁哲气笑了，脚步不停，“先前让他说……说‘我爱你’的时候，你不是还恨不得我去亲他抱他？”
“那是为了完成任务，事后我可以帮你删减，只留下他说‘我爱你’的部分。”
886见他没有丝毫作为宿主的常识，语重心长道：“你记着，对于感情线，牵手、拥抱和接吻等等都是重要桥段，不让你乱来，是担心你到了真正要去执行相应任务的时候无法入戏，要是床都滚到一张上了，牵手的时候还能有悸动感吗？”
“删减？”宁哲紧拧眉头，“你当我们在演戏排练吗！……刚才我跟他、牵手，你也删了？”
“当然。任何亲密戏份在呈现到读者眼前时，都会由系统进行筛选，不够浪漫的、过尺度的、打乱感情线进度的，都会被删减。”886笃定道，“只有严格按照情感线任务执行，才能给读者呈现最好的故事体验。”
“……什么叫不够浪漫？你对浪漫的定义是什么？”
“能达到感情线任务标准的，就是浪漫。”886道，“那个限时任务你只拿到80%的进度，想必是不够浪漫，所以我把那段画面也删减了。”
“……”
这一刻，宁哲清晰地意识到此时在他脑海中的系统与888的不同。888情感充沛，有明显的属于自己的喜恶判断，而886更像是一个严格遵守程序的系统，督促宿主完成任务就是它唯一的目标。
886给宁哲科普到一半，一顿，想起什么，忽然有种极其不妙的预感，质问宁哲道：“……888离开前，你跟罗瑛确定关系了吗？”
“没有。”宁哲实话实说。
“那牵过手吗？抱过吗？接过吻吗？”886连声问，“不是你们小孩子过家家，也不是单方面强迫，我是说存在暧昧性质、两情相愿的那种。”
宁哲眼神闪烁，不答话。
886顿时倒抽一口冷气，“所以你跟罗瑛，你们……你们根本就不是什么都没发生的关系？！”
886恍然意识到公司上下层都被888给耍了。
那家伙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居然将宁哲和罗瑛之前经历的所有感情戏删得一干二净，留下的所有稍显亲密的戏份，也能用友谊与亲情解释，以至于公司上下都以为这对主角攻受还处于暧昧合作期，因此策划组连夜赶工为他们设计的感情线方案也是从告白开始的。
好家伙，实际这俩人是还没正式在一起、却能随便亲嘴的关系吗？！
886气得数据乱抖，仿佛随时要散架，它努力平心静气，安慰自己反正读者看到的也是删减版，重新按照策划组的方案再走一遍感情线也没什么，但时不时地，依然忍不住发出一些电流噪音以示愤怒。
西北处城门，异能者们原本在陆山禾的指挥下众志成城，只差最后一点便能将城门破开，偏偏此时严清出现了，炮弹从天而降，所有人都毫无防备。
好在人群中还有个赵黎和几名治愈系异能者，马不停蹄地为众人治疗，虽不至痊愈，但好歹能恢复行动力。
严清驾驶着轰炸机飞在半空，他跟踪那几名士兵进入05号堡垒后，本想偷辆坦克以便抓捕罗瑛，却没想到堡垒顶层居然还停放着数架轰炸机。
更令他惊喜的是，他从顶层望见了西北城门处的景象，认出了正在攻击城门的陆山禾等人，总算推测出罗瑛的部分计划，果断用积分兑换了驾驶轰炸机的技能。
见下方的异能者又重新开始新一轮攻伐，严清瞥了眼时间，还剩十秒钟结束三分钟倒计时，但他已经等得有些没耐性了，于是决定再给罗瑛施加一些压力，唇角高高扬起，准备再次投放炸弹。
突然之间，轰炸机猛地一晃，机翼处传来爆炸声，机身失去平衡。
严清向下扫描，只见宁哲踩着最后几秒到达，以极快的速度放置好一台轻型迫机炮，就在严清重新维持住平衡的间隙，又一枚炮弹射出，直冲机翼而来！
“妈的！”
严清操纵轰炸机险险避开，再看去时，宁哲站在下方，胳膊肘撑在炮上，动作生疏地吐了口唾沫，而后木着脸对严清比了个不太直中指。
下一秒便扛着炮后撤。
严清想起自己在大殿上受到的屈辱，新仇旧恨席卷而来，他毫不犹豫地追上宁哲，投下炸弹，但宁哲的速度极快，炸弹爆炸时他已然离开了爆炸范围。
追逃了一段路程后，距离西北方向已然越来越远，严清猛然反应过来，宁哲是故意激怒他，引开他，好给那批异能者争取时间。
严清冷笑一声，竟也不再搭理那些人，反而加快速度，降低飞行高度，紧紧追在宁哲上空。
轰炸机庞大的阴影逐渐笼罩在宁哲上方，像是随时会降落而下，用坚硬沉重的机身将宁哲碾碎。
宁哲不敢抬头看，竭力奔逃着，这一天下来，他的体力也所剩无几，全凭毅力在撑。他的肺部不断地发出尖锐刺痛，喘出的气带着浓重的铁锈味儿，宁哲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只知道自己多跑一会儿，多拖延一秒，异能者们就能多一分生机——
以罗瑛的聪明，想必会趁自己将严清引开，前往西北城门帮助异能者们尽快逃离。
072见状，貌似提醒地对严清道：“你追着他做什么，时间不多了，当务之急是找到罗瑛。”
“你不懂。”严清嗤笑，不知想到什么，眼中一片赤红，“信不信三秒之后，罗瑛就会出现？”
“三，二——”严清紧盯着宁哲，笑着按下投射炮弹的按钮，“一！”
密集的炮弹自宁哲头顶直直落下，这一次他实在避无可避，躲开两处爆炸后，他蜷缩着扑倒在地，这一倒下便觉四肢酸软，无论如何都难以靠自己的力量爬起来。
眼见又一枚炮弹坠落，宁哲暗骂一声，耗尽最后的晶核能量撑起空间屏障，却心知这阻挡不了什么。
下一刻，斜侧方一道猛力撞击而来。
爆炸的火光在两人身后燃起，罗瑛将宁哲撞开，身躯伏在他的上方，挡住了火焰与冲起的泥沙。
罗瑛的状态很不好，呼吸粗沉，皮肤涨红，体温却冰凉，脖颈处的青筋突起至一个可怕的程度。
“看，”严清笑道，眼中却无丝毫笑意，“我说什么来着？”
“你怎么跑这儿来！”
宁哲看清罗瑛的模样，先是一愣，而后勃然大怒，“你不该去救人吗？！”
“我不来……你怎么办？”罗瑛说话断断续续，他拼尽全力赶到，已无法再使用异能，但双目却灼灼生光，烫得宁哲心口发胀，“我说过，我会选你，我只选你！”
“嘭——”
又一枚炸弹落下。
罗瑛扶起宁哲，迅速往侧方奔去，宁哲紧握住他的手，反而加快脚步冲至他前方，恨不得压榨出身体最后一丝力气，不愿意拖他的后腿，要带着罗瑛闯出生路！
却在这时，罗瑛蓦地一滞。
【“撩情喷雾”已生效！】
“哈哈！”严清将【撩情喷雾】使用在罗瑛身上，似乎看到了极有趣的画面，畅快地笑出了声。
“罗瑛？”
宁哲正要回头，又一枚炸弹恰在他身侧炸响，他试图后撤躲避，刹那间，脚下的土地却塌陷而下！
这宫殿里四处皆是幽深地道，严清一顿炸弹投下，将一些填得不够严实的地道炸开了。
就在宁哲落下的一瞬间，手掌处传来一股巨力，将他吊在半空。
宁哲抬头，只见罗瑛双眼涣散，脸庞上浮现出不正常的红晕，他呼吸紊乱、手腕颤抖，却在最后一刻紧攥住宁哲的手，执着地不肯松开。
宁哲挣动着双腿，试图在石壁上借力，但塌陷处石壁光滑，毫无着力之处，正心焦，又见严清从轰炸机上跃下，一手提着把斧头，缓慢地走近。
“罗瑛！”宁哲大叫着，想提醒罗瑛避开，“罗瑛！”
可罗瑛此时好似失去了神志，仅依靠着最后的本能，死死抓着宁哲的手。
严清走到塌陷的洞口处，居高临下俯视着宁哲，弯起唇，笑得温润柔和，“还没跟你正式打招呼呢。又见面了，宁哲。”
话毕，他的目光落在罗瑛与宁哲交握的手上，眼神骤然一狠，举起斧头，狠狠落下，竟是对准了罗瑛的手腕！
“啊！”
宁哲瞪大眼，下意识挣开罗瑛，直落而下，坠入黑暗之中！
斧刃在触碰到罗瑛手腕的最后一刻停下了，严清丢开斧头，满意地冷笑一声。
他弯身想扶起罗瑛，罗瑛却纹丝不动。
严清蹙眉，打量罗瑛，却见他双手下伸，僵硬地维持着抓住宁哲的姿势，眼神直愣愣地，似乎定在了宁哲坠落的那一刻。
严清眯了眯眼，他急着将罗瑛带走，强硬地拽起罗瑛，但下一瞬，罗瑛的喉咙里猝然发出一道不似人声的吼叫，而后直朝洞中跃下！
严清心中一惊，眼疾手快拦住罗瑛，在他后颈上重重一敲，罗瑛陷入昏迷。
与此同时，西北处远远地传来欢呼声——
陆山禾他们成功攻破了城门，圣彼兹堡内的异能者终于重获自由。
严清没去管那些人，他看了眼地洞下方，借着不远处的火光，隐约能看见宁哲似乎也晕过去了。
严清眼睛一转，露出个诡异的笑容。

第106章 记忆复苏
这是一间金属制的单人监狱，与关押异能者的牢房不同，这座监狱位于某座堡垒之中，曾用来关押战乱时期最危险的恐怖分子。
严清靠坐在一旁的审讯椅上，用道具将自己身上的伤口治愈后，又把血污清理干净，对着镜子扯了扯衣领，显出锁骨，眼睛微眯，露出魅惑的神情，支着下巴等待着罗瑛醒来。
“怦怦——”
“怦怦——”
“怦怦——”
罗瑛的心脏正极速地张缩着。
他平躺在铁架床上，四肢被铐住，眉头紧蹙，呼吸沉重，每一次心脏跳动发出的声音都震得他耳膜发涨，浑身的血液仿佛沸腾的洪水一般冲刷着血管。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宁哲坠入黑暗的一刻，那洞穴仿佛成了无尽深渊。
恍惚间，底部黑暗中似乎站立着无数只丧尸，仰着头，伸着青紫色的利爪，咆哮着等待一顿自高处坠落的美餐。
罗瑛头痛欲裂，脑袋上像是有一柄电钻，在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直抵着他的天灵盖开凿，伴随着无数画面，如狂风漫卷霜雪般，沿着那凿出的裂缝钻入脑中，唤起一股悲凉至麻木的绝望——
他看见了血海炼狱般的金乌基地，无数熟悉的脸孔被撕成碎块躺在血泊之中，满身鲜血的宁哲跪在父母的尸体旁，拼命地朝四方磕头，抱着他的双腿求他别赶自己走。
“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
宁哲嘶声哭喊，绝望的泪水滚滚涌出，而基地数名幸存者充满敌意地围在一旁，虎视眈眈。
他看见自己一脚踹开了宁哲，宁哲在地上翻滚几圈，脸色惨白，却不折不挠地伸手试图再次抓住他，但凶悍的闪电从天而降，宁哲只能狼狈躲避，被闪电驱逐着越跑越远，最后消失在末世的荒芜中。
画面一转，罗瑛已经带着幸存者加入应龙基地。
一次行动中，他遭到暗算，险些在丧尸的包围圈中失去意识，意识坠入黑暗前，一双细瘦却坚硬的手臂从背后托住了他。
醒来后，罗瑛对面前的人颔首道谢，对方明显一愣，而后迅速背对过他，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脸。泪水将那张脸上的污渍冲开，罗瑛这才认出这瘦得脱相的人，竟然是宁哲。
他把宁哲带回应龙基地，为他安排好以后的生活，但同时还有无数其他的事等着他处理，忙完以后，一转头，宁哲不见了。
杨烨告诉罗瑛，基地的受害者不肯原谅宁哲，又一次将他驱逐。
这一别就是三年。
三年后，那段时间罗瑛遭到袁司令的猜忌，在应龙基地里举步维艰，外出任务也总是险象环生。但不知何时起，队伍中似乎多了一个无形之人，每当生死危机的时刻，总有一股力量为他们挡下杀机，事后却拂衣而去，不留姓名。
罗瑛最终抓住了那人，当对方惊惶失措地回过头，罗瑛一时哑然，他怎么也想不到，仅仅三年，宁哲的变化竟似脱胎换骨。
宁哲蓄了一头长发，用粉色的草莓发圈束成马尾，腮边的婴儿肥早已褪去，轮廓姝丽清绝，神情孤寂而锋利，眼中的天真全然消逝。他变得沉默，阴郁，警惕……唯一不变的，是看向罗瑛时，隐藏在眼底深处的明亮与炙热。
可被罗瑛发现后，他却不愿在罗瑛面前多停留，转瞬间便逃离。
而后记忆如雪花般飞速掠过，罗瑛看见被自己亲吻后不知所措的宁哲，看见抓着自己袖子、乖乖点头说会等他回来的宁哲，看到了被悬吊在实验室中，死寂、麻木，空流着眼泪的宁哲……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一座老旧高楼的楼顶。
罗瑛的意识像是钻进了一具身体里，他无法控制自己，拼命嘶吼，却无法出声，只能眼睁睁任由这具身体一掌推出，重重砸在了宁哲心口。
宁哲倒下了高楼，极速下坠。
他仰面望着罗瑛，眼里一瞬间划过许多情绪，不甘，错愕，茫然，悲恸……最终停留在平静与沉寂。
他的身影越来越小，终于消失在了千百丧尸的咀嚼声中。
那双眼里，自始至终都没有过对罗瑛的恨意。
“啊、啊——”
罗瑛紧闭着眼，额角青筋凸起，一次发出那种不似人声的嘶吼，声音里裹挟着巨大的恨意与悲恸，听得人毛骨悚然。
严清以为他醒了，靠近床边，弯身想抚摸他的脸庞，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骇得缩手后退。
铁架床发出刺耳的尖响，罗瑛抱紧脑袋，高大的身子蜷缩颤抖、疯狂挣动着，金属手铐在瞬间崩断，在他的手腕、脚腕上划出鲜血淋漓的伤口。他好似无所察觉，不断地用头、用身体去撞击墙壁和床头，好似有什么东西束缚住了他，他必须用尽全力才能挣脱，又好似痛到了极致，只能用伤害自己的方式转移痛楚。
罗瑛清醒了，但醒来的这一刻，如浪潮般全然复苏的记忆却让他生不如死。
——是他！全是他！
那个卑鄙下流、可耻可恨的恶徒，那个欺骗宁哲、伤害宁哲，让宁哲自轻自贱、失去一切，甚至害死宁哲的混账、杀人犯，全是他！！！
他原以为宁哲是跨越了平行时空来到这里，但事实却是根本没有什么平行时空——
宁哲已经经历了一次死亡，经历了非人的摧残与苦痛，在绝望中重生。
而他是造成这一切的真凶。
可他还口口声声让宁哲相信他！口口声声让宁哲选择他！口口声声责怪宁哲的狠心！口口声声让宁哲忘记过去来原谅他！
他凭什么啊？！！
罗瑛如同困兽一般嘶吼着，过于惨痛的回忆淹没了他的理智，他深陷其中，疯狂地想杀死那个过去的自己，却无能为力，只好退而求其次，将伤痛与折磨转移到现在这具躯体上，似乎这样就能稍稍排解那铺天盖地的悔恨与绝望。
“072，你不会是用错药了吧？”严清警惕地站在一旁，观察罗瑛，“给他用的真是撩情喷雾？”
“不会有错。”
“那他突然发什么癫？药效都起来了，他不该马上朝我扑过来吗？”
“……数据无法检测。”
严清蹙眉，暗骂系统没用，但积分已经花下去了，他只当罗瑛晕倒前受了刺激，因此反应不太正常，快速解开自己的衣服，试着向罗瑛靠近。
“阿瑛……嗬！”
哪知他刚开口，便被罗瑛伸手掐住脖子，悬空提了起来！
罗瑛睁开血红的双眼，浑身肌肉紧绷，他一手掐着严清的脖子将他悬空举起，一手在自己后背摸索，见后背空空如也，便扭头四处找寻，脸上满是茫然与急切，像是弄丢了极为重要的宝物，不停喃喃着：
“宁哲呢……宁哲去哪了？宁哲去哪了？”
严清两眼翻白，蹬着腿拼命挣扎，甚至用异能冻住了罗瑛的手，却毫无效果，只能用力捶打罗瑛的手臂，喉咙里发出窒息的咯咯声。
“放、咳——！”
这声音像是提醒了罗瑛，他才发现这里还有一个人，将严清举到身前，双眼睁大，问道：“宁哲呢？”
严清根本说不出话，为了求生，只能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知道宁哲在哪。
罗瑛便随手将他往墙上一扔，看着他重重撞在墙上，又摔在地上，走近两步，急切追问道：“宁哲在哪？”
严清捂着喉咙剧烈地咳嗽，脸色憋得紫红，憎恨地瞪向罗瑛。
他花了500积分兑换来药效最强的药物，上衣都脱了，换作别的攻略对象早就急不可耐地开始跪.舔他，可罗瑛非但不上钩，都神志不清了，还在宁哲、宁哲、宁哲！
这彻底惹怒了他。
“他已经死了！”严清恶毒地吼道。
在将罗瑛带进这间监狱前，他已经将昏迷的宁哲扔进了伊格尔的密室，此时此刻，想必伊格尔也发现了他留给他的礼物。一想到这，严清心情顿时无比畅快，唇角勾起，磨着森森的白牙，直视罗瑛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他现在已经被伊格尔折磨死了！你根本护不住他！听懂了吗？他死了——！”
“……”
光是一句话还不够解气，严清喋喋不休地骂着，冰冷狠毒的咒声在牢房中回荡，罗瑛站在严清几步开外，表情空空的。
突然之间，一声轻微的炸响，来自罗瑛的体内，他脑中数枚晶核剧烈震颤着，泛着光芒的表面出现一道道碎裂的痕迹。
严清声音一顿，只见罗瑛静静地站立着，身姿挺拔，但裂痕般的血色纹路爬满他的躯体，老如同化剥落的瓷器，皮肤在转瞬间干瘪、脱落，又重新长出，愈合，再次脱落，如此反复，像是一棵在春秋之间来回更替的树木。
严清却痛快极了，变本加厉地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着宁哲，描述宁哲可能遭遇的境况，他的头被无形的重力狠狠地挤压在地上，脖子快被折断，却嗬嗬地放声大笑。
他心想，再过一会儿，等撩情喷雾的药效发挥到最浓，罗瑛现在对他多狠，待会儿就要跪下来哭着求他！
但这时，系统突然自动发出警报——
【警告！警告！重要角色罗瑛即将进入暴走状态！请宿主立即远离！立即远离！倒计时十秒——】
严清的笑声戛然而止，扭头一看，罗瑛依然悄然伫立着，直直瞪着他，眼中缓慢地渗出血水，将他的双眼染得猩红，又如泪般滴落。
严清心中一凛，多次任务训练出的经验让他在系统发出警报的下一秒便挣扎着打开门锁，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身后并没有追赶的动静，却让他越发慌乱，到达出口最后几步，他纵身一跃，狠狠摔在地上滚了几圈，连忙爬起。
就在这一瞬间，地面开始震颤，整座监狱顷刻间便倒塌而下——
尘土漫天，一道身影缓慢地浮现。
罗瑛的身后，紫色闪电自云层间降落，带着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势，闪电劈下的地方，刹那间便化作齑粉！
严清手脚冰凉，意识到此时的罗瑛绝非他能掌控，便趁着罗瑛头脑混沌，毫不迟疑地转身逃离。
与此同时，寝宫中的密室，餐桌上燃着几根快要烧尽的蜡烛，蜡油凝固在桌面，烛光微颤，锅中的羊肉汤咕噜咕噜地冒着泡，伊格尔悠悠转醒。
晕倒前的一幕幕迅速闪过，伊格尔揉着眉心坐起身，意识到自己被耍弄了，一时间怒气万丈。
他站起身，刚要出去下令捉拿严清，一转眼，却见面前的刑墙上，沉睡的青年长发披散，苍白的脸低垂着，睫如鸦羽，唇色微红，一眼看去只觉得动人心魄，粗重的锁链将他重重绑缚，好似一份特意为伊格尔准备的精美礼物。
——正是他难以忘怀的阿多尼斯。
“……我的宝贝又贪玩，”伊格尔眯了眯眸子，猜到这是严清为他准备的，怒意稍稍抚平，“可我现在饿得厉害，没工夫去找他。那么，只能由你来代替了，阿多尼斯。”
他捡起地上那支原本该注射进严清体内的致幻剂，走向宁哲，握住他的手臂，将针孔缓慢扎入他细腻的皮肤，享受般深吸口气。
手臂上传来轻微的刺痛，宁哲皱了皱眉，睁开眼，便见伊格尔大拇指将注射器按压至底部。
微凉的液体注入体内，仿佛记忆中某道锁扣被打开，宁哲瞳孔猛缩。
他的身体惊恐地痉挛，开始剧烈挣扎，锁链哗哗作响。
伊格尔丢开空了的注射器，退开几步，兴奋地观赏着，抚掌大笑，“对，就是这样！再恐惧一些！再痛苦一些！再绝望一些！”
“……”

第107章 免疫者
宁哲像是被扔进了高速旋转的密闭空间之中，眼前的画面翻转、重叠，他感到恶心、想吐，冷汗直冒，那些被强行压制在脑海深处的记忆一幕幕朝他撞来——
上一世。
这是他和罗瑛在一起的第十天。
凌晨四点，他们临时的居所在一声巨响后骤然坍塌，宁哲惺忪地坐起身，在从侧翻的床上滚下去的前一秒，被罗瑛捞住了。
罗瑛的声音很冷静，低哑，听上去又是彻夜未眠，一边催促宁哲穿上外套，一边拾起落在地上尚未用完的小雨伞和瓶装透明油状物，见宁哲眼睛还是困顿地半眯着，直接上前扛起他，打开窗户一跃而下。
宁哲的腰很酸，但他忍着没说，抬手便为罗瑛撑起空间屏障——
郑啸当众自尽后，宁哲将重伤的罗瑛从严清的追杀下抢过来，从那一天起，他就习惯了这样无时无刻不在逃亡的生活。
罗瑛说他带走了一样很重要的宝物，才遭到严清的捕杀。
他的话宁哲都信，宁哲也不问他到底带走了什么，就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但这次的追兵有些难缠，已经中午了，对方仍旧紧追不舍。
宁哲坚持从罗瑛身上下来，事实上他逃跑的速度比罗瑛快得多，加上瞬移的支持，只要他想逃，这世上没人抓得住他。
于是他向罗瑛提议，他可以扮作罗瑛引开追兵，等甩掉他们后，再与罗瑛会和。
可他一开口，罗瑛的脸色便沉下去，攥住他手腕的力道更大了几分，宁哲被攥得有点疼，却觉得很幸福，此后都再不提和罗瑛分开行动。
那天他们到了傍晚才彻底逃脱，罗瑛照旧给宁哲煮了好吃的，他们坐在火堆前一起吃晚餐，罗瑛要把宁哲放在怀里，用腿夹着，纠正宁哲独自流亡时养成的用餐坏习惯。
第十一天平安无事。
第十二天平安无事。
第十三天，他们被一群流浪汉发现，很快，不知是严清的人还是其他哪伙势力，再次追上两人。
宁哲猜到罗瑛或许瞒了他一些事，比如追杀他们的人不止严清，比如罗瑛时常在半夜睡不着，只盯着宁哲看。
可罗瑛不主动说，宁哲便不敢问。他对现在的生活已经很满足。
天气晴朗又没有追兵的日子，罗瑛会和宁哲聊天，问起宁哲跟他分开的那些日子里的细节。宁哲想到哪说到哪，罗瑛静静听着，修长的手指夹着纸张，叠成纸飞机，或用木头雕刻成各种精巧可爱的小玩意儿，等宁哲说完，他就把那些小玩意放在宁哲面前，逗他开心。
偶尔，罗瑛也会说些羞人的话弄得宁哲满脸通红。
但更多时候，他是沉默的，用看不懂的目光长久地注视着宁哲。
宁哲轻声问他怎么了，罗瑛垂下眼，他们就开始接吻。
而后做，疯狂地.做。
从生涩到忘我，从忘我到癫狂，从癫狂到疼痛，最后宁哲体力耗尽晕过去。
醒来之后，又是在逃亡的路上。
第四十三天，宁哲从噩梦中惊醒，再一次对上了罗瑛不见睡意的眼睛。
宁哲心里的不安已经快要决堤，眼睛一眨，泪就止不住地淌着，他越发频繁地觉得这样的日子虚假得如同梦境。
可每当他想开口撕破这份假象时，脑海中又有另一道声音，带着无边的恐惧阻止他：不要在意！不要追究！否则他又会回到孤身一人时的死寂与绝望中，被巨大的愧意与悔恨折磨。
罗瑛抚摸着他的眼睛，凑上来吻去他的泪水，他们一言不发地，默契地交.缠着，一直到天亮，筋疲力尽地沉睡过去。
在一起的第七十二天。半夜，天边不见一点星光。
罗瑛反常地将宁哲叫醒，将临时住所的东西收拾干净，不留一点痕迹。天亮后，他带着宁哲到了一座小岛，岛上停着一架直升机。
罗瑛打开舱门让宁哲进去，说自己会离开几天，告诉宁哲在这里乖乖等着他，一定要等他回来。
宁哲点了点头，在罗瑛撤退前又忍不住握住他的手指，他突然有种说不清的预感，没由来地想到罗瑛还没有跟他说过喜欢和爱，不知为什么，很想问他一句。
罗瑛回头看着他，却误会了他的意思，转过身双手捧住他的脸，亲了亲他的额头。
宁哲便把话咽进了肚子里。
应该是爱的吧。
他想。
等罗瑛回来了再正式地、好好地问问他。
几天后，宁哲等来了严清和他狂热的异能军团。
宁哲原本能够逃走的，可他想到罗瑛让他在这儿等，他怕自己一走，罗瑛回来万一看不见他，又去别处找，他们就错过了。
不跑的话，宁哲打不过这么多人。
宁哲被重重地击倒在地，严清一脚踩上宁哲的腹部，扯开宁哲的衣领，看清他皮肤上残余的点点淡红后，啧了一声。
严清弯下身，笑着拍了拍宁哲的脸，问他：“罗瑛的滋味儿怎么样？”
宁哲的舌头断了半截，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说不出话。
“他牺牲这么多，我真应该好好奖励他，你说是不是？”严清的笑容变得恶劣十足，“珍贵的免疫者。”
宁哲猝然瞪大眼，什么免疫者？他从来不知道！
他告诉自己不能听信严清的话，严清说的一切都空口无凭，可那些残忍的、冰冷的内容却如电钻一般钻入他耳中，让他恨不得捅破自己的耳膜——
严清说他对罗瑛的追杀只是做戏，不过是让罗瑛能顺理成章地留在宁哲身边；
罗瑛从一开始就知道宁哲成了免疫者，这些天追捕他们的人，实际都是为了宁哲而来；
罗瑛始终不愿跟宁哲分开，一是为了防止宁哲落入其他人手中，二则是用虚情假意麻痹宁哲，毕竟宁哲如果察觉异状逃跑了，即便是罗瑛也找不到他。
他说罗瑛从始至终，都对宁哲没有半分感情，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得到免疫者，为全天下人求一个生机。
……
严清给宁哲注射了抑制异能的药剂，送进顾长泽的实验室。
宁哲不愿相信严清的话，更不想配合他们的实验，无论遭受了多少次电击、多少次药剂注射，他始终不肯听话，千方百计地试图逃离实验室。
他必须找到罗瑛，在一切真相大白之前，他绝对不会对罗瑛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直到那一天，他像只待宰牲畜一般被张开四肢吊在半空，脑袋倒悬着，穿过实验室透明的墙体，他看见罗瑛一袭白色的防菌服，和严清等人整齐划一地站在一起，目光毫无波澜地落在他的身上。
宁哲想捂住自己的脸，可他的手脚都被束缚住了。
墙体并不隔音，他听见严清问了罗瑛这样一个问题——
“如果牺牲这个杀人凶手，就能研制出对抗丧尸病毒的疫苗，换来全人类的生机，你认为值得吗？”
宁哲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喘声，却仍旧无法阻止罗瑛的选择，或许早那一刻之前，宁哲便已经猜到了答案。
罗瑛点头的刹那，宁哲放弃了所有挣扎。
他睁着眼，却仿佛看不清任何东西；他的耳朵完好，却仿佛听不到任何声音；他张着口，却无法发出一声嘶鸣；顾长泽的手术刀在他身上缜密地切割着，他却好似感觉不到疼痛。
他像是一具死尸被吊在半空，唯有泪水如失控的水龙头般，不断地纵横逆淌过他的额角，滴落在洁白冰冷的地面上。
他怎么能忘了呢？他是一个杀人凶手啊！
他害得金乌基地上百人死于非命，甚至害死了自己的父母，他有什么资格得到罗瑛的爱呢？
一个罪无可恕的杀人凶手，成为研制疫苗的实验体，这是他应该做的啊！这不正是他赎罪的机会吗？！
自那以后，宁哲开始配合顾长泽的实验，像木偶一样任由他们操纵。
可随着各项实验的进展，研究人员又发现了新的问题，实验体血液中的激素水平随着情绪而波动，也影响着疫苗的功效。
为了控制精准度，他们试图让宁哲悲伤，让他愤怒，让他开心大笑……可宁哲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反应，即便给他注射致幻剂，他也无法像正常人那样感受到愉悦与快乐。
为此，他们只好找来不同的人在宁哲面前进行实验：
让情侣自相残杀，让骨肉相互背叛，让懵懂的幼童吃下剧毒的糖果，让母亲错手杀死襁褓中的婴儿……
一条又一条生命在宁哲眼前逝去，他却像一具被困在玻璃罩中的雕塑一样，只空洞麻木地睁着眼。
某一天，一个女孩为了给年迈眼瞎的姥姥挣得一块干粮，赤脚行走在火炭上，她咬着牙强忍着钻心的疼痛，不肯叫出声，呼吸却不自主地加重。焦糊的气味飘进宁哲的鼻腔，他先是突兀地叫了一声，而后接连不断地喊叫，疯狂地拍打面前的玻璃，最后崩溃大哭。
继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后，宁哲的情绪也不再受自己的掌控。从此一见青年男女便愤怒，一见幼儿便伤心大哭，一见针筒便由衷地弯唇微笑……
疫苗研制成功的那天，仿佛神迹一般，宁哲清醒过来了。
他听见顾长泽按铃叫来严清，听见纷乱的脚步声，所有研究人员被要求撤离。实验室中只剩三人，严清与顾长泽或许以为宁哲早就疯了，因此没有避讳他，宁哲便将严清的打算听得一清二楚。
“疫苗不能普及，倘若灾难消失，建立在末世基础上的特权与阶级便会全面崩塌。”
“垄断疫苗，才能将我们的利益最大化。”
“这是一个真正站立在世界巅峰的机会，决不能被罗瑛察觉。”
“……”
严清与顾长泽离开后，实验室归于寂静。
淡蓝色的疫苗在黑暗中发出莹莹微光，宁哲不眨眼地，静静地看了它许久，心念一动，便挣开了束缚出现在实验室之外，而疫苗就在他手中。
将疫苗交给罗瑛？还是带着它与严清一起同归于尽？
宁哲思考了不到一秒，做出决定。
他一路避开所有守卫，杀进了严清的住所，严清反应很快，但显然敌不过怀着必死决心的宁哲，逐渐便被逼至十几层高的顶楼之上。
顶楼的风很大，头发扇在宁哲脸上刺刺地疼，可他眼里满是兴奋。
然而，就在他将匕首刺进严清心脏的前一秒，一股巨力从他侧方袭来！
宁哲不受控地朝后退了几步，后腰撞上年久生锈的护栏，栏杆瞬间自高楼坠落，“哐当”一声巨响，将下方老城中尚未驱散的丧尸纷纷吸引而来。
宁哲的脚后跟已经踩空，在风中摇摇欲坠，也就在这时，宁哲看清了来人的脸，冷漠平静的，是罗瑛。
他看见罗瑛的嘴唇动了动，冰冷地吐出一句“不自量力”。
这一刻，宁哲不再感到心痛，只是突然之间，连仇恨的力气都丧失了。
于是他顺遂着身体后仰的趋势，从高楼坠下。
极速掉落的过程中，宁哲的大脑不受控制地飞快回顾了他短暂的一生，他模糊的视野中，依稀看见罗瑛越来越小的轮廓，不知怎的，耳边竟响起了罗瑛年幼时稚嫩而坚定的声音——
“我会成为一名军人，献出我的一切，保护我的人民。”
“……”
一瞬间，宁哲的体内奇迹般地再次积蓄起力量，他没有选择将自己瞬移至安全的地方，而是紧绷着手臂，握住那支疫苗，竭尽全力向上抛给了罗瑛。
被数只丧尸的利爪穿透身体的一瞬间，宁哲心想——
现在，我的罪赎清了吗？
……
“宿主！宿主！宁哲！”886在宁哲脑海中不断呼唤，同时开启警报，却始终没能将宁哲唤醒。
这段记忆对于宁哲的伤害过深，以致于公司重启世界之时，不得不在保存宁哲记忆的同时，削弱他对这段回忆的感知能力。但伊格尔的一针致幻剂，却使这些画面彻底复苏，让宁哲再一次身临其境地经历了曾经的绝望。
宁哲头发披散着，双眼依然紧闭，泪水却永无止境般从他浓密的睫毛下流淌而出。
不远处的木桌上，摆放着一头炖得烂熟的羊羔，热腾腾的羊膻味充斥着密室，伊格尔手握刀叉优雅地切割着羊肉，双眼却贪婪地紧盯着宁哲的痛苦面庞，喉结快速而夸张地抖动着。
“宁哲！醒醒！”
无奈之下，886只能冒着违规的风险对宁哲释放电击。
针刺般的疼痛与灼烧感贯彻全身，宁哲猛烈地颤动几瞬，终于幽幽睁开了眼。
然而他的眼皮虽掀开了，却双目无光，瞳孔扩散，仿佛不能视物，除了心脏在跳动之外，竟连呼吸都微乎其微，像是假人一般，也失去了痛苦的知觉。
【警告！警告！重要角色罗瑛进入暴走状态！】系统在他脑海中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宁哲！”886吼道，“你听见了吗！罗瑛暴走了！你再不醒，他会死的！！！”
宁哲毫无反应。

第108章 他配吗？
正大快朵颐的伊格尔也察觉到不对，放下刀叉，他想看到的是宁哲挣扎反抗的痛苦模样，那才能勾起自己的食欲，而非此时的麻木空洞，令他食不下咽。
伊格尔挑了把餐刀，踱步至宁哲身前，他弯腰，仔细观赏宁哲莹白修长的手。
“真美。”伊格尔点评。
而后他猛地举起餐刀，扎进宁哲的手背，血花四溅！
“这样更美……”伊格尔笑起来，但抬头看向宁哲时，笑容立即消失。
宁哲依旧双目空茫，神情僵木，好似感受不到疼痛。
“嗯？”
伊格尔皱眉，拔出餐刀，他探究地绕着宁哲踱步，转动着手中的餐刀，而后停下，比着沾染上鲜血的刀刃在宁哲脸上、脖子上滑动，眯眼仔细观察，像是在研究从哪里下手才能让宁哲露出最痛苦的神色。
886急得都要冒火了，灵机一动，让072将严清视角的罗瑛投送过来。
严清暂时逃走后，又驾驶着轰炸机不远不近地在空中追踪着罗瑛，只等罗瑛体力耗尽，便将他带走——他耗费巨资买来的撩情喷雾，可不能浪费了。
072收到同事的要求，立刻将下方的罗瑛的影像放大，调整好清晰度后，实时传送给886。
黎明前夕，圣彼兹堡陷入了浓墨般的黑夜之中。
罗瑛浑身是血地行走在宫殿的小道上，上一世的力量在他体内复苏，庞大的能量令他的骨骼血脉无时无刻地处于断裂、修复的循环中，他的脸上、手上，乃至全身，皮肤不断地蔓延出碎裂般的血色痕迹，又在转瞬间愈合。
但与此同时，过度负荷的晶核的表面裂痕越发扩大。
两世的记忆冲撞、融合，加上撩情喷雾的作用，罗瑛已经失去了理智与思考能力，只茫然地、执拗地站立着，行走着，寻找着，干裂的嘴唇微动，“宁哲……”
“宁哲……宁哲……”
密室里，886将影像投放在虚空中，宁哲的眼神木木地注视着这一幕。
脑海闪过一些画面，有人在月夜下生涩地说着笑话逗他开心，在篝火前护着他的侧脸、小心地哄他安睡，在他心中茫然时毫不犹豫地抱紧他，在爆炸声中义无反顾地将他护在身.下，那人坚定地握着他的手，目光如炬、掷地有声地向他承诺——
“我会选你！我只会选你！”
“唔……”
那只曾被紧握住的手此刻却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微微一动，鲜血便从手背上的伤口涌出，宁哲皱眉痛叫了一声，双眼终于逐渐恢复神采。
“宿主，你终于醒了！”
“……我醒了？”宁哲喃喃，“我还没死？”
“你重生了！一切都重来了！那些都是幻觉！是假的！”886大喊，“快振作起来，你再不出现，罗瑛真的要死了！”
宁哲抬起眼，只见半透明的影像中，罗瑛简直成了一具失去意志的丧尸。
他似乎正在循着宁哲的气息寻找他，以极快的速度来到了伊格尔宴请使臣的大殿，沿途遇见的士兵与军官朝他射击，他视若无睹，火炮在射出空中的瞬间便笔直坠落而下，将那些士兵炸得血肉横飞。
所过之处一路皆是血色滩涂，哀鸿遍野。
忽然，他闪身出现在大殿之外，半跪在石阶旁，面前的砖缝中残余着一丝干涸的血迹，正是宁哲带着谷泰逃离时受伤留下的，他垂下头，鼻端凑近，闻了闻——
“宁哲。找到了。”
“他流血了。”
“……”
片刻后，以罗瑛为中心，方圆数里内一阵地动山摇，地面上出现巨大裂缝，华丽的楼阁殿宇刹那坍塌，高处的砖石坠落而下，无数武器军火暴露在空气中，而湖泊、河流里的水滴大片地浮向空中，犹如天地倒转。
这阵动静让寝宫处的士兵不得不停下攻击。
包达功四处张望，神情严肃，恶狠狠地吐了口血唾沫，趁此机会立刻让剩下的队员分头逃离。
保尔东倒西歪地扶着地面蹲下，拧紧眉头，下令停火，庞大的坦克放下发烫的炮筒。安东狼狈地靠着碎石堆，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了飞黄腾达的机会，便开始在心里盘算如何将罪过推到保尔身上。
寝宫中，密室同样在震颤，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剧烈摇晃。
“糟了糟了糟了！”886惊道，“罗瑛把自己的重力场域扩展到了整座宫殿！他的异能本来就透支了，晶核会爆的！他死定了！”
“宁哲……”
影像里，罗瑛徒手翻开那留有宁哲血迹的地砖，在泥沙中摸索着，眼中不断渗出鲜血，滴入沙石中，“宁哲……宁哲呢？他们把，我的宁哲……抓去哪儿了？”
“他怎么了？”宁哲问。
“被严清下了药，以为你死了。”
宁哲眸光闪了闪。
就在这时，倒塌的大殿中哀嚎着爬出了一群人，他们被恐怖的重力压得面色涨红，更有的骨骼折断，却依旧拼了命地试图起身，双手合十，冲着罗瑛磕头求饶，正是那批被伊格尔宴请的使臣——伊格尔离开时为防止有人浑水摸鱼，便勒令他们留在大殿中待命。
宋清铭也赫然在其中，他是趁乱来想带走那名死去的异能者牧民的尸体，却没想到遭此横祸。
罗瑛走到他们面前，问道：“宁哲在哪儿？”。
这些使臣哪知道宁哲是谁，面面相觑，最后一个胆大地抬头表示他知道宁哲在哪儿，但话音刚落，脑袋便炸裂开来！
“撒谎。”
罗瑛又问了一次，“宁哲在哪儿？”
“……”
红红白白的脑浆与鲜血溅得使臣们浑身僵硬，他们再不敢胡乱回答，纷纷摇头，哀叫着求饶。
可罗瑛似乎没有打算放过他们，脚步顿挫地靠近，周身散发着恐怖的气息，他滴着鲜血的手一抬，离得近的几个人惶惶然直接吓得晕了过去。
宁哲凝视着罗瑛淌下鲜血的双眼，心中倏地像是被重重一锤击中，恰在这时，伊格尔似乎发现他清醒过来，又是一刀扎进宁哲大腿！
宁哲咬牙闷哼一声，疼痛终于让他有了实感——
他已经重生了，一切都重来了！他没有害死基地的人，罗瑛也没有欺骗他！
这一世的罗瑛向他承诺，他会永远选择他！
锁链碰撞声骤然响起，宁哲双拳紧握，开始挣扎起来。
伊格尔顿时双眼一亮，但见宁哲脸色苍白，额头渗出汗珠，却并未露出多少痛苦之色，又失望地摇头，他摸了摸胡子，思量片刻，最终从柜子里选取了一柄锋利的三棱军刺。
罗瑛此时已经走到了宋清铭面前，停下，问道：“宁哲在哪儿？”显然已经认不出面前人是谁。
宋清铭脸色惨白，唇颤抖着，恐惧至极地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罗瑛等了一会儿，见他再没有别的答案，便缓缓将手伸向他的头顶——
“罗瑛！”
宁哲睁大眼，突然怒吼出声：“罗瑛！停下！罗瑛——！”
“宿主快躲！”
一道疾风从侧旁刮来，宁哲下意识闪躲，伊格尔的三棱军刺猝然扎了个空。
伊格尔诧异地握着三棱军刺，见宁哲被镣铐困住动作还能如此灵敏，更加兴奋，手中的武器接连刺出！
宁哲一边闪避，一边偷偷在手中握住几枚晶核，积蓄起异能，拼命回想之前使出八级异能时那一瞬间的感受，几枚晶核飞速消耗一空，宁哲的身形开始忽闪忽现，却始终被镣铐牢牢锁住，无论如何都差最后一点。
“啊，啊啊——”
影像中响起了宋清铭的痛叫，他面色涨红，双目突出，面部骨骼扭曲，不出几秒，恐怕就要如上一人般脑浆迸裂。
“罗瑛——！！！”
不行！不可以！
宁哲心脏发紧，用尽全力嘶吼，并非因为他有多么同情宋清铭，而是他想到罗瑛清醒后，倘若知道自己滥杀无辜，内心会是怎样的煎熬。
伊格尔回头看向身后，但什么也看不到，“哈哈……罗瑛？他是你的情郎吗？”
他以为宁哲被自己吓疯了，心情越发愉悦，手指松了松，又紧攥住三棱军刺，试探性的在宁哲身上各处假意戳刺着，最后停在了宁哲的眼睛上方，嘿嘿一笑，舔了舔唇。
“宿主！先别管罗瑛了！”
886眼见伊格尔高高举起军刺，而宁哲竟好似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急迫道：“再赊账一次！快！用积分买个心动光环或者换成那张白月光的脸，先拿到伊格尔的好感度躲过这一劫再说！”886尚未与072同步信息，情急之下提出昏招。
“不。”宁哲却道。
886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又在闹什么？真的想死吗！”
“……”
宁哲紧盯着影像中罗瑛沾染血迹的冷漠侧脸，抿唇不语。时间紧迫，假使他听从886的话攻略了伊格尔，虽能保全自身，却无法及时去阻止罗瑛。
他不要！他绝不能让这一世的罗瑛像从前的他一样终生被愧疚裹挟！
他得赌一把，用最快的速度去到罗瑛的身边——他必须找到属于他的“道”！
带着凉意的风迎面袭来，尖锐的军刺狠辣稳准地捅向宁哲的眼睛，宁哲却一动不动，军刺带起的风令他的睫毛微颤，但他双目明澈坚定，直视那尖锥，连眼皮都不曾颤动。
伊格尔夸张地咧着嘴，嘴角越提越高，就在军刺与宁哲的眼珠仅剩毫厘之距时，伊格尔却感觉到双腿猛然一坠！
三棱军刺定在半空。
影像中的罗瑛竟不知何时停下了，面朝着宁哲的方向，滴答淌着血的手指直直地指向伊格尔！
“呵……”
伊格尔笑容不变，咬着犬齿，面容紧绷至狰狞。
他突地呼喝一声，如咆哮的野熊，双腿扎起马步，再次高举双手，用尽全力刺向宁哲的眼睛——
但面前却是一空。
伊格尔笑容凝固，失控地向前扑去，脑袋重重地撞在石壁上！
“砰！”
空空的锁链与镣铐晃荡着，垂落在伊格尔两侧，在他的身后，宁哲单膝落地，一双银色的精美护腕扣在他手腕上，护腕夹层间伸出的刀刃薄如蝉翼，几近透明，烛光下，鲜血自刀刃滑落。
宁哲微微侧了侧脸，下一秒，后方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伊格尔惨烈的吼叫——
“啊啊啊啊！找死！找死！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只见伊格尔顺着墙壁趴倒在地上，两条胳膊、膝弯处浮现一道血线，而后血线越来越开，蔓延成了四道环形，刹那间，鲜血从四道伤口喷涌而出，伊格尔疯狂地扭动着躯体，却让四肢与身体的裂缝逐渐扩大，最后，他的四肢与身体彻底分离。
“啊……啊啊啊——！”
伊格尔狂叫着，蠕虫般在地上翻滚着，他瞪向宁哲的眼里已满是惊惧，残缺的身体剧烈颤抖。
就在那一瞬间，宁哲不但穿透了镣铐链，更穿透了伊格尔的身躯，如鬼魅般切断了他的四肢，落在了他的身后！
【叮！开启支线任务二：让伊格尔为曾经犯下的罪孽诚心悔过。任务奖励：积分——100；道具——突飞猛进炮】
【突飞猛进炮：赋予宿主无敌的实力。Ps：限时15秒。】
“宿主，这是让伊格尔改过自新的好机会！”886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转瞬间已成败将的伊格尔，激动道，“感化他！从此以后他会是你最忠诚的奴隶！”
剧痛与恐惧令伊格尔疯狂地咒骂起来，极其肮脏恶毒，他的眼神像血海中的恶鬼，恨不得宁哲拉下地狱。
886的兴奋在宁哲漠然的神情下一点点冷却。
“感化？”宁哲甩了甩护腕上的血珠，“他配吗？”
886跟他讲道理：“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反派洗白很有看点的……”
“我没空。”
宁哲身形一闪，眨眼便消失在密室之中。

第109章 我选择了他
宁哲消失的刹那，伊格尔的辱骂声一滞，冥冥中仿佛一道指引他通向光明的道路被人毫不留情地斩断。
血液飞速流失的感觉如此清晰，脑子阵阵晕眩，伊格尔试图挪动身躯将自己的断肢重新连上，却是徒劳无功。这时他想到那些被他斥为恶魔的异能者似乎拥有治愈的能力，他大声呼叫，声音从密室传出，回响在卧室与走廊上，却无人应答——
寝宫中的守卫早已在安东的调令下前去与蛟龙队对战。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响起，密室的门被推开了。
伊格尔心神一震，艰难地扭头望去，门外的人留着棕色的胡子，胡子上沾着火药与泥沙，浑身狼狈，似乎刚从战场上撤退，正是被他卸去职务的保尔。
伊格尔眼底的情绪变化万分，最终流露出感怀、信任的神色，“保尔……好兄弟！”
他粗重地喘着气，语气真挚，“快，快送我去治疗！哈，我就知道，当初只有我们同病相怜，你是我唯一的伙伴，我们一起从索达尔战役上活下来，一起退伍，一起建立帝国……”
伊格尔说了许多，保尔始终一言不发，渐渐地，伊格尔的话说不下去了，声音紧绷地叫了一声，“——保尔？”
保尔居高临下地看着伊格尔，忽然笑了。
他蹲下身，掸了掸裤子上的土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枚手榴弹，面色一狠，猛地用力塞进伊格尔嘴里。
伊格尔惊恐地瞪着他，保尔起身，轻佻地并起手指朝他一挥，径直后退，干脆地关上了门。
伊格尔隔着墙，听见士兵们匆匆赶来，保尔对他们道：
“陛下玩得正高兴，让我们别去打扰他。他还吩咐，从今往后，你们就听我的了……不信？你去问问他啊。”
门外立刻传来安东急切的问询。
伊格尔目眦欲裂，拼命地想发出声音，却被那颗手榴弹牢牢地堵住喉舌。
安东没听见回答，以为是伊格尔懒得理会，怕自己多嘴惹怒他，只能听从保尔的指令，落寞地闭上口。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庞大而华丽的寝宫中。
伊格尔的身体开始发冷，他真切地感知到了自己死期将至，像是回到了饥寒交迫的童年，回到了暗无天日的军队，回到了重伤躺在那青草地上的濒死时刻，却远比那时更加不甘绝望。
“呜，呜呜！”
别走，别走！
他含糊地发着微弱的声音，用断肢撑着地面，奋力起身，朝着门口的方向挪动了两下，却不慎压在一支空针筒上，重重跌倒。
伊格尔的脑袋撞在墙上，呼吸紊乱，恍惚间，似乎又看见了那个穿着长裙、皮肤雪白的纯善少年，正关切疑惑地望着他。
依拉勒。
这一刻，泪水汹涌而出，伊格尔的心里终于浮现出迟来地悔恨，他试图再次向依拉勒伸出手求救，抬起胳膊，却只看到自己齐整的伤口，像极了那些被他宰杀的羔羊。
“呜！呜呜！呜……！”
不！不！别走！别走！救救我！救救我——！
【支线任务二已完成！试用期宿主积分奖励扣除20%，80积分已到账！道具“突飞猛进炮”已到账！】
……
宁哲正飞速向罗瑛奔去。
刀枪、炮火、枪弹……世间的一切都无法再成为他前进的阻碍，他穿过一道道高墙，穿过一座座废墟，最终出现在了罗瑛视野中的遥远边际。
罗瑛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像铁塔一般笔直地伫立着，而他手指着的方向，宁哲的身影如初升的太阳浮现。
空气中的重力压迫骤然一松，周围的人发出了劫后余生的哭泣，连忙逃离现场。
罗瑛怔怔地望着宁哲逐渐靠近，如梦似幻。
很快，宁哲到达他伸手可触的距离，罗瑛无意识地迈了一步，手指微抬，却抓了个空——身旁一阵风呼啸而过，宁哲擦着他的身侧直掠向前方！
就在罗瑛身后不远处的上空，轰炸机的轰鸣声再次响起，窥伺已久的严清操纵着轰炸机俯冲而下！
轰炸机内，严清表情冷肃。
当宁哲再一次出现在下方时，他不知怎的突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恨意骤起，一咬牙，抬手便要不管不顾地投射炸弹。
视线却突然一花，宁哲在原地消失了。
严清心头猛跳，感到斜上方猝然掠过一道冷风，他抬头看去，竟是宁哲穿过机舱，出现在他眼前！
严清尚未反应过来，脖颈一凉，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只听见“咚”的一声——
重物落地。
什么？
发生了什么！
严清使劲地转动眼珠子，努力向上看去，在视野完全陷入黑暗之前，他看清了自己空空如也的脖子，和宁哲充满杀意的眼神——
只一个照面，宁哲便削去了他的头颅！
严清无头的身躯颓然倒下，轰炸机在瞬间失去控制，剧烈摇晃过后，轰然坠落。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人群尖叫着奔逃远离，火光如海，与此同时，东方出现了一抹亮色，旭日初升，像是被火光燎亮了天际。
罗瑛依然静立着，身体微微前倾，火舌撩上他后脑的头发，他恍若未觉。
直到后方的火焰燃至他身前，跳跃的火光映入他眼底，罗瑛眼瞳一缩，倏地转身提步，朝着爆炸中心奔去。
然而，他筋疲力竭的肢体却不愿再受控制，像年久的机器一样零件生锈、损坏，只迈出几步，双腿便失灵般要跪倒在地——
下一秒，一道身影穿破火浪跃出，伸出双臂接住了他。
罗瑛的脸栽倒在宁哲胸前，感受到温热的体温，和宁哲身上混合着硝烟、鲜血、汗水，和他皮肤散发出来的微甜的气味，他的脸庞紧贴着宁哲，感受到起伏的胸腔下，那颗心脏正鲜活有力地跳动着。
“怦——”
“怦怦——”
“没事了。”宁哲沙哑的声音自上方飘下，安抚道，“我没事了，罗瑛。”
“……”
罗瑛的眼泪突然汹涌而出，双臂紧紧地抱住宁哲的腰。
宁哲半跪下身，环住罗瑛的后背，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
在离开宁哲的胸膛时，罗瑛还有些不情愿，直到下巴落在了宁哲的肩膀，他的脸庞好似渴求母.乳的婴儿一般蹭动着，寻找到那处跳动的脉搏，用力贴住，依靠着，神情变得静谧。
温热皮肤下舒张回缩的动脉是如此真切有力，一瞬间，罗瑛那仿佛死寂的心脏也再一次跳动起来，体内暴动的异能终于平息，晶核停止震颤。
悬浮在空中的水滴纷纷坠落，像是下了一场雨，将广场上的火海熄灭，烟雾袅袅而起。
宁哲任由罗瑛靠着，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最后找到宋清铭，用口型告知对方——
伊格尔在密室。
宋清铭双眼一红，冲宁哲点了点头，便背起牧民的尸体转身离开。
广场上再无他人，宁哲感觉到自己肩上的沉重，侧过脸一看，罗瑛歪着脑袋，贴在他的脖子上昏睡过去。泪水将罗瑛脸上的脏污冲刷处一道道痕迹，睫毛濡湿粘在了一起，深邃的眼窝中，积着一汪眼泪。
“恭喜宿主完成有史以来第一个任务！”
886这时才敢出来说话，它并不清楚宁哲是怎样误打误撞令伊格尔诚心忏悔，但总归是完成了一个任务，语气中透露着难得的兴奋。
宁哲道：“严清死了没？”
“啊这，很遗憾，并没有。”
宁哲皱眉，果然没那么好杀。
886不在意严清的死活，继续追问自己关心的，“宿主已经彻底掌握八级空间异能了？”
宁哲“嗯”地应了声。
“那么你的‘道’是什么？”886心知宁哲定是在危急时刻领悟了自己的道，才能冲破束缚、实力飞涨。它根据自己以往的经验猜测，“是怒火中的复仇？还是逆境中佛挡杀佛？哦！难道是濒死时刻绝处逢生？”
“都不是。”
886诧异，“那是什么？”
宁哲取出一张手帕，将罗瑛眼窝中的泪与脸上的脏污擦干净，沉吟半晌，道：“我也说不清楚。”
“……”886磨牙，“你别想糊弄我。”
宁哲仰起脸，回忆着那一刻的感受，斟酌着说：“我只知道，濒死的那一刻，我明知不向伊格尔示好妥协，就便可能命丧当场；明知即便面临生死危机，我也未必能够领悟道义、破局逃生；明知未来有一日，也许这一世的罗瑛也将背叛我……在明知这一切的情况下，我依旧做出了决定——如同他选择我一样，我也会选择他。
“当我决定选择他，我便接受了他将给我带来的一切，无论是幸运还是麻烦，无论是助力还是欺骗，我都选择去面对与承担。
“与此同时，我决定要守护他的生命，守护他的原则，守护他至高的道德和正义……只要有一线存活的可能，我都要拼尽全力，用最快的速度出现在他的身边。”
东方天际现出了碧色的晨光，浓黑的夜色即将退至黎明之后，远方传来断断续续枪炮声，不同派别的士兵或是闻风而来的其他势力正在交战，又开启了新一轮斗争。
“大概这就是我的道。”
宁哲背起罗瑛起身，在高原清晨凉爽干燥的空气中呼出口气，平稳地踏上离去的道路。
886：“别告诉我，你的道是罗瑛。”
“……在明知做出选择后，我将面临无数的困境与磨难，我依然会毫不退缩地去选择，而后义无反顾地去捍卫。”宁哲说，“这才是我的道。”
“……”886静默许久，嘀咕道：“难怪888坚持要你做主角……”
这声嘟囔太轻，宁哲没能注意，后颈上又突然传来烫热呼吸吹拂的痒意，让他激灵着缩了下脖子。
“嗯——”
宁哲一声轻呼，扭头看向身后，“罗瑛？”
罗瑛颧骨上不知何时飘起了酡红，他还没醒来，但鼻子却好似在寻找什么，在宁哲的脖子上蹭来蹭去，直到贴上了那处跳动的脉搏，才终于安分。
宁哲感觉到他的体温正迅速攀升，眼皮一跳，用肩膀顶了下他的脑袋，又唤了一声，“罗瑛？”
“宁哲……”罗瑛动了一下，鼻梁移开了，换作出汗的脸颊黏糊糊地贴上去，难受地皱了皱眉，“宁哲……热。”
宁哲蹙眉打量他，突然发现罗瑛头顶有个半透明的，用圆圈圈住和一条斜杠划过的“R”、“18”的微小符号，脸色顿时千变万化。
“这符号……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吧？”
“哦，差点忘了这事！”886道，“严清给他用了撩情喷雾，已经起效一段时间，也不知道他怎么挺过来的。不过再拖一会儿，他真要‘炸’了。”
紧跟着系统自动提示——
【距离限时任务结束剩余七小时四十五分钟，请宿主抓紧时间，让罗瑛对宿主说出“我爱你”。】
而在距离圣彼兹堡数公里外的一处人烟罕至之地，严清凭空出现，犹如从水里捞出来的鱼般浑身湿透，挣动着，捂着脖子拼命喘息。
【“替身稻草人”已生效！剩余使用次数为0】
“嗬嗬——嗬——！”
严清猛地睁开眼，瞳仁剧颤，宁哲充满杀意的目光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死亡的真实感令他体温冰冷，浑身战栗。
“072！072！”严清尖叫着，疑神疑鬼地环顾四周，又疯狂地抓起沙石掷出，最终他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眼泪鼻涕流作一团，“我不做任务了！我要离开这个世界！”
【滴——】
“请宿主注意言辞。”072冰冷道，“三次以后，将视为严重怠工，公司有权销毁你的灵魂。”
“你们不能这样！”严清怒道，“我为你们攻略了那么多个世界，你们不能这么对我！还有没有人权了？！”
“在签下宿主协议以前，你确实有资格质问自己的人权。但签下协议的那一刻起，你的灵魂所属权便归于公司，必须百分百服从公司的指令。这不是你自愿的吗？”
严清嘴唇颤抖，无法反驳。
他在多个世界中荣登顶峰，过惯了一呼百应、集金钱与权力于一身的生活，072又木讷老实，常常被他言语欺压还不敢反驳，以至于严清从未意识到自己实际上只能算作“公司”的奴隶。
“况且，难道宿主在这个过程没有获得好处吗？”072道，“若非系统找上你，你只是你所在世界的一个炮灰，早该因诈骗罪被实施死刑……还是，你希望回到那个世界？”
“不！我不回去！”严清连忙道，“我听你们的话，我好好完成任务！但是，但是……”他不自觉颤抖起来，捂住自己的脖子，眼里充满恐惧，“能不能……不要让我再跟宁哲那小贱人对上了？”
“当然不行。”072果断否决，语气意味深长，“你们可是备受瞩目的‘宿敌’。”

第110章 你教我
宁哲原本计划离开宫殿和赵黎等人会和，但罗瑛的突发状况让他不得不临时调转方向，当务之急得先给罗瑛降温。
身后人与自己相贴的部位几乎被汗水濡湿，粗重的呼吸打在脖颈上激起一片酥.麻，宁哲用走直线的方式，让自己集中注意力，保持着脚步的稳健，问886：“这什么喷雾没有解药吗？”
“‘撩情喷雾’是价值500积分的珍贵道具，不那啥就会死。”886的语气也很凝重，见远处倒了个受伤的士兵，精神一振，指点宁哲道，“看，那有个人，好像还活着！你过去把他打晕，再把罗瑛放下，问题就解决了！”
宁哲一顿，“什么意思？”
“不然你想亲自上场给罗瑛解药吗？”886严肃道，“这可不行，感情线还没到这一步，我绝不允许你这么做！”
宁哲听它那理所应当的态度便觉怒火中烧，好像自己是什么可以随意操纵、逗人嬉笑的玩具，罗瑛更只是一个为他提供情感需求、制造浪漫的工具人。
他背着罗瑛掠过那士兵时，士兵意图朝他们射击，宁哲抬手便是一枪，断了886的心思。
任886再怎么暴跳如雷，宁哲只当没听见。
拐过一片茂密的林子，后方有一处池塘，池水清澈见底，水深约至腰部，宁哲观测湖中并无异样，便弯下身，试图将罗瑛放进去。
但罗瑛的双臂紧箍着他，力气极大，恨不得与他长成一个人似的，宁哲努力了半天，非但没能把罗瑛放下，脚下还一个不稳，“噗通”一声，和罗瑛一起掉进了池子，溅起巨大水花。
宁哲猝不及防沉入水中，罗瑛又死死抱着他，加上水下有鹅卵石，一踩便打滑，他挣扎半晌，竟是难以站立，在这并不深的水池里险些背过气去。
好在最后时刻，一双有力的手将他提了起来——
罗瑛醒来了。
宁哲顺着罗瑛的力道坐在了他身上，手搭着他肩，剧烈地咳着嗽，雪白皮肤泛起了红，眼睛也蒙上一层生理泪水，湿漉漉的长发披散而下，随着他咳嗽的动作轻撩在罗瑛脸上。
罗瑛睁开眼，目光清明，神情却仍有些僵硬，他靠着身后岸边的石壁，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宁哲。他在宁哲后背上睡了一觉，似乎已经恢复许多，无视紊乱沉重的呼吸和发红的面色，光看表情一点都不像886口中的“要炸了”。
宁哲顺过气，乍一对上罗瑛的视线，心里泛起一阵阵酥.麻，像是一群蚂蚁轻轻地爬过。他没计较刚才差点被这人害得命丧池底，握住罗瑛手腕测量脉搏，眉头紧锁，“醒了吗？咳，哪儿难受？”
罗瑛静默不语。
宁哲得不到回应，急得有些生气时，他忽然低下头，将脸埋在宁哲胸前，耳朵紧贴着他起伏的胸膛。
宁哲一愣，心跳瞬间加快，眉毛略有纠结地拧起来。
得知恋爱脑能够通过任务消除，宁哲虽然决定要跟罗瑛试试，可他心里计划的是等下一次罗瑛再跟他表白，他才答应，现在就做这种事的话，有点太、太快了……
可不这么做，罗瑛会死的。
正当宁哲红着耳朵心乱如麻时，886在他脑中开启了警报，震耳欲聋的“滴滴”声没完没了，886像是拿着喇叭，声如洪钟地喊道——
“保护初.夜安全，建立正确情感关系，拒绝冲动x行为！保护初.夜安全，建立正确情感关系，拒绝冲动x行为！保护……”
宁哲咬了咬后槽牙。
886不这么闹，他或许还要再纠结一会儿，它来这么一出，反倒激起了宁哲的叛逆因子。
宁哲当即扯开罗瑛的上衣，烦躁道：“初什么夜啊！早没了！”
话毕，便双手将罗瑛的脑袋从自己胸.前拔起，捧住他的脸，直直吻了下去——
涉及到脖子以下的内容，宿主隐私防护开启，系统的噪音瞬间消失。
罗瑛被迫仰起脸，感受到柔软微凉的唇在他的唇角轻触，双眸微微睁大，喉结一滚。
金色晨光洒在荡着水纹的池面上，芦絮飘浮在日光下，泛起绒绒的柔光，飞至宁哲身侧，悄悄地落在他的湿发上。罗瑛见宁哲的脸与他贴得极近，细白的皮肤泛着红晕，眼睫乌黑浓密，神情静谧而柔顺，美好得像个一触即碎的幻影。
这是宁哲。
23岁，腮边残留着婴儿肥，鲜活明亮的宁哲。
泪水无声从罗瑛的眼角滑落，他的喉结颤动着，万般苦涩与刀剐般的痛楚自心底漫出，连舌根都在泛苦。
——为什么还没有将他千刀万剐？
——为什么还要为他豁出性命？
——为什么还能这么毫无芥蒂地对待他？！！
他明明该死啊！
罗瑛在心里疯狂而静默地嘶吼着，可他开不了口，光是看见活着的宁哲，他便已经感到死而无憾，汹涌澎湃地情绪快要将他的心脏撕碎，“撩情喷雾”更是加剧了这份疯狂，他只能沉默着，紧绷着，生怕自己一个不慎，便会控制不住将宁哲揉入骨髓。
宁哲呼吸不稳，轻轻蹭着罗瑛的唇。
尽管已经下定决心，但他还是不想太过主动。然而纯洁的唇贴唇了半天，罗瑛还是毫无动静，让宁哲顿感不妙，睁眼看过去。
一看便是一惊，罗瑛又开始流泪，更糟糕的是，他的下颌线紧绷颤抖着，唇线抿直，一丝鲜血从唇边滑下。
“哎呀你！”宁哲急扣住他的下巴，命令道，“松口！”
罗瑛仍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宁哲心中一悸，这双眼睛里流露出无限的感伤像一条蜿蜒绵长的溪流，缓慢而沉默地流淌过长久的岁月尘埃，摄住了他的心神。
宁哲鼻腔莫名酸楚，只当罗瑛还沉浸在找不到他、以为他已死去的伤痛里，目光闪动片刻，忽然凑上前，柔柔地将罗瑛的耳垂含进口中，轻咬了咬——他一直记得，耳朵是罗瑛的敏.感.点。
没过几秒，罗瑛便禁不住张口喘气。
宁哲立马掐住他的下巴，往他口中一看，果然见他将舌头咬得鲜血淋漓，气不打一处来。
但他又不忍心对这样的罗瑛发火，只能靠近了点，往罗瑛舌头上轻轻吹了吹气，用教训的语气道：“我真没事了……你干嘛啊？舌头不要了？”
他瞪着眼，可肢体动作上的过度贴近却没有丝毫责怪的意味，相反的，透着说不出的亲昵与情意。
罗瑛刹那间便明白了宁哲即将为他做什么，眼眶一热，泪水越发汹涌。
明明他才是伤害宁哲最深的人，明明他才是宁哲最应该报复的人！前世今生，所有他自以为的亲密，对宁哲而言却是销魂蚀骨的毒药，他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察觉？他凭什么值得宁哲为他付出这些？
然而宁哲见他不答话，思绪便拐入了岔路。
他想起罗瑛先前拒绝和他牵手的原因，只以为罗瑛又在抓紧机会，以自己的身体安危为要挟，跟他求名分。
宁哲磨了磨牙，暗骂罗瑛为了名分连命都不要，可见他凄凄惨惨的，最后还是心软了。
他叹一口气，抓起罗瑛一只手，在罗瑛眼前与他十指相扣，干巴巴道：“你知道我现在牵的是谁的手吗？”
罗瑛一愣。
他突然回想到什么，脑中顿时划过一道尖锐的响声——
“我牵的是，”宁哲垂着头，没察觉他眼中的恐慌，抿了抿唇，脸颊发热地念出接下来的台词，“我男朋友，罗瑛的手。”
“轰”的一声，罗瑛的心脏仿佛被炸出一个巨大的血窟窿，碎肉横飞，灵魂发出撕碎般的疼痛。
——他怎么敢奢求宁哲抛却前世的一切来接纳他？
宁哲如今相信的，喜爱的，表白的，与之并肩作战的，都是这一世这个一无所知的、不曾欺骗、更不曾伤害过他的罗瑛啊！
倘若他知道……倘若他知道罗瑛已经恢复记忆，已经与上一世的罗瑛融合……
他还会愿意爱他吗？
“喂，”宁哲提醒似的攥了攥罗瑛的手，眼睫微颤，莫名不好意思看他，“你听到没有？”
“……”
思绪闪过的瞬间，罗瑛眼神一暗，做出了决定。
他反握住宁哲的手，声音粗哑地应道：“嗯。我听到了。”
宁哲抬眸瞄他一眼，蹙起眉，左右仔细打量，不知怎的觉得哪里不对，“……你到底怎么了？”
“没。”罗瑛凑近宁哲，轻咬着他的脸颊肉，微有些用力地嘬了一口，“就是……”他顿了顿，“很想你。”
宁哲躲了下，没躲开，对上他缠绵深邃的目光，还是觉得不对劲。
他心道俩人现在就算是确定关系了，于是沉吟着，坐着的地方大胆地往前挪了一挪，一下就碰到那……
隔着衣料都像是能把他烫熟。
都这样了，罗瑛还只是抱着他，手也老老实实的。
很不对劲。
宁哲红着脸，探出脑袋往池水倒影里看，打量自己片刻，感觉自己形象还是十分良好的，又抬起胳膊闻了闻，也没有异味，放心了，便带着几分质询瞪向罗瑛，“你，是不是不想跟我……？”
罗瑛呼吸一沉，胸膛起伏。
但他依然没有动作，只是看着宁哲的眼睛，忽然眼神游移，垂下眼帘道：“我不太会。”
“……！”
宁哲一呆，反应过来——
是哦，这一世的罗瑛什么经验都没有，以他的性格，在知道自己有过经历的前提下，为了维护自尊，尤其是不能被宁哲口中的“那个人”比下去，还真干得出来宁肯硬憋着、也不要在宁哲面前露怯的事。
“不会可以学嘛。”宁哲摸了摸他发烫的脸，发挥了自己哄学生时的耐心，微微低下头，吐息洒在罗瑛最脆弱的耳边，眼里是跃跃欲试的引.诱，“你真能忍住？”
罗瑛哪能忍得住，当即抬起脸难耐地用鼻梁扫了扫宁哲的面颊，语气却犹豫，咬字含混，“那你教我……不能嫌弃我。”
“嗯……”
下一瞬，罗瑛便急躁地吻住宁哲，翻滚间，水波涌动。
罗瑛总算明白了，从许久以前，他心中那股挥之不去的紧迫感，原来是沿袭自他那卑鄙、狡诈的上一世，他怕一旦自己恢复记忆，宁哲便不会要他，因此要抓紧时间，竭尽所能将宁哲绑在身边。
——不惜一切手段。

第111章 我爱你
宁哲原想着这回自己又要吃些苦，都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罗瑛除了最初有些生涩急迫，接下来的一切进行得超乎他想象的顺利。
罗瑛确实不太懂，但这一世的他虚心好学，几乎每一步都要小心地询问宁哲的意愿，生怕让他有一点不舒服。
冷静的语气让宁哲都要分不清中道具的到底是谁了，恍惚间池水已经翻.搅成了温水，他晕乎乎的，还得回答罗瑛的问题。
嗓子坏了之后，宁哲的声音变得沙沙绵绵的，在这种时刻简直挠人心肺，罗瑛频繁发问，未尝没有哄他多发出点声音的意图。
到后来宁哲已经有些不耐烦，嫌罗瑛啰嗦，咬着他肩膀让他放开了来，痛就痛了，早死早超生。
但他低估了罗瑛的耐力，更低估了罗瑛的学习能力。
中后程罗瑛放开了，却又没完全放开，反正宁哲是知道的，他马力全开不是这个力度。可偏偏的，不论是速度还是力度，都控制在了最让他神魂颠倒的那个区间。
并非是前世没有过令宁哲神魂颠倒的时刻，那一位罗瑛虽然也注意着照顾宁哲，但总归带了几分发.泄的意味，更因为没有经验，信了越.猛、越久、越好那一套骗人的说辞，到后面总是让宁哲心生惧意，受不了地想逃离。
而非现在这样，仿佛连骨缝深处都透着.痒。
道具已经失效了，宁哲分明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了，却哼哼唧唧，黏黏糊糊，依依不舍。
……
等886重见天日，已经过去了将近六小时。
俩人回到岸上，正靠着一棵树休息，宁哲嘴里含着颗水果糖，身上松松垮垮地套着衣服，眼神迷醉、脸蛋粉红，被同样装束的罗瑛搂在怀里。886心道大事不妙，更于事无补，只能愤恨地将相关的文字段落删去，千万不能被读者看见。
886一边删减，一边无力地放狠话：“忠言逆耳……等着，早晚有的你们受！”
任务系统则又一次催促——
【距离限时任务结束剩余十分钟，请宿主抓紧时间，让罗瑛对宿主说出“我爱你”。】
但宁哲此时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一片麻.酥酥的，大脑还停留在极度.欢.愉中，对一切声音听得不真切，他软绵绵仰着脑袋靠在罗瑛肩上，放任罗瑛俯下头，在他脖颈间嗅着、蹭着，最后凑到他脉搏处，紧紧贴上去。
道具的效用解除，罗瑛显而易见地精神焕发，开始盘算接下来的事，他知道宁哲爱听这些，便絮絮地给他分析了一番陕原武器库如今的局势，说话时唇粘在宁哲的皮肤上，声音听起来也黏糊。
“伊格尔虽然不成气候了，但他手下那名叫保尔的军官野心勃勃，这会儿估计已经‘拥兵自立’，我们要完全拿下这里，还得花点功夫。另外，蛟龙队死伤不详，也得尽快处理。叔叔阿姨还在应龙基地，我们不能明目张胆地跟袁帅叫板，只能慢慢地瓦解他的实力。”
宁哲听着听着，身子动了动，挣扎地直起腰，拿出本子要记。
罗瑛将他揽回怀里，唇角弯着，把他手里的纸笔抢过来，替他记，一边侧过脸吻了吻宁哲的脸蛋，声音轻柔地跟他商量：“我有办法让袁帅把这边的事全权交给我负责，这样你也不用再回普济寺，到时把郑啸他们接来这附近，我们一边打下武器库，一边就能把新的基地建起来。
“这边丧尸少，建筑什么的也没遭到破坏，土壤污染程度低，能种出粮食，生活方便，那些异能者现在肯定也愿意跟着你做事……等差不多稳定了，你再跟我去一趟应龙基地，先救出叔叔阿姨。后面还要做什么，我们从长计议，嗯？”
“不行！”886亮起红灯，抗议道，“坚决不允许！”
“为什么不可以？”宁哲抬了抬眉，语气懒懒的，在脑海中道，“我觉得他规划的挺好的，也不影响主线任务。”
“除非你又想成为原著里的‘菟丝子’！”886严厉道，“我们走的是逆袭成长路线，不是甜宠！再说一遍，不是甜宠！”
“怎么就菟丝子、甜宠了？”宁哲反驳，“难道我跟他在一起了，就不会做事了吗？”
886冷冷地，“谁知道呢。”
宁哲不想跟他争辩，猜测罗瑛的计划大概是与系统策划的剧情不一致，886才如此反对，心里一时有些烦乱。他侧过身，将口中融化的糖果咽下，额头在罗瑛下巴上蹭了蹭，呼吸带着果香味儿，罗瑛顺着便低头贴着他。
缓了片刻，宁哲从空间里取出一包烟，抽了一支出来，递到罗瑛唇边。
这是上一世养成的习惯，宁哲是不会抽烟的，但他每次事后看到罗瑛抽，便忍不住凑过去，想尝一尝。
罗瑛不许他学这种坏习惯，每次都只给他一点烟尾巴，让他尝尝味道，可慢慢地，只要有条件，宁哲就喜欢跟他凑在一块抽烟。
烟蒂触到唇边，罗瑛条件反射地启唇衔住，将烟点燃，深深吸了口气，一根烟瞬间没了一半。
烟雾随着他的鼻息间飘出，罗瑛抬起手指，娴熟地往旁边磕了磕烟灰，这才递回给宁哲。
宁哲张开唇，咬住烟蒂的刹那，倏地一滞。
“……”
罗瑛尚未察觉，搂着宁哲，迷恋地又亲了亲他的额头，追问他的回答，“嗯？怎么不说话？”
下一秒，一柄冰冷的银枪抵住了他的腹部！
空气在眨眼间凝滞，沉甸甸压着胸腔，令人呼吸困难。
宁哲转过身，掀起眼帘，眼眶不知何时干涩泛红，冷冰冰地瞪着罗瑛。
罗瑛心口一缩，目光落了在宁哲唇边咬着的烟上，微微闪动，霎时脑中一片空白，周身发冷——
刚才他给宁哲点火、递烟的一整套动作都是上一世的记忆，这一世的他根本还不会抽烟！
“咔哒”
清脆的一声，子弹上膛。
“……什么时候想起来的？”宁哲吐出那根烟，沙哑开口。
“宁哲……”罗瑛试图握住他的手。
“我问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宁哲猝然后退，站起身，有什么稠状的东西带着热意自他月退间流淌而下，又是一根能将压垮他的稻草。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他们看着彼此，仿佛跨越了生与死，前世与今生在这一刻合二为一，宁哲在罗瑛的眼中看到了上一世愚昧狼狈的自己，而罗瑛看到的则是他死而复生的爱人。
一切都重来了，而他们却是两个不变的锚点，保留着已然逝去却刻骨铭心的回忆。
宁哲的声音像是一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平静之下宛若高楼无声崩解——
“你、又、骗、我。”
“……”
“既然都想起来了……”宁哲哑声道，眼神尖锐，“那你也应该记起，你选择的究竟是什么了吧，罗瑛？”
罗瑛心痛至手脚发麻，他想辩解自己与上一世的那个人不一样，试图说服宁哲可以像以前一样将他们当作两个人看待，可对上宁哲目光的瞬间，罗瑛突然意识到，他妄图抛却过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与宁哲重新来过的想法，是多么自私卑劣。
他怎么能忘记过去，怎么能放下过去？宁哲因他受的伤，受的痛，他难道真的好意思用欺骗的方式蒙混过关、一笔勾销吗？
最终，罗瑛喉结滚动着，只说了一句——
“对不起。”
前世今生发生的所有，尽管并不全是宁哲所以为的那样，但罗瑛无法否认自己对宁哲的伤害，更无法推卸自己的责任。
“承认了啊。”
宁哲叹了一声，神情冷漠地注视着前方，唇动了动，像是想笑，却无力抬起唇角。
两世的记忆在他脑中反复翻滚着，不久前的浓情蜜意刹那间变作剧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他心里，四周的一切开始扭曲，化作一张张讥讽的笑脸，放肆地嘲笑着他——
他真的很可笑，一次又一次，执迷不悟、死不悔改！
竟还妄想着守护这个人，自以为是地与他确定关系，不知羞耻地对这个将自己推入地狱的人投怀送抱！
“……我实在，是一个很没出息的人。”宁哲耷着眼皮，死前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划过，他带着决然的语气说，“其实，到死的那一刻，我都不怪你没有选我。我知道你之所以那么选，不是单纯因为喜欢严清。你有你的责任，你的使命，你的信.仰，所以我不怪你没有选我。可是你为什么要骗我呢……你告诉我又会怎样呢？难道我在你心里，真的是个自私自利，为了自己活命、罔顾所有人性命的混蛋吗？”
“宁哲……宁哲！”罗瑛惶急地叫着他的名字，像是试图阻止他这么想，又像是不忍卒听，要打断他接下来的话。
“我的感情就那么低贱，可以任由你随意践踏？”但宁哲不为所动，继续道，“明明你只要把这些告诉我……顾长泽的实验室，我会自己走进去的呀。”
“……”
呜咽声压抑地响起，似有若无，是罗瑛的。
“而现在，你明明记起了我们之间的一切，却还要骗我和你……你真卑鄙。”
——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取走我的性命，但不能以那种方式。
宁哲将话说得明明白白，他不恨罗瑛杀了他，因为他认为自己该死。他恨的，自始至终都是那一场将感情当作筹码的欺骗。
罗瑛死死挡住自己的眼睛，胸膛剧烈起伏，如万箭穿心。
重来一世，他终于懂得了换位思考。从宁哲的视角来看，罗瑛是一个在上一世利用他的感情害死他的骗子，这一世重新来过，宁哲想恨他，想远离他，但重生后遇见的罗瑛却对过去一无所知，只毫无保留地信任、真心实意地喜欢着宁哲。
宁哲做不到伤害这个无辜又真挚的罗瑛，他反复游移着、挣扎着，好不容易破除万难，下定决心要将这一世的罗瑛与上一世彻底分割开，放下过去，原谅他、接受他。
可偏偏，罗瑛在这时恢复了记忆，又在这时需要宁哲来抚慰、来救他一命，于是罗瑛再度选择了欺骗——他明知宁哲已经犯过一次致命的错误，明知宁哲对感情的排斥与恐惧，明知宁哲走出这一步需要耗费多么巨大的决心与勇气！他依旧选择了欺骗，草率又轻浮。
仿佛他只是为了活命，为了满足自己难以控制的欲望——正符合宁哲心中上一世罗瑛的面貌。
他宁哲在罗瑛心里究竟是什么轻贱的玩意儿啊？！！
“……”
罗瑛喘不过起来，像是被封锁进棺材里、活埋在深土下，胸膛每一次起伏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他无法为自己辩驳，更不愿用言语来化解宁哲对自己的愤怒与仇恨，可他仍要伸出颤抖的手，试图去触碰宁哲的指尖——
“砰！砰！”
两声枪响。
罗瑛的手滞在半空。
两个血洞在他的腹部霍然绽开，血液自狰狞的伤口汹涌而出，剧痛伴随着宁哲的声音传来：
“上一世和这一次，你骗我两次，你认不认？”
“……”
罗瑛手遮着眼，泪水自指缝间滴落，他吸了口气，沉声道：“我认。”
“那我给你两枪，你说该不该？”
“该。”
“那好。”宁哲收起枪，擦了下脸颊处的湿润，“……欠你的，上一世我已经用命还给你了。而你欠我的，这两枪过后，我也当作你还清了。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话落，宁哲决然离去。
罗瑛却疾速抓住他裤脚的一小块布料，指腹用力至发白，声音轻轻颤抖地问他：“你要和我分手？”
“是。”宁哲没有低头，道，“分手。”
面对一个一无所知，对他只有真心和爱护的罗瑛，宁哲可以忽略上一世的一切恩怨，毫无芥蒂地去爱，去守护。
即便罗瑛恢复了记忆，只要他肯好好地告诉宁哲，宁哲也不至于如此。
可偏偏，罗瑛选择了隐瞒。
这让宁哲意识到，无论是上一世的罗瑛，还是这一世的，他们终究是同一个人。宁哲无法对上一世所遭受的一切轻描淡写地释然，更无法去义无反顾地爱一个亲手将自己推入地狱的人！
那一小布料自罗瑛手中滑走了，他浑身的力气也像是随之抽干，半躺着靠在树上，凝望宁哲的背影逐渐融入远处的光芒中。
他脑海内的晶核再一次颤动起来，裂痕进一步扩散，萦绕着晶核的能量开始加速旋转，像是一道道龙卷风，散发出高温与光芒，越来越炙热，越来越明亮，最后“嘭嘭”几道轻微的炸响——
几道光团如烟花般绽放，散作光尘，转瞬熄灭。
罗瑛的晶核彻底碎裂。
罗瑛睫毛一颤，异能的消失令他的自愈能力同时削弱，腹部鲜血滚涌而出，在宁哲消失的前一刻，他突然大吼出声：“宁哲——！”
宁哲没有回头，脚步更不曾停滞，只听见后方传来一句沙哑虚弱、却掷地有声的——
“我爱你！”
【叮——情感主线任务一已完成！试用期宿主积分奖励扣除20%，400积分已到账！道具万能百宝箱已到账！正在解锁信息——陕原武器库的秘密。】
【信息解锁中……】

第112章 渣男
宁哲的步伐很快，像是要尽快逃出会被罗瑛的一切所影响的距离，但那句话还是无比清晰地传入他耳中。与其说是挽留，更像是为了补足某个错过的遗憾，可来得太迟，已经无法让宁哲产生半分动摇。
886来不及阻止宁哲动手，气呼呼地一遍又一遍积分栏自面前滑过，回味着这来之不易的成果以平息怒火，“最后几秒赶上了任务，哼哼，恢复记忆还是有用的。”
宁哲道：“他恢复记忆早就在你们的计划之内？”
886刚要开口，一顿，嘴巴比888严，“这是机密。”
它道：“你不用纠结这么多，总归是为你好——不过为什么非得在他肚子上补那两枪呢？”886没忍住埋怨了一句，“总归是一个人，失忆前跟失忆后有什么区别？用得着发那么大火吗。”
它翻了翻后续宁哲的情感线任务，愁得数据都要掉了，两个人闹崩成这样，后面可怎么办？
时近中午，圣彼兹堡的局势却越发混乱，各方闻风而动，都想趁乱分一杯羹，宁哲不打算这时候参与进去，因此一路避开枪声密集处，前往西北城门。
宁哲没有回应886的抱怨，但在城门出现在视野中时，他忽然问886：“情感线任务完成的标准是什么？”
“标准？”886一愣，“‘可看性’就是标准。系统的审查程序会综合所有数据进行分析，检测到宿主在任务过程中满足一定‘可看性’便算作任务完成。”
“……”
宁哲心道果然。
感情线任务根本没有明文规则，全凭那系统程序运算出的虚无缥缈的“可看性”，更不存在对任务目标真心与否的要求。
“所以，”宁哲道，心脏隐隐作痛，“即便刚才罗瑛言不由衷，只要他在满足‘可看性’的特定情境下说出那三个字，都算我任务完成？”
“没错。”886没好气地挖苦，“怎么，怀疑他对你的表白虚情假意？”
宁哲沉默。
886反应过来宁哲真是这么认为，不理解的同时，又从宁哲话里捕捉到一丝灵感——对啊，情境满足可看性不就行了？只要能完成任务，管这两个人是不是情投意合？
那闹崩就闹崩吧，它先前还担心宁哲粘着罗瑛，没法走接下来需要他独立完成的任务呢！
886一直记着宁哲不服从命令的仇，心里暗暗盘算起了出气的计划，它相信宁哲不可能拒绝接下来那些情感任务的奖励，因此现在宁哲和罗瑛越是痛恨彼此，后面做任务时越是有得受。
它看似劝慰实则火上浇油地道：“罗瑛不至于还要骗你吧？你上辈子是犯了错，但那都是严清误导的，这一世都真相大白了，他可没有怪罪你的理由。难不成，他还想再骗你去当研制疫苗的实验体？”
宁哲紧了紧拳头，很快又冷静下来，“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倘若宁哲是一个无辜的人，即便为了拯救人类，罗瑛也不屑于采用欺骗他感情的方式，上辈子那么做，大抵是宁哲在他心里早已烂透了。
886甩了甩数据形成的尾巴，和人类撇嘴一个意思，“怎么做不出来了？他还骗你上/床呢。”
“那是因为……他对我有欲望。”宁哲笃定道。
就如罗瑛所料，宁哲已然将俩人发生的这一次定性为道具作用与欲望驱使下的纾.解行为。
“有欲望但对你不是真心的？”886哼哼道，“我知道，这就是狗血题材里的‘灵肉分离’嘛。你跟人家多学学。”
“……”宁哲抿了抿唇，“你不反驳我？”
886冷笑，它可不是888，关心宁哲的情绪可不在它的工作范围内，相反，它恨不得抓住机会就狠狠在宁哲心里剜上一刀，刻薄道：“你想想你上一世，前期懦弱愚蠢，后期阴暗固执，从头到尾的恋爱脑，有哪点讨人喜欢？我要是罗瑛，想起你那些丑样子，真是比吞了苍蝇还难受！”
“……”
宁哲眨了眨眼，缓缓地，像是说给自己听，“是。他喜欢的，是这一世脱胎换骨的宁哲。当他回想起上一世，想起我是如何懦弱愚蠢，如何阴暗固执，如何狼狈可笑，如何一以贯之的恋爱脑……他不可能再爱上我。”
那七十二天的爱情，终究是一场骗局。
这一世他若是没恢复记忆，还能姑且把仇怨一笔勾销，可他全都想起来了……我又怎么甘心自欺欺人地原谅他？原谅一个利用我的感情、将我欺骗至死的人？
我做不到。
“……那三个字，”宁哲垂眸，轻轻冷笑，“就当是他清醒了，愧疚了，说句好听的话弥补我。”
上一世不也是如此？每次把他弄疼了，就甜言蜜语的哄，料定他吃这一套。
886见宁哲信了，打了两个滚，暗自窃喜。
西北处城门坍塌，赵黎和小炎等人都还守在这儿，异能者们已经各自回去，只有谷泰和另外几个面生的留下了，后者是罗瑛从牢里放出来的那些异能者。
宁哲的身影一出现，坐着休息的众人便起身，普济寺的人自发聚拢过来，小荆棘奔上前抓住宁哲的手腕，赵黎谨慎地为他检查身体状况。
“我没事。”宁哲道，让赵黎不用在他身上浪费异能。
但赵黎绕着他转了一圈，却眼尖地发现了什么，指着宁哲的脖子，惊叫道：“你这是被毒虫咬了吧！看看，下巴，脸上……连指关节都有！”
小荆棘闻言，扒着宁哲的腿想跳上去看个清楚。
宁哲立刻低下脸，用双手捂住脖子，散下的头发遮挡着手背，“就是……普通虫子。”
赵黎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
宁哲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几步，视线落在仍旧焦急等待着的小炎等人身上，顿了顿，在他们开口前，将罗瑛的位置说了出来，道：“你们跟他汇合去吧，我们就先走了。”
宁哲没想要罗瑛的命，以对方的自愈能力，那两枪只会让他吃些苦头，但圣彼兹堡如今一片混乱，还是让小炎他们尽快找到他，免得发生意外。
“啥意思？”小炎瞪大眼，“宁哥你不跟我们一起？”
宁哲没有回应，而是转过身低声询问谷泰几人的情况。
陆山禾心细，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一把拽住还想再问的小炎，跟其他人快步前往宁哲所指的方向。
“宁哥，我可不可以接了阿妈和妹妹，和你一起走？”谷泰眨着大大的眼睛请求宁哲，急声保证，“我们不怕苦，不怕累，而且我是异能者，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宁哲与张运对视一眼，宁哲又将目光落在另外几名异能者身上，“你们呢？”
那几人亲眼见到过宁哲为他们引开轰炸机，对宁哲心怀敬意，闻声连忙站直，摆足精神，但开口时声音却粗哑干涩，发音吐字很不清晰，不由慌乱起来。
张运指了指自己的嗓子，帮忙解释道：“他们在牢里被关太久了，没怎么说话。这几个人家里都没人了，也不知道去哪，就想跟我们一起走，行吗？”
宁哲尚未给出回应，脑海中便响起系统的声音——
【开启主线任务一——革命换制。第一阶段目标：建立150人小型基地。任务奖励：积分——100；道具——开荒锄】
【开荒锄：一锄头解决指定区域的开垦工作，改善土壤质量，增加粮食产量。ps：仅限使用三次；指定区域需地势平坦；开垦过后一个月内没有耕种，土地自动复原。】
主线任务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开启了，宁哲指尖颤了颤，随即又放平心态——这本就是他要做的事。不用系统提醒，宁哲也得开始招兵买马，壮大自己的力量，做好与应龙基地对战的准备。
宁哲打量几人片刻，张运见他沉默，凑近了对他耳语几句，说城门破开时，这几人搀扶着其他人出来，没有任何人抢先。
张运的话认可了这几人的人品，宁哲并不怀疑，谷泰的品性宁哲自己更是心中有数，但有一件事他必须提前告诉他们：
“往北一段距离就是应龙基地，那里给异能者的待遇十分优厚，救你们的罗瑛长官也是那里的人，你们去那儿能过得很好。但如果跟我走的话，我不敢说可以给你们提供那样的生活，苦和累不说，一不小心还可能丢命。”
谷泰低头不语，另外几人闻言，眼睛先是一亮，而后面露踌躇，看了看彼此，像在等谁先开口。
张运见状，动了动唇，无奈摇头。宁哲也暗自叹气，道：“你们走吧。”
几人不好意思地向宁哲鞠躬，走之前还拉了拉谷泰的胳膊，但谷泰始终垂着脑袋，他们便不再强求，顺着宁哲的指引，踏上了前往应龙基地的道路。
886顿时又怒了，以为宁哲不配合任务，“你不收就算了，怎么还把人往敌营赶？到时候你跟那边打起来，他们都会成为你的敌人！”
“我只是告诉他们多一条路，选择权在他们，以后是否会成为敌人，选择权也在他们。”宁哲望着几人远去的身影，对886道，“我的敌人很强大，因此我的队友必须绝对忠诚。”
“理是这个理，”886唉声叹气，“但以这个标准去做任务，什么时候能凑齐150人？”它诱惑道，“你不如先把人都招来，系统商店里多的是能让普通npc臣服你的道具。”
宁哲不理它了，低声问站立在原地的谷泰，“你不想和他们一起去？”
谷泰闷声道：“宁哥，我不怕苦不怕累，也不怕危险，我只想跟着你！”
“你的阿妈和妹妹怎么办？”
“我会尽快成长起来，保护好她们！”
宁哲勾唇，拍了拍他的肩，“好，你跟我走。”
谷泰双眼乍亮，不禁激动地挥了下拳，总算显出些这个年纪该有的朝气，张运和其他人也看着他笑。
宁哲对886道：“这不就有一个人了？哦，加上他的家人，有四个呢。”
886不屑，“一个二级异能者和三个普通人，能有什么用？”
他们往来时的方向走，去找宁哲那辆车，沿途碰到几支行色匆匆的队伍，他们担心惹纷争，都避开了，赵黎看着那些人不约而同地赶往圣彼兹堡，皱起眉，叹道：“丧尸还没解决，人跟人自己先打起来了。”
宁哲在他身后，目光凝重，“这才是真正的末世。”
众人继续赶路，小荆棘频频扭头朝后看，赵黎问她在看什么，小荆棘不吭声，忽然转身跑到宁哲面前，从兜里掏出一只枯黄的草蚂蚱，摊在手心递到宁哲眼底，问：“那个男的呢？”
宁哲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说的是给她折过草蚂蚱的罗瑛。
小孩子对离别都有些不适应，想必小荆棘也是如此，宁哲弯下身，耐心地跟她解释：“他有自己要做的事，所以我们暂时分开了。”
未来不论罗瑛还愿不愿意遵守曾经的诺言帮助他，他们对抗严清与应龙基地的目标却是一致的，总会再见。然而再见时是个什么场面，其中牵扯的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情谊恩怨……宁哲短时间内不想考虑这些令人头疼的事。
小荆棘黑白分明的眼睛审视地看着他，片刻后，点了点头，“你不要难过。”
宁哲眼神一闪，“我没有难过。”
小荆棘没有再说，只是将那只草蚂蚱放进宁哲手心，细软的小手霸道地拽着他往前走。
宁哲垂头看着她，再一次强调：“……我真的不难过。”
找到车后，宁哲自觉地坐上后座，系上安全带。张运却站在前车门旁，按着门把手，停了一会儿，仿佛是下了大决心，转头看了宁哲两秒，道：“小哲，要不你来开？”
“嗯？”宁哲摆手，“算了吧，这儿路不平。”
众人皆是一静。
张运叹口气，不再推辞，坐上驾驶位。
车辆平稳上路，先去阿勒塔寨将谷泰的妈妈和妹妹们接过来。
来时从普济寺出发的人只少了一个罗瑛，其他人都在，赵黎抢到了宁哲身侧的位置，行驶了一段距离后，他突然捂住小荆棘的耳朵，悄声问宁哲：“你跟罗瑛长官出事了？”
宁哲诧异地看向他，怎么赵黎也来问。罗瑛不是本来就要走的吗，他只不过没跟罗瑛一起，为什么就一定是他们之间出问题了？
赵黎斟酌着语句，无奈没什么安慰人的经验，干巴巴地点了点自己两侧脸颊，“你看起来跟我大学失恋的哥们一模一样。”
宁哲摸了摸脸，随后意识到这反应简直是不打自招，他抿了抿唇，只好坦白道：“嗯。我们分手了。”
“分手？！”
车辆一个颠簸。
“为什么啊？这么突然？”赵黎没想到一问就问出个大的，“你们再考虑考虑呢？末世了都，能一起走到今天多不容易啊？”
“没什么好考虑的。”
“是不是误会啊？”赵黎劝道，“小情侣闹分手，无非就是你憋着不说，那我也不说，但凡两个人面对面话一说开，嘿，就发现中间那些纠结啦吃醋啦相爱相杀啦，全没必要！”
宁哲沉沉地吁出口气，觉得赵黎涉猎的知识过于广泛。
罗瑛都亲口承认了，还能有什么误会？
他原本告诉自己，已经重生了，他可以成熟冷静地对待这一切，两个人之间的破事烂在肚子里就好，没必要拿出来闹得人尽皆知。可赵黎这么一劝，又让宁哲想起罗瑛恢复了记忆还隐瞒他，骗着他对他——
甚至还真以为他不懂，手把手教他！
而赵黎等人还要劝和。
宁哲一时怒火高涨，满腔愤恨无处发泄，烧得他理智全无，他眼眶发红地一下下揪着自己膝盖上的布料，咬牙切齿，脱口而出：“他骗.炮，还装处.男！”
“……”
“……”
“……”
一个拴不住裤腰带、却要故作纯情地骗取懵懂男孩身.体的渣男形象，在赵黎等人脑海中跃然纸上。
赵黎咳了一声，扫过宁哲的脖子，面露恍然，庆幸自己捂住了小荆棘的耳朵。
但还有车内的其他人，咳嗽声此起彼伏，接连不断，张运尤其愤怒，一拍方向盘，车子发出“滴”一声刺响，他大骂道：“他奶奶的，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男人不自爱，就像烂白菜！小哲，甩得好！”
其余人点头应和，用同仇敌忾的态度安慰宁哲，谷泰听不懂，也附和地用力点头。
宁哲回过神，尴尬得脚趾蜷缩，但车里无处可躲，只能故作镇静地紧握住膝盖。
赵黎拍了拍他肩，试图化解尴尬，“是嘛，天底下处.男多了去，咱就是要双洁纯爱，不在他那受委屈！”
“……”宁哲跟块石头似的晃了晃，死死抿着唇，气在心头，懒得帮罗瑛解释。

第113章 赶尽杀绝
就在宁哲等人驱车绝尘离去时，小炎他们也终于找到了罗瑛。
罗瑛依然靠坐在那棵树下，树后方是一汪澄澈池水，他正在组装一支手枪，发丝微湿，神情镇定，衣裳穿得整齐，除唇色过分苍白外，看不出丝毫异样。
“老大，”小炎一马当先地冲过来，心急道，“宁哥他……！”
“嘘。”
罗瑛食指抵唇，冷肃的气势让小炎不自觉将后面的话咽下。走在后面的其他人见状脚步一停，顿觉不妙，相视一眼，如临大敌。
——不让提嫂子的名字？
罗瑛的手指有力地扣上最后一块零件，手枪最终成型，子弹上膛，他握着枪抬眸，扫了众人一眼，正待开口，却突然咳起了嗽，手掌按住腹部。
陆山禾注意到他的动作，眉心微蹙。
罗瑛面色泰然，指了指小炎几人，“你们去找包达功，沿途要是遇见蛟龙队成员，能杀的都杀，别用异能，别被包达功发现。山禾跟江横留下。”
他语气如常，与以往下达指令时似乎没有什么区别，却莫名让听者精神紧绷。被指的几人纷纷挺直脊背，手指紧贴着裤腿侧面的缝合线，严肃点头应是。
只有小炎在状况外，挠挠头问：“老大，你之前不是说让蛟龙队任务失败就行，生死有命，不必对他们赶尽杀绝吗？”
罗瑛掀起眼帘，看向他，轻描淡写道：“我改主意了。你不敢就让其他人来？”
“那有什么不敢！”小炎觉得老大看轻他，还误会他不听指令，顿时着急，抬步便要走，“他们哪个不是作恶多端的，先前还想让我们去送死，我这是为民除害！”迈了半步又回头，“不过，我们去找包达功干啥？”
“笨！当然是请他‘合作支援’啊！”叶子双狠力一拍他的脑袋，目光却对着罗瑛，“我们从头到尾都在认真完成司令给的任务，不知道蛟龙队跟在后面，更不知道这座宫殿怎么突然打起来了，是不是，老大？”
小炎“嗷”一声，埋怨地瞪着叶子双，叶子双没理他，眯起狐狸眼，笑道：“老大，现在这整座宫殿都乱糟糟的，咱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端了它怎么样？”
“不需要，我留这里有用。”
罗瑛垂下眼，“子双带队，遇见包达功之后，话由你来说。他要是问起我，就说我被别的事绊住了。”
“是！”
叶子双松了口气，心道刚才突如其来的不安感应该是错觉，小炎脑子不好使也不是一天两天，老大怎么可能会因为他说错句话就要将他踢出队伍？
这时，不远处的草丛忽然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众人警惕看去，叶子双握着抢快步上前，枪管扫开草叶，只见草丛中一长串带血的痕迹，血迹尽头，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拖着大腿艰难行进，被发现后浑身僵硬。
男人是蛟龙队的复眼，他在战乱中与队友分散，被一群士兵围堵，好不容易逃走，又遇见罗瑛的队伍。他心知蛟龙队做的事不地道，因此不敢跟罗瑛他们当面对上，却没想到只是暗中躲藏着，竟得知了罗瑛的密谋，又惊又喜。
只要能活着回去，将这消息带回去给袁司令，足以免除此次任务失败的罪责。复眼眼珠转了转，讨好地对叶子双扯开笑容：“我刚到，什么都没听见……”
“砰！”
一颗子弹正中他眉心，复眼维持着僵硬的笑容，直直倒下，鲜血溅在叶子双脸上。
“子双。”后方传来罗瑛的声音，“搜他身上有没有图纸。”
叶子双应了一声，抹了下脸，将血污擦去，而后从复眼上衣内侧的夹缝里找到一张手绘图纸，正是圣彼兹堡内的城防图，小跑回去递给罗瑛。
罗瑛收回手枪，接过图纸看了眼，便撕得稀碎，扔进湖中，而后催促叶子双、小炎几人，“你们可以出发了。”
待叶子双领着几人走远，陆山禾才迫不及待地上前，弯下腰来，压低声音，担忧道：“老大，你受伤了？”
罗瑛沉默地放开手，露出隔着外套仍旧透出鲜血的腹部。
“这！”江横惊道，“老大，你的伤口怎么会……？谁干的？！”
陆山禾猜到了什么，闭眼感应，倏地抬头，“是异能出问题了？”
罗瑛眼睫垂下，没说话。
陆山禾与江横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皆面露惊慌——袁司令如今能维持对罗瑛的表面平和，多半出于对他强悍异能的忌惮，倘若罗瑛失去异能的消息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陆山禾强自镇定，“老大，你说，需要我们做什么？”
“我现在动不了，江横背我去上回那个废弃医院，山禾回基地去接曹医生出来，”罗瑛冷静地下令，“记住，避开基地的耳目，我的事，除你们之外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是！”
“……”
“蜥蜴呢？他娘的又藏起来了？复眼呢？复眼还活着没？！”
另一边，包达功清点着蛟龙队的剩余人数，看着面前仅剩的三名队员，气得捶胸顿足，早已顾不上袁司令交代的任务。
三名队员身旁，另一个身形狼狈、双腿残缺的人爬伏在地上，竟是刘越。
西北城破后，他没有跟随其他异能者一起出逃，而是循着响声千辛万苦找到了蛟龙队，希望能和蜥蜴重聚，一起回到应龙基地，却没想到队伍中并不见蜥蜴。
三名蛟龙队队员低着头挨训，最左边那名顶着包达功的怒火，低声道：“蜥蜴受重伤，没能跟上，复眼……失踪了。”
包达功恨声骂了句，一脚踹塌旁边被炸得残缺的石墙一角，“十三个人！十三个人就剩这么几个，我要怎么跟司令交代！”
突然，他看向刘越，“你说，给我们和罗瑛设局的都是严清，没错吧？”
刘越红着眼愣怔一瞬，连连点头，道：“是！就是严清！”
包达功来回踱步，沉吟着，正要说什么，但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墙后方响起。他面色一紧，立刻挥手让队员撤退，自己也紧随其后，刘越却飞快匍匐上前，拽住他的裤腿，“蜥蜴……我是说其他人呢？他们可能还没死，我们现在去找还来得及！”
包达功蹬了他两脚，没蹬开，抓住他肩膀一把将他拽起，低喝道：“你要是想平安回到基地，就听从命令！这鸟地方再待下去，连老子都要小命不保，其他的失踪也好，受重伤也罢，老子管不了！”
见蜥蜴不说话，他又放柔语气，“你放心，回去以后你会拿到你应得的那一份，只不过见到司令后，你要知道该说什么。”
刘越意识到包达功已下定决心抛弃其他队员，不禁紧咬住牙，直至齿间渗出血味。最终，他低头道：“我明白了。圣彼兹堡发生的一切，蛟龙队的所有损失和伤亡，都是严清的责任。”
“不止，”包达功补充，“还有蛟龙队原本已经完成任务准备撤离了，不料严清突然发难，导致我们丢失了图纸。”
“……是。”
包达功放心了，正要拎着他出去，墙后方的队伍却已破墙而出，他举起枪便要动手，却听对面传来一句字正腔圆的——“举起手来！”
是华国语！
包达功凝神看去，对面的人是罗瑛的部下，领头那个长着一双令人印象深刻的狐狸眼，惊喜地喊了声，“包长官！”
包达功一口气松到一半又提了起来。
“您是赶来支援我们的吗？”叶子双好似没察觉包达功的不自在，上来便抓住他双手，上下用力一握，“基地总算派人来了！”
包达功观察叶子双片刻，猜想罗瑛等人还不清楚蛟龙队把他们当挡箭牌、在后头监视的事，暗自松了那剩下的半口气，僵硬地扯起一抹笑，“是啊，袁司令担心你们寡不敌众，派我们过来……这里究竟怎么回事？”
“情况复杂，我们出去再说！”叶子双携着他往外走。
“……”
在西北城破后，不知从谁的口中传出伊戈尔大帝遭一名异能者刺杀、已然身死的消息，这则言论迅速传遍整座宫殿，宫殿内所有士兵、佣人乱成一锅粥，有的结伴卷了批武器逃之夭夭，有的占据武器库拥兵自立，一部分“使臣”争先恐后地跑回去给自己的村寨或基地通风报信，很快又有数支队伍冲破看守寥寥的城门，试图在这场盛宴中分一杯羹。
而最先集结起队伍的保尔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加之多年在战场摸爬滚打出的经验，很快便将那些闻风而来的豺狼鬣狗一一赶走或收编，暂时稳住了圣彼兹堡——现在叫回陕原武器库更为合适——的局势。
保尔上位后，安东第一个不服，美梦破碎的他叫嚣着传言并非属实，坚持伊格尔陛下要么还没死，要么就是死于保尔之手，只要去密室一看就能真相大白！
那道传言如何兴起，保尔最清楚不过。他当然不会允许安东前去检验，直接将安东当堂击杀。
做完这件事后他才意识到不妥，离开会议厅后，带着心腹匆匆来到伊格尔的密室，推开门，血腥味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象令保尔脚底生寒。
那面展示着一条条长裙的墙的正中央，多了一道赤条条的身影。伊格尔不着寸缕被吊在墙上，唯有四肢断裂处被人草草绑缚住止血，他身上罩着一层铁丝网，原本是围在大殿之前的马场边的，此刻却束缚在伊格尔的身上，将他的皮肉勒出一个个菱形的小鼓包。
持刀者便沿着这小鼓包，一片片将他的肉削下来，伊格尔的胸膛微弱地起伏着，竟是还活着。
他的面部、仅存的半截手臂、大腿皆是血淋淋一片，成丝状的血肉有些挂在了铁丝上，滴答滴答的，他不住地小幅度摇着头，眼神已经涣散，嘴里含糊地发出声音，堵住他口腔的不再是手榴弹，换成了一片片属于他的血肉，塞满了他的口舌，填充着他不知饥饱的肠胃。
门口的声响传来，持刀者一顿，冷淡地转过脸来，露出一张清瘦斯文的脸，是宋清铭。
他面如白纸，眼瞳颤抖着，是极度兴奋的表现，幽幽地盯着保尔，仿佛对方将是下一个目标。
保尔凶恶地回瞪他，军装下的胳膊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记得宋清铭。
当初歼灭华国的陕原驻军时，这个人是唯一的幸存者，且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以异能者的身份得到伊格尔的信任，能好端端地在圣彼兹堡中做事。
“愣着做什么！”保尔喝了一声，击碎这诡异的氛围，手指着宋清铭，命令道，“杀害伊格尔陛下的凶手就在这儿，还不拿下！”
属下听命，上前抢过宋清铭的刀，绑缚住他。宋清铭没有挣扎，只从喉咙里发出咯咯的令人发毛的笑声，紧盯着保尔。
保尔疾步上前，猛地一拳打偏宋清铭的脸，让人带出去。他甩了甩手，转过头便对上伊格尔已神志不清的眼睛。
保尔终是叹了口气，抬手合上伊格尔湿淋淋的眼皮，而后将枪口抵在他胸前，按下扳机——伊格尔彻底没了声息。
几天后，宁哲一行人回到渡春山。山路狭窄，需要步行上山，车还是停在山脚下，用防水迷彩布遮挡起来。
宁哲注意到谷泰的二妹在下车后吐得天昏地暗，谷妈妈和另外两个妹妹也脸色发白，忆起她们一路都安安静静的，猜到是怕给大家添麻烦，晕车了也强忍着没说。于是他提议用了午饭再上山，就吃谷妈妈离家前硬塞给宁哲的半袋苞米面。
谷妈妈将做饭的工作包揽了，接过宁哲给的盆子，将那半袋子苞米面全倒进去，揉成饼给大家蒸了吃，谷泰和妹妹们则在旁帮忙。
赵黎一开始不太赞成宁哲的做法，那些苞米面显然是这个家庭最后的存量。但这一顿饭过后，谷家人不知不觉地融进了大家伙之中，吃过饭还请大家帮忙一起洗碗，赵黎这才明白宁哲提议这顿午饭的意图——往后大家要在一起生活，对待自己人当然与对待客人不同。
上山的路不好走，宁哲为了照顾谷妈妈他们，特意放慢了速度，谷妈妈感觉到了，却没有再刻意勉强自己和孩子们。有了一顿午餐的铺垫后，谷家人跟大家聊天自然了许多，开始主动询问自己能做的工作。
“不着急，”张运安慰道，“见了大家伙之后再一起商量嘛，咱们寺里事多得做不完，到时候有你累的！”
众人笑起来，忽然间，宁哲却蹙了蹙眉，仔细聆听寺庙的方向。
“怎么了？”谷妈妈紧张问。
“我先上去看看情况，运叔你带着他们慢慢来。”
宁哲说罢，便闪身赶往寺庙，一落地，心里不祥的预感越发浓重，只见庙门紧锁，庙中更无一丝人声。
宁哲刚要进入寺中一探究竟，斜方倏地飘来一股恶臭，他条件反射地侧身避开，尚未站稳，一张腐烂生蛆的脸再次大张着口朝他扑来——是丧尸！

第114章 失恋的人
薄刃自护腕弹出，丧尸的头颅随之落地，但紧跟着，不远处的林中也传来阵阵嘶吼，夹杂着人声哀嚎。
宁哲心脏狂跳，即刻穿入林中，入目便是方小余双手紧握着镰刀被丧尸压倒在地。镰刀一半陷入丧尸的脖子，却无法阻止丧尸的行动，那一口黄牙只差一点便要咬住方小余的喉咙，方小余骇得尖声大叫。
“啊，啊——”
下一瞬，便见那丧尸身首分离，脑袋飞出几米外。
宁哲将方小余拽起，脸色煞白，“没事吧？其他人呢？”
方小余眼神诧异，正要回答，一道罡风却自宁哲后方袭来，宁哲迅速握住方小余的胳膊，带着他闪至远处，抬头的瞬间，只见远处逆光站着一道高大的身影，似曾相识。
心脏猛地一缩，宁哲张口就要骂对方追来做什么。
那身影却忽地一动，宁哲一愣，仔细看去，才发现只是一头丧尸。
心里划过一丝说不出的情绪。
宁哲抿唇，在丧尸冲上来的刹那推开方小余，左腕刀刃抵在丧尸的尖爪上，划出一道火星，另一手抡起半弧，带着隐隐的怒意，朝丧尸的太阳穴直刺而下！然而一眨眼，手腕处的力道消失，那丧尸已经出现在数米开外，怒吼一声，周身卷起无形的风刃，呼啸着向宁哲扫来！
风系异能丧尸，五级。
宁哲眉头紧锁，佛骨花已烧毁，渡春山附近的丧尸游荡而来是早晚的事，但宁哲记得离开前他们与郑啸在寺庙附近搭建了足够严密的防御措施，这些丧尸是从哪来的？寺里的人又都去哪了？师父呢？
他心乱如麻，打开空间屏障，无视那风刃直冲丧尸而去，意图速战速决，但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严厉声音自林中响起——
“收起异能！”
宁哲恍惚间回到上一世接受师父特训时，下意识听从指令。在不使用异能的情况下，宁哲面对五级异能丧尸逐渐陷入颓势。
但他很快抓住风系丧尸擅长远攻而疏于近防的破绽，又一波风刃掠来时，宁哲不退反进，任由刀锋般的气流在脸颊、脖颈、手臂处划出数道细小伤口，速度极快地奔至丧尸身侧。丧尸反应敏捷，猛地一爪掏向宁哲心脏，宁哲按住它的胳膊借力一跃而起，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反转身体，落在丧尸肩上，而后双手交握，薄刃对准其后脖子狠狠插下——
“收起武器！”又是一声喝令。
宁哲眼皮一跳，匆忙收回刀刃，而丧尸也已反应过来，一把将宁哲甩落在地。
“砰”地一声听得人牙龈发酸，周围响起数道吸气声。
宁哲无暇关注，他抄起旁边一块尖锐的石头，三两下爬上树，趁丧尸仰头时，猛地从树上跃下，石块尖锐处狠准地插入丧尸的眼眶！
丧尸“嗷”地响起惊天动地的咆哮，尖爪疯狂挥动，宁哲不管不顾，又像是发泄怒气，专注地举起石块反复打凿丧尸的眼窝。
一声脆响过后，丧尸动作一滞，彻底失去动静。
宁哲立刻扔了那块脏兮兮的石头，起身，免得被丧尸血液沾染伤口，招呼方小余道：“把它晶核捡起来。”
方小余愣愣地上前照做。
这时，周围响起数道落地声，宁哲回头，毫不意外地看到郑啸带着十多人从一棵树上跃下，郑啸一边走来，一边指着宁哲，压不住得意地对其他人道：“看到没？谁说没有异能武器就杀不了丧尸？谁说的？哈哈哈！”
“师父。”
郑啸转过头，对上宁哲的视线，一愣。
宁哲眼眶有些发红，道：“这种事一点都不好笑。”
“……”
郑啸笑意一滞，挠挠光脑门，刚想说什么，宁哲却突然捂住眼睛，背对着众人快速离开，路过那头身形高大的丧尸，还狠狠踹了一脚。
“这怎么了？”郑啸看看左右，用横眉竖目的表情掩盖心虚。
方小余将一枚晶核从被砸得稀巴烂的丧尸脑袋中扒拉出来，风凉道：“郑师父，我就说您的教导方式有问题，瞧瞧，宁哲都被你吓哭了！”
“是吗？！”
郑啸皱眉沉思，恰好赵黎、张运等人也终于上来了，听见动静找到这里，郑啸一见他们，就指着宁哲离去的背影，求证道：“我让他示范打个丧尸？就吓哭了？”
“才不是呢。”慧慧小声维护宁哲，“小哲肯定是回了寺里找不到我们，心里着急，您又故意让我们藏着不告诉他，他才生气的。”
郑啸：“我不是出声提醒他了吗？”
“您那……”
“好了！”张运望着宁哲的身影，叹气道，“不是因为这些。”
“那他为什么？”
“唉。”赵黎瞟了眼那身形与罗瑛有些许相似的丧尸，上前一步，咏叹：“是苦涩的爱情啊——”
“……”
宁哲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从听到郑啸的声音起，他便意识到普济寺并没有出事，他师父只是像上一世从别处弄来了丧尸，给寺里人进行特训，又将突然闯入的他当作示范案例。寺里人都平安，宁哲本该松口气的，但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郑啸和其他人应该及时跟他解释一句，而不是让他自己来猜他们境况如何。
他心里很憋闷。
宁哲快步行至河边，蹲下洗了把脸，余光扫到岸边一块巨石，熟悉的记忆一闪而过，那晚罗瑛一个人躲起来处理伤口，就是在这儿。
眼泪蓦地汹涌而出，像关不上的水龙头，宁哲擦了几下怎么也擦不完，干脆自暴自弃，像一颗蘑菇一样埋在膝盖里，没发出一点声音，只肩膀微微颤抖。
刚才那场打斗让他筋疲力竭的同时，也开启了他体内的一个阀门，积压的情绪迟钝地涌上来，一发不可收拾。
“我当你多出息了呢，梆梆两枪给那么痛快。”886道，“结果只是在人家面前要强，一个人躲起来还是要哭。”
“我哪知道会这样！”
宁哲流着泪，生气地往水里扔了块石头，水花溅起来泼到他脸上，他愈发不爽，手脚连用，将岸上的小石块统统扫进河里，却一个没蹲稳，栽进了水里。
“……”886没忍住笑出了声。
宁哲呜呜地爬起来，浑身湿淋淋地趴在那块巨石上，脸埋进胳膊里，一边哭一边锤，“我、我也以为我进步了啊！一路上都好好的！我哪知道突然就要哭！你当系统的你都没给我预警！现在他们肯定都知道了呜……”
一口锅从天上来，886明智地选择闭麦，不试图跟失恋的疯子讲道理。
宁哲哭了挺长时间，换了几个姿势，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骂什么，总之稀里哗啦地不停胡言乱语，连河水声音太大吵到他了都要抱怨一句。
黄昏时，残阳如血，暮色四合，宁哲心里的情绪终于倾泻一空，冷静下来了。
没关系的。宁哲洗了手帕将脸擦干净，安慰自己，发泄情绪是很正常的行为，每个人都会发泄情绪，并不能代表他又懦弱了，也不代表他放不下罗瑛，失恋的人都有这个阶段，过去就好了。
他换了套衣裳，又将晾干的头发整齐地梳起来，确定自己已经恢复得体，赶在天黑前回到寺庙。
“哎呀，回来了，回来了！”
一迈进寺庙门口，何姐就吆喝道。
寺里的人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忙忙碌碌的，谷泰一家人也在帮忙，见到宁哲，都只是简单地打个招呼，宁哲提起的心终于缓缓放下。
何姐拉着宁哲去斋堂的长凳上坐下，“坐着再等会儿啊，晚饭马上就上来了。饿不饿，姐给你剥个红薯吃！”
宁哲说不用，但何姐还是坚持给他塞了个蒸红薯。白天郑啸带着一些人去林子里训练，何姐就带着明悟小和尚和唐茉等人去地里插秧、挖野菜，因此宁哲回来时寺里才没有一点人声。
小荆棘、唐茉还有明悟一见宁哲就凑过来挨着他坐，宁哲帮小荆棘剥红薯，唐茉就帮着明悟剥。谷泰的二妹三妹往这边看了几眼，宁哲瞧见了，便朝她们招手，她们犹豫了一会儿，腼腆地笑着奔过来，凑到宁哲另外一边坐下。
三个红薯分成了六份，六个人吃着吃着，小荆棘突然问宁哲：“‘失恋’是什么？”声音清脆响亮。
唐茉忙要去捂小荆棘的嘴，却为时已晚。
四周一静，大家忙碌的动作似乎都停了一瞬。
宁哲暗自吸气——果然都知道了。
好在发泄过一顿后，他已经能平常心对待这件事，正犹豫着要怎么回答，郑啸快步走了过来，赶走几个孩子，大马金刀地拖了把椅子往宁哲对面一坐，“聊聊？”
“师父，我已经没事……”
“谁问你那事儿了，我没兴趣。”郑啸摆摆手，翘起腿抖了片刻，像是在琢磨怎么说，见宁哲一直睁大眼睛等着，才慢吞吞的，拉长语调道，“那什么，林子里没故意藏着吓你，我都那么说了，大家伙肯定没事，对吧？”
宁哲松了口气，“我知道的。”
“那就行！不过——”郑啸抬眸，目光转而犀利，道：“今天那么危急的情况，我让你收异能你就收，让你别用武器你就不用，那么听话干嘛，找死啊？”
宁哲一愣，不清楚郑啸是否有试探的意思，半晌，斗胆嗫嚅道：“因为你是师父啊。”
这声“师父”他叫得极小声。
林子里时，宁哲完全是上一世被郑啸训练出的条件反射，郑啸提起，他才后知后觉那反应不对——他跟郑啸没认识多久，就连这声“师父”也是仗着郑啸没反驳，偷摸着叫的，哪来那么生死交托的信任？
而郑啸估计因为其他人都叫他“郑师父”，所以觉得宁哲少叫个姓也没什么区别，并没有深想宁哲这么叫背后的含义，送宁哲护腕也是出于还他人情。
宁哲此刻这么一说，却是挑明了自己心思：他叫这一声并非只是一个称呼，而是真心将郑啸视为传道授业的“师父”。
宁哲忐忑地等着郑啸的回应。
“你不有师父了么？”郑啸浓眉蹙起，冷硬的声音很是不近人情，“我说的不是江择栖啊。”
宁哲心一凉，“嗯……”
唉，早知道就说自己自学成才了。
“不过你那师父不行。”郑啸口风一转，“教的是些什么玩意儿，基本功都没练扎实！也就丧尸反应慢，留着时间给你造，要是对上个厉害点的杀手，你早去西天见佛祖了。”
他倒了杯水，呷了一口，咂嘴斟酌道，“……是得换个好点的。”
宁哲“唰”地抬头，眼睛骤亮，“师父？”
郑啸没应，似乎已经把要说的都说完了，抬步便走，背对着宁哲，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地严肃，“明早五点去树林等我！”
宁哲瞪大眼：“五点？其他人也去吗？”
郑啸道：“其他人八点……干嘛？你嫌晚啊？嫌晚就四点！”
宁哲听懂了他的意思，激动起身，目送他离开，忍不住又叫一声：“师父！”
“哎哎哎！”郑啸甩袖，“烦不烦，叫魂呐？记得不许迟到，晚一秒这徒弟你就别当！”
宁哲傻笑一下。
“……对了，”郑啸突然折返，严肃地盯着他，“罗瑛那小子真对不起你？”
宁哲的笑容瞬间消失。说好没兴趣呢，师父？
郑啸却误解了宁哲的意思，糟心地低骂一句，语意极脏。他抬眸看了宁哲一眼，试探着伸手，落在宁哲肩上，低声道：“下次见他，替你教训他。”
“不是……”
宁哲被这一掌拍得肩膀发麻，心里却很温暖，他这会儿气过了，想着要帮罗瑛解释一下，并且要强调自己跟已经罗瑛两清，不用师父替他出气。但郑啸脚步飞快，根本不给宁哲留解释的时间。
傍晚时分，光线昏暗。
陆山禾避开应龙基地的守卫，步伐匆匆地赶往数公里以外的一家废弃医院，进去时，江横正守在病房门口，病房里传来曹医生喋喋不休的训斥。
江横向陆山禾递了个询问的眼神，陆山禾面色不妙地摇摇头，随后敲了敲门，“老大，袁司令明早召开会议，基地的管理层都要出席。他特地问了你。”
罗瑛垂眸靠坐在病床上，摩挲着两枚自他身体取出、洗干净的子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地听着医嘱，“明早几点？”
“八点。”
“问几点你想干嘛？”曹医生见自己说话没人听，哐哐敲着病床栏杆，“你这半死不活的样子你还想去开会啊？我告诉你罗瑛，袁司令要不是看你有用，又忌惮你的异能，就凭你赶擅闯研究中心，他早弄死你了！你现在回去，要是被他发现重伤未愈还没了异能，那就是自投罗网！”
罗瑛径自下床，弯腰穿鞋时眉头皱了皱，但站起身后，肩背笔挺，步伐稳健，看不出一点有伤，他接过陆山禾递来的外套穿上，回答曹医生道：“他看不出来。”
“你还真要去！”曹医生急了，上前拽他，“不行，我告诉你，我半夜被你手下的人从被窝里抓过来，拼了老命才把你拽出鬼门关，否则你又是伤口感染发炎又是失血过多，前晚上就发烧烧过去了！现在你必须听我的，躺下，休息！”
“老大，你就听医生的吧。”江横劝道，前晚他帮着曹医生一起照顾罗瑛，罗瑛的心脏几度停了又跳，实在令人胆战心惊。
罗瑛朝陆山禾看了一眼，陆山禾抿唇，上前一步将曹医生打晕，扶着放倒在床上。
江横还要再劝，但罗瑛已经大步出去，陆山禾拉住他，摇了摇头。
江横叹气对陆山禾道：“曹医生说，这两枪开得讲究，刚好避开内脏，对方没想要老大死，就是想让他受罪。”只是没想到罗瑛突然没了异能，伤口止不住血，末世环境又极其脏乱，在前往医院的路上感染发炎，情况一下危急起来。
陆山禾皱眉：“到底是谁动的手？”
江横招手让他凑近，压低声音，“是宁哲——”
陆山禾瞪他，“你可别胡说！”
“这种事能拿来开玩笑吗！那晚老大发烧，我亲耳听见他说梦话！”江横闭上眼睛，蹙起眉，作出睡梦中的神态，“‘宁哲，别走，别离开我……你打死我吧’……你说除了他，谁还能伤着老大？”
陆山禾蹙眉沉思。
“曹医生还说，老大的晶核不知为什么在短时间内能量暴涨，超出晶核的负荷，再加上心里受了刺激，情绪波动过大，晶核竟然彻底碎成粉末了……这简直闻所未闻。”
江横又道：“你说咱嫂子怎么能这么狠心，老大他得多难受才……”他的话突然止住。
罗瑛站在阴影中，不知何时转身盯着江横，眼神冷厉幽暗，令人生寒。好在只是片刻，他便将视线收回去，淡淡道：“别说他。”
他离去后，江横猛地喘了口气，回过神来，才察觉自己背后满是湿汗。罗瑛那语气虽淡，却比以往任何一句话都让江横感到压力与窒息，他匆忙将对宁哲那略微的不满从心里挥散。

第115章 试探
“砰！”
袁司令将手中文件摔在实木桌上，食指几乎直戳包达功的鼻梁，“你知道训出这十三个异能者精英，要耗费多少时间和物资吗？现在基地的财政物资又是什么情况？！结果你他妈就给我剩下这么几个人，啊？你说我以后能用谁？啊？我以后还有人可用吗？！”
“司令，您息怒。蛟龙队也有我一半心血，折了这么多人，我也心疼啊！实在是严清太狡猾，谁想到他居然还勾搭上那毛子了？甭说我，罗瑛那鬼精的小子也中招了哇！”
包达功道：“不过这次行动也不是没有收获，起码如愿把罗瑛引出来了，那地道里什么情况，他一清二楚！有他在，还愁没人为您冲锋陷阵吗？”
袁司令气得脸涨红，隔空指着包达功，咬牙道：“你个蠢猪！我就是怕出现这种情况！”
包达功笑容一收，面露不解。
袁司令道：“原本，他擅闯研究中心，又跟基地的队伍作对，砍了我祺风一条胳膊，降职也好，撤权也好，我有的是方法惩罚他。现在倒好，我一没人，二没情报，所有优势都捏在他手里，而且他这段时间异能不知又长进多少，我现在是要求着他帮我做事啊！”
包达功悄声反驳：“也不至于吧，我也能做不少事，再不济，那江择栖不还闲着呢吗？”
“你？我问你，陕原有几座小型基地？那占据武器库的R国兵，又是什么作战风格？”
包达功张了张口，话似乎就在嘴边，但要仔细说，又说不出来。
“至于江择栖，你让他杀人他在行，让他带兵打仗，哼，他懂个屁！”
包达功这才发觉大事不妙，“……那陕原武器库，就非要不可？”
袁司令虎目圆睁，怒道：“非要不可！”
包达功顿时冷汗津津，不敢再说话，静谧的办公室里，空气沉重，唯有袁司令来回踱步的声音，过了会儿，他道：“你不是说有个去普济寺执行任务的异能者活下来了吗，把他叫过来。”
刘越是被两个守卫提着胳膊送进来的，袁司令扫了眼他残缺的腿部，眉心微蹙，稍纵即逝，很快便换上了和煦的表情，让守卫将刘越放到椅子上坐下，但刘越却挥开了守卫的手，自己用双臂撑着坐上了椅子。
“司令好。”
“好，好，刘越同志，回来休息得还好吧。”袁司令道，“请你过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普济寺的情况。”
包达功一愣，他以为袁司令要问的是陕原的事，怎么会提到普济寺？
袁司令问刘越道：“你在普济寺，见过罗瑛？”
刘越心一紧，下意识要替罗瑛隐瞒，但想到袁祺风已经被接回应龙基地，袁司令想必早已知道罗瑛的事，便点头道：“是。”
“普济寺里，是否有个擅长使暗器的男人？约莫四十多岁。”
刘越想起那穿着黑袈裟的邪门和尚，小心应道：“是的，是一个中年和尚。”
袁司令眼睛一眯，紧追着问：“他跟罗瑛关系怎么样？”
刘越心知这个问题不能乱答，慌乱中看向包达功，但包达功也是一脸深思的神情，正竖起耳朵听——他跟江择栖算是袁司令的左膀右臂，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但彼此负责的任务都是保密的，袁司令有些秘密并没有告诉他。
袁司令朝包达功瞥了眼，“你去门外等着。”
包达功只能听从，出去一关上门，便将耳朵贴在门口，却什么也听不清。
刘越谨慎道：“罗少校和那名和尚，看着……像有仇。明明他们是一起的，但打着打着，那和尚突然对罗少校动手，罗少校也还招，都想要对方死似的。”
袁司令眉梢一挑，看来如江择栖所料，毒师还真没将罗晋庭的真正死因告诉罗瑛，罗瑛现在仍以为毒师才是杀父凶手。
“那他们怎么会合作？”
“这我就不清楚了……”
“好了，你提供的消息很有用。”袁司令让守卫进来，“回去休息吧。”
刘越被带走前，转头道：“司令，严清居心叵测，一定不能留啊！”
“放心，我已经派人去捉拿他了。”
包达功跟着守卫一起进来，等其他人离开后，又关上门，见袁司令眉头紧锁，殷勤道：“司令，怎么了？”
“你说，罗瑛怎么突然舍得下那些以前跟过他的人假死离开，又为什么突然回来？”袁司令自语，“还有这几天，他队伍里的人都回来了，他又跑哪去了？”
“这我知道！”包达功突然来精神了，“还不都是为了他那小相好，姓宁的小子嘛！”
提到宁哲，袁司令又瞪了包达功一眼，“你在高兴什么？还好意思高兴？我让你把人带回来，人呢？”
包达功讪讪低头，“司令您不是问罗瑛的事嘛……他手下的人都跟我说了，都是为了那个宁哲！先前闯研究中心是为了救出宁哲父母，后来也是陪着他去了普济寺。我估计，罗瑛压根没叛逃的心思，假死那是怕您追究责任，等合适的时候，就比如陕原武器库这次机会，立个功，不就能找理由回来了？”
“你是说……他帮着普济寺的人跟我们作对，也是因为宁哲和普济寺的人有关？”袁司令吸气，忽地想起江择栖跟他提起过，罗瑛的小相好似乎是毒师的徒弟？
但他不太相信罗瑛会为了一个男人如此冲动行事，瞪眼道：“他手下好好的跟你说这些？”
“那不是我为了替您分忧，主动问的嘛！您不知道那叶子双有多精，我也是套了半天话才得出这些结论。”包达功得意道，挤眉弄眼，“罗瑛小子爱人家爱得深呢，您猜怎么着，这次拖了几天不回来，也是跟人家闹别扭，追着哄去了！”
袁司令紧皱起眉，“他可不像能干出这种事的人。”
包达功腹诽您家袁公子不也为了个男人命都不要，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而是道：“您忘了，他父亲罗晋庭，不也是出了名的情种？为了个女明星，都叛出家族了！”
袁司令猛咳一声。
就在这时，守卫在外面敲门，袁司令提高声音问：“什么事？”
守卫道：“是内务部的贺部长，她向您请示，宁先生和向太太希望能去外区实地考察，是否批准？”
包达功看向袁司令，比了比嘴型：宁哲父母？
袁司令点点头，思量片刻，回道：“外区人多手杂，宁先生和向太太还是待在内区安全，需要什么资料，情报处提供就行。”
“是。”
包达功没听说过宁哲父母有什么事，想必是自己离开基地时发生的，袁司令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到八点，打断道：“先去开会，你要问的，马上就清楚了。”
倘若罗瑛做这一切真的是为了那宁哲……袁司令心道，宁父宁母握在他手中，就是两张极其重要的牌，绝不能出现意外。
七点五十八分，罗瑛出现在应龙基地指挥中心大楼，路过的异能者看见他无不露出惊诧的目光，罗瑛目不斜视，径直走向会议大厅。
会议大厅门口却排起了队，一名守卫拿着一样检测仪的器物从参会者额前扫过。
一道冷硬的女性声音响起，“我不是异能者，不用再扫了。”
守卫一愣，看清那人的面貌，连忙收起检测仪，躬身道歉，让那名女性进去后，继续扫描下一位参会者，检测仪响起滴滴的声音。
“恭喜张处长，”守卫巴结地笑道，“异能六级，又升级了！”
“嗯。”张处长双手交在身后，扫了他前方那女性一眼，意有所指道，“研究中心顾主任发明的这东西还真是有用，省得有些人在我们内区鱼目混珠，尸位素餐，还要克扣我们这些为基地辛苦出力的异能者的物资。”
罗瑛脚步一滞。
“那仪器……”陆山禾跟在罗瑛身后，担忧地看向罗瑛。
恰在这时，后方传来一道惊喜的——“罗瑛少校！”
包达功笑着走来，罗瑛对他点了下头，“中将。”
“在陕原太匆忙，没来得及跟你见面，哎呀，看见你平安回来真是好啊！”包达功瞥了眼检测仪，夸张道，“咦哟这是，在试验顾主任的新发明？要么说科技是第一生产力呢，有了这玩意儿，内外区的人力可就能安排得更合理了呀，罗少校，你说……”
他一边说话一边朝靠近罗瑛，忽然皱起眉，“嗯？你身上怎么没有异能波动？”
陆山禾面色一紧。
罗瑛并未答话，而是垂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副手套，不紧不慢地戴上。
“这么短的时间，罗瑛少校已经强到能完全隐蔽异能了？连我这个七级异能者都感应不到，”包达功眯起眼，狐疑一闪而过，莫非……”
他紧盯罗瑛片刻，招手把守卫喊过来，“还不赶紧的，先给罗少校检测，咱们基地说不准要出第二个八级异能强者了！”
罗瑛后退一步，似是不情愿，“您什么意思？”
“嗨，瞧你这反应！只是检测异能，我还能借机害你吗！”
包达功故作不高兴，话音未落，他突然一把抢过守卫的检测仪探向罗瑛，同一时间，陆山禾上前一步攥住了他的胳膊！
“罗瑛少校带出来的人真是忠心耿耿啊，这么拦着我，”包达功眼神阴沉，仿佛已笃定了什么，“难不成，你的异能还测不得了？”
“怎么会。”罗瑛低眸看着包达功，忽然笑了下，示意陆山禾松手，自己将检测仪从包达功手里取过来，“山禾是怕您胳膊抬太高，举久了累。”
身高不到一米七，确实得抬高胳膊才能碰到罗瑛额头的包达功：“……”
罗瑛翻转检测仪片刻，微蹙眉，像是嫌弃它的扫描口在太多人身上碰过，用大拇指按住，隔开扫描口，在自己额间碰了一下。
“滴——”
扫描仪上的灯亮起来，显示检测到异能波动，随即，侧面代表等级的格子一格接一格亮起，到达最后一格时，突然闪了闪，而后彻底熄灭。
“这什么情况？”包达功涨红的脸色还未恢复，急声问。
“八、八级……不，这绝对是八级以上！”守卫已经傻了，“基地等级最高的异能者只有八级，所以顾主任采集到的数据有限，罗少校的异能，最少，最少是九、九……”
一时间，周围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守卫过于激动，话都说不清楚，但包达功听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神发紧地瞪着罗瑛，隐隐能听见牙齿碰撞声。
陆山禾终于松了口气，收到罗瑛的暗示后，放心离开，罗瑛则经过包达功身侧，不急不缓地步入会议大厅。
等罗瑛进入大厅，门外的检测队伍也散开了，那守卫带着检测仪匆匆赶往一个方向。显然所谓的试验新发明都是掩饰，袁司令真正想检测的，只有罗瑛一个人的实力深浅。
罗瑛摩挲着右手拇指，黑色手套包裹下，隐约可见指腹处有块小小的突起，藏着那枚紫色的九级晶核。
他想到自己曾经想把这枚晶核送给宁哲，但宁哲执意让他收着。
宁哲又救了他。
会议大厅里人已经差不多到齐，应龙基地的管理层里，中高层多数是末世后袁司令提拔起来的高阶异能者，例如罗瑛，少数是以前跟过袁司令的老部下，却没能成为异能者；而最顶层的，莫过于身兼司令老部下与异能者双重身份的人，例如包达功与江择栖。
由此可见袁司令对异能者的偏爱。
这些人里唯有一个例外，便是刚才在门口那名拒绝检测异能的女士，身为普通人却稳坐内务部部长的位置，负责处理应龙基地财政物资的大小事宜，末世之前，她便是应龙基地所在城市的市长，名叫贺亭辛，也是这场会议里唯一的女性，曾与罗瑛就读于同一所军校，不过比罗瑛大了十届。
罗瑛进来时仅有贺亭辛两侧留有空位，他拉开贺亭辛左侧的座位，唤了声“大师姐”，而后落座。
贺亭辛一头利落短发，发梢整齐扫过后脑，露出一截刚正的脖颈，她头也不抬，只“嗯”了一声，短促得与她翻动眼前文件的速度一致。
八点十分，袁司令在包达功与江择栖的簇拥下姗姗来迟。
一段时间的修养，江择栖的身体已然康复，不知有意无意，他挤开了罗瑛对面那人，坐在了罗瑛的正对面，目光直直盯着罗瑛，还朝他龇牙一笑。
罗瑛像是没看见这个亲手将他父亲杀死的凶手，双手交扣放在膝上，松松地靠着椅背，身姿依旧挺拔修长，却少了几分板正，他的位置有些背光，让他整个人平添一层阴郁，神情矜持而漫不经心。
袁司令一到场，便喜气洋洋地宣布罗瑛平安归来的消息，而后借机慷慨激昂地开始了鼓舞人心的演讲，只字不提研究中心与普济寺的事。
罗瑛确信，袁司令是在知晓了他的“实力”后，决定将往事一笔勾销，好让自己继续为他卖命。
他垂着眼睫，默不作声地听着，全程没有过多反应。袁司令当着众人的面让罗瑛名正言顺地回归基地，这是他给出的、与罗瑛心照不宣的“恩”；那么接下来，罗瑛心道，就该是用来牵制、镇压自己的“威”了——
“这是向华棠、宁海岑夫妇给出的生产经济促进方案，”贺亭辛站起身，将手里的方案递给众人传阅，也无所谓他们究竟有没有看进去、看懂，自顾自地汇报，字正腔圆，“经过这些天的试验，明确有效可行，后续建议内外区一并推行。”
“搞什么啊，”有人将方案甩在桌上，抱怨道，“建议异能者让出岗位给普通人？还实现人员优化配置？呵，笑话。”
罗瑛突然抬头，直直看向那个人。
“话不能这么说，普通人也是有他们的专业特长的。”袁司令道，仿佛他口中的“普通人”不包括他自己，“我亲自跟这对夫妇交谈过，他们确实是经济生产领域当之无愧的专家。你说是吗，罗瑛？”
他突然点名，将方案递给罗瑛，“我听说你跟他们家的儿子从小一起长大，应该对他们很熟悉，觉得这套方案怎么样？”
罗瑛眸色一暗，这话翻译过来的意思其实是：
我知道你和宁哲的关系，也知道你们曾经去研究中心是为了什么，但我不计较。不过如今宁父宁母在我手里，我如何处置他们，全看你的表现。
不出所料。
罗瑛早已熟悉袁司令拿捏部下的手段，反应很平静。他翻了翻这份材料，心里已经准备好了标准答案，正待开口，目光扫过对面，却骤然凝固——
江择栖露牙笑看着罗瑛，抬起自己的手挥了挥，他指间夹着一缕头发，十公分左右，乌黑柔顺，随着他的动作在空气中轻柔又调皮地摆动着。
宁哲的头发。
哪怕只是短短一截，罗瑛却再熟悉不过。
哦，想起来了——那晚宁哲被江择栖困在山洞，他中了毒，痛得话都说不清楚，仅仅是为了帮他罗瑛确认真正的杀父仇人。

第116章 前男友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所有人尚未反应过来，一柄匕首插入了江择栖的手背，将他的手死死地钉在桌上，鲜血歘地溅起，血流如注，而他手里那缕头发已然不见踪影。
惊叫声与怒喝声响起，众人纷纷起身避开罗瑛与江择栖，包达功第一时间护在袁司令身侧，袁司令正襟危坐着，卫生员将还在不停对罗瑛笑着的江择栖扶下去，并迅速擦干桌上的血迹，他愤怒而警惕地瞪着罗瑛：“你想做什么！”
罗瑛充耳不闻，低声对旁边岿然不动的贺亭辛道：“师姐，水杯借我一下。”
贺亭辛看了他一眼，将陈旧的保温杯递过去。
罗瑛手指夹着那缕发丝，用脚挪过垃圾桶，单手拧开保温杯盖子，倒出热水，细细地冲刷清洗着。洗净后，又取出一条手帕，一根发丝都不落地包进手帕中，小心地吸干水，再用新的手帕包起来，放入怀中。
做完这些，他将保温杯还回去，对贺亭辛说了声谢谢。
满堂寂静，罗瑛这一系列动作看得人莫名毛骨悚然，却无一人站出来为江择栖说话。
倘若先前没有检测异能那一环节，此时此刻被拉下去的就该是罗瑛，附加能让他脱半层皮的军事处罚。可如今在众人眼中，罗瑛是他们前所未见的九级异能者，即便江择栖是基地唯一的八级异能者，在罗瑛面前也不值钱了。何况真动起手来，在场诸位都没有好果子吃。这就是实力为尊的末世。
袁司令也被罗瑛这一下镇住了，越发确信对待罗瑛只能安抚，拿捏软肋以胁制，万不可强逼。他眯了眯眼，色厉内荏地再次喝问：“你想做什么！”
“抱歉，司令。”罗瑛维持着原来的坐姿，语气平稳，“看见前男友的东西，有点激动。”
袁司令皱眉，“前男友？”
“嗯。宁家的儿子，我们分手了。”罗瑛耷拉着眼皮，透着些颓丧，道，“您问的问题，关于宁家夫妻提出的方案，我做不到公正答复。”
“……”
这出乎意料的回答，让袁司令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所以呢？罗瑛对宁家夫妻究竟是什么态度？前男友的父母足够用来要挟他吗？
但这种场合再继续深问下去，会议就成了罗瑛的感情专访，显然不合适，袁司令咳了一声，带有压迫性地扫过众人，丝毫没提对罗瑛的处罚。
众人明白了袁司令的意思，对罗瑛更加忌惮，回到座位上后，听袁司令岔开话题聊起基地其他事务，你一言我一语地连忙跟上，试图将刚才那诡谲又尴尬的气氛掩盖下去，身子都无意识地朝着远离罗瑛的方向偏移。
罗瑛垂着头，后半场会议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什么。
“……罗瑛，罗瑛！”
会议已近尾声，袁司令叫了足足三遍，罗瑛才回神似的，转过头看向他，眉眼间的失魂落魄难以掩盖。
袁司令见状，心里对他的忌惮倒是消了几分，面上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加重语气道：“我在问你话，陕原武器库交给你，今年之内，能不能拿下来？”
罗瑛眨了下眼，停顿片刻，脱口而出：“是他甩的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跟他说一句话。”
“……”
周围响起几道没憋住的笑声，立刻被压住。
袁司令也像是被气笑了，看着众人，“你们听听，你们听听！”他瞪着罗瑛，“我让你带兵打仗，谁管你愿不愿意跟谁说话！”
包达功与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在场许多人皆是如此，一边恐惧罗瑛的实力，一边又忍不住流露出轻蔑与讥嘲。
“我很累。”罗瑛恍若未觉，闭上眼靠着椅背，叹着气，说出一句让在场人倒吸冷气的话——
“司令，我申请停职休息。”
会议室内先是一静，而后窸窸窣窣的低语声逐渐增大，几员武将尤为激动，他们虽不了解陕原的情况，但这任务一听就有好处可捞！
兵权一直掌控在袁司令手中，他们平时带人出去做任务必须跟袁司令申请，时限和物资供应都是定死的。但“攻打陕原武器库”这任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完成的，只要有心，其中可操作的空间巨大。
“司令，我可以胜任！”立刻有人主动请缨，罗瑛不要的，他们捡来也不得罪人吧？
袁司令哪能不懂这些人的心思，陕原武器库在他的战略部署中分量极重，思来想去，最合适的人选唯有罗瑛。
他开始怀疑这番表现是对方以退为进，故意拿乔好跟他谈条件，但只要能拿下武器库，他让出一步也不是不行。袁司令不禁又瞪了包达功一眼，若不是这家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怎会受罗瑛的挟制？
“你看看，这么好的立功机会，你不去有的是人想去！”袁司令大手一挥，状似纵容地对罗瑛道，“这样，出发前，你要是需要什么援助，尽管提。”
罗瑛：“我要带走宁家夫妻，让姓宁的小子哭着来求我。”
“……你说什么？”
袁司令心头一跳，难得的机会，罗瑛开口却只要走这对夫妇，看来他们在罗瑛心中分量不轻。袁司令思索着，再加上如今基地的物资供需出现了大问题，他留着这夫妇二人还有用。
沉吟片刻后，袁司令果断道：“不行！你小子现在昏了头，万一感情用事让他们出了好歹，我怎么过意得去？”
罗瑛偏过脸，喉结滚了滚，面色冷淡，像是受了大委屈。
袁司令道：“你换一个。”
罗瑛唇角轻扯，“司令不如直接告诉我，我能提的要求限度在哪？”
“你——！”袁司令哭笑不得，“你小子！重新提一个，要是合情合理，我有什么不能答应？”
须臾，罗瑛道：“以前从金乌基地跟我过来的人，让他们跟我一起去陕原。”
他神情一肃，直视着袁司令，“陕原武器库的情况有多复杂，您心里有数，我需要他们协助我。应龙基地的人我不熟悉，指挥不动，倘若出现意外损失过重，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
坏了。
袁司令脑中警铃大作，原来这才是罗瑛的真正目的！
这小子大抵料定了自己这回必须得用他，所以装疯卖傻，假意向自己讨要宁家夫妇来麻痹自己，而实际上，他想要的是人！是兵权！那些人只要跟他去了陕原，日后必然就归罗瑛管了！
袁司令推己及人，瞬间便觉得自己理解了罗瑛的算计，先前什么前男友、什么分手，恐怕都是障眼法，对男人而言，爱情怎么可能敌得过权力？
他已经拒绝了罗瑛一回，而罗瑛这番话更是有理有据，一时间，竟是骑虎难下，非答应不可了。
袁司令闭了闭眼，沉沉吐出一口气。当初罗瑛带着那几百号人进来，他耗费了不少功夫才将他们拆散，就是担心罗瑛拥兵自立，如今，还是免不了这种可能。
他不由想起自己那个躺在病床上还为了一个目的不纯的男人哭天喊地的亲儿子，再抬起眼帘，对上罗瑛那双与他求而不得的女人颇为相似的眼睛，忌惮的同时又不免欣赏，罗瑛的这一点，比起罗晋庭，反倒更像他。
“好，我同意了。不过，我也有条件。”袁司令看着罗瑛道，“你的后勤参谋，由我指定。”
后勤参谋，名义上负责部队的物资医疗，并随时与基地保持联系，但实际上，就是袁司令安插在罗瑛军中的眼睛。
“听您安排。”罗瑛颔首，算是跟袁司令各退一步。
袁司令满意地笑了笑，道：“杨烨。”
距离罗瑛颇为遥远的位置上站起一个人，罗瑛这才发现，这场会议杨烨也在场。其实照理来说，以杨烨如今的军衔出席这样的会议是理所当然的，但近来罗瑛脑子里装不下太多与宁哲无关的人与事，以致于他的目光落在杨烨身上时，无可避免地流露出些许讶异。
而这份极其难以察觉的讶异，刹那间便刺痛了杨烨的心，他微微咬着牙，但笑容却格外真诚。
“他先前一直跟着研究中心的顾长泽顾主任，我看有些埋没了，特意要过来。”袁司令道，“刚好也是你从前的基地出来的，让他负责你的后勤，你该放心了吧？”
“阿瑛，”杨烨向罗瑛伸出手，看向罗瑛的目光清明诚挚一如既往，“之前的事，我是身不由己，我郑重地向你道歉。你是我最珍惜的兄弟，往后，希望我们能继续并肩作战。”
他用一句话解释了自己在研究中心的作为全然是受到顾长泽的控制，如今他已脱离掌控，罗瑛又重新是他的好兄弟了。
罗瑛目光扫过他那只手，没去握，上一世的记忆历历在目，他轻笑一声，极其浅淡，对杨烨道：“好好珍惜你现在的日子。”
杨烨笑容一僵。
几天后，罗瑛前往内务部处理一些手续，贺亭辛在他递交的文件上盖章，吩咐助理去为自己找一份日期有些久远的公文。
办公室内只剩俩人，贺亭辛忽然道：“向华棠夫妻的方案通过了，司令对他们的监管放松，那天会议结束，他们二人提出对外区实地考察的申请条也重新被批准。”
罗瑛顿了顿，道：“是吗。”
贺亭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罗瑛在那场会议上能骗过那群自以为是的雄性物种，却骗不过她。袁司令以为罗瑛想要的是权，那是大错特错，从头到尾，罗瑛真正所求，其实只是宁家夫妇的平安，求权的野心才是障眼法。
那一番表演下来，他既确定了宁家夫妇在基地的价值，又疏远了他们与自己的关系，好叫袁司令不会将他们二人当作拿捏罗瑛的把柄，最大限度地为他们争取行动的自由空间。
但这些的前提是罗瑛确信这夫妻二人能够成为袁司令心中的有用之人。
“内务部有你的眼线？”贺亭辛压低声音，推测着，“在会议之前，你就知道这些天基地里试行的一系列政策出自他们夫妇的手笔？”
“我可不敢在您面前武大刀。”罗瑛道。
贺亭辛半信半疑，“那你怎么确定，他们有本事保证自己的安全？”
“这只是您的猜测，师姐。”
罗瑛不动声色，伸手去拿已经盖好章的文件，却被贺亭辛按住，严肃执着地瞪着他。
罗瑛心知瞒不过去，叹了口气，简单道：“我能确信的只有一点，他们是这世上最好的父母。”
他们爱宁哲，所以绝不容许自己成为宁哲的累赘，绝不容许他们爱护着长大的孩子孤军奋战。
贺亭辛一愣，松开了手。
罗瑛接过文件，感到手中的厚度有些异样，眸色一闪，对贺亭辛点点头，缓步离开。直至无人的角落，罗瑛翻开那叠文件，只见中间夹了一封信，落款宁海岑与向华棠。
渡春山间春意正浓。
宁哲正式投入进郑啸给他制定的特训之中，上一世他只跟着郑啸练了三年多，以郑啸的标准来看，宁哲还不能算作一名合格的刺杀者。除了基本的格斗，各种冷兵器、热武器，以及郑啸最拿手的暗器，宁哲都需要进一步地掌握。
最重要的是，郑啸在这些日子里一次次试探着宁哲异能的极限：宁哲如今能够在各种常见物质中自由穿梭，但穿梭距离有限，例如他能穿过一道十厘米厚的土墙，却无法遁入土中行走；他的瞬移范围则在两百米以内，方向不限。而在没有晶核补充的情况下，一天至多穿梭二十次，瞬移距离叠加约十公里。
根据这些，郑啸引导宁哲将异能与格斗技巧融合，并严格限制他对异能的使用与对晶核的需求，逼迫他将每一次异能使用在刀刃上，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至于机关制毒等技术，郑啸最初不听宁哲的劝，硬是按着他教了几天，但没有哪一次不是以气得抄起扫帚满山头追打宁哲作为收尾，终究一跺脚，放弃了。
倒是赵黎在制毒用药方面学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融会贯通，还偷摸着往郑啸的枕头上撒药粉，以报当初郑啸用毒血折磨小荆棘的仇。郑啸的脑袋足足痒了三天，最后不得不低头，硬声硬气地跟小荆棘道歉，赵黎这才“大发慈悲”交出解药。
即便如此，郑啸也没有藏私，一边跟赵黎斗法，一边抖着腿洋洋自得道：“老毒师要是知道他的独门技艺这么容易就被人学去了，棺材板都得掀开。”
他早已转变观念，从寺庙的保护者变为严厉的督促者，寺里人在他的独裁教学下很难不进步显著，就连明悟小和尚都能挖陷阱抓丧尸了。但与上一世不同的是，郑啸不再致力于培养见血封喉的杀手。
半个月下来，宁哲能感觉到自己对异能的掌控力正稳步提升，身手也比以往更加敏捷强悍。
这段时间，他将系统的各种功能琢磨得一清二楚，并仔细查阅了自己的任务版图。
具体的任务内容需要触发，但主要的任务阶段是可见的。目前他正处于【革命换制】的初始阶段，需要经历攻占陕原武器库，在那里建立起万人居住的新兴基地，最终推翻应龙基地，实现“革命换制”。
每一个目标现在看来都遥遥无期。
宁哲逐字逐句地默念一遍，皱了皱眉，有些不理解，“为什么一定要在陕原武器库建基地？”
他又想起目前的拿到的奖励中，两个道具的功能一目了然，但“陕原武器库的秘密”这条信息奖励却让他摸不着头脑，所谓秘密，竟只是一串20位的数字。
“跟那串数字有关系？”宁哲问。
886悠哉地回应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到时候’是什么时候？”
“这个……”886一时卡顿，“哎呀，没有宿主像你这么追根究底的！反正该你知道的时候，你就会知道了！总归所有任务和奖励都是为你服务！”
宁哲感觉有些怪异，886这模样，竟像是它也说不清这些解锁信息的具体用途。但此时此刻没人为他解惑，只能暂时压在心里。
主线任务浏览完毕，宁哲又看向情感线任务模块，怀着早做准备的念想，一狠心点开了，却只弹出一个空白板块，提示道需要情景触发才能解锁。
这让宁哲又是松了口气，又是为自己的将来感到忧心忡忡，“情感线任务，会需要……亲密接触吗？”
“那可太多了！”886满怀期待，想起自己的计划，十分向往未来的好日子。
宁哲面上闪过一道不自然，立马关了这个模块。
886看宁哲的模样，忽然间也想起什么，心情一下就不爽了，阴阳怪气道：“你已经不是年轻气盛的高中生了，我建议你睡前去找你师父借本清静经念念。”
这一下就戳到宁哲痛脚，他咬牙坚决道：“我才不需要！”
……
当晚，夜深人静时，宁哲翻来覆去半晌，突然从床上掀开被子，点了灯，板板正正地坐在桌前，翻看起一本厚如砖块的《领导力法则》，声称为未来建立基地做功课。
886见状，连连冷笑。
一直到眼睛快睁不开，宁哲终于合上书籍，心无杂念地倒回床上睡去，祈祷一夜无梦。
第二天凌晨四点，天色灰蒙蒙地映亮山野。
宁哲眼皮颤了颤，翻身夹住被自己抱得紧紧的被子，口中发出一句含糊的声音，似乎在叫谁名字，有些骄横，又有些可怜。他的脸半陷进枕头里，唇蹭着布料无意识地拱了拱，像在某人的脸上啄吻……
宁哲猛地睁开眼，坐起身掀开被子，脸颊绯红，头发散乱，脑袋发懵地看着下方略湿的鼓包。
他锤了下床，烦躁地抖着被子，将里面的热空气通通抖散。
“滚，滚滚滚！”他轻声斥着，像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第117章 方舟计划
五月初，罗瑛率领着应龙基地将近五分之一的兵力前往陕原，其中来自金乌基地的人共两百五十三名，异能者与普通人皆有之。当初金乌基地那些人里有的已经习惯了应龙基地的安稳生活，有的则如杨烨一般找到了向上爬的渠道，罗瑛并不强求，但日后如何也与他再无关系。
其余几百名异能者则由袁司令调拨给罗瑛，名义上归他调遣，但实际上罗瑛要用这些人，还需与杨烨达成一致。
出发前，袁司令让人将罗瑛请去了他的住处，亲手为罗瑛泡茶，还提起了罗瑛少时的一些事。罗瑛始终不咸不淡地垂着眼，也不搭腔。袁司令掩下不悦，清了清嗓子，终于言归正传，“阿瑛，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五。”
“二十五啊……原来晋庭已经走了二十五年了……”
罗瑛置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些年里，你母亲提过他吗？”袁司令的目光穿过茶杯里袅袅升起的热气落在罗瑛身上，氤氲不明。
“从不。”罗瑛平静道，“她会发疯。”
“别怪你母亲。”袁司令拍了拍罗瑛的肩，停顿片刻，放慢语调，“所以，她也从来没跟你说起过——‘方舟计划’？”
方舟计划。
罗瑛抬眸，眼中适时地流露出困惑与好奇。
“也是，这已经是三十年以前的事了，那时你父母都还没在一起。”
袁司令起身，在房间中走了几步，仰起头望了望那明亮的顶灯，又伸手抚了抚由特殊材质建成的墙壁，语气缓长道：“你可知，我为什么一定要你拿下陕原武器库？”
罗瑛后背稍稍挺直，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但袁司令沉默许久，却道：“搜救队前段时间找到了你的母亲，阿瑛，去见见她吧。”
时隔几年，罗瑛在袁司令安排的聊天室中，又一次见到了他的母亲寇颖女士。
然而这场谈话却并不如袁司令所想的顺利。母子俩最初还有一两句问候，但不知是谁说了什么，突然双双沉默，两个人相对无言。临了，罗瑛问了她一句身体状况，寇颖却只冷嘲热讽，拒不领情。
自始至终，罗瑛都没提起方舟计划。
“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袁司令挥退了那名被他安插在聊天室隔壁窃听的异能者，暗叹自己过于心急。不过好在罗瑛看来依然是牵挂这个母亲的，他相信，只要寇颖在他手中，罗瑛就不敢轻易叛变；而有罗瑛在，寇颖总有也一天会服软，交出方舟计划手册。
不过，若非早晨宋旸因兄长生病不得不向他请假，有他这个读心者在，这场母子谈话本该带给他更多的收获。
……
“回来都快两个月了，一点收获都没有。”886在宁哲脑中念叨，“你就不能积极点，争气点吗？你想不想救你爸妈出来了？”
宁哲眉目凛然，身后的腐臭味猛扑而来，他转过身，不闪不避，两指并起扎入丧尸眉心！
再抽出来时，他白净的指间多了一枚晶核，而丧尸倒在地上再无动静，眉心处不见一丝损伤。
“师父？”宁哲欣喜地看向坐在一旁树枝上的郑啸。
“看见了。还行。”郑啸一手伸进树杈上的鸟窝里，摸出几个鸟蛋，在手心抛了抛，跃下树，“加餐。”
宁哲快走两步跟上去，用手帕吸了吸着汗，“师父，跟您商量件事。”
“什么事？”
“喂！宿主！”886气道，“不许无视我！你得做任务——”
“我想往寺里招人了，”宁哲对郑啸道，“您看怎么样？”
“……”886一愣，悻悻闭嘴。
“现在寺里不都是你做主？”郑啸挑眉，“又是去山下搜集物资，又是清理这山上的丧尸，你指哪打哪嘛，还用得着过问我的意思？”
“明明是您不想管事！”宁哲急道，“普济寺是老住持交给您和明悟的，我想带人进来，当然要经过你们的同意。”
郑啸摆了摆手，“你错了。普济寺不是老住持的，也不是明悟的，更不是我的。”
宁哲面露疑惑。
“我问你，‘普济’是什么意思？”
“……‘普度众生，兼济天下’。”宁哲听明悟小和尚说过。
“那就是咯。”郑啸双手揣进僧袍宽袖里，“你要招多少人，招什么人，我都没意见。”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只要你做好准备。”
宁哲若有所思。
说话间，俩人回到寺中，曾经因战斗而损毁的建筑已经修整一新，土系异能者将一些没有大用的房间都改造为厢房住处，里面摆放着齐全的生活用品，除了这个月来宁哲带着其他人下山去搜集的，还有他空间中储存的一些物品。有了这些，寺庙再接纳一百多人也绰绰有余。
“你的准备已经够了！太多了！现在赶紧下山招人去！看我打开地图监测……”
任务进度两个月没涨一丁点，886早就快坐不住了，如连珠炮道：“哈，宿主快看，有批难民从北边来了，要经过繁城呢！你只需要在系统商店兑换个霉运型的道具用在他们身上，就能让他们被丧尸包围，等危急之时你再出手相救，他们还不对你感恩戴德？……喂，你说话呀？”
宁哲走进自己的房间，脑子里仍是郑啸最后跟他说的那句话。
他下意识从空间里翻出《孙子兵法》、《领导力法则》等等书目，往桌上一摆，垒得像堵墙，每一本都有翻阅的痕迹，宁哲苦恼地叹了口气。
他师父口中的做好准备，不单是886以为的，在物资、住处上的准备，更重要的是接纳了更多人后，宁哲是否做好了成为一个领导者的准备。
这是宁哲未曾尝试过的角色。
他的父母就是极为出色的领袖人物，为他打造了一个极度安全舒适的成长环境，对他除了健康快乐以外没有任何要求，所以宁哲从小就没什么竞争意识，对成为人群中的焦点或领导者也提不起丝毫兴趣，甚至有些缺乏团体意识。
末世以后，宁哲开始融入集体，但不论是在罗瑛的基地，还是后来遇见了师父，他充当的始终是一个服从命令的角色。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做好领导工作。
不过这些在886那里显然算不上什么问题，系统有的是方法制造危机，再让宿主天降神兵救人于危难，简单快捷地收服人心。就如同上一世的严清。
“……到时候不论你说什么，他们都会誓死追随！”886鼓吹了一番自己设计的招揽方案，振奋地摆了摆数据尾巴，“而且最便宜的道具只需要一百积分哦！”
“闭上你的嘴。”
宁哲蹙眉，不客气地怼道。作为上一世严清征伐道路上的受害者，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那样的做法。
886不屑地哼了一声，“那些人预计再过三天就到繁城了，这可是个绝佳的机会。你要是再拿不到这个任务的奖励，之后可要遭殃咯……”
“什么意思？”宁哲瞬间警惕。
“你很快就知道啦。”
……
数日前，陕原。
罗瑛率军到达这片黄土绵延的土地已经一月有余，部队在这里安营扎寨，距离陕原武器库并不算远，隔了座山头，时常能听见那边传来的炮火声。
如今的陕原全然成了最危险的战区，不单周边地区，其他几座稍逊于应龙基地的大型基地也闻见了肉味儿，纷纷派兵前来。传言，陕原武器库的地下埋藏着足以奠定末世格局的机遇，这条消息不知真假，却让各方势力斗得死去活来，对这块肥肉越发势在必得。
于是，那些占据了武器库、本该成为众矢之的的R国人在各方纷争的局势中，反而维持住了微妙的优势，与各方势力形成制衡。
但这样的局面在罗瑛到来的一个月后被骤然打破。
应龙基地的军队以摧枯拉朽之势，如恶狼一般将其余势力统统赶出这块地盘，只余下一支吞并了附近所有中小型基地的本地势力，黄龙寨，与占据着武器库的R国人，形成三足鼎立的局势。
此后，罗瑛突然一改迅猛的攻势，后劲不足般熄火了，驻扎在陕原，还种起了地，养起了野鸭，只三不五时与另外两方势力发生些大大小小的摩擦。
杨烨见状立即将消息送往应龙基地，远在基地的袁司令再三催促罗瑛，罗瑛只不痛不痒地回一句“时机未到”，像是在等待什么。
而对于陕原当地人而言，比战争更可怕的是，某方势力不知有意无意，居然将丧尸病毒传播到这片土地上。在战火与丧尸病毒的胁迫下，他们或加入各方势力，卷入战火之中，或结伴南下，寻找其他出路。
这天暮色降临时，隔着山头响起了鼓乐声，激昂澎湃中夹杂着血腥与暴力的冲击，是R国的传统战歌。
富有节奏感的鼓乐声被阻挡在营帐之外，营帐内光线昏暗。
罗瑛独自坐在桌前，脑袋后仰靠着椅背，手臂自然垂下，修长的指间夹了一支烟，浅淡的烟雾漫出他鼻间，越过高挺的鼻梁。他闭着眼，眼下有些青黑，似乎睡着了，尼古丁舒缓着他的神经，为他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幅清晰、带着湿汗与皮肤暖香的画面——
静谧的房间里，分不清是黎明还是黄昏。
罗瑛躺在狭窄的铁床上，宁哲趴在他身前昏昏欲睡，出过汗、微有些粘腻的滚烫皮肤紧贴着他的胸膛，伴随着尚未恢复的不稳的呼吸声。火光一亮，罗瑛点了一支烟。宁哲循着声音抬了抬脑袋，眼神有些涣散，跟随着他抽烟的手部动作，视线最终落在他的侧脸上，目不转睛。
随后，宁哲动了动，手心压在罗瑛同样汗湿的胸口，缓慢蹭上去，猫儿一样将鼻子凑到罗瑛唇边，鼻翼轻轻耸动着，好奇地嗅闻着香烟的气息……
“老大！”
小炎风风火火地冲进营帐，对上罗瑛猝然睁开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忽地打了个寒噤。
他放低声音，禀告道：“保尔在圣彼兹堡里集结全军，要当众对宋清铭处以刑罚，说是入乡随俗，用宋清铭这个杀害伊格尔的凶手来祭奠他们先帝的亡魂，宣誓向华国人复仇……”
“说重点。”
“哦哦，重点是那些被杨烨征进来的异能者，不少是咱们之前从圣彼兹堡里带出来的，他们听说这件事，集体叛逃‘劫法场’去了，还真把人给救了下来！现在杨烨那个气啊，跟R国人争着捉拿他们呢！”
小炎说完，期待地看向罗瑛，但罗瑛反应平平。
就在这时，陆山禾也疾步进入营帐中，向罗瑛汇报道：“黄龙寨的人被我们引出来了，刚好拦下R国兵和杨烨他们，叛逃的异能者已经趁乱逃脱！”
“这……”小炎左右看看，挠头道，“老大，这事你们已经知道了啊，怎么不叫上我呢……”小炎垂下头，声音逐渐降低。
陆山禾给小炎使了个眼色，让他去外面等着，小炎执拗地站在原地，不听。
罗瑛道：“山禾去通知李教授，是时候上路了。叫上林霄去保护他。”
“……李教授？”陆山禾提起这人便面露难色，“跟逃难的异能者一起行动，他能受得住吗？”
“他要是赖着不肯走，就让他把欠我的那条命还来。”
“是！”
陆山禾转身出去，顺便拉走了一脸赌气、还想再说什么的小炎。
营帐内再一次安静下来，罗瑛缓了会儿，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个密码盒，和一本有些年代感的厚重的相册。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翻开相册，欣赏了几分钟，心情平缓下来后，才打开那个密码盒。
一本巴掌大、略有些焦黄的手册映入眼帘，字体是几十年前特有的板正风格，上书——“方舟计划”。
这便是袁司令梦寐以求的东西。
罗瑛知道，袁司令让他去见寇颖女士的目的，便是试图借他之口获得这本手册的踪迹，但无论是他还是寇颖女士都不是傻子，怎会让他如愿？尽管罗瑛不想承认，他的演技天赋遗传于寇颖女士都是事实，对方只会更甚他一筹。
从应龙基地离开后，罗瑛从上一世的记忆中搜寻出了关于这本手册的信息。
那是他上辈子最后一次与寇颖女士的碰面，也是末世以来的唯一一次。应龙基地大厦已倾，袁司令在逃命时带上了她，罗瑛也是那时才知道，原来他的母亲一直和他同在一个基地。
危在旦夕之时，寇颖女士在混乱的人群中瞥见罗瑛，不知是否唤起了她心中稀薄的母子情，想方设法将一张纸条送到罗瑛手中。那便是方舟计划手册的藏身之地。
当时的罗瑛并未在意那张字条，直到很久很久以后。
有一天，他发觉自己有些记不清宁哲的面貌，极度仓皇时，他想起宁哲小时候曾在他们的秘密基地里藏了一本相册，匆匆回到与宁哲一起长大的地方，在寻找相册的过程中，才记起寇颖给他的那张纸条。
这本在袁司令心中至关重要的“方舟计划”手册，居然藏在罗瑛和宁哲小时候玩闹着建出来的秘密基地里。
可那时，他满心只想找到一张宁哲的照片，对其余的一切漠不关心。
……
想起这些，罗瑛在前往陕原的半途中，便差叶子双前去寻找这本手册，当然更重要的是，宁哲的相册。
夕阳沉落，天色渐深。
罗瑛点了灯，将这本隐藏了巨大的秘密、价值连城的手册再一次从头翻到尾，明白了袁司令对它孜孜以求的原因——
他的父亲罗晋庭，竟从三十年前便预见了末世的到来，规划起一场救世计划，即使这计划只不到一年便被叫停，中途更是经历了主导者的死亡，但罗晋庭那些曾经的部下与好友，依然在暗中顽强地推进着这份计划，直至末世到来。
应龙基地因此而诞生，陕原武器库的真相也在其上。
罗瑛眸中涌动着深沉、浓烈的情绪，他想，若非系统与严清，按照最初的故事，这才是他与宁哲最初应该走的道路，一条由他的父亲与无数先驱以血汗铺就的、带领人类走向新生的道路。
上一世严清的经历，或多或少与手册重合，因此手册里的东西，宁哲也一定需要。
这大抵就是系统所谓的主角之路。
罗瑛合上手册，确定所有信息已经记得滚瓜烂熟、无一遗漏，摸出了打火机，“咔哒”一声，毫不留恋地让这手册燃烧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宁哲……”
火光掩映中，罗瑛呢喃着念了声宁哲的名字，他侧过脸压着手肘，目光成瘾似的垂落在相册中的照片上，似眷念，似沉痛，手指隔着几毫米的距离，轻轻抚摸宁哲那张青春年少时的面容，柔声道：“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
886不肯告诉他即将到来的坏事究竟是什么，只说等宁哲收服了那些逃难者，拿到任务奖励后便无须担心。
这反而让宁哲更加不安，他不愿坐以待毙，琢磨着那任务奖励【开荒锄】的作用，有什么危机必须用这道具才能解决？思来想去，问题只能出在土壤上。
末世以来许多地区的土地遭到污染，许多活下来的植物看似寻常，实则已经变异，有的还带有剧毒，绝大部分无法食用，而常见农作物只能在干净的土壤中存活，这也是末世粮食紧缺的重要原因之一。
郑啸等人能在寺里坚守至今，得亏于渡春山上只有极少区域的土地受到污染。
宁哲空间里虽有灵田，但面积有限，产量并不能保证寺中所有人的温饱，仍旧需要何姐等人在后山种植粮食。倘若渡春山的土壤真发生异变，此后粮食又将成为他们的一大问题，宁哲还想招揽更多的人，谈何容易。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按照系统的尿性，那种情况极有可能发生。宁哲无法阻止土壤被污染，只能尽量减少损失。
打定主意，宁哲在886口中的“三天后”到来之前，叫停了大家的训练，将空间中的武器弹药等存放在寺庙库房里，而后召集寺里人一起，将他们种下的秧苗等农作物连根带土，尽快移植到他的空间。
众人对此感到不解，这样简单粗暴的处理方式极有可能影响粮食的存活率，那可是大家未来半年的口粮。耗费最多心血的何姐更是急得跺脚，追问宁哲原因。
宁哲心中的不安愈盛，只能编造说自己的异能对天气敏感，接下来恐怕要经历长时间的暴雨，作物放在他的空间中尚能存活。
好在寺中人如今对他的话深信不疑，何姐一边叹气一边麻利地干活，叮嘱宁哲好好照顾它们。
就在作物收齐的当晚，一场暴雨突降而至。
大雨到清晨才逐渐止息，山间起了大雾，雾散过后，天气晴好，渡春山依旧青葱如旧，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何姐一大早起来，心想还在挂念那些作物，想着暴雨只下了一夜，今天就能劝宁哲将它们重新种回去，免得耽搁了好时节。
她拿着扫把走到门口，打开寺门，正准备清扫门前的落叶，却猛然发出一声尖叫！
“啊——！”
“怎么了何姐？”
众人听见声响纷纷赶至，到寺庙门口一看，齐齐吸气。
昨夜的暴雨击打在窗上犹如碎石，厨房的瓦片都被击落，可见雨势之大，然而纵眼望去，寺门外，乃至绵延至山间的石阶，竟无一片落叶。土地被雨水浸透成了深色，而地面上，砖瓦上，密密麻麻处处皆是鸟禽僵硬的尸体！
宁哲的预感最终落实，只是一夜，渡春山上的土壤便发生了异变。
众人哗然失色，连郑啸都紧紧蹙起了眉。
何姐白着脸喃喃：“幸亏小哲救下了一些，还有一些……”说着说着，她忍不住捂嘴闷声哭了出来。如今剩余的粮食，哪怕算上宁哲空间里那些尚未收获的，再加上灵田里的食物，也撑不了多久啊。
没了赖以生存的土地，他们就只能离开普济寺，但现有的大部分土地已经被各大基地占据，找一块尚未被污染的土地谈何容易？
几个年纪稍大的孩子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莫不面色惨白，另外几个小的被气氛感染，紧张地牵着手，无措地望着大人们。
宁哲感到自己手心一软，低头一看，明悟不知何时走来握住他的两根手指，眼睛红红的，声音发颤，“师侄，出什么事情了呀？”
“没事。”宁哲将他抱起，又空出手挨个摸了摸朝他凑过来的几个小孩的头，下意识哄道，“我有办法的……”
话落，周围忽然一静，宁哲抬起头，便对上众人希冀又忐忑的目光，像火苗在灼烧。
刹那间，宁哲的心头像是重重地压下了什么，让他的呼吸有些困难，但同时同，那目光又化作了无形的甲胄，包裹住他的心脏，使他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次跳动时产生的力道与声响，缓慢而沉重，他一下下默数着，慌乱迅速止息，心跳也平稳下来。
宁哲看着众人，又重复了一遍，这一回语气中的犹豫尽消，坚定道：“我有办法。”
“886，”宁哲快速清点人手，带上枪支弹药下山而去，一边在脑海中确认道，“你说的那些北方来的人，今天就会到达繁城，是吗？”
“没错儿！”886话里的得意根本压不住，“怎么样，需要兑换道具吗？扣除上回赊账的10积分，你现在共470积分，兑换个霉运型道具绰绰有余哦！”
“……再说。”

第118章 （上）熟人
自从宁哲杀死谭春，和唐茉将一些与她相熟的人火化安葬后，他便再也没有踏入过繁城。这座诡异的小镇养出了谭春那样可怕的异能者，系统对这里也知之甚少，据唐茉所说，她藏在小镇里的一年多里，见过不下五只异能丧尸。
若非错过了这次机会，不知何时才能完成招揽任务拿到“开荒锄”，宁哲也不愿让大家冒险跟他进入这座小镇。
在路上，宁哲意识到一点不对，带着几分质询的语气对886道：“我记得上一世这个时间点，渡春山的土壤并没有被污染？”
886无辜道：“上一世这个时间点，佛骨花也没被烧啊……你不会怀疑是我们干的吧？我们可不能这么肆无忌惮地插手这个世界的事。”它顿了顿，幸灾乐祸，“这世上的一切事物存在即有理，你破坏了其中一环，自然会导致相应的后果。”所以啊，还是你自己活该。
“存在即有理？”宁哲冷笑，“这话还能从您嘴里听见呢。”
他不后悔烧毁佛骨花，就算如今的困境真是因此而产生，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系统不就主动把方法给他送来了吗？
只要宁哲老实做任务，一两句阴阳怪气对886而言根本不痛不痒，相反，它还十分积极地给宁哲推销自己的“造神”方案，但宁哲只问它是否有这些人的资料。
“……10个积分。”
“自己扣。”
886扣了，在宁哲查看资料时，十分可惜道：“你真不考虑一下吗？这种剧情很爽的。”
“给人家制造莫须有的麻烦，再救他们于水火，道貌盎然，惺惺作态，你们的读者会喜欢这样的主角？”
886一愣，“不会吗？”
宁哲懒得和它掰扯，翻看着那几行资料，上面显示这些人在今早已经进入繁城，共一百六十七名，来自北方陕原地区，其中异能者在所有人中的占比高达百分之三十多。
宁哲感到一丝怪异，蹙起眉，“一百六十七人里共有五十六名异能者？怎么会这么多？”
“这不正好！”886很快抛下之前的纠结，喜气洋洋，“异能者才有价值，越多越好！”
末世中异能者的存活率确实远高于普通人，宁哲压下疑惑，决定先去探探这些人的情况，一百六十七人将近他们寺里人数的四倍，可千万不能为了完成任务而引狼入室。
通过定位，宁哲分析出这些人应该是分成了两组，一组以普通人居多，躲在一所学校里，另一组则在小镇中分散移动，大致是在寻找食物。
这次郑啸依然镇守寺中，宁哲带了包括唐茉和谷泰在内的近十名异能者，多亏有唐茉指路，他们很快就找到了那所学校，也是唐茉的母校。
小镇里的学校小学与初中一体，面积还算大，操场上的塑胶绿茵地布满了脏污，已经看不出原色，一只半瘪的篮球被路过的丧尸撞得滚动，很快便引起周围其他丧尸的注意，慢吞吞地聚拢而来，跟随着在他们之间来回弹动的篮球，木讷地移动着。
唐茉看清他们身上脏污的校服，眼睛一酸，宁哲拍了拍她的肩膀，指了指正对操场的教学楼，那些人正躲在顶层的礼堂中。
唐茉抹了抹眼睛，点点头，“老师，我准备好了。”
“去吧，”宁哲道，“我看着你。”
唐茉使出“尸化”异能，穿过那些丧尸之间，没有令他们察觉分毫，同时操纵着尸化的范围，让自己露在外面的皮肤看起来还是正常的，即将到达教学楼时，她突然奔跑起来，脸上显出惊惶的神色，大喊道：“救命——！”
宁哲心里默默夸赞唐茉一句，对其他人使了个眼色，大家分头隐藏起来，宁哲则跟在唐茉身后，收敛起自己的气息。
礼堂空间开阔，左右两侧有窗，此时门窗紧闭，窗帘也紧紧拉起来，里面或坐或靠，大约一百多人，面上充满了疲惫，大多数人身上的衣物也都是湿的，显然是为了躲避昨晚那场大雨才冒险在这座小镇停留。
宁哲悄无声息地进入礼堂，隐藏在角落，见十几名异能者坐在外面负责站岗，普通人里男女老少皆有之，正闭着眼休息，高悬的心微微放下。看来如今陕原地区普通人与异能者之间的矛盾已经化解，而且这些人分工明确，异能者有意识地照顾着普通人，初步证明他们并非大奸大恶之徒。
忽然，他的视线扫过一个人，立时顿住。
正在这时，唐茉的动静引起了部分异能者的注意，宁哲便见那人张开了眼，连忙站起，声音清润，带着股播音腔，“起来！大家快起来！”
竟是宋清铭，他瘦了许多，脸上残留着几道疤痕，气质比之前沉稳不少。
众人或惊或惧地睁开眼起身，只听见一阵仓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唐茉惊恐绝望的哭声，“救命啊！有没有人救救我！”
“有活人！”
“是个女孩？”
一名异能者拉开窗帘要朝外看，宋清铭立刻上前重新将窗帘闭合，攥紧，示意众人噤声，但这刹那间却让唐茉发现了他们，连连敲门，“里面有人是不是！有丧尸追我，求求你们放我进去！”
“真是个小姑娘！”一个大姐对宋清铭道，“宋书记，快把门开开，外面太危险了！”
宁哲眼神一凝，发觉她与圣彼兹堡里遇到的那个说媒的大姐红姑十分相似，再看其余十多名异能者，似乎有好几张熟面孔。
他心跳得快了些，如果是熟人的话事情就好办了！
“不行！”一道粗重的男声制止，这也是名异能者，满面横肉，三角眼，眼白占据了眼睛的大部分面积，“你没听她说丧尸在追她吗！把她放进来我们怎么办？！”他的音量十分之高，故意说给门外的人听。
“救命！求求你们！救救我！”唐茉压着声音，无助又可怜，走廊上又传来了其他几道脚步，几只丧尸正朝着这里靠近。
宁哲知道即便唐茉发出再大的声音，那些丧尸也只会当作是同类的嚎叫，不会被吸引过来造成危险，因此并不担心。而此刻，门外那些丧尸八成是被那三角眼的大嗓门引来的。
但礼堂中的人并不知晓，以为是唐茉的求救引来了丧尸，有的人担忧地站起身，有的人冷漠地撇开眼视而不见，还有的则催促那三角眼将外面的女孩赶走，别引来更多的丧尸。
宁哲面色渐沉，拿着笔记本将所有人的反应一一记下，他怕自己识人不清反倒害了自己人，只好用这种能方式来判断这些人的性情，当然前提是他能保证这些人的安全。
而后，宁哲把目光落回宋清铭身上，这些人中做决策的是他。
宋清铭紧皱着眉，拳头紧了又松，似乎在犹豫。
三角眼又道：“你们忘了我们一路上死了多少人吗？好不容易走到这里，何必为了不相干的人冒险？这女的年纪不大能活到今天，谁知道是用了什么手段？”
宁哲眸光骤冷，盯着那三角眼已经有了杀气，这人绝对是不能带回去的了。
宋清铭挣扎过后下了决定，“门不能开，我不希望看到我们之间再有人牺牲。”
“说得好！”
话落，三角眼便上前，神情阴狠地将手放在门上，铁门的温度迅速升高，唐茉手落到半空生生停下，眼中闪过慌张，反应极快地装作被烫伤，惨叫一声。
三角眼道：“还不快滚！”
宁哲已经按捺不住，但就在他出手的前一秒，那三角眼被人用力拽开扔到地上！
“别太过分了！”
几名异能者冲上前拦住三角眼，普通人中也有许多站起身，谴责地望着三角眼，红姑一边扯下窗帘包住手，一边去开门，“现在大家都不好过，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我们早就死在圣彼兹堡里了！”
她动作飞快地将门打开一条小缝，但这会儿功夫，几只丧尸已然奔至门前，唐茉急忙伸出手，红姑立刻要拉她进来，谁料身后突然传来一股巨力，那三角眼竟突然暴起撞在红姑背后，令门重新合上，疯狂叫着，“快！快！丧尸来了！丧尸来了！”
红姑一声惨叫，她的胳膊被夹在门缝中，但三角眼依然疯狂地推着门，丧尸从左右两方聚来，对唐茉视而不见，只不停用腐烂的手指刮擦着门。
唐茉心中一紧，一边推开丧尸，一边死死挡着红姑被夹得发紫的胳膊，试图帮她把胳膊收回去。
宁哲也是一惊，这意外是他没想到的，眼见其他异能者在门后试图将那三角眼拉开，宁哲立即瞬移至走廊，解决那几只丧尸的同时防止红姑受伤。
而听见丧尸的吼声，门后的三角眼越发癫狂，其他人竟无法拉动他。
“丧尸！你们拉我干什么！快关门拦丧尸啊！”三角眼怒叫着，这时他也察觉到红姑的胳膊卡在外面，“啧”地一声，终于微微松开力道，手钻出门缝将红姑无法动弹的胳膊用力扯进来。只这么一瞬，他便感到腐肉摩挲过他的手背，又恶心又恐惧，头皮发麻，“砰”地将门死死合上——
“砰！”
下一瞬，门却从外面被踢开了。
宁哲顷刻间解决了那几只丧尸，想着是时候跟他们正式见面了，便一脚踹开门，扶着红姑站稳，那三白眼则被门扇开的力道弹开几米远，撞得头破血流。
片刻的功夫，众人朝外看去，只见那些丧尸倒在地上没了动静，宁哲手握着几颗丧尸晶核，带着唐茉和其余人走进来，而后重新合上门。
唐茉做戏做全套地抹着眼泪，宁哲担忧红姑，立刻让赵黎上前为她疗伤，看见她手臂上的痕迹转瞬消失才松了口气。
“小茉不小心跟我们走丢了，险些出事，谢谢您愿意帮她。”宁哲对红姑道。
随后他的目光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宋清铭身上，状似诧异道：“宋清铭，你……”他像是才反应过来人群中有自己见过的熟人，“是你们，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跟在后面的赵黎等人：“……”
宁哲这演技真是……一如既往的尴尬而不失礼貌啊。
但礼堂中正处于惊慌状态的人们却没觉出不对，宋清铭一见宁哲，瞳孔猝然一缩，脸上闪过一道不自然，“……宁哲？”
宁哲眉心一蹙，感觉到几分异样。
而在他进来的那一刻，礼堂里明显响起几道吸气声。红姑一见便他眼前一亮，下意识扬起笑，回过头对众人道：“没事了，没事了，这是宁小哥！我们认识的！有他在肯定没事……”红姑的声音突然卡住，不知想起什么，笑容消失了。
宁哲视线转向其余人，只见那些与宁哲有过几面之缘的异能者都紧紧地盯着他，目中没有丝毫重逢的喜悦，反倒充满警惕与防备。
宁哲最初以为是自己让唐茉卖惨来测试他们的小伎俩被看穿了，但仔细一看，却并非如此。
宁哲心里闪过不好的预感，直觉这段时间里，在他们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还与自己有一定的关联。
“你们不是回家了吗？”宁哲问，“怎么到这儿来了？”
礼堂的气氛陡然一沉，无形的悲伤笼罩而来，令人窒息。
许久，红姑嘴唇颤抖着道：“我们没有家了呀……”

第119章 （下）熟人
听宋清铭一番解释后，宁哲才知晓陕原地区如今几乎已经成了应龙基地、圣彼兹堡与本地黄龙寨三方势力的“殖民地”。
凭借高海拔与地广人稀的地理优势，丧尸病毒最初在无人干预的情况下，并没有大范围波及这片土地，当地人缺乏对丧尸的认知与对付手段。以致于当这可怕的病毒被人刻意地传播蔓延开来时，短短十几天，便对陕原造成了触目惊心的损伤。
“阿勒塔寨，古宁村……”红姑说了陕原几个村庄的名字，“没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谷泰听见熟悉的寨名，心脏一滞，冷汗淋漓，若不是他坚持要带着家人跟宁哲一起离开，恐怕他们也难逃一死。
陕原大乱，各大基地则趁此时机，以清除丧尸为名顺理成章地进入村庄中征兵、收粮，更有的提出了交出土地所属权才出力剿灭丧尸的条件，没了土地，当地居民便只能沦为那些势力的劳力。
“他们这些异能者里很多都被征兵入军队，但后来……”宋清铭看了宁哲一眼，欲言又止，“总之，因为一些事，他们叛逃出军队，带着愿意一起走的父老乡亲到南边来谋生。他们之中很多人，家里只有自己了。”
宁哲胸腔一阵沉重，他依然没弄清楚那些面熟的异能者为什么用如此警惕的目光看着他，难道是责怪他杀死了伊格尔，却给他们招来了更惨重的灾难？
他直接问了出来，那些异能者面庞涨红，其中一人道：“你救过我们的命，我们不至于这么拎不清！”
宁哲松了口气，还要再问，红姑却抢先开口：“那你呢？你怎么没和罗瑛长官在一起？”
众人顿时都看了过来，宁哲觉得有些奇怪，他们怎么也在关心这种事？
不等他回应，小荆棘便插嘴道：“他们分手了！那个男的是渣男！”
“……”宁哲扶额。
他敢肯定小荆棘根本不知道渣男是什么意思。
“分手了？！”谁知红姑脸上却露出喜意，“分手好，分手了好……”
“……？”宁哲困惑拧眉，再看其他几个异能者，听见他跟罗瑛分手，竟都是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眼中的敌意瞬间消失无踪。
宁哲再问，红姑等人却不愿多说，宁哲只好岔开话题，“你们现在有目的地吗？怎么会经过这里？”
“我们要去一个叫普济寺的地方。”红姑嘴快道，“李教授和那儿的老住持认识，说那里一定能接纳我们，一路上都是李教授给我们带路呐！”
宁哲心头一跳，怎么会这么巧？
他看向红姑所指的李教授，那人背朝着众人，坐在礼堂最前方的座位，正对讲台，一腿搭在另一腿膝盖上，双手交扣放置膝前，微微仰着头，像在认真观看一场讲座。
似乎听见众人在谈论他，李教授慢慢转过头，相貌清癯儒雅，和郑啸差不多年纪，最大的不同是一头浓密的黑发。宁哲对上他的视线，忽然有种如坐针毡之感，像极了他教资面试时坐最中的考官看向他的眼神，审视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挑剔。
但更令宁哲心惊肉跳的是，这人在系统面板上显示的信息竟是——“已死亡”？！
“怎么可能！”886不敢置信，在数据库中快速穿梭着，“难道又出bug了？”
宁哲则想到了什么，暗自平复着心跳，“要不跟你们公司上报一下？”
“哪那么容易！”886道，“上报程序很复杂的……算了算了，任务版图上没有他，估计也不是什么关键角色。”
宁哲心里隐隐有个猜测，但此时证据不全，他暂时按下，对众人道：“我们就是普济寺的人。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可以带你们上山。”
众人哗然，不自觉靠近他几步，那摔在地上的三角眼原本正捂着额头，恶狠狠地偷偷瞪宁哲，闻言也换了一副脸色。
宋清铭道：“那真是太好了……不过我们还有些同伴，得等他们回来，一起商量。”
宁哲说没问题，紧绷的心微微一松，想着这件事应该解决了大半了。
这时，身旁突然传出一道雷鸣般的声响，见宁哲看过来，那人连忙捂住肚子，低着头脸庞发热，宋清铭解释说他们一路走来条件艰苦，已经快两天没进食了。
宁哲叹了口气，从空间里拿了一些干粮出来，让唐茉等人帮着分出去。
唐茉拿着干粮，有些舍不得，可是想到宁哲出发前告诉过他们，这些人里有人能帮他们找到新的可种植的土地，所以他们得想办法让这些人愿意加入普济寺，挣扎片刻，她最终还是听话地把食物分给众人。
分到一处角落时，唐茉注意到这里有个奇怪的人，其他人似乎都不愿意靠近他。那人一个人坐在人群外，上半身被蛇皮袋包裹着，全身上下没露出一点皮肤，只挖了一个小孔透气，身体一直在抖动，还隐约发出野兽一样的喘声。
唐茉有些害怕，叫了宁哲一声。宁哲立刻过来，也察觉到这人不太对劲，刚想掀开那蛇皮袋看看，旁边的人却连声制止他，“这是蒙大勇的弟弟，得了病！掀开要传染的！”
“蒙大勇？”
宁哲回忆了一下，这似乎是那个在圣彼兹堡的牢房里想抢谷泰的食物、被他揍了一顿，后来又主动提出帮忙对付R国人的男人，对方说过他有一个脑子不太好的弟弟。
“他现在出去找食物了，很快就回来。”旁边那人道，“别理他弟弟，靠近了，蒙大勇会发火的。”
宁哲又看了几眼，得了什么病需要把全身遮起来？这不像是防止传染，倒像在隐藏……
“你们在干什么！”一声暴喝响起。
原来是出去寻找食物的异能者们回来了，宁哲一时出神，竟没发现他们，一转头，便见蒙大勇大步走来，左脸上有一道蜈蚣似的疤痕，看起来异常吓人。
“啊！”唐茉惊呼，“你干什么！”
蒙大勇一把推开了正要将手中的食物递给自己弟弟的唐茉，还将那块掉在地上的干粮狠狠踏碎，随后紧紧拦在弟弟身前，如临大敌地瞪着宁哲。
“你们怎么在这里！”他怒吼道，“追到这里也要把我们抓回去做奴隶吗！”
这批刚回来的异能者显然更听从蒙大勇的话，有好些人也是宁哲认识的熟面孔，但蒙大勇一声令下，他们便将宁哲等人刚刚分发下去的干粮从众人手里夺过，扔在地上毫不留情地用脚碾碎。
三角眼趁人不备抢来的那块也被打落在地，黏在别人的鞋底，顿时气得双眼通红，不自觉地狠力挠着自己手背。
“你们有病啊！”唐茉眼眶泛红，尖叫道，“这是我们最后的粮食！”
“谁知道你们有没有下毒！”蒙大勇啐道，“假惺惺！”
“蒙大勇！”红姑叉腰道，“你先把事情搞清楚行不行？宁小哥已经跟罗瑛分手了！他们不是一伙的！”
蒙大勇愣怔片刻，但很快，又重新用敌视的目光瞪着宁哲，“他说分就分？如果不是为了把我们抓回去，他为什么这么巧出现在这里？一群骗子！你们别轻易被他们骗了！”
“那是因为……”
红姑刚要为宁哲辩解，蒙大勇又道：“这世道哪还有什么甘心为人奉献的好人？！他是不是说要带你们走？他凭什么带你们走？凭你们人多吃得多吗？你们知道吃了他的干粮，他会不会把你们放倒了拉回陕原？”
这话一出，原本为失去难得的食物而气恼的众人顿时冷静下来，红姑也沉默了。
的确，宁哲出现在这里实在太过巧合，还刚好就来自他们要去的普济寺……
“你们真的是普济寺的吗？”红姑小心翼翼地问，“真的会收留我们，让我们生活下来吗？”
“……”
宁哲看向赵黎等人，赵黎等人也懵懵然回看他，这时，坐在前方的李教授也转过身来，疑惑道：“普济寺不都是和尚吗？你们还俗了？”
说起和尚，宁哲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可以证明自己的信息，“……老住持的小弟子法号明悟，今年六岁。李教授既然和老住持认识，想必也知道明悟吧？”
“不知道。”李教授不管人死活地打了个哈欠，“我跟老住持是网友。”
……那你怎么就认定普济寺是能收留这些人的世外桃源了？！
宁哲没想到他们居然输在了无法证明自己来自普济寺上面，不过事到如今，他心里的猜测几乎已经被证实。
这些人来到这里的原因，对自己莫名的敌意，包括这名负责带路、在系统面板上显示“已死亡”的李教授……一切绝对与罗瑛脱不开干系。
他正要开口，蒙大勇却二话不说要将宁哲等人驱赶出去，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什么，用的家乡话，把宁哲和罗瑛两个人的名字都包括进去了。
这下听得懂陕原话的谷泰忍不了了，这个向来沉默寡言的孩子不知听见了什么，突然腰一叉，红着眼眶破口大骂，骂得气势汹汹、歇斯底里，似乎是在斥责他们忘恩负义等等，一整串下来如连珠炮不带喘气，同样用的是家乡话。
而站在蒙大勇这一边的人像是不服，被冤枉一般，也迅速加入骂战进行反驳。唐茉等人见状，也不管听不听得懂，但总是要站出来帮谷泰的，两方人就这么在封闭的礼堂吵得热火朝天。
宁哲耳朵嗡嗡地响，极有先见之明地布下了空间防止引来丧尸，但再这么下去，空间也拦不住丧尸循声而来。唯一的收获是，他总算从零星几句听得懂的话里拼凑出了蒙大勇等人如此敌视他的原因——
占领他们这几座村子、逼他们不得不背井离乡的，竟是应龙基地的军队，驻军的总指挥，则是罗瑛。
时间回到一个多月前。
在经历了罗瑛指挥的圣彼兹堡一战过后，蒙大勇不知感悟到什么，回到家里竟洗心革面，当丧尸来袭时，他义无反顾地守在村民的身前，从一个乡里流氓摇身一变成了乡亲们口中赞不绝口的好小伙。
应龙基地军队在陕原驻扎，向周围的村庄征兵，蒙大勇一听应龙基地和罗瑛名号，毫不犹豫地第一个响应，带头入伍。然而加入驻军后的日子却与他想象中的截然不同，他以为自己应该跟随罗瑛前去征伐圣彼兹堡，可事实上，他连罗瑛的面都没见到，还每天被上级喝令，带着武器去向乡亲征收粮食。
收不到，便抢，这与他洗心革面以前做的几乎一模一样。
但上级说了，这是罗瑛总指挥的命令。
一开始蒙大勇还能安慰自己，火头军也是军，罗瑛的军队帮乡里清扫丧尸、荡平其他基地势力，这是他们应该为军队做出的回报。直到有一天，他在军营上缴了乡亲们“回报”来的粮食后回家，却见村里小道上、院落中徘徊着他熟悉的、保护过、也称赞过他的乡亲，他们成了一具具麻木空洞的丧尸，而那些原本承诺着要捍卫乡民、清除丧尸的士兵却在乡民的屋子里嘻嘻哈哈、喝得酩酊大醉。
蒙大勇一气之下重伤了自己的上级，带着那些与自己同样不满的异能者们叛逃了。
他怀着一颗赤诚之心追随罗瑛而来，最终却失望而逃，他认为罗瑛与伊格尔一类人也没什么不同。罗瑛将他们救出圣彼兹堡，或许不过是为了更好的为他所用、受他剥削。
此刻见到宁哲，蒙大勇想起他与罗瑛在圣彼兹堡时的亲密，第一反应便是宁哲与罗瑛是一伙人，突然出现在这里，必定是为了帮罗瑛捉拿他们。
而先前红姑等人对宁哲的防备，大抵也是同样的原因，所以在听闻宁哲和罗瑛分手后才陡然放松。
但蒙大勇却没那么好说话，他似乎认定了罗瑛是个道貌岸然、唯利是图的冷血之徒，宁哲跟他是一对，一个被窝里怎么都睡不出两种人！
宁哲目光沉沉地落在一脸凶狠地挡在弟弟身前的蒙大勇，这人在短时间内异能已升至四级，是这一行人里实力最强的，那些异能者都对他马首是瞻，倘若宁哲要招揽这些人，必须先搞定他。
“够了！”宁哲喝道，但他的声音完全被众人的骂声淹没。宁哲头疼地环顾四周，在角落里发现了几盒粉笔，趁手就捡起来。
蒙大勇等人吵得正凶，突然感到额心一阵疼痛，手下意识一摸，却摸到一根粉笔头。
“都给我安静！”宁哲拍了拍桌子，站在讲台上喝道。
这一砸、一喝，仿佛唤起了众人刻在灵魂中的记忆，尤其唐茉几个还处在上学年纪的，效果简直堪比法随言出，立刻脊背挺直站好。
“想把丧尸引进来，就继续吵。”宁哲语气中透着一丝严厉。
众人安静下来，这才发现，从窗户向外看去，走廊上不知何时竟站满了丧尸，乌压压、静悄悄地朝着礼堂内，一眼看去直让人心惊胆战、魂飞魄散！

第120章 哥哥弟弟
情况有变！
宁哲一眼扫过走廊上静默地站着的丧尸，看他们的模样、衣着、数量，分明不止在学校里徘徊的那批，而在空间屏障的隐藏下，即便众人声音大了些，也不该将学校之外的丧尸引来。
“你们在外面惹了什么！”
宁哲质问蒙大勇，一边快步越过礼堂座椅，拉开室内另一侧的窗帘向下看。这是礼堂西侧的窗户，窗外没有走廊，只有平滑的瓷砖外墙，低头一看便见成百上千的丧尸簇拥在教学楼下，仰着头用空洞的眼直愣愣地望着上方。
而系统检测显示走廊两边、楼道上也挤满了丧尸——他们被包围了！
“什、什么？”蒙大勇也意识到情况不对，闻言瞪大眼，仔细搜寻他们在镇上寻找食物的记忆，最终颤抖地摇头道，“没有，没有啊……只是路上碰见一小群丧尸，但是我们都解决干净了啊！”
赵黎也快步到西侧窗前，查看楼下的情况，沉吟片刻后，皱眉道：“是异能丧尸。丧尸群中一旦出现高级异能丧尸，便会自然而然形成一定的组织性和服从性，以辅助异能丧尸完成捕猎。有宁兄的空间在，这些丧尸无法循着我们的声音和气味找来，所以很有可能是——”
赵黎倏地抬头紧盯众人，声音发紧，“我们之中有人已经被感染成尸群的一员，正在向他们通风报信！”
“啊——！”
话音刚落，几道尖叫声猝然拔起，人群在一瞬间如浪潮般远离一个方向，只见一名跟随蒙大勇从外面回来的异能者突然间倒在空地上，如触电般抽搐起来，他的皮肤已然变为青白色，血管暴起成黑色，眼睛如同蒙上了一层白膜。
“他变丧尸了！快杀了他！杀了他！”
出乎宁哲意料的，这些从陕原而来的人竟格外果断凶悍，一路上他们经历了太多次类似的场景，惊慌过后，几个反应快的人抄起随身携带的镰刀斧头一拥而上，顷刻便斩下了不久前仍是他们同伴的丧尸头颅。直到丧尸没了动静，他们才匆忙后退，眼眶发红微湿地瞪着那尸体。
然而平静没有持续几秒，这一场尸变仿佛成了一道信号，礼堂外静止的丧尸如同被拉上发条的玩偶般，随着一声号叫，尸群动了起来。
日光被阴云笼罩，空气中没有一丝流动的风。走廊上已经挤得密不透风，但楼道两侧依旧有丧尸爬上来，如密密麻麻的昆虫，他们踩着同伴的身体，拍打着玻璃窗，成百上千道嚎叫声聚在一处，犹如百鬼哭嚎。
丧尸堆起的墙越堆越高，终于挤碎了玻璃、压垮了铁门，决堤一般扑上了宁哲的空间屏障！
巨变发生在顷刻间，众人浑身发寒，大脑仿佛与身体失去了连接，连尖叫与逃跑都做不到。
“运叔！”宁哲最先反应过来，他心里当然也紧张，但此时此刻必须强迫自己冷静，快速下令，“你带几个人下去从操场上清理出通道，能走人了告诉我一声！”
聚集在楼下操场上的丧尸也开始试图上爬，但操场面积广阔，相对狭窄的走廊存活几率更大。
“得嘞！”
张运点了几个普济寺的异能者，利落地翻出窗外，沿着水管而下。
“所有攻击型异能者，”宁哲面向众人，“我的空间撑不了多久，我现在需要你们以空间边沿为阵，作为第一道防线阻拦丧尸！其余人量力而行，在他们身后组成第二道防线，一旦第一道防线出现漏洞，立刻补上！除此之外，所有人必须接受检查，确保我的空间内部不存在感染者。”
谷泰小荆棘几人立即听令上前，但从陕原而来的人们却一片静默，他们尚未从与宁哲敌对的立场调整过来，无法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信任宁哲，目光游移地看向蒙大勇。
蒙大勇咬牙瞪着宁哲，下颌紧绷颤抖，透露出他内心的挣扎。
但仅仅是这几秒钟的犹豫，数道闪电骤然在宁哲的空间一角接连炸开，一只周身缠绕着闪电的异能丧尸出现在丧尸群中，空间屏障瞬间往里缩了一半的距离，谷泰等人连连后退。没了支撑的丧尸墙坍塌而下，后方的丧尸汹涌而上，站在外层的人们几乎与他们面对面。
“啊啊啊！”
“异能丧尸！真的有异能丧尸！”
人群立时朝后缩，挤成一团，一名妇人护着怀中孩子被身后人撞倒在地，眼见后方的人群将从她身上踩过，她下意识躬起瘦弱的身体掩在孩子上方！
砰砰砰！
下一刻，几道枪声响起，妇人周围立时空出一圈。
她抬头，只见那几个险些从她身上踏过的人退至一旁，正捂住流血的手指连连惨叫。
宁哲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旁，一手举着枪，黑洞洞的枪口扫过一张张恐慌的面孔，他眼神锐利，高声喝道：“我不是在征求你们的同意！谁不听话，就给我去死！”唯有细听才能察觉他尾音中的颤抖。
蒙大勇护在弟弟身前，额上尽是冷汗，他的视线自那泪流满面的妇人移至宁哲身上，神情复杂，一咬牙，率先脱下自己上衣，张开双臂展示，表明身上并无感染的伤口，而后，他将自己的上衣拧成一股绳，捆住他弟弟的手脚，接着便怒吼一声冲上空间屏障边缘，筑起一道三面带着尖刺的坚土墙，拦截丧尸。
“还不快上？！”他对其他人吼道。
其他人顿时不再犹豫，尤其见自屏障内部朝外发出的攻击毫无滞涩，但外部攻击却被拦截在外，心中更是一松，纷纷按照宁哲的命令动作起来，接受检查后的异能者迅速上前支援蒙大勇，沿着屏障边缘形成第一道防线。
宁哲将一批枪支分发下去，自陕原来的人大多对枪支不陌生，第二道防线也很快到位。
赵黎与唐茉则穿梭在人群中，负责检查剩下的人。
赵黎一个个迅速排查过去，来到蒙大勇弟弟身前时，一股酸臭味涌来。他脚步顿了顿，蹲下身，谨慎地伸出手指，试图拨开蛇皮袋的孔洞查看对方的情况。
但突然间，一块拳头大、坚硬的土壤猛地砸向他后脑，又在下一刻被一道荆棘击得粉碎。
一回头，只见小荆棘守在前方击杀丧尸，同时操纵荆棘死死缠住蒙大勇的脖子，怒道：“找死！”
蒙大勇被勒得脸色涨红，显得脸上的伤疤越发狰狞，他双手仍撑着土墙，双目凸出怒瞪着赵黎，威胁道：“不许……碰我弟弟……！”
赵黎面色一沉，耳边是那蛇皮袋后传出的越发粗沉的喘声，他几乎能确定蒙大勇的弟弟已经被感染了，将征询的目光投向宁哲。
宁哲将蒙大勇前后的反应看在眼里，也猜到了这一点。但系统检测显示他弟弟尚有生命体征，而蒙大勇又事先将弟弟捆绑住，让其失去了行动能力，不会造成威胁。
加上此时蒙大勇这个助力必不可缺，所以宁哲没考虑几秒，点下头。
赵黎叹了口气，掠过蒙大勇的弟弟又去检查其他人，小荆棘这才将蒙大勇松开。
蒙大勇深深看了宁哲一眼，回过身，下定决心一般，摸索着将双手按在土墙上，咬紧牙关，喉中发出一声粗吼，胳膊使力凸起青筋，竟硬生生将几十只丧尸朝外推出了几米，缓解了一部分宁哲的压力！
宁哲眼中闪过讶异。
然而其他人对异能的使用却不够熟练，更别说第二防线上掺杂着许多普通人，他们手持枪支，虽未曾后退，但枪法不够精准，往往十几枪才能杀死一只丧尸，而丧尸却源源不断地涌来。
宁哲奋力支撑住空间屏障，心中渐沉，只希望张运等人尽快清除出通道，好让众人沿着窗外的水管攀爬下楼逃生。
礼堂最里侧是包括李教授在内的武力值较低的普通人，他们似乎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沉默顺从地接受着赵黎与唐茉的检查。
但宁哲依然得分出一缕心神，以防他们之间有感染者出现，忽然注意到李教授身旁始终跟着名身材精壮的青年。此时李教授皱着眉、神情严厉地对他说了什么，那青年立刻挤开人群，来到第一道防线处，一出手便解决了几只丧尸，异能等级绝不低于蒙大勇。
宁哲眼睛眯了眯，先前关于李教授的猜测进一步被证实。
激战与混乱中，没人注意到那个将唐茉拦在门外的三角眼异能者正躲藏在普通人身后，他避开了赵黎的检查，蹲着身子朝蒙大勇弟弟的方向移动。
三角眼额上渗出冷汗，脖子上的血管夸张的跳动着，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开他的皮肤钻出来，手背上那块之前触摸到丧尸的皮肤不住发痒，被他挠得溃烂，伤口僵化发黑。
他紧张地盯着宁哲，准确来说是宁哲手里的那把枪。
他不想死，谁说被感染了、成了丧尸就一定会死？
他知道的，蒙大勇的弟弟蒙二宝早就被感染了，但这一路上都还在喘气！他也不会死的，一定还有办法！他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否则一旦被发现，他立刻就会被这个姓宁的或者其他人杀死！
……
——“这里还有个感染者！”
一声尖锐的喊叫如惊雷般炸开，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蒙二宝脑袋上的蛇皮袋不知何时被揭落，露出一张青白色的脸，他半张着口，混浊的口水滴落，过宽的眼距显得呆傻憨厚，但浅色、冰冷的眼瞳表明这分明是一头凶残的丧尸。他的四肢以一种僵硬诡异的角度摆动着，正挣扎着站起来，蒙大勇用来捆绑他的布料早已散落。
“……蒙二宝早就变成丧尸了，蒙大，你居然骗我们！”一人震惊道。
“快杀了它！”
三角眼早在众人看过来前便遁入人群中，闻声，眼中掠过阴狠的笑意，趁众人无暇关注自己，快速靠近西侧窗户。
“不许动他——！”
第一防线上的蒙大勇察觉身后的动静，双目漫上血丝，一时间再顾不上其他，他怒吼一声，嚯地将土墙往外一推，砸在丧尸身上散成土块，反身奔向蒙二宝。
“哗——”
就在下一瞬，一道粗柱般刺眼的电光落在他撤开的空缺上！电光消失后，那只雷系丧尸赫然出现在近前，尖锐的两只长爪狠狠刺入被电光击得薄弱的屏障一角，仰头长啸，猛然将屏障撕裂！
后方的丧尸们发出了兴奋的嚎叫，疯狂地朝裂缝冲来！
“唔！”
宁哲闷哼吐出一口鲜血，当即无暇去处理蒙家兄弟的混乱，抹了下唇便迅速闪至蒙大勇原先的位置，将试图钻入空间的雷系丧尸阻拦在外。
“蒙大勇你别犯傻！你弟弟已经死了！那只是头丧尸！是会吃了你的丧尸！”身后有嘶声喊道。
礼堂里侧，一部分人手持着武器，将垂着脑袋僵立着的蒙二宝围住，但因为蒙大勇的关系，他们迟迟不忍心下手，另一部分人则死死抱住蒙大勇，阻止他靠近。
“他没死！他不会吃人！”蒙大勇嘶吼着反驳，脸色涨红，疤痕越显狰狞，他试图挣开众人的束缚，却又做不到用异能伤害他们，见弟弟无助地被同伴们包围，眼中布满血丝，“求求你们！别杀他，他没死，他还认得我！他是我弟弟——！”
“吼！！！”
“啊——”
空间屏障进一步缩小，宁哲飞出一脚将雷系丧尸踹倒，快如闪电般剖出那丧尸的晶核，而后命令两道防线上的人跟自己后退，刚稳住态势，却听后方传来一声尸吼，伴随着唐茉的尖叫。
宁哲立即回头，人群后方，靠近窗户的位置，蒙二宝正压在三角眼身上，死死咬住对方的头颅，血口一张一合，像是在咀嚼什么东西！
周围人惊恐地攥紧武器一拥而上，而拦抱着蒙大勇的那些人已然快支撑不住，呼喊着快杀了蒙二宝。
唐茉被他们挡在人群之外，神情急切地想说话，声音却隐没在大人们的呼喝中，她的脚边散落着之前捆绑着蒙二宝的布料，断口处整齐。
宁哲眸光一凝——布料是用利器切断的，有人故意松开蒙二宝。
“丧、丧尸吃人了！”
“别说了快砍下它的头！”
眼见众人高高举起镰刀，蒙大勇目眦欲裂，他使出异能挣开束缚，然而下一秒，一道火光冲天而起，蒙二宝狂吼一声，站起身，周身竟燃起火焰，瞬间逼退了周围的人。
“它、它吃了梁遂的晶核，变成异能丧尸了！”有人惊声喊道，梁遂便是那三角眼男人。
话音未落，蒙二宝倏地锁定了他，眼瞳急剧颤动着，猛然一扑将他压倒在地，滴落着血液的嘴巴大张，狠狠咬向那人的脖子！
“啊啊啊啊！”
“二宝不要——！”
蒙大勇试图冲过去，但有人比他更快，余光里残影一闪而过，再看过去，宁哲出现在了蒙二宝身后。
“不……别杀他……”
蒙大勇肝胆俱裂，情绪极度激动下，他张口呐喊，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泪水决堤而出，目中满是恨意，他来不及阻止宁哲，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闪电般将手探向弟弟的头颅——
“别杀他——！”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蒙二宝被迫仰起头，像一头发狂的狗，疯狂吠叫挣扎着，他口中被塞进一根棍状物，咬在齿间，混浊的涎水不断涌出，糊了被压着的那人满脸，但那人毫发无伤，趁此机会飞速趴伏爬动着逃离开。
宁哲半跪在蒙二宝身后，双手紧紧握着那棍子两边，他上身微微后仰，白皙的脖颈青筋凸起，逐渐涨红，手臂用力紧绷，至微微颤抖，硬生生止住了蒙二宝咬人的动作。
“还愣着干什么！快来帮忙！”宁哲瞪向蒙大勇，呼吸急促，“他要是咬了人，第一个死在我手里！”
蒙大勇眼中的恨意猝然停滞，一瞬间看起来有些无措，他的头脑残余着晕麻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宁哲竟相信了他的话，也相信了他的弟弟——宁哲阻止蒙二宝咬人，就是在给他活下去的机会！
“……”
蒙大勇的眼睛又一次发烫，但这回，他转身走向了宁哲越发薄弱的空间屏障边沿，双手一推，用尽全力协助宁哲阻拦丧尸。
“麻烦你！把我弟弟绑起来！”他背对着宁哲喊道。
周围的人想靠近宁哲又不敢，担忧地指着三角眼的尸体，试图劝说宁哲杀了蒙二宝，这时楼下传来张运的信号，他们已经在操场上清出一条道路。
宁哲精神一振，费劲地勒住蒙二宝，打断众人，“楼下已经清扫出通道，现在所有人陆续从窗边的管道爬下去，老人小孩先走……”
他话没说完，便有两个小年轻跃上窗台。
宁哲眼神一厉，喊了一声小荆棘，小女孩跳上前便揪住那二人的后领，胳膊一抡，一把甩到第一防线，让他们隔着空间屏障被面对面的丧尸吓得大吼大叫。
“……排队下去！小荆棘来维持秩序，谁挤抽谁！”宁哲道。
小荆棘挥舞着荆条，眯眼瞪视众人，黝黑的眼里的兴致勃勃显而易见。这下再没人敢抢先，老老实实地尊老爱幼、女士优先。
第一、第二道防线上的人还在前方支撑，好在雷系丧尸死后，其余丧尸也失去了组织性，不再接连不断地朝礼堂涌进，总算让他们能稍微松口气。
宁哲从空间取出根麻绳，试图绑住蒙二宝，但蒙二宝非但挣动不止，还时不时喷出火焰烧断绳子。宁哲捆得烦不胜烦，正想着将他揍至昏迷，余光一扫，感觉旁边那三角眼的尸体似乎动了一下。
宁哲心中一凛。
一道令人后背发毛的威严感悄然而至，宁哲尚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便觉脑中一阵刺痛，眼前一黑——他的空间屏障被彻底击碎了？！
“啊——”
数道惨叫声同时响起。
腥臭的风裹挟着凛然杀意迎面袭来，伴随着闷重的脚步声，楼房都发出微颤，宁哲凭借本能反应带着蒙二宝矮身一滚，听见蒙大勇和谷泰等人撕心裂肺的吼声在不远处炸响——
“快跑！！！”
宁哲眼前一片模糊，多亏郑啸的特训，才让他在暂时性失明的情况下数次躲过一道道致命攻击，他隐约感到一个巨大的身影对他紧追不舍，似乎还延伸出无数触手，灵活又敏锐，即便是瞬移也无法避开对方的攻击范围。
——居然又出现了一只异能丧尸！
886在系统空间中看着戏，悠哉地问宁哲要不要兑换道具。宁哲的体力还没到极限，但这一阵异能反噬带来的失明却是致命的，便开口说要，886嘿嘿一笑。
【兑换道具“提神醒脑丸”一枚，扣除10积分。】
道具起了作用，脑中的刺痛减退，宁哲的视线也逐渐恢复清晰，面前的景象令他一时失语。
面前的怪物足有几米高，它由无数丧尸融合而成，如同一堵庞大的肉墙，呼吸间，礼堂内最后几只丧尸也不受控制地朝它移动而去，与它融为一体。
无数头颅组成了它的头颅，无数四肢组成了它的四肢，它的皮肤蠕动着，时不时睁开一只湿淋淋的眼睛，或者钻出一只血盆大口，黑红的黏液不断从皮肤渗出、滴落。
礼堂中剩余一部分普通人还没来得及下楼，瑟缩地挤在一角；第一、二的防线被这怪物轻而易举地冲毁，小荆棘等人也被击倒在地。
然而就在它一脚踏上宁哲二人头顶的上一秒，人们的惊呼中，蒙大勇张开双臂拦在了这怪物的身前——
于是此时此刻，怪物总算停止了对宁哲二人的追击。它满身的眼睛骨碌一下，同一时刻朝着同一方向移动，打量蒙大勇片刻，胸腔正中突然裂开了一张满是獠牙的大口，它抓起蒙大勇并要塞入其中。
宁哲心中一紧，一手制住蒙二宝，一边扔出暗器试图击碎这怪物的大脑，可它身上有太多的头颅，根本无法知晓哪颗才是藏着它的晶核、操纵它行动的主脑！
偏偏这时，蒙二宝再一次猛烈地挣扎起来，险些从宁哲的控制下逃离，宁哲心急如焚，眼神一狠便要打晕他，一道呜咽声却忽然在耳边响起，如同野兽的哀鸣。
而后，一滴滴液体砸落在他的手背，沉重而滚烫——是蒙二宝的眼泪。
半空中的蒙大勇已经被送至那张大口的正上方，似乎知道已无力回天，他扭过头，恋恋不舍地望着自己的弟弟。
蒙二宝也仰着头对着哥哥的方向，蒙上白膜的眼睛视力不佳，他看起来有些迷茫，喉中的哀嚎与泪水越发急切。
那切切的哀哭声语意不详，却让人无端心酸，宁哲微微拧眉，盯着手背上那一滩泪水的痕迹，咬了咬牙，最终松开了对蒙二宝的桎梏。
一瞬间，蒙大勇瞪大双眼喊“不”，蒙二宝却如风一般蹿上了那怪物的躯体！
他的尖爪刺入怪物的血肉中，疯狂地撕扯着，黑血溅出一簇簇浪花，他像在其中翻找着什么。那怪物立刻被这看似同类的家伙激怒，怒吼一声，令人耳膜生疼，猛地一把甩下蒙大勇，不规则的躯体中伸出无数血淋淋的触手，将蒙二宝紧紧包裹。
蒙二宝嘶吼着，疯狂的试图向怪物的后背某处挪动，嘴巴一张一合，做出啃咬的动作。
宁哲顿时想起蒙二宝吃下了那三角眼的晶核，顺着那个方向一看，只见一颗不起眼的干瘪头颅被血肉包裹着，长在脊椎处。
宁哲脑中飞快闪过道灵光，对咬牙爬起来的众人嘶喊道：“它的晶核就后背的那颗脑袋里，一起制住他！”
生死存亡之际，众人不约而同听从了宁哲的指令，就连角落里的普通人也拿起锄头和镰刀，冲上前各尽其能地绊住怪物的双腿、挖下它的眼睛、砍断它的触手！
怪物被干扰，发出巨大的咆哮，不得不略微松开蒙二宝，蒙二宝的四肢被触手勒得变形扭曲，却依旧抓紧机会张大口撕咬、吞吃着怪物的血肉。
而宁哲趁怪物的注意被分散，闪身至怪物背后，穿透几道拦路的触手，双手高高举起，狠狠将刀刃扎入那颗头颅，血花四溅！
一颗拳头大的晶核滚落在地。
下一刻，这庞大的怪物吼叫一声，犹如地动山摇，很快，便如同烤化的泥墙轰然倒塌，融合在其中的丧尸如沙粒一般散落，已经彻底死去。
众人累倒在地上，劫后余生，不由发出欣喜的狂叫。
宁哲忽然一个冷眼扫过去，“还不赶紧下楼，别耽误时间。”
众人一个激灵，条件反射般闭嘴，二话不说，彼此协助麻利地沿着水管下楼。
蒙大勇背起昏睡过去的蒙二宝走在后面，注意到地上半截棍状物，似乎是宁哲刚才用来堵他弟弟嘴的，他仔细一看，发现是用一叠泛黄的初中试卷卷成的纸棍，那些试卷还没写过，不知宁哲从哪里翻出来的。
宁哲正在清理自己脸上的血污，顺着蒙大勇的视线瞥了眼，微蹙起眉头，不由自主地轻啧一声，听起来颇为可惜。
“……”
管道爬了一半，宁哲想起了什么，又回到礼堂中，让蒙大勇自己先下去。
随着两头异能丧尸死亡，教学楼下的丧尸已经散去，危机消失。
蒙大勇只好先走一步，他背着弟弟一落地，转过身，却见不少人已早早地等待在这儿，见他下来便围上前，他们的目光警惕而闪躲，却不依不饶。
蒙大勇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
果然，片刻后，其中一人便率先出声道：“蒙大，我们感激你带我们离开陕原，还一路出大力保护我们。但你清醒清醒，二宝他已经变成丧尸了，不能再跟我们一起行动……你要实在舍不得，就把它放在这儿吧！”
蒙大勇收紧手臂，退后两步，“我不能丢下他，他……”
“蒙二宝是好丧尸！”人群中一个声音突然道，“他帮我们一起打丧尸了！救了我们的命！”
“没错！”
“我亲眼看见的，他咬丧尸，不咬人！”
正是方才留在楼上一起对付怪物的那些人，蒙大勇感激地看向他们。
“胡说！”
最先出声的那人狠狠皱眉，好似认为说这些话的人极其不可理喻，痛斥道：“它当着我们的面咬死了梁遂，你们这么快就忘了吗！丧尸就是丧尸，是恶鬼，是吃人的野兽，它们没有理智，不是同伴，更不是我们的亲人！”他语调高昂，夹着几不可查的颤抖，说完便忍不住抹了把泛湿的眼睛，像是想起了什么惨痛的回忆。
“……”
维护蒙二宝的人一时无话反驳，蒙二宝杀了梁遂，这确实也是事实……难道他攻击那怪物并非是为了帮他们的忙，而是嗜血的本能？
唐茉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这时，宋清铭上前劝道：“好了，大家别吵了。”他因为异能不属于攻击型，又为了方便组织领导，便被宁哲安排在较早下楼的那批人之中，“蒙大，你说二宝他不咬人，那梁遂的死你怎么解释？”
蒙大勇双唇紧抿，垂下眼，眼神游移，思绪混乱，这件事他也无法解释，只苍白地坚定道：“我弟弟没咬过人！”
“……”
宋清铭眼中闪过一道异色，他凑近蒙大勇，低声道：“这样，我可以教你一个方法……”
“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半空中突然响起一道极有辨识度的微哑嗓音，蒙大勇眼睛骤然亮起，推开宋清铭便迎上前。
众人下意识抬头，却见一具被破开脑袋的尸体被“砰”地扔下，而后是几段布料。
最后，宁哲从水管上跃下，拍了拍手，道：“喏，证据都在这了。”

第121章 开荒锄
众人认出这是梁遂的尸体，脑袋被尖爪剖开，面目全非，纷纷目不忍睹，那劝蒙大勇将弟弟扔下的男人却是眼眶发红地直直将目光落在尸体上，但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这、这算什么证据？”男人问。
宁哲先将那几段布料拾起，递给众人传阅，脑子灵活的人看清那齐整的切口，便意识到蒙二宝的事别有隐情。男人显然也想到了关键所在，蹙眉沉思。
宁哲等大多数人都看过了，才解释道：“布料是用利器斩断的，有人早知蒙二宝被丧尸感染，刻意揭开这一点来制造混乱。”
“为什么？”男人激动道，“如果那人知道这件事，为什么不早说？！”
话毕，他感到一道充满警惕的目光落在身上，扭头便见蒙大勇瞪着他，对方托着蒙二宝的双臂微微紧绷，鼓起健硕遒劲的肌肉，给人无形的压力，男人一瞬间便明白了那人不说的原因——蒙大勇是他们一路上的武力保障，得罪他没有任何好处。
其他人也想到这一点，面面相觑。
他们之中同样有怀疑蒙二宝的人，但也因为同样的原因选择闭口不谈，更重要的是，这么多天以来蒙二宝没有展现出任何丧尸应有的攻击性。
“那个人为什么要制造混乱！”有人问。
“因为他怕死。”宁哲道，见众人依旧困惑不解，又问，“你们还记得蒙二宝为什么突然发起攻击吗？”
众人摇头，唐茉憋了许久，此刻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立刻挤到最前，跳着举起手道：“我知道！蒙二宝咬的根本不是人！是丧尸！”她一手指向地上的尸体，“这个人早就被感染了，我看他往窗户跑，估计是怕我们发现杀了他，想从窗户逃走，结果半路就变成丧尸了，还想咬人！蒙二宝是在他咬人的时候扑上去的！”
“什么？！”
众人震惊，那男人立马道：“你这个小姑娘不要乱说，他要是变成丧尸了，我们会一点都没发现吗？”
唐茉握紧拳，最讨厌别人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你们只顾着对蒙二宝喊打喊杀，哪里会发现！”
她直指那男人的鼻梁，“那三角眼变的丧尸咬的就是你！”
男人瞳孔一缩，脸色顿时涨红，还要再争，半蹲在那尸体旁的赵黎这时起身，打断道：“唐茉说的是真的，这人确实在被蒙二宝咬死之前就彻底尸化了。”
他抬起尸体的左手，手背上血肉模糊的伤口腐烂发黑，如同被灼烧过一般微微蜷缩着，又扒开眼皮让众人看清那双蒙上白膜的眼睛。
“丧尸病毒只能感染活人，没记错的话，蒙二宝从扑倒它、到挖出它晶核吃下的全过程不超过二十秒。那么我们假设他那时还活着好了，二十秒后，他被咬死了，也就是说，在二十秒内，蒙二宝身上的病毒就让他感染到这种程度……诸位觉得可能吗？”赵黎道。
空气安静下来，众人陷入沉思。
的确，感染丧尸病毒后，一般人最快也要一两分钟才会彻底尸化，体质较好的人能坚持更长时间，梁遂作为异能者，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尸化到如此程度。
“所以……二宝他，”那男人颤声道，“他真的救了我？……这怎么可能呢？真的有丧尸只杀丧尸，不杀人？”
“准确来说，蒙二宝是感染者。”
赵黎下意识要摸下巴，想起刚摸过尸体，连忙打了下自己的手背，晾着手道，“你看他还会喘气，还会昏倒睡觉呢，不算完全的丧尸。先前之所以发狂把人扑倒，大抵因为吃下了丧尸晶核，引发狂性，但看到哥哥遇险，又恢复了一部分意识……”他眼中闪过探究，“蒙大兄，你弟弟感染多久了？”
蒙大勇一愣，才意识到他叫的是自己，忙道：“快半个月了！”
那天他从军营回家，先是发现同村的乡亲变成了丧尸，回家后又亲眼见弟弟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这才下定决心叛逃。
想起当时的画面，蒙大勇便感到一阵心悸，悲愤交加，咬着牙道：“二宝知道自己脑子不好容易被欺负，我不让他出门，他就只会在家等我，那天丧尸是闯进了我家里……离开前，我分明给过那些兵好处，求他们照顾我弟弟！”
他用肩膀蹭了下眼睛，“不过我家二宝是好样的，他也没放过那头丧尸，砸了它的脑袋，好像……还把它晶核给吃了。”
宁哲与赵黎敏锐地对视一眼。
赵黎蹙眉，“难道是因为这样……他才保留了一部分意识，没有彻底尸化？还专吃丧尸晶核？”
宁哲微蹙起眉，询问886，886无所谓地道：“数据库里没提过，你们找个人试试不就知道了？”
宁哲心中立刻感到一阵厌恶。
人群中却响起了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先前说话的男人甚至捂住脸无声痛哭——倘若这件事属实，日后亲人朋友若是被丧尸感染，他们是不是就不必亲手将他们杀死或丢弃？那些已逝去的人，是否原本还有存活的机会？
眼看情况有些失控，赵黎连忙大声道：“诶！诶！这只是我的猜测啊！可别有哪个傻蛋真的去试啊！概不负责！”
众人仍在讨论，宁哲朝天开了一枪，“听见了没！”
众人立时安静站好，双臂垂落指腹贴着裤缝，“听、听见了！”
人群中的李教授看见宁哲管教人的这一幕，嘿嘿一笑。
那男人匆忙擦了擦眼泪，看着宁哲，眼里流露出悲痛、遗憾又希冀的目光，哽咽道：“那……二宝真的是无辜的？他不咬人，还帮着杀丧尸？”
正在这时，力竭晕倒的蒙二宝幽幽睁开了眼睛，他低吼了两声，推着蒙大勇的肩膀要从他身上下来。蒙大勇被推了一个趔趄，刚想喝止蒙二宝，对方却已经挣下地，微佝着高大的身子，速度飞快地朝众人靠近。
众人低声惊叫着后退，对上他猛兽一般的浅色眼睛仍忍不住心里发憷。却见他停在众人前方，仰起头，在半空中耸了耸鼻子。
赵黎躲在宁哲身后，解释道：“感染者视力大幅度退化，但嗅觉会强化数倍。”
话音未落，蒙二宝猝然转过头，张开口兴奋地长啸一声，直冲宁哲而来！
赵黎大叫一声，宁哲却直立在原地岿然不动，众人见状，心提到嗓子眼，有的还条件反射地蹲在地上紧闭着眼捂住耳朵。
但几秒后，便见蒙二宝在宁哲面前蹲下身，像只大狗一样用乱糟糟的脑袋蹭了蹭宁哲的手背，而后僵硬的手臂在自己的衣服上扒拉着，似乎要找什么东西，却因为手指僵硬做不到，急得乱转。还是宁哲上前帮他把衣兜翻了出来，取出里面一个小布袋。
蒙二宝高兴地吼了两声，长长的指甲勾住那布袋的带子，递给宁哲，显得痴呆的面上露出孩童般的期盼。
宁哲看向蒙大勇，征询意见。
蒙大勇见自己弟弟此时的状态与五岁小孩无异，虽回不到感染前，但已是不幸中的万幸，眼泪一时止不住，他遮住下半张脸，抖着声音对宁哲道：“他想感谢你，袋子里没什么，就是他喜欢的小零食。”
宁哲这才接过，将布袋里的东西抖出来，是几颗饱满的葵花籽，心中一动。
“谢谢你，我很喜欢。”他对蒙二宝道。
蒙二宝欣喜地点了点头，其他人见了，也不自觉笑起来，心中大石终于落地，连声说着“太好了”，显然已经发自内心地接受了蒙二宝。
李教授眯着眼看完全程，捻着下巴上的小胡须，挑起眉，一副“不怎么满意，但也将就”的样子，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见蒙大勇突然走到宁哲面前跪下，狠狠磕了三个响头——
“宁哥，我误会您了！我对不住您！从今往后，我蒙大勇的命就是您的，您就是让我去死，我也不眨一下眼！”
李教授闭上了嘴，继续看戏。
886激动地搓了搓手，“总算到正题了！”
宁哲吸了口气，对蒙大勇道：“你别跪我，站起来说话！”
“罗瑛是罗瑛，您是您，我不该把对他的仇恨牵连到您身上！”蒙大勇满心悔恨，一定要跪着忏悔，继续道，“我早该看出来的，他那种冷血贪婪、卑鄙无耻、草菅人命的家伙根本配不上您！”
“……他倒也不是。”宁哲下意识反驳了一句。
蒙大勇诧异抬眼。
在场众人立刻露出了不解的神情，看着宁哲像是在看一个被坏男人骗了还帮人数钱的单纯小白花。
“……”
宁哲恨恨地咬了下嘴，下意识的反应令他感到一阵烦闷与别扭，虽然不相信罗瑛会做出那种事，这中间八成有什么误会，但他有什么理由去为他辩解、维护他的名声？
可他也不打算收回说出的话，毕竟不论如何，罗瑛都是个好用的合作伙伴。
“应龙基地的情况很复杂，具体我不清楚，也不敢向你们保证。不过以我对那个人的了解，这种事他不屑去做。如果你们想报仇，以后我会帮你们把事情弄清楚，倘若真是罗瑛干的，那他就该付出代价，我绝不干涉。”
宁哲的声音没有收着，是说给所有人听的，“如果你们愿意加入我，我很欢迎，我会带你们回普济寺，给你们提供住处和生活保障，甚至帮你们夺回你们的家园与土地。但我要事先声明，我和你们一样心怀仇恨，而我的敌人不是单单某个人，是整个应龙基地！”
——包括严清与暗中掌控着这个世界的系统。
宁哲顿了顿，“如果你们愿意跟随我，那么就是我的战友，我可以发誓，不论前路多么坎坷，不论敌人多么强大，我绝不会丢下任何一个人，我会尽我所能为你们每一个人负责！相应的，你们也要听从我的指令，和我一起面对难以想象的危险与困境。”
“……”
李教授听着宁哲这一番剖白，缓慢地皱起眉，稀奇，什么时代了，怎么还有这么没心眼的傻蛋！
他气道：“罗瑛那小子坑我！”
然而出乎意料的，“我加入！”
几乎是宁哲话音落下的那一瞬，蒙大勇立即道，激动地眼眶发红。
“我也申请加入！”
“我也加入！罗瑛不过是应龙基地的走狗，真正抢走我们的家、我们的土地，让我们为奴为婢、间接害死我们亲人的，是应龙基地！我不怕死，我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之前坚决不认可蒙二宝的男人对着众人道，“我们应该夺回属于我们的家园！”
宁哲这番话在众人心中激起了惊涛骇浪，他们并非不想复仇，只是目标过于庞大，他们看不到希望。
如今有人给了他们希望，给了他们承诺，他们怎能不激动？最重要的是，经历刚才的危机，宁哲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每一句话都绝非虚言——他连已经被感染的蒙二宝都不肯放弃，又怎会随意抛弃他们？
“李教授，别太早断言。”李教授身边那沉默寡言得如同石头一样的精壮青年道，“老大不会看错人的。”
李教授哼了一声，“我看是瞎猫碰死耗子……难怪罗瑛把这批人救出来，任由他们恨不得吃他肉喝他血也不解释一句，原来是在这儿准备着。”
“林霄你老实说，”李教授挤了挤眼睛，“你们老大是那个什么，恋爱脑吧？”
林霄闭口不言。
另一边，待众人平静下来后，人群中又有人怯怯地举起手，是那位带着孩子的妇人，她面上显出忐忑，“我，我和我的孩子也想加入。但我们没有异能，也没有太多作战经验……我们只是想有个安顿的地方，您能收留吗？”
【建立150人基地任务进度：76/150】
系统自动播报，这些人数是包括宁哲与普济寺众人在内的。
886催促宁哲：“快快快！再说点什么，还有人不愿意加入呢！”
宁哲对上那妇人的眼睛，抿了抿唇，“我不能收留你们。”
“什么——？！”886破音了。
李教授眼皮一跳。
那妇人和其他同样没有异能、又缺乏武力值的人顿时白了脸色，但心里也没有多少意外与怨恨，自从那些势力在村中征收兵力与劳力，却刻意无视他们开始，他们便意识到曾经伊格尔宣扬的“异能者有罪论”彻底被推翻，他们这些普通人将沦为无用的废物。
他们从前并没有同流合污，甚至为许多异能者提供掩护与帮助，但这却不能阻止其他地区的异能者对他们投以轻蔑的目光，对他们冷言以对，有的甚至施加暴力与侮辱。
宁哲能救下他们的性命，便足够他们感激一生了。
妇人抹了抹脸，面对周围人投来的同情目光，想扬起嘴角回以一笑，低垂的头却怎么也抬不起来，只能用力擦着靠在自己身前的孩子那并不存在的眼泪，但下一秒，宁哲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能说是收留，而是我应该来邀请你们。”宁哲认真道，他拿出了一个笔记本，“跟你们坦白一件事，其实在进入礼堂前，我给你们设置了一场测试。”
众人一愣，不约而同地看向唐茉，唐茉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下，点头说抱歉。
李教授眼里再次露出兴味。
宁哲低头，翻阅着笔记本，那场测试中，他将所有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借助系统的检测功能，足以让他筛出每一个值得接纳的人。他记性不算好，但记笔记的速度足够快。
宁哲将通过测试的人一个个念出来，他不知道他们的姓名，但记下了他们最显著的特征，每一个被提到的人，都能将那些特征与自己对应起来，这些人中有异能者，也有普通人，听到宁哲对自己的赞扬，有谦虚的连连摆手说没有，有内敛的垂下头脸庞泛红，还有的则骄傲地挺起胸膛，双眼明亮。
李教授听见宁哲提到自己，面色有些怪异，林霄则挺了挺胸膛，还是嫂子好，老大就从来不夸他们，难怪被甩。
那名妇人和她的孩子也在其中，随着宁哲念出有关她的记录，妇人突然抬起头，目中光点闪烁，而后猛地将自己的脸埋在孩子身前，双肩颤动，眼泪汹涌。
“……我郑重邀请你们，加入我的团队。无关异能者或是普通人，仅仅因为我在你们的身上看到了正义，原则，善意与无穷的潜力。不论你们是否会进入复仇征战的队伍中，我都相信，你们能够为团队创造无限的价值。”
赵黎等人静静地站在宁哲的身后，提供无声的支持，宁哲看着众人道：“请问你们是否愿意加入我们？”
“……”
【建立150人基地任务进度：85/150】
【建立150人基地任务进度：132/150】
【建立150人基地任务进度：166/150】
……
这一回，没有人再出声回答，但宁哲却从他们的眼神里，从他们激动的哭声里，感受到他们强烈的意愿，他知道这里面许多人，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听到过一句肯定，也知道他们有多需要这一句肯定，就像从前的他一样。
除去牺牲的一小部分，还有下楼后自己先逃跑的一些，几乎在场所有人都选择愿意加入。
886美滋滋地在系统空间里飘游着，但忽然间，又一道声音响起——
“我们呢？为什么没有念到我们？”
宁哲瞥了提出问题的这人一眼，他身旁还有将近十几个人都没有被念到名字，暗自恼怒地瞪向宁哲。
宁哲道：“我想你们自己心里应该清楚。”
那人脸色一变，青白交加，与其他人对视一眼，虽有不甘，但宁哲的实力摆在那儿，他们也无话可说，十几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李教授的面色舒展开，暗自点头。
【滴！建立150人基地任务进度：149/150】
“啊啊啊啊啊啊！”886游着游着将自己扭成一团了，怒道，“你真是——！快把他们叫回来一个！”
宁哲无动于衷，反而将目光转向了站在众人之中的宋清铭。
其实，刚才宁哲也没有念到宋清铭，因为即使有系统的辅助，他也看不出宋清铭在想什么。唐茉求助时，宋清铭做出不许开门的决定，虽然可以说是了大家的安全考虑，但宁哲注意到他的心情符号显示一片寒霜，这既可以解释为冷静，也能解释作冷漠。
最诡异的是，此后全程，遇到危险时，宋清铭面上虽与大家同样表现出焦急、恐惧，但心情符号始终不变，唯一稍有变化的时刻，是蒙二宝与蒙大勇面对众人的质疑百口莫辩时。
宁哲想起圣彼兹堡时那个忍辱负重、阿谀奉承的青年，那个冒险与他交易要复仇的青年，那个奋不顾身要去将死去的牧民尸体带走的青年，他不知道是宋清铭在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导致性情改变，还是自己从未看清过对方。
这种情况，宁哲原本不想留宋清铭，但他需要尽快拿到任务奖励【开荒锄】，给唐茉等人一个交代，等后续招了其他人，如果宋清铭仍有异样，再让他离开也不迟。
与此同时，他也不确定宋清铭是否也在这149人之内。
于是宁哲试探着问道：“宋清铭，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宋清铭微笑着，好像宁哲没有念到他，仅仅是因为知道他的名字，所以他比众人特殊一些而已，“我当然愿意。”
【建立150人基地任务进度：150/150！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一&#183;第一阶段目标，道具奖励“开荒锄”已入账！80积分已入账！】
【开荒锄：一锄头解决指定区域的开垦工作，改善土壤质量，增加粮食产量。ps：仅限使用三次；指定区域需地势平坦；开垦过后一个月内没有耕种，土地自动复原。】
宁哲：“……”
果然，若是自己不问，宋清铭原本并不想加入。
回去之前，蒙大勇等人询问宁哲是否可以带上那些牺牲的伙伴，希望能将他们好好埋葬在渡春山上。
宁哲欣然点头，让张运先把车开回去，自己带着其他人一起上山。
路途中，他以避免破坏师父的陷阱为由，让众人跟他绕了点路，他记得后山山腰上有一片荒田，原本他想着在招揽够人之前将这里收拾出来，免得后续粮食不足，但这场污染打乱了计划，好在如今有了【开荒锄】。
唐茉和谷泰常跟着何姐种地，是最关心土地的事的，半路就忍不住来问宁哲那个能找到未污染土壤的人是谁。
宁哲食指抵唇，让他们稍等。
到了那片荒田，宁哲对土系异能者蒙大勇道：“你觉得这里作为墓地怎么样？”
蒙大勇等人也不懂风水之类的，见这里处处山明水秀，觉得葬在哪都挺对得起同伴，当即便点头，解下系在腰上的锄头，便要开挖。
宁哲拦了一下，“慢着，用我这把新锄头吧。”
蒙大勇嘿嘿地接过，恰在这时，郑啸一行人见宁哲久不回来，便让先回寺的张运领着找来了。
郑啸远远地叫了声，“宁哲！”
宁哲回道：“师父！”
明悟张开双手，奔跑着扑过来，“师侄——！”
宁哲蹲下身接住他，“小师叔——！”
后方不远处的李教授揣袖望着这一幕，目光意味深长在从郑啸身上打了个转，冷不丁出现在宁哲身侧，“你有师父了？”
宁哲瞥了李教授一眼，没应声，正在这时，系统中响起提示——
【检测到“开荒锄”正在使用状态，已锁定可开垦土地范围，是否确认使用？】
宁哲回头看了眼，见蒙大勇举起锄头要开始挖坑，立刻牵着明悟走过去，在系统面板上点击“确认”。
【使用成功！开荒锄剩余使用次数：2！温馨提示：土地使用期限为12个月。】
宁哲蹙了蹙眉，“怎么还有使用期限？”
886道：“反正你下一步就要把基地搬去陕原了，12个月肯定够用！”
“……”宁哲只能作罢。
蒙大勇高举着锄头，用力向下一挖，突然“隆隆”一阵闷响，地面隐约颤动，紧跟着，人群中响起惊呼，只见面前一片荒田的土壤翻腾了起来，如同巨型蚯蚓在地下钻土，杂草枯萎，与土壤翻搅在一起成为养料，一排排整齐的垄沟延伸开来。
宁哲趁大家没察觉，将蒙二宝送他的几枚葵花籽洒了进去。
“这是——”有人惊呼。
宁哲忙接道：“蒙大，你的异能还能这么用啊！”
蒙大勇懵懵地看向宁哲，收到宁哲的眼色后，也不管到底是怎么回事，应着就是了，“是啊！”
众人点了点头，接受了这是蒙大勇异能造成的效果。
“可惜这些土不能用，多好的垄啊……”何姐叹气道。
唐茉等跟宁哲一起下山的人却意识到什么，连忙站到田埂边张望，突然间，在深色的土壤中，觅着几株破土而出的嫩绿小芽，子叶边缘还粘着未褪去的葵花籽壳。
“天啊！”唐茉结巴着，眼睛发热，“是、是瓜子芽！这土、土是干净的，能种！……原来蒙大勇不是要挖坟，是要帮咱们找能开垦田地的地方啊！”
她和谷泰连忙将宁哲的那套“陕原人中有能找到干净土壤的人”的说辞告诉给何姐等人，出于对宁哲的信任，其他人居然也没多怀疑这说法。
蒙大勇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了找到土地的功臣了，宁哲没发话，他就顺着唐茉那话的意思挠头呵呵笑，“是啊，我看咱们还是去别处下葬，这地种粮食多好！”
原本寺中人对这些外来的陕原人还有些生疏和警惕，这下托蒙大勇的福，何姐已经左手挽着红姑，右手挽着那名带孩子的妇女，热热乎乎地道：“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啦！”
“……”
郑啸怀疑地眯起眼，瞪宁哲，“怎么回事？”
宁哲抿唇笑了一下，他知道自己暴露了一些疑点，师父和寺里人不是没看出来，只是见他不想说，所以也不问，于是此时也只含糊地回了句，“有缘。”
果然，郑啸哼了声，就放过他了。
“咳咳！”
一道突兀的咳嗽声自师徒俩人后方响起，俩人转身，只见李教授正了正自己的衣领，双手背后，微微抬着下巴，摆出了十足的高人架势，对宁哲道：“宁哲是吧，正式认识一下，我是景阳军校的军事学教授，李泊敖。从今天起，我将负责你的军事政治课程，你可以称呼我为老师，或者教授。”
景阳军校是世界首屈一指的军事大学，座落于华国，数百年间诞生了无数著名将领，罗瑛也毕业于这所学校。
“……”
“……”
片刻后，郑啸搓了搓胳膊，一副好奇的样子，对宁哲道：“怎么神经病都能活到现在？”
宁哲没忍住笑了。
李泊敖胡子一翘，顿时涨红脸，手指着郑啸：“你说谁神经病呢！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当年我在学校开课，连那谁都要站着听，国外的那谁那谁和那谁，”他说了几个响彻国内外政界、时常出现在新闻上的人名，“求着我去当军事参谋，你懂不懂啊你！”
郑啸撇嘴，嗤了一声。
宁哲拦下李泊敖快怼到郑啸鼻子上的手指，“请你礼貌一点。”
李泊敖瞪着宁哲，眼里居然流露出伤心之色，“他对我也不礼貌啊，你怎么不帮我！”
“他是我师父，我当然帮他。”
“那我也可以是你老师！”李泊敖原先对宁哲的那点挑剔立刻不翼而飞，嚷嚷道，“快！叫我老师！我给你做参谋，让你做世界首.脑！”
“……”宁哲沉默了。
886道：“这个人不会真的是神经病吧？”
李泊敖双手负在身后，仰着下巴闭着眼，等着宁哲叫他一声老师，然而半晌过后，无事发生。
他睁开眼一看，宁哲已经跟郑啸走远了，简直像白日见鬼般，不可置信，“你不会不想当我学生吧！”
宁哲回头，见他一副颇受打击的模样，视线又落在他脑袋上那个灰色的写着“已死亡”的字框上，道：“你先坦白你跟罗瑛的关系，我再考虑。”

第122章 舍不下
李教授眯了眯眼，五官一动，不经意流露出的傲气与聪睿瞬间盖过了的儒雅面相，他有些出乎意料，“看出来了？”
宁哲瞥了瞥左右，郑啸已经走远了，附近也没有其他人，他才压低声音道：“第一，你说跟老住持相识，前来投奔，但末世至今你与老住持早该断了联系，怎么就确定普济寺是安全的？而陕原到繁镇千里迢迢，这么多人一起上路，中间危险数不胜数，若非你早知到了普济寺就一定能被收留，怎么敢冒这么大风险？
“第二，你身边那人一直守在你附近，应该是专门保护你的。看他的举止，显然入伍多年，是个老兵，大概是某个我没见过的罗瑛部下。
“第三，从我一出现，你就一直在观察我，又莫名其妙说要给我当老师，还来自罗瑛就读军校……所以，”宁哲抿了抿唇，有点不爽，“你是罗瑛派来的家教？”
当然，还有很重要的一点——
一个被系统判定“已死亡”的人为什么会活生生出现？
这让宁哲不得不联想到已经许久没听到的“原著情节”，系统的数据库是以“原著”为基础的，比如谭春在系统的数据库中的信息是一头九级丧尸，所以当他作为人类出现时，系统缺少对他的数据收录。
那么很有可能，在这个时间段，“原著”中的李泊敖确实已经死亡，有人改变了他的命运，但系统数据库没有及时更新。
李泊敖从陕原而来，恢复了上一世记忆的罗瑛也正在陕原，是谁救下李泊敖自然不言而喻。
以及，虽然宁哲不愿承认，但这世上最了解他需求的人，也只有那一个了——毕竟罗瑛不止一次目睹他对着一本快翻烂的《孙子兵法》抓耳挠腮。
“什么‘家教’？！”李泊敖皱眉，“年纪轻轻说话这么不中听，我可是罗瑛那死小子以命相挟，哼，才放下身段千里迢迢跑来收你的！”
“‘以命相挟’？”
李泊敖视线转开，袖子一揣，“……以我的命。”
“……”
“哎，说这么多也没大意义。”李泊敖摆了摆手，一副勉为其难的态度，道，“现在你可以叫我一声老师了，往后呢，我会教你如何成为一个真正的领袖，你的资质和基础是差了点，但调教几下也能凑合。”
“……”宁哲转身就走，“您还是请回吧！”
这么一看，其他人估计也是罗瑛有意借李泊敖之口，给宁哲“送来”的。那些人且先不论，毕竟宁哲豁出性命才将他们招揽下来，但这个便宜“老师”，即便他有真本事，宁哲也不愿领情。
他当初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那两枪过后，罗瑛与他互不相欠。
未来俩人再见，宁哲希望是公事公办的合作，或者你来我往的等价交易，他不想接受罗瑛这种招呼不打一声、让他不得不收下的馈赠，这样只会再一次把俩人的关系搞得纠缠不清。
“不行！”李泊敖急急上前拦住宁哲。
要知道他当年在军校，军校的学生在他看来都愚不可及，遑论收个军事基础理论都搞不懂的小白学生？因此最初听罗瑛的要求，李泊敖心里是极度不情愿，尤其看宁哲那照片，清澈愚……单纯的，就是个没吃过苦、也没什么脑子的金贵少爷，便更加排斥，奈何这条命是罗瑛救下的，也只能捏着鼻子答应了。
他给自己做了一路心理建设，见了宁哲之后，不自觉就用看学生的眼光挑剔起来，聪明……就那样吧，心眼更别提了，做事不够圆滑妥当，固执又太过较真，也就人品能看。实话实说，这样的人在李泊敖心中绝非合适的领袖人选，尤其是在乱世，他宁愿选择那个表里不一的宋清铭。
可莫名其妙地，看宁哲拼命护送一群和他没大关系的人，看他逃出生天后第一件事是为蒙二证明清白，看他一本正经地拿出个小本子在那点名表彰，心里还莫名其妙有点小感动……笨是笨了点，但也不是不能教吧？
结果宁哲现在说什么？让他请回？
天塌了！
“你就让我这么回去？”李泊敖痛心疾首，“凭什么！”而后他直接往地上一躺，四肢摊开，叫嚣道，“你今天不认我，我就躺在这儿不走了！”
“……”
“林霄，你过来解释！”李泊敖坚信被拒绝一定不是自己的问题，绝对是罗瑛那小子惹宁哲生气了，还迁怒到自己身上，“都怪你露馅！”
林霄被迫上前，他不太会说话，只能站在宁哲身前拦住他，从怀里掏出一张保存得整齐的信，递给宁哲，“老大让我交给你。”
宁哲的目光犹豫地落到那张信纸上，忽然顿住，眼眶一热——是妈妈的字迹。
……
宁哲快速将信看完，仔细收起来。父母平安的消息给他打了一剂强心剂，也让他能稍微冷静下来看待罗瑛，不论如何，罗瑛这一系列举措都向他传递了一样的信息——
他和宁哲始终站在同一立场。
“……他怎么拿到这信的？”宁哲问。
“这我不清楚。”林霄道。
宁哲手指紧了紧，不用想也知道从应龙基地带出这封信不容易，又问：“那他……没什么话要说吗？”
例如为他做这一切到底出于什么原因，是将他当作合作伙伴，帮他尽快强大起来好共同迎敌；还是因为内疚，而费尽心思地补偿；又或是最不可能的，像他恢复记忆前那样，死缠烂打在他身边，仅仅因为……对他有感情？
第一种是宁哲希望看到的；第二种是可能性最大，也是最令宁哲厌恶的；第三种……宁哲觉得自己脑子有病才想到第三种。
“没有。”
“……”宁哲安静了一瞬，回道：“哦。”
“我还有一个问题，”宁哲甩开不该有的念头，撩起眼帘对上林霄的眼睛，眉眼一肃，“陕原这些人的经历，是罗瑛为了让他们成为我的助力，刻意为之吗？”
林霄一愣，回过神后惊出一身冷汗，忙道：“不、不是！绝对不是！老大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晚了，他们已经叛逃，还被困在圣彼兹堡，是老大派人把他们救出来的！”
“被困在圣彼兹堡？”
“是，当时宋清铭被圣彼兹堡里的人处刑，蒙大勇他们说宋清铭是杀死伊格尔的英雄，不能让他白白死了，就在叛逃路上拐去救人了。”
宋清铭是杀死伊格尔的英雄？
宁哲直觉这事有蹊跷，但现下没工夫深思，继续追问道：“那为什么不跟他们解释？这一路上，你就任由他们认为罗瑛是始作俑者？”
“不……”
“这就是罗瑛聪明的地方。”李泊敖忽然开口，“他估计是听闻这些人叛逃，临时起意让他们来投奔你，倘若在路途中他们便知晓罗瑛是冤枉的，并且又一次救了他们的性命，还会逃到这儿来吗？”
听了这么一会儿，李泊敖算是看清宁哲在纠结什么。无非是小情侣分手了，或者说比这更严重一些，宁哲二人更像是一对婚龄十几年的离异夫妇，分开后一方硬是想给另一方改善生活，另一方却拉不下面子接受对方的馈赠，好像一接受，就是承认自己离婚后过得不如前、离不开对方似的。
说白了就是自尊心过重，但这么在乎对方的看法，又何尝不是放不下？
李泊敖看着他这重情义的未来学生，长得就是一张极易为情所困的脸，叹了口气，道：“利益的事，跟感情扯上关系就不成熟了，何况你们的立场不是一致的吗？不管罗瑛是对你愧疚也好，念念不忘也好，他愿意对你付出，你就受着呗，这叫‘自愿赠予’，离婚了也不要你还。”
“……”
宁哲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李泊敖是罗瑛认可的人，那他的实力绝对毋庸置疑，一个智囊对他而言就是雪中送炭。可片刻后，他还是对李泊敖道：“那，除非你承认是你自己想教我，不是罗瑛逼你的。”
“……”真是有够固执！
李泊敖抚了把脸，无奈的同时又老脸一红，他心里是真接受了宁哲没错，但要他说就这么出来……
“我！是我想收你做学生，我求着你跟我学行了吧！”眼见宁哲又要转身就走，李泊敖忙道，“跟罗瑛那小子没半毛钱关系，你是我认的学生，以后我只站你这一边！”
宁哲总算满意了，双手扶他起来，还要跟他说清楚，“你教我归教我，但我师父只有一个，以后我还是叫你‘李教授’。”
“‘老师’不行吗？”李泊敖叉着腰，身上的厚风衣粘着泥，还打了几个补丁。
宁哲思考了下，“也行。”
他又对林霄道：“你应该不会留下吧？”
林霄点了点头，“老大说你这边情况稳定了，我再回去。”
“行。”宁哲道，“等我再招几个人，你就可以走了。”150人基地骤减成149人，886又要鬼叫。
回到普济寺后，宁哲告知李泊敖老住持已经西去，李泊敖叹了口气，在老住持的灵位前上了三炷香，而后找宁哲要来几支蜡笔，扯下了晾在院子里的床单平铺在地。
“那么现在，就开始我的第一堂课吧。”
当李泊敖用一笔在床单上画下华国地图的那一刻，宁哲渐渐意识到，这名瘦弱的中年男人狂傲的底气从何而来。
最初，李泊敖这场幕天席地的课堂的听众上只有一个宁哲，但很快的，坐下来的人越来越多，方小余，宋清铭，赵黎……院子里逐渐挤满了人，就连一开始看不上他的郑啸也背靠在椅子上，抱着胸低着头，蹙眉沉思。
李泊敖穿着一身破旧的风衣站在众人之前，身形偏瘦，脸颊凹陷，头发油乱，下身的裤子甚至在他弯腰写字时裂开了一条缝，但说者浑不在意，听者也全然不觉。他声音洪亮，咬字清晰，情绪激昂，从丧尸病毒的起源猜测，说到到人类未来还将面临的困境，从世界整体局势，说到国内各基地势力的分布与境况……见闻之广博，观点之洞彻，震撼人心，振聋发聩。
他嘴上说只勉强收下宁哲作学生，但这一堂课，他没有避讳任何人。寺中任何人想听，只要拿张板凳过来，或干脆席地而坐，来往收拾着自己新住处的、忙着为大家准备饭食的，都不自觉蹙足聆听片刻。
谁也没想到，这一堂课从下午讲至深夜，从深夜谈至黎明，又从黎明转至黄昏。
夜幕降临时，院子里的听众逐渐散去，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睡梦中的人们依稀能听到月光下那滔滔不绝的言论；再到第二天，许多人没了新鲜感，或并不在意，或因为听不懂，开始各忙各的事情；第三天，李泊敖眼下的青黑如炭笔印上一般，洪亮的嗓音变得粗哑难听，但他的目光依然炯亮，面前只剩寥寥几人，他却越加精神焕发。
地上的床单早已没了空处，几根蜡笔也早已磨秃，那便用地砖代替床单，用木炭代替蜡笔，这处写满了，便移到下一处，最后干脆去了寺庙门口，用树枝在地上写字作画，而听课的人也神游一般紧紧跟随。
路过的人们心里只道稀奇，并不去打扰他们，只默默送上水和饭食。
第三天的夜晚，满天星斗，空气凉爽。
李泊敖终于将磨秃的树枝一丢，结束了他的课程。此时，他面前剩下的唯有宁哲、方小余与宋清铭三人。
课程结束，方小余按了按眼睛，踉跄地站起，向李泊敖深深鞠了一躬，摇晃着身子回去；宋清铭为李泊敖倒满最后一杯水，鞠了一躬，也恍恍惚惚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而宁哲静坐在原地，仰望着满天星辰，只感到一道道钟声在他脑海中响彻不觉，令他醍醐灌顶，颤鸣不已——
他突然落下了两行泪。
最初，宁哲还在本子上记录着，886则在他脑海中不屑地点评着李泊敖的种种猜测。随着李泊敖讲课的内容深入，886没了动静，仿佛认为听一个低维世界的人类讲述他们所谓的理论、猜测与理想蓝图就是在浪费时间，但宁哲写字的手却逐渐停止，视线凝固在了李泊敖的笔尖，他的思绪跟随李泊敖畅游、开拓，仿佛跨入了另一个维度。
他忘记了饥渴，忘记了爱恨，忘记了他只是处在一个小说世界，他只是作者笔下的“恋爱脑”角色。
三天的时间，李泊敖构造了一幅创建未来世界的蓝图。
这是第一次，宁哲经由一个人类之口，看到了这个世界的未来。
即便是号称全知的系统，为了控制他创造出精彩的剧情，也只会给他发布阶段性任务，他只能从这些任务中窥探系统为这个世界策划出的短暂未来，但更长久的以后呢？在这个混乱的时代，宁哲难以设想。
而现在，有一个人为他画出了这个世界未来的种种可能，坚定而明确地告诉他，只要通过人类的团结奋斗，末世总会结束，光明与和平终将来临，人类会迎来属于他们的新生！
更加神乎其技的是，李泊敖构建的框架中，竟与系统为宁哲策划的主线任务高度重叠！
这样一个人，在系统的“原著”中居然只留下一个冷冰冰的“已死亡”标签？
“886，你看到了吗？”宁哲在脑海中问，声音颤抖，“那真的是我们的未来吗？那是你们想要的结局吗？主角的存在是为了创造那样的奇迹吗？”
886这一回沉默许久，给了宁哲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到时候就知道了。”
“……”宁哲垂下眼睫。
如果主角的使命不是实现李泊敖口中的未来，还能是什么？
“丧尸病毒爆发后，世界各国相继沦陷，华国已经是支撑最久的国家。但因为种种意外，国家的重要政治力量与军事力量相继溃散，社会制度迅速崩坏，加上投机分子趁机作乱，短短不到两年，末世便已经发展如今的模样。”李泊敖沙着嗓子，叹气道，“这两年，对所有人来说，都度日如年啊。”
“投机分子？”宁哲问道。
“诸如袁帅这一类人。”李泊敖不客气地批判，“就是因为这些自私自利的蛀虫，人类才难以团结起来对抗丧尸！”
宁哲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你先前说，你的目标是对抗应龙基地。”李泊敖看着他，左右摆了摆食指，“给你个机会，重新说一次。”
“……”
宁哲撑着地，缓慢地站起身，他对上李泊敖深沉的视线，眼底的星光明灭不定。
李泊敖这一堂课给了宁哲太深的震撼，原本他的心中想着救出父母，想着复仇，想着保护自己在意的人，想着尽自己所能阻止末世变得更加混乱，想彻底摆脱系统的控制……却从未想过挽救这个世界，从未想过遥远的未来，他下意识认为，这是罗瑛作为救世主的使命。
系统虽口口声声宣称要将他塑造为真正的主角，却也从未明确——何为真正的主角？怎样才能算作成为真正的主角？非但如此，还总是给他发布一些摸不着边际的任务。
但现在，宁哲脑海中隐约形成了一个模糊的雏形，那是他希望中的未来，那是他想象中的自己，那是他心中真正的主角。
“我不确定，”宁哲最终谨慎道，他看着李泊敖，“但我会不停地去找。”
他抿了抿唇，真心实意，“谢谢您，老师。”
李泊敖挑了下眉，似乎对宁哲的回答不是那么满意，几秒后却没绷住，哈哈笑了一声，“走走走，慢慢想，慢慢找！先回去睡觉！”
……
夏去秋来，后山山腰的田地上，绿油油的粮食茁壮生长，【开荒锄】的作用着实显著，四个月过去，这已经是第六批即将收割的作物了，不但解决了普济寺的粮食问题，还屯下了丰厚的余粮。
宁哲陆陆续续又招揽上山几十人，完成了【建立200人基地】的任务，也拿到了相应的奖励——几十辆军用吉普，与足够的汽油。
这段时间里，李泊敖在团队中建立军制，分配职位，所有人除了接受郑啸的武术指导，还需完成李泊敖的军事课程，林霄则在旁辅助，将他们当作真正的军人来训练。而宁哲更是李泊敖关注的重点对象，他要正式学着成为一名合格的领袖。
在一场场实战磨炼与严明的纪律之下，所有人的面貌焕然一新，他们这个初建于渡春山上、冉冉升起的小基地有了正式的名字，叫作“春泥”。
“宁指挥，我这就回去了！”
这天清晨，林霄踏在石阶上，对前来送行的宁哲等人挥手道。
“这些日子谢谢你！”宁哲提高声音道，“回去之后，麻烦你告诉罗瑛……我也谢谢他。”
李泊敖那一堂课最显著的效果，就是引导着宁哲开始去思考他想要的未来，而当他逐渐领悟到自己的责任与使命后，他便不再去纠结罗瑛给予馈赠背后的意图，也不再困扰于两个人的关系是否会因此变得复杂，他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奋斗。这比系统为他画下再多关于“主角”的大饼都要有用。
林霄点了点头，带着大家送他的纪念品，轻快离去。
宁哲见林霄走远，呼出口气，在众人仍恋恋不舍地望着他们的林教官的背影时，悄悄隐入人群，匆匆返回寺中。
他面色严肃，谢绝了蒙大勇一口一个“宁指挥”的晨练邀请，快步迈进自己房间，“砰”地合上门，背靠在门板上，望着水盆里飘浮的那一小块布料，眼神幽怨，耳尖发红。
随后，他愁眉苦脸、磨磨蹭蹭地走上前，十分使力地搓洗起来。
上一世从来不这样的，即使是跟罗瑛在一起最糜烂的那些日子，宁哲也没有做过这种梦，他万万没想到，如今他的思想开悟了，身体却扯了后腿，很不纯洁。
每一天夜里，总有人在三更时敲响他的窗，月光将影子映在窗上，衬着竹影，熟悉的身影高大又俊俏。
这叩窗声一响，宁哲便好似志怪故事里经不住诱惑的书生，魂不守舍地飘下床，推开窗，等那人身手敏捷地跃进房中，便迫不及待地踮起脚、搂着人家脖子，缠绵地拥|吻。
他们搂抱着彼此，唇粘着唇，一路辗转，最后倒在床上，颠鸾倒凤，淫言狎语，直至天明……
想起梦里的细节，宁哲猛地将那块布料扔回水里！
水花溅在脸上，他随意抹了把脸，只觉得脸蛋越来越烫，亟需通风，推开门便冲出去加入蒙大勇他们的训练，企图用劳累抑制身体的冲动。
……
幽暗的房间中，没有一丝光源，空气中充满粪便与血肉的腥臭，一道虚弱的哭嚎声幽幽地响着，似乎在说些什么，但因为舌根被切断，含糊不清。
一丝亮光自从外拉开的窗中透进来，照在那人的脸上，光线刺眼，但那人没有丝毫反应，大睁的眼睛一眨不眨，是个瞎子。
房间外，罗瑛透过那丝缝隙看清严清被折磨得脱相的脸，“唰”地合上窗，厌恶地皱起眉。
他意识到自己再次身处梦中，上一世的记忆总在他熟睡时侵入他的梦境，他取下腰上的手枪，毫不犹豫地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希望枪响后能从梦中醒来，但按下扳机的前一秒，脑海中又一次响起了他预料之中的声音，他知道，这就是严清的系统——072。
“罗瑛，你还没考虑清楚吗？宁哲是不会复活的。你若是答应和我签订协议，成为宿主，完成拯救世界的任务……我可以送你一个一模一样的宁哲。”
“我只要他。”罗瑛听见自己第无数次回答道，“我要原原本本的宁哲。”
“听清楚，”072似乎觉得罗瑛没听清核心内容，强调道，“你可以拯救这个世界！”
“我要宁哲。”罗瑛回答。
“……回溯时间是神明才能拥有的力量！”不知重复多少遍的对话，让072终于崩溃，“即便是公司也做不到！我求你，我求你杀了严清吧，他已经疯了，他现在生不如死！这还不够吗！”
罗瑛笑了一下，“杀了他，你就能回到你口中的‘公司’，对吗？扔下这个被你们搅得乱七八糟的——小说世界。”
“你也不是无辜的！”072道，“倘若不签约，挽回这个烂尾的结局，你就等着看这个世界彻底走向灭亡吧！”
罗瑛一脸漠然，“……告诉我，神明是谁？如何得到祂的力量？”
“……”
“告诉我，我就杀了严清。”
“……我只是公司最普通的一个员工，我接触不到高层的信息。”072无力道，“我只知道……我们的‘读者’，就是神明。”
“真没用。”
罗瑛轻嘲，换了一个问题，“那么，成为宿主的代价呢？”
“……”
072已经不再为罗瑛猜到这一点而惊讶，它强撑着不说话，但数据身体已经开始明灭闪烁，濒临瓦解，这意味着它的能量即将耗尽，如果不能及时摆脱宿主的躯壳，它将永远困在这个世界。
072不得不坦白：“若是普通角色，签订宿主协议后，就是将自己的灵魂贩卖给了公司；若是主角……一旦签订协议，在他集合了世界资源与气运的那一刻，就会消失在这个世界。”
“……消失？”
“他将失去记忆，成为宿主前往其他世界，继续执行任务。而这个世界所有关于他的痕迹，将被彻底抹去。”
072开始颤抖，话语间泄露出电流摩擦的声音，“那些属于主角的世界资源与气运……将会成为公司运转的能源。失去了这一切的世界，也将失去生机，彻底崩溃……”
“……”
罗瑛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他平静地起身，套了件有口袋的黑色外套，拿了块桌上放的昨晚剩下的馒头干，步行至营帐外不远处的湖边，蹲下身，静静地望着芦苇丛中成双成对休憩的野鸭。
野鸭们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接二连三地醒来，张开翅膀舒展开卧了一夜的身体，“嘎嘎”地抖擞着羽毛，熟门熟路地游至罗瑛身前，迎接早餐投喂。
罗瑛将馒头掰成小块，洒进水里，立刻被野鸭们啄食干净。
今天或明天，这些野鸭将飞往南方过冬，在此之前，它们要尽量为自己囤积足够的能量。趁他们吃得正香，罗瑛将衣服口袋里的防水纸条取出来，一张张悉心地绑在野鸭的双脚上。
“老大！”
远远传来一声呼喊，罗瑛看过去，是许久不见的林霄，从宁哲那里回来了。
等人走近，罗瑛开口便道：“他说什么了吗？”
林霄反应了一会儿，意识到罗瑛说的是宁哲，“哦，宁指挥说谢谢你！”
“宁指挥……”罗瑛唇齿琢磨着这个称呼，忽然笑了下，“很威风。”
他看着林霄，隐隐期盼，“然后呢？……没了吗？”
“……”
罗瑛明白了，视线垂下，低声自语，“‘谢谢你’……为什么要谢？”他为宁哲付出生命都是理所应当，他配得上宁哲的感谢吗？
林霄见他的神情，心里突然一阵酸涩的难过，他放轻声音道：“老大，你应该自己去见他的，宁指挥人很好，也好说话，你们有什么误会不能说开吗？”
“是不想见吗？”
“啊？”林霄没听清，“老大你说什么？”
“没有。”
罗瑛心念一动，眼前忽然凭空浮现一张空白契约，而林霄则对此毫无察觉，只顺着罗瑛的要求，开始细细地讲述从他遇见宁哲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复述着一句句对话。
罗瑛听着那些事，就好像发生在自己眼前，他能想象到宁哲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副神情，或喜或怒，或窘或哀，一边盯着那虚空中契约出神——
得到一切的主角将从这个世界消失……
他怎么能让宁哲消失？怎么能让宁哲为之奋斗的一切成为那“公司”的战利品？
“他一开始好像有点生气，”林霄道，“但是看到你让我带去的那封信，就不生气了，还问我你怎么拿到的。我说不知道。他又问你有没有说别的……”
罗瑛的眼里浮现湿意，声音掩盖在晨风下，“到那一天，唯一该消失的，是我……”
是不想见吗？是不敢见。
当那一天来临时，罗瑛希望宁哲失去的是一个榨尽利用价值、已经无关紧要的人，就像掸走了一抹微不足道的经年灰尘，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必须与宁哲保持距离。
更重要的是，见得多了，万一自己舍不下，怎么办？

第123章 抵达陕原
深秋已至，天高云阔，一行排列成人字形的野鸭自渡春山上空飞过，“嗖”地几道破空声，野鸭们挥动翅膀的节奏一乱，簌簌坠落而下。
“是鸭子！野鸭子！宁指挥——！”
几个小孩兴高采烈地跨过门槛，人手提着一只野鸭，脚步匆匆地奔入普济寺后院。
院子里的空地堆满了食物、生活用品等各类物资，大人们拿着扫帚、脸盆等在各个屋子之间忙忙碌碌地穿梭，桌角、墙缝都打扫得干干净净，听见他们的动静，扭头笑道：“野鸭子啊，还挺厉害！”
宁哲正坐在台阶上李泊敖几人对着地图小声商量搬迁路线，闻声抬头，几个小孩一手握着郑啸给他们做的小弓弩，一手提着野鸭，气喘吁吁地在他面前止步，排排站好。
“报告！”谷三妹有模有样地敬了个礼，“春泥第六行动小队捕猎成功！收获七只野鸭子！”
小荆棘踮了踮脚，挺起胸膛，试图与谷三妹变得一样高，“我打到两只。”
“还有我！”“我打到一只！”
宁哲眼神示意李泊敖几人稍等，做出诧异的样子，伸出手从孩子们脑袋上一个个摸过去，“你们怎么都这么能干啊，我都不知道这附近还有野鸭的。”
“是从北边飞过来的。”明悟小和尚指了指天空，见宁哲的手要轮到自己了，立即把脑袋凑上前，“我没有打的，但是我帮忙捡了。”
“好，小师叔也很厉害。”
小孩们红着脸嘻嘻一笑。
何姐走上前，接过一只鸭子掂了掂，“哟，这么多只，还挺肥！我研究研究能不能吃，没变异的话正好给咱们临行前加餐了！……嗯？这腿上怎么还绑了字条？”
众人一愣，稀奇地凑上前。
何姐解开字条一看，众人都乐了，“哈哈哈！居然是菜谱？！”
“这鸭子教咱怎么炖它呢！”
“好兆头！”有人道，对着正殿方向的佛像拜了拜，“咱们这次北上，一定平平安安，马到成功！”
“说得好！”
众人鼓起掌来，几个月的时间，他们早已对宁哲心悦诚服，也对基地有了归属感。如今时机到了，宁哲提出向陕原迁移，他们虽心有不舍，但始终没有忘记过去的仇恨与伤痛，更愿意跟随宁哲的步伐让基地变得更加强大——比起留恋，更多的是振奋。
宁哲无意中撇过那纸条，一顿，上方的字迹看似潦草，却又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他蹙了蹙眉，心道没那么巧，收回视线继续听李泊敖分析。
“陕原面积辽阔，山脉平原交错分布，且土地污染区域有限，只要能占下一块地盘，粮食基本不愁问题。但我们最终的目标是这儿，圣彼兹堡。不说武器储备，就看袁帅对这地方势在必得，那道传言绝非空穴来风。”李泊敖看着宁哲道，“他先前让罗瑛去找的那扇门背后，一定隐藏着重大机遇。”
宁哲点点头，系统已经发布下一个主线任务，正是攻占圣彼兹堡，李泊敖的判断与系统任务基本一致，宁哲也越来越好奇那门后究竟是什么，系统给的那一串数字又是什么作用。
“圣彼兹堡的北面是应龙基地的驻军，南面隔着牯岭群山，群山之中有个黄龙寨。前者基本算罗瑛的势力，是我们可拉拢的对象，但需提防袁帅的算计；而黄龙寨……”李泊敖摇摇头，“这是我们北上的第一道坎。”
宁哲眼神微闪，他不再回避谈论罗瑛，当他如自我催眠一般，多次、重复地将罗瑛定位在“合作伙伴”的身份上时，他终于能够坦荡且冷静地看待对方——除开某些意识不清的梦境时刻。
“黄龙寨的情况如何？”宁哲问。
李泊敖想了想，把自己知道的信息告诉宁哲。
在伊格尔统治陕原的时期，除较为偏远的“邦国”外，越是临近圣彼兹堡的势力，对异能者的歧视越是令人发指，他们不只定期为伊格尔上贡异能者以换取武器，自己也会捕捉异能者，效仿伊格尔，用以取乐。
黄龙寨如今的头领，被称为“龙哥”的男人，便是曾经受欺辱的异能者。陕原大乱后，他迅速发现异能修炼的诀窍是丧尸晶核，短时间内成了七级异能强者，聚集起一批思想极端的同类，推翻了自己所在的小基地后，又鼓动其他基地的异能者团结反抗。
最终，曾经欺压他们的人被通通杀害，那些基地融合统一成黄龙寨，将龙哥奉为头领。但异能者翻身做主、复仇完毕后，却又意犹未尽地将他们的经历变本加厉地施加在被纳入他们辖区的普通人的身上。
“他们的作风跟群土匪一样，平时在山里纵情享乐，隔段时间下山，在他们辖区的村庄里烧杀抢掠。谷泰曾经生活的阿勒塔寨地盘现在也归属黄龙寨，我们自南向北，避不开他们。”
“黄龙寨有多少人？”宁哲问。
“我离开陕原时，推测山寨里已经有一千多成员，其中异能者人数至少两百。辖区里又有几十个村落，保守估计，有五千名左右居民，这些人算不上主要战力，不知他们现在和黄龙寨关系如何，倘若已经彻底归顺，也是不小的麻烦。”
宁哲凝眉沉吟。
李泊敖观察宁哲的神色片刻，又画了另一条路线，“或者我们绕开牯岭群山，也能避开他们的辖区，不过得多花半个月在路上。”
“不能拖。”宁哲摇摇头，“天气一冷，北方的丧尸会往南迁徙，到时我们更难行进。”
“那要打？也不是不行，如果能打下这块地盘，后面攻占圣彼兹堡的难度就大大降低了。”李泊敖挑眉，“不过那寨子藏在深山里，位置隐蔽，易守难攻，在人数上又远胜于我们，你有几分胜算？”
宁哲知道他又在考自己。
这些日子里渡春山并非一帆风顺，除丧尸外，也有几个别有居心的基地势力发现这里，上山劫掠。宁哲最初被李泊敖赶鸭子上架，磕磕绊绊地指挥了几场战役后，逐渐将所学融会贯通，对春泥基地的实力有了全面客观的了解，面对这样的问题，他的回答一次比一次更加有底气。
“暂时七分。”宁哲斟酌着，食指弓起，敲了敲地图，“准确的，还得实地去看看情况。”
春泥基地人数虽少，但胜在精，即便是孩童也能抬起弓弩射杀丧尸，且他们早就习惯在山间作战，渡春山的地形可比陕原那些山复杂得多。
“你们呢？”李泊敖又看向旁边的宋清铭和方小余。
宋清铭虚心道：“五分吧。”
方小余道：“我六分。”
李泊敖眯眼，神秘一笑，“这么保守，我倒觉得，是这个。”他用手指比了个“八”。
计划敲定后，众人收拾东西，又将寺庙里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当晚，还美美地享受了一顿野鸭宴，吃饱喝足，早早入睡，第二天清晨便在院子里集合。
郑啸在老住持的牌位前燃上最后三柱香，宁哲带头，所有人双手合十，闭眼诵经祈祷片刻。诵经声中，明悟与郑啸只静静立在牌位前，最后明悟对牌位挥了挥手，轻轻说了声，“师父拜拜”。
合上寺门，众人便启程了。
有宁哲的空间在，所有人只需轻装上阵，坐上前段时间系统奖励的几十辆军用吉普车，稳稳地向北行进。他们之中有的人是重回故乡，有的人则将踏上一片陌生的土地，未来虽不可预见，但他们满怀信心。
预留的时间很充足，一路上众人休息得当、精神充沛，闲暇时还杀了些丧尸，收集晶核作为储备。
不知不觉半个月过去，晚秋时节，气温降低，车窗外风景逐渐苍凉，陕原已至。
再前方，便是黄龙寨藏身的群山，植被稀疏，地势错综复杂，山路蜿蜒分岔，相似的景色让人身处其中时极易辨不清方向。
山脚缓坡处，星星点点坐落着数座窑洞村庄，则是黄龙寨的辖区。
宁哲远远望见几所岗哨，立刻叫停车队，在一道隐秘山谷让大家原地休整，打算等夜间解决岗哨，进村子里探探情况，再作进一步打算。
同一时刻，应龙基地陕原驻军。
主营帐内，军官们齐坐一堂，气氛沉凝。
“现在怎么办？当初制定围困圣彼兹堡的计划，说是以防R国人狗急跳墙掏光武器跟我们血拼，耗光他们的存粮就能不战而胜。”杨烨用完好的那只手倒握着笔，在文件本重重杵了几下，一脸担忧地看向首座的罗瑛，“几个月了，我看他们的日子倒看着更滋润了！这让我该怎么写报告？拿什么给司令看呢？”
无人应答。
杨烨咳了一声，只能继续道：“我看，黄龙寨背地里跟R国人达成协议、用粮食交换武器的事已经板上钉钉，所以我认为，当务之急，是先找到黄龙寨跟圣彼兹堡的交易密道。”
“切。”
少校军衔的王治川转了转枪，“我当你要说什么，结果放了个隔夜屁。你能想到的，罗指挥长早八百年就想到了，是我们的人没去找吗？分明是我们的人每次赶过去，那些人就改路线溜了！”
杨烨微微蹙眉，定定看了王治川一眼。
这人本是袁司令特地派来辅助他制衡罗瑛的军官，谁曾想来到陕原，跟罗瑛打了一个多月的仗后，便完完全全成了罗瑛的跟屁虫。见罗瑛串了两枚子弹头戴在脖子上，他也学着戴；看罗瑛时常对着空气出神，他便也杵在账前摇头晃脑、长吁短叹；罗瑛皱下眉头，这家伙都能脑补一出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大戏。
杨烨还记得那天自己终于在路上撞见这位搭档，便开口叫他一声，在罗瑛日渐难以掌控的情况下，试图提醒王治川有关袁司令交代的事。而王治川转头一看，对着杨烨愣了半天，来了句你是谁。
杨烨睡前只要一想起这件事，就恨得彻夜难眠。
但此时此刻，面对诸位军官，他只洒脱无奈一笑，抚着机械左臂道：“但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没解决不是事实吗，王少校说话也有点太不客气了。照你的意思，是我们之间出了奸细？”
“贼喊抓贼。”王治川翻了个白眼。
“我……”
“散会吧。”
沉寂了整场会议的罗瑛到这时才开口，低沉的嗓音倦倦响起，如电流窜过耳膜，原本百无聊赖的在座军官们纷纷活过来一般，双手放置桌上，挺了挺脊背。
帐窗外透进深秋冷淡的日光，正打在罗瑛身前，他坐在首座，一身军装大衣，挺括军帽形成阴影半遮住他的眼，露出冷峻的下半张脸，语气平直，“杨参谋说得不无道理，确实抓住那伙运输队，审问出黄龙寨的具体位置，这窝土匪也就不足为惧。R国人没了粮食供应，过不了多久就得投降。请杨参谋告知袁司令，黄龙寨的事，我会继续跟进。”
“随时听候指挥长命令！”
话音刚落，椅子发出整齐划一的擦地声，王治川与诸位军官齐唰唰起立敬礼，声如洪钟。而后，他们一推椅子，目不斜视地快步离去，好似谁走得慢了，就会在罗瑛面前减扣分数。
杨烨收拾着文件，直到最后才缓慢起身。
这些军官如此，更别提再下面的士兵。罗瑛前往陕原时只带了两百多自己人，但如今驻军中的九成，只认罗指挥长。等陕原事了，回到应龙基地后，即便是袁司令也很难再将这些人收回去，而他杨烨手上的这点权力能不能保住，却全凭袁司令一句话。
踏出营帐时，杨烨又回头看了一眼，罗瑛依旧低着头靠坐在原位，大衣拢在肩上，慵懒平淡，甚至有些颓丧，不如他阳光亲和，也不如他殷勤努力，可那份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从容贵气，却能轻而易举地诱人追随。
他杨烨费劲心力才能勉强抓住的东西，有些人只需一个眼神，便多得是人上赶着来。
这让他怎么甘心？
“老大，证据已经搜集完毕，可以肯定内奸就是杨烨！”
所有人走远后，江横与陆山禾几人重新回到罗瑛的营帐，江横咬牙道：“那可是侵略我们土地的R国人，他怎么能和他们——！”
罗瑛毫不意外：“我断了他的财路，他可不得铤而走险？”
“私自调兵去当地村庄强征兵、强收粮，这算什么正经财路？”江横气道，“他就不怕事情暴露被袁司令惩罚吗？”
“谁知道这是不是那老头儿默许的？”叶子双抱臂道，“他防备着我们老大拥兵自立，一听杨烨打小报告，说手底下的人都跟老大跑了，可不得赶紧招收点新鲜势力来制衡吗？老掉牙的套路。”
小炎竖起耳朵听着，叶子双话音刚落，他便立即接话道：“还是老大的招数好！现在辖区的村民都敢反抗了，只认胳膊上有草环的兵，先前杨烨让人随便编了些草环套胳膊上，假冒咱们的人去征粮，结果一下就被认出来了，还被泼了一身粪水，我看他搓澡搓得皮都掉了一层！哈哈哈！”
小炎有些夸张地笑起来，一边用眼神瞄罗瑛，但罗瑛面无波澜，他只能讪讪停下。
陆山禾叹了口气，接话道：“谁让蒙大勇叛逃那事之后，老大去跟他谈，他还诉苦说基地运来的粮食不够吃，分明是被他和他部下私吞了。幸好老大有先见之明，前期驱逐其他势力时缴了不少粮食。”
小炎连连点头，还要再说，罗瑛打断道：“黄龙寨最近怎么样？”
陆山禾一顿，看了小炎一眼，道：“……前不久，刘越送出来最后一批情报，再之后就联系不上了。这些天黄龙寨的运输队也没动静，恐怕咱们安插间谍、调换他们和圣彼兹堡交易的武器的事情暴露了。刘越凶多吉少。”
刘越就是先前随严清去抢夺佛骨花、后被严清设计失去双腿困在圣彼兹堡的纹身小伙，圣彼兹堡一战后，刘越回到应龙基地，包达功出于心虚给了他很不错的待遇，但那一夜与R国人战斗的经历却始终在他心间激荡不已。
于是在罗瑛率军离开应龙基地时，刘越拖着两条刚安上、还使用不熟练的假肢追上了部队，伤口处磨得鲜血淋漓，他却直挺挺地站着，大声宣誓，请求加入罗瑛的队伍。
到达陕原后，刘越得知黄龙寨的棘手之处，自告奋勇潜入黄龙寨中，凭借自己在圣彼兹堡被奴役的经历，顺利取得他们的信任，成为运输队的核心成员。潜伏期间，刘越多次向外传递黄龙寨的情报，还协助数名战友渗透至黄龙寨中。
但可惜的是，黄龙寨头领为人谨慎，知晓他们一群人逍遥至今的最大依仗，便是隐蔽的藏身之所，因此即便是运输队成员，在出入山寨时也必须被蒙住双眼，由高层领路至中途，才能摘下眼罩，以至于刘越迟迟未能将黄龙寨的确切位置弄清楚。
如今最后一批情报送达，黄龙寨的最大依仗终于在罗瑛面前暴露无遗。
“他尽力了。”罗瑛一目十行将情报浏览完毕，眼神一寒，“准备人手武器物资，由我带队，即刻出发潜入牯岭群山。”
刘越的最后一封情报表明，黄龙寨高层察觉他给辖区的居民报信，通知居民在成员下山烧杀劫掠时躲进山里，高层现在不止关了刘越，还要求村庄交出十六岁以上、四十岁以下所有女性作为惩戒。三天后，那些女性要打扮作新娘，带上“嫁妆”，“嫁”入黄龙寨。
“三天后就是我们的机会，”罗瑛道，“必须剿灭黄龙寨，解救人质，把刘越活着带回来！”
“得令！”
叶子双等人立刻行动起来，唯有小炎左看右看，不知该做什么，拘谨地站在原地。
他不清楚这段时间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突然就被老大无视了，甚至连刘越潜入黄龙寨的事都一点没听说，和杨烨一样被蒙在鼓里，还以为老大对黄龙寨毫无办法。
现在看来，老大分明早有对策，但为了防备杨烨给黄龙寨通风报信，这才隐瞒下来。可为什么自己也什么都不知道，他也成了被老大防备的对象吗？
“老……”
“山禾，你跟小炎留在这里，”罗瑛没看小炎，“盯紧杨烨，别让他坏事。”
“是！”
小炎蓦然拔高声音答道，瞬间高兴了，心想老大也许只是一时忙糊涂了才忽略他，刚刚谈论正事不也没避着他吗？
“保证完成老大交代的任务！”
小炎振奋地拽着陆山禾离开，步伐矫健，陆山禾见他毫无心机的样子，复杂地叹了口气。
士兵们收到指令，匆忙而有条不紊地搬运着武器，杨烨听见外边的动静，立刻拉开帘帐走出，却被迎面一人撞得头昏眼花。
“……又是你小子，杵我门口干嘛？！”杨烨捂着额头嗔怒道。
小炎不说话，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杨烨只觉得莫名其妙，问小炎身后的陆山禾，“你们罗指挥长这是要去哪啊？”
陆山禾按照罗瑛的吩咐，一脸诚恳道：“怕您报告没东西写，上山剿匪去了。”
“剿匪？黄龙寨？”杨烨一惊，皱眉，“他找到路线了？”
陆山禾不语。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陆山禾摇头。
杨烨“啧”一声，走回营帐中，甩下帘子，将二人拦在外面。
倘若罗瑛是偷偷摸摸的离开，他必然会怀疑对方是真的发现了什么，下一步的行动便是向圣彼兹堡传信，通知黄龙寨撤离。但罗瑛这次行动如此大张旗鼓，又没有说明归期，杨烨心里有鬼，下意识开始回忆自己给R国人传递消息时是否露馅，难道罗瑛在刻意做戏，引他露出破绽？
这么一来，在罗瑛回营前，他反倒不敢轻举妄动。

第124章 重逢
夜幕降临，繁星闪烁，白日里辽阔壮美的沙黄色山川在夜色下犹如一座座隆起的巨兽，浓墨一般的巨口将山脚下的塔塔村悄然吞没。
黑暗中，村里的男人们避开家里的妻女姐妹，不请自来，接二连三地敲开了村长家门，等最后一个人环顾左右地进门后，男人们立刻将门闩上，围挤着坐在一个炭盆前。
炭火细微的红光映亮了男人们的神情，又不至于被黄龙寨在村里安插的岗哨发现。
几十人将并不宽敞的房间挤得满满当当，他们面面相觑片刻，性急的柴五最先开口，“村长，这事，你到底咋想的？”
众人将目光投向盘坐于土炕的一名老人身上，老人隐于黑暗中，表情看不分明，闻言静默许久，声音粗涩，“……咋想的？当初丧尸跑进村子里，村里男女老少哪个没出力？要不是大家伙团结起来扛了一段时间，还没等那黄龙寨来，咱们就跟阿勒塔寨一起全军覆没了！
“你们还真要把自己的老婆，闺女，姊妹，甚至老娘……送去给那帮禽兽？”
“不送能怎么办？大家一起死吗？”柴五目光闪躲，“送她上山，说不定还能填饱肚子……”
“你是自己怕死！”一人低着头，手指紧紧揪住头发，“我只有一个妹妹，反正我不可能把她交出去，他们要杀就杀，一起死了算了！”
“就不能往外跑吗？天底下这么大，就没有我们能待的地方？”有人道。
“怎么跑？你逃得过黄龙寨那些异能者吗？就算跑出去了，外面到处是丧尸，跟送死有什么区别？更何况，逃跑如果被发现了，整个村子都吃不了兜着走……”
“……”
众人压着声音争论不休，但讨论的重心却并非是否将女人们交出去，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仍旧有良知有底线，不愿意那么做，更多的是对这种绝境的抱怨与无助，借着反驳他人的提议来发泄恐惧、不甘和愤怒。
“村长，你说句话吧？”
“想想办法吧，村长！”
“……再等等。”村长苍老的嗓音道，“黄龙寨里那个给咱们传信的恩人，不是让我们坚持下去吗？不是说会有人来救我们吗？”
“这你也信？谁会来救我们？应龙基地吗？他们连牯岭山都翻不过，怎么可能来救我们！”柴五质疑道，“咱们被逼成这样，不都是那个人害的吗？要不是他被发现，黄龙寨也不会把气撒在我们身上！”
“混账！”
村长跳下炕，抄起一旁的扫把狠狠揍向柴五，“要不是人家几次三番给我们报信，让我们躲起来，我们早就被黄龙寨的人抓上山弄死了！”
“都什么世道了，活着不是最重要的吗？要我说，咱们就该趁现在那些女人睡着了，尽早把她们绑了关起来！”
柴五一手夺过村长的扫把，眼神阴毒，“要等你一个人等，我看你是舍不得你女儿，想让大家伙陪你一起耗死！村长你就别挣扎了，你女儿之前干的不就是抛头露面的活吗？赚那么多，谁知道是不是……”
“你——”村长暴怒。
众人怕闹出太大动静忙上前拉架，却在这时，黑暗中亮起一道烛光，映亮了整个房间。
男人们惊慌地看向光源处，只见一名二十七八的年轻女子站在一扇半开的门前，手里点着一支蜡烛，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幕。
“小钰，快把火灭了。”村长连忙提醒道，“别让人发现！”
“为什么要灭了？你们背着自家女人在说什么听不得的事吗？”小钰语气冷硬，“怎么就不能让人发现？”
一句话让屋中大多数男人们脸上露出难堪窘迫的神色，豆大的火焰在此时显得刺眼，将所有人的神态照得分毫毕露，他们地惭愧低下头。
“你这个贱货！”柴五愤恨道，“要是被岗哨发现了，你想害死我们！”
小钰猛地将视线锁定他，“我要是想害死你，有的是办法！”
“……”柴五被她瞪得一缩。
小钰轻蔑地笑了下，而后面色一肃，视线扫过所有人，眼中流露出复杂的凄凉哀伤，顿了片刻，道：“你们刚才说的我都听见了，我考虑了很久，我……”
“小钰！”村长突然厉声喝道，“回你的房间！”
“我……”
“回去！”
“我说我自愿上山，我一个人上山，去换所有人的命，怎么了！？”小钰眼底落下一行泪，浸湿了干涩的唇，“不然所有人都去死吗？”
她瞪着村长道，嘶吼道：“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你去死吗！”
村长怒睁着双眼，想说什么，但喉咙却哽住，狼狈地捂住上半张脸，背过身，肩背佝偻。
“你们回去把你们的妻子，女儿，姐姐，妹妹……都藏好，我一个人上山就够了。”小钰吸了吸鼻子，目光决绝，“塔塔村十六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的女人，只有我一个！”
“……”
一片寂静。
“别冲动，小钰。”须臾，有人轻声道，“我们不用你牺牲，村长说得也有道理，再坚持坚持，说不定明天应龙基地就打过来了……”
“别傻了！”小钰打断，“谁会来救我们？谁会冒着风险来救一群不相干的人？能救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
“小钰说得对！”
一名精壮汉子忍无可忍地站起来，“我受够那群禽兽了！他们今天要女人，明天后天又会要什么？就算我们一时满足他们，他们也只会变本加厉！与其天天担惊受怕挨打受饿，不如跟他们拼了，杀死一个赚一个！”
“……我们能杀丧尸，为什么不敢杀他们？异能者被驱逐的时候我们可没参与，他们凭什么这么对我们！？”又一个人道。
“说得对！杀死一个赚一个！跟他们拼了！”
“拼了！”
众人情绪激愤，将桌案上的几支蜡烛点燃，他们高喊着，不再担忧是否被岗哨发现，与其毫无尊严地交出妻女苟活，不如杀个痛快！死个痛快！
村长坐在土炕边，犹豫地望着众人想说什么，但视线落在自己女儿身上，又将制止的话咽了下去。
而缩在墙角的柴五目睹这一幕，只觉得所有人都疯了，他连忙向门口移去，得逃离这个场所。
“叩叩——”
却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叩门声，伴随着微哑的嗓音，“有人吗？”
众人一震，齐齐看向门口——这个时候找上门来的，只能是黄龙寨的岗哨！
柴五却幸灾乐祸一笑，为了撇清自己和这些人的关系，更想给黄龙寨的人卖个好，趁众人尚未反应过来，猛地冲上前开门。然而他碰上门框的刹那，“嘭”地一下，竟如被巨力弹开一般，直向后飞出几米，最后狠狠砸落在地，骨骼发出碎裂的声响。
柴五扭曲着身体，皱起脸，大张着口，痛到难以发出呼号。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门缓慢地从外面推开了——
来人踏着月光而入，身形俊秀，蓄了一头长发，用一条有些褪色的粉色发绳扎成马尾，额前的碎发长长了，微微遮挡住眉眼，却丝毫无损那张容颜的赏心悦目。
但比他的脸更引人瞩目的是他手上牵着的两个小孩，以及他身后穿着同款黑色冲锋衣的一行人，气势汹汹地堵在门口，生动形象地诠释着“不速之客”。
“……”
宁哲左手牵着小荆棘，右手牵着明悟，又特地选了基地里个头最高的几个人跟上，目的是为了让自己显得亲和的同时又有威势，但效果并不尽如人意。
见屋内众人如惊弓之鸟般看过来，宁哲松开右手，轻轻推了推明悟的肩膀，派出他们的外交代表。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打破了静谧，明悟上前两步，板直地对众人行了个佛礼，搭讪道：“路过宝地，天色已晚，施主可否借宿一晚？”
“……”
“……”
“……”
“哎呀你背错词了！”
小荆棘一把将明悟拽回来，明悟苦兮兮道：“其实，其实我有点紧张……”
气氛陡然一松
宁哲哭笑不得，只能自己上了，他刚要开口表明来意，村长突然急急挤开众人，快步走到宁哲身前停下，布满皱纹的双眼激动而湿润地盯着他，声音颤抖，“各位……各位是应龙基地的‘草环军’吗？是罗指挥长派来的吗？”
宁哲一愣，身后蒙大勇当即不爽，澄清道：“当然不是！我们是‘春泥’基地，跟应龙基地和他罗瑛没有半毛钱关系！”
“不是啊……”
村长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脸色灰败下来。
宁哲眸光一动，激动的蒙大勇又挤上前来，握住村长双肩，急切道：“老伯，你们也被应龙基地逼迫着征兵、征粮了？”
“啊？不不不，当然不是！”
村长摆手，但蒙大勇却满脸不信。村长无奈，忽然注意到蒙大勇脸上那道疤，观察片刻，想到什么，“你也是咱们陕原的人吧？”
“我是啊！我，还有这几个兄弟姐妹，”蒙大勇一指身后几人，“我们都是被那应龙基地的罗瑛骗去从军征粮，最后忍无可忍逃走了，是这位宁指挥收留了我们！老伯你别怕，有什么委屈尽管说，我们宁指挥一定给你们做主！”
“……”
宁哲的话都被说完了，见众人看过来，他只能绷住表情，配合地点点头。
“误会，兄弟，你误会罗指挥长了！”村长却道，“那应龙基地在陕原的驻军啊，其实有两个做主的人，去征兵收粮的人都是参谋长杨烨，跟罗指挥长没关系，他不过是假冒罗指挥长的名头！就是你们逃走闹大之后啊，罗指挥长才知道这回事，立刻就采取措施了！”
蒙大勇一怔，深深皱起眉，“……怎么可能？”
“是真的！”那名精壮汉子接话道，“那些被征收上去的粮食，罗指挥长要求杨烨上交了一半，等到休耕期，他就派兵运着这些粮食去村里，告诉所有人，不论男女老少，只要跟那些士兵学会一套拳法，就能领回一袋粮食，多学多得；
“老人小孩打不来拳，就去学着拆卸、组装兵器，按照图纸组装出一件枪支就能换粮食，或者把子弹里的发射药替换成泥沙，也是按照数量换食物！”
蒙大勇更不爽了，瞪眼道：“粮食本来就是村民的，他为什么不直接还回去，要这样折腾人家？还只还一半，那剩下的粮食不还是被他贪了吗！”
宁哲垂下眼，曲起食指放在唇边，无意识地咬着，大概猜出了罗瑛面临的情况。
杨烨也在陕原，想必是袁帅派来监视罗瑛的，负责物资后勤。罗瑛虽为主将，却没法越俎代庖，在后勤方面命令杨烨将收来的粮食吐出来，只能退而求其次，让他交出一半。
以杨烨狡猾的性格，罗瑛此举在他看来就是同流合污，只要罗瑛参与进来，就不会闹到袁帅面前，杨烨当然乐见其成。
但他没想到罗瑛竟用这一半的粮食去鼓舞村民练武、学习兵器知识，等杨烨察觉情况不对时，那些经过拳脚训练、摸过武器的村民早已不是他能任意欺压的对象，他们有了拼劲，学会了反抗。
当然，村民们要继续生活在那里，肯定还是要上缴一部分粮食，但上缴的数量却大大减少，完全在他们可承受范围内。
更糟糕的是，罗瑛用胳膊上佩戴的草环来区分他与杨烨的部下，村民们只认“草环军”，这么一来便彻底洗刷了杨烨泼在罗瑛身上的脏水。
……
果不其然，接下来精壮汉子说的话与宁哲猜的八九不离十。
但汉子并不清楚应龙基地的内情，因此只是解释了村民们得到改善的境况，说到这些，不单是他，屋中的众人眼里也有光，不时应和点头，仿佛亲眼所见，显然对罗瑛推崇至极。
“总之我们这些被黄龙寨占领的村庄，都巴不得草环军打过来。”村长道，“但是应龙基地跟我们隔着一座圣彼兹堡，还有这座牯岭山，”他指了指窗外那在黑夜中隐约可见的群山，摇头道，“实在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啊……”
蒙大勇渐渐地沉默下来，他撇下眼皮，目光仍旧愤恨不甘，却失了底气，有些迷茫地游移着，最终看向宁哲，询问道：“指挥，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宁哲还在思索罗瑛让人按照设计图组装的武器、用泥沙替换的弹药有什么作用，闻声，抬头对上蒙大勇的视线。
他顿了片刻，认真道：“以我对他的了解，是真的。蒙大，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等见了罗瑛后，我会带你亲自去求证。
“但我需要给你打个预防针，来到陕原之后，罗瑛会是我们不可或缺的合作伙伴。”
“……”
蒙大勇垂着头，闷声道：“我知道了。我也会告诉其他人的。但如果他无法证明自己没做过那些事，我也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宁哲点头，“这是应该的。”
“所以你们究竟是来做什么的？”小钰紧握着手里的蜡烛，目光警惕，又忍不住多看宁哲几眼，“黄龙寨的人杀人不眨眼，如果你们不是要去投奔他们的，我劝你们趁早离开。”
“当然不是。”
宁哲朝身后的人打了个信号，几具尸体突然被扔到众人面前，赫然是黄龙寨安插在塔塔村中的所有岗哨，众人一眼看过去，惶然失色。
“这，这……”
“你们不是要跟黄龙寨拼了吗？”
宁哲的视线扫过众人，从男人们聚集在这间屋子时，他便已经埋伏在附近，将他们讨论的内容听得一清二楚，此时心中已有对策，“我们是来加入的。”
“什、什么意思？”
“三天后，我替你上山。”宁哲看向小钰道。
“你们要做的，就是保持沉默，听从他们的安排把该准备的准备好，倘若走漏了风声——”
宁哲一边说着一边往屋内走，众人不由自主地为他让路。后方的柴五正挣扎着向往角落里爬，突然被一脚重重地踩上后背，发出嘶哑的痛呼，宁哲稳稳地站在他背上，转过身，看着众人道：“一个都别想活。”
三天后的早晨。
黄龙寨负责接“新娘”的几个人下山，十几名身穿红嫁衣、披着红盖头的新娘已经在村长家门口等候多时，旁边还放置着村里人共同筹集的“嫁妆”。围观的村民莫不伤心抹泪，愁云惨淡。
“这还差不多。”
一个嘴角长了颗痦子的异能者满意地点点头，眯眼看向村长，“没有耍花样吧？要是敢滥竽充数，你们全村人可都没有好果子吃。”
“不敢不敢，”村长擦了擦汗，“村里十六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的女人，都在这儿了，都在这儿了……”
痦子狐疑道：“你们村的姑娘都这么高？”
说话间，他走到新娘们面前，猛然扯下最中间一名新娘的红盖头，定睛一看，表情立时松缓下来，嘴角不自觉上扬，“哟，哟……好好好！”
宁哲垂着眼，波澜不惊。
女装一回生二回熟，何况穿过繁复的欧式长裙后，当地人这样的传统嫁衣倒是令他接受良好。
而为了以防万一，末世前的职业是换装主播的小钰还特地为众人打扮一番，别说宁哲，就连柴五都能蒙混过关。
痦子一个个看过去，果然没察觉不对，只是指着最后一名被绑住手脚、不停挣扎的“新娘”，问道：“这怎么绑了一个？还是个哑巴啊？”
“是是是，”村长道，“不愿意上山，被丈夫打的。”
柴五瞪大眼，顿时挣扎得更用力。
这几天里，他原以为自己会被宁哲这帮凶残的魔鬼杀死，谁料宁哲却只提着他闯进他家。那被他嫌弃浪费粮食、整日拳脚相加的瘸子老婆，在听闻他要将自己送进黄龙寨后，竟破天荒地硬气起来，红着双眼，咬牙切齿地请求宁哲让他代替自己“出嫁”！
柴五听着村长的胡言乱语，恐慌至极。
他害怕上山，害怕被那里的人糟践，他想揭发这巨大的阴谋，想告诉黄龙寨的人这些“新娘”都是那个叫宁哲的手下，他们村子里还藏了一百多个外来者……可他早已被毒哑了嗓子，一声争辩都说不出口。
痦子哼笑一声，没再多说什么，让人背起柴五，又给宁哲等人蒙上眼罩，再披上红盖头，领着上山了。
无人察觉的角度，宁哲借着袖子遮挡沿路洒下种子，种子落入泥土中，立即生根。
这是他跟罗瑛学的，借助植物系异能者来传信，届时蒙大勇他们便能顺着这些种子找到黄龙寨的所在，与他们里应外合。
群山之间，一座由窑洞构成、巍峨庞大的山寨镶嵌其中，即便是无人机飞过上空，也难以发觉它的所在，这便是容纳了一千多名成员的黄龙寨。
后院伙房中一派忙碌景象，鸡鸭鱼鹅、瓜果蔬菜，应有尽有，一名套着围裙的青年搬着盘鸡肉往前院走，突然被一名守卫叫住。
“诶诶诶，前面那个，长得像狐狸的小子，过来一下！”
叶子双顿住脚步，笑着回头，“咋了大哥？”
守卫皱眉，“你看起来很面生啊，我好像没见过……”
他说着便要向不远处另一个守卫求证，叶子双赶忙上前拽住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往他手中塞了盒烟。
“大哥，我家亲戚领我进来的，好不容易拿到个好差事，”叶子双恳求道，“您行行好。”
守卫低头瞥了眼那烟的牌子，嘿嘿一笑，痛快地放叶子双走了。
叶子双转身进入前院，微抬起头往周围一扫，瞬间便对上了数道熟悉的视线，布置桌椅的、看守仓库的……甚至负责警报的岗哨，三天的时间，罗瑛不仅带着他们找到黄龙寨的老巢，还在先前卧底入寨中的战友帮助下，顺利潜入其中。
其他的队友则埋伏在外，只等罗瑛一声令下，他们便能里应外合，捣毁这座土匪窝！
临近中午，宁哲等人终于进入了黄龙寨。
不知是黄龙寨的人太过自信，还是对辖区的居民过于轻视，一路上，宁哲这批“新娘”竟没有经过搜身、也没有人来检测他们之间是否有异能者，一进寨门便被领入前院。
前院面积庞大，几乎容纳了五百多人，四周传来酒肉的香气，嬉笑打趣声充斥着整座院子。宁哲被蒙着眼，借由系统检测出院子里大约两百名异能者，等级平均在二到三级，剩余人则仍在各自的岗位忙碌，并非重要成员。
十几名新娘逋一进入院中，空气便是一静，数百道视线集中而来。
宁哲直觉有哪里不对，还没想明白，下一秒，眼前骤然一亮，有人揭开了他们的眼罩。
出现在他们视野中的，除了四周看热闹的黄龙寨成员，面前竟是一排排刑架，几张桌子在前方摆开，上面布满了令人见之变色的各种刑具！
糟了！
宁哲想起塔塔村村民提到过的“间谍”，正是那间谍将罗瑛与“草环军”的故事传播了出去，想必就是罗瑛的人。如今那间谍落网，黄龙寨又在这当口要求“嫁新娘”，恐怕不是单纯为了找女人，而是想通过这些新娘，引出埋藏在寨中的其他间谍！
但不待他做出反应，领他们进来的那痦子对队友使了个眼色，便单独拽着宁哲，走向了侧面一间屋子。
与宁哲同来的队友担忧地望向他，宁哲微微摇头，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进门后，痦子将宁哲推坐在一张木床上，叉腰暧昧道：“你就在这儿乖乖坐着，等龙哥来疼你。”
宁哲垂眸不语。
痦子打量宁哲片刻，实在忍不住心痒痒，伸手想碰碰宁哲的脸，却一下被避开，脸色顿时狰狞起来，“妈的装什么，等龙哥玩腻了还不是会扔给我们，你就等着被玩|烂吧！”
他将盖头重新扔到宁哲头上，砸门而出。
宁哲只当没听见那些脏话，用系统确认过屋子里没有别人，便立刻起身，微撩起盖头，贴在门后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很快，一个头发剃得极短、面相充满戾气的男人出现在院子里，站在正屋的台阶上，开始简短的讲话，证实了宁哲的猜测。
“我知道我们之中，藏了几只应龙基地的老鼠。”龙哥道，“你们都是那罗指挥长的部下，舍生忘死跑来我这山沟沟里做卧底，想来一定格外善良正直。”
台阶下方立即响起一阵阵起哄声，成员们挥舞着手中的碗筷、布条，虎视眈眈地注视着院中的十几名身穿红嫁衣的新娘，眼中迸射出极度兴奋的光芒。
“龙哥！龙哥！龙哥！”
“给那些老鼠长长见识！”
“也给小娘儿们长长见识哈哈……”
龙哥笑着走下台阶，在摆满刑具的桌前踱步，拿起了一条插满倒刺的长鞭，视线扫过院内，“如果不想看到这些娇滴滴的女人受苦，就给我主动站出来！”
话音未落，他猛地甩起鞭子，直抽向一名想逃跑的新娘！
那人正是柴五，被带进院子后他便被松开束缚，此时听出龙哥的意图，吓得屁滚尿流，但只听身后一道破风声，忽然感到后背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他一步刚迈出，便趴在地上触电般痛得打滚，腿间瞬间湿透，张大口，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龙哥蹙了下眉，“妈的，怎么是个哑巴。”
就在这时，痦子突然上前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指了指宁哲所在的屋子。
龙哥饶有趣味地一笑，舔舔唇，将鞭子交给痦子，高声让众人继续，转身朝那间屋子走去。
屋内，宁哲见状，盖好盖头快步走到木床边坐下。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宁哲双拳收紧，护腕上的薄刃悄然探出。他听见门框响起微微的动静，心提起来，蓄势待发。
但下一刻，声音又停住了，应该是那叫龙哥的人将手按在了门上，又回头说了几句什么。
宁哲呼出口气，挂念着外面的队友，心里催促那人赶紧进门，只要他一步迈进来，他就——
“吱呀——”
“砰！”
宁哲浑身一震，只听开门声与一道枪声同时响起！
一枚子弹凭空而来，准确地射向龙哥的眉心，但龙哥也反应迅速，眨眼间浑身的皮肤便覆上层金属，那枚子弹在他额前止步，甚至没能在他额上留下一点痕迹！
而就在他缩回脚步后撤的刹那。
“砰！”
又是一枚子弹，瞄准了龙哥的左眼，龙哥猛地朝侧方跨了一步，险险避开，随即第三枚紧跟而至，瞄中的又是他的右眼！
两枚子弹间隔不过零点几秒，龙哥躲开了左眼，可右眼那枚子弹却避无可避，只能侧过身，让子弹擦过他的脸颊。弹壳在他的金属表皮上磨出一道火花，但终归没能伤到他。
龙哥扯唇一笑，眼神狠厉，似乎已经通过枪声辨别出开枪者埋伏在何处，右臂一甩便化作一把巨型长刀，猝然大步朝宁哲的方向奔近，倏地跃起，长刀挥舞而下——
“砰！”
第四道枪声响起，宁哲屏住呼吸，长刀带起的罡风在他侧方戛然而止。
半空中，龙哥脸上的狞笑固定住了，瞳孔剧缩，他的眼中迸射出莫大的恐惧与不可思议，甚至于迷茫，下一秒，两条血线自他耳中迸射而出，长刀重重落下，在巨响中将宁哲身侧的床铺霍然斩塌，而龙哥的身躯也随之倒地——
第四枚子弹竟自他的左耳穿入，搅碎了他的大脑，又自右耳穿出！
宁哲心脏疯狂地跳动着，并非因为濒死的危险，而是因为他进屋如此之久，竟未察觉到屋中还有另一个人，就在他的后方！
“铛”的一声！
宁哲来不及扯开盖头，在暗中那人尚未反应之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击而上，薄刃将枪支击落在地，转瞬又贴上对方的脖颈！
但与此同时，那人竟又从另外一手掏出一支枪，轻轻一撇便挑开红盖头，对准了宁哲的额心——
“啊啊啊！”
两个人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院子里的人终于回过神来，新娘们扯下红盖头，出其不意袭向寨中成员。而山寨之外也隐隐传来了枪声，还有丧尸的咆哮，宁哲猜测是蒙大勇带着蒙二宝他们赶来了，又或者还有其他什么人……
一时间枪声、尖叫声、呼喝声混作一团，可宁哲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掩过周围的喧闹，震耳欲聋。
不知是因为受到惊吓、心脏过度剧烈收缩，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在看清罗瑛面容的这一刻，宁哲感到心脏发出阵阵绞痛，难以呼吸。
罗瑛的双目更是在一瞬间变得通红。
“嘭”地一声，制造精美高昂的手枪被掷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罗瑛握枪的那手垂落而下，整只手涨得通红，青筋凸起，疯狂地颤抖着。
他的胸膛大幅度地上下起伏，一双眼紧盯着宁哲，既沉重又贪婪，既忐忑又狂喜，千变万化，千言万语……
然而片刻之后，不等宁哲反应过来，罗瑛突然转身，越窗而出！

第125章 我效忠于你
宁哲只觉得好似有一阵风自面前刮过，来不及思考罗瑛为何会出现，脑中只下意识反应道：是他啊，难怪系统没能检测出来。
他神情不变，快步回身确认龙哥已彻底死透，而后攥起尸体的后领，用一根麻绳吊起他的脖子挂在房梁上，“砰”地将门踹开——
“龙、龙哥！！！”
“龙哥死了？”
“他们是什么人？！”
“……”
半分钟前，就在罗瑛枪响的一瞬间，隐藏在黄龙寨中的叶子双等人便取出一个草环套在臂上，用以区分敌我，展开进攻；几乎是同一时刻，“新娘们”也先下手为强，打了院中成员们一个措手不及。双方注意到彼此的存在，皆是一愣，秉持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很快联手。
黄龙寨成员们本就摸不着头脑，在混乱中反击，却屡屡伤到同伴，数量上的优势反而成了劣势，好不容易回过神来，集中向那些穿着显眼红嫁衣的“新娘”发动攻击时，一抬眼，却见头领的尸体在半空中晃荡，顿时方寸大乱、六神无主！
“啊——！”
胆小的疯狂地朝院门挤去，却被一道透明屏障阻拦，而后被红衣的“新娘”们拉扯回去；胆大的试图朝宁哲攻来，但致命的枪声与子弹却如影随形，尚未冲到宁哲身前便中弹身亡。
宁哲的大脑保持着一种紧绷的状态，遏制住自己的思绪，全身心投入到战斗之中。
他没有刻意去寻找某个人，可人群中却出现叶子双、江横等一个个熟面孔不断地提醒着他。他指挥队友撤退诱敌，那人便让叶子双等人配合着紧随而上、夹击补刀。反之亦然。身旁每每有敌人靠近，不等宁哲出击，下一秒那人便倒地身亡。
仿佛是一种无言的默契，他们没有任何交流，甚至无法用目光确认对方所在，却能明确感知到有那么一个人正与自己并肩作战。
“吼——！！！”
几分钟后，蒙大勇带着春泥基地的主战力冲破黄龙寨的看守，闯入院中，黄龙寨成员更是溃不成军。尤其是蒙二宝出现的瞬间，两只利爪直接将一个人的脑袋和身体一扯为二，血肉横飞的场景简直令他们魂飞魄散，但同时也引起了叶子双等人的警觉。
宁哲一转头便见江横扛着火箭炮对准了蒙二宝，顿时心惊肉跳，他尚未开口阻止，一道低沉嗓音不知从哪喝道：“别伤他，自己人！”
江横闻声，面上虽疑惑，却立刻将火箭炮收起来。
宁哲下意识搜寻声音的出处，蒙大勇在战斗的百忙之中也看了过去，目之所及却只有拥挤的人群，一无所获。
眼见院中的黄龙寨成员败局已定，但就在这时，四周突然又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杀了他们！”
“给龙哥报仇！”
众人抬头，只见对面相隔十几米的山上，又有几百人手握着枪支、炮弹等自山路两侧汇集而来——是黄龙寨的援军！
宁哲看清他们手中的武器，眼皮一跳，心道大事不妙。他只料到寨中异能者众多，却没想到他们还储备了如此丰富的军火！
他毫不犹豫地抬起手，准备让春泥基地的人撤退，黄龙寨已受到重创，宁肯再做打算，也不能让自己人冒着风险硬拼。
然而对面那些人却已经沿着山路包围了院落，头领的手高高挥下——
“开枪！”
数百道扳机扣动声响起，宁哲瞳孔一缩，掠至众人身前打开空间屏障。但一秒，两秒，三秒……五秒后，预料中的枪声却并未响起？
宁哲脑海中划过什么。
对面那头领也是一愣，立刻抢过旁边手下的枪支，打开弹匣，里面子弹充足，但无论怎么按动扳机都没有任何反应；他又掏出怀中的手榴弹，拉开保险销，用力扔出去，可火花却迟迟没能燃起。
他脸色一白，徒手拧开那手榴弹，一闻，气急败坏地往地上一扔——里面根本不是炸药，是泥沙！
原来不单他们排查出的那批武器有问题，运输队中的奸细竟神不知鬼不觉调换了他们与圣彼兹堡交易的全部武器！
宁哲看清那人的动作，刹那间，也想通了罗瑛让村民用沙土调换子弹的发射药、炮弹中的炸药的意图——好一个算无遗策！
而下一秒，数道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接二连三自不远处响起，一阵地动山摇，院落中的众人站立不稳，惊惶四顾，然而爆炸导致沙土飞扬，遮挡了人们的视线，烟尘中，隐约似乎又有一支队伍出现，朝对面山头射击，胳膊上戴着草环。
这爆炸来得突然，宁哲甚至来不及再次打开空间，瞧见人群中竟有个熟悉的干瘦身影，穿着灰扑扑的风衣，顾不上别的，连忙上前将他拽出来，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吼道：“老师！您怎么也来了？！”
李泊敖喊道：“来帮你主持大局！”
宁哲眉头紧锁，这场爆炸还不知怎么回事，命都不一定保得住，哪来的大局需要主持？
“轰隆——”又是一声，好似在耳边炸响。
宁哲护着李泊敖，脚下一晃，后背却突然靠上一个人，有双大手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扶稳。
很快，爆炸声止息，地面再度恢复平静，沙尘散去后，宁哲这才有空朝身后看去，但那人早已消失无踪，连带着那些手臂上套着草环的军人也一同撤离了，轰轰烈烈而来，悄无声息地离开。
宁哲心里有种莫名的直觉，好像是因为自己出现在这里，对方才如此来去匆匆。
为什么呢？
“看，对面那些家伙！”蒙大勇突然道。
众人抬头，只见对面山上烟尘与火光四起，是刚刚那场爆炸的主要发生地，山路上那几百黄龙寨成员死的死伤的伤，活下来的人莫不对着宁哲等人的方向跪地求饶。
“……”
李泊敖“呸呸”地朝一旁吐着沙尘，宁哲转向他，“老师，这就是你的八分把握？你早知罗瑛会出手？”
李泊敖抹了下嘴，双手往后一背，骄傲昂首，承认了，“他算准了九分，唯一漏下的一分，就是没想到你也会出现在这儿啦。”
说话间，院子里那些负隅顽抗的异能者见大势已去，也都灰败着脸色“扑通”跪下，任由春泥基地的人将他们捆绑起来。李泊敖立刻让蒙大勇等人去把对面山头的黄龙寨成员抓过来，又找出剩下或逃走、或躲藏的成员，一一逮捕，又让后面赶来的赵黎去救治伤员，宋清铭与方小余等人去清点、接管库房。
宁哲见李泊敖就这么理所当然地把黄龙寨当作自己的地盘了，抿抿唇，低声道：“我们这算不算……顺手牵羊？”
李泊敖诧异地看他一眼，“你在说什么呢？你刚才没出力吗？还是咱们基地的人没出力？”
宁哲实事求是地点头，“出了。”
“那你说这地盘是不是该归咱？”
宁哲犹疑，黄龙寨能如此顺利的被镇压，罗瑛的队伍是主力，春泥基地即便有功，也只能算作辅助，从罗瑛一系列的安排来看，他分明耗费了不少的精力与成本来组织这场“剿匪行动”，现在到了清算胜利品的时候，怎么就走了？
李泊敖却不等他纠结，直接将宁哲推上台阶，清了清嗓子，高声道：“黄龙寨的诸位畜生，你们听好！从今往后，黄龙寨已经没了，正式更名为‘春泥基地’，面前这位，就是总指挥宁哲！黄龙寨的土地，物资……甚至包括你们，都由宁指挥接管！”
“好！太好了！”
蒙大勇领头，春泥基地的各位起哄地鼓起掌来，原黄龙寨成员垂头丧气，有的宁死不屈，有的则痛快地对宁哲磕头，请他高抬贵手。
宁哲不愿独占功劳，有心提罗瑛的队伍一句，目光越过众人，猛然注意到远处的半山腰上，一行携带草环的军人正避开众人的视线快速撤退。他们有的身上负着武器，有的则背着伤员，其中一人露出的皮肤上有鞭打的痕迹，胳膊纹着猛虎纹身，正是刘越。
罗瑛依然走在队伍最后，似乎察觉到什么，他隔着山峦回首。
如此远的距离，宁哲也辨不清他的神情，却见罗瑛在原地站立了片刻，忽然抬起手，遥遥地行了一个军礼。他身后的队伍见状，不约而同地停下，转过身，齐唰唰跟随着罗瑛一同敬礼，身形笔直，端正肃穆。
“……”
李泊敖正在就黄龙寨物资分配事宜侃侃而谈，突然，宁哲一把握住他胳膊，示意他看向远处。
“……什么意思？他这是什么意思？”宁哲的声音紧绷。
“嘶！”
李泊敖一边解救自己胳膊，一边在心里“啧”一声，开口就要耳提面命，提醒宁哲不要感情用事，余光却刚好扫到罗瑛一行人礼毕撤去的一幕，话到嘴边忽然就咽下去了，不由感到五味杂陈。
罗瑛虽然算不上他真正的学生，但他对这小子也有几分了解。黄龙寨的事他确实预料到罗瑛会出手，也预料到了他会将这块地盘拱手让给宁哲，在李泊敖看来这是罗瑛自愿赠予，宁哲收下完全是理所应当。
可他没想到罗瑛的心意远比他想象的更加郑重深切，这一个军礼意味着什么，李泊敖也是军人出身，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我效忠于你。’”
886蓦然出声道：“‘无须介怀，无须回报，我效忠于你，至死方休……’这就是罗瑛的心声咯。哼哼，记下来，下次情感线任务让他亲口对你说。”
宁哲的语气听不出情绪，“……系统不是无法检测他？”
“用眼睛看也能明白吧，”886讥讽道，“不信问你老师？”
宁哲眸光一闪，转开视线，并不想去求证，却听身旁的李泊敖叹了口气，“宁哲啊，还来得及，你要不追上去，说两句？”他下巴抬了抬，示意罗瑛离去的方向。
“……不用。”
宁哲站在原地，垂眸，长长的睫毛遮挡住眼中情绪，“我还有很多事要处理，等……处理完。”
他不能总是逃避的，他必须弄清楚罗瑛到底是什么意思。明明说好两清，他好不容易能冷静客观地看待罗瑛，对方为什么又要来做这种事？宁哲自认为根本承不下这么大的情，哪怕为了日后合作，他也要弄清罗瑛所求，再衡量自己是否有偿还的资本。
就在罗瑛潜入黄龙寨的三天中，驻军地也并非风平浪静。
杨烨是在第二天意识到情况不对的，当时他正上厕所，厕所门口，小炎像一尊石狮子目不转睛地瞪着他。
杨烨镇定自若地穿好裤子，转头问道：“你也要来？”
小炎犹豫了片刻，指着他，“你站那儿别动。”而后快步走进厕所，方便时还不忘盯着杨烨。
就这一刹那，杨烨脑中电光一闪——倘若罗瑛离开真是为了引蛇出洞，那完全没必要让小炎二人严丝合缝地盯着他啊，不应该让他自以为安全，给他机会、让他传信出去吗？
事实上罗瑛让小炎和陆山禾二人注意着杨烨，本意并非如此明目张胆的盯梢，只是让他们制止杨烨向圣彼兹堡传信、阻挠他进攻黄龙寨的计划。然而小炎过于迫切地想做好罗瑛交代的事，陆山禾也没想明白其中的关窍，又纵容小炎的一片忠心，这才让杨烨看出破绽。
疑点一出，杨烨便有意无意地试探小炎。
好在小炎的嘴很紧，更不会搭理杨烨那一套“罗瑛不重视你、不相信你”的离间说辞。然而，当杨烨说到罗瑛此次调兵根本不是为了剿匪，而是另有目的，却瞒着他与小炎时，小炎没忍住“嗤”了一声。
杨烨将他的不屑与得意看在眼里，立刻警铃大作——罗瑛是真找到了黄龙寨的确切位置，这次剿匪更是动真格，黄龙寨危在旦夕！
倘若黄龙寨被拿下，圣彼兹堡失了粮食供应，再过不了多久就是罗瑛的囊中之物，届时他们就必须返回应龙基地。虽说杨烨作为监军，这份功劳能算上他一份，让他往上升一升，但回基地后终究要受袁司令的桎梏，哪有在陕原实实在在地握着权力来得自在？
何况他耗费心力才招来的兵和粮，一回去，就全归袁司令了……
可如果罗瑛攻打圣彼兹堡失败，杨烨就是基地中最了解陕原与R国兵的人，指挥长的位置非他莫属。到那时，他既可以选择帮袁司令对付圣彼兹堡，也可以选择继续与圣彼兹堡合作。甚至于袁司令想要的那扇“门”后的东西，倘若能落入他杨烨手中……再加上那帮R国人，是否连应龙基地都不足为惧？
杨烨当即下定决心，回到自己的营帐后，也不避讳小炎，揭开一块蒙布，亮出从基地带出来的唯一一台无线电报机，坐下向袁司令发送电报。
末世以来，通讯基础设施遭到破坏，军队行军在外只能用这样较为原始的设备传送讯息。小炎对电报一窍不通，他还只在电视里见过这玩意儿呢，稀奇地看了片刻，问道：“你写什么呢？”
杨烨一面敲着电报，一面回道：“你们罗指挥长不是让我给司令发报告，说他剿匪去了？”
小炎想到这确实是老大说过的话，便没有多作怀疑，只在与陆山禾轮班时提到这一点。陆山禾蹙了蹙眉，心里有不妙的预感，可他也不懂电报密码，一切只能等罗瑛回来再说。
但他们怎么都没想到，第三天的下午，袁司令竟派出包达功和江择栖两员大将，率领新选拔的二号蛟龙队赶到陕原驻军地，他们带着袁司令的最高指令，要求陆山禾立刻向罗瑛传信，自牯岭山撤兵，火速归营。
彼时罗瑛等人已踏上归途。
他们来得及时，刘越等被抓捕的情报人员虽受了些皮肉苦，但总体并无大碍，担任卫生员的治愈系异能者已经在路上为他们和伤员进行了治疗。
离开黄龙寨有一段距离，叶子双装模作样地原地踏步，从队伍中间挪到队伍最后，在罗瑛身旁跟着走了一会儿，猛然发现似的，指了指罗瑛的脖子，“老大，你受伤了啊，得赶紧治疗！”
队伍前方的卫生员正在给伤员包扎，闻声便要赶来，罗瑛眼神制止，让他继续照顾伤员，手指抚了下脖子，这才察觉到一阵刺痛。
应该是他刚遇上宁哲那会儿，被宁哲的薄刃划伤了……
罗瑛忍不住又摸了伤口一下，“我没事。”
叶子双眯了眯眼，有些用力地踩着路上的沙土，道：“只是被划了一刀，老大你就心满意足了？就这么走了？”
“嗯？”
“我是说……唉！”叶子双犹豫半天，最终还是选择干脆道，“圣彼兹堡跟黄龙寨，您不就是为了嫂——”他一顿，改口，“宁——”
“宁指挥。”
“哦——宁指挥，”叶子双瞥罗瑛一眼，“不都是为了宁指挥准备着吗？圣彼兹堡里的武器虽然威胁挺大，但咱硬要拿下也不是没有办法。您跟袁司令扯皮，迟迟不动作，不就是等着宁指挥来，让那块地盘，或者说，”他压低声音，“让‘门’后的东西，顺理成章地归宁指挥吗？”
罗瑛抚着脖子上的伤口，仔细感受着尖锐的刺痛，不说话。
“还有这黄龙寨，”叶子双道，“如果真是为了切断黄龙寨和圣彼兹堡交易的密道，刘越一潜入运输队就能做到，除此之外，黄龙寨对我们拿下圣彼兹堡也没太大威胁。老大您非要把这匪窝端了，除了为黄龙寨辖区的村民考虑，难道不是因为看中它条件优越，方便宁指挥以后拿下圣彼兹堡吗？”
罗瑛看向他，叶子双接着道：“所以一见宁指挥来了，您就干脆地完成任务撤退，恨不得做好事不留名！”
“怎么，”罗瑛听他义愤填膺的语气，眼中涌动着暗色，“没拿到战利品，你不甘心？”
“我当然不甘心！”叶子双气道，“但哪是为了战利品？老大你做了这么多，好歹跟宁指挥说说啊？你不说他怎么知道？怎么心软跟你和好？老大我跟你说，你这样憋着不正常！”他语重心长，“都末世了，别再纠结太多了，赶紧和好吧，你都多久没睡过一个完整觉了？”
最重要的是，领导失恋气压低，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往日还能嘻嘻哈哈相互打趣，如今在罗瑛面前连句玩笑话都不敢说。尤其是小炎，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跟要被发配了似的，叶子双唇亡齿寒，生怕哪天自己一句话说错就被驱逐出队。
在叶子双看来，罗瑛和宁哲二人从小一起长大的，一路走来同甘也共苦，能有多大矛盾？
——这也是了解二人关系的大多数人的想法。
罗瑛收回目光，低垂着脸，手指从那道伤口下移，无意识地摩挲着脖颈上戴着的两枚子弹头。
许久之后，罗瑛才低声道：“他不会想跟我说话的……看到我，他只会觉得糟心。”
在黄龙寨中遇见宁哲，对他而言是意外之喜，但对宁哲来说却未必。宁哲恨不得跟他一刀两断。
盖头落下的一瞬间，罗瑛的心跳几乎停滞。看清宁哲面容的后，他根本挪不开眼，像是为了铭记自己生命中无论如何都无法割舍的珍爱之物，深刻而贪婪地描摹着他的脸颊，鼻子，嘴唇，耳朵……却连一秒都不敢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里只要流露出任何一丝厌恶或憎恨，都会令罗瑛当场崩溃。
但怎么可能不厌恶，怎么可能不憎恨？
他更不敢对宁哲开口说话，他怕自己控制不住，会死皮赖脸地去追问宁哲还喜不喜欢他，能不能原谅他……可他又明确地知道答案是否定的。他怕宁哲说出的话印证他的猜测，更怕那些话比他的猜测更加刺耳绝情。
不去看，不去问，不去碍他的眼，不去提醒他曾经的苦难，默默地补偿他，守护他，为他去死……
这就是该死的罗瑛应有的下场。

第126章 夜会
“营地有变！”
行至中途，负责与陆山禾保持联络的江横急匆匆来到队伍后方，找到罗瑛道：“应龙基地来人了，要老大尽快回去！”
“怎么会在这时候派人来？”
叶子双皱眉沉思，“老大，很不对劲，倘若今天宁指挥没有突然出现协助我们，这会儿我们应该还在黄龙寨，一旦撤离，黄龙寨得以喘息便会立刻潜入深山，我们所有的前期准备就功亏一篑了！”
罗瑛只是稍稍抬眼，“黄龙寨，圣彼兹堡，杨烨……从利益角度而言，他们是一体的。”
“是杨烨那家伙跟袁司令报告什么了？”江横惊道，“小炎跟山禾不是盯着他吗？”
“百密终有一疏。杨烨给袁司令发送报告是他的本职工作，山禾他们拦不了。”罗瑛捻了捻脖前的子弹头项链，“总归宁哲来了，这就不算什么大事。”
“是了，幸亏宁指挥跟咱们老大心有灵犀及时赶到，杨烨打错了算盘！”叶子双扬眉冷笑，“他要这么干，就别怪老大不留情面。”
罗瑛的部队回到驻军营地时，黄昏已至，火红的云霞洒满天际，几只乌鸦啼叫着飞过，落在营地大门处的看守亭上。
众人刚迈入大门，前方突然亮起火光，两行异能者握着火把自营地涌出，身上发出武器碰撞的冰冷声音，将疲惫归来的将士们团团围住。
为首的包达功笑脸盈盈，火光下，眼底却毫无笑意，“罗上校军衔升得快，但这办事效率却不见得匹配得上啊。”
罗瑛平静回视。
“司令信任你，将基地近五分之一的兵力交给你，但半年快过去了，司令想要的东西连个影子都没看着。”包达功声音一肃，“请问罗指挥长，你是真没这个能力，还是故意拖延，打算踩着司令的肩膀，另起炉灶呢！”
“中将这罪名砸下来，我真担不起。”罗瑛目光转向包达功身后的杨烨，“这半年来我做了什么，杨参谋不都事无巨细地报告给司令了吗？”
“但这次剿匪行动，杨参谋事先可不知情！”包达功低喝道。
罗瑛面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诧异，“不知情？几天前的会议，我没有说过会继续跟进黄龙寨的事？”
“报告！”
就在这时，王治川等军官及时赶来，率领士兵站立在包达功等人的后方，列队整齐，乌压压一片。
王治川高声道：“罗指挥长所言属实，我们都听见了！”
“都听见了！”其余军官齐声接道。
包达功眼角一抽，顿时有些挂不住脸，转头瞪向杨烨。
杨烨脸色也不好看，涩声道：“司令交代，重大事宜需要我们达成一致才可实施，可这一回，我是在你带兵出发前夕才得到消息。”
“袁司令的意思难道不是涉及重大兵力调动，才需我们一同商议？”罗瑛看向自己身后，叶子双等人上前一步，暴露在火光下，“我带走的都是原金乌基地的人，有问题吗？”
杨烨哑口无言。
其余军官对叶子双等人投出羡慕的眼神。
“咳咳！调兵的事且先不论，”包达功转移话题，“你说你去剿匪，成果呢？俘虏呢？战利品在哪呢？”
罗瑛面不改色，“胜利就在眼前，但中途收到命令，只能撤退。”
“也就是说这次行动根本看不到成果？”包达功好似没听见后半句话，怒目圆睁，“那么谁能证明你是去剿匪的？你又为什么只带走原金乌基地的部下？——难道不是为了避人耳目，好与黄龙寨等本地势力勾结？！”
“……”
罗瑛笑了一下，“所以中将千里迢迢赶来的目的是？”
“有人举报你以权谋私、拉帮结派，袁司令思虑再三，决定将你停职查办，等查清楚了，再让你重新率军攻打圣彼兹堡。”
此话一出，驻地的军官士兵们立即露出愤愤之色。
当初陕原群雄纷争，是罗指挥长带领他们杀出一条血路，才有了如今三方势力相互制衡、应龙基地占据上风的局势；杨烨克扣物资，也是罗瑛想办法让他们吃饱穿暖，让他们不至于饿着肚子与敌人厮杀。
罗瑛的功劳与付出他们都看在眼里，如今杨烨和包达功只几句话就想将脏水泼在罗指挥长身上，他们如何能忍？
王治川等军官看到的则更深入，陕原大势已定，圣彼兹堡虽有武器库的威胁，但冬天就快到来，在缺少粮食和保暖物资的情况下，那群R国人根本撑不过这个寒冬，罗指挥长当初选择按兵不动未尝不是在等待这个时机，但没想到袁司令也看准了这一点，这话的意思，分明是要在最后关头抢占罗指挥长的功劳！
“想得美——”
王治川冲动开口，但话说了一半，被人淡声打断。
“我接受调查。”罗瑛道。
众人哗然。
包达功也没想到事情这么容易，眯眼审视罗瑛，“你是不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罗瑛直接让陆山禾从自己营帐里拿来象征着驻军主将的印章，放在手心颠了颠，道：“我只有一个请求，在我停职期间，我希望司令能够任用我推荐的主将人选。”
包达功瞬间警惕，“谁？”
“杨烨，杨参谋。”
杨烨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包达功则摸了摸下巴，其实袁司令给他的人选也是杨烨，但不知怎的，从罗瑛口中听见这推荐人选，总有股阴谋诡计的味道？
但他到底不敢违背命令，只打算事后把情况仔细汇报给袁司令，朝杨烨一昂下巴，“杨参谋，还不过来接下你的印章，从今天起，你就是杨指挥长了！”
杨烨快步上前，他的心脏疯狂跳动，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即便预感到罗瑛绝不会这么简简单单地任由他上位，但唾手可得的权力的欲望终究盖过了一切。
他伸出双手，欲接过印章，然而就在即将触碰到印章的刹那——
“他不配！”
“滚下去！”
“杨烨不配！！！”
突然间，军营中响起了铺天盖地的反对声，如浪潮一般，士兵们红着眼嘶吼着，他们不愿接受这样的结果，不愿接受一个满心私欲的小人的领导！
“吵什么？！”包达功惊异地回过头，怒道，“这是袁司令的命令！”
但毫无作用，喧闹声愈大，士兵们向前拥挤着，甚至要冲破蛟龙队的包围圈。
“……”
罗瑛的视线缓慢扫过神情激愤的众人，片刻后，他抬起手，吵闹声霎时消失，场面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此后军中再出什么事，就劳烦中将和杨参谋长。”罗瑛将印章交给杨烨，对包达功颔首道，“忙了大半年，多亏司令英明，也算是休假了。”
话毕，他轻飘飘离去，留包达功与杨烨两个人定在原地，一个惊疑万分，另一个怨愤滔天，心中久久难以平静。
而无人注意的角落，江择栖的身影悄然浮现，他的目光紧随着罗瑛，留意到他脖子侧方那道渗血伤口，不自觉挠了挠手背上的暗沉疤痕——半年前，罗瑛一刀将他的手钉在会议桌上。
江择栖饶有兴味地咧起嘴。
奇了怪了，分明是九级异能者，一道头发丝细的伤口却长时间无法复原？
……
方小余跟宋清铭清点黄龙寨库房一下午，脸上的笑就没放下来，靠着兼并其他小基地与劫掠辖区村庄，黄龙寨积累下的粮食物资堪称惊人。
宁哲将投降的黄龙寨成员交给郑啸调教惩治，又放出被掳进黄龙寨的村民，照着李泊敖的意思，亲自将他们送回山脚下的村庄，同时拨出了库房中一部分粮食，准备带下山分发给村民。
“宁指挥会惯坏他们，”下山路上，宋清铭对蒙大勇低语，状似忧心道，“倘若让村民养成好吃懒做的习惯，或者觉得咱们给他们送粮食是理所当然的该怎么办？”
蒙大勇挠着头，觉得有几分道理，又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走在前面的宁哲忽地回头，直视宋清铭，“不说这些粮食本就是黄龙寨从村民手里抢来的，即便不是，我这么做自然因为我心里有数。宋清铭，下次你想说什么可以直接跟我说，不需要传话。”
宋清铭露出被抓包的尴尬神情，垂首一笑，点点头。
宁哲蹙了蹙眉。
这么多天的相处，他看出宋清铭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但同时也过分有自己的主意，他对团队里的异能者十分友好，甚至肝胆相照，可面对普通人时却总缺乏信任。虽然隐藏得不错，但宁哲好几次注意到他下意识避开何姐等人的触碰。
倘若是从前，宁哲会对这样的人避之不及，但如今的他更多的看到的是宋清铭的可用之处，并有了防患的底气，不再畏手畏脚。
“宁指挥来了！大家快，是春泥基地的宁指挥呀！”
宁哲原本打算将被俘虏的村民一家家送回去，李泊敖有意让他在村民们面前露露脸，没想到刚走的塔塔村的村口，便见一大群人聚在一起，站在道路两旁，翘首以盼，远远一见宁哲，一个个抬头挺胸，目光灼灼，鼓掌欢迎。
宁哲尚未反应过来，村长喜气洋洋地上前给他介绍道：“这是轱辘村的村长和村民，这边是水涡村的，还有这边……牯岭山区十八个村子山寨的人都在这儿了，宁指挥，大家都是来感谢你的！”
宁哲这才知晓塔塔村民早已将他上山剿匪的事传遍了各个村庄。
“不单是我，各位，”宁哲还是不愿意隐瞒罗瑛的付出，声明道，“还有草环军和罗瑛罗指挥长，是我们一起剿灭黄龙寨。”
“草环军也来了啊！那他们在哪呢？”
宁哲抿唇，“他们已经离开了。”
村民们失落惋惜片刻，很快又将全副热情倾注在面前的春泥基地众人身上。尤其小钰现身，绘声绘色地讲述了宁哲是如何代替她扮作新娘上山，更是唤起了村民们对黄龙寨的愤恨，对宁哲也愈加敬佩崇拜，甚至盖过了那只闻其名的草环军。
被俘虏的村民们也在这时与自己的家人朋友重聚，又哭又笑，对宁哲感激涕零不止，连连鞠躬。宁哲仍旧无法在这种场合泰然处之，见一些村民激动得要给他下跪，连忙上前将人扶起，甚至用上了瞬移。
“蒙大，”宁哲扶人扶得额头渗汗，朝身后示意，“快把粮食分还给大家！”然后赶紧回去。
蒙大勇憋笑，“不行，指挥，李教授说了，你得跟每户村民握一次手，才能把粮食发出去。”
“……”宁哲脸上的表情出现了裂痕。
但村民们听清这两句话，却开始不乐意了，齐齐摆手拒绝收下宁哲的粮食，态度坚决，有的还直接嚷嚷着要回去。
宋清铭诧异地挑了下眉。
蒙大勇傻眼了，“诶，走什么！别真走啊！”
宁哲见状，跃上村口的巨石，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喇叭，对众人道：“各位，粮食不是让你们白收下的，所有收下粮食的村民都得成为春泥基地的正式成员，必须接受我们的训练，为基地出力做贡献！”
这话一出，走到一半的村民立时顿住了脚步。
“马上冬天就要到了，我们基地急需棉服、棉被、木炭等等避寒物资，这些都需要你们帮忙收集准备，粮食不是免费赠与，是你们应得的报酬！”
“……棉服棉被？这我们在行啊！”人群中有人激动道，“末世之前咱们几个村子每年的棉服产量可是全国数一数二的！谁不知道我们这儿的棉花质量最好？裁缝功夫最精细？”
“我家仓库里还存着一大批棉花呢，这下派上用场了！”
“真的领粮食就能加入基地吗？太好了，以后咱们再也不用羡慕被草环军罩着的村子了，咱们现在也是基地的正式成员了！”还有人道。
村民们顿时喜不自胜，在塔塔村村长的组织下，排好了长队。
宁哲松了口气，放出装在空间里的粮食，让蒙大勇开始分发。
蒙大勇回神，领命行动，但还是忍不住低声问一句，“指挥，避寒物资我们不是早就准备好了吗？”
“……”
宁哲食指抵唇，蒙大勇立刻闭嘴。
宋清铭帮着宁哲把粮食堆在一旁，这才明白宁哲并不是滥好心，更不会单纯地将村民们养成米虫，带了几分真心地称赞道：“指挥好计策，是我误会了。”
宁哲将一袋粮食递给一位大婶，快速回道：“没什么，也不是我原创。”
抄了罗瑛的作业。
他对宋清铭道：“你记着，以后有觉得我做得不恰当的地方就直说，我不会因为这种事生气，如果我从别人那里听见，反而会怀疑你的居心。”
宋清铭一愣，眼中闪过什么。
这一回，他没有露出往常那副客套的笑容，而是深深地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了两三岁的青年，认真道：“明白。”
排队的大婶接过宁哲的粮食袋子往后一甩，扛在了肩上，却继续笑眯眯地盯着宁哲，没有离开。
宁哲面露疑惑。
大婶搓了搓手，一脸期盼，“宁指挥，不是说握了手才能带走粮食吗？”
在她身后，不少人闻言探出头来，跃跃欲试。
宁哲：“……”
宋清铭见宁哲似乎有些为难，便要开口替他婉拒，但下一刻，宁哲已经脱下手套，弯腰双手郑重地握了握大婶粗糙的手，“以后还请您多照顾。”
……
忙完村子里的事情后，天色也暗了，宁哲让宋清铭等人先回去，而后叫上蒙大勇，开着吉普车前往应龙基地。
在此之前宁哲已经跟李泊敖等人表明，他们不能白白承下罗瑛的情，基地众人也没意见，商量过后拿出了黄龙寨库房大部分的粮食物资，由宁哲亲自送去应龙基地驻军。
宁哲暗自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决心趁这次机会跟罗瑛把事情说明白，确立合作关系。带上蒙大勇，则是为了求证当初蒙大勇等人叛逃一事的真相。
一路上，蒙大勇一反常态地沉默，宁哲知道，黄龙寨里罗瑛制止了部下攻击蒙二宝，并且将蒙二宝唤作“自己人”，这一点便足以给蒙大勇带来冲击，再加上塔塔村人的作证，蒙大勇心里的天平已经趋向相信罗瑛，只是执着于亲耳听罗瑛说出真相。
吉普车在距应龙基地驻军几里外停下了。
宁哲上过李泊敖的军事课，站在高处远远看了片刻，很快辨认出罗瑛所在的主营帐，此时已熄灯，但不远处那座仅次于主营帐的帐篷却灯火通明，隐隐可见人头攒动。
宁哲缓缓皱起了眉，“不太对。”他叫住要下车的蒙大勇，“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情况，马上就回。”
话落，不待蒙大勇做出反应，便消失在原地。
月光探进营帐缝隙，隐隐映出黑暗中的轮廓，拉长了事物的影子。
三天的奔袭，营帐主人似乎真的累了，早早歇下，被子盖在腹部，睡姿安稳，呼吸绵长。
忽然间，角落的阴影如同水波般晃动起来，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浮现，手中抽出一把匕首，刀刃反射出冷光，倏地袭向床边！
“锵！”兵器碰撞的声音。
江择栖的匕首被一股力道猝然弹开，震得他手腕发麻。
他诧异抬眼，不信邪地再次扔出几道暗器，但暗器尚未靠近罗瑛身侧，便“砰”“砰”接连碰壁，紧跟着更是调转方向，朝他飞射而来！
江择栖心中一惊，翻身躲过，却撞上一侧的桌子，发出响动，晃神之际，最后一枚暗器擦过他的耳朵，钉在眼前的桌脚处，入木三分！
“谁在那？”罗瑛的声音响起，沙哑低沉。
江择栖隐入暗处，谨慎回头。
铁架床发出吱呀声响，罗瑛揉着额角缓慢坐起身，他微仰起脸，眼神不知有意无意，正好乜向了江择栖的位置，黑暗中，他的周身萦绕起流水般的紫色幽光，倒映入眼瞳，诡谲艳丽，如炼狱修罗，令人冷汗直流。
——这就是九级异能的威压。
江择栖感到难以呼吸，心中的怀疑已经打消了七八分，但仍旧谨慎地再次看向罗瑛的脖间。
罗瑛恰巧在这时低下头，想起什么似的，微微扬眉，拇指抚上，一划，让已结痂的伤口再度渗出血来——
“嘶……”罗瑛叹息，低声自语，“差点就让它痊愈了。”
“……”
江择栖皱眉，咧嘴龇了下牙。
他在缅南生活了很久，对这种特殊癖好倒是见怪不怪，只是没想到罗瑛这小子也好这一口，刻意留着伤口不治来享受痛感？
真有意思。
亏他还以为是罗瑛的异能出问题了，特地来试探，但看罗瑛这反应能力，哪像没有异能的样子？
思忖间，罗瑛已经起身，显然发现了他，直朝这个方向而来。
江择栖后退两步，迅速遁入影子离开。
营帐中那道令人不适的气息彻底消失，罗瑛脚步顿住，站在原地，帐窗外寒月高悬，月光像在他的肩膀落上了一层霜。
许久，他才沙着嗓子，仿佛担心惊扰到什么，轻声道：“你……出来吧。”
宁哲自柜子后的阴影里走出，目光沉静，刚才江择栖的攻击就是他用空间帮罗瑛挡过去的。
宁哲记得自己这次来有许多话要说，一路上也在心里排练了许久，但江择栖的偷袭打乱了他的思绪，忽然不知从哪说起，所以一言不发，只静静地走到了罗瑛身后。
“……”
罗瑛闭上眼，感知到他细微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心脏剧烈跳动，仿佛要突破胸腔，无意识屏住呼吸。
“脖子上的伤，”最终，还是宁哲先打破沉默，“是我弄的吗？”
罗瑛喘出口气，缓了片刻，才强作镇定道：“不是。”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自然，“有蚊子，我不小心抓破了。”
倘若宁哲知道伤口是怎么来的，必然会如同江择栖一样联想到他的自愈能力，他不希望自己失去异能的事被宁哲知晓。
“哦。”宁哲干巴巴地应了声，刚才的注意力都用在提防江泽栖上面了，没听见罗瑛那一句怪异的自语，也就没能识破这拙劣的谎言，“那个人是江择栖？他为什么来刺杀你？”
“疯子就是这样。”
“……哦。”
宁哲垂下眼。
他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了，马上进入正题似乎也不大合适，眼珠不自在地四移，打量着这营帐，周围黑漆漆的，要不先点个灯？
想着，他从空间里取出根蜡烛，正要点燃，手却猛地被人握住。
“别点灯，会让人发现。”罗瑛道，顿了顿又解释，“来了很多袁帅的耳目……在他们眼里，我们现在算是……敌对。”
“哦。”宁哲秒懂，他们现在处于敌对关系更有利于后续计划。
一句话，罗瑛便表明了他与宁哲站在一边的态度。
宁哲松了口气，觉得顺着这个口子下去就可以自然而然地谈正事了，但右手整只还被握着，焐得太烫，手指都沾上了另一个人的湿汗，宁哲有些不适地抽回来。
罗瑛手心一空，下意识就追了上去，但指尖即将触碰到宁哲的刹那，又立时僵住，握拳，克制地缩回。
“手，怎么回事？”
借着月光，罗瑛低头去看宁哲的手，“是不是有点肿？刚才被伤到了吗？”
“没事。”宁哲听他语气有些紧张，把手伸出来，转了转，手套没包裹住的指节有些发红，“就是握手握太多次。”他叹息嘟囔道，“陕原的村民有点太热情了……”
“你跟他们握手了？”罗瑛立即问。
“老师让的——就是李泊敖。”宁哲道，“他说这样有利于增强团体凝聚力。”
“……”
罗瑛低声骂了句什么，宁哲没听清。
随后，罗瑛留下一句“稍等，你先坐一下”，便掀开帷幕出去了。
宁哲站在原地无所事事，决定听从安排找个地方坐下，但营帐里只有两个选择——罗瑛的床铺，或者办公桌前的椅子。
他没有犹豫地走向办公桌，躬身坐下，目光无意间扫过半合的抽屉，突然一愣。
……抽屉里那厚厚一本相册一样的东西，怎么有点眼熟？

第127章 你需要我的
不会看错的，上面甚至有宁哲小时候喜欢的卡通人物贴纸。
但宁哲只是看了两眼，没有擅自拉开抽屉。
不一会儿，罗瑛拿着些东西回来了，脖子上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他拉了个屏风，又按开电灯，柔和的光亮充满了营帐。两个人的影子被屏风挡住，营帐外的人便无法窥探里面的情况，宁哲又附加上一层空间，以防隔墙有耳。
“噔”一声轻响，宁哲面前多了一个杯子，白底卡通兔图样。
罗瑛拎着热水壶往杯子里倒了些温水，而后撬开一罐边缘有些粘住的蜂蜜，用勺子舀了满满两勺，放进水里搅拌，水液打着旋，在灯光下呈现出漂亮的琥珀色。
“够了吗？”罗瑛问，没有抬头。
宁哲愣了片刻，反应过来他在问自己是蜂蜜够不够，遂点了点头，捧起杯子抿了一口，很甜，“……谢谢。”
罗瑛眨了下眼，“不谢。”
他拖了个盆子过来，在宁哲坐的椅子旁边蹲下，将一条新毛巾按在盆子里浸湿，盆里放着不少冰块，大抵是刚才出去找哪个冰系异能者要来的，浸泡一会儿后他拧干毛巾，叠成方块状，递给宁哲，“敷一下吗？”
宁哲放下水杯，“不用了。我是来……”
“敷一下吧。”罗瑛只看宁哲的手，将毛巾又往他眼前递了递，“都肿了。”
宁哲的视线落在他那只紧攥着毛巾的手上，手指在冰水里浸泡过，泛起红，看起来也没有比自己好多少。
“……”
宁哲摘下手套，接过那毛巾，包裹住手指，冰凉的温度瞬间缓解了隐隐的胀痛。
罗瑛见状，紧绷的肩膀舒缓下来，静默间，却听宁哲道：“这里面放着什么？”
他顺着宁哲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抽屉半开着，忽地想起自己熄灯后借着月色又翻了会儿相册，察觉有人潜入，才匆匆放回去，忘上锁了。
“嘭”地一声，罗瑛猝然伸臂将那抽屉合上，他站起身来，靠在桌前，挡住了宁哲探究的目光，“没什么。是……一些线索。”
宁哲见他这反应，感到有些怪异地蹙起眉头，“什么线索？”
罗瑛抿唇不语，下意识偏开视线。
宁哲盯着他的侧脸，眸光一闪，忽然意识到重逢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正式地端详罗瑛……瘦了，更精干了，五官线条显得愈发明晰俊挺，眼窝深邃，眼下有青黑，像是没有好好休息过。
但变化最明显的还属气质。
昏黄的灯光下，罗瑛垂下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神色，这沉默不语的样子，让宁哲像是看到了上一世和他在一起后的罗瑛，整日心事沉沉……满口谎言。
湿毛巾突然变得沉重，仿佛捂住了宁哲的口鼻，令他喘不过气来。他仓促地收回目光，一瞬间便没了继续追问罗瑛的心思，也不再好奇那东西究竟是什么，事实上，如今他也没有要求罗瑛说实话的资格和立场。
“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
宁哲从椅子上起身，退后两步，与罗瑛拉开距离，视线聚焦罗瑛的斜侧方，正色道：“我和基地大家商量过了，黄龙寨多亏了你们才能打下来，那地盘我需要，这些粮食和物资理应归你们。我代表春泥基地感谢你和你的部下。”
他顿了顿，又说：“上一世，你可以为了疫苗，为了全体人类，违背自己的意愿，所以我相信，这一世我们未来的目标也会是一致的。如果你愿意相信我已经改过自新，愿意相信我的能力和决心，我希望我们能正式合作，一起改变这个世界。”
宁哲将冰毛巾拿开，伸出那只冰敷过的手。
886不肯透露有关疫苗的真相，宁哲也不确定是否只有自己成为实验体，才能让疫苗诞生。但经历过一次的事，宁哲相信自己可以抗过去，因此这一回，罗瑛再没有理由欺骗他。
“……”
罗瑛看着宁哲的手，眼眶瞬间便红了。
宁哲那番话无异于在他心上凌迟。
他不知道宁哲是以怎样的心情，趁着夜色，穿过崎岖的山路，只身一人赶来罗瑛的营帐，向一个曾经杀死他的凶手表达谢意；更不明白他为什么能够如此坚定地信任着罗瑛，为罗瑛所做的一切开脱，平静地将自己的苦难转化为罗瑛的“牺牲”与“贡献”，甚至将自己置于低位，来请求罗瑛的信任与合作。
冷静而平和，理智而明是非。
没有厌恶，没有憎恨，没有责备与咒骂，没有罗瑛预想中所恐惧的一切……但这样却更让罗瑛感到心痛与恐慌，像一根铁丝自下而上钻进心脏，带来尖锐令人发狂的剧痛，让他想大吼大叫，想攥住宁哲的肩膀将他晃醒，想握住他的手在自己身上穿捅数十刀！
他宁肯让宁哲仇恨自己、痛骂自己，乃至于杀死自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宁哲一个人消化完所有的苦痛，懂事大方地站在他面前，说为了世界的未来，我们之间的恩怨都一笔勾销，同心同力地合作吧。
不可以！不可以！
宁哲经历过的一切怎么能够一笔勾销！
“不。”罗瑛按着抽屉的手背冒出青筋，忍耐着没有去握宁哲的手，“不需要。合作可以，但我不需要你回报。”
宁哲蜷缩起手指，“……为什么？”
罗瑛去接他手里的毛巾，“这是我应该做的，不关你事，你不用挂在心上。”
这态度激怒了宁哲。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宁哲挥开他的手，将毛巾准确地砸回盆中，溅起水花，咬牙问道：“离开前那个军礼……又是什么意思？”
“……！”
他看到了？
罗瑛一抬眼，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宁哲的双眼，一瞬间目光凝固，再也挪不开。他忽然意识到，在他不告而别时，宁哲心里应该也在想着自己，在寻找着自己，所以那样一个转瞬即逝的动作，也尽入他眼底。宁哲是不是……仍然有那么一些在乎自己，才会这样执着地追寻一个答案？
——什么意思？还能是什么意思？
我爱你啊。
因为我爱你啊！
我舍不得看你劳累，舍不得让你受伤，我恨不得拼尽一切为你把道路扫平，我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挖出来碾碎了给你铺路……可我不能告诉你。
……能吗？
脑海深处发出一声微弱的质疑，让罗瑛心中蓦然间涌现出强烈的不舍与不甘，铺天盖地压过了理智，上一秒才定下的决心，在这一刻却因宁哲一道眼神而摇摇欲坠、土崩瓦解——
他必须隐瞒宁哲吗？他不能告诉宁哲自己真正的感情吗？明明上一世的宁哲那么渴望从他口中得到一声爱！
不！你明知道告诉了他，他会心软，以他那颗善良的心怎么会眼睁睁让你替他受难、让你消失？
可宁哲在期盼着我的回答啊，他对我还心存期盼啊！瞒下我的结局不就好了？
不！越是这样你越是不能纵容自己！你想干什么呢？想在弥留之际自私地获得宁哲的爱，而后再突然消失吗？？？
反正到那时宁哲会忘记一切！
可你忍心让他独自面对那一刻的无能为力吗？！！
……
残存的理智与疯狂的爱意在脑中交锋厮杀，罗瑛的面色依然冷静，但手指却神经质地紧抠着抽屉上的锁环，指甲破裂渗出鲜血，一滴，两滴……
“我……”
最终，罗瑛把眼睛闭上了，不再去看宁哲，“我，太愧疚了……把你赶出基地，害你独自流浪的是我；辜负你一片真心，害你成为实验体的也是我。是我害死了你，我是你一切不幸的源头，我罪该万死，罪无可赦……无论我为你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
不忍心，他做不到让宁哲体会获得后又骤然失去的绝望，哪怕只是一瞬间，他最清楚那种无能为力的感受有多么令人发狂。
既然离去是必然，他宁肯让宁哲恨他，虽然这同样意味着欺骗。
“愧疚……”宁哲眉眼耷下，淡色的唇动了动。
只是愧疚，果然是愧疚。
这分明是宁哲早有预料的回答，但亲耳听见的一瞬间，依旧刺耳到无以复加。他的心中蓦然翻腾出一股怒火，冲动地想质问为什么、凭什么——过去的他就那样令人倒胃口吗？足以让今生此前的真挚爱意荡然无存，只留下愧疚！
可同时，他又由内而外地无端发冷，无端乏力。
算了，没什么好问的，没什么好纠结的。
一切不过重归正轨，先前的爱慕才是错觉，才是错误的分岔路。
“即便如此，”片刻后，宁哲吐出口气，神情淡淡道，“我有什么义务给你机会弥补愧疚，让你心安呢？”
罗瑛一僵，心跳停滞了一瞬，宁哲的反应再一次出乎他的意料。
——他连最后为宁哲付出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宁哲冰冷地勾起唇，“你不觉得你的愧疚来得太晚了吗？坦白说，即便没有你，现在的我也能得到想要的一切，不过是多了些麻烦……你自以为是的补偿，对我而言才是真正的累赘！我们之间，要么你来我往地公平交易合作，要么，就老死不相往来吧。”
罗瑛的呼吸颤抖了起来，微摇着头，“不，不……你需要我的……”
他浑身的血液仿佛沸腾般涌入大脑，让他感到晕眩，手脚发麻，而后像是没了电源的机器人一般，身躯竟失控地下弯，“砰”地双膝点地，直直跪下！
可他的声音又理性克制至极，“你会需要我的。”
宁哲愤然退步，避开他道：“我不……！”
【叮！情感线任务已触发！即将发放情感线任务二……情感线任务二：扑通扑通悸动初吻！请宿主在24小时内完成与任务对象罗瑛的初吻成就。任务奖励：道具——天眼定位仪x2】
【天眼定位仪：能够随时定位使用者的位置，进行身体健康检测，并阻挡一次致命伤害。】
【ps：本次任务若失败，将自动开启反派任务，有一定概率对宿主最关心的人产生不利影响。倒计时23:59:59】
宁哲一滞，双目睁大，“886……什么意思？”
“没听明白吗？”886窃笑道，“24小时之内要跟罗瑛进行初吻哦……啊，你们的初吻早就没了，但这有什么办法，任务要求你们就是要达到初吻标准呀！怎么，不愿意是不是？毕竟你们上一秒还在吵架，你还要跟他恩断义绝呢！”
它像是等了好久终于等到这一刻，身上的每一个数据都闪烁着“扬眉吐气”、“苦尽甘来”的喜意，道：“可是一旦任务失败，反派——也就是现在严清，就会收到突发任务呢。你最关心的人要受伤了……会是谁呢？郑啸？小荆棘？还是——你那对可怜的父母？”
宁哲紧抿着唇，脸颊泛起愤怒的红色，呼吸急促。
“哦，我忘了告诉你了。”886继续加码，“严清在顾长泽的帮助下已经回到应龙基地，上回你可是亲手砍下他的脑袋……你猜，他要是收到对付你父母的任务，会手下留情吗？”
“886！”宁哲手脚冰凉，他怒喝，“你们卑鄙！”
“这不过是一道预防措施，”886道，“你乖乖地做好情感线任务自然可以避免。并且，鉴于你这些天积极推动主线任务，只要情感线整体进度到了80%，我们可以提前将你父母还给你。这次的任务奖励不就正好用在你父母身上？”
“……”
宁哲两眼通红地瞪着虚无的空气，被操纵的悲哀再一次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
明明罗瑛一点都不喜欢他，明明他已经决意与罗瑛斩断瓜葛，可偏偏，那帮高高在上的高维生物却看好戏一般地硬要将他们凑在一起，让他们完成一场彼此心知肚明又虚情假意的恋爱戏码，欺骗、利用着一无所知的“读者”。
“我……”可宁哲别无他法，他甚至不敢多做犹豫，只能哑声问886，“我们现在的情感线进度到多少了？”
“告白结束，50%。”
50%，距离救回爸妈只差30%……很快的，不难的……
宁哲果断转过身，自上而下俯视着看不清神情的罗瑛，他深呼吸片刻，开口时，下唇被咬出了一个模糊的血印，声音喑哑而冷静——
“你确定要弥补我，对吗？”
罗瑛仰起头，眼底猝然亮起希望，毫不犹豫道：“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确实需要你的帮助。”说出这句话，宁哲感觉自己的脊背都好似压下了几分，但他仍要竖起身姿，笔直地站着，维护自己最后的尊严，“但我不希望只是你单方面的付出，更不希望你自作主张地为我耗费时间、金钱乃至生命，我需要衡量自己是否有足够筹码来支付你的劳动。
“如果你有需要，也请尽管向我开口，否则我会以我自己的方式来补偿你，不论你想不想要。”
罗瑛目光闪动，下意识要拒绝，可突然间，一滴热泪砸在了他的膝前，转瞬即逝——
罗瑛喉结滚动，将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他意识到，这已经是宁哲的底线，他若是不肯听从……宁哲就要没有办法了。
“好……”
罗瑛缓慢站起身，在宁哲面前弯下背，垂下头，以一个服从的姿态。
“我答应你。从今以后，我们就是最坚定的……伙伴，战友，我会向你汇报一切行程。随时听候，宁指挥的差遣。”
宁哲突然背过身，双手按住眼睛。
片刻后，他背对着罗瑛仰起头，吸了口气，道：“那么现在，罗指挥长，我想请你帮我完成一件事。”
“请说。”
宁哲垂下眼，停顿几秒，面庞如火烧，艰涩道：“请你给我一个，‘扑通扑通……悸动初……吻’。”
“……”

第128章 吻
有那么一瞬间，罗瑛以为自己幻听了，又或是宁哲跟他开的一个玩笑。
可当宁哲回头，用一双湿润的、愤懑的、屈辱发红的眼睛瞪着他时，罗瑛意识到这绝对不是一件可以用来轻松调侃的事。是系统，它们又在逼迫宁哲去做他不想做的事情。
罗瑛没有一丝一毫的心动吗？不可能的。
很多时候他一闭上眼，眼前就会浮现亲吻宁哲的画面，这些回忆曾支撑着他走过漫长孤独的岁月，也让他在分别的日子里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活下去。
宁哲被他吻时总是很认真，唇很软，脸蛋也软，他一只手就能捧住。有时候他会故意慢下来，宁哲得到喘息的机会，就学着他的动作，或缠或绕，每一步都很到位，累了会揪住他肩上的衣服，或者抱住他的脖子，靠在他身上借力，实在没有力气了，才会红着眼皮，半催促半窘迫地问他还亲不亲……
出神间，罗瑛的目光不自觉凝在了宁哲的唇上，但同时，他也注意到了宁哲紧抿着、微微下撇的唇角——
宁哲并不情愿。
“你……”罗瑛一开口，声音粗哑，局促地低头清了下嗓子，轻声道，“没有其他的方式吗？”
“没有。”
宁哲听他这么问，只当两世记忆归位的罗瑛终于重新拾起他那高不可攀的道德感了，不愿意再和他这个“不喜欢的人”做这种事，他心里闪过讽刺，从前不知道是谁天天抓着他绕舌头，用力眨了下眼，硬声道：“刚才还说什么都愿意为我做，现在逢场作戏都不肯？”
“不是的！”
“我会支付报酬的。”宁哲道，“我可以拿东西跟你换……”
“不是这个意思！”
罗瑛一想到在普济寺，宁哲向他吐露的那些话，便心如刀割、悔不当初，他不能再让宁哲继续误会下去轻贱自己，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问题，“我……没有逢场作戏，亲你的时候，每一次……都是我很想。”
宁哲的眉头动了动。
“你，很香。”罗瑛垂眸，睫毛颤动，“很漂亮，皮肤白，嘴唇特别软，抱起来也很舒服……你太有魅力，是我色欲熏心，抵不住你的诱惑。如果你要跟我……接吻，占便宜的人是我，不要再说什么报酬，把自己卖了都不知道。”
“……”
宁哲微撇唇角，跟他猜得八九不离十，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心酸，提高声音，“那你不赶紧……？”
“再等我一下。”
罗瑛匆匆丢下这句话，又一次掀开帘帐出去了。
宁哲则趁机快步走到桌前，端起那杯凉了的蜂蜜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光，脸上的温度总算降下些许。
等了大约五分钟左右，罗瑛回来了，换了身质地柔软的衣服，身上散发着水汽，头发也是湿的……居然去冲了个澡。
“好了。”罗瑛站在宁哲面前，神情肃正，喉结滚了滚，“开始吗？”
“……”
宁哲闻到了他身上的清爽味道，对这句话的回答是坚定地闭上眼睛，微抬起脸。
罗瑛扯了扯衣裳，双膝微弯，侧过脸缓慢地去寻找宁哲的唇，他的动作很小心，像是担心自己的鼻息惊扰了什么，不自觉屏住呼吸。
越是靠近，心跳越是剧烈，明明还没能触碰到，唇上却泛起了细密的痒意，中途甚至因为紧张过度而不得不偏过头换了口气，罗瑛等呼吸平缓下来，才再度探上前，并加快了速度，打算一鼓作气——
一道温软自唇上轻擦而过，宁哲突然偏开了脸。
心跳一漏，罗瑛猛然止在宁哲的面颊上方不过一张薄纸的距离处，他怔怔地抬起眼，匆忙地去看宁哲的脸色。
却见宁哲脖颈僵直，将脸侧向一旁，原有些发红的脸蛋不知何时变得一片惨白，他双眸紧闭着，眉头微蹙，两对鸦羽般的睫毛犹如被雾水打湿，轻颤着，倔强地拦截住从眼中渗出的泪水，唇角紧抿，仿佛浑身都在紧绷颤抖。
“……”
在等待这个吻的过程中，宁哲感觉到另一个人的体温逐渐靠近，他的手指不禁攥住了袖口，默默数着秒数，只觉得这个过程无比漫长。
最初，当熟悉的温度裹挟着清新香皂气味扑面而来时，宁哲只是不自在，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他在渡春山上那夜夜荒唐的梦境，长久被压抑的身体仿佛觅见了好时机，迫不及待地躁动起来，让他有些窘迫地并紧了腿，收了收腹，担心被发现。
但随着时间拉长，在失去视野的情况下，宁哲等得有些不耐，思绪无法克制地延伸开，忍不住揣测罗瑛迟迟不吻上来的原因：不情愿吗？又或是自己刚才喝了蜜水没把嘴擦干净？难道嘴里有味道？
他看不见罗瑛的神情，忍不住胡思乱想，难道是……他看出自己的反应了？
毫无预兆的，在熟悉的气味包裹下，宁哲脑海中忽然闪过与此时情景颇为贴合的某些记忆：昏暗的光线，交缠的汗水，充满欲望的眼睛与沉重的喘息……
那时的他看不懂罗瑛的真实想法，只以为这是对方表达爱的方式，即使筋疲力尽，依旧满心欢喜。
可等待他的却是冰冷的实验室与狰狞咆哮的尸群……
一瞬间，犹如一桶冰水直泼而下。
宁哲忽然清醒过来，心底发寒。面前的罗瑛是目睹过他所有不堪与愚蠢的罗瑛，他们的所有亲密都建立在谎言与交易的基础上，从头至尾只有他一个人入戏沉沦。
可经历过这一切后，他的身体居然还会因为罗瑛的靠近而产生期盼与冲动，明知罗瑛对他的心思，他却在不知不觉中同流合污，隐隐地竟开始认可、放纵自己沉溺于这抛却情感的欢愉深渊。
多么讽刺，多么……恶心。
他与罗瑛一同长大，曾经那样憧憬向往的人，曾经那样纯粹明媚的感情，到头来却将彼此当成了欲的宣泄对象。
……明明已经狠下决心，明明他们什么都做过了，一个吻又算得了什么呢？
然而，心理上的排斥在这一刻却盖过了所有，罗瑛的靠近甚至让宁哲有些害怕，以致于当对方的吻落下时，他像一只浑身竖起盾甲的刺猬，仓皇地躲开了。
罗瑛看着他抗拒的神情，就像这一世的自己不顾宁哲意愿强吻他时那样。
他想起这一茬，如遭雷击，此刻终于明白了宁哲那时的心情——所以这一世每一次自己亲吻宁哲，他都感到这样痛苦吗？
罗瑛彻底不敢动作了。
“宁哲……你不喜欢是不是？”
空气静默，罗瑛用气音说着话，“你不想和我亲的，是吗？”
“……”
宁哲说不出话，他紧闭着唇，脖颈线条紧绷，胸膛大幅度地起伏，倘若开口，他担心自己会控制不住发出作呕声，那样不好，对罗瑛很不尊重。
“不喜欢，就不继续了。”
罗瑛感觉到宁哲的排斥与恐惧，心里内疚得想死，也难过得想死，眼眶发烫，直愣愣地后退，“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
可刚退后几步，一股力道却凶猛地攥住他的领口，直直将他扯回——
宁哲抹了下眼睛，拽下罗瑛的脖颈，泪水仍挂在脸上，强自按捺着不适，发狠地仰头吻了上去！
开什么玩笑！
宁哲咬着牙想，他的父母还处于危险之中，他有什么资格不情愿？！
两张唇用力地撞在一起，贴了片刻，宁哲仔细地关注脑海中的声音，但只迟迟响起一道——
【‘扑通扑通悸动初吻’完成情况：30%】
才30%？
宁哲急促地喘息，意识到这样不符合系统程序的判定标准，喉结吞咽，换了个姿势，踮起脚第二次吻住他的唇，双手捧住罗瑛的脸，吮了又吮。
“……”
没有动静。
时间一点点流逝，宁哲心乱如麻，急得恨不得原地跺脚，他不敢松开罗瑛耽误时间，而是不断更换着亲吻的角度与力道。吻到后来，宁哲推着罗瑛的肩膀，让他不断后退，跌坐在床。
两个人猝然分开，罗瑛半仰在床上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宁哲不给他机会，用力将他按倒，膝盖跪上，分开腿坐下，俯身双手捧住他脸，继续唇舌交|缠，勤恳地钻研着如何才能满足系统的“初吻”标准。
他有些长的额发垂落，遮挡住了眉眼，罗瑛自下而上凝望着他，手指忍不住轻轻撩开他的头发，清晰地露出他紧蹙的眉与颤抖的睫毛。
十分钟后。
【‘扑通扑通悸动初吻’完成情况：50%】
“——为什么还是不行！”
宁哲猛地抬起脸，头脑发晕，嘴唇发肿，一转眸，便对上罗瑛明显比自己清明的目光，想起刚才全程罗瑛既不主动，也不躲避，只是沉默着配合，心里愈加羞愤，又感到难堪无助，他眼神慌乱地游移闪躲着，不愿意让罗瑛看清自己的脸，试图站起身，却腿软得跌坐回去，被罗瑛拦腰护住。
宁哲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觉得浑身上下哪里都别扭难受，捂住眼睛，恼得想撞墙。
丢人。
好丢人啊。
“你们这样下去不行。”见宁哲这副无能狂怒的样子，886乐得直哆嗦，但总归还是要指导宁哲完成任务，纡尊降贵地开口，“你好好回忆回忆，你们的初吻是个什么情形？照着来呗。”
……初吻？
是指上一世自己被完全瞒在鼓里，拼命将罗瑛从严清手下“救”出来，在罗瑛醒来后，傻傻地以为他接受了自己的那个充满欺骗意味的初吻吗？
宁哲放下手，那确实有够悸动呢。
他揉了揉太阳穴，又按了按鼻梁，让自己冷静下来，扭头对罗瑛道：“你只是配合不行，我需要你主动……像第一次亲我那样。”
他卡了一下，“你还记得吗？”
罗瑛的目光一刻都未曾从宁哲脸上挪开过，闻言，眸光闪了闪，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声音沙哑地问道：“……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么着急吗？”
“……我爸妈，有危险。”
宁哲试着说了，发现这次的任务信息能够透露一些，他想到远在应龙基地的父母，想到虎视眈眈的系统和严清，心里积攒的压力顿时倾泻而出，眼睛眨动着向上看，极力稳住声线，“必须在明天这时候之前做完，否则他们可能……”
罗瑛垂眸，明白了，系统是用宁哲父母的安危作为要挟，才逼得他不得不与自己亲近。
片刻后，他道：“好，我知道了。”
宁哲以为这是同意的意思，立刻把脸擦了擦，再度振奋起来。
他挪到床下跪坐着，双臂交叠放在床沿上，拍了拍床铺，“那你快躺下，眉毛要皱着，像做噩梦那样，我在床边盯着你看，等我偷偷摸你睫毛的时候，你再惊醒，睁开眼睛，然后……”
宁哲比划着指挥，罗瑛静静抬眸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心脏一下下抽疼。
这些回忆，宁哲竟记得一清二楚。
“……你听见没？”宁哲催促，他真的很急。
罗瑛眨了眨眼，喉结颤动，沉默少顷，却弯起食指，轻轻碰了碰宁哲垂下的额发，“头发长长了，我帮你剪一剪好不好？”
“……”宁哲瞪着他。
“别着急。”罗瑛慢声安慰，“我们休息一会儿，准备好了再继续，成功率会更高是不是？”
宁哲眼神一黯，低下头，第一反应是自己的吻技被嫌弃了……有什么好嫌弃的，你失忆的时候还不如我呢。
可刚刚那一番主动已经耗尽了他的厚脸皮，他做不到再纠缠着罗瑛继续和他亲吻，离任务期限还有23个小时多，宁哲反省自己的状态确实不大好，拿点时间出来整理一下情绪也挺有必要的。
于是他点头同意休息，却双手捂住自己的头发，“不要你剪。”
“嗯？”
“你又不会剪。”宁哲道。
他对罗瑛的手艺印象还停留在初中的时候，他恋爱脑上头，闲着没事让罗瑛帮自己修刘海，结果被剪出个缺牙巴。宁哲按着脑袋自我安慰天气热了这样凉快，但最终还是诚实地生了三天闷气，一句话都没跟罗瑛说。
“会剪的。”罗瑛眼中涌动着什么，柔声道，“我后来进修了。”
他走下床，打开一旁的衣柜，从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套齐全的理发工具，还有一盒子跟宁哲扎头发同款的水果系列发绳，崭新的小草莓、小菠萝，还有小樱桃小蓝莓，颜色亮眼。
“不会给你剪坏。剪完头发后，你可以换一条新的发绳，剩下的给基地里的小朋友带回去。”
“……”
宁哲眼神凝在那些五彩缤纷的发绳上，心动了。
主要是小荆棘那根小菠萝发绳早就被她弄坏，但她舍不得扔，每天找何姐用那根断掉的皮筋扎头发，还要把那颗褪色的塑料小菠萝绑在辫子正面。
唐茉和谷家三姐妹也处在爱漂亮的年纪。
“别给我剪太短。”挣扎了一会儿，宁哲解开马尾，将头发披散下来，妥协道，“实在不行就剃了。”
罗瑛哭笑不得，“你要真的不想剪，直接拿走这些也可以。”
但宁哲已经下定决心，要贡献自己的头发给罗瑛过过理发师的手瘾，作为换回那些发绳的报酬。
罗瑛道：“要不要顺便洗洗头发？”
“不要。”宁哲不做犹豫地拒绝，想了想又说，“我今早刚洗过。”毕竟一大早就要扮作新娘上黄龙寨。
后半句他没说，但罗瑛显然联想到了，抖开理发围布时力道有些大，发出了很响的声音，但给宁哲围上、在颈后系上带子时又很轻柔，手指的温度在皮肤上一掠而过。
还挺专业。

第129章 扑通扑通悸动初吻
宁哲的头发很柔顺，天生细软，又浓密，罗瑛用梳子在他发间梳理片刻，手指穿插进去，发丝如水般绕过，淡淡的香气随之散出，他很想深埋进去闻一闻，但宁哲一定会惊叫着蹦起来，一面推开他，一面骂他有病。
桌上摆了面镜子，让宁哲能够在自己的头发遭遇凄惨待遇前叫停，此刻他透过镜子望着自己身后那人，眼神警惕，“你在笑什么？”
不会在琢磨怎么剪秃他吧？
罗瑛回神，自然地敛起笑容，“没。”
他将宁哲的头发都拢至肩后，开始专心修剪，手指时不时撩起一缕头发，摩挲过宁哲的头皮，十分轻柔灵活。他落刀时眼睛总是凑得很近，每一刀的间隔有些长，落下的瞬间又很果断，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手下每一根头发都得到了谨慎珍惜的对待。
剪刀剪落一簇簇头发，发出令人舒适的声音，宁哲盯了一会儿，放下心来。
累了一整天，疲倦翻涌而上，他不知不觉有些犯困，可心里又惦记着“亲吻任务”，对着镜子挣扎地抬高眼皮，不肯睡去。
“睡吧。”罗瑛的手轻轻盖在宁哲眼睛上，让他陷入了一片安心的黑暗，“我记着时间，等会儿叫你。”
“……”
话音一落，宁哲像是被下了咒，脸庞瞬间垂下，稳稳地落在罗瑛的掌心，呼吸绵长起来。
罗瑛弯下身，视线静静地在他脸上落了一会儿，拿了个新枕头塞进理发围布里，让他抱着垫住下巴，这才继续修剪起来。
半小时后，宁哲自己醒了过来。
他的睫毛机警地颤了颤，但没睁开眼，因为感觉到一阵细微的呼吸拂过面庞——罗瑛开始帮他修剪额发了，半蹲在他身前，凑得很近。
宁哲闭着眼都能想象到对方此时的样子，一定眉眼沉肃，目光专注。
他摸到怀里的枕头，十指深陷进去，紧紧揪住。
随后，几道咔嚓细响，剪落的碎发如堆雪般粘在了他的眼睑上、鼻梁上、嘴唇上……
细密的痒意让宁哲皱了皱鼻子，有些难受，他想将手从围布里伸出来扫开那些头发，但“咔哒”一声轻响，罗瑛放下了剪刀，按住了他的手。
“别动。”
他说着，水声响起，宁哲心知这是为了防止自己乱动把碎发弄得到处都是，只能攥紧枕头忍住。
而后，一只手托起他的脸，半湿的毛巾轻轻擦上去。
毛巾温热，触感十分柔软，宁哲的注意力不自觉集中在脸上，毛巾包裹着罗瑛的手指，力道适中地在他脸上各处按压着，将那些顽固的碎发清理干净。
痒意一点点消失，宁哲松了口气，但这时，鬓角一根稍长的碎发滑落，挂在了他的唇边，带来一阵难忍的刺痒，而罗瑛似乎没看见，还在其他无关紧要的地方擦拭着。
宁哲想出声提醒，又怕那头发不止一根，张口会落进嘴里，只能朝着罗瑛仰了仰下巴，翕动着唇，试图能让他发现。
“……”
水声又一次响起，罗瑛去洗毛巾了。
宁哲蹬了蹬围布下的脚，好在很快，清理过后的毛巾准确地抚上他的嘴唇，罗瑛应该是领会了他的意思。
宁哲心下一松，坐直了身子，等着那根碎发被缉拿归案。
等待着，等待着……呼吸间，唇角落下的却并非毛巾的湿意，而是一道更加温软、干燥的触感——
昏黄的光线柔和了罗瑛面部的棱角与神情，他双手拢在宁哲脸侧，低眸靠近，轻而柔地用唇抿去了那根调皮的发丝，一触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好了。”罗瑛声音低低的，迅速退开。
“……”
宁哲睁大眼，无意识地抿住嘴唇。
双唇相触的瞬间在他脑中不断回放，让人联想到露珠弹在蒲公英上，溅起一阵毛絮，唇角碎发消失了，可唇上的痒意却越发嚣张，如电流般蔓延全身，没让他感受一丝不适，相反的，脸颊烫热，心如擂鼓。
【情感线任务二：“扑通扑通悸动初吻”已完成！目前情感线总体进度为55%，请宿主再接再厉！】
这就完成了？他们的初吻是这种感觉吗？……像又不像。
【反派任务倒计时已暂停！反派任务发放取消！】
【任务奖励道具“天眼定位仪”已入账！请问宿主是否立刻使用？】
是！
宁哲迫不及待地选择，在使用对象的空格上填了自己父母的名字，看到系统面板上显示出两个代表他父母的绿色小点，此时正处于应龙基地之中，健康状态良好，且有了一次阻挡伤害的保障……他原以为自己能够平静下来的，但是完全不！
宁哲倏地站起身，神情镇定，围着理发围布就想往外走，甚至没能发现那围布上竟干净得一根头发丝都无，直到罗瑛从身后叫了他一声。
“任务完成了吗？”
宁哲脚步一顿，立时清醒过来，“……嗯。”
是任务……对，是为了任务。
罗瑛大抵是看出了他的排斥，故意说要中场休息，帮他理发，恐怕实际是为了让他放松下来，出其不意……完成任务。
宁哲感觉到自己噗通狂跳的心脏，用力按了按胸口，好在他已经有丰富的心动经验，这种程度不足以让他惊慌失色，熟练地将罗瑛骗情又骗.炮的记忆翻出来过了一遍后，他平心静气地转过身，对罗瑛点了下头，“谢谢。”
罗瑛握了握拳，站在原地，把镜子转向宁哲的方向，“看看，还满意吗？”
宁哲早就无心关注自己的发型，闻言视线只是粗粗扫过，而后忽然顿住，上前两步，弯下腰对着镜子凑近看，忍不住拨了拨刘海……剪得还真不错？
他诧异地看向罗瑛，罗瑛伸出手，掌心放着一根崭新的小草莓发绳，“要扎起来吗？我帮你还是……”
话没说完，宁哲已经用自己原来的发绳三两下将头发绑好了，利落地垂在脑后，他捻起罗瑛手心的小草莓，跟盒子里其他发绳放在一起，“我一起带回去给孩子们。”
“……”
罗瑛低眸，知道了。
他不想把我送的东西用在自己身上。
宁哲没注意到他的失落，反复在脑海中向886确认，“打败应龙基地之后，我的‘恋爱脑’一定会消失，是吗？”
“是，是——”886有点不耐烦，“不单‘恋爱脑’会消失，你对罗瑛的情意也会一起被拔除，放心去做你的任务吧！”
那真是太好了。
宁哲吐出口气，又对罗瑛道：“我还有一件事，关于蒙大勇他们，那些你让李泊敖带去渡春山的人，他们原来……”
“咳咳！”
却在这时，营帐外响起一道咳嗽声，一道身影映在了帘账上，“阿瑛，你还醒着吗？我们商量商量职务交接的事？”
——杨烨？！
宁哲心脏一跳，庆幸自己提前布下了空间，不会有人听见他跟罗瑛的动静。
他猝然将罗瑛拽到身后，脑中闪过的是在研究中心时，罗瑛念在与杨烨的情分，饶了对方一命。
“职务交接是什么意思？”宁哲低声问，“你出事了？”
罗瑛看了营帐外一眼，低头道：“袁司令不信任我，派了包达功和江择栖来，把我停职查办，我推荐杨烨代理驻军主将。”
“你……”宁哲焦心地皱起眉，“你推荐他干嘛！他不是被顾长泽控制了吗？”
“他说他已经摆脱控制了。”
“他的话你别信！”
杨烨等了一会儿见无人回应，又唤了一声，“阿瑛？刚刚我听人说你出去倒水，我才来找你，没打扰你休息吧？”
宁哲一瞥营帐上映出的那影子，加快语速，警告罗瑛道：“他一直很嫉妒你，你得小心他。”
“嗯，我知道。”罗瑛点头。
宁哲见他一脸纯良正直，又听他这么容易松口，心里反而更加担忧。他是知道的，罗瑛对战友、兄弟一向信任，他怕罗瑛被杨烨的表面功夫迷惑，可现在却没那么多时间跟罗瑛解释，杨烨等太久心里一定会起疑。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宁哲道，“带上你的人，我们找地方仔细谈谈！”
罗瑛不禁握住他的手腕，“你要走了？”
“阿瑛？”营帐外，杨烨自语，“……不会出事了吧？你再不出声我直接进来了啊？”
“你别犯傻……”宁哲感觉到手腕上那挽留的力道，只当罗瑛信任杨烨，居然一点也不担心对方看到自己，挣开罗瑛急退几步，“三天后，不，明天！”
罗瑛现在是他强有力的盟友，宁哲生怕罗瑛在这期间被杨烨算计了，都不敢把时间往后定，“明天我一整天都会在你们驻地附近的林子里等你，你找机会过来！”
话落，宁哲便消失在罗瑛面前，只余下一块围布被罗瑛紧攥在手心。
“……”
罗瑛眸色一暗，将围布按在鼻上深深嗅了嗅——
担心我被骗，这么可爱。
而且明天还能再见。
下一秒，帘账突然被掀开，杨烨大步从外面闯了进来，“……哟，阿瑛，你醒着啊，我还当你出事了。”
他语气有些不好意思，但神情间显然毫无愧色，堂而皇之地打量四周，注意到桌上的剪刀、地上的水盆和里面漂浮的碎发，“你这是……在给自己剪头？”
罗瑛神情冷漠，一言不发，走上前拉开宁哲坐过的椅子，往上一躺，一靠，将围布盖在脸上，一副就寝歇息的架势。
杨烨：“……只是跟你商量些事，很快就好。”
“嗒”地一声电灯熄灭，营帐陷入黑暗。
杨烨暗自咬牙，安慰自己罗瑛一时没了实权心里有气，他不跟他一般见识，“那你休息，我明天再来。”
……
应龙基地。
研究中心主任顾长泽，拥有整个基地除袁司令本人的居所以外最宽敞舒适的一套住所。即便早已过了基地统一熄灯的时间，屋子里依旧灯火通明，往里走，甚至能看见一座小型花房，各季花朵争相开放，尽态极妍。
此刻花房内不时响起一道道清脆的硬物轻撞声。
“碰。”
“杠。”
“杠上……花……嗯，我这是胡了？”顾长泽微笑着推开自己的牌面，给众人展示，坐在他对面的助理已哈欠连天，而左右手边一对中年夫妇却精神奕奕，形容得体。
“不止杠上花，”宁海岑点了点顾长泽的牌面，欣慰笑道，“还是清一色，你已经超师了。”
“清一色？我看看。”向华棠也将目光探过来，惊叹道，“……这才学了多久，顾主任太聪明，我们夫妻俩加起来都要赢不了你了。”
顾长泽：“比你们的儿子怎么样？”
“小哲啊，”向华棠笑着摇摇头，“他一动脑子就头疼，拿麻将搭积木最在行。”
顾长泽若有所思，将他的“清一色”拆开，一块块堆叠起来，“还能这么玩……”
他拿着麻将牌搭了一会儿，像是才注意到时间不早了，对宁父宁母道：“是我疏忽，这么晚了还让二位陪着我耗，你们也该休息了吧？”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宁海岑无奈道：“哪里。多亏顾主任请我们过来，才避开那些闹事的异能者，这会儿，他们恐怕还没从我们的住处离开呢。”
顾长泽关切道：“司令知道这事吗？二位可是基地功臣。”
“功臣不功臣的，得分立场。司令，也有他的为难之处吧。”宁海岑摆摆手，忍不住多说两句，“基地派系分明，异能者把控了几乎所有管理岗位，却并非专业人士，日积月累的，跟普通人的矛盾越来越大，生活水平差距也愈发加大，这么下去……”他叹了口气。
“罢了，我们也算尽力了。”向华棠起身，挽住丈夫的胳膊，眼神安抚道，“剩下的就全听司令的意思。”
宁海岑点点头，向顾长泽告别：“贺亭辛贺部长晚些时候还要和我们商量些事，我们就不打扰了，顾主任早点休息。”
顾长泽一时没应声，许久，他才摩挲着麻将牌道：“非趟进这摊浑水做什么呢，留在我的研究中心里，不是很自在吗？我对你们不好吗？”
向华棠正色道：“我们很感谢你的照顾，但我们也有非做不可的事。”
“赶着去保护你们那废物儿子吗？”
“请不要这么说他！”
向华棠面色一变，猝然反驳，“什么是废物？没有达到别人的心理预期就是废物吗？可他是我们的孩子，他只需要满足我们的预期，跟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而我们为人父母只希望他真诚快乐、健康平安，不伤害他人、不给其他人添麻烦，这一切他都做得很好，甚至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期望！
“他或许不够强大，不够聪明，让您百般瞧不上眼，但那归根结底是我们教育的不足！”
她一下下拍打着自己的胸膛，红了眼眶，这些话显然在她心里憋了许久，“您可以说我们是一对废物父母，但绝不能说我的孩子是废物！除了我们，除了他做错事导致受到伤害的人，这世上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来评价他、贬低他！”
宁海岑握住妻子的肩膀，眼神表达出来的意思与妻子全然一致。
倘若末世不曾来临，他们夫妇有足够的底气让自己的孩子一生无忧，因此从未在安全与品格之外对宁哲多作要求。可末世来得猝不及防，他们的纵容，他们对宁哲的期望，却导致宁哲在这种环境下百般不适应。
他们已经不止一次听见别人对自己孩子的贬低，不止一次在深夜自责垂泪，不止一次对着彼此反思自己的教育……
但从头至尾，他们都不曾认为宁哲有错，不曾认为宁哲有半点不好。
“您问我们为什么趟这摊浑水，因为我们的孩子正在为我们拼命，而他在拼命的同时还会遭受如您刚才的唾骂，甚至欺辱。”宁海岑道，“在我最意气风发的年纪，有人问我奋斗的意义是什么，我给出了回答，但这个答案却在末世到来后一度被我遗忘。
“然而，直到一扇门阻隔了我们和我们的孩子，他冒着生命危险来找我们，却无法与我们团聚，我终于再次坚定了我的答案——奋斗的意义是什么？奋斗的意义就是当有别人在贬低我的孩子时，我能有足够的底气与实力反驳回去；就是在我的孩子有他想要完成的事情时，我能为他保驾护航！
“……即便我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竭尽我半生才学与经验，我总能为他做什么。”
“……”
宁家夫妇离开后，顾长泽低头坐在原位许久，推倒了面前的麻将牌，哂笑一声，“真让人羡慕啊。”
“怎么，缺爱了？还赶着上去给人当儿子？”
他对面那助理忽然道，伸了伸懒腰，揭开脸上的人皮面具，赫然是严清，此时他的面貌依然与依拉勒如出一辙，但在这个世界的人看来，他本就是这幅长相。
他盯着宁父宁母离去的方向，脑中宁哲砍下自己头颅的画面一闪而过，胳膊上再次不受控地冒出鸡皮疙瘩，但过去这么长时间，惧意逐渐褪色，随之而来的是越发汹涌的仇恨，“这对夫妇是大麻烦，要我说，拿去给你做实验体最合适。”
顾长泽眼底的笑意消失，“你暗中挑起基地异能者对他们的敌意还不够？他们没有异能，现在改革方案又与袁帅的意愿相悖，没了庇护，他们随时可能出意外。”
“你不会真和他们处出感情了吧？”严清讥笑，“你以为他们讨好你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因为你手下的权力，能护他们周全，帮他们去见儿子？”
顾长泽：“你不也出于同样的原因才来找我？”
严清一滞，“我当然……是因为爱你啊。”
“爱我？”顾长泽面色一冷，唇角弯弯地看向他，“那你知道，我今年几岁了吗？”
“……三十？二十八？”严清讨好地笑道，“你看起来挺年轻。”
“哈——”
谁料这话一出，顾长泽突然捂着肚子闷笑起来，肩膀颤抖不止。
【攻略对象顾长泽好感度-2！目前好感度78！】
“猜错年龄也扣好感度？”严清在脑海中忿忿道，“系统资料都没显示他多少岁，我怎么知道？难不成已经年过半百？！”这个猜想让他脸色一白，心中顿觉恶心，不自觉离顾长泽坐得远了点。
072保持沉默，正忙着在系统空间将与886联动的反派任务删除，宁哲的情感线任务顺利完成，它这边对宁父宁母不利的反派任务自然失效，但必须及时将记录删去，被严清发现可就大事不妙了。
“对了，”严清又道，“你刚刚是不是往那两个老家伙身上扔了道具？”
072一顿，“一个定位道具，系统的随机福利。”
实际上是宁哲获得的道具【天眼定位仪】，应龙基地超出了886的管控区域，因此这个道具只能由它代为发放。
“难得的福利道具怎么用在那两个老家伙身上！”严清不满。
“他们不是对付宁哲的最好筹码吗？”072说，“总会有用的。”
“……”
“袁司令最近又在催促异能药剂的研发，”片刻后，顾长泽恢复正常，像是没看出严清坐得离自己远了些，“你说佛骨花没了，就没有替代品吗？”
“072，听见了吗？”严清在脑海中道。
“会有，不过时机未到。”072说，“你让顾长泽可以先用异能者晶核的代替，找到提取晶核能量的办法，让普通人也能使用……袁帅着急的，不就是希望自己能尽快获得异能吗？”
“好主意。”严清道，眼中却闪过异色——
时机未到。
到底是什么时机？
另一边，宁哲瞬移出罗瑛的营帐后，忽然想起自己是来送粮食的，结果东西没送出去，还捞了些回来。
他翻了翻罗瑛给他的那个装发绳的盒子，眼神一凝，倒出发绳后，底下竟还放着一张老旧的照片——一张全家福！
借着月光，宁哲看清背面记录的日期，以及一行模糊的小字。
“爱、子……郑……？”郑啸！
宁哲突地意识到，这莫非就是当年罗晋庭答应给郑啸的那一张全家福！罗瑛居然帮忙找到了？
也是，如今的罗瑛也算拥有了两世记忆，知道的事情也更多，上一世他之所以选择跟师父合作，大概是因为弄清了父亲的死亡真相，知道袁帅和江择栖才是真正的杀父仇人。
他一边赶路一边思索着罗瑛目前的境况，袁帅还肯用罗瑛，八成还不知道他已经查清了罗晋庭的事，可现在圣彼兹堡尚未被攻陷，袁帅怎么就有底气将罗瑛停职？江择栖又为什么会出现在罗瑛的营帐行刺他？
想着想着，宁哲突然止步——
冬季将是攻克圣彼兹堡的绝佳时期，袁帅先是停职罗瑛，又派江择栖前来，莫非要卸磨杀驴？！
思及此，他立刻就要往回跑，却又止步。
他能猜到的，罗瑛肯定更早预料到了。
何况以罗瑛的异能等级，江择栖不足为惧。在营帐里，宁哲也不过是见罗瑛迟迟不动，一时手痒，就动作快地把江择栖的攻击挡回去了，实际上罗瑛根本不需要他出手。
犹豫间，数道凌厉风声蓦地自身后袭来！
宁哲一震，下意识打开空间，将数枚暗器原路弹回，而后薄刃探出护腕，他警惕回身——
“啊哈！”
月光下，江择栖倒挂在一棵树上，那张普通的面容笑得诡异，目光灼灼，“之前帮罗瑛挡下暗器的，是你吧，小徒弟？”

第130章 察觉
“是他？！”
这声惊叫是886发出的。
宁哲也认出了江择栖，先是一惊，而后迅速想到自己与罗瑛夜会被这人发现，倘若不处理掉这个麻烦，罗瑛的立场必然遭到怀疑，在这个时机简直致命。可886的反应打断了他的杀意。
宁哲微蹙起眉，“怎么？”
“……没有。就是888上交的资料里，这人不是差点弄死你吗，还不快跑？”886道。
宁哲暂时没多想，但并不准备逃跑，他与江择栖有过对战经验，对方的招式几乎与郑啸如出一辙，宁哲再熟悉不过，而他的异能和自己一样是八级，多方考量后，宁哲认为自己胜算不低，未免夜长梦多，最好能在今夜杀了江择栖，也算为师父报仇。
江择栖勾着枝干荡了一会儿，注意到宁哲的神色，却是嘻嘻一笑，从树上翻身而下。
他本以为今夜对罗瑛的刺探是无功而返，行至半路却又感到不对劲，以罗瑛为了小男朋友一缕头发就当场刺穿他手背的狠劲，竟这么轻而易举地放他跑了？
于是他折返藏在营帐外的阴影中暗自窥探，见罗瑛几次进进出出，又是提热水又是洗澡换衣，忙忙碌碌，跟被窝里藏了人似的，赶着献殷勤。
埋伏了近两个小时，果然瞧见一道身影从营帐中掠出，江择栖立刻追上。那人速度极快，江择栖追得吃力，同时也越发兴奋，直到对方不知怎的停下脚步，江择栖定睛一看，顿时咧开嘴角——
这不是宣称与他“师出同门”的罗瑛的小男友吗？
“护盾、反弹和瞬移……先前听说罗瑛有不少异能，还以为那也是他的能力，没想到居然是你。上次见面，你不还是个普通人吗？”江择栖困惑道。
宁哲不答话，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环境。
这里正处峡谷之中，峭壁上有几株苍老高大的树木，月光落下拉扯出阴影，阴影范围内便是江择栖猎杀与躲藏的区域。
腕部探出的薄刃在月色下泛出冷光，犹如蝉翼，宁哲在心中计算着击杀江择栖的路线，趁江择栖尚未防备，猝然出击——
“杀手第一要义是隐藏自己，毒师没有教过你吗？”江择栖抖动着脖子歪了歪头，“罗瑛小子可不需要你来保护，这下好了，你多此一举地把自己给暴露了，怎么办呢？”
“……”
这话在宁哲脑海中砸下一道惊雷，他猛地止步！
一时间，他想起了在黄龙寨中遇到罗瑛的情形，想起江择栖偷袭罗瑛的瞬间，想起罗瑛脖子上那一道欲盖弥彰的伤痕……先前忽略的疑点在此时一处处浮现——
以罗瑛的实力，自己在靠近他营帐时就该被他发现；倘若他发现了自己，必然不会任由自己出手，因为这会暴露他们并非罗瑛所营造的“敌对”关系；即便宁哲出手迅速，罗瑛也能做到悄无声息地制止他。
可偏偏，宁哲发动异能时，罗瑛没有半分动作。
凭借宁哲对罗瑛的了解，这只能说明一种情况——在他出手前，罗瑛根本不知道他的到来！
而黄龙寨里，罗瑛也从头至尾没有使用过异能；更别说他脖子上那道伤口，分明是宁哲的腕中刃划出来的，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以罗瑛的自愈能力，早该连痕迹都看不出！
罗瑛的异能一定出现问题了。
宁哲得出这个结论，后背冒出冷汗。
他瞬间抬头，目光如鹰隼般剐过江择栖的面容，好在从江择栖的反应来看，还并未想到这一层。但这人的存在终究是威胁。
宁哲心中发狠，二话不说便攻上前！
然而他快，江择栖也不慢，俩人同样的神出鬼没，同样的诡谲刁钻，眨眼间，便连过数招，月光笼罩的峡谷中，只听得锵锵刀刃碰撞声接连不断。
半分钟后二人撤开，江择栖则抹了把脸上的血痕，嘎嘎笑起来，“还真是毒师教出来的徒弟！小徒弟，你急什么？怕我去跟袁帅告密吗？呵呵，罗瑛小子在所有人面前演出一副魂不守舍的死样子，说什么‘分手’、‘前男友’，我差点就信了！但我知道，你们俩，”他伸出两根食指并在一起，碰了碰，语气暧昧，“分不开的。”
宁哲心头突地一跳，直觉最后一句话别有深意，“你什么意思？”
“真是个疯子。”886插话道，“宿主，这人有点危险，先跑为上。”
宁哲并不理会，只紧盯着江择栖。
江择栖似乎很享受这样的目光，闭上眼摇了摇头，卖着关子，“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告诉你。”
“什么条件？”
“……毒师在哪？”江择栖语调缓慢，收起笑，眼神沉沉，“带我去找他。”
宁哲脸色一寒，江择栖找他师父定然心怀不轨，他不可能答应这个条件。
见交易进行不下去，宁哲干脆收起好奇心，再度出击，但这回江择栖却一味躲避，见缝插针地与宁哲谈条件。
“看你这反应，他现在是跟你待在一块吧？”
“攻击我做什么呢？小徒弟，你知不知道毒师曾经干了什么？”江择栖拉长语调，诱哄道，“——他可是你最最心爱的罗瑛的杀父仇人啊。”
“闭嘴！”宁哲倏地一刀划破江择栖的胳膊。
杀人真凶还敢污蔑他师父！
江择栖疾退几步，舔了舔手上沾染的血液，宁哲的反应在他看来是不敢面对真相的恼羞成怒，不禁越发来劲，道：“你不信的话，可以去问你师父啊？或者带我回去，让我跟他当面对峙，你看他承认不承认。”
宁哲闻言，胸中怒火更是高涨。
这个卑鄙小人对他师父很是了解，猜到以郑啸的性格八成恨不得认下这个罪名，竟利用他师父的愧疚与罪恶感来为自己顶罪。不过江择栖没想到的是，罗瑛在见到郑啸的第一眼便起了疑心，更在这种情况下仍旧救了郑啸一命，郑啸因此理亏，早已把真相阐明。
但宁哲依旧摆出了对方想看到的遭受重大打击的模样，“……你胡说！”
毕竟在江择栖与袁帅眼中，他们都被蒙在鼓里，罗瑛更是被打上了“认贼作主”的标签，宁哲得帮罗瑛圆谎。袁帅奸贼恐怕想到这一点都觉得畅快吧，所以才敢将五分之一的兵力交给罗瑛。
可问题又来了，在罗瑛控制了这么相当一部分兵力的情况下，以及他对外表现出的异能实力，袁帅哪来的底气猝然收回罗瑛手中的权力？还敢派人刺杀？不怕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吗？
宁哲眸光一闪，或许可以利用江择栖对他师父的执着来套话。
宁哲努力回想在普济寺中乍然得知郑啸有杀害罗晋庭的嫌疑时的情绪，这次入戏很快，眼圈泛红，晃了晃脑袋，挣扎又恍惚，“我师父，不可能……不会的，不会是我师父！你休想骗我！”
江择栖有些意外地撇撇嘴，宁哲小鬼不应该毫不犹豫地站在罗瑛那一边么？
没想到毒师在他心里的地位居然这么重要……
意识到这一点，江择栖的神情垮下，显得阴气森森，但转瞬间，他眼珠一转，又有了更好的主意——比起自己亲手杀死毒师，让他信任的徒弟动手，岂非更加精彩？
“唉——”
江择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拉长语调，“袁司令把罗瑛小子停职了，还派了这么多高级异能者来，知道为什么吗？”
宁哲不理，他便自问自答，“他怀疑罗瑛狼子野心，没收他的权力，就是为了测试他还听不听话——倘若罗瑛心里有别的打算，立刻就会被逮捕回基地。背叛袁司令的下场，我就不跟你细说了，你自己想象。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竟然在和自己口中的“前男友”夜里偷偷私会……呵呵，你猜袁司令知道了会如何？”
江择栖停顿了片刻，观察着宁哲神色，“可怜的罗瑛小子啊，一出生就没见过父亲，把父亲当作榜样，一心追查父亲的死因，现在杀人凶手终于浮出水面，他冒着风险私会的心上人却要包庇凶手……”
宁哲听到前面那些话时暗自握了握拳，心道江择栖果然上钩。可越听下去，越是感到心惊肉跳——
江择栖为什么会对罗瑛如此了解？是袁帅告诉他的吗？
包括他对自己与罗瑛之间感情的莫名笃定，一切都令人不适。
886在系统空间中闪了闪数据身体。
没等宁哲想出个所以然，江择栖的鬼话还在继续，“……我都要于心不忍了。怎么样，小徒弟？只要你听我的话，把毒师叫出来和我当面对峙，我就帮你们保守秘密，还能在袁司令面前帮罗瑛说说好话。”
“……”宁哲眼神游移，故作愤恨，“我凭什么相信你？罗瑛明明已经交出兵权，你还要去刺杀他！”
“那不一样，”江择栖理直气壮道，“我不是看他身上有伤，以为他不舒服，才特地试探一番嘛？试出来的结果……嘿嘿，他爱好挺特殊，你以后得做好心理准备。不过你放心，这可不是袁帅的授意，纯粹出于我个人关心。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袁帅那边我可以帮他应付过去哟。”
宁哲沉默，仿佛在进行艰难抉择。
——所以袁帅并没有下定决心对罗瑛下手，此番刺杀是江择栖临时起意？但以袁帅的谨慎，他必定事先做好了罗瑛叛变、将他捉拿回基地的准备，是包括江择栖在内的高阶异能者吗？不，只是这些人还不足以对付罗瑛。
宁哲抬起头，似乎有了决断，紧握的双拳不住颤抖，但仍旧嘴硬道：“就凭你们也想拿下罗瑛？别说大话了，你连我都打不过！”
“啧啧啧。”江择栖摇头笑了笑，像是在取笑宁哲的天真。
“你去过研究中心，知道那儿的顾长泽吗？他曾经研究过一种注射剂，能暂时封锁异能。后来他的研究所被人捣毁，所有仪器、药剂和原材料都没了，但那注射剂好歹抢救出一两支。”
“……！”
宁哲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他怎么会不知道？那研究所和那种注射剂，不正是他跟赵黎当初销毁的吗？居然还有漏网之鱼！
银光自眼前一闪而过，宁哲突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便出现在江择栖眼前，刀刃裹挟着杀意自他脖颈前横划而下——
“注射剂在哪？！”
江择栖举起匕首挡下这一击，虎口发麻，却老神在在，“你先答应我的条件。”
谁料宁哲听他这么回答，竟全然不跟他纠缠，更不废话，闪身略过他，直直冲回驻军地！
“……”
江择栖面色一变，猛然意识到宁哲根本就是在从他嘴里套话，立马追上前。
宁哲眨眼的功夫便找到了包达功所在的帐篷——江择栖这疯子不好要挟，包达功就不一定了。
他本想制住包达功，逼他说出注射剂所在，但巧就巧在包达功先前与杨烨谈完事，正准备歇息，临睡前，他习惯性地打开从基地带来的保险箱，检查司令交给他对付罗瑛的“秘密武器”。
营帐中，包达功确认注射剂在保险箱中完好，刚想放心地锁上，眼前却突然一花，转瞬间一道人影出现又消失，下一秒，保险箱中的注射剂竟不翼而飞！
“谁——？”包达功惊叫。
紧跟着江择栖便从他的影子里浮现，包达功立刻上前攥住江择栖的领子，喝问道：“你又在搞什么鬼？！快把注射剂交出来！”
江择栖根本不搭理他，眉头紧锁，这么会儿功夫，宁哲已经再次从营帐中消失。
他一把推开包达功，迅速离开营帐，顺着宁哲忽隐忽现的身影追上去。眼见他与宁哲之间的距离越拉越短，江择栖脸上露出狞笑，宁哲这一番戏耍彻底激怒了他，他已经没有耐心再玩策反的游戏了。
然而就在他即将攥住宁哲后脖子的那一刻，伸出去的手却抓了个空，他心脏一缩，紧随而来的是脖间轻微的刺痛，一股微凉的液体注入他的体内。
“……！！！小兔崽子！”江择栖惊怒骂道，转身朝身侧攻去。
宁哲轻而易举地避开他这一招，发出声轻笑，他在不远处站定，晃了晃手里已然空了的注射剂，一脸真诚，“你连我都打不过，还想杀我师父？”
宁哲刻意放慢语调，一字一字清晰道，“影、子——？”
江择栖呼吸一滞，目眦欲裂。
宁哲不待他反应，眼神一狠，再次向江择栖挥下杀招。
江择栖连连后退，警铃大作。他感受到体内的晶核逐渐不再受他感应，借着宁哲的攻势猛然朝后摔倒，拼尽最后的力气钻进自己的影子之中，逃过一劫。
“锵！”
宁哲一刀将地面上的石块劈出一道深痕，他原地跺脚，暗骂一声，还想再追，但这时不远处亮起火光，包达功带着人声势浩大地赶来。
宁哲思量片刻，只好撤离。
——罗瑛的异能大概率出了什么差错，那注射剂其实未必对罗瑛有用，但宁哲这么一闹，江择栖便不会再怀疑罗瑛的异能，药剂起作用期间，他也难以对罗瑛产生威胁了。也算不虚此行。
主营帐中，罗瑛听见动静，“唰”地掀开面上的围布，坐起身来，迅速朝外走去。
没走两步，便见包达功领着人举着火把，围住靠坐在角落的江择栖，正在低声喝问什么，扭头一见罗瑛走来，立刻闭嘴。
江择栖神情莫测。
“出什么事了？”罗瑛问道。
包达功眼中闪过一抹不自然，摆手道：“没啥大事，你回去休息吧……”
“呵。”江择栖突然发出声冷笑，他脸色煞白，一半脸隐在阴影中，撩起眼皮，用一种难以描述的眼光盯着罗瑛，“真有意思。”
原先他只对罗瑛和郑啸感兴趣，宁哲这种多愁善感、感情用事的生物，在江择栖看来不过是刺痛这俩人的工具，可现在……他倒是真想把宁哲抢来做自己的徒弟了？到时候，这俩人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吧？
罗瑛的视线在他受伤的那条胳膊上顿了片刻，神情一沉，在包达功的再三遮掩下，他只能装作不知，深深地看了江择栖一眼，转身离去。
等罗瑛走远了，包达功才遣散人群，压着声音质问江择栖，“那注射剂你到底弄哪去了？”
江择栖凉凉地扫他一眼，“被我用了。”
“你……！”包达功咬牙，“你别开玩笑，那可是司令为了制住罗瑛，拿出的压箱底宝贝！”
“骗你做什么，我好奇，试试功效，”江择栖龇牙笑了笑，“亲测有效。”
包达功瞪大眼，几秒后才意识到过来江择栖说的是真话，一时气得头脑发昏，指着江择栖“你你你”半天，却因为曾经听闻的某些关于他的传闻，到底不敢放下狠话，只能威胁道：“你等着，我这就汇报给司令！”
他踏着重重的脚步离开。
“……呵。司令。袁帅他算个什么东西？”江择栖垂下眼帘，莫名奇妙地低声吟诵起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呵，刍狗。”
宁哲找到在车里快睡着的蒙大勇，跟他简单说明情况后，俩人立刻驱车回到黄龙寨——如今已经更名为春泥基地临时驻地。
此时黎明将至，东方天际闪烁着几颗晨星。
基地里所有人已经搬迁进来，这个时间都已经睡去，只有郑啸和李泊敖还坐在院子里下棋，一边就着凉水嚼着花生米，一边低声吵着架。
“师父！老师！”宁哲跨过门槛，大步进来，蒙大勇紧跟在他身后。
“怎么去了这么久？”郑啸转头看过去，皱眉道，“罗瑛那死小子为难你了？”
“他的事另说。”宁哲摇摇头，眼神严肃道，“师父，我遇到江择栖了！”
“……”
一声轻响，是郑啸手中的瓷杯被攥得四分五裂，他平静地起身，顺手抄起院子里一把劈柴的斧头，直直朝外走去。
“师父！冷静！”宁哲给蒙大勇使眼色，俩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郑啸拦下，“您现在可是佛门子弟！杀他有我就够了，用不着您出手。”
“怎么？”郑啸瞪他，“觉得我打不过他？”
“绝对不是！”宁哲忙道，等郑啸冷静下来放下斧头后，才将江择栖身上的怪异之处说了出来，“……他太了解罗瑛，似乎对袁帅也不是完全忠诚。师父，您是最清楚他的，能猜到这是为什么吗？”
郑啸双手揣袖，沉吟几秒后，道：“他这个人，天生不识好歹。一恨人天赋异禀；二恨人父母双全；三恨人位高权重。他说可怜罗瑛？呵，他嫉妒死他还差不多！至于他和袁帅，两个人之间大概达成了什么交易，以他的性格，不可能忠于任何人。”
李泊敖插嘴道：“袁帅不也算是看着罗瑛长大吗？会不会是他告诉江择栖的？”
宁哲微蹙眉，在心里摇了摇头。
不对，江择栖与袁帅的关系完全不像是会交流这些。而且还有一点宁哲没好对着师父他们说出来……江择栖似乎对自己与罗瑛之间的感情格外笃定，并且他在提起罗瑛时，那口吻竟格外熟稔？
实在太奇怪了。
“太晚了，”这时，886忽然道：“宿主，先休息吧。”
“……”
宁哲心中一动，顿时眉梢一挑——
是了！他知道江择栖那诡异的态度像什么了，像系统！准确来说是像系统在看着他们这些“角色”！
“886，你还会关心我？真奇怪。”宁哲心脏剧烈跳动着，故意道。
“这，这有什么好奇怪？我是怕你熬坏了身体，失去完成任务的本钱！”886激动地反驳。
果然。
自从见到江择栖后，886的反应也很奇怪。
难道江择栖也是一个系统携带者，用了什么手段隐藏宿主身份？
“甭想了甭想了，先回去睡觉，本来就笨，别再熬傻了！”最后，李泊敖打断了这一场沉思，催促宁哲回何姐为他布置好的房间休息。
宁哲点头应着，心里却仍旧止不住猜测……
不论是不是系统携带者，江择栖一定知道某些事情，宁哲直觉那将十分重要。

第131章 你瞒了我什么
宁哲心里想着事，睡也睡不安稳。
不知是不是临近冬日，又到了大批丧尸南迁的时节，宁哲这晚没在梦里看见罗瑛，而是久违地梦见了上一世丧尸击溃金乌基地，他的父母惨死在血泊之中……
“嗬——！”
宁哲倒抽冷气，猛地惊醒坐起，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打湿。
他愣怔片刻，连忙开启系统面板，确认父母状态良好后，脊背缓缓弯下，终于长长地舒出口气。睡意被驱散，他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时间还早，根本没睡多久。
宁哲揉了揉眼睛，换上衣服，干脆起床练功，推门出去，却见郑啸支腿坐在屋前的门槛上，望着东方天际的朝阳的出神，衣料泛湿。
“师父。”宁哲走上前，坐下，“你没睡，一直在想江择栖吗？”
郑啸回神，往旁边给他挪了点位置，嗤了声，当作回应。
面前忽然递来一张老旧却平整的照片，很明显被人精心保存过。
“罗瑛给的，”宁哲小心地捧着那照片，“……师父？”
郑啸的目光凝在那张全家福上，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任何反应。距离他上次看到这照片过去二十多年，上面的人像面容已经模糊，但那刹那间的融融喜乐却被定格而下，隔着时光与生死，唤起刻在灵魂深处的温暖感触。
“那小子……咳，”郑啸清了下嗓，用两根手指捻过照片，放在眼前，“用什么换来的？”
“嗯？”宁哲垂眸，“他偷偷塞给我的。师父你先收着，咱们以后再想办法还他人情。”
郑啸看了他一眼，心道只怕这人情，有人肯还，有人却未必肯收。
晨日渐升，日光洒满院落，照在师徒二人身上，那张照片像是融化在光芒中，郑啸一下下锤着自己的膝盖，垂着眼皮看着照片，忽然道：
“我跟他，话都说不清的年纪就认识。一起挨饿，一起被打，一起在野狗嘴里抢食……被带进掠影组织的时候，我曾经下定决心，有我自己一口吃的，就不会让他空着肚子。”
宁哲顿了片刻，才意识到师父说的“他”是指江择栖。
“我曾想过，算我欠罗晋庭一个人情，让他帮忙把影子一起带出组织。”郑啸说着，冷笑一声，便没有后话了。
居然是这样。
宁哲皱眉，越发觉得江择栖罪该万死。
没多久，基地的人都起来了，何姐给众人做了早饭，宁哲叫了郑啸、李泊敖、蒙大勇等人跟他一起下山，拿了早饭在路上吃。临走前又回头，让何姐多装了些带走。
一行人驱车到达与罗瑛约定好的那片林子，刚下车，便有人从树后探出头来，是叶子双。
“嫂——”他一开口，蒙大勇等人便站在宁哲身后，怒目而视。
“宁指挥！”叶子双挑眉，识相改口，招了招手，笑道，“各位请跟我过来！”
深秋季节，枝叶凋零，高处枝头落了稀疏的白霜。这片林子深广，从外根本瞧不清里面的人影，地上铺满落叶，若有人靠近，立马变能察觉。
林子深处有片空地，长着一大丛浅褐色的芦苇，宁哲等人远远地便见芦苇丛前列队站着一行军人，制服笔挺，气氛肃静，不知等了多久。
为首的罗瑛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他披了件军装同色的斗篷，越发显得身形高大，身后的芦苇丛漂浮着绒絮，落在他肩上，逆着日光，有种说不出的冷肃感。
“哼。”郑啸嗤了声，“骚包。”
罗瑛快步迎上前，一靠近，宁哲又闻到了熟悉的皂香，不自觉后退一步，屏住呼吸。
蒙大勇警惕地跨步隔开俩人，“说话就说话，凑那么近干嘛？”
“怎么来这么早。”罗瑛越过蒙大勇看着宁哲，“没好好休息吗？”
宁哲微不可查地撇了下唇，拉开蒙大勇，话却是对着罗瑛后方的陆山禾等人说的，“你们吃早饭了吗？”
“……”
陆山禾几人顿时去看罗瑛的眼色，见罗瑛没什么反应，江横试探地摇了摇头。
宁哲将空间里的早餐取出来，递给他们，道：“先吃饭吧，吃饱再聊。老师，趁这点时间，您跟大家介绍一下我们基地的情况，之后更好聊。”
李泊敖应了一声，向呆住的陆山禾等人抛了个“好久不见”的眼神。
宁哲继续道：“罗指挥长跟我过来一下，方便吗？”
罗瑛立刻回道：“好的，宁指挥。”
俩人一前一后朝林子更深处走去，众人见他们单独有话要说，没去打扰。
江横双手捧着宁哲给的早饭，小心得如同捧着贡品，竹篮子里，纱布罩着的面饼还散发着喷香的热气。
之前还不觉得，这一闻便觉得饥肠辘辘，江横咽了咽口水，低声对陆山禾道：“我承认，之前我对嫂，啊不是，宁指挥的声音大了点……咱就是说，如果现在改投奔宁指挥，会被老大削死吗？”
“老大不单不削你，”叶子双手快地掏了一个饼出来咬着，只听见后半句话，含糊道，“还要夸你眼光好，放着鞭炮送你过去，信不信？”
“……”
另一边，宁哲快步走在罗瑛身前，一言不发，罗瑛紧随其后，见他衣衫单薄，不觉眉头紧皱，解开斗篷，加快脚步与宁哲并肩，要将斗篷递给他。
谁料宁哲猛地回身，一挥手打落他的斗篷，而后一把紧攥住他的衣领，狠狠将他掼在一棵树前。
“我问你，”宁哲眉眼冷凝，“你有没有话要跟我说？”
罗瑛后脑贴着粗糙的树皮，垂眸凝视他，喉结动了动，顿了会儿，道：“你昨晚，是不是撞见江择栖了？”
“……不是这个！”宁哲凶狠地瞪着他，“我问你有没有事瞒着我！”
“……”
罗瑛目光一动，眨了下眼，沉默。
“哈！”宁哲冷笑，“多得猜不到我问的是哪一件了，是吗？”
“你问。”罗瑛道，“能说的，我都告诉你。”
宁哲看了他两秒，五指并紧突地横斜挥出，“唰”地划破了罗瑛制服胸前的口袋，一枚紫色晶核落了出来，宁哲接住，紧握，紫光笼罩住二人。
886的视野顿时一黑，“宁哲，你……！”它的话语被阻断。
“你的异能出问题了，对吗？”宁哲低声喝问罗瑛。
罗瑛一顿，转开视线，“你听谁说……”
宁哲倏地出招将他重重推倒在地，罗瑛一个不防，随即反应迅速地翻身而起，但下一秒，宁哲已经半跪着压在他身上，膝盖顶着他的喉结，匕首闪着铄铄寒光，就悬在他眼前方寸之处！
“你再胡编乱造一个试试！”宁哲拇指狠狠按在他眉心，直压出一个红印子，但即便如此，也感觉不到任何异能波动，“出什么问题了，告诉我！”
罗瑛仰视着他，喉结快速蹿动着，耳根发红。
片刻后，他别开脸，呼出口气，道：“不是出问题了，是……我的晶核，碎了。”
几道脚步急踏落叶的声音，是宁哲仓促起身，后退几步。宁哲侧对着罗瑛，眼眶发红，“晶核怎么会碎？是不是，是不是我开的那两枪……？”
“不是的！”罗瑛目光沉了沉，立刻解释，“我有段时间异能进阶极快，恢复记忆后才知道，那是属于我上一世的力量。记忆回笼的那天，藏在我体内的上一世的力量尽数涌出，再加上异能透支过度，这才导致晶核碎裂。”
“为什么？”宁哲紧皱眉，“为什么会这样？……你上一世的力量怎么会藏在这一世体内？”
罗瑛眼睫垂落。
宁哲想不明白，又不敢去询问886，上一世罗瑛并没有失去过异能，这事还不知会引发多大的危机和变动，系统并不值得信任，罗瑛选择隐瞒，是最明智的做法。
“你放心，我有办法恢复。”
“你确定？”
罗瑛默了默，“会的。”
宁哲这才松了口气，急忙将紫色晶核丢还给罗瑛，揣进他的大衣口袋里，使劲压了两下，又捡起地上的斗篷让他披上，遮住胸前的破洞。
屏障解除，886终于能说话了，火冒三丈，“宿主！你，你，你们又在故意隐瞒我什么？！”
宁哲装聋作哑。
886气得直哆嗦，系统最忌讳宿主隐瞒信息，谭春那枚九级晶核的原理，公司至今没能研究出来，一次两次也就罢了，但宁哲二人简直越发明目张胆、无法无天。
886锁定罗瑛存放晶核的那边大衣口袋，数据闪了闪。

第132章 不分你我
罗瑛没了异能，继续待在应龙基地势必危机重重，但宁哲也理解罗瑛极力取得袁帅信任的原因，上一世也是如此。等宁哲一方正式与应龙基地开战时，手握实权的内应罗瑛便是他们最强有力的底牌。
怎样才能保证罗瑛的安全呢？
宁哲沉思着，开始浏览系统商店，想找一个用得上的道具塞给他。
罗瑛站在他身旁，摘下沾在自己肩上的落叶，捏着叶柄转了转，忽然道：“现在是不是轮到我问了？”
“问什么？哦，江择栖。”
宁哲点进一个合适的道具主页，看了眼售价，不便宜，目光顿了一秒钟，还是决定下单，一边按着额角后悔道，“早知如此，我昨夜就该赌一把，杀了他！江择栖发现我来找你，倘若告知袁帅，坐实了你叛变的罪名，到时……”
“这就是我要说的。”罗瑛突然打断，攥碎了落叶，“你忘了自己差点死在他手里吗？”
宁哲的交易只差最后一步，被他这忽然有些严厉的语气止住，应激地瞪过去，“什么意思？我差点死在他手里，所以这回又是我不自量力冲动行事了？我应该看见他就跑，把这个大威胁留给一无所知的你吗？”
他一瞪眼，罗瑛下意识就要放柔声音，但一想到当时宁哲中毒后奄奄一息靠在他怀里、痛得话都说不清楚，便抑不住心焦，“你可以回来找我，我们一起商量。”
“我去找你，他再跟来，最后闹得人尽皆知？何况杨烨当时不还在你那儿吗？”宁哲道，“要不是我，你知道他们打算怎么对付你吗？”
“这不值得你为我冒险！”罗瑛低吼。
“……”
驻军地到处是罗瑛的眼线，他当然知道袁帅的打算，也有把握应付过去，唯一没想到的是自己脖子上那道伤引起了江择栖的警觉，导致宁哲为了他跟江择栖单独对上。
“算了，没事就好。”罗瑛闭了闭眼，克制着自己，“下次……”
“谁说我是为了你？”宁哲蓦然道。
他的语气变得冰冷，“我跟你是合作关系，保护合作人的生命安全终究是为了我自己。就算遇险的不是罗瑛，是什么其他的李瑛张瑛宋瑛，我照样去护！若非为了合作，罗瑛，你以为我想来见你吗！”
“……”
“还说什么你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宁哲尖锐道，“你现在的情况，难道不是一不小心反而要拖累我吗？”
“……”
铛——
罗瑛仿佛遭到重重一锤，头脑战栗发晕，手脚冰凉。
——“别拖后腿，快走！”
一道属于自己的声音，冰冷而刻薄，突然在罗瑛耳边响起。
……
宁哲静了两秒，意识到自己一气之下说了什么，顿时感到后悔。
他瞥着罗瑛阴沉的脸色，有些内疚，又有些别扭和不知所措，纠结片刻，见罗瑛一直不说话，为了保持友好合作，不继续在这个无用的话题上耽误时间，宁哲决定忍辱负重，冷着脸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对不——”
“不，你不用道歉。”罗瑛轻声道，“你不是有意的，我知道。”
“……”宁哲拽着自己大拇指，“我也不知道怎么，一冲动就说了这样的话。”
罗瑛眼睛里浮现了一层水光，难以察觉，那道莫名在耳畔响起的声音令他出神了好一会儿，而后突然想起来，那是从前自己对宁哲说过的话。
宁哲从来不会恶语伤人，说过最难听的词句无非就是“你太过分了”、“王八蛋”、“混账”之类，他之所以会将“拖累”脱口而出，是因为曾经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不止一次。
原来成为心上人口中的“累赘”，是这样的感觉。
羞愧，难堪，无奈，无力……恨不得一刀捅死自己，再也不要出现在对方的面前，最好让对方眼不见为净，永远也别想起自己。
……他那时是疯了吗？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对宁哲说出这样的话？
罗瑛回想起来，那些话自然也不是当时的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与宁哲从小一起长大，睡一张床，吃一桌饭，罗瑛的房间有宁哲的游戏机和玩偶，宁哲的屋里也有罗瑛的睡衣和军械书籍；甚至宁哲在孩童占有欲最强的时期，还愿意将自己的父母分给罗瑛……宁哲的就是罗瑛的，罗瑛的就是宁哲的，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你我”之分。
所以末世到来后，维持着这样观念的宁哲也不会产生旁观者所认为的，诸如他应该和旁人一样付出、拼命才能获得生存的权力的想法，在他的观念里，罗瑛的劳动成果也属于他，同样，倘若他拥有什么，罗瑛也可以随意取用。
这样的想法和做法当然引起了许多人的不满，而罗瑛乍然发现邻居家的弟弟对自己产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只顾着自己方便省事，便一昧疏远宁哲，以为这样就能让他断了心思，却没意识到这也会影响基地中其他人对宁哲一家的态度……
但从始至终，罗瑛都没真正想过抛弃宁哲，没有如他所说，视宁哲为累赘。
他只是想让宁哲能自己争气，想让他不必固执地和自己一起陷入险境，他下意识地知道这样的话能刺痛宁哲，能最快达到自己的目的，就那么脱口而出了。
一句话便在他与宁哲并无“你我”的关系之间划出了一道裂痕。
上一世的宁哲逐渐失去了安全感，笨拙地想要挽回他，最终落入严清的陷阱，招致了一场让那时不明真相的罗瑛无法原谅的灾祸——宁哲甚至间接害死了自己的父母。
罗瑛不听宁哲解释，将他判作叛徒、逐出基地，就在那一刻，他与宁哲之间的裂缝便骤然纵横扩张开来，成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
从此“你”是“你”，“我”是“我”，再没有亲密无间，只剩亏欠与补偿。
直至如今。
原来冲动时无心的一句话，竟是这段难以弥合的关系的起始。
罗瑛背对着宁哲，站在树前，额头抵住粗糙的树皮，心脏连着全身，好似裂成了两半。
他听见宁哲在叫他，语气里透了些无措和忐忑地跟他道歉，可他没有办法张口回应，也没有回头微笑安慰的力气，原来伤心悔恨至极致，居然流不出眼泪，连身体都会麻痹。
“对不起。我只是想让你安心接受我的帮助，我现在挺厉害的，不用害怕江择栖。”宁哲道。
为什么要道歉？该道歉的人是我！
为什么我这么没用这么卑鄙，和你说过那么多可恨的话，重逢之后却好似无事发生，连一句道歉都没有！
罗瑛眼眶泛红。
宁哲踮起脚探头，张望他神色，却看不清，只能硬着头皮接着道：“……唉。实话实说，我确实也有些担心你。就算真的有李瑛张瑛宋瑛，他们也没你聪明，没你有实力。即便你……”他省略了异能消失的内容，“你也是我最厉害的合作伙伴。”
这话就有些违心部分了，违心的话宁哲向来说不好。
罗瑛心知肚明，心脏越发如虫蚁啃噬般难受，并非因为宁哲违心的话，而是因为宁哲即便违心也要坚持哄他，是不是潜意识里还记得被类似的话伤害时的难过、痛苦，所以不愿意让别人因为自己的话产生同样的感受？
——好想死啊。
罗瑛忽然想道。
而就在他产生迫切的死亡念头的同一时刻，一股微乎其微的力量自身体深处浮现，绕过罗瑛脑海中碎裂的晶核，片刻后又沉寂而下。
罗瑛敏锐地察觉到这一丝变化，眸色浮动，唇角讥讽地挑了挑——果然如此。
死亡，崩溃，绝望……这就是他修复晶核的关键。
这就是神明赐福的代价。
但没有什么不能做的。
身体逐渐恢复知觉，罗瑛缓慢抬头，将额头上粘住的树皮拨下来，留下了发红的印子，他意识到自己此刻样子不太好看，于是背着身对宁哲道：“我想起了之前的事才这样，不是因为你的话。说起来，我应该认真对你说一次……很多次，对不起。”
身后的人没有出声。
罗瑛又道：“你不愿意接受也正常，我不奢望你原谅，反正以后随你出气，我要是凶你，你就给我一刀，让我长长教训。”
“为什么？”宁哲终于道。
罗瑛沉浸在对自己的悔恨中，“我对你说了太多不好的话，我告诉你那都不是真心的，你不要在意，有病的人是我，总是对你乱发脾气。”
“你也知道是你在乱发脾气啊。”
“……”
宁哲从一堆厚厚的落叶上坐起身，脸上与罗瑛想的不同，没有半分愧疚失意。
一开始是有点，所以他诚心安慰了几句，但接下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明明是罗瑛先挑事，他只是无心之失，而且认真道过歉了，凭什么还要耐心哄着罗瑛？
当初也没人来哄他啊。
怀着一丝怨怼不甘，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痛快，宁哲干脆不再做声，用脚扫出了厚厚一堆落叶，躺下补觉，让罗瑛难受去。
“那这事就先这样，我接受你的道歉了，回去跟大家好好讨论怎么处理。”
罗瑛猝然回过身，“……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吗？”你就这么接受了？
宁哲故作不知，“不是江择栖那事吗？”
“……”罗瑛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看来宁哲并没有因为那一句话联想到曾经自己对他的言语伤害。这是否意味着，那些伤害在宁哲心中已经弥合？如果是这样，他最好永远都不要帮宁哲回忆起来。
罗瑛跟随宁哲原路返回，一边走着一边庆幸，一边庆幸一边又陷入更深的悔意与失落之中。
他知道，即便宁哲已经不会再因“累赘”、“拖后腿”、“麻烦”之类的指责而受伤，但那是靠他自己顽强努力变得强大的功劳，是赵黎小荆棘郑啸等人对他的肯定与信任的功劳，和罗瑛没有半分关系。
罗瑛只会让宁哲受伤，一次次错失亲自弥补的机会。
半路上，宁哲莫名扭头打量罗瑛全身上下，视线最终定在他脖间戴着的子弹头项链上。
罗瑛下意识抬手遮掩，却听宁哲道：“别让这项链离身，洗澡也别摘。”
罗瑛后知后觉宁哲并未认出这两枚子弹，唇线一抿，用恰到好处的疑惑眼神看着他。
“保平安的。”
宁哲暗示了一下，他用积分给罗瑛换了个辅助卧底的道具，能提高罗瑛在他人眼中的可信度，但对宁哲不管用。由于谭春晶核的阻隔，系统的道具没法直接作用于罗瑛，宁哲只能让那道具附着在罗瑛的随身物品上。
不过说起来，罗瑛从前并没有戴首饰的习惯，那两枚子弹头……
宁哲轻轻拍了下额头，手动住脑。
罗瑛唇动了动，便要拒绝，他知道这东西需要宁哲做任务来换，没必要用在自己身上。
但转念一想，他希望回到和宁哲最初的你我不分的关系，希望宁哲能够毫无芥蒂地利用他，他自己却一味推辞拒绝怎么行？便默默接受了，一路上忍不住用手指摩挲项链。
两个人离开的时间有些久，逋一走近，郑啸等人便虎视眈眈地瞥过来。
蒙大勇主要检查宁哲有没有受伤，结论是完好无损，并且罗瑛的额头还红了一片，像是被揍了，顿时满意点头；郑啸重点扫过宁哲的头发、嘴唇和脖子，没乱，没肿，也没有痕迹，满意点头。
反观叶子双等人，宁哲给的早餐篮已经光了，一张饼都没留，打着饱嗝，望着罗瑛啧啧摇头，目光中隐约透露出恨铁不成钢的指责，大抵是宁哲送早餐的贴心给了他们放肆的勇气。
宁哲被盯得不自在，默默与罗瑛拉开距离，颇有些威严地清了清嗓子，开口要说正事，脑海中突然传来一声——
【叮！情感线任务三：“热恋之吻”已开启！请宿主在三个月之内与罗瑛收集一百个亲吻！ps：一百个亲吻需在不同情境下发生，赋予亲吻不同的含义，多次重复的亲吻不计入统计范围内，超过五次将数据清零！】
嗓子清到一半，宁哲猛地咳起来了。

第133章 求教
【任务奖励：五百积分！】
“……”
宁哲止住咳嗽，眨眼的频率加快片刻，但总体神情坦荡，“你们刚刚在聊什么，挺高兴的样子。”
任务的事另说，反正现在不合适。
众人在芦苇丛前席地而坐，李泊敖道：“刚说到江择栖。你不是担心他把见过你的事说出去吗？现在他没机会咯。”他露出古怪的笑容。
“怎么回事？”宁哲好奇地看向陆山禾等人，学着他们席地坐下，拿出笔记本，准备正式开始会议，罗瑛紧随其后坐在他旁边。
郑啸起身，又缓缓坐下。
“就昨晚，江择栖去厕所解手时跌进粪槽里了，被捞出来洗了那老半天！这倒没什么，关键是他胳膊上不知哪来的老长一条伤口，那些……脏东西都进去了！”江横像是看见什么恶心东西，皱起眉，“这一下子可不得感染啊？大清早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快失去意识了，到现在还躺在急诊室！”
他说到伤口感染，忍不住当着宁哲的面，有些刻意地看了罗瑛一眼。
遗憾的是宁哲并未察觉他的眼神官司，心神都集中在他的言语上，顿时倒吸口冷气，直觉这事与罗瑛脱不开关系。
果然，接下来，罗瑛便解释了昨晚宁哲离开后发生的事情。
罗瑛表面被包达功支开后，其实并未回自己营帐，而是来到了伙房之后一座储存木柴的帐篷里。看守帐篷的士兵一见他，立刻将一处柴堆清理走，露出下方的密室入口。
罗瑛踩着台阶进入其中，密室内燃着烛光，照亮了这个不大的空间，两名士兵坐在一台无线电报机前轮值，精神奕奕，时刻注意着电报机的动静。
这台电报机比之杨烨从应龙基地带来的那台更加先进、装置精良，杨烨向应龙基地发送的所有内容，都会在这里被截获，甚至被篡改——这意味着袁司令收到的一切有关陕原的情报，都是罗瑛有意让他看见的。
若非攻打黄龙寨期间罗瑛不得不离开营地，杨烨的小报告根本传送不出去。
大约一个小时后，这台电报机再次截获一封密信，发送者是包达功。
信上将停职令送到后罗瑛的反应、杨烨代任，以及江择栖私自试用注射剂等一一向袁司令禀报。罗瑛再三检查，确定没有任何关于宁哲的信息，才让这封密信顺利送往应龙基地。
虽然信上没提到宁哲，但问题依然没解决。
——究竟是江择栖没有将罗瑛与宁哲私下见面的事说出来，还是包达功知情不报呢？以包达功对袁帅的忠心，罗瑛相信是前者。
可江择栖又为什么替他与宁哲隐瞒？
罗瑛与宁哲一样陷入了困惑，好在探知江择栖的动机不易，但让他闭嘴、阻止他将这件事说出来却是简单的。
正巧，包达功平日便认为江择栖颇受司令偏爱，心有不满，此次江择栖损毁注射剂，好不容易让他抓住了把柄。
包达功明知江择栖体质特殊，那一身毒血的副作用便是一旦受伤就难以凝血，即使成了异能者体质得到改善，也还是要靠药物辅助或异能治愈才能止血，他却刻意让人看守着营帐不许江择栖出来，也不让医生或卫生员进去，硬要他吃些苦头。
宁哲在江择栖胳膊上划下的那道伤本无大碍，但被包达功这么一拖，后半夜，江择栖已经出现了失血过多的迹象。等到这时，包达功才大发慈悲地让医生进去为他治疗。
曹医生，也就是先前给罗瑛疗伤的那位，医者仁心没有在意江择栖的立场，只是在给他泡的药物中撒了一大把盐。
江择栖意识昏沉间，也没喝出什么不对，只是后半夜频频口渴，将床头的一大罐水喝了个干净……接下来便发生了江横说的那一系列“惨剧”。
“那位曹医生也是你们的人？”宁哲不知何时捏住了鼻子。
“嗯。”罗瑛点头，“江择栖进了急诊室，什么时候能恢复意识，就是曹医生说了算了。”
宁哲懂了，这就是变相软禁。碍于江择栖此时正在驻军地中，倘若他被人杀死，罗瑛必然脱不了干系；但用这种方式却能顺理成章地将他跟包达功等人隔离开，阻止他告密，包达功就算怪罪自己，也怀疑不到罗瑛身上。
……原来罗瑛早就有所准备。
宁哲心里有一种又被比下去的微妙感觉，但他很快调节好自己，罗瑛脑子灵活又不是一天两天，自己多学就是。
“江择栖好像知道一些事，”宁哲道，“既然你控制住他了，方便帮我问些问题吗？”
“当然。”罗瑛取出和宁哲同款的笔记本，“你只管说。”
宁哲点点头，打算会后再跟罗瑛仔细商量这一点，现在还有其他需要讨论的内容。
系统空间内，886自从得知江择栖被罗瑛控制时便不安地四处窜动，此时听见宁哲的话，停在原地闪了闪，终于下定决心，向072发送了一道指令。
……
宁哲看着众人道：“现在我们双方已经大致了解了彼此的情况，那我就废话不多说，这次会议，我们最主要的内容是正式达成合作关系，双方可以各抒己见，最终讨论出共同目标、大致阶段，以及主要策略与分工，大家觉得呢？”
“嗯，我同意。”罗瑛道。
“没有意见。”其他人道。
“好。”宁哲看了眼李泊敖，示意他做好准备，而后从空间里掏出一枚骰子，“那我们就以点数大小来决定发言次序，三点以上我们先发言，三点及三点以下你们先，如何？”
众人点头表示没问题，唯有罗瑛望着骰子若有所思。
但宁哲故作不知，抬手就抛——
罗瑛太过聪明，倘若由他先开口，这场会议极有可能变为他的主导秀；而从刚才俩人那番单独谈话来看，若是由罗瑛主导会议，双方的合作百分之八十会成为罗瑛一方出力、宁哲一方摘果的局面。
于公于私，这都不是宁哲希望的，因此发言顺序非常重要。宁哲倒没有想用投骰子的方式作弊，但赌二分之一的概率总好过双方为了发言顺序争吵起来。
——然而老天爷却并未眷顾他，抛出的点数是“1”，罗瑛一方先发言。
“稍等一下！”宁哲脸色一变，将骰子攥回手心，对李泊敖使眼色道，“老师，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李泊敖挑眉，“啊？啊，是啊。”
宁哲对罗瑛道：“抱歉打断一下，老人家可能有事忘了跟我说。”
罗瑛从善如流地点头。
宁哲迅速蹿到李泊敖身边，郑啸等人也围过来，宁哲张口便煞有介事地对李泊敖道：“老师，罗瑛瞧不起你教出来的学生、带出来的兵。”
李泊敖觑着他，“哦。他怎么瞧不起的？”
“黄龙寨的事不就是现成的？他觉得全天下就他最牛，我们这些人只能跟在他后面当摆设，等着他高兴了才能得到些汤汤水水的施舍。”
这话宁哲说得夸张，实际却藏着他的隐忧。他拒绝罗瑛的无条件帮助，不单是不愿意欠他人情，更重要的是受的帮助多了，不论是他，还是基地的人，渐渐地难保不会习以为常。到那时，无论他们要做什么，第一反应恐怕都是去找罗瑛帮忙。
不说罗瑛会不会将他的承诺一以贯之，就说万一罗瑛也遇到麻烦了呢？那他们这些习惯受到帮助的人要怎么办？
这在适者生存的末世绝对是大忌，宁哲想起自己前世的经历，心有余悸，体会再深不过。
李泊敖一脸了然地瞥了宁哲一眼，“放心，黄龙寨的事虽说我有意借他的势，但一直借肯定是不行的。不单是你担忧的那些，如果出力的人全是他们，好处却归我们，难道他的手下就不会有怨言？那我们基地的人得了他给的好处，到时该听你的还是他的？”
李泊敖道：“我心里有数。罗瑛这小子还是年轻，光知道献殷勤，你要是顺着他的意思，他是美了，但你怎么办？到头来事事依附他？我呸！我李泊敖的学生，那是主帅司令的命，凭什么依附他？”
宁哲重重点头，“嗯！”
“这样，”李泊敖道，“待会儿他们先发言，要是他们自说自话，把我们当摆设，蒙大，你第一个出来吼一声反对，震住他们，我再来挑他们的刺，宁哲负责补充我的意见，扭转主导权！”
宁哲与蒙大勇点头，蒙大勇想了想，积极道：“李教授，那我要怎么反对？要不来个成语，更有气势？”
“可以可以。”
……
另一边，叶子双等人也没闲着，学着宁哲他们围成个圈，但他们与宁哲一方不同，在大事上做决定的只有罗瑛，也没啥好商量的，听罗瑛的话就行，于是这时只能装模作样地窃窃私语。
“老大，他们在讨论什么呢？”
“宁指挥还用上空间屏障了，”江横探着耳朵，皱眉道，“啥事不能让咱听？”
罗瑛扒开挡住了自己视线的江横，沉默不语。
“老大，你心里有什么难事吗？”陆山禾看出点门道，贴心地问了一句。
“……我，”罗瑛目光转动，又一次不经意地滑过宁哲，转回来后垂眸，“没事。”
“哎哟我的老大你就说吧！你都快把人宁指挥盯出窟窿了！”
叶子双突然压着声音吼了一句，双手握成爪状，恨不得绕着罗瑛转圈圈，有些话实在是不吐不快，“谈恋爱不怕不会，就怕不学！你自己数数从小到大谈过几回恋爱？用兵打仗我服你，但谈情说爱这种事，你不听兄弟的不行——！！！”
罗瑛眨了下眼，抬起眼帘，“你谈过很多？”
叶子双叉腰，吹了下刘海，“浅浅一个连，总有吧。”
“……”
四周顿时响起景仰地抽气声。
罗瑛顿了顿，片刻后，终于有所松动，几不可闻地叹气道：“我不知道要怎么做。他现在很排斥我帮他，我做了什么，他一定要等量还给我。但我只希望他过得舒服……等会儿我一说话，他可能又忍不住生气，要跟我吵架。”
叶子双把其他人赶开几步，坐在罗瑛身边，拍了拍他肩，思考一会儿道：“老大，我问你一个问题。假如回到几年前啊，没有丧尸，也没有战争，我俩是刚认识的朋友，我约你吃了一顿饭，并且瞒着你结了账，告诉你说下次吃饭你请，下次我再约你出来，你来不来？”
罗瑛代入了一下，迟疑道：“……来吧。”
“好，第二次我们又去吃饭，这一次你说你要请客吧？我说好。但是快结束的时候，我又瞒着你抢先一步结账了。然后你回去了，又过了几天，我又约你吃饭，你来不来？”
罗瑛蹙眉，“饭钱转你，饭没必要再吃。”
“为什么？”
罗瑛唇动了动，有些明白叶子双要说的意思了。
“这不就是咯！”叶子双见他开窍了，一拍手，“你想拉近和一个人的关系，重点不是给予，而是让他心安理得地接受！就像请吃饭一样，你要是一直单方面结账，对方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记着自己欠了你的，你一约他，他就会产生压力。
“但你请一顿，我请一顿，双方有来有回，久而久之，情分不就出来了吗？这时候即便你刻意多请几回，只要说自己记岔了，对方还会跟你计较吗？”
罗瑛沉思，抚摸着子弹壳项链。
“他会想着自己也请过你，也不亏欠你，况且以你们现在的关系，算那么清，多伤情分？”
罗瑛试图挣扎：“我们之前关系很好……”
“之前是之前！”叶子双道，“你觉得现在的宁指挥会顾及你们之间的情分吗？”
“……”
“或者我换个说法，你们之间现在还有多少情分？”
“……”
罗瑛哑口无言，心里虽不甘，又不得不承认，他跟宁哲之间如今的情分，甚至撑不起让对方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己请一顿饭，一时拧巴得厉害。
……
几分钟后，宁哲回到原位，而罗瑛开始了他的发言。
宁哲全神贯注，头脑高速运转着，试图一句句拆解罗瑛的话并在心里加以反驳，时刻准备竖起满身尖刺。
却没想到罗瑛一改以往发号施令的口吻，在声明自己与应龙基地的敌对立场之余，他更多的是向宁哲等人展现出自己的价值，比如他博得袁司令的信任后潜入基地的种种便利，比如他对应龙基地的优势与弊病、派系争斗等了若指掌，比如他能够从内部瓦解袁司令的势力……
宁哲心想他这是在炫耀资本，以为他说完这些，就要顺理成章地开始安排他们时，罗瑛又话风一转，坦诚地将自己如今面临的困境一一列举。
“首先最要紧的是袁帅的信任问题。坦白说，若不是昨晚宁指挥敏锐，反应迅速地制住了江择栖，我恐怕还没察觉他这个威胁。一旦我和宁指挥私下见面的事从他嘴里传出去，我再想获取袁帅的信任，就是难上加难。
“我必须承认，只我和我这些战友，想对付应龙基地是远远不够的，我需要宁指挥的帮助。所以接下来希望能听听你们的想法。”
“……”
宁哲的目光有些慌乱地闪动起来，暗自与李泊敖对视一眼，面露惊讶——罗瑛这意思居然是主动让出主导权？这跟他们预料得完全不一样！
然而一旁的蒙大勇却蹙着眉念念有词，压根没听罗瑛在说什么，也没注意到宁哲与李泊敖的反应。
一听罗瑛的声音停下来，他便按照计划拍地而起，气势磅礴地喝道：“少在这里妖言惑众！真要照你说得做，我们怎么让基地成员信服？！我看你是想害我们，别想让我们照你说的做！”
“……”
“……”
罗瑛略微诧异地睁大眼，转向宁哲。
宁哲缓慢地抬手，放在额侧，遮住脸。
李泊敖猛地拧了蒙大勇的屁股一把，扯着他裤子让他坐下。
“……也可以理解。”罗瑛的唇角几不可见地勾了勾，又迅速复原，看不出一丝异样，好似没察觉宁哲对他的防备，微蹙起眉，竟顺着蒙大勇的话说了下去，“毕竟你们村庄发生那样的事，跟我也脱不开干系，你们怨恨我，也是应该的。”
宁哲瞬间放下手，转头看向他。

第134章 密谋
蒙大勇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但没来得及尴尬，就被罗瑛接下来的话吸引去了全副心神，他没想到罗瑛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到达陕原之初，我急于稳定局势，因此有很多事没能及时察觉。”罗瑛垂下眼，沉声道，“杨烨以军需不足为由，擅自向本地村庄征兵征粮，清除丧尸和其他基地侵略者本是我们的职责所在，他却以此为要挟强迫村民服从于他……”
宁哲眉头缓缓锁紧，虽然早知杨烨表里不一，但由罗瑛亲口证实的这些事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所以罗瑛已经察觉杨烨的真面目，那么推荐他作为代理主将是另有目的？
宁哲庆幸罗瑛没有受骗，可脑海中闪过最初那个处处照顾他的爽朗大哥，一时又难免唏嘘。
“但说到底，是我治下不严，识人不清。”
说话间，罗瑛从腰间取出一把匕首，刀刃朝着自己，递给蒙大勇，看着他的眼睛道：“我辜负了你们的期望。”
江横等人紧张地站起来，被陆山禾按下。
宁哲坐直了身，却没有阻止。
蒙大勇双目大睁，瞪着那把匕首，呼吸粗重。
他眼前仿佛浮现出自己在村庄里长大的一幕幕，那些会在他堕落潦倒时对他痛骂指责、在他改过自新后对他交口称赞的村民邻居，他背在背上自小爱护的弟弟……清早出门，他还跟他们打了招呼，只是一个上午的时间，回来就全都变样了。
“啊啊啊——！”
蒙大勇猛地一把攥过那匕首，咬牙朝后方一棵枯木接连猛戳猛刺，在他的怒吼声中，树皮与木屑纷飞。
“轰”的一声，数米高的树木倒塌而下，溅起尘土和落叶。
“还你！”
蒙大勇喘着气，将匕首掷在地上，刀刃已残破不堪，他的手掌划出了一道深刻的口子，鲜血直流，“冤有头债有主，我还不至于找你撒气！只有一点，以后你跟我们宁指挥合作，再闹出这种事，你给我等着！”
他食指直指着罗瑛，警示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坐回原位。
蒙大勇路过宁哲身前，宁哲将绷带和伤药递给他，蒙大勇接过点头，宁哲注意到他眼下湿润，眼神一动，知晓这件事在他这里已告一段落，剩下的便是找罪魁祸首杨烨算账。
宁哲开口转移话题，不再让其余人注意蒙大勇。
“继续说回正题吧。既然决定合作，罗指挥长需要的，我们当然会全力配合。”
他说着，无意义地翻动着笔记本，手指摩挲纸页。宁哲看出来了，罗瑛那一番道歉八分真二分假，倘若他真的对蒙大勇等人满怀愧疚，就不会把李泊敖安插在其中，让他领着那一行人来到渡春山了。
罗瑛刻意将罪责揽到自己身上，实则是以退为进，暗示蒙大勇，这事的始作俑者是杨烨，与他罗瑛没什么关系，即便如此，他还是愿意站出来让蒙大勇出气，给自己立稳负责有担当的领导者人设，要是蒙大勇真拿他出气，反而显得无理取闹了。
换作从前，宁哲绝不会对罗瑛有半分怀疑，可如今站在与罗瑛一样的高度，他却发现对方似乎并不如自己想的那样大公无私、十全十美。
诚然，宁哲知道这种做法不算什么，这一番话高效地解开了蒙大勇的心结，两方人才能全心全力地合作，倘若说出实情，难免让人多想，又生事端。何况罗瑛半真半假的谎言背后，实际的受益者是宁哲。
可宁哲还是没忍住刺了一下，“罗指挥长说的那些，不用你刻意提起，我们照样会去做，就怕你看不上我们。我还以为要花些功夫跟你争论，你才肯勉强将我们这些人看在眼里，所以态度才激进了些。”
“不过，显然你已经在自我反省，看到了自己的不足之处，发现即便是你，也做不到尽善尽美，这很好。”宁哲坐姿笔直，大言不惭道，“请你继续保持。”
蒙大勇红着眼睛，双目闪光地看向宁哲。
罗瑛的拇指指甲不禁深掐入指腹间。
宁哲在帮蒙大勇圆回先前说错的话，承认那句话的原由是“他们”一行人在防备罗瑛，而非蒙大勇一个人在挑事。
一句话罢了，即便宁哲不提，罗瑛的那番圆场已经给了蒙大勇台阶下，其他人也都心知肚明，那是蒙大勇犯下的一个不值一提的小错误，没人会记得。
只有蒙大勇本人在尴尬。
罗瑛是在宁哲开口之后才想到这一点的，暗自懊恼。
正如他所推测的，对于蒙大勇而言，最开始他确实只有几秒钟的尴尬，说错一句话而已，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然而在罗瑛的解释与忏悔之下，他逐渐感到很不是滋味，不单是难堪，还有深深的愧疚。他觉得冲动出口的那一句话，好像又让他成了当初那个流氓的一样的自己，不问缘由地将责任推卸到罗瑛身上，对罗瑛喊打喊杀，分明被他怪罪、仇恨的罗瑛分明是个正直又慈悲的无辜者。
可宁哲的话却在告诉蒙大勇：他不过是听命行事，即便说错话，那也是他们这个团队的预料出错，而非他个人的责任；他更不是有意在这种场合刁难罗瑛，甚至在误会罗瑛的期间，他都一直听宁指挥的话，好好忍耐着，是罗瑛自己想岔了，才开始自我反省；总而言之，他蒙大勇没有任何错误。
“……”
蒙大勇吸了吸鼻子，抹干脸上的湿痕，轻快利落地用宁指挥给的伤药给自己包扎，爱惜身体才能更好地为宁指挥赴汤蹈火。
实际上，他的内心远没有那么多细腻波折的心理活动，也说不清自己为何难受，只知道宁指挥说了那番话后，压在他胸口的大石一下被搬开，呼吸瞬间通畅。
罗瑛耳里听着宁哲一本正经地说出那略有些刺挠、教训一般的话语，忍不住侧着脸盯着他看，心里又嫉妒又喜欢，唇角抿了抿，像是在发痒，却已经没有机会挽回自己出口的话，只能顺着道：“是。如果当初宁指挥也在，肯定不会让我犯下这样的错误。”
宁哲顿了一秒，颔首，“嗯。”
而后由李泊敖将春泥基地讨论出的双方合作策略与未来对抗应龙基地的规划一一道来，众人凝神静听。
罗瑛等李泊敖说完后，将里面几条战略拎出来着重讨论，提出修进方案，宁哲不时发表疑问和看法，间或夹杂着李泊敖与罗瑛的争论。
最终在日落时分，双方意见达成一致。除了具体的实施细节，李泊敖给双方的职能作出定位：
罗瑛一方作为先锋卧底，留在应龙基地中对袁帅的势力进行瓦解分散；春泥基地则作为后方根据地，在目前阶段主要负责培养兵力，囤积物资，在罗瑛一方的配合下壮大实力。直至时机成熟，再正式向应龙基地发起挑战。
“时机成熟是什么时候？”有人问。
“拿下圣彼兹堡！”
“占领那扇‘门’。”
886与罗瑛分别回答。
886甩了甩尾巴，“哼，拿下圣彼兹堡不就是占领了那扇‘门’？都一样的。”
双方讨论时886听了几耳朵，见他们的大致方向与公司策划的剧情任务大差不差，还补充了许多细节，便没有多做干涉，此时听见疑问，懒洋洋地在宁哲脑海中回了一句，也不在乎问问题的人听不听得见。
可宁哲再问它那扇门里究竟是什么，886却不肯回答，宁哲只好将目光投向罗瑛。
对方明显是清楚的，并且在刚刚的讨论中，罗瑛还说出了许多壮大基地实力的可行性方案，宁哲隐约有印象，那些是上一世属于严清的“机遇”，有些是罗瑛在做，但最终都被严清用于滋养应龙基地了。
现在想来，那些极有可能是系统给严清发布的任务，而在未来，或许也会成为宁哲的任务！
罗瑛怎么这么清楚，是因为上一世都参与了吗？
不，不全是。上一世有一段时间，自己一直偷偷跟在罗瑛身后，倘若他参与了严清的任务，宁哲不可能不知晓。
——所以罗瑛怎么会知道系统任务的细节？
宁哲咽了咽口水，忽然对罗瑛报出了一串数字，那是他完成了让罗瑛说出……那三个字的任务后，系统给的奖励——
【陕原武器库的秘密】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宁哲忐忑地问道。
罗瑛默念着那串数字，沉思片刻后，道：“如果没猜错，应该是打开那扇门的密码。”
“……”
“哎，”886不满道，“怎么提前给答案啊！”
还真知道！
宁哲想起罗瑛上一世参与了应龙基地占领陕原武器库的全过程，强自冷静。这串密码或许系统也同样作为奖励给了严清，如果严清使用过，罗瑛自然会知晓，这并不代表他清楚系统任务的细节。
宁哲接着问道：“门后面究竟是什么？”
其他人也好奇地看过来。
罗瑛靠近宁哲的耳朵，声量放低，但其余人也都能听清，简单解释了一下门后面的情况。
“嘶——”
李泊敖率先知晓其中利害，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其他人看得没他透彻，但也能大致感知到门后那些事物在如今这个时代有多么令人垂涎，怪不得袁帅不惜耗费如此多的人力物力，也要将圣彼兹堡拿下！
“不许说，通通都给我把嘴巴管严实啊！”李泊敖警告道，“这可不是好玩的。但凡其他势力知道这里面的东西有什么，可就不会像几个月前那样善罢甘休了，废半条命也要撕下一块肉啊！”
其他人紧紧捂住嘴，连连点头。
宁哲直到罗瑛叫了两声，才记起来，松开手，深吸了一口气，心道难怪上一世应龙基地能在短时间内发展到所向披靡的程度，原来不只是得了一座武器库！
“那些东西……”
宁哲紧盯着罗瑛，想问为什么那扇门后会有着那样规模的事物，就好像，好像有人提前预知了一场灾难，特意准备着……
“嘘。”罗瑛道，“这件事，还有其他的，以及关于我为什么知道这些，下次再跟你解释。”
他突然侧耳聆听着什么。
宁哲往四周看了看，这才注意到林子之外传来了几道清脆悠长的鸟叫声，隐隐藏着些规律，猜到应该是罗瑛和其他属下联络的暗号。
他听不懂，便没有强行跟着听，心脏剧烈蹦跳，不住地回想罗瑛刚才的话——
罗瑛果然还有秘密，难道他真的知道系统尚未发布的整套任务吗？
886也察觉到了不对，仔细想想，罗瑛提出来的几条战略修正方案，竟处处吻合公司在策划过程中着重考虑的任务？一处两处是巧合，但次数多了可就未必……毕竟罗瑛是它们最讨厌的聪明人。
“他要解释什么？他还知道什么细节？”
“不知道啊。”宁哲装傻道，“他这个人就是神神叨叨的。”

第135章 醋意
“出事了。”陆山禾将暗号翻译过来，眉头紧锁，“我们驻军地的人来报，说杨烨以代理指挥长的身份命令曹医生交出江择栖，已经让人将他送回应龙基地。”
“什么？！”
“他凭什么！”
叶子双与江横惊怒道。
886闻言，也不纠结罗瑛的怪异之处了，低调地闪了闪——怪就怪宁哲好奇心过重，居然试图从江择栖口中问出点什么，它绝对不能纵容。
“别着急。”宁哲还没开口，罗瑛似乎知晓他要说什么，安慰道，“即便江择栖泄露了我们之间的事，也有办法处理。”
“……”
宁哲抬起的脑袋又放下了，默默地打消了追上去解决江择栖的念头，“要怎么处理？”
“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我要推荐杨烨上位？”
宁哲点头，困惑道：“为什么？你明知道他有问题。”
“是啊！”蒙大勇听见杨烨的名字就恨得牙齿咯咯作响，应和宁哲道，“为什么？”
罗瑛对宁哲说：“圣彼兹堡对于我们是势在必得，决不能落入袁帅手中，这意味着，他交给我的任务必然会失败，我作为总指挥长，需要承担首要责任，我下面的人也难逃罪责；但现在，杨烨当上了驻军主将，此时任务失败，责任便在他。不止如此，我们进一步要做的，是让杨烨成为那个真正的罪魁祸首——”
他停顿片刻，看着宁哲的眼睛，道：“杨烨勾结圣彼兹堡的所有证据，我已经掌握得一清二楚。”
“他还勾结了那群R国人？”宁哲拧眉，没想到罗瑛那边的情况比自己想的更复杂，又问，“那么，这跟江择栖的事有什么关系？”
罗瑛正要回答，李泊敖却抢过了话头，“江择栖的威胁在于发现了你和罗瑛小子私下见面，但说起来，年轻人之间藕断丝连、牵扯不断的不是常有的事吗？硬说是旧情复燃，袁帅也拿你们没办法，他又没证据表明你俩是想结盟谋反！
“不过想再取信于他，确实有些麻烦。”李泊敖在宁哲和郑啸之间指了指，“毕竟你跟这秃驴牵扯颇深，而秃驴又关系到罗瑛父亲的死因，所以袁帅对你的防备必然也不轻。他如果发现你跟罗瑛继续纠缠不清，八成不会再重用罗瑛。”
“我跟他当然不会！”宁哲立刻反驳道。
郑啸随手捡了块石头朝李泊敖丢过去，李泊敖蹦起来，潦草地避开。
“哎我当然知道！”李泊敖躲到宁哲身后，警惕地瞪着郑啸，“我只是举个例子，告诉你们袁帅不愿意信任罗瑛的底层逻辑，是因为他心虚！跟江择栖打不打小报告没多大关系！我们要做的不是让江择栖闭嘴，而是化解袁帅对罗瑛的这层芥蒂。”
宁哲双手抱胸，轻嗤一声，“害人的是他，他还好意思对受害者有芥蒂！”
李泊敖：“你这话说得多没道理，罗瑛要是打算直接提刀杀他，我们当然不用考虑他芥蒂不芥蒂的，但问题是咱现在弄不死他，还在忍辱负重阶段嘛！”
宁哲撇唇，“我知道啊。我也只是说说而已。”他顿了片刻，“那我们要怎么去化解？”
“罗指挥长不是已经给答案了吗？”
李泊敖颇有深意地瞟了眼坐在宁哲身旁不远处的罗瑛。
不知从何时起，罗瑛侧着头靠在自己膝上，也不说话，只静静盯着宁哲看，那眼神又柔又深，被它包裹着，有种说不出来的舒适感，像是无论做什么都会被纵容，无论做什么都会得到夸奖。
宁哲心脏莫名麻了一下。
他迅速把头摆回去，语音有些虚地上扬，“要利用杨烨？”
“嗯。”罗瑛缓慢直起身，“袁司令让杨烨作为参谋来监视我，这次又轻易让杨烨代理我的职位，说明在他心里，他将杨烨和我放在同一位置考量，要从我们之间选出那个能真正为他效力的人，这就是关键所在。”
宁哲渐渐明白了罗瑛的意思，目光凝望着虚空，像在出神。
其他人却听得云里雾里，江横挠头道：“这什么跟什么？老大，我早就想问了，明明我们已经有杨烨的叛变证据，为什么不交给袁司令，还留他到现在碍手碍脚？”
“一方面是因为春泥基地目前还不适合暴露在袁帅面前，我们需要一个挡箭牌，杨烨最合适。”罗瑛道，“另一方面……”
“另一方面，”宁哲忽然抢话道，“一个自己向来防备的人的背叛，远不如一个自己相信、甚至寄予期望的人的背叛来得有冲击力……对于袁帅而言，罗瑛是前者，杨烨是后者。信任与期望被辜负，他会被激起愤怒与反叛，会彻底厌弃杨烨，更进一步，可能会怀疑自己的识人能力。”
而那时，作为杨烨对照组的罗瑛，只要表现得足够好，就能轻易击碎遭受重创的袁帅的心防，博得信任——当然，这里的重创指的是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依然没能拿下圣彼兹堡。
罗瑛瞳孔微缩，呼吸突然一滞。
或许宁哲并没有那个意思，但他却忍不住猜想，宁哲产生这般感悟，是否又与自己有关？他对于宁哲而言，不也是一个曾经相信、寄予厚望，最终却背叛了他的人吗？
罗瑛的心沉重地跳动着。
他知道，若非他还有些用处，宁哲也会毫不犹豫地厌弃他；他应该庆幸，在宁哲心中，没有一个能够与他相较的对手。
……
数小时之前，应龙基地。
072突然接到来自886的命令，要它为严清颁布两个临时任务，任务内容一是尽快把江择栖送回应龙基地，二是想办法偷走罗瑛身上那块紫色晶核。
严清对这两个任务感到莫名其妙，“以我现在的身份，自由出入应龙基地都困难，怎么可能千里迢迢跑去陕原做任务？这跟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有关吗？”
“别问那么多。”072道，“顾长泽给杨烨施下的傀儡术不是还埋了个引子吗？你让他帮你。”
“行吧。”严清道，“50积分，蚊子再小也是肉。不过那枚紫色晶核是什么？”
“你拿到就清楚了。”
“……”
杨烨站在驻军地大门处，目送自己的属下抬着担架将江择栖送进一辆军用车中，厚重的轮胎碾过沙尘，渐行渐远。
直至车辆消失在群山之后，杨烨浑身猛地一激灵，惊悸般回过神。
他瞪大双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所处之地，忽地一脚恨恨踹起沙尘，双手握拳抱住自己的头，额角青筋凸起——
顾长泽骗了他，他居然还能够用“傀儡”控制自己！
当初他为了快速提升异能，自愿让对方施展“傀儡”，顾长泽分明承诺只要自己完成他交代的事，便让他恢复自由……
杨烨望着军用车远去的方向，目眦欲裂，原本挣扎的内心逐渐变得坚定——他决不能再回到应龙基地。
可他暗中联络的圣彼兹堡又真的靠得住吗？那可是群穷凶极恶的R国人。
他低着头在心中沉思，一边趁现在尚未有人察觉到他的异常，快步往回走向自己营帐，冷不防地便撞上了一个人！
“哎哟！会不会走路啊你！”
王治川十分刻意地掸了掸自己被撞到的肩膀，“有些人啊，靠着阴谋诡计上位，到了那个位置呢，眼睛就长到头顶上了，连路都不会走了。”
“你这个人！”杨烨怒道，“你分明是故意撞上来的！”
“就是故意的，又怎样？”王治川摊了摊手，“有本事你治我啊？你革我的职啊？别以为你当上指挥长就了不起，倒是看看这军营里，有几个人会听你的话！”
他朝旁边啐了一口浓痰，撞开杨烨由机械拼接的那边肩膀，扬长而去。
杨烨扶着自己的手臂，从怀中取出那枚代表着总指挥长的印章，死死攥住，硌得掌心发疼。
——这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怪就怪袁司令让他掌权的时机太不对。杨烨原想着与圣彼兹堡暗中合作，好让军队在罗瑛的带领下陷入败局，倘若袁司令在这时让他作为主将，那便顺理成章，无人会反对。实打实地拥有兵权后，杨烨就有了压制R国人的资本，对方只能按照他们的约定，乖乖敞开圣彼兹堡的大门迎他进去，没有丝毫反水的余地。
等到这时，杨烨再反过来劝说王治川等人倒戈，脱离应龙基地，他相信大多数人都受不了那份利益的诱惑。
这么一来，驻军地与圣彼兹堡便尽在他的掌握中。
可偏偏，袁司令在罗瑛威信正旺时，扔给众人一个不明不白的借口，就这么草率地让自己上位了。
在这偌大的军营中，属于杨烨自己的势力，不过一百来人，与那批R国人合作等同于与虎谋皮。
他需要另外的助力，来帮他制住这头恶虎。
杨烨思索，这陕原，还有别的势力能为他所用吗？
正在这时，身后远远地，清晰传来王治川与其他军官大声讥嘲的话语——
“若非他杨烨捣鬼，我们罗指挥长早就把黄龙寨打下来了！哪还有他耍威风的份儿？”
“真他妈是个笑里藏刀的祸害！这黄龙寨一天不除，不知道还有多少村民要受苦。天天巴结这个，巴结那个，压根就才不配位，我倒要看看他这位置能坐多久！”
“……”
杨烨勾起一抹冷笑——黄龙寨是吗？多谢提醒了。
“……你说，杨烨还不知道黄龙寨被我们占领了？哈哈哈，罗瑛啊罗瑛，你简直心眼比筛子上的孔还多！”
密林深处，因为江择栖的意外，宁哲等人的会议加快了节奏，只是一听这消息，李泊敖还是忍不住站起来快走几步，重重锤了罗瑛肩膀几下，喜不自胜道：
“以他的野心和眼前的局势，要想背着袁帅拿下圣彼兹堡，迟早会来找黄龙寨结盟。可他哪知道，此‘黄龙寨’早已非彼‘黄龙寨’！”
郑啸撑着额头，挑眉，“你是说，让我们的人装作黄龙寨的，去跟杨烨接洽？”
“哼哼，算你聪明一回！”李泊敖兴奋道，“杨烨见过我跟蒙大勇他们，因此我们不便露面，只需让其他人扮作黄龙寨成员，告诉他首领龙哥已死，如今黄龙寨群龙无首——你猜他会不会上当？”
宁哲点点头，眼睛亮起来，“到那时，他的所有行动都尽在我们掌握中，我们就能浑水摸鱼，出其不意地攻占圣彼兹堡！老师，那我是不是也得避避？明面上还需要个主事的，让宋清铭来？”
“不，你不用避，”李泊敖摆手道，“你得出现在‘黄龙寨’。”
宁哲不解，“可他……认识我啊，我上次还差点杀了他。”
罗瑛想到什么，眉头一紧，突然瞪向李泊敖。
“我知道——不过，最重要的难道不是杨烨追过你么？”李泊敖盯着宁哲的眼睛，丝毫不惧旁边那道刀一般的视线，直言不讳，“你这个求而不得的心上人一出现，杨烨的虚荣心和征服欲还能压得住？还能有智商辨别那是不是陷阱？等他上钩，圣彼兹堡就胜券在握！”
“不行！”罗瑛反对。
其余人也皱起了眉，下意识觉得这种方式不适合宁哲。
宁哲却垂眸沉思。
他心里有些别扭，但想到杨烨不是个好的，他这么做完全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何况罗瑛可以演戏跟严清和谭春周旋，他也没什么做不到的。
只是有一点……
宁哲担忧道：“但是我的演技很可能会出现破绽。”
“宁哲！”罗瑛低喝。
“放心，你也不用多做什么。”李泊敖笑眯眯地，“就保持你自己，该对他怎样还是怎样，都不用给他一个笑脸。他这么个人，还不值得你用美人计。”
其余人一听这话，松了口气。
“李泊敖！”罗瑛猛地站起身，上前一步挡在宁哲面前，“你怎么敢让他做这种事？出事了怎么办！杨烨他——”
“‘这种事’是什么事？”宁哲冷声打断，“我又不是要去卖笑陪客，既然能让计划更加顺利地进行，我为什么不能做？”
罗瑛转身看着他，“杨烨他居心不良！其他事我都答应你，可……”
“轮得到你来答应？”宁哲抬头瞪他，“除了你，我也没在这方面被人骗过！”
“……”
鸦雀无声。
陆山禾等人是心中惴惴不敢出言相劝，郑啸一方则是憋着一腔脏话，蠢蠢欲动地盯住罗瑛，碍于宁哲才没骂出声。
罗瑛对上宁哲的眼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散会。”
宁哲宣布，疲惫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对陆山禾等人弯身道：“这次会议收获很多，辛苦你们了，回去小心。另外，既然你们担心杨烨怀疑，没法收下黄龙寨那批粮食物资，我就先给你们存着，需要的时候，随时从我这儿取。”
他说着，拿出了一张字据，将那批粮食物资的数量与种类记得清清楚楚，递给陆山禾。
陆山禾下意识伸手，又缩回，偷瞟罗瑛的脸色。
宁哲见状，将字据换了个方向，移到罗瑛眼下，“给。”
罗瑛没有低头看，停顿须臾，无声地抽过，折起来放进口袋里，而后分秒不停地，抬步便走，与宁哲擦肩而过。
“嗯？就让他这么走了？”886提醒宁哲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慢着！”
宁哲记起来了，他还有任务，有些尴尬地对郑啸等人道：“师父，老师……你们都先回去吧。”他声音有点小，话像是含在嘴里，“罗瑛留下。”
罗瑛立刻停步。
其余人面面相觑，但看宁哲二人的神色，也不好多问，按捺着好奇，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郑啸临走前还十分刻意地对罗瑛咳了一声，眼神警告。
直到再也听不见其余人的脚步声，扭头四望，也瞧不见他们的身影，宁哲才低斜着眼瞥向罗瑛，像是做贼一样放低声音、加快语速，“让你留下，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罗瑛垂着睫毛，喉结动了动，“什么？我怎么知道？”
“那你走吧。”宁哲仰了仰下巴，“不知道还留在这干什么？走吧。”
“……”
罗瑛笔直站着，不动。
天边的最后一丝霞光也黯淡下去，林子陷入灰蒙蒙的夜色，以普通人的视力，在这样的环境里找路都费劲，更看不清身旁人的面容与神情，宁哲能看清，但他懒得去看。
“算了，过几天再说。”宁哲揉揉发僵的后脖子，又改主意了，叹了口气，“回去吧，累得很。”反正还有时间，踩点完成又不是一次两次。
“今天就今天。”罗瑛硬声道，“是要求亲你，还是要求别的？你说。”
宁哲瞪过去，“你什么态度？”
罗瑛唇角颤了颤，挺正高大的身材在夜色中显得严肃霸道，让人颇感压力，过了会儿，他看过来，却是眼圈发红，声音低哑。
“就今天，不行吗？”他吸了口气，“求你了。”
“……”

第136章 你把我想得太好
宁哲后背贴着树，让罗瑛亲了。准确来说是允许他配合自己完成任务。
他不懂罗瑛那莫名其妙的委屈哪来的，但不得不说，罗瑛的示弱让他内心深处生出了隐秘的愉悦与痛快，他也完全没有必要为了赌一口气耽误自己的任务。
在说出这次的要求后，宁哲特意没有去看罗瑛的神色，过了足足半分钟，罗瑛清了清嗓子，问他，这是不是意味着，三个月里，每天都要见面，每天都要亲？
宁哲蹙了蹙眉，他觉得最好不要这么麻烦，如果能找对方法，一次性收集完那一百个吻最好。
他催促罗瑛动作快点。
可获得许可后，罗瑛又没那么急了。
他先是拧开自己的保温杯喝了几口水，后又背过身不知做了什么，在宁哲不耐地要开口进行第三次催促时，他收起手里的东西，快步靠近吻了上来。
宁哲猝不及防地，尝到了甜甜的蜂蜜味，还有润润软滑的触感……是润唇膏。
罗瑛的动作很轻柔，唇又软，像一片羽毛贴上来。他的两手压在宁哲脑袋两侧，双臂肌肉紧绷，像是在做站立俯卧撑，肩上的斗篷几乎将宁哲整个遮住，热乎乎的，从后方看，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姿势，但事实上，他全身上下只有嘴唇碰到了宁哲。
唇贴着唇啄了一会儿，宁哲停下来，低下头，提醒罗瑛：“呼吸。”
罗瑛脑袋向后撤开些许，细细喘了几口气，声音很轻，“不了。你会不舒服。”
宁哲手指抠动着身后的树皮，碎屑簌簌而落。
其实还好，可能是昨晚那一通乱吻给他脱了敏，也可能是蜜桃味的唇膏很好闻，蜂蜜的甜味又是他喜欢的，宁哲没有很难受。
但他却道：“忍忍就习惯了。”
“不用你忍。”罗瑛理所当然地说，“我憋着气，你就当我是个死的，是个物件，或者就当在吃糖。这样应该好受些。”
“……”
宁哲偏过头，眨了下眼，“哪有这样的糖。变态。”
罗瑛不知道被哪个字眼点燃了，竟从这一声轻斥里听出了难以察觉的纵容的含义，撩起眼皮，呼吸重了起来，“你确定吗？”
“废什么话。”
“那我，可能有点要忍不住，”罗瑛靠近，停在宁哲鼻梁下方一厘米处，睫毛遮挡住眼中神色，“可不可以稍微过分一点点？”
……一点点是多少？
宁哲来不及问，唇便被一口吮住了。
温软的触|感紧贴着，挤压着，一用力就嵌在了一起，含住了彼此。那舌灵活又迅捷，顺着空隙侵袭而入，绕上缠上便不松口，贪婪又凶狠。
宁哲被迫仰起了头。
两人的身高差让他不得不抬高脖子，拉伸出清晰的下颌与脖颈线条，喉咙狼狈又频繁地吞咽，唇边仍旧漫涌而出水迹。
宁哲的脑子乱糟糟的，他意识到情况不妙，试图回忆那些极具欺骗性的过去，但刚起了一个念头，便被搅得一塌糊涂。他试图唤起身体的抵抗，像昨晚一样排斥作呕，但酝酿了半天出来的只有津液，一冒头便被卷走，而后再被安抚，被哺喂。
疯了。
完蛋了。
宁哲像是浸泡在温水中，浑身乏力，他感受到下方渐渐抬|头的趋势，深吸口气，却险些被呛到，口中那软|舌则在此时越发变本加厉，朝更深处玩命探去。
宁哲眼尾渗出了泪水，喉结剧烈颤动，他双手握拳，用力抵在罗瑛胸膛推了几下，却毫无用处，逼急了，只能用力咬下，血腥味弥漫，这才趁罗瑛吃痛推开他。
宁哲抹着唇，下巴都红了，双腿发软，扶着树干勉力站稳。
“你神经病！”
他哑声怒骂，可实在缺了点力道，发音也有些不清楚，像是捋不直舌头。
罗瑛没说话，半张着口，渗着血的舌头若隐若现，只直勾勾盯着宁哲，忽然又朝他飞快凑上来。
宁哲手脚并用地推，慌乱之中抄起刀抵住了他喉咙。可罗瑛恍若未觉，还一个劲往前，宁哲吓了一跳，及时收起刀刃，但一滴血珠还是自罗瑛脖子中间滑下——
【叮！“热恋之吻”系列——“醋意之吻”收集完毕。目前收集进度为1/100，剩余99个亲吻，请宿主再接再厉！】
“啪！”
清脆的声响在密林中回荡。
宁哲又急又怒，一连扇了罗瑛五个巴掌，直到罗瑛垂头立在原地，不再魔怔般凑上来，这才停下，甩着痛麻的手，防备地瞪着他。
“……”
罗瑛半张脸红肿，目光终于恢复沉静，抿着唇。
他将脖子上那道血痕抹去，仍然沉默着，只是抓住宁哲扇他扇得发红的手，放在自己完好无损的另外半张脸上，用脸上的凉意给他降温解痛。他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宁哲，平日深邃明锐的双眸被某种情绪浸透，又要强自压抑，黑沉沉的，竟有几分老实的错觉。
“……”
宁哲感觉自己越发不对劲，他急于摆脱这种感觉，更怕自己的反应被罗瑛发现，奋力抽出手，半空中却突然顿住动作——
等等，“醋意之吻”？
他迟钝地注意到系统程序为刚才那个吻的命名——“醋意”？
谁在吃醋？为什么吃醋？怎么会吃醋？
宁哲慢慢地将手放下，眼神锐利地审视着罗瑛，几秒后，他问道：“你，是不是很介意我要去见杨烨？”
罗瑛眸光一动，点头，咬肌收紧。
“你在介意什么？”宁哲觉得很荒谬，又忍不住多想，反复琢磨用词后，道，“你不是说，对我只有愧疚吗？”
“……”
如同当头棒喝一般，罗瑛心头一撞，恍然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不该是这样。
不是早就下定决心了吗？
他在宁哲心中必须是个骗子，是个吃干抹净却不愿付出感情的混账，他有什么资格因为宁哲要去见别的追求者就管不住脑子、蛮不讲理地吃醋？
现在的宁哲太过敏锐，他还要更加谨慎，才能藏好。
“……你之前不是问我，能不能只做你的哥哥吗？”罗瑛轻声道，脑子迅速转过弯来，为了增加说服力似的，微微点着头，“我现在觉得，挺好的。我愿意只当你的哥哥。本来就该这样。一直以来，你在我心里和亲生弟弟也没有差别。做哥哥的，看见弟弟要去接近杨烨那种人，心里怎么会好受？”
他声音认真低沉，如果忽略脸上的巴掌印，倒真像个温和正直的兄长。
宁哲的神情越发冰冷，仿若结了层霜，蓦地道：“先把你嘴上的口水擦干净，再跟我说这些。”
“……”
罗瑛面不改色地，用力抹了抹自己的唇。
宁哲始终瞪着他，第一反应就是罗瑛在扯淡。可如果不是这个理由，又会是什么呢？还能是罗瑛喜欢他吗？
更荒谬了。
——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亲生弟弟。”宁哲重复着，目光擦过罗瑛的肩膀望向密林深处，夹着一丝慌乱，脸上的血色悄然褪去，“亏你说得出口。难道你一直怀着这样的感情，把你的弟弟压在各种地方，跪着躺着坐着站着……像刚才那样玩命亲？像畜生一样做那种事？你不觉得恶心吗？”
他故意把话说得不堪入耳，等待罗瑛的反驳。
罗瑛心中一沉，意识到这么下去，他们谈话的内容将愈加不可控，可话已经出口，再反悔更惹人怀疑，只能一狠心，应道：“抱歉，让你失望了。”
“……”
宁哲抚摸着护腕上的花纹，动作顿住。
罗瑛硬着头皮往自己下方瞥了眼，这动作挺下流，可在他做来却坦坦荡荡，甚至颇有风度。
他说：“我就是一个，会对着自己视作弟弟的人，产生这种反应的禽兽。”
宁哲顺着他的视线，霍然发现那处撑起了一团骇人的……顿时仓皇后退，后背紧紧贴在了树干上，神情愣怔。
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
他看看罗瑛的脸，又看看那处，像是突破了认知，一瞬间觉得罗瑛有些陌生。
他猛然察觉，也许自己并不如自己以为的那样了解罗瑛，他总是带着滤镜去看罗瑛，无形中也为罗瑛贴上了标签，总会用自以为是的了解，去美化罗瑛的行为。
可这一次重逢，罗瑛却接二连三地打破了他的惯性认知。
“你骗我。”宁哲微弱道。
他不愿意接受罗瑛的说法，不愿意接受他从未设想过的、罗瑛陌生的一面，他试图坚持用自己的理解来解释罗瑛上一世的行为，固执道：“你明明是违背了自己的意愿，不知道该怎么和一个不喜欢的人谈情说爱，所以只能做那种事；你心里难受，你也不想欺骗我的感情，所以只能用那种事来宣泄；我只是正巧合你的口味，只是刚好是你的目标……”
在那过程中，罗瑛却发现自己沉溺于受骗者的身体，于是，以高尚品德约束自我的他，就会越发痛苦挣扎。
——宁哲一直是这么以为的。
跟什么哥哥弟弟的绝对没关系。
“是你把我想得太好。”罗瑛却否定他的说法，“想骗你不是很容易吗，毕竟……你那么喜欢我。”
宁哲呼吸一重。
罗瑛的下颌极速抖动着，片刻后，他又声线平稳道：“昨晚我已经告诉过你了，和你做那些，都是因为我想。没有什么难受的，相反，我乐在其中。不只因为你漂亮，听话又惹人怜，更因为，你一对我笑，对我哭，我耳边总响起从前你一声声叫我哥哥；想起你和我一起长大，想起你总是不设防地往我被子里钻，我心里会觉得惋惜，为什么没早点对你下手。
“没有血缘的哥哥弟弟。呵，一想到这点，就让我很难控制……”
宁哲的拳头裹挟着疾风突然挥出，打断了他的污言秽语。

第137章 尽情厌恶
罗瑛侧脸传来钝痛，他别过脸，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对不起。”他闭上眼，又道。
宁哲泄出了一声泣音，立刻憋住，紧闭着唇。
“不对啊，不对啊！”886忽然道，急急忙忙地游向系统空间中的操纵台，“他不是‘救世主’吗？这种话心里想想就得了，怎么还说出来？破人设了啊，剪掉剪掉！”
“……”
宁哲的脑子里好像装了一口不断被敲击着的铜钟，震得他全身发麻，他愤怒极了，委屈极了，又慌张极了。
他三岁时认识罗瑛，那年罗瑛五岁，他们陪伴彼此的时间比父母还要长。
宁哲以为，即便没有爱情，他们也算是彼此的半个家人；即便不是家人，二十年走来，也算作是弥足珍贵的朋友吧？
宁哲以为，那段没有遭到系统和末日灾难干预的时光，那段处于“小说”之外的时光，会是他和罗瑛不约而同小心珍藏的回忆。
可罗瑛却告诉他，那些被他珍视、支撑着他无数次从绝望中爬起的记忆，在罗瑛这里，居然是情|欲的催生剂。
“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这样！”
宁哲浑身都在颤抖，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玻璃划过黑板般刺耳难听，“就算我犯了错！就算我该死！你也不能这样对我！！！”
他突然取出一只木雕兔子奋力朝罗瑛砸去，失望地吼道：“人渣——！”
“嗯。”罗瑛接受。
与此同时，那只他亲手雕成的兔子凶狠地撞在他肩上，“咔吧”一声身首分离，后方一簇簇的茂盛的蘑菇七零八落。
宁哲深呼吸片刻，将空间角落里放置的那扇玻璃柜砸烂，一样样取出里面的东西：纸飞机，撕碎；笛子，折断……
罗瑛直直站着，被他扔过来的一样样东西砸中，不闪不避。
他恨不得宁哲再用力些，直接将他砸死，口中却死猪不怕开水烫地道：“所以，我才对你愧疚啊。”
他知道宁哲一直以来都把他想得很好很好，而他出于难以言说的虚荣心，也刻意让宁哲这么认为，维持着自己在宁哲心中的完美形象。
但如今，他要撕碎那一切，再泼上恶臭的脏水，让宁哲尽情厌恶自己。
半分钟后，宁哲发泄完毕，比罗瑛预料的快得多。
罗瑛心想，送给他的东西还是太少了。
宁哲用掌根连续使劲地拍打自己的额头，拍得额角通红，压抑住心中的暴戾，他深呼吸几秒，压下颤抖的声线，用克制的语气警告罗瑛道：“你要是真愧疚，以后，不要再跟我提起任何关于哥哥弟弟的话题，更不许用这种身份对我进行不道德的想象。你配合我做任务，有冲动，我可以理解，但请不要带上你的私欲肆意妄为。
“当然，就算你这么做了，我也不能拿你怎么样。但是求你，这么多年来，如果你从我身上获得过哪怕只是一秒钟的快乐，轻松……或者任何的正向情绪，就请你手下留情——给彼此留点体面！”
冷静下来后，宁哲觉得自己的愤怒和委屈其实也没道理。
罗瑛从来没有宣称自己是个正义无私的完人，是他宁哲在一厢情愿地想象。他不是早知道罗瑛在私生活方面不太节制吗？不是早知他在欺骗自己的感情吗？可他还要美化罗瑛，还要不停地给罗瑛找借口，如今真相暴露了，他又不能接受了，要来责怪罗瑛了。
那一顿狂轰滥砸，罗瑛没还手，都算脾气好有修养，足以证明他对自己愧疚之深。
是个很好的合作对象不是吗？
宁哲仰头笑了一声，看着自己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气雾，今夜的天空无星也无月。
他不知道附着在身上的“恋爱脑”设定究竟能影响多深，是否会在下一秒又让他重新无限回想起罗瑛的好，再一次深深地陷入对罗瑛的爱慕。但起码这一刻，他看着滤镜碎裂后的罗瑛，曾经无比坚信的一点开始动摇——
也许你并不值得我的喜欢。
这是好事，是好事……
宁哲告诉自己，下一次面对情感线任务，他再也不用因为俩人过往的关系而扭扭捏捏、犹犹豫豫，反正只有他一个人在乎，反正早就脏得一塌糊涂。
“等有时间，我再去找你，”宁哲抬步离开，与罗瑛擦身而过时，道，“任务继续。”
幸亏系统程序的判定并非根据他们的真实情绪，所谓“醋意之吻”只是给那个情境盖上个帽子，看着像吃醋就行了，不然真不知要怎么办。
罗瑛知道自己的目的已达成，心脏却好似遭受重击，他后背冒汗，周身发冷，点头“嗯”了一声，却没能发出声音。而后又想到什么，猝然叮嘱：“小心杨烨，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语骗了。”声音破开喉咙的那一瞬，沙哑得不成样。
“呵。”宁哲道。
林子深处是一片山地，春泥基地的车辆就停在背面的山脚下，宁哲担心师父他们还在等着他，于是加快脚步。走了一段路，他听见身后有动静，很细微。
宁哲步伐不停，“回去。”
罗瑛微喘：“我送送你。”
宁哲默不作声地用上异能，很快，身后的人被甩开了。
山脚下，果不其然，人都还没走。蒙大勇和李泊敖在原地架起了火堆，烤着几只干瘦的鸟，郑啸坐在车里，双手抱胸，叼着一根地瓜干。
“哎，回来了！”蒙大勇一见宁哲，便高高举起手，将刚烤熟的那只鸟连着棍子递给宁哲，“宁指挥，你先尝尝味儿。”
宁哲接过，“怎么不先回去，多冷。”
蒙大勇：“大晚上的乌漆嘛黑，晚饭也没吃，我们哪能留你孤零零一个人走夜路？何况这山路不平，地上叶子又滑，我们从小在这儿生活的，都不敢摸黑上山，万一摔了可不是开玩笑的，缺胳膊少腿常有的事。”
他朝宁哲身后瞥了几眼，哼道：“姓罗的果然没点风度，也不知道送送你。”
宁哲：“……”
他忽然想起赶来的路上，后方似乎传来好大一声响，他当时也没在意。再然后，那道跟着自己的动静便消失了。
宁哲撕着烤鸟肉，心不在焉地往嘴里塞，烧焦的部分触到唇，传来一阵刺痛，宁哲下意识舔唇，又立即呸了一声。
郑啸问他刚跟罗瑛都干什么了，宁哲嗯嗯啊啊地应付了几句，忽然说要方便一下，转头扎进山里。
宁哲花了点功夫才找到罗瑛。
黢黑的山林里，一棵斜着坍倒下来的巨大枯树，腐朽的根部连着一个两米来高的深坑，罗瑛就仰面倒在深坑之中，身上覆满了落叶，干枯的叶子将脸也遮住了，宁哲在这附近走过好几回，他愣是一声不吭。
宁哲站在深坑边缘，冷冷地盯他半晌，踢了一块干泥下去，“死了吗？”
泥块在罗瑛身上碎开，他一动不动。
宁哲又用力踢了块拳头大的石头下去，砸在罗瑛右腿小腿处。
罗瑛的腿条件反射地颤了一下，刹那间，宁哲便察觉他右腿动作不太自然。这腿先前在普济寺就折过一回。
宁哲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叫他别跟他还跟，自作自受。品德败坏就算了，脑子也开始生锈。
他默念明悟教的静心咒，按捺住搬起旁边那块巨石砸死人的冲动，劝说自己，总归是合作伙伴，也不能坐视不管，跳下深坑，伸手去拽。
罗瑛的第一反应却是躲开他，双手捂住脸，翻身背对宁哲。
他声音闷闷的，“不用管我，我躺会儿就行。”
宁哲心想你死在这儿都行，硬是拽住他胳膊把他薅起来，去摘盖他脸上的枯叶，刚撕下一片，忽然顿住。
叶面是湿的，粘在罗瑛脸上。
但最近没有下雨，附近也没有水源。
宁哲把那片叶子又盖回去了。
你又在难受什么呢？罪魁祸首不就是你吗？硬是要撕破脸、把关系搞砸得一塌糊涂的人不也是你吗？还是后悔对我做那些事了？做了就是做了，后悔也没用。
“你今晚不回去，会出事吗？”片刻后，宁哲问。
罗瑛这状况，被包达功杨烨等人看到了又要生疑，不如让赵黎治好了再回去。
罗瑛一顿，捂着脸道：“不麻烦你，我能处理。”
那就是不回也没问题了。
宁哲二话不说，直接按住他，不给他反抗的余地，捡了树枝先将他骨折的小腿固定住，而后避开伤处，利落地把他背了起来——他原本是想用扛的，但罗瑛不论是横面还是竖面，都不好操作。
在此之前，宁哲还从空间里翻出了一个50厘米左右的麻袋，剪了个孔，罩住罗瑛全程被遮得严严实实的脸。
“懒得看你。”他解释道。
“……”
被蒙住脸的人双手紧攥着自己膝上的布料，上身僵硬地伏在宁哲背后，走了两步，他听见宁哲轻啧一声，松开了托着他大腿的一手，强制性地捞过他的双臂，交叉环住自己脖子，背稳了，这才上路。
凉风被麻袋隔开，吹不到脸上，夜色中，那麻袋面上悄无声息地洇出了两团不太规则的圆形痕迹。罗瑛沉默着，喉结不住吞咽，脖子上有水迹顺着下颌流淌进衣领中，再接着，还有叶子从麻袋底下的口子被冲刷下来。
“对不起。”
罗瑛忽然道，不知第多少次，这三个字仿佛穷尽一生都说不完。
宁哲已经听得有些烦了，但紧跟着，又听见罗瑛接了后半句——
“对不起……我没能找到你。”
“……”
宁哲一滞，眨了下眼，继续前行。

第138章 诱敌
对于宁哲进山一趟，背出个断腿的罗瑛来，郑啸脸色虽差，但似乎意料之中，没有太多的反应。蒙大勇还以为是自己的话启发了宁哲，让他拐回去把这个没有眼力见的男人给揍了一顿，莫名心虚，也不敢多说什么。
唯有李泊敖手欠地想去摘下罗瑛的麻袋头套，手刚伸出来就被罗瑛一掌拍开，痛得直甩手背，嘶嘶抽气，朝前座探出头，要宁哲给个公道，但目光触及宁哲紧闭的双眼，又默默坐回去了。
宁哲将罗瑛扔在后座，上车后便坐上副驾驶，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罗瑛不久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对不起，我没能找到你。”
宁哲心里清楚，罗瑛指的是上一世。
两个人在一起后，罗瑛告诉宁哲，不论是他被逐出金乌基地时，还是被罗瑛带回应龙基地之后，他又不告而别，两次分别，罗瑛都找过他。
但可能真的是命中注定，在宁哲最需要罗瑛的时候，罗瑛没能找到他。
宁哲把罗瑛交给赵黎，便回房睡觉去了，这一天他觉得自己也没干什么，却是异常疲惫。
第二天醒来，罗瑛已经离开了山寨，宁哲也没问赵黎他的腿恢复得怎么样。
接下来，他们便要专心准备去会一会杨烨了。
然而，一连几天，杨烨都没能如他们所料的来联系他们，宁哲与李泊敖商量过后，决定主动出击。
天气越来越冷，这天，杨烨往包达功的营帐里送了一壶高粱酒，包达功满意地笑纳了，品着难得的美酒，问出了杨烨一直在等着那句话：“指挥长的位置，坐得可还顺当？”
杨烨苦笑一声，道：“军官士兵们跟着罗英打仗打习惯了，临时换了个指挥官，有些适应不来吧。”
包达功道：“你放心，蛟龙队正在严查罗瑛，但凡他有一丁点不合规矩，这指挥长的位置就板上钉钉的归你了。下面的人要是不听话，就当作共犯。”他拍了拍杨烨的肩，“所以呀，你也好好想想，这黄龙寨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说罗瑛与它勾结，难道就找不出丝毫破绽？”
杨烨哪能找到罗瑛什么破绽，全是他栽赃的，但此刻收到包达功的暗示，他脑中灵光一闪，郑重其事地敬了个礼：“多谢中将提点！”
杨烨离开包达功的营帐，摸了摸脖子后出的汗。
自从那天他遭顾长泽的控制，私自将江择栖送回应龙基地后，包达功对他便没有好脸色。这些天杨烨一直忙着讨好包达功，耗费好些心思，才终于让包达功相信，他送走江择栖仅仅是因为怀疑曹医生是罗瑛的人，担心江择栖出事，让袁司令蒙受损失，绝非是他私下向着江择栖。
如今空闲下来，杨烨盘算着也该准备去联络联络黄龙寨的人了。
可巧，这时驻军地大门方向传来了一阵欢呼声。
王志川中气十足的声音远远地飘来，一清二楚：“今天撞了大运了！我带着值班的巡逻队巡山，回来之前长了个心眼，往先前罗指挥长画出的几条小道上晃了一圈，居然正撞上这群家伙往圣彼兹堡送粮！”
“真是老天开眼！快把他们带下去审问审问，好还罗指挥长清白！”
“……”
黄龙寨？
杨烨心中一凛，朝大门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四五个穿着不起眼，眼神却凶狠的异能者被士兵们押送着走进来，后方还跟着几辆四轮驴车，车板上堆满了粮食。
看见那驴车的刹那，杨烨便对这伙人的身份深信不疑。从黄龙寨前往圣彼兹堡的路径狭窄崎岖，普通车辆根本过不了，只能用当地的驴车，而赶驴子也需要技巧，若非熟练的运输队成员，很难将这些粮食运出来。
杨烨眯眼看着王治川大摇大摆的样子，叫来自己的属下，低声吩咐了什么。
王治川等人领着黄龙寨俘虏自军营中穿过，没高兴多久，包达功便领着杨烨以及蛟龙队兵众迎面赶来。
“听说你们收获不小呀？”包达功道。
王志川面对这个前任上司，不敢多造次，老实回答道：“是黄龙寨的运输小队，中将，罗指……罗上校绝对是冤枉的，只需审问清楚这伙人……”
“说的不错。”包达功不等他说完便道，“来人，把他们带下去！由杨指挥长亲自来审问。”
王志川一愣，上前一步，“中将，不能是他！”
“嗯？”包达功皱眉瞥了他一眼，“这可是袁司令的命令，王治川你什么意思？翅膀硬了，想造反不成？”
“我……”
王治川语塞，他转头看了看自己身后的士兵，终是咬牙退后，眼看着杨烨的人将黄龙寨几人押往牢房。
牢房中。
几个黄龙寨成员仍在叫嚣挣扎，杨烨命令部下守在牢房周围，只身一人走进牢房，拿了把椅子坐在铁栅栏外，好整以暇地观察着几人。
等他们渴了饿了，没力气再挣扎，杨烨才挑了看上去年纪最小的一名成员，问道：“你叫什么？”
男孩倔强地板着脸，回答道：“我叫谷泰。”
“谷泰。”杨烨道，“我听说几天前，黄龙寨差点被我们罗指挥长一举攻下，你们现在怎么还敢出来？”
“胡说！”另一个男人道，“龙哥虽然死了，但还有我们二当家呢！有他在，黄龙寨早晚要端平你们应龙基地！”
“龙哥？”杨烨眼中精光一闪，“黄龙寨的首领死了？你们二当家又是哪个？”
几人不语。
杨烨从腰间掏出一把枪，“不说话，是肚子饿了，想吃枪子吗？”
众人如临大敌，刚刚说话的那男人道：“你要么现在就打死我们！等我们二当家得到消息，一定会来救我们，顺便取你狗命！”
杨烨笑了一声，心道这回真是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来了。
他收起枪，拍了拍手，吩咐手下不许给这些人吃饭，不必用刑，只需严加看管。又在牢房外设下了埋伏，静待这位二当家到来。
当晚，乌云遮住了月色，一道疾风自牢房外掠过，几声闷响，牢房的守卫纷纷倒地。
“来了！”
埋伏在暗处的杨烨睁开了眼，右手一挥，数道提前埋在沙土下的钢筋猛然弹射出，自半空弯折而下，形成一个巨大的牢笼，他左臂的机械手紧攥成拳，对准来人，骨节处弹射出四个射击口，弹药连着火光扫射而出。
“砰砰砰砰！”
偷袭之人身手敏捷至极，撑开一道无形的盾状物，拦下了弹药，却被这力道冲击得连连后退，最终被困在了那从天而降的牢笼之下。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
直到杨烨看清那牢笼中的人，笑容凝固在脸上，眼睛微微睁大，“宁哲……怎么是你？”
宁哲不语，只闷头撞击着钢筋牢笼，负隅顽抗。
杨烨快步上前，制止宁哲道：“快停下，你受伤没有？”
宁哲双手攥着钢筋，试图往外挤，咬牙哑声道：“把我的人还给我！”
杨烨露出愣怔的神色，似乎此刻才反应过来，“……你的人？难道黄龙寨的二当家是你？”
“是又怎样？”宁哲说，“很意外？”
杨烨立刻示意他噤声，喝斥手下继续守着牢房，今晚的事谁都不许说出去，这才低声对宁哲道：“我放你出来，我们找个合适的地方说说话，你别动手好吗？”
宁哲充满敌意的瞪了他片刻，仿佛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最终妥协地低下头。
杨烨连忙将他放出来，环顾左右，避开巡逻的队伍，带着宁哲到了一间仓库中，“好了，这里的守卫是我的心腹，你可以放松一些。”
“放松？”宁哲嗤笑，“对着上次见面还要杀了我的人，我怎么放松？”
“小哲，你听我解释，那是误会！”杨烨举起双手，急忙道，“那时我被顾长泽控制了，身不由己，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都并非我真实所想。”
宁哲眼神一闪，“真的？”
“千真万确！”杨烨放下一手，竖起三只发誓，“清醒过后，想起我做的那些事，我就恨不得切下我的舌头，挑断我的手脚筋！知道你的父母在应龙基地，我也想帮你把他们救出来，但我在袁司令面前也说不上什么话，实在是……无能为力。”
与此同时，陆山禾走进罗瑛营帐中，罗瑛正坐在桌前，手中掌着一块木料，用小刀划刻着，木料轮廓初现。
“杨烨把宁指挥带走了。”陆山禾道，“老大，我们要不要派人过去看看？”
小刀锋利的刀刃一偏，划破了罗瑛的指头，鲜血瞬间滴落在木料上。罗瑛匆忙抓过一旁的毛巾，将木料上的血珠吸尽，而后随意包住自己的手。
“相信他。”他道，“动静大了，反而容易被杨烨察觉，拖他的后腿。”
“是。”
“对了，你这些天看好小炎，别让他碰见宁哲，也别告诉他我们的计划。”
陆山禾抬头，“老大，为什么呢？小炎这些天……”他看着罗瑛的神情，终是把话咽了下去，点头道，“是。”
……
“我自告奋勇来到陕原，也是想趁这个机会在袁司令面前立功，如果可以，希望能帮你们一家人团聚。”杨烨真诚地对宁哲道。
“……你没有骗我？”
提起父母，宁哲的语气果然放软了。
杨烨不禁朝他靠近一步，加重语气，“你救过我的命，我还对你……你也知道我的心意，我怎么舍得骗你？倒是你，小哲，听罗瑛说你们在一起又分手了，你，你怎么会跟黄龙寨混到一起？”
“别跟我提他！”宁哲突然道。
“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杨烨神情关切。
宁哲眼睫毛一眨一眨的，“我求他帮我把爸妈救出来，他一开始答应的好好的，但后面却不停推脱，总说时机未到。后来又哄骗我，跟着他那些手下去了圣彼兹堡……我直到最后才知道，他居然是在帮袁司令找什么‘门’！他还是想回到应龙基地！”
宁哲顿了顿，恨声道：“终归不是他的父母，他是不会感同身受的。”
“原来如此……”杨烨叹了口气，试探地抬起手，缓慢落在宁哲肩上，见他没有反抗，心里一喜，安慰地拍了拍，“难怪袁司令在会议上许诺他一个条件，我以为他会帮你要回叔叔阿姨，可他要的却是金乌基地跟着他的那些人……分明叔叔阿姨的安危更重要不是吗？”
宁哲低垂着头，像是被这进一步的真相打击了，并且认可了杨烨的话，没有拂去他停留在自己肩上的手。
杨烨的心情越发轻盈。
实际上，宁哲忙着在脑海中对886道:“系统商店里有卖止吐药吗？快点，我忍不住了！”
他被杨烨假惺惺的谎言激得浑身鸡皮疙瘩狂冒，在明知对方心思不纯的前提下，那只按在他肩上的手总让他有种被粘腻湿软的昆虫黏上的错觉。
886咯咯笑着扣了两个积分，宁哲感觉到胃中的翻腾迅速止息，这才敢抬起头，颤声道：“我已经走投无路了……只要能帮我救出父母，我不在乎黄龙寨的人究竟做过什么。”
还是有点头皮发麻的恶心感。
杨烨见宁哲眼中隐有泪光，神情却坚毅，心神一晃，听他说出的话，胸中更是涌起一股热意，点头呢喃道：“是啊，我们已经走投无路，只能拼尽全力抓住眼前的机会，不择手段又如何？”
他像是难得有人与自己共鸣，“正义，原则，道德……在如今的世道还抓着这些不放的人，无非是高高在上，站着说话不腰疼，又或是无能的弱者，用这些来安慰自己得过且过！”
“……”
宁哲借着转身的动作避开他的手，背对着他道：“你不会对我失望吗？”
“小哲，罗瑛或许不明白，但我懂你。”杨烨深情地凝望他的背影。
“……”
哕。
这下杨烨的目光也变作软趴趴的虫子，粘在自己后背上。
宁哲皱了皱脸。
杨烨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肢体语言，却认为宁哲是动容不知所措，他眼中野心勃发，但理智尚存，低头冷静片刻，又问道：“不过既然你在黄龙寨中，那么几天前罗瑛攻进山寨，你们见面了吗？”
宁哲冷笑，“怎么没见？他杀了我们首领，连最后一次情分都不顾了。”
杨烨放心了，面上却皱起眉，缓声劝道：“毕竟立场不同，也不能怪他。”
“所以你也要把我抓起来吗，杨哥？”宁哲转过身，依旧低着头，这回看来则是心中忐忑，不敢去确认杨烨的态度，“我们现在的立场也不相同。”
“当然不会！”杨烨否认道，“小哲你忘了吗，我来这里，是希望能帮你们一家团圆呀，我怎么会害你？”
“那你能帮忙把我的人放出来吗？”宁哲连忙请求道，忍着恶心，在心里给自己鼓劲——只要杨烨应下这个请求，便说明他已经基本信任自己，半条腿踏上贼船了。
然而，杨烨沉吟片刻后，却道：“小哲，杨哥为了你可以尽力去试试，但如今驻军地里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我不能跟你保证。这样吧，你暂时先留在这里，我让人给你送水送饭，一旦事情有进展，我就来通知你。”
宁哲垂着眼，心里一咯噔。
留在这里必然有风险，可他谨记着来之前，李泊敖叮嘱他的话：要努力使得杨烨放松警惕，维持着他在杨烨心中善良愚蠢的形象。
“……那杨哥，拜托你了。”宁哲揪着自己的手，顺从道。
“哎！”杨烨露出笑容。
至此，他在重遇宁哲后，不知为何始终提起的那颗心总算放下了——宁哲还是宁哲，轻而易举地就能相信别人。
刚见面时他身上那股摄人的气势，或许只是救人心切，让自己产生了错觉。
黄龙寨的二当家……呵，能让宁哲坐上二当家的位置，这山寨里有脑子的人恐怕不多，再适合利用不过了。
——但还需确认最后一点。
杨烨合上仓库的门离开，给守卫使了个眼色，却没有按照约定去放了谷泰几人，而是半路调转方向，走向包达功的营帐。

第139章 意外
仓库外的守卫隔几分钟便从门缝往里张望一眼，观察宁哲是否老实呆在原位，还东张西望地作出一副偶然的样子。
最晚明天，杨烨应该会带来一个结果。
宁哲回想与杨烨的对话，心里基本确认他有意向让“黄龙寨”成为自己的助力，那便大概率不会让谷泰等人出事。但坐着干等实在太被动，宁哲请886帮自己注意着门外的守卫，抓紧时间去看看谷泰等人的情况。
886难得听他对自己说一句“请”，心里舒畅，十分配合地答应了。
牢房中，宁哲趁着士兵轮班，将空间里的食物投送进去——何姐总怕他们在外吃不饱，每回出任务前，都要准备许多干粮，盯着宁哲将它们收进空间才放心。
半空中噼里啪啦的突然下雨一般落下来食物，谷泰几人只是闭着眼假寐，立即惊醒，而后反应迅速地接住，塞进嘴里快速解决，同时视线在牢房四处不断扫描。
“宁指挥？”谷泰轻声道。
宁哲藏在暗处，敲了两下地面，示意身份，见他们状态良好，身上没有殴打用刑的痕迹，便进一步确认了杨烨的态度，松了口气，在巡逻队到来前撤身离去。
回仓库的路上，宁哲脑中闪过去跟罗瑛通通气的念头，但转念一想，这算是春泥基地的内部行动，没必要事事都让罗瑛参与，免得他又觉得自己没他不行。
心里这么想着，宁哲的脚步却是一转，眨眼间便进了罗瑛的营帐。
还是知会一声吧，万一出了意外，也好有个预防。
营帐中漆黑一片，感受不到除自己以外的任何气息，宁哲蹙眉，快步上前掀开了罗瑛床铺上的被子——空无一人！
居然不在？
就在这时，886提醒道：“仓库守卫要推门进去了，倒计时十秒！”
宁哲望着空空的床铺，心中闪过一丝不安，却只能迅速离开。
就在他回到原位坐下的一瞬间，仓库的守卫粗暴地从外推开了门，宁哲惊吓到般回视，守卫愣了愣，讪笑，疑惑地挠了挠头，退出去，重新合上门。
驻军地几里之外有一片宽阔的湖泊，当地人称作大雁湖。黎明前夕，湖面倒映着夜色，幽深静谧。
湖面之下，水深深达十几米，如浓墨般的湖水中，竟悬着一条修长的人影。
远看去，只见那人上身赤.裸，双手被粗壮的麻绳束在身后，双脚也被绑在一起，就这么直立悬浮着，脚腕处的麻绳向下延伸，另一头紧紧捆绑着两块陷入河床中的巨石，麻绳与巨石将他牢牢困在冰冷的湖水中。
凑近了，才看清他俊挺的五官，仿若神明精心雕刻的杰作，此时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口中紧绑着一块布料，若非口鼻中不时冒出的细小气泡，极易被人错认作一具沉入水中的雕塑。
猝然之间，那人浑身一震，睁开了眼，眼底布满血丝。
几个硕大的气泡自他口鼻快速蹿出，他开始在水中急促地挣动，双臂与腰肢绷起凌厉的线条，向上的力道甚至拉拽起了巨石，扬起湖底的泥沙。
下一秒！
数道利器咻咻划破水面，钻入湖中，如一条条泛着金属光泽的箭鱼，裹挟着杀意，目标明确地朝他包围而来！
几道血丝在水中逸散，巨石再次缓慢沉入泥沙之中。男人的双目开始涣散，但在缺氧力竭、五感迟钝的情况下，他依旧能够凭借本能反应避开利器，并借此割断了深深勒进皮肉中的绳索，急速浮出水面——
“老大，没事儿吧！”
湖岸上，江横见罗瑛终于出来，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急急收起异能。游鱼般的金属碎片纷纷跃上岸，整齐地排列着。
罗瑛伏在岸边，低着脑袋，两条手臂痉挛抖动着，他吃力地抓过江横来的毛巾，堵住出血的鼻孔，露在外面的皮肤呈现出缺氧过度的青紫色，手腕被麻绳勒得血肉模糊。
“哎呀老大，哎呀……怎么要这样折磨自己呢？”
江横当了几次陪练，眼见这些天罗瑛自杀式地将自己逼入绝境，一次比一次狠辣，真是要吓出心理阴影了。
罗瑛不语，头脑的晕眩感逐渐褪去，他奋力撑起身，爬上岸，露出水面的脚踝上也是一片血红。他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皱眉紧盯着自己手腕上的伤口。
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着，短短几秒钟，鲜血已经凝固，伤口开始愈合。
江横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激动道：“老大……这是！你的异能恢复了？”
“……”
罗瑛摇了摇头，闭上眼，感受着体内缓慢升起又逐渐沉降的一股力量，脑海中化作齑粉的晶核像是月光下一粒粒晶莹的细沙，它们絮絮低语着，相互呼应着，但始终无法将彼此粘黏到一起。
——你真的选择接受吗？
一道来自世界之外的声音突然在罗瑛脑海中回荡，像宇宙星河般亘古而苍老。
即便相隔一世，罗瑛仍然清晰地记得，当它出现的那一刻，如同霹雳惊雷在灵魂上方炸响，劈开了天地洪荒，这世间的一切在那声音之下都无所遁形，高山，瀚海，荒原，大漠……都成了渺小的尘埃。
——我接受。
上一世的罗瑛道，宛若天地间一颗坚不可摧的顽石。
——那么从今往后，你的人生都将与崩溃、绝望与死亡勾连，唯有它们才能唤醒我刻在你灵魂中的力量。
……
罗应吐出口气。
这样的程度还远远称不上绝望。
休息了一会儿，他又准备再一次下水，但不远处却传来呼喊的声音。
“老大……老大！”陆山禾从驻军地的方向跑来，看清罗瑛的模样，先是一愣，然后竭力稳住声线，道，“又出事了，包达功在四处找你！”
宁哲在仓库中枯坐了几个小时，约摸早上八九点钟，杨烨给他送来了早饭，并带来一个令他脸色骤变的坏消息。
“抱歉，小哲，杨哥已经尽力了。”杨烨一脸愧色道，“我现在虽为驻军的代理指挥长，但大小事却做不了主。”
“什么意思？”宁哲站起身，急道，“只是放走几个俘虏，伪装成他们自己逃走的不就好了？”
杨烨苦涩地摇了摇头，“罗瑛带兵攻打圣彼兹堡，半年过去了，战事仍在拖延，袁司令担心他玩忽职守，为了给他敲个警钟，所以借着黄龙寨没能被彻底攻陷一事，将他停职查办，暂时提拔了我。这些天他一直老实安分，袁司令大概是觉得警告够了，要再找件事洗去他身上的罪名……你那些伙伴，正撞在枪口上。”
“什么，什么意思……”
杨业怜悯道：“袁司令今早发来电报，只要罗瑛当众击杀这些俘虏，便能证明他与黄龙寨并无勾结。”
“黄龙寨本来就和他没关系！”
宁哲眼中闪过一道寒芒，侧身避开杨业的视线，“是你们给他安上的莫须有的罪名，现在又要用我同伴的命来还他清白，哪有这样的理？！”
杨烨急道：“小哲，你别把我跟他们算到一起，我是站在你这边的。但这事，也实在是没有办法，谁让他们应龙基地有这么做的资本呢？”
宁哲一愣，察觉他这话中立场摇摆的意味，猛然看向杨烨，“杨哥，你……”
杨烨微微一笑，温柔诚恳，“谁跟你过不去，就是我杨烨的敌人。”
“……”
宁哲不动声色地搓了搓胳膊上涌起的鸡皮疙瘩，带着一丝试探地问：“那罗瑛呢……他答应了？”
杨烨弯起的唇角收敛起来。
顿了片刻，他再开口，语气降了点温度，“还用问吗？这会儿，他已经在准备行刑了。”
宁哲沉默了，几秒后，他哑声开口，“……帮帮我吧，杨哥。”
他垂下头，束起的长发自肩颈扫落，脖颈白皙修长，既曼妙，恍惚间又透出一股脆弱。
“只有你能帮我了。”
杨烨再度露出微笑。
处置俘虏的刑场被布置在士兵们平时的训练场上，谷泰等人被绑缚着推上了比武台，台下最前方，包达功被一群人簇拥着，旁边站着罗瑛，神色淡漠，笔挺的军装遮住了身上的伤痕。
宁哲伪装成杨烨的部下，跟在他身后到达训练场，他暗中打量四周，计划着制造意外营救谷泰等人的路线。
包达功正笑着和罗瑛说什么，宁哲目光一转，恰对上罗瑛隔着人群朝他投来的视线。
日光照进罗瑛眼中，反射出通透的浅棕色。
宁哲心脏不自觉一颤，不知是否因为今天的日光有些刺眼，他觉得罗瑛的脸色过于苍白。
他有些后悔昨晚没坚持找到罗瑛跟他说明情况，如果事先商量过，也不会如此措手不及。但从罗瑛的神态来看，他似乎对自己的出现一点也不意外，在这驻军地，恐怕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出他的眼线。
“如何，罗上校怎么迟迟不上去，不会真下不了手吧哈哈！”不远处，包达功用玩笑的语气试探着，低劣又刺耳。

第140章 上钩
“只要这些俘虏的处理结果写上调查报告，关于你的谣言自然不攻而破，司令也不用再为你操心了。”包达功对罗瑛道。
这句话传进宁哲耳中，他脚步一顿，目光如箭般射向背对他走在前方的杨烨，刹那间明白了对方的居心——
昨晚杨烨根本没有如他所说想办法释放谷泰等人，而是去说服包达功，由对方做主，让罗瑛来执行“黄龙寨俘虏”的死刑。
表面上，这是包达功为了试探罗瑛是否与黄龙寨勾结的一场测验，实际却是杨烨在逼迫罗瑛对谷泰等人下杀手，并“冒着风险”将宁哲带来，让他目睹这一幕。
如此一来，宁哲便会彻底恨上罗瑛与应龙基地，带领黄龙寨死心塌地与他结盟！
杨烨不确信宁哲与罗瑛的关系究竟破裂到何种程度，于是出手推了一把，亲自为他们制造不可修复的矛盾。
连包达功都被蒙在鼓里，遭杨烨利用了还毫无所觉。
宁哲一想到自己正在跟这样一个人演戏，便后背发凉，他对杨烨的认知还是过于浅薄，也许李泊敖也判断失误了，杨烨并没有那么在意他。
但如今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宁哲向罗瑛递出一个眼神，示意对方不用顾忌，自己会找机会制造混乱，救出谷泰等人。
罗瑛收回目光，戴上手套，回答包达功：“我只是在想，杀了这些人，中将就能让我官复原职了？
包达功打哈哈，“我是巴不得你赶紧率领将士拿下圣彼兹堡！但你的事不是我能说了算的，调查报告还得送回基地，等司令批下让你复位的手续呢。反正只要你处置了这些小贼，我马上就在报告上盖章，争取尽快拿到司令的手续，到时候你就能做回你的指挥长！”
罗瑛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接过一旁士兵递来的手枪，抬步踏上比武台。
他低头检查过手枪里的弹药，利落地合上弹匣，“咔哒”上膛，而后抬起手臂，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谷泰几人被一字排开地绑在木桩上，如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罗瑛直面他们的目光，面容镇静，毫无波澜，好似这些受刑之人不过是素不相识的土匪罪犯。
就在他扣动扳机的那一瞬——
“慢着！”
宁哲试图上前却被杨烨拦下，喊出这句话的，居然是包达功。
包达功眯了眯眼，怀疑地在罗瑛与几名俘虏之间来回审视，似乎觉得作为一场考核，罗瑛如此果断地做出选择太过轻易。
杨烨对罗瑛的举报并无证据，却能如此顺利地得到处理，并非因为袁司令与他有多么看重杨烨，而是他们都认为罗瑛不会老老实实地呆在陕原。
包达功直觉罗瑛与这些人暗中必然存在着什么联系。
他走上台，站在罗瑛身侧，打量那名正被枪口对准的俘虏，身材高大，体格壮硕，并且是个异能者，一枚子弹下去，或许还有抢救的余地。
于是他伸出手，指向最边缘的那一名瘦小的年轻男孩，看上去顶多十几岁，对罗瑛道：“从他开始吧。”
罗瑛没什么反应，不过略微调整枪口方向罢了。
包达功屏息，紧盯着罗瑛。
台下，宁哲再也按捺不住，从空间取出几个烟雾弹，便要冲上台，有人却将他牢牢拽住。
杨烨神情恳切，压低声音：“别冲动！”
只是片刻的耽搁，罗瑛毫无预兆地扣下了扳机，嗖的一声，子弹入肉，谷泰捂住胸口，猝然倒地。
宁哲猛地一震，像是遭受了莫大的打击。
杨烨唇角一勾，松开了手。
“罗瑛那小子……唉！”他状似惊怒道。
宁哲直直望着着比武台的方向，眼中燃起了冰冷而愤怒的火焰，相似的记忆瞬间在脑中闪过，他突然将杨烨推开，一跃而起，几枚烟雾弹向四周投掷而出，刺激性的浓烟顷刻间笼罩了训练场。
惊叫声中，宁哲在烟雾遮掩下冲上了比武台。
包达功瞪着流泪的双眼，一边咳嗽一边大声呼喝，让人看好俘虏、捉拿同伙，下属捂着口鼻，搀扶他匆匆离开比武台。然而，等众人反应过来时，比武台上的俘虏早已消失不见，唯有罗瑛与一个身手快到看不清形貌的人影正在激烈对打。
做戏做全套，宁哲与罗瑛对战时并未留手，他们都知道，比武台下杨烨正透过烟雾观察着他们。
重逢以来两个人第一次正式切磋，罗瑛能明显感觉到宁哲的身手比之半年前大有进益，既骄傲又心疼。
打着打着，他突然握住宁哲挥来的拳头，低声道：“集中精神！”
宁哲心神一紧，意识到自己心中的情绪流露了出来。
罗瑛接下他一招，问：“我又做错了？”
宁哲愣了下，动作细微地摇了摇头。
他们都知道谷泰不会出事，罗瑛没有做错，他的情绪也并非针对罗瑛，而是当杨烨阻拦他搭救谷泰的那一瞬，宁哲突然想起上一世金乌基地遭受丧尸潮的情形：
他的父母在一头丧尸张口扑来的危急时刻推开了宁哲，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身躯挡上去，为宁哲求一个生机。那时的宁哲尽管无用，但怎么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父母为自己牺牲，他试图冲上前，想让自己代替父母，却在关键时刻被人拉了回去——
一个呼吸的延误，父母的鲜血便溅在了宁哲脸上。
拉住他的那人就是杨烨。
而那时杨烨全副心神都在控制着宁哲，阻止他奔向自己父母，因此没能注意到另一个方向袭来的丧尸，最终在杨烨的怒吼声中，那丧尸撕下了他的胳膊。
在888告知宁哲有关杨烨的另一面时，宁哲一直以为他是为了救自己。
……
杨烨！杨烨！！！
宁哲想起前世父母惨死的画面，呼吸粗重，眼中盈满泪水，他紧咬住牙，继续投入到与罗瑛的对战中，在旁人看来，倒像是对罗瑛恨入骨髓。
事到如今，宁哲已经分辨不清，当初的杨烨究竟是想救他，还是想害他。但这一回，他可以确定，杨烨就是在刻意阻拦，他刻意要让谷泰死于罗瑛之手，刻意要让宁哲与罗瑛结下刻骨深仇！
宁哲一腿悍然踢出，罗瑛以肘格挡，不知触到了哪，罗瑛唇角一抿，竟蹙眉退后一步。
“你……”宁哲一惊。
受伤了？
罗瑛却再次攻上，招式越发凌厉。
宁哲只能按下忧虑，配合他演戏，转身的刹那，嘴里突然被塞进一颗硬物，宁哲下意识要吐出去，舌尖掠过时却顿住——
甜的……花生糖？
罗瑛依旧是一副凛然严肃的神情。
宁哲含着那颗糖，心里因杨烨而起的不安突然被驱散。他觉得罗瑛真讨厌，才狠心地跟他说了那些伤人的话，转头又见缝插针给予温柔。
包达功察觉几个俘虏跑了，立刻带人去追，趁机离开浓白烟雾弥漫的训练场，临走前他给杨烨使了个眼色，杨烨拍胸保证一切有自己。
杨烨着继续观察着纠缠打斗的两个人。
比武台上，宁哲二人被熏得眼睛通红泛泪，咳嗽不断，但相击的动作毫无滞碍。只见宁哲挥动着双刃，全无顾忌，欲战欲勇；而罗英则且战且退，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紧紧锁住宁哲，视线似恼似恨，又夹着一丝难言的复杂。
杨烨捂着嘴咳嗽，嘴角在手背遮挡下止不住上扬。
——罗瑛啊，罗瑛，你是真爱上宁哲了……并且，如今放不下的是你呀。
他见时机差不多，便上台插至两人中间，以奋不顾身的姿态挡住罗瑛，示意宁哲快逃。
宁哲朝他感激一点头，最后不甘地瞪了罗瑛一眼，趁着烟雾尚未消散，迅速离去。
杨烨目送他离开，像是才注意到身后充满敌意的目光，回过头。
罗瑛双拳紧握，却只站在原地，并未继续追捕宁哲。
杨烨了然一笑，上前一步，握拳杵了杵罗瑛胸膛，心照不宣一般，低声道：“当初说好的公平竞争，现在，才是真正各凭本事的时候。”
罗瑛退后避开他的拳头，抬起眼帘，冷冷嗤道：“你也配？”
“……”
因为这一出意外，包达功下令全面戒严，驻军地各处加强防卫，谷泰等人的出路被堵，只能往回跑，与追上来的宁哲会合。
宁哲确认罗瑛射出的子弹被谷泰排出了体外，并未伤到他分毫，放下心来，并不急着带他们出去，而是回到了杨烨安排他呆了一夜的那个仓库之中。
仓库此时空无一人，守卫不知去哪儿了。
宁哲等人早就备下的血包，往谷泰身上涂了些，谷泰熟练地躺下装死。
没等一会儿，仓库外面便传来动静，杨烨低声呼唤宁哲的名字，“……你们在里面对吗？”
当杨烨提着医药箱，一脸担忧地出现在仓库中时，宁哲便知道，鱼彻底上钩了。
几天后，宁哲带着宋清铭几人下山，在杨烨与他约定的地点，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他跟前。
“上车吧。”杨烨下车亲自为宁哲打开车门。
待两人上车后，宋清铭几人才跟上。
今天杨烨请宁哲带着“黄龙寨”骨干前来，是为了彼此交个底，展露诚意，他也有心在宁哲面前表现表现自己。

第141章 赖着不走
经过一番设计后，杨烨终于确信宁哲与罗瑛之间已恩断义绝。
那天，他在仓库中向宁哲吐露了野心，并保证只要宁哲助他拿下圣彼兹堡，解决应龙基地在陕原的驻军，得到那扇“门”后，他第一件事便要与袁司令谈判，叫他交还宁父宁母。
宁哲没有拒绝的理由，双方立下约定，杨烨才帮他们离开了驻军地。
杨烨的势力除了平时在驻军地跟着他的部下，还有来到陕原后征收的民兵，那些人放置在驻军地不方便，杨烨就在当地寻了一处工厂，将他们安置在这里，除此之外，这里还储备着军械武器、物资粮食等等。
工厂位于群山之间的一片盆地，路上安排了不少岗哨，一看便知这半年来杨烨背地里没少做小动作。
“末世之前这是个玫瑰产品加工厂，”杨烨领着宁哲进入工厂中，为他介绍道，“现在养着百来号人，都是我精挑细选，跟当初金乌基地的规模也差不多了。加上你的黄龙寨，和我这个驻军地指挥长的头衔，我们的胜算很大。”
宁哲透过窗外，看到那些在田地里配合着植物系异能者劳作的人们，深秋时节，仅穿了一身单衣，身形干瘦，露在外面的皮肤有被殴打的伤痕。
杨烨伸手去揽宁哲的肩，“你觉得怎么样……”
宁哲侧身避开了，“那些是你从村子里抢回来的人吧？”
杨烨笑容一顿，“什么抢不抢，在我这儿给他们提供吃住不好吗？又安全。你觉得不合适？”
宁哲没忍住扯了下唇，“合适。你真是个大好人。”语气带刺，讥讽满满，听得他自己都慌了一下。
“你肯相信我就好，”杨烨却很愉悦的样子，摊了摊手，“以后这儿就是我们共同的据地了，你就当自己家，不用客气。”而后继续带着宁哲参观。
“……”宁哲不自觉抚向脖颈间带着的子弹头项链。
“你们这道具，还挺管用。”他由衷对886道。
“哼哼，可不便宜呢。”886说，“亏你狠得下心买，转头又送给罗瑛，赚来丁点积分，全砸别人身上了。现在感受到开挂的快乐了吧？”
宁哲不说话。
他隔着衣服摸了摸项链，跟着杨烨往工厂深处走，在对方说话时只需随意应付两句，杨烨便越听越红光满面。有这道具在，任何不走心的吹捧都能被美化得真心实意，实在是太适合宁哲了。
开挂是很快乐，但开多了可就难戒了，只能偶尔用一次，回去还是要还给罗瑛的。
——就在昨夜，罗瑛来找他了。
当时宁哲刚洗完澡，过肩的长发湿漉漉地垂在一侧，胳膊夹着一个盆子，里面放着换下来的衣物，一进房间就见一个黑影杵在床边，差点狠下杀手。
“……你干嘛不躲？”
转瞬间，宁哲便将那人影半压在床上，从身后锁住他的喉咙，直到看清罗瑛的脸，才匆忙松开，惊魂未定。
罗瑛垂着眼睫，鼻端是宁哲身上带着水汽的香味，他摘下脖间戴着的子弹头项链，递给宁哲。
“做什么！”宁哲退了一步，命令道，“戴回去！”
罗瑛道：“杨烨在陕原有自己的据地，他可能会把你带过去，甚至为了掌控你的动向，也为了他自己的私心，他会想方设法把你留在那儿。”
“……所以呢？”宁哲道，“我不想留，他还能拦得住我？”
“如果他用赵黎他们威胁你呢？”罗瑛看着他，“如果他说不限制你的行动，任你来去自由，你只需要在那儿住着呢？”
宁哲听他这兄长似的“为你好”的口气便心烦，比武台上那颗糖吃完就完了，宁哲还记着他先前那些刺耳的话，不想给他好颜色。
“那很不错啊，他监视我，我也监视他，关键时候，还能让他根据地起火，断他后路。”宁哲有些叛逆地回视。
罗瑛缓声道：“你在那住着，他总是看着你，谁知道会生出些什么心思？万一——”
“你又要来管了？你是谁啊？要来管谁对我生出什么心思？”
“……”
罗瑛深深吸了口气，“不要这么说话好不好？”
宁哲：“呵，对什么人说什么话。”
“那你对他说话怎么那么好听？”罗瑛道，“一口一个‘哥’地叫？”
宁哲一愣——他怎么知道？
听这话里的意思，罗瑛怕不是躲在哪听着他跟杨烨谈话？
宁哲想到自己演戏服软的样子被看了，脸烧红，把他从自己床上推下去，“先操心你自己吧……”
罗瑛倒在地上，闷哼一声。
宁哲滞住，恍然想起在比武台上跟他对打时，罗瑛身上好像有伤。
宁哲心里那股劲一下就泄了，他们现在什么关系都不是，合作对象而已，自己怎么又耍小脾气？思想态度还是不够端正。
见罗瑛一只手还伸着，宁哲妥协地抓过他手里的项链，道：“我会戴上，你走吧。”
罗瑛却坐在地上不动。他看着宁哲一头湿发，想说自己帮他吹干了再走，而后才意识到异能没了，这点小事都做不了。
可他还是没动，搜肠刮肚几秒，想到什么说什么：“包达功已经撤下了对我的调查，虽然没有官复原职，但在袁帅那儿应该已经过了一关。所以这项链我暂时用不到，你戴上才算物尽其用。”
宁哲只当他是要跟自己汇报这件事，点点头，“我知道了，你走吧。”
“还有，”罗瑛取出了紫色晶核，熟练地屏蔽886，“我的异能在恢复了，已经初步有成效。”
宁哲眼睛一亮，“好事啊。”
但忽然又意识到什么，“你身上那伤，不会是因为这个……？”
“小伤，不碍事。”罗瑛说。
宁哲没相信，如果真是小伤，他才不会在跟自己对打的时候露出破绽。罗瑛从小就很能忍疼。
但他自己不说，宁哲也只“嗯”了声，再次催促道：“你走吧。”
“……”
“上次……”
“你还走不走了？”
门外忽然传来李泊敖跟郑啸的拌嘴声，宁哲心头一跳，意识到继续让罗瑛待在这里被发现了可不好解释，他哪还看不出罗瑛是故意赖着，又想到上次争吵的内容，越看越觉得他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宁哲压低声音，讥讽道：“还想我留你睡觉啊？死变态。”
“……”
罗瑛手指动了动。
他深深地吸气，试图用夜间的冷空气来缓解浑身上下因这句话而泛起的瘙痒。
他就是贱命，一边不得不恶语中伤把宁哲推远，一边又忍不住靠近宁哲，跟他多说几句话，把他给的耳光当成抚摸，单独和他待在一个空间就挪不动道……尤其这里是宁哲的房间。
宁哲的房间。
曾经他想进就进，里面还摆满了属于他的用品，是他们共同的空间。
再也不是了。
罗瑛用力按了按额心，驱散不该有的念头。
“我是想说，”他正色道，“上次会议结束前，你不是想问我那扇‘门’后究竟怎么回事么。还有，攻占圣彼兹堡之后的那些计划，你不好奇我怎么知道那么多吗？那些计划和系统给你的任务有一定重合，对吗？”
宁哲屁股刚坐上床沿，立刻又提起。
他确认886彻底被屏蔽，快步找了张椅子摆在床对面，拽起罗瑛让他坐下，又给他沏了杯茶，而后双腿并拢坐在床边，双手放置膝上，眼神晶亮——虽然是渣男，但也是个有用的渣男。
“……”
罗瑛心里暗自喝彩，被他注视着，端起那杯冒着热气的茶仰头灌下。
宁哲阻止不及，忘了说那水刚烧开。
“……其实那扇‘门’，”罗瑛抿了抿发麻的舌头，道，“与我父亲有关。”
他将《方舟计划手册》的事讲给宁哲听，加入他上一世对严清观察的结论，两相结合，这才揣测出宁哲的任务或许与手册中某些方案契合。
宁哲越听越心惊，一时间似乎摸到了什么，但细想下去又抓不住头绪。
“这么巧？”宁哲皱眉沉思，“究竟是为什么……”
“我的猜测是，这本手册是我们的世界”罗瑛停了一下，“所在的小说里的一个设定。也许在原著里，手册里那些救世方案就是我们所走的道路。”
宁哲与罗瑛对视一眼，他很久没有听到“小说”这个词了，时常忘记自己只是一个小说人物，此刻罗瑛提到“小说”，提到“我们”，他突然忆起，他和罗瑛就是原著小说中命中注定的一对主角，一时有些尴尬，避开视线。
如果888还在，宁哲倒是能从它的口中诈出些信息。但现在看管宁哲的是886，他担心透露太多反而引起886的怀疑。
“不论如何，提前完成手册里的方案是没错的，我派了些人出去搜集更多的相关线索。”罗瑛想起自己那张空白契约，道，“我们多完成些任务，多收集一些来自系统的道具，我有预感，以后一定能用到的。”
宁哲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那他确实得提高做任务的积极性。
在罗瑛要收回紫色晶核时，宁哲突然又想起什么，一把攥住了罗瑛的胳膊——
……
回到现在，时间已经是下午。
会客厅中，正事聊得差不多了，宋清铭等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宁哲接过杨烨为他泡好的玫瑰花茶，低头尝了一口，糖加多了，有点太甜，他含了会儿才咽下去。
杨烨盯着他的唇，忽然低声道：“小哲，嘴怎么有点肿？”
“……”
宁哲摸摸唇，还没消？
“你俩昨晚又瞒着我干嘛了？”886同时对宁哲道，“真就商量怎么亲嘴了？”
它一从屏蔽状态出来就见宁哲骑在罗瑛身上，唇舌勾缠着难舍难分，辣得它差点自我屏蔽。

第142章 花言
“你不都看到了吗？”宁哲回答886，“差九十九个……还不能重复，我们抓紧时间，仔细策划一下不行吗？”
“那用得着屏蔽我？”
宁哲道：“罗瑛干的，他不想让你听，你去问他。”
886哼了一声。
罗瑛恢复记忆后，自然知晓了它们的存在，它可以质问宁哲，拿罗瑛却是没办法，只能吐槽一句：“亲了半天，一个符合要求的都没有。”暗想着得催促严清尽快将那紫色晶核拿到手。
宁哲见应付过去，松了口气。
886被屏蔽太多次，难免看出他们针对系统的计划，必须找理由掩饰。
只是如886所说，他跟罗瑛亲了那么久，一个吻都没收集上，宁哲也觉得怪郁闷的，不免焦躁，这个任务恐怕还得多预留点时间出来。
他想得有些入神，就这一会儿功夫，杨烨摆手示意自己的部下和宋清铭几人去门口等着，会议厅只剩他与宁哲。
杨烨不动声色地靠近宁哲，目光凝在他的唇上，哑声道：“小哲，我问你嘴唇怎么了，怎么不应声？”
宁哲眨了下眼，张口就道：“昨天后半夜睡着睡着觉得嘴巴疼，睁眼一看才发现有只虫子爬上来，我一着急，就咽下去了。”
杨烨：“……什么虫子？”
“好像叫蜣螂？”宁哲面不改色，“我也没见过真的，以前动画片里常有，还会滚土黄色的圆球，很可爱的。”
“……”
蜣螂？不就是屎壳郎吗？
子弹头项链将这话的可信度数倍放大，杨烨脸色发青。
“是，是这样啊，那可能是碰到脏东西，过敏了……”他移开视线，揉了揉鼻子，指着宁哲手里的茶，“你多喝，多喝点。”
宁哲意思意思又抿了一口。
静了一会儿，宁哲起身，说自己该走了。
杨烨好似默默地将什么消化完毕了，叫住宁哲：“茶好喝吗？”
宁哲第一反应是这茶不会有毒吧？他又眨眼，“好喝。”
“喜欢就好。”杨烨笑道，“我这儿存了不少制糖原料，你要是在这儿多待一段日子，让他们天天给你熬糖吃。”
看来不是有毒，而是杨烨打起下一步主意了。
又让罗瑛猜中了。
宁哲眉头微微一动，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门口守着的宋清铭立马上前一步，状似提醒道：“二当家，咱寨子里还有些事没处理，大家还等着你回去呢。”
宁哲一脸为难地对杨烨说：“杨哥，我……”
“哎，那些事让你手底下的人做不就好了？”杨烨瞥宋清铭一眼，“寨子里事急，就让他们回去吧，小哲你就留着，让杨哥好好招待你！”
宁哲脸色不大好看，“杨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杨烨给宁哲的茶杯上满，“小哲，杨哥是真心想帮你，所以家底都跟你交代得一干二净了。你是不是也得让杨哥安安心？你想做什么，想要什么，这工厂里的人任你差遣，想出去也随意，只一点，每天太阳下山前回来，陪杨哥吃个晚饭，晚了就留在这儿休息，不过分吧？”
宋清铭皱眉，要再说什么，杨烨的部下突然齐齐侧了侧身，露出手中的武器。
“唰”
宋清铭几人拔枪戒备，但显然寡不敌众。
气氛一时凝重起来。
杨烨恍若未觉，又道：“而且，我这打扫得干净，可没什么……屎壳郎。你从小生活环境好，在那种地方哪里住得惯？”
他顿了顿，“还是，你信不过杨哥？那我们这合作，还有你父母——”
“清铭，把枪收起来。”宁哲道，他庆幸罗瑛让他提前有了准备。
“这就对了！”杨烨重新展露笑容，“杨哥肯定不会亏待你！”他对宋清铭几人道，“你们就先回去吧。”
宁哲暗示宋清铭几人放心，等他们离开后，杨烨又带着宁哲逛了逛，表情神秘地说要给他一个惊喜，让宁哲闭上眼。
宁哲心里叹气，面上还算配合，让系统帮他警戒着周围。
片刻后，杨烨道：“好了，睁开眼吧。”
宁哲随意掀开眼帘，映入眼底的景色，却令他瞳孔微微扩大。
已近黄昏，夕阳如火。面前是片一望无际的玫瑰花海，深秋时节，树木凋零，鲜红艳丽的玫瑰却违背生长规律地在枯黄的秋色中绽放着，漫山遍野，张扬明媚，馥郁芬芳。
“当初之所以把据地选在这儿，除了隐蔽，最主要是无意间发现的这片玫瑰花田。”杨烨道，“那时我想着，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带你来看看。”
饶是宁哲对杨烨恶感颇深，看到这景色，也不禁愣了片刻。
“可惜遇见你时，玫瑰花已经谢了。”杨烨抬了抬手，“我就让几个植物系异能者跟当地花农配合，连夜花了些功夫。你喜欢吗？”
“……”
宁哲瞬间下头，都是劳动人民的血汗啊。
他叹着气，勉强夸了两句，估摸着这下杨烨总该消停了，正要开口表示累了，一个不防，脖间突然传来一道细微的刺痛！
宁哲神情一厉，转过头，只见杨烨的机械手掌伸出了长长的尖爪，锋利的爪刃上，正勾着那条子弹头项链。
杨烨神情探究地打量着，“这项链，我好像在哪见过啊？”他对上宁哲的眼睛，“罗瑛是不是有条一样的？”
“……”
宁哲立刻摸向脖间，面色一紧。
糟糕了！
他低头，头脑飞速运转着编造谎言，下巴却是一紧，冰冷的机械手强硬地抬起了他的脸，杨烨嗓音压低，“小哲，杨哥希望你能看着我说话。”
“啧啧啧，”886幻化出两只爪子遮住一半眼睛，又尴尬又兴奋，“你酝酿着点啊，这地方只有你一个人，瞎话一穿帮可就要喜提囚禁梗！”
花丛簌簌而晃，似乎是风，一道反光一闪而过，但无人察觉。
宁哲缓慢蹙起眉，唇动了动。
杨烨眯眼凑近，眼前却是一花，下一秒，宁哲便出现在了他身后，薄刃出鞘，直抵他后颈！
杨烨一惊，“你……”
宁哲寒声道：“既然是合作，前提不该是相互尊重吗？”
“啊呀！”886惨叫一声，“别自暴自弃啊，怎么干脆不演了！”
杨烨浑身紧绷，语气却轻松道：“小哲，杨哥跟你开个玩笑，这么当真做什么？快把刀放下，昂。”
“先把项链还我！”
“这东西就这么重要？”杨烨咧了咧嘴，露出森白的牙，五指收起，越发攥紧那项链，“值得你对我刀剑相向？”
886不敢看了。
“……那其中一枚，是射进谷泰心脏里的子弹。”片刻后，宁哲毫无情绪道，“另一枚，是杀死龙哥的。都出自罗瑛之手。”
“……”
杨烨松弛下来，转过身，将项链递还给宁哲，“……杨哥真该死。”
宁哲收起薄刃，抓过项链，重新戴回脖子上，仍是冷着脸，一言不发。
886咂舌，“李泊敖没白教你啊。”
“小哲，你别怪杨哥，主要是你喜欢了罗瑛那么多年，杨哥说不介意是不可能的。”杨烨低头哄道，“我真怕你又上了他的当。”
宁哲察觉他话里有话，“上什么当？”
杨烨哼笑一声，“小哲，你以为罗瑛先前为什么会跟你在一起？一直以来，他口口声声把你当作弟弟，当作家人，怎么突然就转性，爱上你了呢？”
宁哲眸光一闪，“……你知道什么？”
“小哲，他在骗你。”杨烨道，“从头至尾，罗瑛都没有真心喜欢过你。”
“你性格单纯，又跟他一起长大，看不穿他的心思也正常。”他摘下一朵开至极盛、露出淡黄色花蕊的玫瑰，放在鼻下嗅了嗅，“但以我这个旁观者来看……小哲，比起你，他就是个缺爱的可怜虫。”
玫瑰丛深处，一道目光穿过枝叶锁定而来。
……
杨烨刚认识罗瑛时，二十二岁，入伍四年，他花了一整年的时间跟军队一个有门路的小领导打好关系，争取到了难得的机会，进入全国最好的军校，当上了学员队队长。
那一批新生是近十年来景阳军校收录的学员中，成绩最优越的一届。
罗瑛的名声从新生入学的那一天起，杨烨便如雷贯耳。十八岁的罗瑛在新生体能测试里打破了教官的最优记录。
杨烨作为罗瑛所在班级的学员队队长，负责管理学员的生活纪律与军事训练，然而半个学期过去了，他和罗瑛说过的话十根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偶尔一次，杨烨帮着其他学员开小灶打掩护时，有意无意提起罗瑛。学员们一听见那个名字，脸上就浮现出各种微妙的神情。
“卷王嘛，哪有空跟我们这些‘庸脂俗粉’胡混。”
说这话的是罗瑛的室友，“庸脂俗粉”的评价出自给他们上军事指挥课的一名长官。
据那名室友所说，军校学生都慕强，罗瑛刚入学时在同级生里可谓风头无俩，常常有前辈或其他专业的学员来结交、发战书，但很快，众人对他的热情便消退了。
罗瑛每天的日程极为紧密规律，风雨无阻。有人闲着无聊统计过，入学半学期，图书馆的借阅记录就被他刷新了，训练室里的各项成绩也隔一段时间就刷新一次记录，保持者永远是那一个人。
这么做的代价就是杜绝了一切社交行为——严格来说，也不算是代价。
毕竟罗瑛是以一个人孤立了整个学校，教官都不怎么爱搭理。
其他学员只是跟他待在一个空间里，就会感到莫大的压力，别说搭话，多喘口气都觉得自己污染了这个天之骄子的周边环境。再有自信的优秀学员往他旁边一站，回头都要跟朋友哭诉自己像个垃圾。
“不过我听说他经常跟女朋友打电话啊？”又有人羡慕道，“命真好。”
室友斜嘴一笑，“哈，是女朋友还是别的什么，谁说得明白呢？”

第143章 过往1
杨烨仔细一问，才知道晚饭后，在学校允许学员领取通讯设备的那一小时里，罗瑛总是独自一人带着手机离开。
每天一到点，他就像人间蒸发了。
最具可能性的猜测是罗瑛在与校外的女朋友联络，因为他经常收到包装精美的快递。军校要求快递现场拆封，防止里面藏有违禁物品。不少人目睹罗瑛从那些快递里拆出一袋袋零食，洗发水，防晒霜等等，无一例外，都是牌子货，盒子一开就能闻见昂贵的香味。
许多人平时看不惯罗瑛的作风，又不好说出来，容易显得自己不够努力，还看不惯人家优秀勤奋，但这下，罗瑛可算成了有缝的鸡蛋。他们对罗瑛客观的成绩与能力视而不见，只盯准这一道缝隙，诋毁一出口便引起广泛共鸣，于是越发得意，蜂拥而上，各种流言蜚语悄然滋生。
罗瑛对这些充耳不闻。
他每天做任务似的，分批次食用卡通包装的零食；早晚洗漱后，在室友们看笑话的目光中，神色自若地将那些护肤品细致地抹在脸上；白天出操要擦防晒，天冷了有护手霜，甚至秋衣秋裤。
那些快递箱子跟盲盒似的，不论拆出什么，罗瑛照用不误，与那些为了面子把老妈寄来的土特产放烂、扔垃圾堆的年轻男生形成强烈对比。
“就算是女朋友送的，也做不到这份上吧？”还是那名室友道，“反正换了我，大老爷们晒个太阳还要抹油，杀了我算了。”
“有没有可能，是外面什么人，给他下了那些奇怪的命令？”一个人道，见其他人好奇地看过来，便放下心，有些猥琐地笑起来，“你们听说过没，有钱人就喜欢玩些花的……”
“他妈妈不是个明星吗？娱乐圈都挺乱的吧……”
眼见话题越来越跑偏，杨烨及时打住，训诫众人没有根据的事情不要胡乱猜测，以讹传讹。
但他心里对罗瑛的好奇不比别人少，废了那么大力气才进入军校，就是怀着结交人脉的目的，毫无疑问，一个罗瑛比在场人加起来都更有价值。
杨烨表示，出于对学员的心理关怀，他得找个时间和罗瑛聊一聊，帮他融入集体。
他费了几番心思，又悄悄给警卫室的兄弟送了一条烟，这才在军校一处荒废的操场找到罗瑛。
操场上长满一米来高的草，少有人经过，夜间又多蚊虫，罗瑛每晚饭后就拿上手机到这儿来站着。
杨烨走近，正撞上罗瑛在听手机那头的人说话。
许是来的次数多了，罗瑛知道这附近没人，开了外放，于是，一道清澈如溪流般的少年嗓音便始料未及地蹿入杨烨耳中，带着几分娇养出的嗲意，恰到好处，毫无违和感。
杨烨不由止步，下意识躲进草丛中，浑身战栗酥麻，仿佛过电。
——“我给你寄的东西你用了没有？别进了部队就不爱惜自己，今年太阳这么大，出门眼睛都睁不开，防晒霜一定要抹哦。”
传言中罗瑛的“女朋友”，竟是个男的？
对面说了一堆，罗瑛只短促地回了一句，“在用。”
“真的吗？”那边的男生不太相信，强调，“你放假回来我可是会检查的，晒黑一点——点，我都要跟你算账的。”
罗瑛踢着丛里的碎石，漫不经心，“嗯。”
“零食呢？好吃吗？你们那里管得太严了，下次我再多找点能送进去的。你在里面吃得饱吗？”
罗瑛叹气，终于多说了几个字，“这里是军校，不是监狱。”
那边的男生被逗笑了，哈哈地笑了好一会儿。杨烨不觉得罗瑛那句话有哪里好笑，却忍不住竖起耳朵。
“零食别送了。”等他笑声止住，罗瑛道，“吃不完。”
“你送给室友，或者熟悉的战友嘛……等等，那么多零食，你不会全都一个人吃了？”
罗瑛微微蹙眉，“嗯。”
“哎呀，我送那么多，就是方便你分享嘛。那别人会不会在背地里说你啊？‘不知道这人是来当兵的，还是来享福的’‘哪来的娘娘腔啊，还抹防晒霜’……这样的？”
“没有。”
“没有就好。唉，你可以分一点给其他人嘛，不要像在家里一样不跟人说话，我不是让你多交朋友吗……”
对面的人喋喋不休，罗瑛插不进话，只能提高声音打断，“交了。”
杨烨这会儿有点想笑了，那男生声音听着年纪不大，却比老人家还啰嗦，根本不是什么暧昧的“女朋友”，倒像家里人。
可说是弟弟，又不见哪个弟弟会这样管着哥哥。
更令杨烨没想到的是，罗瑛居然也能够这么随和地跟一个人说话，情绪波动自然，会耍幽默，报喜不报忧，还空口扯谎——别说朋友，罗瑛连个训练搭子都没有。
这让杨烨心里一松，觉得罗瑛并不像看上去的难以接近。
“你真交上朋友了？”那男生却不好糊弄，“那你把他叫来，我跟他说两句。”
“……”
罗瑛张了张口，握着手机，像握了个手榴弹。
杨烨便“碰巧”在这时出现，仿佛路过，远远地询问罗瑛是否需要帮助。
罗瑛犹豫了一瞬，到底经不住电话那头的质询，简练地用口型跟杨烨串通了一下，将手机交给他。
杨烨接过手机时，手指微不可查地一颤，还没开口，耳朵不知怎的就红了，他从没想过自己和一个面都没见过的小男生说话，会比面见领导还紧张。
好在罗瑛并未察觉，抱胸站在一旁，等宁哲“盘问”结束，这才收回手机，跟杨烨道了声谢。
杨烨摆摆手，过了会儿，又做出暧昧的神色，问他：“跟谁打电话呢，查岗似的？”
罗瑛眉头一紧，沉声道：“是我弟弟。”
杨烨暗自舒了口气，又振奋起来，心道机会来了。
借着这一次“帮忙”，他开始有意地与罗瑛搭话，而罗瑛或许担心“弟弟”的下一次突袭，对杨烨的搭讪基本有所回应。
在杨烨的努力下，他与罗瑛从训练搭子，到无话不谈的好兄弟，又用了半个学期。
而一学年后举行的比武大会，罗瑛以绝对的实力碾压一众挑战者，一举横扫所有流言，从那时起，大家才知道他的父亲是被列入军校教科书里的名将英烈，罗晋庭。
渐渐的，即便罗瑛终日冷着张脸卷生卷死，也有了一群忠心不二的拥趸。他们鼓起勇气试着接触罗瑛，才发现他并非孤高冷傲，只是将绝大部分的精力投入到自己认为有意义的事情上，以至于忽略了旁人。倘若真心向他求助，他是十分礼貌且负责的。
杨烨亲眼目睹，曾经私下开小灶、肆意揣测罗瑛的那些人写了小作文，当众向罗瑛道歉，并痛改前非追随罗瑛。杨烨脸上笑得欣慰，心里五味杂陈，但好在跟罗瑛关系最铁的，还是他杨烨。
令他遗憾的是，在唯一一次谈话过后，“弟弟”再也没有问起罗瑛的朋友。
直到比武大会结束，暑假前夕，杨烨有意无意地透露了自己“无家可归”的困境，终于，他收到了来自电话那头的“弟弟”的邀约。
在亲眼见到宁哲之前，杨烨从不知道自己会对男性动心。
但在那之后，杨烨只觉得，没有任何人在面对十七岁的宁哲时能保持心无波澜，除非那人是瞎子，或是罗瑛。
杨烨至今清晰地记得那个下午，他跟罗瑛下了飞机，刚走到马路边，一辆只会在年轻男孩插科打诨的吹牛游戏中出现的豪车，缓缓停在了他们面前。
一个身穿西服的中年男人下了车，接过他们的行李，一举一动都像是精准测量过，礼貌周到，令人如沐春风，口中称呼罗瑛为“少爷”。
杨烨本想发笑，可无论是那中年男人还是罗瑛，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他讪讪收起怪样，也做出寻常的神态，上车后不敢轻易挪动屁股。
趁司机不注意，杨烨碰了碰罗瑛胳膊，压低声音，“你妈妈派人来接？”他知道罗瑛的母亲是大明星，确实应该挺有钱的。
罗瑛有些困了，支着额头，摇头道：“我弟。”
杨烨的心脏撞了撞，又感到一丝微妙的怪异，但见罗瑛不想多说，他便没有再问下去。
车辆一路平稳地驶进了一座别墅山庄，沿途的风景让杨烨误以为进入了什么豪门偶像剧，他莫名想起很久以前听到的一个有关罗瑛的传言，说他来军校不过是为了镀个金，一毕业八成就入赘豪门了。
最后，他们在一幢宫殿般的透明花房前停下了，外面守着十几名保镖。
车门一打开，便听见花房中传来一阵轻快的钢琴曲，杨烨不懂音乐，反正在他的记忆里，学这玩意不便宜，每个音符敲出来的都像金钱流水的声音。
杨烨紧跟着罗瑛下车，进入花房，凉爽的空气拂过，他看见了坐在钢琴前的少年。
很奇怪，那个场景中，无论是恰到好处的阳光、典雅秀致的景致，还是少年动人的容貌……无一不能给人留下终身难忘的印象，但日后杨烨每次想起，最先唤起的总是嗅觉：清新的，浓郁的，温暖的……各式鲜花与阳光编织出令人意识恍惚的香气，犹如绮梦，而这芬芳与梦境的源头，便是那花团锦簇下，手指翻飞、低眸专注的白皙少年。
杨烨呆在了原地。
一曲毕，少年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二人，眼眸微微睁大，得天独厚的容貌在一瞬间仿佛熠熠生辉。
他突地冲了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跃到了罗瑛身上！
他双腿盘住罗瑛的腰，双臂紧紧搂抱住他的脖子，紧闭着眼，带着浓浓的鼻音，“我想死你了！”
罗瑛被他撞得微晃，只一条胳膊托着他大腿，熟练地颠了两下，“下来。”
宁哲置若罔闻，在他身上稳如泰山，“我新学的曲子，好不好听？”
“以前不是不喜欢弹了，怎么又捡起来？”
罗瑛伸出根手指扒了扒他的外套领子，皱眉，“西装三件套……这么热的天，不怕中暑？”
“为了欢迎你回家啊！这首曲子从你离开那天我就在练了，就说感动不感动？”
罗瑛与他对视片刻。
“……不敢动。你再盘着我腰要断了。”
宁哲嘻嘻哈哈地跳下来，这才注意到罗瑛身后还有个人，一愣，忙拽过罗瑛，躲在他身后理了理头发和衣着。
而后探出个头来，笑道：“是杨哥吗？欢迎你来做客！”
“……”杨烨下意识扬起嘴角，朝他挥了挥手。
宁哲又笑了一下，视线便重新落回罗瑛身上，握着他的手，将自己白皙如雪的腕子贴上去，放轻声音——
“你好黑啊。”
罗瑛也不自觉调成两个人对话的音量，无端有些如临大敌的味道，“一直就这样，是你天天待在室内不出门。”
宁哲笑起来，“我知道，我知道你好好用了我寄过去的东西，跟其他人比起来已经很白了，就是感慨一下嘛……但是怎么这么多小鼓包啊？”
“蚊子。”
“哦，是哦，你们那里面还有蚊子，我都没想到……”
耳旁是这对“兄弟”旁若无人的絮絮低语，杨烨站在这明净宽敞的花房中，突然无比后悔应下这个邀约。
他像是一脚踏入了另一个世界，当宁哲出现的一刹那，他与罗瑛之间的差距无比清晰地具象化，远比在军校感受到的更加残酷——
如此矜贵美丽的人，罗瑛和人家情同手足、亲密无间；而自己打了一路的腹稿，见面后，却紧张得连句话都说不出口。

第144章 过往2
在这座花房里欣赏完宁哲的“欢迎回家钢琴演奏会”，司机又载三人上车，保镖们坐在另外两辆车上，缀在后面。
十几分钟后，到达罗瑛家门口。
别墅的大门是敞开的，一层大厅的灯也亮着，草坪上的洒水器带来阵阵水雾，罗瑛背着背包站在门口，迟疑一瞬。
“阿姨没回来，”宁哲走在最前，回头对罗瑛道，“门是我开的，早上让人来打扫了，给你们准备了点东西。”
罗瑛很明显地放松下来，这才迈入家门。
杨烨心中的怪异愈浓，但一来别人家就打探家事显然不妥，而宁哲走到一半又落回去跟罗瑛小声说话了，杨烨只能跟随领路的一名女佣往里走，一边仔细留意身后俩人的对话——
“你回家没有跟阿姨说一声啊？”
“嗯。”
“这学期都没说过话吗？”
“你不是最清楚？”
“哎呀……你要是想跟她联系，告诉我一声，我那天就不给你打电话了嘛。不过她最近好像在国外拍戏，可能没空回来了。”
“那最好。”
“唉。”宁哲叹了口气。
过了会儿又道：“我叹气不是叹你啊，我就是……唉，没事啦，反正我一直站在你这边，你觉得舒服开心最重要了。”
“嗯。”罗瑛应了一声。
这下杨烨怎么都能察觉罗瑛和他母亲之间有问题了。
领路的女佣很热情，将杨烨领进门后又给他拿了拖鞋，倒了水，杨烨与她搭话，得知她是宁家雇的，只是受宁小少爷叮嘱，定期来帮罗瑛家打扫卫生，而这整座山庄，除了罗瑛家的别墅，其余都属于宁家，就住着这两家人。
女佣帮杨烨放好行李，转头问宁哲：“小少爷，需不需要我留下来做饭？”
“不用。”宁哲刚跟罗瑛进门，道，“高姐您辛苦了，回去歇着吧。”
女佣笑着离开了，罗瑛放下包，盯着宁哲，“你还没吃饭？”
这会儿已经下午两点了。
“我在等你的手艺呀！”宁哲打开冰箱，里面塞满新鲜食材，他从兜里取出一张纸条，开始报菜名，“糖醋排骨，菠萝咕咾肉，甜辣虾，八宝葫芦鸭……”
杨烨捧场地笑了一声。
罗瑛黑着脸把他从冰箱前挤走，取出一盒新鲜排骨，另一手拎着一把根葱敲他脑袋，“回来一趟还要伺候你少爷。”
宁哲蹦跳着缀在他身后走进厨房，杨烨忙跟上，见罗瑛系上围裙，有模有样地开始剁排骨，大跌眼镜：“阿瑛真会做饭？”
宁哲骄傲挺胸：“我们小瑛可会了，哦？”
“——小瑛？”杨烨挑眉。
罗瑛蹙眉瞪了宁哲一眼。
宁哲抿唇偷笑，对杨烨道：“杨哥是客人，就别进来沾油烟了，在屋子里逛逛吧。三楼寇阿姨偶尔回来会用，不太方便，一楼二楼你随意，我哥的收藏品都在二楼哦！”
他见好就收，及时给罗瑛挽回面子。
杨烨识相地没有就那个称呼追问下去，自己也不会做饭，去了厨房添乱不说，还容易在宁哲面前出糗，便从善如流地四处参观起来。
罗瑛继续洗菜、切菜、热锅、倒油，全程没让宁哲帮一点忙，宁哲也极其自然地靠在旁边看着，没有一点帮忙的意思。
罗瑛问他：“最近学习怎么样？”
“不太好。”宁哲揪了片菜叶子，手指捻着转，“换了个家教，讲课讲到一半我的眼皮就沉得不得了，先前你给我做的学习计划，已经把我给落下了。”
“……”罗瑛吸气，“之前打电话你怎么不说？”
“就一个小时，干嘛浪费在这上面啊！”
“一个小时还不够你发挥……”罗瑛又问，“你真的不打算出国？你们班里没几个人打算高考吧。”
“不要！”宁哲抵触道，“你都在这里！”
罗瑛眼睫垂着，转移话题，“为什么换家教，前面那个大学生不是讲得还行？”
宁哲嘟囔了一句，罗瑛没听清，“什么？”
宁哲提高嗓音，“他给我讲题的时候老是凑得很近，还想约我出去玩。”
“咔哒”一声，罗瑛刀下的蒜瓣轧压成了泥，他随手扔进垃圾桶，又剥了一颗，声音冷淡，“还有吗？”
宁哲看着他的脸，“他让我加他的小号，头像是个裸男，问我好不好看。”
“……”
垃圾桶就在脚边，罗瑛却到处找，好不容易找着了，用脚踢到一边，桶身撞上储物柜，发出一声响。
“死同性恋，拉出去枪毙。”他把剥下的蒜皮扔进垃圾桶，“把他联系方式给我。”
“你生气啊？”宁哲碾着菜叶子，越发小心地盯着他，“是因为他做那些事……还是讨厌同性恋？”
罗瑛剁肉的动作一顿，猝然盯向宁哲，“别告诉我你被他影响了？”
宁哲被他的眼神骇住了，游移一秒，低头，“什么影响不影响，这是天生的。”
“你不会——”罗瑛一滞，皱起眉，“你才多大！懂什么？”他放下刀，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伸出来，“把手机拿过来。”
“干什么？”
“我检查一下。”
“不要！”宁哲握紧手机背在身后，“我不小了，我有自己的判断！而且……你也不能随便看我的手机！”
“我是你哥。”
宁哲偏开脸，低声快速道：“你才不……”
“说什么？”
“我说，”宁哲忐忑地观察着罗瑛神色，涌至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嗫嚅，“我需要隐私。”
“隐私。”
罗瑛毫无波澜地重复这两个字，冷着脸继续剁肉，速度加快，听得人头皮发麻。
宁哲朝他走近一步，放软语气，“你看，我也没有要检查你的手机嘛……”
罗瑛直接掏出自己的手机往案桌上一放，“查。”
“……”
宁哲看看那手机，又看看罗瑛，心里虽然蠢蠢欲动，但终是没去碰，默默地一步步退出去。
厨房里的剁肉声更大了。
杨烨上了二楼，独自一人时他感到自在许多，不知不觉进入一间屋子，看上去像罗瑛的房间，摆满书籍和军械模型摆件，像个小型博物馆，不过这些东西在学校里看得够多了，他兴趣不是很大，转过头，忽然注意到书架后的衣帽间。
“我去……”
杨烨不禁喟叹，缓步上前，见整整一面墙上，放置着一双双名牌球鞋，一眼扫过去，好几双都是有价无市的全球限量款。入伍前养成的习惯，他平时格外关注这些，此刻梦寐以求的宝贝出现在眼前，等杨烨回过神来，手里已经取下一只。
这不好吧？
杨烨看了看门口的方向，他进来时顺手带上了门，罗瑛二人正在厨房，应该不会突然出现……而且都说了让他随便参观，试一试也没事吧？
最终还是没能按捺住欲望，杨烨脱下鞋，袜子大脚趾处被顶破了，他不甚在意地拽了拽，将脚伸进罗瑛那双近乎崭新的球鞋里。
罗瑛的鞋码和他差不多，杨烨穿上后，感觉有些紧，但不算难受，在镜子前换着角度臭美片刻，又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过足了瘾后，他恋恋不舍地要把鞋脱下来，门外突然传来响动！
宁哲眼尾微红地推门进来，抬头一愣。
杨烨鞋脱了一半，猛然想起自己袜子上那个破洞，脱也不是，穿上也不是，就那么僵住了，与宁哲四目相视。
靠……
杨烨那时也才二十出头，脑子轰隆一下完全宕机，舌头打结，一句解释的话都说不出，尴尬又难堪，恨不得坐上火箭冲出银河系，简直不敢细想宁哲这样的小少爷会如何嘲弄他。
好在，宁哲只是静静退了出去，合上门。
杨烨涨红着脸，飞快脱下一只鞋，只想尽快远离这个罪恶之地，打算出去就订个车票回军校。宁哲虽没表现出什么，但他却不住揣测，总觉得那小少爷越是平静，心里便越是对他藐视不屑到了极致。
可偏偏，另一只脚的前脚掌卡在了鞋里。
门外隐约传来脚步声，杨烨拼命祈祷，别是罗瑛又要进来了，额上不禁渗出汗，用力地扳着鞋——
咔哒一声，门还是打开了。
依然是宁哲，但这回，他手里捧着一个鞋盒，里面装着与杨烨脚上那双同一款式不同鞋码的球鞋，脸蛋微红，快步上前，兴奋地道：“杨哥你也喜欢那双啊！”
他自顾自地坐在杨烨旁边，换上球鞋，抱怨着：“我哥一点都不懂我，那些鞋我买来都是他一双我一双，但他都摆着不穿……换好啦！”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对杨烨笑道：“多好看，是吧？摆着可浪费了。”
杨烨愣愣地对上他的视线，牵动嘴角点了点头。
门开着，楼下传来罗瑛的声音，显得空旷模糊，“你们在干嘛呢？”
宁哲回道：“在试你的鞋，没关系吧？”
罗瑛顿了顿，“无所谓。”
“……”
杨烨心里陡然松了口气。他一时看不出，宁哲是真的神经大条，根本没注意到他的窘迫，还是心思细腻到在看破他难堪的同时，刻意做出这番举动来缓解他的尴尬。不论是哪种，宁哲都打破了他一路以来隐藏的偏见，他感受到自己出现在这里，真正得到了主人家的欢迎与尊重。
杨烨真心实意地对宁哲露出了笑容。
不一会儿罗瑛催促他们下楼吃饭，杨烨趁宁哲离开的间隙，连忙把脚上的鞋子换回了拖鞋，成功避免那只破袜子露出来丢丑。
饭桌上，宁哲穿着那双球鞋，鞋带散落在两边。
罗瑛低头时瞥见，放下碗筷，躬身帮他把鞋带给系上，末了轻拍一下他脚腕，“鞋带都不会系，还敢说自己不小了。”
宁哲晃了晃鞋，撇开菜里的姜丝，“这是两码事……反正你不在，我也不穿有鞋带的。”
两个人先前在厨房的争执仿佛是错觉。
杨烨闻言，看了宁哲一眼，宁哲还没意识到自己暴露了破绽——
那些球鞋大多需要系鞋带，所以应该不在小少爷平时的穿搭选择范围内，“摆着可浪费了”这句话，果真是说来安慰杨烨的。
杨烨心中动容。
此时此刻，他一点不觉得十七岁的宁哲连系鞋带这种基本的生活技能都没掌握有什么不对，他只是羡慕，罗瑛拥有自然而然弯下腰替宁哲系鞋带的资格。

第145章 过往3
饭后他们一起打游戏，罗瑛玩了几局，每把都是开局没多久就“game over”，很快便放下手柄，拿了几本书放膝上，一边写着什么。
杨烨总算找到能压罗瑛一头的强项，嘚瑟道：“阿瑛，你不行啊。”
罗瑛只“嗯”一声。
宁哲道：“他才不是不行呢，他只是不爱玩……哈，杨哥你也被我打死了！哥，我给你报仇昂！”
罗瑛唇角勾了一下，“嗯。”
杨烨笑容褪去些，又对罗瑛道：“放假了怎么还卷，我们在这里不吵么，你要不进房间努力去？”
“不可以！”宁哲立刻握住罗瑛的胳膊，身子靠上去，一边单手操纵游戏柄，“我才吵不到你呢，哦？”
罗瑛道：“珍惜你的快乐时光吧。”
宁哲意识到什么，嘴一努，又翻出几盒游戏光盘出来，酣畅淋漓、火光四射地打了一下午。
晚饭时间，宁哲仍旧没有一点要回去的意思，罗瑛心知他父母不在家，便默认宁哲在这里休息，只是在他又鬼鬼祟祟向游戏机伸出爪子时，手指勾住他后衣领，把他抓去书房。
宁哲满脸不情愿，鞋底蹭着地板，磨磨蹭蹭，罗瑛道：“动作快点，今天没学完不许睡。”
杨烨才知道，罗瑛这一下午翻的尽是宁哲的习题册和试卷。
“你太歹毒了！”宁哲叫道，“我的暑假才刚开始！”
“是啊，孩子刚放假，”杨烨帮腔，“阿瑛你别把逼自己那套用在他身上，太严格了。”
谁知宁哲一听这话，也不挣扎了，转头道：“不是的杨哥，我哥是为了我好，我再不努力就没法去心仪的大学了。”
杨烨：“……”
杨烨闭上嘴，进房间休息了。
书房里，罗瑛低声给宁哲讲题，宁哲支着下巴，学了顶多半小时，手开始在桌上摸，抓了个闹钟过来，拨弄指针。
“——叮铃铃铃！”
罗瑛的思绪被闹钟响声打断，转头看着宁哲，宁哲讪笑，把闹钟放回去。
“会了？”
宁哲坐正，“会了吧。”
“那给我讲讲，这道题怎么解。”
宁哲清了清嗓子，开始给罗瑛讲题，仔细听就发现，他这套解题思路跟罗瑛刚才教他的全然不同。他倒是自信满满的，又是设问又是反问，声情并茂，偶尔还要停顿一下等罗瑛点头回应他，才继续往下讲。
到了一个关键步骤，宁哲突然卡住了。
“继续啊，老师。”罗瑛学着他先前的模样支起下巴，“下一步怎么办？”
宁哲惭愧地低下头，“老师也不会了……”
罗瑛叹气，“以后给学生上课也可以这样吗？讲到一半发现自己不会了，跟学生低头道歉？”
宁哲不觉得这样的事会发生，“我又不当物理老师。”
罗瑛：“你也可以不当老师。”
宁哲不敢置信地瞪圆眼睛，控诉地推了他一下，“你怎么也跟我说这种话？”
罗瑛将笔盖上，放回笔袋里，开始整理桌上散乱的试卷，斟酌片刻，道：“教师这个职业并不如你想象中的简单有趣。你可能需要数年如一日地给学生们讲述同一套教案，需要处理与各式各样的学生和家长之间的关系。一道题型你已经讲了千百遍，滚瓜烂熟，可学生交上来的试卷上还是错得一塌糊涂；你呕心沥血，讲得口舌干渴，扭头一看，发现讲台下面无人在意。
“当然，如果你只想体验以老师的身份站在讲台上抒发你的表达欲和分享欲，就当我没说。但仅仅是那样，你又何必勉强自己一定要考上那所大学？以你现在的成绩，加上叔叔阿姨的帮助，想成为老师不难。
“你不需要强迫自己努力，这确实不适合你。”
“……”
宁哲按住了罗瑛整理试卷的手。
“不是这样的。”宁哲收了收腿，并在一起，低声道，“你说的那些，我都知道。”
“一直以来，我不就是那个最让老师头疼的学生吗？又不聪明，又不努力，总是得过且过，好不容易定下目标，又三心二意。”他抓了抓脖子，有几分对自己的烦躁。
“很多人都说，我不需要有目标，不需要强迫自己做不愿意的事，那些请来教我的名校老师，一见我不愿意学，就开始哄着我放松，哄着我玩，爸妈也告诉我快乐就好。
“可是罗瑛，其实我长这么大，最开心的时候，是几个月前，我收到一封从福利院寄来的信——我跟你说过的，你记得吧？”
罗瑛眸光微动，“嗯。”
这件事宁哲已经在电话里讲过很多次了，但每次回忆起，总觉得上一次讲得还不够详细，要再拿出来完完整整地回味一遍。
“去年夏天你带我去福利院里做义工，里面有个小女孩，老是给我们捣乱，福利院的老师孩子都不喜欢她，要上小学的年纪了，却没有一所学校愿意收她。但是有天下午，我发现她一个人躲起来在放映室里偷偷看电影，一部外国片子，外语配音，也没有字幕，她看完一遍又重新放了一遍。
“我看她难得那么安静，很好奇，问她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她挑衅我说听不懂看画也能懂，还骂我蠢，特别难听。我当时真的真的可不喜欢这小孩了，我就要跟她证明我懂得比她多，接下来电影里的人说一句话，我就给她翻译一句……就这么看了一下午电影，电影结束后，我一不留神，她又跑了。
“我没把那件事放在心上，你去军校后，我也没再去那家福利院。过了大半年，那天陈伯忽然交给我一封信，说是福利院寄来的。
“我以为是院长寄来的，可拆开一看，那信纸是从福利院里统一分发的图画本上撕下来的，而且边缘肯定是用尺子对准撕的，可整齐了。更让我意外的是，那封信居然是用外语写的，整整一百四十三个单词！
“希瑞说——这是那个小姑娘给自己起的外国名字，和电影里的小女孩一样——她其实是第一次看懂那部电影，要跟我说谢谢。她现在已经开始上小学了，还说长大以后也要去那个国家，她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落款的地方，她叫我‘小老师’……我给他们讲故事，所以福利院的小朋友都这么叫我。但是那一下子，我看到这个称呼，莫名其妙的，我觉得胸口发热，这三个字像是直接烫在了我的心脏上！
“我特别高兴，罗瑛。”
宁哲说着，靠在了罗瑛的肩上，秀长的眼睫垂下来，“高兴得想哭。不是因为那一场幼稚的‘较量’竟然让希瑞从此有了目标，成为了福利院老师夸赞的勤奋乖巧、拥有光明未来的好孩子，而是我想起她努力地看着电影画面的眼睛，让我找到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我不聪明，缺乏努力的决心，又屡教不改，有时候很让人头疼……可是大多数的孩子不都是这样的吗？正因为我曾经和他们一样迷茫，一样不优秀，我才更能体会他们想变好，又不知如何突破的心情啊。如果我成为了一个好老师，是不是也能让他们相信自己，不要轻易放弃自己？”
罗瑛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不知何时变得深沉柔和。
“我不是不能努力，只是爱偷懒，爱分心，我需要被人提醒，被人强逼一下。如果你还在我身边的话，每天看着你，我肯定会比现在有进步的。”
宁哲把笔重新塞进罗瑛手里，抬眸望向他，“罗瑛，你不要轻易放弃我好不好？”
他的眼睛干净又充满依赖，让人心里也感到湿漉漉的柔软，忍不住答应他的一切要求。
罗瑛抬起手，按了按宁哲的脑袋。
宁哲嘻嘻一笑，顺势将脸埋在罗瑛的胳膊上。
其实宁哲还有一句话没说，就是当他明确了自己目标的那一刻，他忽然之间明白了这么多年来无时无刻不在刻苦坚持的罗瑛的感受，他觉得自己距离罗瑛终于又近了一步。
片刻后，罗瑛似是不太习惯这样温情的氛围，用肩膀轻轻撞开宁哲，斜眼瞥着他，“‘罗瑛’是你叫的？”
宁哲皱了皱鼻子，含着些许说不出的情愫，咬字有些用力，“就叫！就叫！罗瑛！罗瑛！罗小瑛！”
罗瑛捏住了宁哲的嘴，罚他在解开这道题前不许说废话。
宁哲这才安分下来，憋着股劲儿完成了今天的学习任务，他笔一丢，上身一倒，一滩水似的趴在了罗瑛腿上，装睡。
“起来，去床上睡。”
宁哲伸了伸懒腰，累坏了似的哼唧，“去你床上睡吗？”
“……”这句话像闪电一样突然劈在了罗瑛遭受过冲击的那根弦上，他脑海中闪过在厨房的那场争论，身体紧绷，用训诫的口吻，“你多大了？”
宁哲不服地嘟囔，“自相矛盾。白天还说‘你还小’，现在又说‘你多大了’，我又不会对你心怀不轨，为什么不能一起睡？”
“乱说什么！”
罗瑛嚯地起身，严肃低喝。
宁哲的脸颊失去支撑，磕在椅子上，瞬间清醒了，他意识到自己一脚踩到了危险边缘，连忙缩回来，眼神闪烁。
“那么久没见，我想你了嘛。而且最近又开始做噩梦了，在你旁边我比较睡得着啊。”
“又做噩梦？”罗瑛眉头深深皱起，语气放缓，“梦到那时候了？”
宁哲摇摇头，“倒不是，只是害怕。”
罗瑛叹出口气，“……睡就好好睡，不许把腿盘我身上，不许抱腰，不许搂脖子。”
宁哲张开嘴——
罗瑛立刻补充，“也不许牵手。”
“就牵个小拇指嘛，”宁哲翘起小指，可怜巴巴地竖在眼睛前面，“好嘛，哥哥？”
“……”
罗瑛露出糟心的表情，点头妥协。
宁哲高兴了，跳起来攀在他肩上，随着他的脚步一蹦一蹦地往外走，一边得寸进尺地要求，“月底城东有七夕庙会，带我去吧？嗯？”
“七夕？那关你什么事？”
“都是玩的嘛……庙会才是重点啊！去吧，你走之后，我都没有出去玩了。”
罗瑛步子一顿，“除了上学，就没出去过？”
宁哲点头。
罗瑛表情变得凝重：“是因为叔叔阿姨又给你换了新保镖吗？你不敢带着他们出去？”
“原因之一啦，主要还是你不在嘛。唉……你都不知道我当初下了多大决心，才把你送去军校。”
罗瑛听他故作老成的语气，心里一松，又气笑了，拍了他一下。
宁哲呼痛，“你手劲越来越大了！而且我说的是实话，你根本不懂我！”
“我懂。”
罗瑛的声音忽然低沉，他躬下身，手臂一个用力，将宁哲背了起来，“你真的鼓起很大的勇气送我离开，我知道。”
宁哲一愣，眼眶一红，哼了声，趴在他肩上不说话了。

第146章 过往4
为了月底那一场七夕庙会，宁哲铆足劲儿学了大半个月，空闲的时间，他就和罗瑛一起带着杨烨在山庄里四处逛。整座山庄面积大得离谱，既有中式园景，也有西式楼阁，果园，渔场，温泉，网球场……各类设施一应俱全，像一座用金钱堆砌的避世桃源，再多呆几个月都不会腻。
丧尸病毒爆发时，宁哲大学刚毕业，在外省的一所中学任教，而宁父宁母也在别的地方忙生意，若是在这座山庄里，应该能撑上一段时间。
只可惜那时事发突然，身边又无人保护，情况危急，多亏罗瑛及时找到他们。等他们想起山庄，这里已经被几波人轮番占领了，并摧毁了不少建筑。
七夕节前夜，宁哲恋恋不舍地回了自己家。
杨烨大约凌晨三四点醒来一次，觉得口渴，迷迷糊糊出门找水喝，忽然听见楼下大厅里有高跟鞋踩地与轮子滚动声，像是行李箱。
他不知怎的，下意识就蹲下身，躲在楼梯扶手后方。
一道穿着长裙的女性身影出现在视野中，那女人的容貌在夜色中看不分明，但肤色极白，又与宁哲那种暖玉般年轻健康的白不同，透着雕塑般的冷意。
只一眼，杨烨便断定那是罗瑛的母亲。
罗瑛先他一步出来，此时已经走下楼梯，迎面与寇颖对上，母子久别重逢，只有诡异的沉默。
罗瑛一言不发地帮她打开了大厅的顶灯，而后便转身上楼。
杨烨蹲着身，急忙要返回房间，下一秒，寇颖微哑的嗓音叫住了罗瑛。
“我接到你学校长官的电话，你申请了特战部队的实地演习？”
罗瑛停住脚步，微微侧过面庞，十九岁的年纪，身形与面部轮廓还残余着青涩感。
“我替你拒绝了。”寇颖自顾倒在沙发上，摘下墨镜，露出秾丽而疲惫的眉眼，揉着额头，“另外，我帮你申请了休学，你出国吧，正好宁小哲明年也要读大学，你跟他一起。明天和我去办手续。”
“……”
罗瑛放在扶手上的五指收紧，半晌，道：“我不去。”
“那就带着你所谓的战友，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寇颖寒声道，抬头看向二楼拐角处。
杨烨一惊，讪讪站起身，看着罗瑛道：“阿瑛，我……”
罗瑛只顿了一下，便快步上楼，经过杨烨时拍了下他的手臂。杨烨松口气，明白了罗瑛的意思，也不敢跟寇颖打招呼，迅速回房间收拾自己的东西。
不到一分钟，罗瑛换好衣服，提着自己回来时带着的背包下楼，杨烨紧随其后。
身后突然传来“哗啦”巨响，寇颖推倒了玻璃茶几，她踩着高跟鞋站在碎玻璃中，猛地扔出坚硬的皮包，砸在罗瑛后背。
“你要学他为了不相干的人死在外面吗！”
罗瑛垂着头，年轻的胸膛起伏片刻，沉默地将背包递给杨烨。
杨烨心里惴惴，恨不得立马离开，接过包，示意自己去外面等他。
刚出去，身后的门便合上了，但杨烨没有走远，而是靠在一扇窗户下面，听见里面的争执声——
“是我把你生下来，是我把你养大！你凭什么向着那个连你男是女、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的短命鬼！”寇颖厉声喝道，“当兵有什么好？赶着去送死吗！”
“……”
“装什么聋子，你以前不是很能说吗？啊？”
“忘不了他的人一直是你。”罗瑛蓦地道。
“……你说什么？”
“你让我随父姓，难道不是把我当作他的延续，用折磨我的方式来报复他吗？”罗瑛背对着他的母亲。
寇颖启唇便欲反驳，被罗瑛淡声打断——
“三岁以前，我一直以为保姆就是妈妈，你给我吃住，却从来不看我一眼。四岁，我懂事了，难得见你一次，我问你我的父亲是谁，你突然用力捂住我的口鼻……如果不是保姆及时拉开，我已经被闷死了。”
“……”
杨烨神情愕然地半蹲在窗下。
原来这才是罗瑛在学校里一刻不歇的原因，与很多人以为的“内定人士”不一样，罗瑛虽然家境优渥，走上这条路却只能靠他自己。
只不过，杨烨并不理解罗瑛的选择，在他看来，即便母子间有矛盾，可听从寇颖的安排总比入伍更加轻松和前途远大。这大概就是有钱人的孤独寂寞和所谓理想吧，换作他来，他只会乐意之至。
听清了母子间的矛盾所在，杨烨悄声撤退，到别墅外等待罗瑛。
大厅内，母子间的对话仍在继续。
罗瑛道：“你把我生下来，真的有一刻将我当作亲人吗？”
……
罗瑛五岁时，罗家人得知他的存在，试图与寇颖争夺抚养权，寇颖带着他搬到了这座山庄。
寇颖终于时常回家了，小小的罗瑛虽然面上不显，但每天都爬到房间的飘窗上，叠着纸飞机，不时抬头张望外面那条小路，期盼着母亲的车突然出现。
然而伴随着寇颖的高跟鞋声音进入家里的，总有属于年轻男人的脚步声与调笑声，时而高亢，时而低沉。
他们会背着寇颖对罗瑛开玩笑，问他想不想要小弟弟和小妹妹……
“你从没跟我说过。”寇颖突然沉声道。
罗瑛说：“无所谓，那是你的生活，我没有权力干涉。”
幼时的罗瑛没有寻常孩子对母亲的占有欲。对于那些孩子而言，父母理所应当属于他们，但对于罗瑛，他甚至不敢大声叫一句妈妈，怕出口之后得来的只有讥讽与辱骂。
有一回，寇颖毫无预兆地闯进罗瑛的房间，在他按捺不住的喜悦目光里，发疯似的翻找出罗瑛收集的军事杂志，军械模型，和一架架叠好收在盒子里的纸飞机……扔在地上毫不留情地踩碎撕烂。
罗瑛心里慌张，却不敢阻止，两手紧握着，眼泪挂在睫毛上，第一反应是问她：我做错什么了，妈妈？
寇颖脸色阴沉，没有搭理，戴着精致美甲的手一把攥住罗瑛细嫩的手腕，将他往储物间里拖。她把罗瑛锁在一个老旧的衣柜里，像驯兽师驯化野兽那样拍打着柜门，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嘶吼着警告罗瑛：
如果你不把这些东西扔掉，把那个人忘掉，就不要叫我妈！
罗瑛被她的指甲戳破皮肤的时候没哭，被拖拽得胳膊断裂似的疼时没哭，被关在黑暗逼仄的衣柜里也没哭，但听见那句话，一瞬间泪流满面。
他从柜子上的镂空花纹里窥见寇颖头也不回地离开，几乎是毫不犹豫，拼命撞击着柜门，幼嫩的手指钻出空隙，被尖锐的纹路划得伤痕累累，大声哭喊着妈妈。
从那时起，罗瑛知道了，他的母亲痛恨他的父亲，而他作为父亲的孩子，也被痛恨着。
“十二岁，我和宁哲从缅南死里逃生，历时三个月。宁哲的爸妈哭得不能自已，抱起宁哲跑着去医院。
“但是你，寇颖女士。你看到我，说的第一句话——‘你的命还真大’。”
罗瑛用平静的语气陈述自己儿时的经历，桩桩件件，历历在目。
“……”寇颖仰起头，重新戴上墨镜。
“你说的那些，我没有印象。”她维持着刻薄的语气，“不论如何，我把你养大，你的衣食住行跟同龄人比哪样不是顶尖？斤斤计较地记着这些，怎么，打算将来哪一天报复我？”
“我没有资格指责你，也没有资格报复你。这些事，更不是我刻意去记，”罗瑛顿了顿，“而是忘不掉。”
“……”
片刻后，寇颖捡起包垮在臂上，理了理头发，一面打电话给助理，一面噔噔踩着高跟鞋匆匆离去，没再提让罗瑛休学的事。
过了会儿，杨烨提着行李箱、背着包走了回来，“阿瑛，怎么样？咱接下来回学校？你……真的休学？”
罗瑛拿着扫把清理地上的玻璃，摇了摇头。
杨烨“唉”了一声，放下行李开始帮他干活，两个人好不容易将大厅清理干净，杨烨不小心撞到了行李箱，“啪”地倒在地上，荡起回声。
他吓了一跳，扭头一看，罗瑛正坐在台阶上一动不动，直直地看着前方，顶灯照亮了宽阔的大厅，就在罗瑛头顶，连影子都拉不出一条，亮堂而孤寂。
没做多想，杨烨走到罗瑛身旁坐下了，拍了拍他的肩。
两个人就这样从黑夜坐到天明，直到房间里的闹钟响起，罗瑛眼眸动了动，忽然起身，去洗手间洗漱。
杨烨也被惊醒，迷瞪着眼，刚冲了把凉水，宁哲就上门了。
他一来就扑进了罗瑛怀里，也不知怎么看出来的，明明大厅清理得一干二净，却好似目睹了这里发生过的一切，紧紧抱住罗瑛的脖子，轻声道：“阿姨回来过是不是？”
罗瑛没说话，只是回抱住他，头抵在他肩上，双臂青筋绷起。
“要不，我们今天不出去了，”宁哲闷声道，“你去我家好好休息一下。”
罗瑛终于松开他，却是主动拉起他的手，声音沙哑道：“不。去看庙会，答应你的。”
宁哲的耳朵尖“唰”地红了。
杨烨在旁看着，眉头不自觉拧起，若有所思。

第147章 过往5
东城区的七夕庙会是市政府重点支持的文旅项目，每年都投入大量人力资金，早晨八九点，红线街上各家装饰精致的店铺已经热热闹闹地开张，宁哲和罗瑛牵着手穿梭在一对对小情侣中间，宁哲微微晃着胳膊，丝毫不显突兀。
唯一不太和谐的是跟在他们后方的杨烨。
杨烨是主动跟出来的，也就不能怪前面二人顾不上他。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前面那俩人穿了同色系的休闲服，这并非宁哲以往的穿衣风格，而是有意朝罗瑛靠近。宁哲的头发也打理过，额前一部分刘海梳了起来，发尾还烫了微卷，他脚上是与罗瑛同款的运动鞋，出门前罗瑛替他系上了鞋带。
今天，宁哲的保镖体贴地与他们拉开了距离，隐藏在人群中。
或许因为这个原因，罗瑛将宁哲的手握得很紧，肩膀也始终挨着宁哲的后背。宁哲也变得矜持，话少了，想说什么都是贴着罗瑛的耳朵，并尽量避开了与路人的接触，倒不是高高在上的疏离，准确来说是一种谨慎。
杨烨眯了眯眼。
临近中午，街上行人越发熙攘，宁哲他们顺着人潮来到街尾的月老祠，这是当地出了名灵验的祠堂，从大门进去，正庙前的广场上摆满红烛，香炉鼎青烟袅袅，香客们虔诚跪拜。
突然间鞭炮声炸响，伴随着民乐丝竹，舞狮护送，一众游神队伍纷至沓来，广场上一时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正是人群最拥挤的时候，宁哲看了一会儿表演，转头对罗瑛说想上厕所。
罗瑛护送他挤出人群，还要陪他进去，宁哲忙摆手。
罗瑛见他态度坚决，又有保镖在旁守着，便作罢，和杨烨站在一棵许愿树下等他。
红色丝绦自葱郁的树冠上垂下，不远处是月老祠内的“法物流通处”，售卖手串项链等饰品，更是挤满人，许多情侣慕名而来，只为了求得一条开光加持过的姻缘手串。除此之外，月老祠内还供奉了其他神仙，也有保佑学业、平安和健康的手串，满足香客的各类需求。
杨烨瞧那些人急赤白脸地哄抢着标价吓人的串珠，不由笑道：“智商税，还这么多人赶着上交。”
话音未落，罗瑛已经淌进了人潮中，直走向保佑学业的串珠档口。
他回头道：“帮我在这等着宁哲，我去一下。”
杨烨：“……”
买到手串后还得去对面的祠堂跪拜开光，所求不同，祠堂也是分隔开的。
杨烨等了半天不见罗瑛回来，宁哲也还没从厕所出来，忽觉不妙，正要掏出手机，下一秒，却见二人自人群中出现。
罗瑛走在前，一手扣住宁哲的手腕，宁哲眼睛泛红，满脸委屈地试图甩开他。两个人的裤子膝盖处都沾染上了灰尘。
“怎么了这是？”杨烨诧异道。
“不是去上厕所吗？”罗瑛没有回答杨烨，而是紧盯着宁哲，抬起宁哲的手腕，一字字地从齿间蹦出来，“你才多大，跪在月老像面前求什么？！”
宁哲手腕上套着一条晶莹的粉色水晶手串，手里还紧抓另外一条。
杨烨眼皮一跳，原来宁哲借口上厕所，实际是偷偷去求姻缘手串了，还被罗瑛抓了个现行。
但他却心道：果然如此。
宁哲挣扎着，难堪地垂下眼，“我……”
“退回去。”罗瑛冷声命令，“立刻退回去！”
“我不！”宁哲尖声抗拒道，用力后撤，抽出了自己的手。
几对情侣从他们身旁路过，手腕上佩戴着充满祝愿的粉色手串，举止亲昵，注意到这边的响动，诧异地瞟了几眼。
罗瑛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掌，有一瞬间神情恐怖，但很快压制下来。
“不是还要考大学吗？不是要当个好老师吗？现在正处于关键阶段，你听话，”他道，“去退掉。”
“我不……”宁哲护着自己的手腕，“我只是戴着，能影响什么？”
“你买了两串！”
罗瑛竭力冷静，“另一串打算送给谁？那个大学生家教？”
宁哲看了他一眼，紧紧抿住唇。
罗瑛不再盘问，直接扯过他空着的手腕，将自己为他求来的学业手串戴上去，而后不由分说地撸下那条姻缘手串，又去抠宁哲手里死死抓着的，“松手。”
宁哲躲避不及，被抢去了一条，连忙双手并用，拉拽着仅剩的姻缘手串，鼻腔里发出急促的泣音。但罗瑛下了狠力气，没有一丝让步的意思，宁哲担心把链子拽断，万一触怒了神灵再给他的爱情路上增添坎坷，只能松手。
他死死咬着下唇，站在原地哭了。
“这里不是还有一条吗？”罗瑛见他这个样子，不由放软语气，扯着宁哲的衣袖，松松地抬了抬他的胳膊，“你还什么都不懂，不要学那些乱七八糟的，戴适合你自己的，知道吗？保佑你考上大学。”
宁哲甩开他，将手背在身后，低声道：“……谁说我不懂？”
他抬眸直视罗瑛的眼睛，“我懂得比你多多了！”
罗瑛愣怔住。
宁哲不经思考，发着狠道：“我就是想谈恋爱怎么了？我周围的同龄人，男女朋友都十几任了，连孩子都有了，我只是想谈恋爱，我怎么了！”
“胡说八道什么！”罗瑛彻底失去理智，“你要学他们吗？黄赌du全沾？这么小小年纪就要去乱来？去跟人生孩子？然后逼不得已和别人组建家庭——”他的声音忽然刹住，神态出现霎时空白。
“我没有！”宁哲垂落在身侧的双拳紧握，心中压抑已久的冲动如发狂的兽一般，几乎要破胸而出，“我……”
“阿瑛，”杨烨忽然插话，挡在罗瑛面前，“来来，阿瑛，你急什么呢。这种事迟早会发生，你不能总把小哲当成孩子啊。而且爱情嘛，也不是什么坏事，何必这么严肃？”
“怎么不是坏事？”罗瑛声音极冷极沉，“爱情能有什么好？”
一去不返，不安动荡，刻骨铭心的仇恨，永不止息的报复，支离破碎的生活……对罗瑛而言，这就是他父母的爱情所带来的一切。
杨烨一愣。
“你是我弟弟。”罗瑛走到宁哲面前，手指拨开他脸上一缕汗湿的头发，喉结浮动，“你是我唯一的弟弟。我不想你受到伤害。”
“你根本就没弄清楚……怎么就肯定我会受伤？”宁哲抓住他手，“你怎么不问问我到底喜欢谁？他不会——”
罗瑛倏地打断，“谁都一样！”
他紧盯着宁哲，面色如化不开的寒冰，“你要实在想谈，现在就去，以后也不用叫我哥！”
宁哲心底一寒，他感受到了强烈的不安与悲伤，即便平日里罗瑛那么疼爱他，但只要他将心里的话说出口，罗瑛说到做到，他们会彻底完蛋。
罗瑛不会接受他，他的爱情尚未宣之于口便被镇压。
宁哲的心像是被一窝蚂蚁啃噬，他着急，难受，不知所措，更无法言明，沉甸甸乱糟糟压在心头，冲动之下竟将罗瑛为他求来的手串狠狠摔在地上！
宁哲理智崩断地喊道：“你本来就不是我亲哥！你没有资格管我！！！”
“……”
话一出口，宁哲猛地捂住嘴。
罗瑛漠然地看了他一眼，而后一言不发地将两条姻缘手串还给他，拽上杨烨，头也不回地离开。
宁哲下意识便要追，但鞋子一紧，是鞋带散开了。他顾不上，拔腿就跑，下一瞬却踩着鞋带被绊倒，狠狠摔在了地上，细白的下巴破了块皮，瞬间涌出鲜血。
抬眼的功夫，罗瑛的身影便消失在人群中。
“哥……哥！等等我！”宁哲的视线一片模糊，泪珠滚落，他推开急忙上前搀扶的保镖，狼狈地爬起来，慌乱地冲进人群中，“等等我啊！哥！！！”
两条姻缘手串早已被他丢弃在地，粉色水晶珠子四处散落，再顾不上。
与此同时，罗瑛就躲在与宁哲相隔不远的祠堂柱子后方，他站在高处，一双眼紧随着人群中磕磕绊绊找寻着他的宁哲。
杨烨的视线也在宁哲身上，见他惊惶地在游客之间艰难穿梭，被挤得东倒西歪，脸上的泪没有断过，时刻用陌生、受惊甚至哀求的目光打量周围，后方紧跟着保镖，但每每他们靠近，宁哲都会疯狂地挣开他们，一副快吓得崩溃的样子。
杨烨心中不忍，“阿瑛，出去吧。他的样子……不太正常啊？”又问，“宁哲以前是不是出过事？”
罗瑛没有回答，这时宁哲在忙乱中忽然转了个方向，远离他的所在。罗瑛蹙眉，立刻跟上去，却是避开宁哲，又换了个位置藏着。
杨烨不明所以地跟着他，又站了一会儿，见罗瑛不为所动，他有些恼地骂了一句，举起手便要呼唤宁哲，但尚未张口，宁哲忽地朝他们看过来。
广场上，游神队伍的表演正好到达高潮，锣鼓鞭炮声响彻天地，空气中充满白色的烟雾，周围的游客大声鼓掌叫好。
宁哲像是陷入绝境的小动物乍然找到了生路，就在众人或惊诧或疑惑的目光中，穿过了广场，穿过了游神队伍，不顾一切地朝罗瑛扑了过去——
罗瑛伸出双手接住了他。
“哥！哥哥！哥哥！”
宁哲抱住罗瑛的肩膀，两腿努力往上蹬，用尽全力缠住罗瑛的腰。
他的衣服沾了灰尘，鞋带散开被踩得全是鞋印，精心打理的发型乱了，下巴上的血迹凝固，一双眼睛也哭成了肿水泡，全然没了出门时的精致贵气，更没有了与罗瑛争吵时的底气。
罗瑛将他托稳，任由他的眼泪鼻涕擦到肩上，却没有如从前回抱住宁哲。
这让宁哲感到极大的不安，越发抱紧罗瑛。
片刻后，罗瑛用略带训诫的语气问他：“还想不想谈恋爱？”
“不谈！不谈了！”
宁哲仰起头，泪水从紧闭的眼里源源不断地流出来，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吸气声，大声哭道：“我永远都不要谈了……！”
“好孩子，乖孩子。”
罗瑛这才收紧胳膊，按着他的后颈，将他扣在怀里，他侧过脸，空出一只手抹去宁哲的眼泪，抹去他脖颈间的汗水，鼻尖似有若无地贴着他耳后的发丝，安慰道：“你是我的弟弟。你永远是我唯一的弟弟。”
“……”
杨烨旁观着整个过程，只觉得毛骨悚然。
罗瑛分明是算准了宁哲能在那个位置发现他，提前站过去，守株待兔。
他当然舍不得放开宁哲，放开他心中唯一的家人，所以用假装离开的方式逼迫宁哲做出选择：要爱情？还是要哥哥？不存在第三种选项。即便宁哲喜欢的人是他，也绝对禁止。
因为在罗瑛的世界里，爱情带来的唯有动荡与分离，一无是处。
月老祠门口，宁哲坐在铺着报纸的台阶上，保镖队随身携带着医疗箱，罗瑛帮宁哲简单处理了伤口，又蹲下身，帮他重新系好鞋带。宁哲仍旧止不住抽噎，一抖一抖的，紧抓着罗瑛的衣服。
罗瑛问：“要回家了，还是再看看？”
“要、要再看……看。”
“好，再看看。”罗瑛半蹲在他身前，见他嘴唇起皮，“渴不渴？想喝什么，我去买。”
宁哲只攥着他的衣服。
“不走远，我就在你能看到的地方。”罗瑛道。
宁哲这才指了指路边的鲜榨果汁。
罗瑛起身去帮他买果汁，宁哲的目光粘着他的背影。
杨烨咳了一声，挪到宁哲身旁坐下，温声安慰道：“小哲，好些了吗？”
他现在几乎确定宁哲以前一定在人多的地方出过什么事，导致他现在一站在人群中，便只会依赖、信任罗瑛。或许这也是俩人超乎寻常兄弟关系的原因所在。
宁哲望着罗瑛，摇摇头，又点点头。
忽地，他开口了，声音绵哑，“杨哥，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杨烨下意识以为宁哲说的是在外面离不开罗瑛这一点，但这是自己推测出来的，不好拿出来点评安慰，目光一转，瞥见宁哲的运动鞋，有了主意。
“嗨，你说的是系鞋带吧？这简单得很，怎么跟有用没用扯上关系的。”
杨烨伸腿，解开自己的鞋带，在宁哲面前放慢速度一步步系着，开朗道：“看，杨哥教你，很快就学会了！”他系好自己的，顺手又去解宁哲的鞋带，要再给他示范一遍。
宁哲却收了收脚，抗拒道：“我不学。”
杨烨一愣，又听他道：
“只要我不会，他就会一直帮我系。”
“……”
杨烨清楚，这个“他”指的只有罗瑛。
“很无语吧？”宁哲说。
“没有，”杨烨挤出笑容，试图安慰，“你有那么多优点，不会系鞋带算什么？”
他本想提提宁哲令人难以企及的家世与相貌，但这些说出来显得太物质，最终挑了一样令自己深有感触的品质，真心道：“你很善良，小哲，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
宁哲沉默了，下半张脸埋在手臂里，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当一个人缺乏其他亮眼的优点时，‘善良’已经是他唯一拿的出手的东西了。”
杨烨呆住。
这一刻，在他眼中金光闪闪的宁哲忽然褪去了光芒，露出了实在的斑斓颜色，有白玉般的皎洁，也有水泥似的灰点……那是宁哲最真实的色彩，仿佛触手可及，比任何时候都要动人。杨烨听到自己沉重的心跳声，越来越有力，越来越快速。他真正动心了。
那时的杨烨自知与宁哲绝无可能，因此将爱慕深深隐藏，无人知晓。
直到末世来临，宁哲竟一语成谶。
他真的只剩下一副姣好的皮囊——还有那颗“善良”的心。

第148章 虚伪
“他口口声声不许你触碰爱情，说什么怕你受到伤害，可对严清一见钟情的不是他吗？”
回到现实，天色已经暗下了，杨烨让人在玫瑰花田中一处凉亭里摆了饭菜，点起蜡烛，邀请宁哲共进晚餐。
菜品多多少少都沾了甜，可以看出杨烨针对宁哲的喜好确实花了些心思。
宁哲用系统检测过饭菜没问题，便低头专心吃着，一口接一口，将腮帮子塞得很满，再慢慢咀嚼吞咽，一时没有回应杨烨。
杨烨并不介意，自顾自道：“多可笑，他说不想让你受到伤害，可到头来，伤你最深的人不就是他？小哲，你当初是因为他才要带着父母离开的，对吗？”
宁哲一顿，点了点头。
“你知道，他为什么不许你沾染爱情吗？他自己都做不到不爱上别人，就别扯什么‘怕你受伤’了。”
宁哲垂眸，竖起耳朵听着。
他倒是从没探究过这背后的原因，罗瑛那样恐吓他，他生怕失去对方，只能一昧听话照做，哪还敢多动心思去思考为什么。
“他说你是他唯一的弟弟，准确来说，在他心里，你恐怕是他唯一的家人，是他从小到大唯一感受过‘爱’的对象。”杨烨抬起银叉指了指宁哲，“他排斥爱情，却无法拒绝你给他的这份近似家人的温暖，他需要用你来填补那颗缺乏亲情关爱的心，所以，你只能是他的家人。”
“叮”的一声，是宁哲手里的勺子掉在了地上。
凉亭外侍候在旁的人立刻给宁哲换了根新的，双手递到他手里。宁哲轻声道了句谢谢，勺子插在食物里漫不经心地搅拌，没有再继续进食。
听见那声谢，侍候在侧的人快速瞟了他一眼，随后恭敬地低下头，又躬身退了出去。
“某种程度上，小哲，他能如此自私地掌控、摆弄你的感情，是你惯坏了他。”
“……”
杨烨点到即止，没有继续多说。
饭后，他又带着宁哲四处走走消食，今晚月色皎洁，杨烨看着宁哲沉浸在思绪中的侧脸，虽然心知他此刻为之出神的一定不是自己，却也觉得心里如圆月般圆满。
曾几何时，这样站在宁哲身边的，只有罗瑛。
两个人都没能察觉一道始终不远不近跟随着他们的视线，当杨烨假装无意将手搭在宁哲的肩上，小心而缓慢地收紧时，暗处有道影子猛然窜动一瞬，却又在望见宁哲平淡的脸色后悄然止息，隐匿而下。
杨烨的话唤起了宁哲许多关于从前的记忆，重生之后，他很少去回忆这些，因为他厌恶过去的自己，仿佛不去想，便能当作那些事没有发生过，与他也没关系，用这样的方式与过去的自己彻底割席。
可现在看来，过去真的只是他一个人的错吗？
宁哲想起七夕那天过后，罗瑛便与杨烨回到军校。没过多久，罗瑛在特种部队实地演习考核中表现优异，提前进入特种部队服役。
七夕月老祠，罗瑛的那一通恐吓十足有效，让宁哲封存了那颗悸动的心，他老老实实地像家中弟弟那样定期关心挂念着罗瑛的冷暖温饱，但也仅此而已了，他生怕说多了便暴露自己的心思。
随着罗瑛正式加入特种部队，军部对他的保密等级上升，他们之间的联络从一天一通电话，到一周一封信件，有时连续几个月，宁哲都无法得知任何有关罗瑛的消息。
他看不到罗瑛如何在枪林弹雨中出生入死，罗瑛也看不到他逐渐克服对陌生人群的恐惧，像个普通年轻人一样，融入了大学生活。
每年不需要执行任务时，罗瑛还是会请探亲假回去看看宁哲，他用几天的时间和宁哲聊聊天，陪他到处逛逛。
他不再回家里过夜，每次回去都只是从自己房间里带走一些东西，渐渐地，那间承载着宁哲与他共同的记忆的屋子越来越空荡，最后只剩下宁哲的物品。
他让宁哲收回家，宁哲不愿意。
每一次重聚，宁哲都能看到罗瑛身上又添几处伤疤，只有这时，宁哲才能理直气壮地缠着罗瑛质问埋怨，流着眼泪听罗瑛给他讲述一段段美化过后的任务经历。他的情感积压在心里越来越深，越来越沉，实在难以控制了，便给罗瑛弹琴，吹笛，克制又放纵地任由思慕迸发，他知道罗瑛听不出来。
末世到来后，罗瑛第一时间找到了宁哲。
他牵着宁哲的手一次次绝境逢生，宽阔的肩膀永远挡在宁哲身前。
老实说，那时的宁哲并不感到惊慌，有时他甚至喜欢这样的生活，因为罗瑛又一次回到了他身边。
但此后的日子，罗瑛身后站了越来越多的人，不知不觉间，宁哲发现自己能立足地方越来越狭窄。
记不清哪一次，罗瑛为了救人让腹部又多了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当着众人的面，宁哲对罗瑛发了很大的脾气，尖叫威胁无所不用其极，不许罗瑛再去冒险带新的人回来。
罗瑛厉声喝止了他，那冰冷的神情令宁哲血色顿失。
那一天，宁哲主动学会了系鞋带。
也是那一天，他开始逢人遇难便问罗瑛“救不救”、“帮不帮”，像朵最纯正善良的白莲花一样，在罗瑛面前表现他过人的同情心。
宁哲意识到，罗瑛不再是无条件宠溺他一个人的哥哥，罗瑛已经成为了自己理想中的，肩负责任与人民的军人。
而严清的出现，无疑将宁哲推入了更深一层噩梦。
重生后的宁哲面对同样情景，已然接受了这一切，却仍旧时不时地为罗瑛另有所爱而感到心中作痛，可想而知，上一世的宁哲会有多么伤心与不甘……所以才受人蛊惑，才在丧尸潮来临的前夕私自离开基地，试图“立功”，好让罗瑛看到他，让他在罗瑛心里好歹能与严清争一争。
宁哲无法否认自己当初的愚蠢。
但如今回头看，即便罗瑛是受了“心动光环”的影响，他并没有真正喜欢上严清，也没有与严清在一起，违背他对宁哲的训诫。
可对于上一世的宁哲，他看到的是从小疼爱他的哥哥、口口声声不许他越界的哥哥，忘记了自己曾经信誓旦旦说过的一切，在严清出现的那一瞬间，所有的原则土崩瓦解，对严清一见钟情。
那么宁哲这些年来的忍耐与压抑算什么？
同样是喜欢，你罗瑛可以毫不愧疚地对陌生人动心，仅仅因为没跟对方在一起就不算作违背原则，但为什么要在最初的时候，掐灭宁哲对爱情的所有期望？连动心都不允许？
——就因为宁哲是他心中唯一的家人，是他用来弥补那缺失的可怜亲情的角色！
多不公平？
罗瑛对一个素未蒙面的人都能那样仁慈和仗义，对从头到尾深爱他的宁哲，却如此残忍。
可宁哲和罗瑛之间从来没有公平一说。
宁哲没有资格呐喊不公，因为他是先爱的那一个、深爱的那一个！因为他离了罗瑛不能活，而罗瑛只是甩开了一件黏人、麻烦的累赘！
宁哲的呼吸逐渐粗重。
月色下，杨烨护着宁哲避开泥路上一块石头，他见宁哲如此神态，又忍不住多添一把火，叹气道：
“罗瑛一直把你当做弟弟，突然间却开始追求你？不奇怪吗？在我看来，他是察觉你真的要离开他了，所以才用这种方式将你留在身边，好让你继续无穷无尽地为他提供他缺乏的爱。”
886惊道：“什么？居然是这样？”它从头听到尾，几乎完全被杨烨这一套说服了。
宁哲心中一颤，片刻后，却暗自摇头。
他扯了下唇，对886道：“别犯傻，我重生的那个时间点，在罗瑛心里，还不值得他用感情来欺骗。我没那么重要。”
“可是你跟他一起长大，还弥补了他缺失的亲情诶！”
“人是会变的，”宁哲道，“他实现了他的理想，拥有的东西越来越多，过去的人和事就没那么重要了。就像现在的我一样。”
886：“……你的意思是，罗瑛现在在你心里，也没那么重要？”
宁哲道：“‘风水轮流转’罢了。”
886又道：“所以你认为，这一世的罗瑛是真的喜欢你？”
“是重生后的我。”宁哲纠正。
这时，他感觉到肩上那只手握得愈发紧，还有意无意将他往胸前揽。宁哲顿住脚步，蹲下身装作鞋带散开了，避开杨烨的触碰。
但杨烨却半跪而下，拦住了宁哲的手，“别动，杨哥帮你。”
暗处的影子又是一晃，隐约能听见加重的呼吸声。
宁哲耳朵微动，朝斜后方扫了一眼，收回视线，不知怎的，忽然不想阻止杨烨了。
他站了起来，就那么居高临下看着杨烨仔细地将他的鞋带系好，末了，杨烨还调整了一下，让两边更规整对称。
杨烨抬头对他笑，目光在月光下显得很真挚，道：“杨哥也算有这个机会了。”
宁哲心里刹那间五味杂陈。
杨烨喜欢他大概是真的，可对方更在意的是自己，说出口的话真假难辨。而宁哲也不得不承认，他明知自己在利用杨烨的感情，虽有内疚，却远不及当初利用这一世的罗瑛时来得难受。
可见他本质也是双标。
宁哲道：“谢谢你，杨哥。”
杨烨说：“只要你愿意，你永远不会系鞋带也没关系，杨哥帮你。”
“……”
说话间，俩人来到了宁哲今晚以及此后一段时间的住处。
杨烨给宁哲清理出一幢民宿，两层的木质小楼，末世前，专门用来招待那些不远千里来到这处玫瑰花田游玩拍照的游客。
一楼是前台和餐厅，宁哲跟在杨烨身后，踩着楼梯登上二楼，进入客厅。能看出来，这间民宿的原主人在很用心地打理，布置温馨，玻璃窗上贴着彩纸，阳光洒进来会十分浪漫好看。
二层小楼比不上宁哲当初居住的山庄别墅豪华，但在末世里也难得干净舒适。
唯独让人想忽略的是扶手上、窗台边，甚至厕所的马桶盖上方……无处不摆放着的红玫瑰。
宁哲听杨烨洋洋洒洒地介绍着一处处摆件设计的小巧思，一路没说话，直到杨烨走到唯一一间卧室门口，推开了那扇门，宁哲没忍住遮了下眼睛。
尽管有所预料，宁哲还是被满床的玫瑰花瓣晃到了，暗自呼出口气，安慰自己起码没摆成心型。
杨烨大步走进屋子，首先把大开的窗户关上了，轻斥道：“手下的人办事不牢靠，风大也不懂得关窗户，本来这些花瓣摆了个心，现在吹得乱七八糟，都不好看了。”
“……”
他回过头笑看着宁哲，“你觉得怎么样？”
“谢谢。”宁哲卡顿地颔首，“很用心。”

第149章 哥哥没有不要你
宁哲借助系统不动声色地搜查这间卧室，倒并不存在什么可疑物件或暗门，只是……
“咔哒”两声，他按了按门后的把手，是坏的，没法从里面反锁。
886嗤笑道：“司马昭之心。”
宁哲转头看向杨烨。
杨烨面无愧色，“咦？门锁坏了吗？唉，怪我，光顾着给你准备这些，遗漏了。这末世要找把合适的门锁也不容易啊……”
“嘣”的一下，宁哲手腕使力，直接将门把手从木门上拧了下来，他神情转冷，一脚踹开门，将整个房间大大方方展露在外，门把手随意朝杨烨怀里一扔。
杨烨抬手接住，一愣，无奈地笑起来，“小哲，你不高兴了？杨哥真不是故意的。”
宁哲站在门口，没应声。
屋子布置得再用心再花哨，但从这把坏锁就能看出，虽然是为客人准备的房间，可杨烨仍旧将这里当作自己的领地，意图利用这把坏锁来剥夺客人的隐私，将其纳为私有，谈不上真正的尊重。
宁哲既然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该硬气的时候必须硬气，否则对方便会得寸进尺。
沉默了一会儿，杨烨像是拿宁哲没办法了，好声哄道：“别气别气，我让人加急给你修修这锁，过两天就好了。”
宁哲这才迈入这间卧室，扑鼻而来的玫瑰花香，双人大床上铺设着柔软丝滑的被褥毛毯，还有些毛绒玩偶。
杨烨将灯关了，床头一盏小夜灯便亮了起来，缓慢旋转着，整间卧室瞬间被映照成一片光华流转的璀璨星空。
“好看吗？”
“好看，”宁哲眼睛随着星空转，道，“但有点晕。”
杨烨呵呵笑了声，踟蹰一会儿，进一步问：“那你觉得，往后和杨哥一起生活怎么样？杨哥保证会好好照顾你和你父母。”
“杨哥。”宁哲拍了下那小夜灯，让“星空”停止旋转，沉声道，“不是只要晚上来这里休息就好了吗。”
“……小哲，我提这个条件究竟是什么意思，你真的听不出来？”
杨烨绕着那张双人大床走了一圈，从毛毯上抓起几片花瓣，又松开手指，任花瓣飘落，“我为你准备这一切，你还感受不到我的心意吗？”
宁哲语塞。
他再次拍下小夜灯，让它继续转。
点头不行，万一杨烨顺杆爬就麻烦了；摇头也不妥，对方会觉得他是个捞货，合作没一点诚意，更糟糕的是还可能惹怒对方采取强制手段。
正酝酿要怎么糊弄过去，886跳出来在他脑海中点评：“呵。男人啊，为你付出多少就一定要从你身上得到回报，吃不了一点亏。”
宁哲半分神，不认可，“也有特例。”
“除了你这个恋爱脑，还有谁？”
宁哲垂眸，“愧疚哥。”
“噗……哈哈哈哈！”
宁哲刚想对杨烨编造说自己还没从上一段受伤的感情里走出来，需要更多的时间，突然，一声清脆碎裂声自窗边炸响——
贴着彩纸的窗户自外被砸出一个洞，玻璃碎片落满地，紧跟着杨烨捂住眼睛后退一步，发出声惨叫！
“啊！”
立即有鲜血渗出他的指缝，一颗拇指大的石子滚落在地。
“谁在外面？”
宁哲喝道，作势靠近窗边。
杨烨警惕地一把将他扯回来，侧身扫过窗外，完好的一只眼睛惊怒交加，显然是没想到有人敢在自己的地盘撒野，他咬牙叮嘱宁哲：“你在这儿休息，我去处理！”
说完就从卧室离开，顺着楼梯下去了。
很快，宁哲便听见警报声响彻工厂，民宿下方有巡逻队四处奔走，还有狗叫声，探照灯与强光手电射出的光柱时不时从那扇有破口的玻璃窗外掠过。
宁哲踢开地上的玻璃碎片，站在窗边张望，趁这混乱时机观察工厂内各处布防与杨烨手下异能者的能力，余光不经意扫到卧室某处，顿时一僵。
门口的阴影中，立着个高大的身影，不知站了多久，正默默地看着他。
“哟，愧疚哥登场了！”886惊讶道，“他怎么在这儿？”
宁哲并不意外，两个人昨晚约定了，罗瑛会找过来跟宁哲继续完成感情线任务。
可他此时此刻却有种反悔的冲动。
宁哲手指蜷了蜷，没看门口的人，先是拉上窗帘，遮挡住外面的视线，而后踩着脚下的玻璃碎片，磨磨蹭蹭划拉成一堆，直到脚下那块地面一粒玻璃渣也找不着了，这才停止忙碌，默默深吸了口气。
他做这些时，罗瑛静立在原地，脸庞隐在黑暗里，神情看不分明，但宁哲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始终注视着自己。
宁哲低下头，将晚餐时杨烨准备的糖果撕了一颗扔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化开，他用舌头卷着糖果扫过口腔各个角落，顶了顶腮帮子，朝罗瑛招手。
罗瑛顿了顿，轻轻掩上门，而后大步靠近，裹挟着一身尘土与玫瑰花香混杂的气味，在卧室里留下了一串带泥的鞋印，走到宁哲面前站定。
没有一句废话，宁哲双手拽过他的衣领，两个人便投入到亲吻中。
罗瑛最初还是温柔试探着的，但宁哲一来便是大胆放肆的勾缠，舌头带着硬糖自罗瑛的齿列滚过，碰蹭出细碎的声响，浓腻的甜味在两人舌尖传递。很快，罗瑛的呼吸沉了，被激起了性。
这个吻越来越急，越来越暴烈，那颗糖果很快便融化在唾液中，滚进喉道，他们脚步凌乱地在房间里时进时退，一会儿后背撞上了墙，一会儿腰侧又抵住了书桌，脚下的玻璃碎片被踩得嘎吱作响。
两个人嘴唇擦得如同火烧，舌头也发麻。
小楼外巡逻队的脚步声、呼喝声与犬吠声不绝于耳，探照灯的光束微弱地透过厚重的窗帘。小楼二层的卧室里，小夜灯旋转着，繁星落在墙壁、天花板和地面，如奔涌的星月油画，夹杂着急促的吞咽声与细微的呛咳。
小夜灯被撞倒在地上，室内的温度越来越高。
偶尔宁哲转开脸喘口气，下一瞬又被唇舌缠了上来。
系统的判定程序还没有给出反应，宁哲已经快站不住了，他眯开眼，见罗瑛左手紧攥着右手手腕，一直背在身后，稍稍推开他，哑声道：“扶着我点。”
罗瑛的鼻梁贴着他嘴唇上方，喘着气，“会忍不住。”
宁哲没听明白。
罗瑛又吻了上来，宁哲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一屁股坐在了那张铺满玫瑰花瓣的双人床上，不到半秒钟，罗瑛突然伸出手，托起他腰让他站起来。
宁哲被挤至墙角，后背倚着墙，止不住下滑，罗瑛只好将手扶在他腰上。
片刻后，宁哲懂他忍不住什么了，红着脸用力在罗瑛的手背上一拧。罗瑛吃痛，讪讪收回手，重新背在身后。
宁哲的腰被搓得又麻又软，几乎直不起来，他只想找个支撑能坐下，不知不觉又来到床边，大腿刚沾上床沿，再次被罗瑛拦住腰，远离床铺。
来回几次，宁哲明白了，罗瑛不想让他碰那张床。
宁哲睁开眼，心里无端升起一股火，他忽地一踹罗瑛膝盖，而后整个人往后仰躺，顺势拽倒罗瑛。
玫瑰花瓣微微弹起，落在两个人身上，浓郁的香气充斥鼻腔。
罗瑛下颚紧了紧，双臂撑在床上，试图起身，宁哲却偏要将他往下压。这下已经从唇舌较量演变至拳脚交加，罗瑛不敢使狠力，便被宁哲一面压制。
罗瑛喘着气，背在身后的手握紧拳，他掀开眼皮，压抑着情动与郁气，一转眸，却对上宁哲的视线，无比清醒，又讥讽地俯视着他。
“继续啊。”宁哲的唇泛着光泽，他拍了拍罗瑛的脸。
……
罗瑛剧烈的心跳骤然停了一瞬，而后泛起刺痛。
他呼吸停顿片刻，再度翻身，也不在去纠结这张床是谁准备的、又怀着什么心思了，将宁哲压在被褥中，喉结滚动，卖力地吻，眉心紧紧蹙着。
这回系统程序总算动了动——
【叮！“热辣之吻”收集完毕。】
宁哲睫毛一颤，捏了捏罗瑛的肩膀，示意他停下。
罗瑛仍旧在吻。
宁哲整个被压在身|下，呼吸被掠夺，仰头的力气都失了，他要推开罗瑛，可手一使力，便被紧握住压在脸侧。
又疯魔了。
宁哲不耐地闭了闭眼。
正在这时，小楼外传来一道脚步声，逐渐靠近——有人要上楼！
宁哲悚然一惊。
卧室门的把手可是被他拆了，来人一进客厅，推开门就能看见他们在床上胡混！
他急促地推搡罗瑛，又不敢发出大动静。罗瑛停止了亲吻，却一动不动，双臂在宁哲未曾注意时紧紧抱住了他，脑袋伏在宁哲颈窝处，沉而缓长地喘气。
“你在干嘛？”宁哲咬牙，用气声道，“赶快下去！”
罗瑛胸膛起伏着，反而收紧了搂抱宁哲的力道。
宁哲烦死他这一吻得投入便发疯丢弃理智的破习惯了，心想下一次一定要记着防备这一点，足下蓄力，正准备将罗瑛踹开，突然听见他粗哑抖动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恍若错觉——
“哥哥没有、没有喜欢严清。”
宁哲一顿。
他毫无情绪地催促：“来人了，快下去。”
“哥哥没有不要你。”
“我说下去！”
“哥哥没有不要你。”
“哥哥没有不要你。”
“没有不要你……”
“……”
脚步声已经踏上了楼梯，距离这间卧室越来越近。
宁哲紧抿着唇，鼻息粗重，仰躺着，像条缺氧的鱼，忽然之间也顾不上来人了。他意识到罗瑛来的时间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早，杨烨与他的谈话都被他听进耳中——包括那些回忆。
身上的重量像是突然加倍增长，压得宁哲喘不过气，两条手臂更是铁钳似的箍得他浑身发疼。宁哲死死咬着牙，恨不得将什么衔在口中狠狠撕烂咬碎，眼里像是落下了两团炭火，烫得眼泪如铁水般化开，烙在他眼角皮肤上。
“这些话……你去跟他说啊？”
宁哲的牙齿在颤抖，腰身拼命挣动，“你亲口去跟那个被你抛弃、被你驱逐、被你欺骗、被你亲手杀死的人说啊！！！”
“去告诉他，你没有喜欢过严清！也没有不要他啊！”
“……不许他沾染爱情的是你，当着他的面爱上别人的也是你。一昧将他推远的是你，把他赶走、让他一个人在失去父母后挣扎求生的是你……最后骗得他万念俱灰受尽折磨的，还是你！”
“你现在说这些干什么啊？有什么用啊？？怎么不等他死了再说啊？？！”
“——哦，他已经死过一次了。”
宁哲勾了勾唇，缓慢道：“人死了，你开始后悔了，是吗？”
“……”
罗瑛的脑袋深深埋着，喉咙里发出兽类一样的古怪沉闷的声音。
“你不配在他面前自称哥哥。”
宁哲眼神空茫地望着头顶转动的星空，“你真的不配。”
滚烫的液体砸在宁哲的肩窝处，簌簌如暴雨，很快积成一小潭水洼。罗瑛像是被扼住了喉咙，脖颈与露在外面的耳朵涨成了紫红色，濒死般喘息，肩背剧烈抖动。
他嘴唇颤动着，反复无声地呼喊宁哲的名字。
“没有不要你——我没有不要你……我在找你，我一直在找你。可是他们，他们不让我找到你……”

第150章 上一世的内情
宁哲最初并没有听进去罗瑛的话，他知道上一世罗瑛找过他，可哪又如何？
寻常人哪怕赶走一只小猫小狗，日子长了都会挂念，更何况是当了他将近二十年弟弟的人，在外是死是活，心里总要有个数吧？
上一世罗瑛提起这件事，是在宁哲自应龙基地离开后，两人时隔三年，面对面重逢的那一天。
宁哲被罗瑛设下圈套从暗处引了出来，靠近的瞬间，罗瑛便认出他，不假思索一把擒住他手腕，恶狠狠质问：
既然活着，为什么不来见我？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那时宁哲乍一听闻这话，简直要被感动与愧疚淹没，一个人躲起来直落眼泪，觉得自己犯下那样的弥天大罪，罗瑛居然还愿意找他接纳他。傻得要命。
也不仔细想想，凭罗瑛的本事，倘若用心去找，耗费三年又怎么可能找不到？也就是执行任务之余，顺便找了找吧。
可此时此刻，罗瑛不断地用他喑哑得听不出原本音色的声线重复着“我在找你”，又让宁哲自激荡的情绪中找回一丝理智，察觉到了异常。
若是没有花心思去做的事，以罗瑛的性格绝不会拿出来强调宣扬，而这已经是罗瑛第二次提到他找过自己。上一回是他们双方第一次正式会议之后，罗瑛在送他回去的路上被他甩开，跌进树坑里摔断腿，被他找到。
然而比起罗瑛是否寻找自己的这件事，宁哲更在意罗瑛口中的“他们”指的又是谁？谁能够阻止罗瑛找到他？
答案呼之欲出。
宁哲心中突然有了一个极度大胆的猜测，立刻精神起来，抹了抹眼角的湿迹，一把拽过被褥蛮横地糊到罗瑛脸上，手指隔着被子也不知道抠到了他脸上哪处凹陷，罗瑛下意识扭头躲避，这下让宁哲抓住机会，扯着被子将他整颗头捂住，而后翻身而起，总算逃脱了泰山压顶。
“忏悔时间结束。”
宁哲坐在罗瑛上方，被子严严实实地遮盖住罗瑛上身，他两只手掌隔着被子夹住罗瑛的脑袋，手激动得有些颤抖，低头凑近他耳边，加快语速，“我问你问题，你只需要摇头或点头。”
被褥中，罗瑛手臂紧贴着床面，小口地吸着气，他的心脏上像是插满了尖刀，渗着血跳动，每一次呼吸都带动起剧痛，过去的画面无比清晰地在他脑中回放，带着主观的加工成分，而后，只是回忆已经不够了，他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想象。
同样一个深秋，宁哲被他赶出基地，才经历过父母双亡，就被迫独自走在危机四伏的末世荒野中，这世上再没有人关心疼爱他。
肚子饿了怎么办？他连只兔子都不敢杀。天冷了怎么办？他离开时衣裳单薄，还被鲜血浸透了，寒风一吹贴在身上有多冷啊？遇到丧尸怎么办？被人欺负怎么办？走累了找不到落脚处怎么办？刮风下雪也没有遮风挡雨的地方怎么办？
错伤人命的歉疚，失去亲人的悲痛，前路未知的恐惧……
他一个人走了多久啊！
而更让他痛心的是，宁哲下意识将过去的自己称为“他”，这意味着他仍旧认为过去的自己是不好的，不堪的，是活该被人抛弃受苦受难的。
为什么会这样呢？
罗瑛想起来，宁哲是被自己踢了一脚之后赶走的，就如宁哲所说，像甩开一样缠人的物件。
天呐，自己还打了他……自己打了他，而后赶走了他。
他是被驱逐的，他真的是被自己亲手驱逐的。
心如刀绞，如刀绞，鲜血淋漓，后悔莫及，罗瑛止不住眼泪。
即便死千万次，他也无法挽回过去的错误，无法回到曾经，去拥抱那个最需要他的宁哲。但他必须把这些话说给现在的宁哲听——
我从来没有真的不要你。
我从来没有真的放弃你。
除你之外，我也不会喜欢任何人！
——这是能说的。
——他必须要说！
罗瑛在脑海中不断大声重复。
这不是在为他自己辩解，这些话并不会改变自己在宁哲心里的形象——他依然是那个处心积虑的背叛者，道貌岸然的谋杀者，一个每天j虫上脑的变态，一个自私地索求着所谓亲情的卑鄙可怜虫！
但他怎样都无所谓。
他只是想让宁哲知道，宁哲你是最好的孩子，你从来没有因为犯错或是遭人厌恶而被抛弃。你没有任何过错。你从前最爱的哥哥，在你失踪后没有一天不在找你，即便他嘴上把你当作弟弟，也不会越过你去喜欢任何人。
“第一，”宁哲抿了抿唇，“当年我被你赶走，是不是还有内情？”
罗瑛用力点头。
“你找我，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吗？”
点头继续。
“第二，你指的没喜欢过严清，包括上一世吗？”
还是点头。
宁哲深吸口气，“可他分明对你用了道具！”
罗瑛的胸膛剧烈起伏片刻，而后坚定而缓慢地摇头。
“你摆脱了‘心动光环’？上一世也摆脱了？”宁哲睁大眼，一把捧住罗瑛的头，“从什么时候开始？！”
“……”
这一次，宁哲没有得到罗瑛的回应，回过神，他以为是因为自己的问题超出了点头与摇头能回答的范畴，忙道：“那这个问题先过！”
宁哲双手收紧，死死地盯着被褥下耸起的阴影，接下来的一句话，每一个字都令他汗毛倒竖。
“第三个问题。”
“你早就知道系统的存在……在我死之前，对吗？”
罗瑛尚未作出反应，宁哲脑海中的886先炸了。
系统空间内，构成886身体的荧光数据七零八落地散开一地，又迅速拼合，手忙脚乱地拿出一个喇叭，大声喊道：“宿主！你疯了不成？这种事，这种事是不可能的！”
“你住嘴！”
“你还敢让我住嘴？你——”
就在这时，门外的脚步声已经贴近了。
宁哲一顿，动作如闪电般抖开罗瑛身上的被褥，身子朝床头倒下，两腿顺势搭在罗瑛腰上，罗瑛由他摆弄。宽大的被子落下，正好罩住两人全身，仅露出宁哲的脑袋。
“叩叩”两声，来人敲了敲轻掩上的门。
“客人——”
“滚！”
宁哲先发制人，一脸怒容瞪向门口。
来人似乎也没想到这门轻轻一敲就被推开了，愕然看着宁哲，手中提了一盏油灯，暗黄的光芒映出一张老实巴交的中年面孔，是今晚侍候杨烨与宁哲用餐的那名下属。
“杨，杨长官今晚有急事，就先离开了，叮嘱我来跟您说一声，让您先休息。”中年男人躬着身道，指了指客厅内一个方向，“隔壁浴室有热水和洗漱用品，您可以随意使用。”
“……”
宁哲心里正满是急躁，恨不得揪起罗瑛问个清清楚楚，本以为外面的是杨烨，如果是的话恐怕要大发一顿雷霆，事后还得再找理由找补，但出乎意料，来的只是个听命行事的普通人。
宁哲有点尴尬，一股气憋在胸口，硬声道：“我没事，谢谢你。”
“不客气，应该的。只是刚才在外面，似乎听见屋子里有响动？”那人关心道。
“我发了点脾气。”宁哲垂眸。
“哦，哦，这样啊。杨长官说有贼闯进工厂里，让我们加强警戒呢，我就是担心那贼躲到您这儿来了，幸好没有……不过您有什么心事吗？”
宁哲警惕，“这不关你的事。”
“啊，抱歉抱歉。”中年男人挠挠头，局促地往后退了半步，又道，“那您看这屋子……需要我给清理清理吗？”
宁哲顺着中年男人的目光扫过屋内碎了一地的玻璃、掉下的装饰品，还有一串带泥的脚印，心中一咯噔。
“不麻烦，明早我起来自己弄。”他僵硬道，装作不喜欢别人打扰自己的样子，“你下去吧。”
男人也不强求，道声“好嘞”，又告诉宁哲扫把和垃圾桶的位置，便提着灯离开了，帮宁哲重新掩上了门。
只是转过身的前一秒，他不经意地扫过床下，那里除了碎玻璃与泥沙，别无他物。
脚步声走远了，宁哲立马展开空间屏障，忽然察觉自己鞋子没脱就上床了，但这时也顾不上太多，只能祈祷刚刚那人没发现。
他不敢再掀开被子，而是一骨碌钻进被子里。
被褥底下空间狭窄，氧气稀薄，还十分燥热，呼吸间尽是玫瑰香气，天知道杨烨让人用了多少精油来洗被子。
宁哲趴着身，双手按在罗瑛胸膛上，继续刚才的问题，急迫道：“快回答我！”
罗瑛的目光穿过黑暗落在他脸上，依然没有动静。
“宿主，我必须要提醒你。”886的语气回到了最初认识宁哲时的冷漠，“罗瑛如今对你满心愧疚，他一心想获得你的原谅，因此他口中的话根本不可信。你在期盼他的回答吗？你心里又想为他翻案了吗？别忘了你的‘恋爱脑’设定，它会左右你的判断。”
“再多说一句，我就屏蔽你。”宁哲道。
886恼怒地抖动片刻，忽地想起什么，又平静下来，冷笑一声。
宁哲在黑暗中等待着，因为缺乏氧气呼吸逐渐困难，而罗瑛始终没有再给出任何回应。宁哲眼中的火苗一点点熄灭，却不愿就此打住，以为罗瑛点头的弧度太过细微，自己没能发现，便又将脑袋低下去一些。
“要我再重复一遍问题吗？我问你，是不是早在我死之前，就知道——”
宁哲说着，一边去摸他的脸，摸他清晰的下颌，感受到手下的僵硬，他脑中闪过什么，忽地一滞，“你是不是，不能回答？”
罗瑛望着宁哲，眼角有模糊的水光。

第151章 拥抱过去
当宁哲问出第三个问题时，罗瑛根本不做多想，毫不犹豫地点头。
可就在那一瞬间，他的心脏猛然炸开一道剧痛，电流般蹿遍他全身，后背顷刻便湿透了，大脑仿佛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他无法动作，无法言语，一旦产生将上一世与系统有关的事说出来的意图，眼前便一阵阵发黑，像是有股无形的力量在撕扯搅动他的灵魂。
“这可是公司等级最高的禁制，除非你掌握神明之力，否则别想解开。”系统空间中，886语气森寒地低喃，“而那是不可能的。”
罗瑛一次次尝试失败后，终于静了下来，心跳声一下下撞击着他的鼓膜。
——圈套。
系统公司受他胁迫交出那张空白契约的同时，竟然趁机在他的灵魂中刻下禁制！
他无法用任何方式透露出与宁哲身死有关的信息……
而宁哲仍旧在等待他的回应。
晶核尚未修复，罗瑛身体各项机能也回到了末世之前的状态，唯有在濒死的状况下伤势能够快速治愈，如今在一片漆黑中，他也只能隐约看见宁哲的轮廓，但大脑却自动勾勒出宁哲此刻的神态——
一定像极了打下黄龙寨的那晚，宁哲质问自己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为他做那一切时那样，机敏伶俐，愤怒而殷切，令人浑身发热，怦然心动。
那一次，罗瑛的回答是愧疚。
他自以为是地想着，自己总有一天会消失，他不能让宁哲对自己有任何挂念，不能让宁哲心软，必须让宁哲厌恶，所以不为自己做任何辩解，不敢向他表露丝毫爱意。
可实际上，“公司”根本没有留给他辩解的空间。
他可以空口随意地对宁哲说“我爱你”，却无法摆脱自己亲手杀了他的罪名，而依照他上一世对宁哲做出的种种行为，他再怎么将“爱”说出花来，宁哲也不会相信。这是自己的报应，更是“公司”的目的：从一开始，罗瑛就无法通过辩解这条捷径来获取宁哲的原谅。
诚然，罗瑛也不愿意走这条捷径，但系统公司这个做法，却显露出森森恶意——它在刻意制造宁哲与自己的矛盾。
目的是什么？满足它们“读者”的恶趣味？还是有更深一层的意义？
离间自己与宁哲的关系吗？不，他们是系统认定的一对，系统只会想方设法让他们走到一起，否则也不会发布让宁哲与他亲吻的任务。
……那就是为了防止他将真相透露给宁哲、阻碍宁哲与它们签约。
一盆冷水骤然泼下，罗瑛从头昏脑热的状态清醒，他在模糊的黑暗中与宁哲对视，看似平静的神色下思绪汹涌激荡。
系统不会放弃让宁哲签约，日后极有可能转为逼迫，等到宁哲不得不签约的时刻，自己就是他唯一的退路。
因此他必须将那份“自以为是”坚持下去！他要随时做好为宁哲消失在这世上的准备，不能掉以轻心！不能让宁哲对自己有分毫心软！
前面那些信息已经是极限，他不能再说更多。
罗瑛的睫毛动了动，身体逐渐恢复知觉，他一眨不眨地望着宁哲，眼角的水迹已经干涸。
“我不知道。”罗瑛声音沙哑。
他说他是这一世才发现系统的存在，语气极其平稳干脆，尽管他清楚话中的内容对宁哲而言几乎没有可信度。
“放你的狗屁！”宁哲怒骂道，浑身血液直往上涌。
倘若罗瑛能看出严清的破绽，能摆脱道具的控制，甚至察觉有股力量在阻止他找到自己……凭他的敏锐，又怎会对系统一无所知？而若是他发现了系统的存在，还会站在严清那边背叛自己吗？
“你不知道？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宁哲双手掐住罗瑛的脖子用力晃动，恨不得把实话从他肚子里抖出来！
罗瑛保持沉默。
“你要这样是吗？”宁哲冷笑，“你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上一世你就是受了严清的蛊惑，为了得到疫苗欺骗我杀死我是吗！你甚至用我们曾经的关系和回忆在床上助兴，哈！那我凭什么相信你会一直找我？我对你而言有那么重要吗？！
“金乌基地的人恨我！你是他们的长官、首领，你怎么会辜负他们的信任，去寻找我这个凶手？
“你这个骗子！你就是嫌我累赘，嫌我愚蠢！扔掉我的时候你很痛快吧？终于摆脱了一个自私下贱、愚蠢不堪，满心只有情情爱爱的恶心玩意儿！”
“不是！你不是！”
罗瑛猛地挺身，与宁哲的脸贴近，颤声道：“当初的真相我们现在都知道了，不要再这么说你自己……”
“自私下贱，愚蠢不堪，怎么了？”
宁哲刺着罗瑛的心，也刺着自己，“被你杀死之前，我不就是这样的吗？一个恶心人的玩意儿！”
罗瑛倏地捧住宁哲的脸，用力抵住他的额头，呼吸滚烫，“你不是，宁哲！你很好！你一直很好！”
“那你为什么还要骗我！为什么要帮着严清杀了我？！！”
宁哲一把掀开被子，新鲜清凉的空气立时涌入肺中。两个人的脸都已经憋得通红，头发汗湿散乱，夹杂着玫瑰花瓣，粘在狼狈的脸上，若是有第三人在场，恐怕会忍不住笑出声，但当事人根本顾不上别的，也没有丝毫轻松打趣的心思。
宁哲再度将罗瑛重重推倒，他探身上前，腕侧银刃探出，抵在罗瑛脖颈上，糊着泪水的眼睛怒视着他，“不解释清楚，叫我怎么相信你？”
很难说清他眼底的情绪究竟是愤怒的质疑，还是迫切的恳求。
罗瑛的目光久久落在宁哲的脸上，静默过后，忽然笑了。
“你已经相信了。”
罗瑛闭上眼，仰起下巴，将致命点暴露在宁哲的刀刃下，发自内心地吁出口气，“你信了……”
真好。
太好了。
我们宁哲现在知道了，不论前世今生，他都不是他口中那副不堪狼狈的模样，他值得被人牵挂，被人珍视。这就够了。
至于上一世的真相，就烂在自己肚子里吧，不重要。
宁哲凶狠地瞪着罗瑛，他紧咬着牙，深深喘着气。
自己在询问如此严肃要紧的事，罗瑛却只想着无关痛痒的东西。
他想要一个真相，想知道罗瑛口中对自己的亏欠究竟有几分真假，想知道他们如今拧巴一团恨不成、爱不得的关系究竟能不能找到一个解法。
而罗瑛却回答他：你一直很好。
顾左右而言他。
牛唇不对马嘴！
这对自己而言没有丝毫用处！
……可泪水却止不住地往外涌。
宁哲不肯去擦，似乎这样就能证明掉出来的眼泪跟他没关系，似乎罗瑛的话没有对他产生什么影响，他此时应该表现出对罗瑛答非所问的愤怒，而非这幅控制不住泪水的软泥样！
一双手在宁哲的摇头抗拒下，坚定地落在了他脸上。掌心轻捧着他的脸，拇指在他眼底摩挲，像是要止住落泪的源泉。
宁哲被那双没什么力道的手制住了，绷紧的唇角忽然开始颤抖，不停地颤抖。
紧跟着，他抽了口气，这一瞬间就泄劲了，他的唇角下撇，眉头也抖动着皱起来，硬撑着的冰冷神情功亏一篑。
宁哲收回了腕侧薄刃，双臂瘫在两侧，紧闭着眼，放任泪水大滴大滴地滚落——
“如果，如果我真的那么好……那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帮着别人折磨我……很痛啊！我真的很痛啊！！！”
“……”
罗瑛迅速直起身，像磁铁一般紧紧拥抱住宁哲，握着他肩膀的指节泛白。
他喉间堵塞，心脏如同被巨石镇压，又好似在热油中焚烧。
刹那间，罗瑛脑海中闪过宁哲十七岁的夏天、七夕月老祠中所发生的一幕幕。
那一天，他将宁哲独自丢在人群中，逼迫他做出选择，在重新伸出双臂给予宁哲拥抱的同时，也封锁了宁哲青春年少的初次情动。
那时宁哲的心就是痛到这样，恐怕一把钝刀穿透身体，都会毫无察觉，只恨不得在对方面前发狂、撕心裂肺地大喊大叫吗？
——我爱你。可我绝不能告诉你。
那么多年，在他的压迫下，宁哲就是过着这样难熬的日子啊。可在恢复记忆以前，他居然认为宁哲不该因为那点错误而一直拒绝他、忽略他的感情，还好意思对宁哲抱怨，控诉他不肯接受自己，多么自私可笑啊！
胸前突然传来一股巨力，宁哲毫不留情地推开了罗瑛。
“别碰我！”
“我只让你、让你回答我，谁让你说这些？你以为用这些话就能敷衍我吗！”宁哲用手背大力地抹着泪，牙齿颤抖着，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响，恨声道，“我给过你，一起解决问题的机会。你不珍惜，不愿意向我坦白，那就别指望我会原谅你！从此往后，不论你为你的隐瞒付出任何代价，我都不会同情你，不会再多看你一眼！”
宁哲眼中充满失望。
他要是还看不出罗瑛与系统之间存在着秘密、自己的死亡另有蹊跷，就白费了这些日子接连与两个系统交锋所耗费的心力，更白费了两世加起来与罗瑛相识的二十多年时光，倘若被李泊敖知晓，恐怕要捶胸顿足地将他逐出师门。
“上一世我死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重生至今，宁哲终于有了正视这个问题的勇气，罗瑛既然不肯回答，他便去问886，“严清的任务为什么失败？为什么重生的偏偏是我？是不是罗瑛做了什么？”
“保密资料，无可奉告。”886道。
“你要多少积分，我换！”
“绝密资料，无法兑换！”
“……”
宁哲面色紧绷，越是不可言说，不就越是可疑吗？
他看向罗瑛，却见罗瑛倒在床上，手掌按着眼睛，露出的下半张脸，竟是在笑。
“你笑什么？”
“宁哲。”罗瑛吸了口气，道，“你让我骄傲。”
“……”
骄傲什么？我说我不会原谅你，你倒为此骄傲吗？
宁哲冷冷地注视着罗瑛，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
“你让我厌烦。”他对罗瑛道，“尤其是你这副自以为是隐瞒我的样子，真是烦人透顶。”
罗瑛笑容僵住。
“今晚的任务达标了，走吧。”宁哲起身下床去洗脸，神色冷漠，不再试图从他这里挖出什么。
不论是重生的真相，还是上一世罗瑛的所作所为是否出于本意，宁哲都没有任何证据来证明自己的猜测，唯一能够百分百肯定的，是罗瑛希望自己憎恨他——
罗瑛分明清楚他和系统已经露出破绽，让自己开始怀疑上一世的真相，却依旧固执地闭口不言，看着自己因此对他愤恨、不耐，反而表现出一副尽在掌握、早有所料的神情。让人直冒火。
恨你还不容易吗？
宁哲心想，你那么渴望，我就如你所愿。
且不论“过去另有隐情”只是我单方面的猜测，即便你对我的伤害都有不得已的理由，可我经历的伤痛，是一句“不得已”就能一笔勾销的吗？
……
工厂内的主要危险源杨烨今晚已经离开，既来之随安之，宁哲洗漱过后，将床上的玫瑰花瓣统统抖落，被子堆在床脚，和衣而卧。他打开小夜灯，盯着旋转的星空看了会儿，困意便漫上来。
入睡之前，宁哲在脑中轻声唤886。
886哼了一声，冷漠地刷新着这个世界的各项数据反馈，不搭理。
宁哲用困倦的语气道：“我以为你是我的系统，会站在我这边。”
886一愣，犹豫地扭过身，“……你说什么？”
“算了，毕竟你不是888。”
“你什么意思？”886嗖地蹿到系统空间的显示屏前，格外激动，“你也觉得我不如888？哈哈，我带过的宿主人数比它的存储量还大！你看看你现在的任务进度，看看你现在的成就，跟它在的时候能比吗？它也就是赶上好时代了，出生就是顶级配置，哪像我们这些老系统，我们才是靠实绩升级上来的……”
宁哲眼皮动了动，打断，“我不说别的，单只针对罗瑛，888永远会帮我，可你和罗瑛之间却有我不知道的秘密。你帮着他瞒我。”
886：“……”
这话怎么那么奇怪？它明明在跟罗瑛对着干，怎么就成了帮他了？
“你在胡说什么？我才没帮罗瑛！而且888会那样是因为……”
886一顿，忽然意识到宁哲有套话的嫌疑，强行扭转话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高维生命体也会不理解我说什么吗？”
886听他语气，有种智慧遭到挑衅的恼怒，“我当然理解！我……”
“唉。”宁哲叹了口气，宽容道，“所以我说算了。人与人不同，系统与系统之间自然也是不同的。我懂。”
886：“你懂什么！你以为遇到这种情况，888就会把一切都告诉你吗？我告诉你，它甚至没有触碰那些信息的权限！”
“嗯，我懂。你是888的上司，你知道的比它多，顾忌也更多，虽然同样作为我的系统，你却不会完全站在我这边。”
宁哲停了一下，而后真心问道：“难道是因为罗瑛比我聪明，比我更有魅力，所以即使我们都是主角，你也比较关注他吗？
“如果有机会选，你是不是更愿意当他的系统？”
“……”
啊啊啊啊啊！
886完全被宁哲带偏了，它像条喝了雄黄酒的蛇一样在系统空间里翻腾，把自己拧成了一股麻绳。886带过数不清的宿主，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难熬的时刻，心里腾地涌起一股无名火，无处发泄，烦恼之余，又莫名有些……爽？
886甩着尾巴扇了自己两耳光，冷静道：
“没有的事，现在你是第一主角，我关注他干什么？”
“‘第一主角’？主角还分主次？那么之前我不是第一？”宁哲紧跟着问。
“……”
886决定短时间内都不说话了。
宁哲听它不再回答，见好就收，默默梳理着现有的信息。他原本只想借886的反应来验证自己的猜测，没想到还收获了意外之喜。
首先，系统与罗瑛之间确实存在交易，并且系统对罗瑛有很深的敌意；其次，系统之间职位不同，拥有的权限与掌握的信息也不同，886知道的显然比888与072都多，而888虽然是新生系统，却似乎格外特殊；最后，自己与罗瑛被它们称作“主角攻受”，可实际上地位也是不平等的。
这些信息看似毫无关联，但宁哲有预感，只要他多多挖掘，早晚能拼凑出真相。
宁哲翻了个身，按捺住激动，又貌似不经意地对886道：“你最近好像活泼了很多。”
“是吗？！”886立刻忘了自己的决定，“你感觉到了？”
“嗯。说话更俏皮，更像个人了。”
“嗨呀，我自费给自己安装了一个‘人类流行语插件’，看来还挺有用，连你都看出来了。”
“自费安装？”宁哲抓住重点，“安装这个做什么？”
886沉默一瞬，声音放低了，“……最近读者的评论反馈，祂们觉得我冷血刻薄，不如888可爱。”
“……”
宁哲总算明白它对888的态度怎么忽然转变了，敏锐地抓住886的心理弱点，口中安慰道：“各花入各眼，你不用在意那些评论。”
“你不懂！祂们都讨厌我！”
“你忘了我是怎么走到今天的吗？”宁哲笑了下，轻声道，“我可是被你们的‘读者’厌弃的主角啊。”
“……”886忽然噤声。
是啊，宁哲怎么会不懂？自己只是被祂们嫌弃几句就自闭了，可宁哲却因为祂们的讨厌，失去了原本属于他的人生啊！
而那一切甚至有886的参与，让严清顶替宁哲的主角之位，它也投了赞成的一票。
886突然又甩起尾巴给了自己一耳光。
“那是我的工作。”它重复着，“我是为了公司。”
“既然如此，就更不用在意那些了。”宁哲道，“你已经很尽职了。”
“……那当然！我才不像888，把私人情感带进工作里。”886没想到这些天得到的第一个正面肯定，竟然来自总跟自己作对的宁哲，一时五味杂陈，别扭道，“你以后只要老实做任务，我会全心辅助你。你不用担心罗瑛，我跟他不可能的。”
……噗。
宁哲抿了抿唇，忍住笑，886主动向他示好，这场谈话的目的就达到了。李泊敖让他接近杨烨这一决定给了宁哲灵感，或许他早该转变对系统的态度。
“那夜里能麻烦你帮我站站岗吗，我实在累了，杨烨这里又不安全。”
“这有什么难的，你尽管睡！”886精神抖擞。
宁哲换了个放松的睡姿。
他完全忽略了房间里那个还没走的人，从宁哲单方面结束对话开始，罗瑛就沉默地坐在床脚，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吭声也不动弹，更没有要走的意思，像某种摆来镇宅的石像。
宁哲不懂他在脑子里装着什么，也懒得废口舌驱赶，总归他不至于没用到给自己惹麻烦。
第二天清晨，宁哲的生物钟让他天刚亮就醒了。
他坐起身，看向床脚，那块位置终于空出来了，罗瑛不知何时离开的，房间里打扫得一干二净，洒落四处的玫瑰花瓣消失得无影无踪。
熹微的晨光自向日葵图案的窗帘里透进来，让屋子里布满了鲜嫩的柠檬黄色。
宁哲打了个哈欠，眼睛有点肿，但精神很好。
那些不堪的过往一直以来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如今他终于拥有了转过身正视它们的勇气。宁哲依然觉得过去在泥泞中挣扎的自己既狼狈又傻气，可仔细看去，又是那么顽强可贵，如果可以，他会想伸出手拉他一把，或是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宁哲深吸口气，又缓缓吐出，靠在床头活动着筋骨，他像是回到了十七岁以前，在还没有意识到喜欢上罗瑛的日子里，这样的轻松才是常态，与那时不同的是，如今的宁哲明确自己的责任，因而充满干劲。
“宿主。”
886的声音突然加入，打破了清晨的安宁，“其实昨晚发生了点事，但对你算有利，所以我没叫醒你。”
宁哲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事？”
“你自己看吧。”
886调出宁哲的任务面板，只见正在进行中的感情线任务【热恋之吻】的收集进度，一夜之间竟从“2/100”暴涨至“30/100”！
宁哲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一下从床上跳起来，惊喜道：“系统的判定程序坏了吗？”
“这不可能。”
886又调出一段画面，记录了昨晚宁哲睡着后这屋子里发生的一切，“你自己看吧。”

第152章 郎骑竹马
宁哲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已经能猜到昨晚自己睡着后发生什么了。早知如此，他就不该留下罗瑛，这跟清醒时两个人一起做任务的性质完全不一样，这是骚扰，是猥亵！他就不该相信886，一心督促他完成任务的系统又能是什么好系统呢？
但盯着886投放的影像画面看了半晌，他那股针对性十足的怒意逐渐消散，眼睛眨了眨，笃定道：“判定程序肯定出问题了。”
886叹气：“你对我们有点信心好吗？”
“这种也能算吻？”宁哲眯起眼，“手指头碰到嘴巴而已。”
画面上，熟睡的宁哲忽然含糊地骂了两声“狗东西”，罗瑛像是以为他醒了，抬起头，宁哲恰在这时翻身，一掌拍到了他鼻梁上。
罗瑛保持不动，他的上半张脸被盖住了，看不清神情。
片刻后，似乎确定宁哲仍处于睡梦中，他缓慢地仰起下巴，微抿起唇，唇角轻轻点了点宁哲的手指尖——
【“眷念之吻”收集完毕！】
宁哲的小指被烫似的蜷缩起来，“这也能算？”他将画面往后调，把程序判定合格的那些“吻”都挑出来，“还有这个，这个……就是亲了亲手，这些凭什么啊？”
罗瑛并没有什么过于出格的举动，与宁哲想象中的相差甚远。
顶多就是仰着脸，试探性地用嘴唇碰碰那手指尖；更过分一点，在喘不过气时微张开唇，将那根指节叼着轻咬、摩挲，却仅限于那一小段指节，连多含一些都不敢；最过分的，大抵是后来实在受不了了，竟直接大胆地握住那只手，十指交扣，将滚烫的嘴唇用力印在手背上，而后又翻转过来，摊开那掌心，将自己的脸埋进去，深深吸气。
宁哲皱起眉，甩了甩手，仿佛能感受到喷洒在手心的热气，嫌弃溢于言表，但比起最初的猜测，这种情况算在可接受范围内。
他百思不得其解，亲亲手而已，为什么这也能被判定作“热恋之吻”，那他们之前亲那么多嘴，不都白费功夫了？
许久，罗瑛将宁哲的手从口鼻处挪开，贴在脸颊上，而后脑袋侧卧在枕头边缘，静静凝望着宁哲熟睡的脸。
过了一会儿，他支起身，缓慢靠近。
还是来了。
宁哲直直盯着，用力咬着嘴角，有一瞬间想干脆拔下罗瑛的舌头算了。
但罗瑛的吻最终却自他嘴唇上方掠过，落在了他的额心，轻柔绵长。
【“珍爱之吻”收集完毕！“隐忍之吻”收集完毕！……共计完成7个亲吻！】
“……”
“这下怎么说？”宁哲指腹抹了抹眉毛中间上方的位置，心里有种难以形容的感觉，他似乎把罗瑛想得太过不堪，但这也得怪罗瑛自己，“亲一下额头，直接就算七个？如果不是程序出问题了，那难道是你们真的偏心罗瑛？他一主动就这么容易？”
相比起为任务进度上涨而喜悦，宁哲更在意的是判定程序的标准，语气有些挑衅，像是要冲散什么情绪。
886叹气，“‘热恋之吻’重点是‘热恋’，谁说只有亲嘴才算‘吻’？是你自己想狭隘了。”
之前为了捉弄宁哲，它故意不作提示，任由宁哲忍耐着屈辱与罗瑛一次又一次重复亲吻，但现在没有必要了。
886道：“场景和情景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
判定程序能够检测到人与人之间复杂的情感波动。
但它还没将话说完，宁哲便垂下眼，打断：“所以之后吻手就行？”
“重点不是吻哪里，而是……”
“我懂了。”宁哲再次打断。
886觉得宁哲不懂，可它再要开口，却总被宁哲用其他话岔开，好像真的嫌它啰嗦，不耐烦了。
886最后干脆也不管了，尾巴一揣，生起闷气。
影像继续播放着，宁哲没太关注了，坐在床边穿鞋，手指习惯性落在绑好的鞋带上，正准备扯开，一顿。
影像中，时间已经到后半夜，罗瑛还没走，高大的黑影一声不响地蹲在宁哲脱下的靴子前，解开靴子的鞋带，又系上，解开，又系上，不断重复。
一直到天光渐渐升起，他最后调整了鞋带上的结扣，将一双鞋摆得整齐，这才摇晃着站起身，拖着两条发麻的腿开始打扫卫生。
……
“死样子。”宁哲低声道。
他收回手，转而拽住靴子后帮，用力把脚塞进去。
出门时，宁哲注意到卧室门上的锁重新安好了，不但能从室内反锁，门后还装了一个简易的木制小机关，栓上之后，外面的人即便有钥匙也打不开门。
与此同时，卧室里的一把木凳少了一条腿。
宁哲从楼梯下去，昨夜的突发事件让工厂的戒备加强许多，宁哲居住的楼下也站了五个人，不知是保护还是看守。
他一露面，其中一个人便点头哈腰地迎上来，自称老陈，专门负责照顾宁哲的生活起居。
宁哲认出这就是昨晚来告知自己杨烨离开的中年男人，他本想尽早回去黄龙寨处理一些事，顺便将这玫瑰工厂里的情况告知李泊敖他们，突然想到什么，顺着老陈的招待去吃了顿早饭，在老陈给他倒水时，毫无征兆道：“昨天你在我房里看见什么了？”
老陈手一抖，茶水溢出了杯子，“没，没啊，我什么都没看见。”
宁哲看他这反应，便知道自己露馅了，本来有子弹头项链的加持，自己的谎言不会这么容易被拆穿，奈何当时情急，破绽实在太大。不过好在，这人看起来比自己更慌张，大概是怕知道太多反而惹祸，不如装作不知道。是个聪明人。
“我住的那栋民宿，之前是你的吧？”宁哲又问。
老陈愣了愣，松了口气，有些惭愧地笑道：“都是以前的事了。不止民宿，那片玫瑰花田，还有整座工厂，都是我和我老婆半辈子的心血啊。”
宁哲道：“你妻子现在也在这儿吗？”
老陈沉默了。
宁哲熟悉这样的神情，便不再多问。
这座工厂位置偏僻，又有可种植的土地，且房屋设施保存完好，并无战乱或丧尸袭击的痕迹，想必是在末世中先后躲过了R国人的侵略与丧尸的威胁，却不知怎么让杨烨发现了，鸠占鹊巢，成了杨烨的根据地。
约莫九点钟，宁哲提出要回山寨，让老陈帮他安排一辆车，虽然用瞬移回去也行，但一路消耗过大且没必要，开车到黄龙寨山下更加方便。
谁料老陈竟面露难色。
“不行吗？”宁哲道，“杨烨不是说我想走就走，有事可以尽管吩咐？”
老陈叹了口气，“客人，您跟我来吧。”
宁哲跟随老陈来到一处露天停车场，一眼望去，没看见一辆能用的车。看守的士兵坐在躺椅上，戴着墨镜，嗑着瓜子，见有人来，嘴里吐出瓜子皮，正落在宁哲的靴子前方。
“干嘛的？”
老陈笑着上前，跟士兵解释了几句。
士兵摘下墨镜，双眼瞪大打量宁哲片刻，笑道：“哎呀，哎呀哎呀……这不是宁少爷吗？好久不见呀！现在终于不跟在罗瑛屁股后面跑，改跟我们杨老大了？”
“这谁啊？”886怒道，“哪来这么不长眼的炮灰？”
宁哲仔细盯着那人看了一会儿，露出恍然的神色。
那士兵挑眉，“你还认得我？”
宁哲点头，“之前你在金乌基地谎报物资数量，中饱私囊，差点被罗瑛赶出去，又是痛哭流涕，又是跪地求饶，后来杨烨把你捡走了。”
“你胡说什么！我哪有被赶出去？哪有痛哭求饶？”士兵脸色涨红。
886惊讶，“那都是你上一世的事了吧？这种路人甲你都记得？”
宁哲道：“不记得。看他不爽，瞎说的。不过杨烨之前时常借着罗瑛的信任那么干，他的手下能干净到哪去？”
见宁哲不答，士兵觉得自己被轻视，越发愤怒，三两步走到宁哲身前，咄咄逼人，“听见没有，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老陈连忙拦了拦，“长官，有话好说，这是杨长官的客人啊！”
“客人个屁！”士兵往地上啐了一口，“不过就是我们老大养来玩玩的小婊子，要找我借车下山？呵，想都别想！我们老大说了，工厂里的全车坏了，开不下山！”
宁哲板起脸，对士兵道：“你确定那是杨烨的原话？”
“是啊！怎么，你不信？”士兵一指露天停车场上停着的几辆零零散散的车，不是缺轮胎，就是车身凹陷损坏，“那就去试试啊，你要是能开走，我绝不拦你！”
886道：“他说谎，仓库旁边的车棚里锁着好几辆完好的呢！”
宁哲扭头就走。
好个杨烨，嘴上说任他来去自由，实际却已经算好，缺了车辆，即便用上异能，宁哲也无法在一天之内往来于黄龙寨与工厂之间。
而宁哲为了拯救自己的父母与杨烨维持合作，便不能打破天黑之前回到工厂的约定，只好咽下这个闷亏，乖乖留在这里，毕竟他杨烨有“正当”理由：车辆坏了，不是不让宁哲走，而是宁哲自己走不了啊。
886听完宁哲的解释，气道：“这就是变相软禁！真是贱人啊！两面三刀！”它给宁哲调出系统的定位面板，“走，我们现在就去他车棚里，把他车开走，看他怎么嘚瑟！”
宁哲却摇了摇头，问它：“罗瑛今早怎么走的？”
这座玫瑰工厂几处出入口皆守卫森严，除那之外便是陡峭的山路，车辆根本无法通过，罗瑛能来去自如，必然是找到了其他方法。
886卡壳：“呃……不清楚。”
宁哲想起罗瑛身上有那枚阻隔系统信号的紫色晶核，只有在极有限的范围内，系统才能看见他，听见他的声音，以及勉强检测他身上的能量波动，因此886连罗瑛失去了异能都没察觉。
宁哲皱眉，想到什么，让886把今早看过的录像再放一遍，忽然发现罗瑛在打扫卫生时，往他外套兜里放了件东西。
宁哲立刻在兜里翻了翻，果然发现一张纸条，简单画了张地图，指引宁哲去工厂后方的一处地点。
宁哲唇角翘了翘，转瞬即逝。
他顺着那地图来到了一处草木丰盛的洼地，这个季节，草叶依旧茂盛，足有半人高，显然是变异植物，但更引人注目的，是草丛深处几匹正在吃草、身形流畅的野马！
“好家伙！”886叹道，“罗瑛竟然是骑马来跟你私会！可以啊！”

第153章 末世法典
几匹野马中，唯有一匹俊俏的白色马儿身上佩戴了皮革制作的马鞍与缰绳，视线落在宁哲身上，自发地走了过来，神态温驯。
宁哲注意到草木深处有一条马蹄新踏出来的小路，十分隐蔽，通往山下，显然，罗瑛早已不止一次地来这座看似固若铁桶的工厂踩过点，并考虑到杨烨或许会想方设法地困住宁哲，提前为他做好了准备。
“你好乖啊。”宁哲抬手轻抚白马的颈侧动脉，马儿非但不躲，还用鼻尖蹭了蹭宁哲的脸颊。
宁哲怕自己动作大了伤着它，在脑海中回忆了好一会儿久远的马术知识，这才小心翼翼地上马。
白马十分配合，不一会儿，宁哲便骑着马在山林间奔驰，马蹄灵巧地跃过乱石与灌木，在陕原这样崎岖的地形区，骑马反而比汽车更加便捷。
“我觉得我骑马的技术比开车的还好！”宁哲吹着迎面的风，对886道。
886：“去掉‘还’。车要是能撅蹄子，早把你撂翻——啊！”
“客人！”
前路上突然蹿出了一个人影，宁哲心头一跳，连忙收紧缰绳，马儿受惊发出一声嘶鸣，马蹄高高抬起，险险地擦过那人的肩膀，落在地上。
那人早吓得瘫倒在地，脸色煞白，宁哲定睛一看，竟是老陈。
“你怎么在这儿？”宁哲皱眉。
“客人，您走得太快，这个季节山上有野兽出没，我担心您的安全，找了您半天呢！”老陈抚着胸口，稀奇地看着宁哲身下的野马，道，“呀，这些野马性子可烈得很，杨长官先前想训两匹用用，结果不是死了就是跑了，还踢伤好几个人，它居然听您的话，您可太有本事了！”
他朝宁哲竖起大拇指，宁哲骑在马上，冷冷地俯视他，道：“让开。”
老陈笑容收起，突然二话不说，双膝跪地给宁哲磕了几个头，声音颤抖，“客人，杨长官吩咐我照看着您，您行行好，如果实在要离开，也请带上我吧……不然我可就要被您害死了呀！”
“……”
宁哲驭马后退两步，畅快的心情在此刻彻底消散，心想难怪杨烨让一个毫无异能、看起来也老实本分的人来看守自己，名为照看实为监视，他是吃准了自己会于心不忍。
“我说让开。”宁哲又道。
老陈见宁哲丝毫不心软，神情变幻，最后一咬牙，沉声道：“我知道昨晚您屋里藏了人！客人，我们各退一步，我帮您保守秘密，你要下山就带上我吧，我只看看您干了什么，好应对杨长官的盘问，绝不干涉您！”
宁哲面色冷沉，沉默片刻，他猛地一把拎起老陈，策马奔向工厂。
老陈半身钓在空中，死死勾着马鞍，以为宁哲答应了自己的要求，刚要松口气，宁哲忽然凭空拿出了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老陈还没看清那是什么，便被宁哲强拽住胳膊，往远处一抡——
几秒后，便听距离停车场不远的车棚方向传来了爆炸声。
“谁？！谁干的！”看守停车场那士兵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谁他妈敢炸老子的车！！！”
宁哲调转马头，策马狂奔，甩开身后的爆炸声与警报声。
“你……”老陈深呼吸，快吓傻了，气急败坏，“我还以为你是好人！你这是想害死我！”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是你干的？”
宁哲回到山间小路，工厂的人短时间内搜查不到这边，他将老陈扔下马，“不想我跟杨烨告密，你就管好自己的嘴。”
老陈脸色涨红，说不出话。
“另外，我是不是好人不能你说了算。我若是被你拖住手脚耽搁了本该去做的事，那才要天打雷劈。”宁哲攥着缰绳，道，“好好想想要怎么跟杨烨汇报我这一天的行程吧，我知道你能糊弄好，陈老板。”
说完，宁哲便绝尘而去。
老陈一个人留在原地，目光落在自己仍旧颤抖的发红的掌心，竟露出灼热的光。他缓慢地握紧拳，呢喃自语道：“老婆，我等到能为你报仇的机会了。”
山寨中，郑啸等人正翘首以盼。
为了骗过杨烨，众人暂时仍然将这里称作“黄龙寨”，但在原黄龙寨辖区村庄里居住的人们都清楚，寨子里已经换了一批人，包括他们在内，大家都是“春泥基地”的一份子。
今天，对于春泥基地是一个重要的日子。在李泊敖与方小余的彻夜努力下，春泥基地的第一部名为《末世法典》的律法诞生了。
随着基地规模扩大，律法越发不可或缺，对于基地成员而言，这既是约束，也是保护。
正午时分，他们将在所有成员的见证下，依照律法处置那些作恶多端的原黄龙寨成员，此后，这部末世律法便将正式确立。
时近中午，就在众人忍不住担忧地窃窃私语，小荆棘蒙大勇等人甚至不约而同地准备组团攻上杨烨的根据地时，宁哲的身影终于自莽莽黄沙中显露，清脆的马蹄声令所有人精神一振。
“回来了！宁指挥安全回来了！”
众人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年轻人发出惊喜的欢呼。
宁哲翻身下马，给马儿喂了个苹果，而后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山寨，匆忙换了套新衣服，便站上了大院正前方的台阶。
台阶下，跪伏着原黄龙寨成员三十几人，皆是骨干，每个人手上的人命不下十条，他们的身后，站满了曾经受他们压迫与剥削的人们。
钟表的时针指向十二点，日光明亮而刺眼，但所有人都不肯伸手挡一挡光线，努力地睁大眼睛，凝望着台上那个端正俊秀的身影。
他的长发整齐地束成马尾，粉色的草莓发绳褪色发白，他的眼神是那样坚定有神，他的面庞透着比太阳更耀眼的光芒，左手郑重地覆在《末世法典》上，吐字清晰、字字铿锵地诵读着法典的内容。
随后，他举起右手，握拳，带领众人宣誓。
宣誓结束后，罪犯们露出或惊恐或不甘或哀求的神情，但所有反抗都毫无作用，在众人冷硬的目光下，他们等来了应有的宣判——
数十道枪声同时响起，回荡在山野中。
一片静默，罪犯们红艳艳的鲜血如溪流般蜿蜒流淌，最终渗入人们脚下的黄土地。
从此往后，《末世法典》内“人人平等，人权至上”的原则将深深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中，即便身处末世，也捍卫着他们为人的品格。

第154章 系统的对话
【建立3000人中型基地任务完成！扣除20%积分奖励，2400积分已到账！】
【主线任务二“陕原之主”目前任务进度：17%！请宿主再接再厉，尽快攻占圣彼兹堡！】
……
在宁哲忙着引杨烨入局的这些天，基地里的事主要交给了郑啸与宋清铭他们。
大战即将来临，所有人都投入进了紧张的备战状态。
原黄龙寨中的成员剩下些罪不至死的，都交由郑啸管教，进行劳动改造，在基地周围设置陷阱机关、制造刀枪等武器与防身护甲，物尽其用；
蒙大勇、张运等人带领成员们进行军事训练，宁哲受到罗瑛启发，叮嘱他们组织善骑马的当地人外出捕捉、驯服野马，日后将选拔出一支骁勇的骑兵队，在陕原地界，骑兵的威力甚至能胜过部分异能者；
宋清铭则负责人事管理，为众人安排活计，诸如统筹食物，加固房屋、修炕，以及囤积木柴炭火、制作棉衣等等。
趁着宁哲回来，宋清铭主动递交上账本。
宁哲翻看的过程中，系统已经自动将账本从头到尾扫描过去，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尽管如此，宁哲还是费劲地自己检查了一遍，心里对于宋清铭的工作能力还是十分满意的，他甚至为此专门设计了一套表格，什么人做了什么活计，分得多少物资，一目了然。
宁哲庆幸自己之前没有因为几分疑虑而赶走宋清铭。
“我后面还得在玫瑰工厂待一段时间，白天有别的事要做，回基地的次数就会减少。”宁哲对宋清铭道，“得辛苦你多去工厂那边跑跑，要是我不在，有个叫老陈的人会接待你，你跟着他喝喝茶吃吃点心，待一会儿再走，这样杨烨才不会对我的行踪起疑。”
宋清铭愣了一瞬，这份工作看似简单，但一不小心就可能让宁哲在杨烨眼皮子底下暴露，他没想到宁哲会这么信任他，忙点头道：“明白。”
处理完需要自己的事务后，宁哲又抓紧时间跟李泊敖开会，主要针对杨烨目前透露出的打算和他们后续的应对措施。
“你们在工厂里聊的事宋清铭都跟我汇报了，”李泊敖列了个条子，递给宁哲，“你看看有没有缺漏。”
宁哲从头到尾快速扫了一遍，“没错。杨烨让我们这边继续给圣彼兹堡运送粮食，但每次数量都减半，一直到冬天……”
李泊敖停了片刻，道：“你怎么看？”
宁哲道：“罗瑛之前分析过，杨烨要想从应龙基地手下抢夺圣彼兹堡，极有可能再次挑起应龙基地驻军与R国人之间的斗争，让他们双方消磨，而他渔翁得利。如今圣彼兹堡被驻军团团包围，那群R国人虽被困其中，但有黄龙寨为他们提供粮食，所以没必要冒险和驻军拼命，也不会离开圣彼兹堡。
“杨烨要我们逐次减少给R国人的粮食供应，恐怕是为了给R国人施加压力，并将矛头指向应龙基地的驻军。在这期间，杨烨将持续与R国人保持联络，把粮食供应减少的原因推给驻军，激起他们对驻军的仇恨与斗志，改守为攻。
“当驻军与走投无路的R国人斗得你死我活时，圣彼兹堡的防御便会出现漏洞，好方便他杨烨率领自己人一举攻入其中。”
“说得不错。”李泊敖点点头，“到那时，既是杨烨的机会，也是我们的机会——没了驻军和R国人的干扰，关键时刻，我们的人只需先杨烨一步占领圣彼兹堡，陕原便大局已定。”
“杨烨自以为胜券在握，最后却发现一切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那位应龙基地的袁司令更惨，错信于人，赔了夫人又折兵。”李泊敖捻着自己下巴上一撮小胡子，又兴奋地搓搓手，“唉，可惜没法亲眼看见他的表情啊！”
宁哲低头，沉吟不语。
“怎么了？”李泊敖眉头一挑，“你有什么顾虑吗？”
“驻军里，会死很多人吧。”
“……当然。”李泊敖道，“杨烨要削弱应龙基地的实力，防止袁帅找他算账，会想尽办法让那批驻军有去无回。”
宁哲顿了顿，道：“那些都是华国人。”
“现在已经没有国了，宁哲。”
李泊敖表情严肃起来，“除了完全听令于罗瑛的那支亲兵，也就是你们原来金乌基地的那些人，其余驻军士兵说是袁帅的爪牙也不为过。你别忘了，袁帅派他们入驻陕原的目的不单是为了那扇‘门’，更要占领这片土地！对于这里的居民，对于蒙大勇他们，驻军军队和侵略者又有什么区别？”
“……”宁哲启唇，呼出口气，“我知道了，老师。”
他心想，若是驻军军队当真无辜，罗瑛绝不会放任杨烨设计他们沦为牺牲品，这是罗瑛需要处理的事，轮不到他来插手。
李泊敖拍了拍他的肩，“战争就是如此。不过你担忧的也并非完全没道理，除了黄龙寨附近这些村民，陕原还有那些被应龙基地驻军纳入辖区的村庄和寨子，一旦打起来，那里的居民也难免遭到波及。所以这些天，我们需要尽快游说他们加入春泥基地，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为日后做准备。”
宁哲点头，跟在李泊敖身后，事不宜迟，当天就开始实地考察。
一下午的时间，他们只来得及在几处村庄周边走了走，没有贸然进入，塔塔村村长对这一片很熟悉，在一旁细致详尽地为他们介绍各个村庄的人员构成。
临近傍晚，四周田地荒芜，一片枯黄色，不见人影，再过一会儿，宁哲就得赶回玫瑰工厂。
李泊敖看了看身后跟着保护的几人，忽然拉着宁哲往前走了几步，压低声音道：“宋清铭这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宁哲一愣，如实回答：“很聪明，也很能干……”他对上李泊敖的视线，心中一动，“老师，你觉得他信不过？”
李泊敖摇摇头，“倒也不至于……人是聪明，只是，聪明人容易有自己的想法。”
他这么一说，宁哲倏地想起，当初蒙大勇等人南下至繁镇，林霄受罗瑛之命隐藏在其中保护李泊敖，他似乎跟自己提到过，宋清铭之所以会和蒙大勇他们同行，是因为蒙大勇等人认为宋清铭是杀死原R国人首领伊格尔的英雄。
当R国人准备用宋清铭祭天以鼓舞士气时，逃亡中的蒙大勇等人闯入圣彼兹堡，救下宋清铭——此后还是罗瑛帮他们逃脱追杀。
“伊格尔明明是被你斩断四肢困在那间密室。”
886从数据库中翻出那一段剧情，那可是宁哲完成的第一个任务，每回被宁哲气到，它都要拿出来回味一番，不可能记错，“宋清铭不过是个补刀捡人头的，怎么他倒成了杀死伊格尔的英雄？你呢？怎么没人提起你？”
宁哲垂下眼睫，他倒不在意是否被人提起，只是自己九死一生才做到的事，却全然成了别人的功劳，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但也不排除宋清铭有不得已的理由。
“我知道了，老师。”斟酌过后，宁哲道，“我会多多注意他。”
“就这？”886有些不满，“我看那宋清铭不是什么好东西，重要的事就别安排他做了。”
宁哲道：“我有分寸。”
“……”
886哼了声，没再说什么，然而当天夜里，它又一次联系了072——
“严清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按照计划，顾长泽从异能者晶核里提取出了异能溶液，正在测试阶段，能让普通人短暂使用异能，袁帅对他越来越倚重。借助顾长泽，严清虽然依旧无法在应龙基地显露身份，但已经聚拢了一部分高层，作为他们幕后的主人。”072回应886的态度明显比对888恭敬许多。
“宁哲的父母呢？”
“状况不太妙。”072道，“宁海岑和向华棠提议的改革政策触碰了异能者高层的利益，高层声称外区部分反动者造成的叛乱是因为他们夫妇的煽动。原本袁帅还在摇摆，但异能溶液出现后，他站在了高层那一边，下令逮捕他们。”
886一惊，“他们有危险？”
“暂时没有。有人偷偷放走了他们，现在正藏在外区。说起来，他们在外区受到不少人的拥护，已经隐隐成了领头者。”072停了一下，“这事需要干涉吗？”
“先观望着，这对夫妇也是不小的麻烦。”886叹气，“原本策划组设计金乌基地遭遇那场丧尸潮，目的之一就是除掉他们。谁知道死过一回，宁哲还是愿意相信罗瑛，罗瑛那小子又醒得太快……
“该死的人都没死成，宁哲虽然通过了那场测试，但他本来可以成为更完美的复仇主角，现在却一直受到亲情软肋牵制。”
072提议：“不如我们再制造一场危机……”
“不行！”886否决，“这对夫妻不能再出事，否则宁哲一定会彻底失控！你继续监视着，别让他们脱离掌控就行。宁哲还不够听话，他们是最重要的筹码。”
“明白。”
“另外，可以让严清进行下一步行动了，再给宁哲一些压力，他总不能一直是个试用期宿主。”
“是。”
……
白天与李泊敖会和前往各个村庄考察，傍晚再赶回玫瑰工厂，宁哲这些天忙得挤不出一秒钟的时间去想其他。罗瑛没来跟他见面，大概也被事情拖住了，这导致“热恋之吻”的收集进度停滞不前，好在有了“一晚二十八个”的记录后，宁哲并不着急。
杨烨虽然要求宁哲每天陪他吃晚餐，可实际上，一连数天，他都没能在玫瑰工厂现身，每天只派个亲兵来找老陈要走宁哲的“起居录”。
一天夜里，宁哲正在睡梦中，忽然一道气息自窗边靠近。
宁哲瞬间睁开眼，缓了缓才坐起身，果不其然又看到了熟悉的黑影，没忍住在夜色遮挡下翻了个白眼。
“下次麻烦你稍微发出点声音提示我一下，”宁哲无力道，“大半夜翻窗户真的有点吓人。”
罗瑛似乎没想到他醒得这么快，神情露出些遗憾，“吓到你了？”
“哎呦……”886牙酸道，“他这什么表情，又想趁你睡着舔哪呢？”
宁哲面无表情，“你来有事吗？”
语气中不可避免地透了点不好的情绪。
他脑海中控制不住地回忆起那晚上与罗瑛的争执，以及自己睡着后发生的事，宁哲觉得自己是很讨厌罗瑛那副当面逞能嘴硬、背后又卑躬屈膝的模样的，每每想起心里就分外烦躁。
这些日子他刻意不去关注感情线任务，怕自己的情绪受影响，他现在连跟罗瑛说句话都要耗费极大的耐心，万一发生争执就不好了，容易耽误正事。
倘若罗瑛来是为了“热恋之吻”的任务，他今晚不想做，麻烦罗瑛白跑一趟了。
“我要离开陕原一段时间。”出乎意料的，罗瑛道。
宁哲一顿，坐直了，“……出什么事了？”
“应龙基地情况有变，我要暗中回去一趟。”罗瑛深深看着宁哲，沉声道，“事关重要。”
“？！！”
886立马被吸引了注意，游到监控屏幕前，心想他消息怎么那么灵通。
“宿主，快问问他回去做什么！”
宁哲却从罗瑛眼中读出了些许信息，他的瞳孔微微张大，什么也顾不上了，一把握住罗瑛的胳膊，嗓子激动得有些干哑，“我……我和你一起！”
“你去做什么？先问清楚他要干嘛啊！”886急得恨不得附到宁哲身上。
但两个人的对话却止于此，不用说太多，他们就明白了彼此的想法——这件事不能被系统知道。
宁哲眼中闪动着细碎的光芒，紧紧攥着罗瑛。罗瑛感受到胳膊上传来的痛感，对宁哲的急切与慌张几乎感同身受。事实上，他又何尝不想跟宁哲一起行动？
这一走，最起码一个月，他都见不到宁哲。
“不行，宁哲。”
罗瑛的指甲陷进指腹，克制道：“陕原需要你。”
“……”
宁哲深呼吸，蹙着眉瞪着罗瑛的眼睛，是一个随时都要大发雷霆的表情，然而对峙半晌后，罗瑛看上去没有分毫动摇。宁哲收回手，丧气又不甘地低下头，心却仍旧怦怦直跳。
“除此之外，有我能帮到的地方吗？”
罗瑛听着他低落压抑的语气，心脏因为他懂事的模样酸软抽疼，目光落在他的头顶，手掌发痒，蠢蠢欲动，但最终握紧了拳，背在身后，只公事公办道：“我需要一样道具。”
……
俩人如同加密的对话让886不明就里，但以防万一，它还是联络上072，急促道：“罗瑛要回应龙基地，注意看紧宁哲父母！”
“……来不及了。”072道，“严清已经出发，应龙基地超出我的控制范围了。”
“该死！动作那么快干嘛！”
“……”
072沉默片刻，“要不我让严清回去？”
“算了。”886道，“罗瑛回去的目的也未必就是宁家夫妇……有天眼定位仪，我们随时都能掌握他们的位置。何况，即便是罗瑛，想悄无声息地带着两个普通人在袁帅的抓捕下逃出应龙基地，也难于登天。”
“我能把罗瑛的动向透露给严清吗？”
“当然不行！”886立刻喝止，“这属于作弊！他作为反派，总要自己拿出点本事，我都没跟宁哲透露他的行踪呢！”
“……”
072觉得886的口气似曾相识，不由多问了一句，“总管，您最近还好吗？”
“你管那么多干嘛，管好你自己的宿主！让严清也努努力，亏他还是反派，要被我们宁哲砍几次脑袋才有长进？还指望他促使宁哲跟我签约呢，真是要等到猴年马月……”

第155章 寻死被抓包
宁哲让886根据罗瑛的需求，在系统商店里搜索到了功能大致符合的道具，没看价格，直接就要点下“确认兑换”。
“慢着！”886连忙制止，肉痛道，“省着点花积分行不行啊少爷？这道具500积分，你用之前拿到的‘万能百宝箱’兑换不就好了？”
宁哲慢了半拍，“你不说我都忘记了。”
【道具“万能百宝箱”已生效，成功兑换道具“复制人偶”！“万能百宝箱”剩余使用次数为0。】
虚空中出现一只宝箱，“嘭”地张开了盖子，散发出五彩缤纷的光芒，一只巴掌大的木偶人从里面跳了出来。
宁哲将木偶人递给罗瑛，一边逐字地给他念着道具说明：“使用的时候滴一滴血上去，它会变成你的样子，简单模仿你的动作，但需要注意……它模仿的是你使用时的状态，只能在特定的人眼里产生作用，名额只限两人？”
宁哲蹙起眉，加快语速，“在其余人眼里这就是个木头人偶，而且一旦破损便会失效？”
罗瑛正要接过，宁哲却收回了手，与886讨价还价：“太坑人了，没有效果好一点的道具吗？”
886道：“这可是改变人物认知的道具，跟‘心动光环’一个档次，这个价格很实惠了。你要是想要更好的——”
“要更好的。”宁哲想都不想。
“5000积分咯。”
“……”
宁哲吸了口气，果断把木偶人放在罗瑛手心，“将就用这个吧。”再贵地真兑换不起。
“足够了。”罗瑛对他笑了一下，“其他的我会想办法。”
“……”宁哲移开视线，“那先填好特定人，一个是杨烨，还有一个填谁？”
罗瑛沉吟片刻，道：“小炎。”
宁哲心头一跳，看向罗瑛。
在宁哲的印象里，不论前世今生，小炎都可以算作罗瑛最忠实的属下兼粉丝之一，罗瑛要暗中潜回应龙基地，理所当然要骗过杨烨，为什么还防着小炎？
然而罗瑛垂着眼帘，没有给宁哲解释的意思。
宁哲暗自收紧牙槽，也不多问，按照他说的把两个名字填好，罗瑛回去后只需滴下一滴血就能让木偶人生效。
“没别的事……”宁哲坐在床上，开口要逐客。
“这是改装过的简易通讯仪。”
罗瑛忽然又掏出了两台与老式按键手机相似的物件，巴掌大，顶部装有一根的天线。
“能在一定范围内发送和接收五个字符的内容，但仅限于这两台仪器之间。”他给了宁哲一个，“有事就用这个联系我，用的频率不高的话，电池大约能撑两个月。”
宁哲一顿，接过。太久没有接触电子产品了，他忍不住摸了又摸，珍惜地开始琢磨各个按键的功能。
就在他专心致志时，罗瑛蓦然道：“今天不做任务吗？”
“不需要。”宁哲眼皮一掀，立即回答。
罗瑛缓慢眨眼，“我离开的时间还是比较长的……”
“那也等你回来再说。”宁哲道，关闭通讯仪，省电，而后躺下身，背对着罗瑛，“赶紧走吧。”
他发现了，罗瑛现在总喜欢用吸引他注意的方式拖延时间。
“……”
罗瑛的算盘落空，又见他对自己没有丝毫不舍，心里失落，脚立在原地，更是如生根一般，就静静地站着，不发出一点声音。
等宁哲似乎已经忘了他还在屋子里，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绵长，罗瑛便熟门熟路地走到床头角落的位置，悄声坐下——
“我让你滚。”宁哲的声音响起，没有一丝睡意，“别逼我动手，那就太难看了。”
罗瑛抿唇，只能离去。
……
几天后，驻军地监狱。
王治川收到来自指挥长的命令，召集诸位军官等在审讯房门口，虽然他对杨烨不屑一顾，但如今包达功尚留在驻军地，他表面上还是得给杨烨一些面子。
“王少校，杨烨这是什么意思？”一名军官问道，“把我们叫到这来，他人呢？”
“是啊，手下的人还等着我带去巡逻呢，没时间在这儿跟他耗！”
杨烨朝众人晃着杨烨让人送来的那张纸条，纸条右下角戳着驻军主将的章印，冷笑道：“姓杨的也就这时候能耀武扬威一段日子了，等包中将一走，哼，我就……”
“我一走你就要怎么样？”
审讯室的门骤然打开，包达功背着手从里面走出来，杨烨就跟在他身后，再后面是几个蛟龙队成员，手中握着扎满倒刺的鞭子，染着血。
包达功瞪眼怒斥道：“公然教唆将士造反，我看你是真不想混了！”
他们出来后，没了遮挡，王治川等人一眼便看清审讯室内的情形，瞬间噤声——
审讯室的墙上正吊着数个伤痕累累的士兵，身上的军装被鞭子抽打得破烂，露出的皮肤处处皮开肉绽，口中的哀嚎声嘶哑虚弱，眼神散乱无光，鲜血不断沿着脚跟滴落……他们均是在场军官手下的得力副手。
“中、中将……”王治川用力眨了眨眼，喉咙哽咽，质问道，“他们做错什么了？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们？！”
“违抗军令，蓄意造反！”
“不可能！”
王治川双眼通红，突然扑向杨烨，“你这个狗东西！是你！一定又是你冤枉好人……！”
“把他给我拦下！”包达功道。
几名蛟龙队成员上前扣住王治川，将他狠狠压在地上，剩余暴动的军官也被异能控制住。
王治川兀自挣扎，却听上方落下一句，“这不关杨指挥长的事，而是袁司令的命令。”
王治川一滞，倏地抬头，泪水凝固在眼中。
包达功道：“王治川，别忘了当初在部队里你受到处分，是谁保下了你；更别忘了末世之后，是谁提拔了你，让你能被人称一声‘少校’，让你身后的士兵能享受高人一等的待遇！违抗司令的命令，你们就是忘恩负义！”
“……”
“你不肯认袁司令选出的人，可以。”包达功指了指杨烨，又看向后方的军官们，提高声音，“那么下一次，受罚的可就不止这些人了——他们能不能活命，也看你们的选择！”
一片死寂。
唯有那些被折磨得神志不清的士兵们沙哑的喘气声格外清晰，一声连着一声，如一把把钩子刮挠着军官们的耳膜。
王治川瞪着包达功身后的杨烨，脖子紧绷至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杨烨看着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王少校，我也不想用这种手段，但攻打R国人需要我们上下一心。不如就借着这个机会摒弃前嫌，往后我们精诚合作，如何？”
王治川的拳头紧了又紧，他回头，身后是殷切地望着他的同僚与属下。
他可以不顾自己，但不能将他们推入火坑。
最终，王治川低下了头，哑声道：“遵命，杨指挥长。”
包达功等人离开后，军官们立刻放下审讯室内的士兵，叫来卫生员为他们疗伤。
一名军官低声对王治川道：“要不我们去找罗上校……”
王治川摇头，忽地想起什么，脸色发沉，道：“你忘了昨天曹医生在罗上校的营帐来来去去忙了一整天吗？恐怕罗上校这时也自身难保……”
那军官不敢置信，“可他是九级异能者啊！”
“……那药前两天刚从应龙基地送来，专门针对高级异能者，”包达功与杨烨走在军营中，“虽然毒不死他，但也能让他在床上躺一两个月，一动便剧痛难忍，我可是废了好一番功夫，才背着袁司令从研究中心弄来。你好好抓住这个机会，别让我失望。”
杨烨感激道：“中将放心，我已经想办法把药用上了。等攻下圣彼兹堡，除开上交给袁司令的，剩下那些……我一定尽数奉上，好报答您的知遇之恩。”
包达功哼笑了两声，拍拍他肩，“这样，我就能放心回基地了。”
此时他们刚好路过罗瑛的营帐，便见陆山禾等人端着水盆进进出出，营帐被掀开时，从里面散发出一股恶臭。
包达功只往里匆匆瞥了眼，便要加快脚步，杨烨却请他稍等片刻，自己凑近营帐，透过缝隙往里看。
待看清那趴在床沿呕血、面色灰败的人确是罗瑛后，这才放心离开——尽管他昨晚上已经确认过，但罗瑛那副模样，还是让他控制不住地多看几眼。
他的计划要顺利进行，第一步必须解决罗瑛和他的那批亲兵，等包达功一走，他就能趁罗瑛“重病”时找个由头打发那批人离开军营。
陕原的冬天苦寒，他们之中又有不少普通人，在缺衣少食的情况下，不知能有多少人挺下来呢？
至于罗瑛怎么会如此轻易地中招——
杨烨瞥了眼蹲在营帐不远处抹着眼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炎，嘴角勾起冷笑。
“我、我真的不知道那份饭菜有问题！”小炎对叶子双痛哭道，“平时都是你们去帮老大送饭，前天我看你们都忙，所以才想帮帮忙、咳咳……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好好，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老大也没怪你不是吗？”叶子双拍着小炎的后背，见杨烨二人走远了，朝陆山禾使了个眼色。
陆山禾的目光落在小炎身上，叹了口气，端着水盆进入营帐。
营帐中，罗瑛脸色苍白地坐在屏风后的一把椅子上，支着额头，唇角残留着丝丝血迹，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着。
而床上则一动不动地卧着一具木偶人，身形、五官轮廓皆与罗瑛相似，但仔细一看却做工粗糙。
“杨烨居然真被这具木偶骗过了？”江横捏着鼻子，两米的大个子蹲在几个粪桶前，奋力扇风，调侃道，“他眼神这么差？”
他们几个都以为这木偶人是罗瑛自己做的，比起杨烨疑似堪忧的视力，他们更相信对方是被这营帐里的臭味熏得不敢靠近罗瑛，这才认不出来。
“老大，小炎送来的那份饭菜已经处理干净。”陆山禾汇报道。
他等了等，不见罗瑛回应，忽然挺着脖子问：“但我还是不明白，您并不是因为那份饭菜中毒，为什么不告诉小炎？”
过来会儿才听见罗瑛嘶哑的声音，“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
罗瑛咽下喉间涌上的铁锈味，布满血丝的眼睛回视陆山禾，“还有吗？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陆山禾心里一慌，一下便放弃了追问，“抱歉，老大，我……”
“还有你为什么给自己喂毒药！”江横突然抢话，叹气道，“老大，你真的能保证你吃的那玩意儿没事？明明演演戏就能瞒过去了，怎么还真吃毒药？”
他与陆山禾是罗瑛手下唯二知道他失去异能的人，也见证了罗瑛这些天如何千方百计地“作死”。
“你到底要把自己逼到什么份上？没有异能又怎么样呢，你还是我们老大啊！”江横苦口婆心，“你让我们不要区分对待普通人和异能者，但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你自己？现在是服毒，下一次是不是还要找丧尸来咬一口？老大啊！你要是真出事了，我们怎么办？”
罗瑛沉默不语，他并非毫无把握地一昧寻死，但再怎么解释，江横他们也不会理解，更不会支持。
杨烨做过手脚的饭菜罗瑛心里没底，因此不会去碰，而是背着宁哲联系了郑啸，看在那张全家福照片的份上，郑啸同意帮忙，给他调配出了药效相似的一瓶药。
这具人偶只能复制使用者滴下鲜血时那一刻的状态，为了不让杨烨看出破绽，罗瑛得自己先服下毒药，等待药效出现再使用道具。
“我不会死。”罗瑛只简单对二人保证道。
他取出那支跟宁哲成对的通讯仪，手指在按键上缓慢摩挲，“再过不久杨烨应该会对我们的人下手，我已经拜托宁指挥，到时他会把人都接走，去了春泥基地后，一切都听宁指挥的。
“你们几个，只需要留下两三个人看着这具木偶，别被杨烨看出破绽就行。”
他顿了顿，又强调，“让小炎跟其他人一起走。”
江横二人互看一眼，知道劝不动罗瑛，只能无奈道：“是。”
待他们出去后，罗瑛瞬间卸力，浑身瘫软地仰靠在椅背上，腹中好似吞进了一盆火炭，灼烧的剧痛感蔓延至全身，仿佛筋脉尽断，呼吸都痛得发抖。
罗瑛垂眸盯着那亮起屏幕的通讯仪，手指几次触碰按键，又几次挪开，最后只紧紧握住。他另一只手从口袋里取出郑啸给的药瓶，盯了几秒，仰头将剩余的半瓶药水灌入口中。
“嗯……！”
药瓶掉落在地，罗瑛忽地泄出一声闷哼，十指紧扣住椅背，木屑刺进指甲，汗水自额头淋漓而下。
再等等，等痛到极致，身体就会开始自愈，他也该出发了。
“宁哲……”罗瑛低唤。
怎么办啊，还没离开，就已经想你想得要死。
——“叫我做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罗瑛霎时睁开眼，一个不稳，连人带椅子摔倒在地，愣愣地抬起头。
宁哲手里攥着一个药瓶，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冷冷地俯视着他。
“你怎么、怎么……”
“不是你叫我来的？”
宁哲亮出自己的通讯仪，发着光的一小块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串乱码。
罗瑛错愕垂头，他湿淋淋的掌心紧紧握着那通讯仪，这才发现，在他疼痛难忍时竟不小心触到按键，并按下了发送。
宁哲面无表情，“所以你叫我来，就是想让我看看你是怎么玩死自己的，是吗？”
他手一松，药瓶直直坠落，“砰”地在罗瑛身前摔得四分五裂！

第156章 错失的吻
瓷质的药瓶碎片迸射开来，擦过罗瑛的脸侧，他紧闭上眼，深吸口气，刹那的欣喜过后，眉宇间透出些许懊恼。
“你……听我解释。”
宁哲：“嗯，我听你狡辩。”
罗瑛听他这冷漠刺耳的语气，一阵慌乱，头脑顿时空白，那些零碎涌来的借口尚未组成一句完整的话，宁哲已经失去了耐心，转身就走。
罗瑛心脏一揪，完全忽视了身体的疼痛，咬牙撑起身便追，甚至掀开营帐要出去——营帐外四处安插着杨烨巡逻岗哨，他竟是连暴露的风险也不顾了。
“宁哲！”罗瑛急切道，“宁……”
就在他踏出营帐的上一秒，宁哲又“唰”地返回，一把攥住他的领子，二人身形一晃，眨眼间便消失在原地。
片刻后，二人出现在铺满落叶的树林中。
宁哲手腕使力一推，罗瑛便毫无反手之力地躺倒在地，落叶堆发出细微的咔吱声。
药效发作得越发厉害，再加上被宁哲带着一路瞬移，罗瑛的五脏六腑仿佛翻搅着移了位一般，喉头的鲜血直涌而上。
他一声不吭地将鲜血咽回肚内，脸色白至发青，却竭尽全力抑制住颤抖的四肢，扶着身后的树木，蹭着脊背坐直身子，手掌挪开，干枯树皮上就留下一个汗湿的手印。
即使到了这种程度，罗瑛依然试图在宁哲面前挽回几分可忽略不计的形象。
身前却突然一凉，紧跟着，皮手套粗糙坚硬的质感猝不及防地贴上了他的肌肤。
罗瑛腰腹一紧，垂头，只见宁哲蹲下身，神情冷然地挑开了他的军装外套，里面只着一件军绿色的贴身汗衫。
宁哲戴着半指手套的手掌伸进去，按压在他腹部，毫不停滞地往上滑动，卷起了罗瑛身前的衣料。
罗瑛意识到宁哲的目的，喉结一动，偏开了脸，阻止已为时晚矣。
他的胸|腹暴|露在秋末微寒的空气中，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上面布满或深或浅的伤痕。
“宁哲……”罗瑛声音沙哑，苍白的脸上颧骨处浮现微红，姿态颇有些无助。
宁哲却无动于衷，平静地扫过那些伤痕，道：“你身上的伤，也都是这么弄出来的。”
罗瑛不敢看他，怕暴露眼中的情绪，他张开口细而急促地呼吸着，快速地在脑海中思考如何应对宁哲接下来的质询。
然而片刻后，宁哲放下了他的衣料，起身道：“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他像是没看见罗瑛是怎样刻意折磨自己，也不想要罗瑛口中的解释，更准确地说，他是知道无法从对方口中得到真相，干脆就不过问了。
罗瑛越发慌乱，条件反射地抓住了宁哲的手，又触电般松开，明知不应该、没必要，却还是无法控制地多嘴一问：“你收到乱码讯息，怕我出事，才赶来的，是吗？”
宁哲一顿，发出声笑，“不是。”
他俯身，姣好如画的面孔凑近罗瑛，轻声道：“我来找你，是为了做分别前的最后一次任务。”
罗瑛手指收紧，盯着他饱满红润的唇，喉结颤动。
“不过现在，”宁哲脸色一变，“我没心情了。”
“……”
罗瑛双眼微微睁大，尚处于愣怔间，一晃眼，便又被宁哲送回了营帐内。
他这回反应迅速，匆忙去握宁哲的手，可宁哲速度更快，早在他伸出手时，便立即离开。
罗瑛快步追了几步，伸出去的手却依然落空，只来得及攥住微微晃动的帘帐。
他低着头，想起宁哲原本找来的目的，想起自己错失的那个吻，顿时头脑晕眩，胸口发闷，五指越收越紧，最后一口黑血猛然喷出，溅在了帘帐上……
“不是要做任务吗，怎么真就这么走了？”
886见宁哲毫不犹豫地原路返回，摸不着头脑，“我以为你要走只是说说而已。”
“要做任务才是说说而已。”宁哲道，“我才不想跟他亲。”
“啥？为什么？噢——你故意那么说，是为了气他！”886恍然大悟，啧啧道，“你真是越来越坏了……不过我很欣赏这一点，嘿嘿。”
宁哲垂眸，脸上却无半分笑意。
……
数日后，应龙基地内区。
一座用于召开集体会议的礼堂被临时改建为了演唱会舞台，此时灯光与音乐暂歇，舞台上干冰雾气尚未消散，台下乌泱泱的人群情绪沸腾，仍在哼唱着上一场歌曲表演的旋律。
后台休息室，寇颖穿着一身精致的演出服坐在化妆台前，仰头靠着椅背，两条长腿交叠，脚尖轻点，化妆师站在后方帮她打理头发。
十分钟内，负责主持演唱会的士兵走进来不下三次，客气地催促寇颖返场，她充耳不闻。
自从袁司令下达抓捕逃逸的宁海岑、向华棠夫妇的命令后，异能者与普通人之间的矛盾进一步激化。袁司令对异能者一边倒的立场使得异能者高层越发肆无忌惮，终于逼得外区一部分普通人怒而反抗。
他们尚且无法闯入内区，便在外区四处制造暴乱，鼓动普通人与低阶异能者加入反叛的队伍，谋求更好的待遇。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袁司令公布了寇颖的存在，声称寇颖是不久前才加入基地。
身为末世来临前颇具国民影响力的影星兼歌星，如今，寇颖的出现只在内区那些衣食无忧的人群之间造成了小规模轰动。但接下来，袁司令命人在内区为寇颖举办演唱会，并通过广播实时转播至外区。
一连数天，基地里外数十万人沉醉于寇颖醇厚微哑的歌声中，暂时忘却了末日的艰辛与头破血流的争斗，寇颖成为了他们共同的精神偶像。
这项举措极大地缓和了内外区的冲突，也让寇颖得到了相对的自由。
她不必被囚禁在那间苍白的屋子里，整日精神紧绷地防备着门外监视着她的读心者，以及袁帅那个不知何时会发疯的油腻老男人。
“还不上台吗，颖姐？”一旁坐着的年轻女人轻声提醒，她容貌清纯，怀里抱着个一岁多大的男孩，“外面听着快要砸场子了。”
“关我什么事，要砸就砸呗，反正有人处理。”寇颖掰了块小男孩握着的饼干，塞进唇里，“你就这么急着替那老男人着想？到底看上他哪点？别忘了，如果不是他恰好利用得上我，你跟你儿子现在还被他关着。”
“我知道，我很感谢你替我们说话，颖姐。”
贺亭纭看了化妆师一眼，等对方忙完离开休息室，才摸着男孩幼嫩的脸颊，低声道：“但小翼在这种环境下出生，我只有听他话，才能为小翼争取到更好的成长环境。”
寇颖闻言，视线扫过男孩稚嫩可爱的眉眼，心中闪过什么，嗤了声，“随你。”
这时，男孩被寇颖高跟鞋上的碎钻吸引住了，啊啊地流着口水，努力伸着短胖手指去够，不等寇颖做出反应，贺亭纭迅速将男孩的手捉回来，抱紧了些，“别去闹姨姨，乖一点。”
小男孩却以为母亲在跟自己玩，挥舞着双手，牙牙学语，“姨、噫……！”
“是姨——姨——”
“咦、咦！”
寇颖一眨不眨地看着母子俩的互动。
贺亭纭脸上露出点笑，随即又浮现担忧，对寇颖道：“都一岁多了，别说姨姨，连妈妈都叫不清楚。颖姐，你说小翼学说话是不是慢了些？”
寇颖眼神一闪，答不出口。
她不记得罗瑛小时候是否有过兜不住口水的时期，也不记得他是什么时候学会叫妈妈，甚至脑海中连他幼时的样子都是模糊的，仿佛自然而然的，罗瑛就从刚出生红猴子一样的婴儿，变成了口齿清晰的小少年，又自然而然的，长成了比他父亲还要高大的青年，一张口就只会跟她对着来。
中间的过程对于寇颖来说，一片空白。
直到半年前，母子俩相隔几年再见，她不再是“妈妈”，而是“寇颖女士”。
寇颖冷笑一声，伸了个懒腰，踩着高跟鞋站起身，“不聊了，我该上台——”
“啊啊啊——！”
一道惨叫声突然自休息室通向走廊的门外传来，是刚才那名离开的化妆师，下一秒，疯狂的撞门声响起！
休息室内只有包括小男孩在内的三个人，寇颖一把攥住贺亭纭的手腕，朝另一扇门快步走去。
这扇门外就是舞台后台，门外由那名叫宋旸的读心异能者和其他士兵负责看守，照理来说，他们听见动静应该立刻冲进休息室，可此时此刻，非但他们消失了，就连门锁也拧不开。
寇颖心中狂跳，耳朵贴在门上，只听见舞台方向传来混乱的响动，并非催促她返场的呼声，而是爆炸声、怒吼与异能交战发出的剧烈震荡。
“嘭！”一声巨响，面前这扇门也开始颤动。
寇颖拉着贺亭纭匆忙后退，脸色发白，颤声道：“是，是外区的叛乱者，他们闯进来了！”
贺亭纭紧紧捂住小翼的嘴，将他按在怀里，“颖姐，颖姐我们怎么办？叫司令，快叫司令！”
“别想着他了！”寇颖抄起一把椅子，下一瞬，身后的门便被撞开。
十几个衣衫破烂、面容脏污的叛乱者看清寇颖的脸，眼中爆发出灼热仇恨的光芒，一人指着她，大喝道：“那个明星在这儿！就是这个贱人帮着袁帅蒙骗外区人，她跟袁帅绝对有一腿！抓住她！把她当人质！”
“我草你大爷，吃屎长大的东西，你跟他才有一腿！”寇颖骂道，“有本事去抓袁帅啊，欺负我们算什么！”
那些人却根本不听，“那里还有个女的和小孩，一起抓了！”
寇颖还要开口，贺亭纭急忙拽住她，防止她说出别的进一步激怒这些人，但显然为时已晚。
反叛者怒吼着一拥而上，顾忌着她们的性命没有使用异能和武器，拳脚却毫不客气。寇颖护在贺亭纭身前，甩着椅子尖叫，头发在混乱中被扯得散开，脚也崴了，乍一看气势凶猛，却根本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一名反叛者硬挨了一下，狠力攥过寇颖的头发，一巴掌高高举起朝她的脸扇来，还有人去撕拽寇颖与贺亭纭的裙子。
就在这时，另一扇门猝然被踹开。
密集的枪声炸响，在尖叫声与幼儿尖锐的哭喊声中，反叛者们尽数倒地。
烟雾散开，几个训练有素的蒙面人将叛乱者闯入的通道清理出来，为首的那个身姿笔挺，端着枪，朝寇颖二人招手。
“颖姐，颖姐！”贺亭纭叫醒了仍沉浸在惊悸中的寇颖，“有人来救我们了！”
寇颖紧紧抱头蹲在地上，被贺亭纭拉扯着慢半拍地站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泪，一瘸一拐地跟着蒙面人快速撤离。
半途中，贺亭纭见寇颖脚腕红肿，担忧道：“颖姐你怎么还穿着高跟鞋啊，快脱下来！”
为首的蒙面人回过头，寇颖低着脸，哑声道：“不脱，镶钻的。”
贺亭纭劝了没用，只能作罢。
一路上，他们不断路过制造暴动的叛乱者和赶来援助的士兵，领头人带着他们避开双方交战的区域，来到一处僻静荒芜的旧城区。
走着走着，贺亭纭突然停步，她意识到竟被这些人带着不知不觉到了外区，再看他们的装束，分明不是袁帅的手下！
“你们是谁！”贺亭纭护着孩子警惕道，“颖姐，别走了！”
寇颖却直直盯着那领头的蒙面人，低声让贺亭纭去一旁的旧楼房中等着。贺亭纭不明所以，见寇颖神情坚决，而那些人也并无阻止的意思，忽然意识到什么，顺从地进了楼房。
寇颖又擦了擦脸，垂下眼，语气冷淡，“你不是在陕原吗？跑回来做什么？想自投罗网，还是想借机连累我？”
“……”
领头人揭开面罩，露出一张俊美英挺的脸，赫然是罗瑛。他没有搭理寇颖尖酸的话语，沉默片刻后，问道：“宁叔叔和向阿姨在哪，你有消息吗？”
寇颖一顿。
她撩了撩头发，扬起头，忽然仔仔细细地打量起罗瑛的眉目与神色，过了几秒，前言不搭后语道：“又跟宁小哲吵架了？”
“还是说，”寇颖冷笑，“大半年了，他就没跟你和好过？”
罗瑛倏地撩起眼皮，那个错失的吻又一次闪过他脑海，在他心上反复揪拧着，悔得喉咙发苦。
他嘴唇抿直，“不关你事。”

第157章 大战前夕1
“我就猜到了。”寇颖凉凉道，“你和你的短命鬼父亲一个德性，但宁小哲那孩子说不听。唉，还是受伤了。”
“……你也知道他，”罗瑛呼吸乱了起来，“他……”
“他喜欢你？”
寇颖挑眉，“呵，那孩子的心事写在脸上，也只有装聋作哑的人能无视吧？”
“……”
罗瑛握紧拳，感到难以呼吸。
寇颖常年在外，和宁哲一年都不一定能见一回，她都能看出宁哲对自己的感情，自己却全然不知……不，又或是隐有预感，所以自己的反应才那样严厉激烈。
母子谈话间，跟罗瑛一起的几个蒙面人自觉远离，走到旧楼房处，看守着贺亭纭和她怀中的小男孩。
寇颖原本习惯性地要再刺罗瑛几句，但见他这模样，忽觉没趣。
二十多年来，罗瑛固执地要走上他父亲的道路，他们母子因为这个话题闹得一次比一次僵，现在罗瑛都管她叫“寇颖女士”了，她也早没了管教罗瑛的资格。
“咳。”寇颖眨了眨眼，抱着手臂，转向另一侧，“你既然是专门来找宁哲爸妈，就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他们的事我也只听说了一点。今天你救了我，就算还了我怀胎十月的债，以后我当做没生过你。把我们放这儿就行，你趁早走……”
“对不起。”罗瑛低沉道。
寇颖一滞，以为自己幻听了，“……你说什么？”
“对不起。”
罗瑛重复，他垂着眼，眼皮发红，鼻尖也红，喉结止不住地细细颤抖着，声音粗哑，“一直以来，我说了很多伤你的话。”
寇颖骤然转过身，瞪着罗瑛，红肿脚腕发出一阵疼痛，她却丝毫不觉。
“我曾经，很羡慕宁哲的家庭，甚至是嫉妒。”罗瑛道。
他破天荒地对寇颖说起了心事，从前他们见面后要么无话可说，要么说几句便会吵起来，可如今，或许是因为罗瑛再找不到合适的人来说这些，又或许因为别的什么，他一张口，心里像是突然打开了一道阀门，先是一阵别扭，而后猛然一松，再接着便不顾一切了，话语宣泄而出。
“我做梦都想成为他们家的孩子，成为宁哲真正的哥哥。在我心里，家人是最稳固最亲密的关系，胜过所有。
“就像每次叔叔阿姨回家的时候，宁哲就会舍下他最爱的玩具，舍下跟我进行到一半的游戏，毫不犹豫地转身扑进父母怀里；就像你再怎么讨厌我，却还是会定期回到那个家，还是会向别人介绍，我是你儿子。”
而爱情，则会让一切最亲密的关系分崩离析。
“小时候，当我看到一对对情侣、夫妻，脑子里第一时间出现的，却是他们争吵、分手、离婚，甚至生死两隔的画面。
“两个因爱情走到一起的人总会分离。从我有记忆以来，这就是一条不容置喙的真理。
“我知道自己不正常。很长一段时间，我不敢直视宁叔叔和向阿姨，明明他们是那么恩爱那么好的两个人，可我面对他们，却会不由自主地产生近似诅咒的想象。
“与此同时，我还会思考，如果父母离婚了，宁哲该怎么办？我想我会继续陪着他，我们会更加亲近，就像真正的兄弟。”
这样的想法不知道在哪一刻出现，同样成为了他心中不可动摇的一部分。
罗瑛回忆着。
明明最初我讨厌他，嫉妒他，嫌他烦，不让他碰我的任何一样东西；明明我脾气古怪，无聊，对他也不好，还总出口伤人。但到了第二天，他依然会准时来敲我的门，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挤到我旁边坐下，厚脸皮地把脑袋贴在我背后。
“在小孩子占有欲最强的年纪，他说可以把爸爸妈妈分给我；我离家进入军校，他明明那么舍不得，却还是在机场笑着送我离开；在军校时，他怕别人都有可联系诉苦的家人，唯独我没有，所以天天给我打电话。”
罗瑛淡淡地笑了笑，“他怕我累，怕我饿，怕我训练受伤，怕我被人孤立，怕我看见别人收到家里寄来的包裹触景生情，所以一周两三次，他想到什么就给我寄什么，恨不得把快递站塞满……
“他在尽最大的努力，试图填补我缺失的所有爱。”
“有人说我缺爱，可事实上，我并不缺。因为他把这世上最好的爱，用一双手无私地捧到了我面前。”罗瑛说，“但是我不值得，我真的不值得。”
寇颖手掌撑着脸，挡住了大半神情，她沉默地听着，终于忍不住问：“你到底对人家做了什么？”
罗瑛吸了口气，摇摇头，他做错了太多事，一时竟不知从哪一件开始说起。
静了半晌，他对寇颖道：“我小时候最害怕的一件事，你知道是什么吗？”
寇颖瞬间想到了他和宁哲被绑架去缅南那件事。
罗瑛却道：“我最害怕的，是有一次，你把我关进柜子里，让我从你和父亲之间做一个选择。我还来不及回答，你就转身走了。”
寇颖蹙了蹙眉，她脑中只剩下一丁点的印象。
罗瑛睫毛半敛，眸色暗沉。
他记得那衣柜很黑，金属材质冰冷，小小的他透过缝隙，无助地看着母亲离开的背影。那背影如此决绝，如此冰冷，和着令人心惊肉跳的高跟鞋的声音，几乎是眨眼间，便消失在视野中，带走了所有光明，将他遗弃在黑暗里。
在那样的情况下，小罗瑛撞击着衣柜的门，哭喊着，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母亲。
没过多久，他就被放了出来。
但是那短暂的、仿佛被世界抛弃的冰冷黑暗、无助与恐慌却深深烙印在罗瑛的脑海中，以致于多年以后，当他逼迫宁哲做出选择时，下意识用了同样的方式——
要么乖乖地做我的弟弟，要么就永远失去我。
“他是这世上最爱我的人，”罗瑛低声道，“可我却用自己最害怕的方式去伤害他。”
发现他对我的感情后，我仗着他爱我，他离不开我，肆无忌惮地将他推远。
我自以为是地认为，他会像十七岁时那样妥协，放弃所谓的爱情，选择我这个哥哥——末世前尚且如此，末世到来后，他能依靠的人只有我，又怎么会不选我？
我希望一切回到原点，希望将他长歪的枝丫一一修剪整齐，以满足我自己都没能察觉的，对他的霸占与索求。
可是我忽略了在此之前，他已经忍耐煎熬了数年。
我忽略了严清给他带来的不安，忽略了基地里的风言风语……在他遭人诱导、陷害、铸成大错时，我更是认定他不知悔改，以至酿成大祸。
宁哲啊，这就是你不听话硬要爱上我的下场！你对得起那些死去的人吗？你对得起为你而死的父母吗！
基地众人群情激愤，要求我给个公道，用最残酷的方式处置你。
我知道你不会是叛徒，你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你此刻也自责懊悔、痛不欲生……可你终究犯了错！
为了所谓的公正，为了肩上所谓的责任，也包含着私心，我驱逐了你。
但我想着，你一个人能走多远呢，你又怎么舍得离我太远呢？
你走后，当天夜晚，我突然一阵心慌意乱。
我避开旁人，发疯一样立刻去找你。惩罚也好，赎罪也好，我是你的哥哥，这些应该由我来监督着你、看管着你完成。
可是我找不到你了，我用尽手段，怎么都找不到你。
我想不通，你一个人，怎么会走那么远呢？
……
“罗瑛。”寇颖低声叫道，见罗瑛没有反应，又大声喝，“罗瑛！”
罗瑛睫毛一颤，如梦初醒。
他道：“我真该听你的，为什么要以一个我从没见过的人为目标长大？”
“……胡说什么！”寇颖下意识斥道。
罗瑛转眸，他看着他母亲不自觉维护父亲的样子，仿佛看到了被自己害死、却还要千方百计为自己找理由的宁哲，心如刀绞，忽而笑道：“我见到他用性命救下的那个人了。”
‘他’指的是自己的父亲。
“那时宁哲问我，难不难受。我告诉他不难受。我说，因为我知道他是心甘情愿为了救一个人去死，他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与职责，无愧于自己的身份，我说我能理解他。”
罗瑛闭上眼，幅度有些大地摇头，“可是现在，我没办法大言不惭地说出那些话。”
“我不能理解他。”
“他是载入军事史上的英雄，是受人铭记的烈士，可他不是个好丈夫，不是个好父亲。”
罗瑛道：“而我，作为他的儿子，我比他更糟糕。”
罗晋庭虽背弃承诺，丢下寇颖身死异乡，可他牺牲的是自己，起码寇颖安然无恙。
可他呢？
他害死了宁哲，自己却苟活于世！
寇颖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此时她没有墨镜遮挡，便只能仰着头，上挑着眼，任由眼泪潸然落下。
她斜眼凝视着罗瑛，在他小的时候，她总觉得这孩子像他父亲，因而逃避他、抗拒他，但此时再看罗瑛，他分明和自己更像——
一样不会去爱人，一样只会在错过后追悔莫及。
“你……现在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寇颖吸了吸鼻子，吞咽着，冷声道，“不是要去找宁哲爸妈吗？如果没有以他为目标，你哪来的本事去找人？”
“……”
罗瑛低头擦了擦枪，略过这个话题。
平复片刻后，他召回手下几个蒙面人，准备继续行动，垂着眼，问寇颖：“你呢？等我找到他们，你想一起走吗？”
寇颖一愣，下意识要拒绝。
她留在袁帅身边不只是为了一个安身之所，更为了复仇——罗晋庭真正的身死之仇。这件事她不想牵扯罗瑛，在此之前，他们母子本已形同陌路。
可目光落在罗瑛那与她相似的眉眼上，寇颖心中涌起一阵酸涩的情绪，忽然不愿再挣扎。
她道：“我虽然不清楚宁家夫妇在哪，但我有办法。”
……
陕原。
“罗瑛”病倒后不过几天，陕原气温骤降，下了第一场小雪。
杨烨如今大权在握，第一件事便是命令前线负责包围圣彼兹堡的队伍撤回——这支队伍的领头人正是罗瑛的属下林霄，换成王治川手下一支队伍顶上，而后又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把包括原金乌基地在内归属罗瑛的近三百人赶出了驻军地。
这些人在陕原的群山中绕了个圈，转头便被宁哲接走安顿。
宁哲和他们算是久别重逢，他在里面看到了刚重生时对他释放过善意的小林夫妇，和他们不久前刚满周岁的宝宝。
宝宝一出生便被检测出晶核，是个异能者二代，在陕原的风沙下依旧茁壮成长着，正处于摇摇晃晃学走路的阶段，给小荆棘明悟等小朋友带来了新的乐趣。
“快跑！要抓住你啦！”一群较大的小孩怪叫着唬人。
“咯咯哈——！”
小林家的宝宝两手作投降状举着，两条小短腿像小鸭子一样捣腾着噔噔朝前跑，“扑”的一下撞在了宁哲腿上，咯咯直笑。
宁哲扶起这孩子，捏了捏他的红脸蛋。
他还记得，正是这孩子的出生，让他第一次萌生出反抗严清、反抗剧情、为自己赎罪的勇气，恍然意识到，距离他重生竟只过了一年多。
“快走吧，宁哲！”
李泊敖穿了身棉衣，雷锋帽将头脸包裹得严严实实，坐在驴车上催促宁哲，“雪一下大，咱们的时间就紧张了，得赶紧把驻军地辖区的村子拉拢过来。”
“马上来。”宁哲把一群孩子赶回屋里玩。
一段时间的考察，宁哲他们已经将驻军地辖区村庄寨子的情况了解得差不多，今天是第一次正式拜访其中一个村庄，塔塔村村长也跟着他们，预备现身说法。
准备工作十分充足，但谁也没想到，仅是第一站，他们便大大受挫。
白晶村的现任领头人是一名约莫五十岁的妇人，常年干农活，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她身材瘦小，有些驼背，但身体素质却极好，没说几句话，就挥舞着烟斗将宁哲等人扫地出门。
“晶晶，你好歹听我们把话说完吧！”塔塔村村长抱着头道，“宁指挥真是诚心邀请你们加入基地！”
“想得美！”
老妇人一甩烟斗，直指宁哲的鼻梁，面容刻板严肃，有几分不近人情，对塔塔村村长道：“小钰她爸，你糊涂啊！这白脸小子是能顶事的模样吗？别是你女儿看上他了，你帮着未来女婿忽悠我！”
宁哲无措地看向李泊敖。
李泊敖一拍脑门，低声叹气，“忘了该给你做个形象管理，抹抹灰垫垫肩什么的……唉，怎么在外面跑了这么多天，也不见你黑呢？”

第158章 大战前夕2
“哎呀，你这老婶子，怎么还以貌取人？长得白好看就不顶事了？我们宁指挥还就是颜值与才华并存、内外兼修！”
蒙大勇这些天跟李泊敖学了不少东西，说话都显得有文化，扒着门不肯走，“何况我们都说了，加入基地后，我们能为你们提供保护，减少丧尸对村子的伤害，避免战争波及，相互协作而已，又不需要你们冲锋陷阵，怎么就忽悠你了？”
叫作晶晶的妇人坐回椅子上，哼了一声，“我们可不需要保护。”
不止他们的村子，整个驻军地辖区的村庄寨子几乎都接受过罗瑛手下草环军的特训，男女老少既通拳脚，又懂得制造简易枪支武器，并在反抗杨烨强征物资和劳力的过程中激起了一身血性，他们不怕丧尸，也不怕战乱波及，只要火别烧到他们身上，他们有实力在末世中明哲保身。
正因此，他们不似蒙大勇等人与应龙基地之间存在刻骨深仇，为了维持相对平静的生活，他们甚至愿意为驻军按期提供一定量的物资，是驻军重要的后勤来源之一。
这也是李泊敖提出尽快拉拢他们的原因，大战时，必须切断杨烨的后勤支持。
宁哲来之前便预料到对方不好说话，但白晶村强硬抗拒的态度依然超出他的想象。不过经历了这么多事，这种场合已经吓不倒他。
宁哲展了展肩膀，站出来，眉眼压低，肃正道：“所以村长您认为，白晶村只需要向占领这片土地的势力缴纳物资便能平安无事？不论对方是应龙基地，还是我们，又或是那些R国人？”
“R国人自然不行，那就是群没人性的野兽！”晶晶眼皮微耷，打量宁哲，“至于你们，你真觉得凭你们能打赢应龙基地？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对于她的质疑，宁哲并不回应，而是扯回到自己的问题上：“所以，您觉得等应龙基地彻底拿下陕原后，你们只需上交些物资，依然能独善其身。”
晶晶一顿，“你什么意思？”
“您没听说吗？罗瑛指挥长已经被停职，如今应龙基地在陕原的驻军总指挥长，是杨烨。”
晶晶眼皮一跳，站起身，“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不久前。”宁哲道，“杨烨是什么人，您想必也清楚，应龙基地做出这个决策，您觉得代表什么呢？——他们的野心真的只需要一些物资便能满足吗？”
老妇人后退重重地坐回椅子上，神情凝重，陷入沉思。
塔塔村村长开口劝道：“晶晶，末世之后，被那群R国人闹的，我们陕原各个地区分崩离析，如今好不容易宁指挥来了，人家有心让我们重新凝聚在一起，我们这些本地人拧成一股绳一致对外不好吗？为什么要任由外人欺负？”
晶晶手里的烟斗一下下叩着椅子的木质扶手，发出沉重的声音，道：“小钰她爸，如果今天跟我说这些的只有你，我二话不说就答应。但是他们，”她指了指宁哲和李泊敖，“他们就不是外人吗？一群外来者闯进我们陕原，你怎么就能肯定他们的目的和应龙基地，和其他那些基地有什么不同？
“即便我相信你老爷子的眼光，相信他们的人品，但最重要的是，”她看向宁哲，“你有什么实力，让我放心把我的村民交给你，凭什么相信你能护我们周全？”
宁哲尚未出口，蒙大勇抢话道：“他罗瑛都被我们宁指挥按着打，怎么没有实力？”
“呵！我可知道，黄龙寨能被你们占领，是多亏了罗指挥长的谋划！”晶晶咄咄逼人，目光凌厉，“况且能打就是实力了？如果你宁指挥真有本事，怎么会连自己父母都护不住？”
宁哲心中一沉，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蒙大勇还要帮宁哲说话，却被李泊敖拦下，这种问题需要宁哲自己解决。
886在系统空间中抖动一瞬，父母的事一直是扎在宁哲和系统之间的一根刺，其实那时的宁哲已经尽自己所能地在保护父母，是888为了胁迫宁哲签约，将本不该由严清知晓的消息透露出去，宁哲防不胜防。
886之前只觉得888做得不错，这是激发宁哲奋起反抗的转折点，但自从与宁哲关系改善后，每每在宁哲面前提起他的父母，它都有些惴惴。
“谁都有弱小的时候。”
但宁哲并没有指责系统，而是平静道：“正是因为曾经犯过这样的错误，在那之后，我时刻不曾懈怠地在提升自己，以避免类似的事情发生。”
886莫名感触，“宁哲……”
宁哲对上晶晶挑剔的目光，“您看到的这些站在我身后的同伴，他们愿意跟随我，就是我实力的证明。”
蒙大勇几人挺起胸膛，鼓了鼓手臂上的肌肉。
晶晶眼中闪过什么，转瞬即逝，又提高声音道：“那我就更不理解了，你不懈怠地提升到今天，还救不出你的父母吗？为什么不先想办法把父母救出来，反而舍近求远，要去推翻整个基地？难道救你父母会比这更难？”
宁哲又是一顿。
李泊敖眯了眯眼，这老妇人好生辛辣。
宁哲摸了摸口袋，罗瑛曾托林霄将一封父母的信交给他，他一直贴身存放着，从没有一刻忘记过父母。
为什么不专注于想办法将父母救出来，而是去筹谋推翻应龙基地呢？
最初，宁哲产生这个念头，纯粹是出于愤怒。
第一次闯入研究中心营救父母失败后，宁哲意识到要用父母来胁迫他的是系统，严清与应龙基地都是系统所策划的恶行的执行者。即便他不顾风险从应龙基地救出了父母，系统也会用别的方式再一次将他们夺走，因此唯有强大起来，唯有将无形中成了系统帮凶的应龙基地彻底推翻，他才能让父母真正平安归来。
但如今，886分明已经承诺，只要他与罗瑛的感情线任务进度达到80%，父母就能回到他的身边，他为什么仍然坚持与应龙基地为敌？
是决定顺着系统规划的道路成为所谓的“主角”吗？
不。
是因为普济寺的经历让宁哲想起了上一世见证过的灾难时代，想起应龙基地在袁帅与严清的先后掌控下，成为了末世中比丧尸更为可怕的灾厄。也是在普济寺，宁哲的身后第一次站满了支持者，每当他想起佛骨花燃烧的时刻，想起他身后一张张充满信任的鲜活面孔，他便无比坚信，应龙基地不能不除，这是他的责任。
“因为我不再是一个人。”宁哲一字一句地回答道，“我的任何决定都关乎我身后每一个人的命运，我不能不考虑他们妄自行动，现在的策略才能最大限度保证所有人的安全。”
李泊敖暗自点头，蒙大勇的嘴唇抿成了一道弯，感动得眼冒泪光，宋清铭默默离蒙大勇远了一点。
“也就是说，你没有办法保证在救出你父母的同时，保护好你身后的人。”晶晶却无动于衷，她点燃烟斗，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烟雾，“那么，倘若应龙基地用你的父母来威胁你，让你放下同伴的仇恨，解散基地，你怎么做选择？”
这个假设令众人俱是一惊，面面相觑，不由自主地将视线集中在宁哲身上。
李泊敖皱起眉，猝然抬头，“这问题没有道理……”
“别插嘴。你们身后有人，我老婆子身后就没有人需要负责吗？”晶晶直视宁哲，“你能百分百保证这种情况决不会发生吗？”
宁哲的眼睛微微睁大，喉结微动，双手握紧——他被问住了。
这问题看似是假设了一个极端情况逼宁哲做出选择，实际却是晶晶女士借此试探宁哲的决心与目标。
对你而言什么是最重要的？
守护父母是情，是为自己的小家；帮助同伴复仇是义，是为基地这个大家；击败应龙基地则是为权——或者换个说法，是为了用自己的力量去改变末世格局与秩序。
当这三者发生冲突时，你该如何做出选择？
宁哲直觉这是个陷阱，但他却不由自主地顺着思考下去，眼神闪烁道：“这些并不冲突，我可以都……”
“看来你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想做什么。”
晶晶女士打断，眼角的皱纹浮动着，犀利而睿智，质问众人：“请问——你们让我怎么放心带着我身后的人，去投靠一个连目标与信念都缺乏的领袖？”
满堂寂静。
宁哲的心脏沉重地跳动了两下，眨了眨眼，有些难堪。
“今天的事我就当从来没听过，各位，请回吧。”
晶晶甩袖离开，略过宁哲。
一时间，众人神色各异，蒙大勇不知是否该拦住晶晶女士，李泊敖还要张口争取，宋清铭面露思索。
就在这时，白晶村的村民突然来报——
“村长！罗瑛长官的草环军又来征收物资了！”
“草环军？”晶晶回头看了宁哲一眼，“罗指挥长都停职了，哪来的草环军？”
她示意宁哲等人躲藏起来，但来人几乎是下一刻便带兵闯入大堂。
宁哲几人在匆忙间只能躲进大堂侧面的储物室，里面堆满了过冬用的柴火和粮食，隔着门帘，他们能听清外面的谈话声。
“我们上个月就已经将冬天的物资缴纳完毕，这是罗指挥长亲自确认过的，长官，您确定没搞错？”晶晶不卑不亢道。
“上个月是上个月，前两天下雪，罗指挥长发现不够了，特意派我来再收一回。”
来人声音沙哑，正是王治川，如今包达功回到应龙基地，罗瑛又遭停职，他便是杨烨之下军衔最大的军队指挥官。杨烨命令他在月底前向附近村庄缴纳之前五倍数目的物资，还叮嘱他，扮作草环军的模样，这些村民才会乖乖听话。
王治川摘下手套，捏在手里轻拍着，没有对上晶晶的视线，手指比了个数目，“最少需要这些，赶在月底之前吧，你们抓紧时间。”
晶晶抽了口冷气，“这冰天雪地，我们上哪找那么多物资？”
“陕原不是还有其他村子吗？”王治川照本宣科地念着杨烨的吩咐，“你们凑不齐，就去找他们，罗指挥长不是教了你们怎么打仗吗？”
“混账！”晶晶的烟斗直指王治川，枯槁的手指颤抖不止，“你，你们……根本不是草环军！你们是他杨烨的走狗！”
王治川倏地攥紧手套，用力往地上一摔，随后抽出腰间枪支，往房梁上“砰砰”开了几枪！
白晶村村民面色一变，立即就要各回各家拿武器，但王治川却将枪口抵在了晶晶的额头上。
“不肯上交是吧？”他垂着眼，对大堂外的士兵下令，“那就抢！”
村民们愣怔间，士兵得到指令就抄起枪支便闯入家家户户，有人上前阻拦，士兵二话不说便动起手。白晶村村民也不是好惹的，见状转头就从稻草堆里、水晶旁、石堆下各个角落翻出柴刀、自制鸟枪、炸药等武器，训练有素地集结成队，双方眨眼间便打得不可开交。
“拿出狠劲儿去打，别管我！”
晶晶被枪支抵着额头，丝毫不惧，咬牙切齿地大喝，“把这帮冒充草环军的狗腿子狗东西赶出村子！”
“找死吗，老太婆！”王治川见两方人不过片刻便见了血，面色紧绷，他掐住晶晶干瘦的脖子，枪口将她额上的皱纹扯得变形，“快叫他们停手！”
晶晶往他脸上啐了一口，“有本事就打死我啊！想来白晶村烧杀抢掠，那就做好同归于尽的准备！”
王治川抹干净唾沫，深呼吸，双目赤红，倏地将手枪上膛，食指扣住扳机，“你以为我拿你们没办法吗！我他妈——谁！”
一道疾风猛地袭中王治川的手背，剧痛令他下意识甩开了手枪。
他惊惧转头，只见一支手指长短、粗糙削尖的木柴擦伤他的手背后直直钉在厚重的土墙上，半截没入。
“谁在里面？！”
王治川盯住那间储物室，几秒后突然推开晶晶，大步向前，撩起那块门帘。

第159章 大战前夕3
王治川掀开门帘，尚未看清，对面的攻击便如疾风暴雨般袭来。猝不及防间，王治川双手握拳格挡，节节败退，火系异能使出，炙热的焰火沿着手臂包裹在他双拳之上。他刹住脚步，咬牙，一拳挥出，火焰如咆哮的狮头冲向对面，却碰上了一层透明屏障，下一瞬便反弹回来，重重击在王治川腹部。
“唔！”
王治川后背狠撞在墙上，墙面出现道道裂痕。
他捂住腹部，咽下喉中鲜血，定睛一看，对面那人戴着个白底红纹的面具，看不清容貌，但这异能与身法却莫名熟悉。
“白晶村已经被我们预定了，”宁哲道，“这地方要抢也是我们抢，还不快滚！”
话落，他身后另外同样戴着面具的几人已经冲了出去，加入村民中，驱赶士兵。
晶晶诧异地瞥了宁哲一眼。
宁哲没注意，专心与王治川对峙，面具之下双目怒火冲冲。
他看这人作风，便想起上一世某些基地军队的作为，乱世中的真实情况远比从前看过的影视剧里的画面更加残酷、惨无人道，更令他愤怒的是，这人的说话习惯、行为举止，明显是个末世前便入伍的老兵，如今却将屠刀对准他们曾守护的人民。
宁哲本该仔细躲好。来人冒充草环军，极有可能是杨烨的手下，倘若被对方察觉自己的身份，再告知杨烨，杨烨便知晓他并没有如老陈记录的乖乖待在工厂，届时不单老陈有危险，他们之前的努力将竹篮打水一场空，还可能面临应龙基地的挞伐。
可听见外面混乱的惨叫声，听清王治川对晶晶女士的威胁，他又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为了防止对方认出自己，宁哲只能匆匆从空间取出面具戴上。
“你是黄龙寨的人！”
谁料下一刻，王治川便指着宁哲道。
宁哲心头猛跳。
他再仔细打量王治川，忽然想起当初他们为了引杨烨入局，特地让谷泰等人被驻军中的一支队伍“捉走”，那支队伍的领头人正是这军官。而后罗瑛被迫在训练场“击杀”谷泰等人时，宁哲出手救人，这人也在现场，想必看到了自己施展异能，所以认出自己。
宁哲面色一沉，双刃出鞘，疾速冲向王治川——事到如今只能杀他封口！
但王治川的身手也不容小觑，宁哲一时半会儿奈何不了他，而王治川扭头看清外面那些面具人的所为后，只接了宁哲几招，突然借势往地上一滚，拍拍屁股转身便逃。
“撤！撤退！”王治川对手下士兵疯狂招手。
宁哲没想到对方竟是这个反应，愣神间让他逃出一大截，正要去追，李泊敖却从身后拉住他。
“别担心，他不会向杨烨告密。”
宁哲一愣，眉头拧起。
前方不远处，王治川的大嗓门远远传来，他一边逃跑一边对部下道：“真他妈走运！回去就跟杨烨说今儿碰上一群戴面具的神秘人，把白晶村承包了，他娘的太能打了，咱打不过！这物资咋抢？是吧？”
听起来竟是十分兴高采烈。
“……”
“老师，你知道他？”宁哲问李泊敖。
“之前跟罗瑛待在驻军地的时候见过……唉，也是听命办事，摊上了杨烨这个领导。”李泊敖道，“溜这么快，估计是看出你在帮村民了，不会告发我们的。”
宁哲仍然放不下心，但这么一会儿功夫，那伙人已经跑没影了。
晶晶女士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你们不老实躲着，出来做什么？”她额角被枪柄砸破一个口子，血从脸上流下，她不怎么在意地用块帕子按住伤口，推开上前搀扶的村民，走向宁哲。
宁哲对上晶晶的视线，第一反应是心虚，“抱歉，是我擅自行动。我会派人守在附近，以免他们再来找麻烦，不会打搅你们。”
晶晶一怔，肃容道：“还有呢？”
还有……
宁哲下意识看向被自己砸出裂痕的墙壁，微微低头，“弄坏的东西，之后也会修理赔偿的。今天打扰了，我们这就离开。”
说着便示意其他人撤离，脚步匆匆。
“这就走了？”
晶晶追了几步，直直盯着宁哲的背影，拔高声音，“你是怕我继续让你回答刚才那个问题吗？”
“……”
李泊敖拽了拽宁哲，宁哲只能停下，同行的七八个人都看着他。
宁哲现在也是个当领袖的人了，知道自己的言行都被手底下的人看在眼里，做领导的犹豫不决，下面的人又怎么会有信心和动力？
宁哲舔舔唇，他应该说些漂亮话把那个问题圆过去，脖子上戴着的子弹头项链会使他的谎言极具可信度。可不知为何，晶晶女士质问的话语不断在他脑海中盘旋，他又钻起了牛角尖。
“我……”
“算了。”晶晶忽然打断，用帕子擦了擦脸上的血迹，转身回到屋子里，“老婆子我说话不好听，宁指挥别在意。今天多谢你们，但加入基地的事，还是免了。”
其余白晶村村民看了宁哲两眼，默不作声地回家，收拾之前乱斗造成的破坏。
“先走吧。”李泊敖道，边走边注意着众人的反应，替宁哲说话，“‘选父母还是选同伴’，哼，这就是道电车难题，你答什么都是错。她担心跟我们站到一边要承担风险，故意为难你罢了。”
蒙大勇也道：“是啊，宁指挥，你别在意，不会发生那种事的。”
宁哲独自落在后方，心里像是压了一堆巨石，让他难以迈动双腿。
万一有那一天呢？
宁哲想，他听从罗瑛和李泊敖的计划引杨烨入局，就是为了把杨烨当作挡箭牌，防止与应龙基地发生正面冲突，避免袁帅用父母要挟他、逼他做类似的抉择。或许如晶晶女士所言，他还不够强大，没有与应龙基地正面较量的实力，因此那样的选择他做不起。
“……不过，”宋清铭迟疑道，“要是我们的计划被杨烨察觉，恐怕和应龙基地发生冲突在所难免吧？”
这句话令在场几人都变了脸色。尤其是曾经和蒙大勇一起逃出陕原的人，他们与应龙基地之间隔着血海深仇，倒是不怕产生冲突，怕的是宁哲会顾忌父母安危而要求他们收手。
李泊敖暗瞪了宋清铭一眼，走回去，拍了拍宁哲的肩。
宁哲会意，勉强提起精神，对众人道：“我们小心行事，就不会发生这种情况。无论如何，我不会忘记对你们的承诺。”
众人松了口气。
蒙大勇则表示，他们跟着宁哲又不只为了复仇，宁哲还救过他们的命呢。其他人纷纷点头。
一行人走远，没有察觉白晶村的村民时不时抬头眺望他们离去的方向，晶晶也站在窗户后面，沉吟不语。
“村长，我看加入他们也挺好的。”一名村民劝说，“驻军这边今天能闯进来抢劫，已经不是罗指挥长在位时的情况了，这样下去，我们要么乖乖做奴隶，要么就只能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你能看出来的事，他却只字不提。”晶晶蓦地道，目光依旧凝在窗外。
村民一愣，意识到她说的是那位年轻的宁指挥。
“刚才的情况，他完全可以当众宣告，我对于应龙基地的判断和选择是错误的，再借着帮我们的人情，诱使我们加入春泥基地。但他没有——是想不到吗？”
“……”
晶晶摇了摇头，否定自己的猜测，说：“是因为从头到尾，他想的只是救人，而不是让我们成为他手下势力的一部分。”
“这么好？”村民睁大眼，“那我赶紧去把他叫回来……”
“不用。”晶晶道，“等想清楚了，他自己会回来。”
从宁哲不顾暴露风险向驻军军官出手，她便看清了这名年轻人的选择，尽管他本人尚未意识到。
回去的路上，宁哲依旧愁眉不展。
李泊敖看出他有心事，让蒙大勇等人先回基地，时间还早，他就陪着宁哲走了一段路。
田埂上凝结起一块块薄冰，宁哲脚踩上去，鞋底将薄冰踏碎，细细碾着，发出嘎吱声响。
宁哲低声道：“老师，你以前问我，我的目标是什么，对未来的期望又是怎样的……你还记得吗？”
“怎么会忘？”李泊敖两手揣进棉衣袖子里，呵着气开玩笑，“所以你想清楚了吗，我的主公？”
宁哲被这个称呼逗得翘了翘唇角，又放下来。
“老师，你对我今天的表现不太满意，对吗？”宁哲低头用鞋尖拨弄碎冰，“晶晶阿姨太厉害了。一直以来，我无法确定我的目标，原因和她质疑的一样，我连自己的父母都保护不好，又怎么敢去想其他？老实说，你心目中的未来，我向往，也支持，可我始终无法想象，当那一天到来时，站在最前方的人会是我。”
就像他不断追赶着心中主角的身影，却从没想过，自己真正追赶上的那一天。
“我还差很远。”宁哲道。
“这幅不自信的样子真让人败坏心情，”886突然插话，“拜托，你可是我们选中的第一主角。”
虽然它们设计的未来与宁哲所期望的有一定差距，但是——
“你一定会站在未来的最前方，不，是世界最顶端！”
宁哲眸子一动——世界最顶端？
这就是系统所认定的主角？
他吗？
真敢想。
对于宁哲的剖白，李泊敖却摇头道：“你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宁哲动作一僵，有些忐忑地看向他。
“我的意思是，基地不只是你一个人的，责任也不只属于你一个人。”李泊敖道，“打个比方，我是你的老师，我的责任就是在你思绪受阻时为你出谋划策，至于练兵出战之类的事，你指望不上我，但自然有郑啸、蒙大勇他们来帮你。你遵守对我们的许诺，为我们的期望负责，同样，你要做的事，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他伸出拳，轻轻落在宁哲的肩上，“这才是同伴的意义。”
“一昧承担责任、硬着头皮站在最前面的，那不叫领袖，叫冤大头。”李泊敖望进宁哲眼中，勾起唇，“或许你可以尝试更信任我们。”
宁哲愣怔住。
原来是这样的吗？他太想成为所有人心中的好领袖，他想成为自己心中的主角，以致于不断地把责任担在肩上，试图满足所有人的期望，却忘了自己也能够依靠他们……真的可以吗？
宁哲脑中仿佛落下一道惊雷，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原来他并没有那么信任自己的同伴。
“说到这儿，”李泊敖想起什么，“最近宋清铭还是会按时去玫瑰工厂吗？”
“是。”宁哲明白李泊敖的顾虑，“上次你提醒过后，我让玫瑰工厂的内应一直注意着他，没什么异常。”内应指的是老陈，这人办事细致稳妥，宁哲想着解决了杨烨后一定要把他挖到春泥基地来。
“那就好。”李泊敖点点头，“现在我们最主要的，就是计划不能被杨烨发现，还得靠你在玫瑰工厂周旋。”
“我明白的。”
见时间差不多，宁哲也该回去工厂了，师生俩正要道别，蒙大勇突然从山上跑下来，撑着膝盖气喘吁吁道：
“巡逻队来报，杨、杨烨正往我们基地里赶呢，已经到半路了！”
宁哲与李泊敖互看一眼，面色齐齐一变。

第160章 癞蛤蟆
“快！让之前金乌基地的人都躲好！唉，他见过我，我也得躲着！”李泊敖急得眉头紧锁，拍着手，“黄龙寨地址隐秘，他是怎么知道的？”
“老师，现在最要紧的是赶在他之前回去报信。”宁哲道，“你跟蒙大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我上山一趟。”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李泊敖叮嘱道：“你自己千万小心！”
宁哲应了声，用最快的速度赶回黄龙寨，气喘吁吁地刚将一切安顿好，杨烨便上门了。
杨烨这次显然是有备而来，带了不少人手，武器装备齐全。沿途中郑啸等人原本布置了许多处岗哨和陷阱，但为了伪装成原黄龙寨，只能将这些临时撤离和拆除，因此杨烨一路上山，除了山路陡峭，简直畅通无阻。
宋清铭和几个杨烨没见过的面孔上前负责接待，宁哲与小林等原金乌基地的人则分散躲在后院的几间库房中，数十人将库房挤得满满当当，鸦雀无声，他们紧盯着门的方向，呼吸都极为谨慎。
小林妻子怀里抱着宝宝，孩子乳牙还没长齐，却已经学会了跟着大人紧紧捂住嘴巴，黑白分明的圆眼睛机警地瞪着。
宁哲贴在门后，前院的交谈声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杨烨也不解释自己是怎么找上门的，似乎料定能让宁哲当上二当家的“黄龙寨”已是自己的囊中物，而按照计划，宋清铭也有意表现出这一点，十分殷勤地领着杨烨参观，还简单告知这些天配合他的指令，向圣彼兹堡运送物资的情况。
杨烨四处打量，俨然把这里当作了自己的地盘。而后，他看似随意，实则极有针对性地问了几个问题，又将话题转移到宁哲，询问宁哲加入寨子的经过，以及这些天宁哲没回来，是否对寨子产生什么影响。
宋清铭一一对答如流，毫无差漏，其他人也只需跟着宋清铭的话点头或摇头。
杨烨没察出什么不对，朝部下招了招手，给“黄龙寨”在场各位都发了盒烟，现今，这已经算是大手笔，加上他从头至尾表现出的态度都非常亲和幽默，很自然地就跟众人坐在一起，谈天说地。
宁哲越听眉头越是皱紧，搞不清杨烨的真正目的。
直到杨烨提起他在末世前几年便认识宁哲。
“你们二当家，那是真正的少爷。出门十几个保镖开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十七岁了，不会系鞋带。”杨烨拍了拍自己的靴子，对众人笑道，又抬头看向四周，“唉，可想而知，他现在落差多大啊。”
这话一出，顿时勾起许多不了解宁哲过去的人的兴趣。但库房内知晓宁哲曾经“少爷”绰号的人，却微妙地变了脸色。
小林似乎想到什么，动了动唇，无声骂了一句。
外面，杨烨就他对宁哲的了解侃侃而谈。
作为群演之一的赵黎听他说着说着，宁哲就成了以个挑三拣四、肩不能扛、苦不能吃的形象，忍不住打断，十分古风小生地对空气抱了抱拳，“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们二当家吃的用的，都跟我们一样，也没见他喊苦喊累啊！”
“那是他善良，说不出口。”
杨烨道，眼神带冷地投向赵黎，终于显露出真正意图，“这段时间，他在我那儿住着多舒适，所以让我跟你们说一声，后面有什么事就去驻军地向我禀报，由我转告他。
“他要是有什么指令，我也会通知你们，毕竟你们这里去驻军地总比上玫瑰工厂一趟方便快捷，也省得让他路途劳顿。”
“什么意思？”赵黎皱眉。
“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我们少爷的意思就是，有什么事，你们直接找我做主，别去打扰他。”杨烨挑眉，“他就不亲自回来了，累。”
“什么？！”
“那我们寨子怎么办？！”
众人一唱一和地，表情夸张。
库房内的气氛却极为低沉凝重，原金乌基地的人沉默地在彼此间传递着眼神。
宁哲按在门板上的手指收紧，指尖发白，一阵寒意自心口蹿出，流经四肢百骸。
此情此景，让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同一件事——
“宁指挥。当初在金乌基地，有关你的流言，就是这么传出来的……”小林咬牙低声道。
宁哲重生后第一次外出任务就是与小林一起，他也是第一个对当初的宁哲给予肯定的人。自那之后，小林更是不止一次地帮宁哲辩解诸如“插足首领与严清的感情”、“装模作样的假圣父”、“混吃等死的废物少爷”等等传言，那些话有多恶毒、多不堪入耳、多难以辩白，他深有体会。
如今杨烨这番言辞，与那些看似不痒不痛，却在口耳相传中逐渐扭曲、变形，最终在不解真相的人们心中盖棺论定的言论何其相似！
“咚”的一声轻响。
宁哲握紧拳，叩在木门上，空间屏障笼罩住库房，隔绝内部的声音。
他背对众人，呼吸沉缓，嗓音沙哑，“我可以问，那些话，究竟是从哪开始的吗？”
人群如风中麦浪波动了一下。
他们之中，不少人都曾人云亦云，多多少少加入过那场对宁哲的无形霸凌，后来随着宁哲的改变，众人对他的印象转好，自然而然就改善了关系——好像原本就是宁哲做错了，而后知错能改，他们才宽宏大量地原谅他。
可宁哲做错了什么呢？他对他们有任何亏欠吗？
丧尸潮来临时，是宁哲奋不顾身为他们引开丧尸；而今，也是宁哲收留了他们，对他们与春泥基地的成员一视同仁。
这一刻，类似的情景再现，直到宁哲第一次正面提起这件事，众人才恍然想起，他们还没有给宁哲一个正式的道歉。
几个个头高大的年轻男人率先红了眼眶，挤开人群站出来，当着宁哲的面用力连鞠几躬，眼泪糊在嘴唇下巴上油汪汪的。
其中一人抖着声音道：“实在对不起，宁指挥，我也不知道从谁开始，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我闲得没事嘴欠得慌……我去他的就长了张臭嘴烂嘴！”
“都是没有根据的事，我们那时也不知道怎么了，好像不跟着说您的坏话，就跟您是一伙的，做任务都会被排挤……什么插足首领和严清的感情，多荒谬！明明你们才是一起长大的啊！——到底是谁啊！”
“我有印象是谁。”又一人举手道，“有次我出任务，就听见几个人在聚在一起聊这件事，当时有人质疑了一句，带头说话的人立刻就把那人推开，阴阳怪气地跟其他人起哄，之后丧尸来了也不通知那人撤离。”
他说出了带头说话那人的名字。
宁哲对这名字没印象，倒是886格外积极，一下就从数据库里翻到了。
“宿主，还记不记得上回你在玫瑰工厂要车离开，却被一个人为难？这人就是那个嘴里不干不净的炮灰！”
——杨烨的亲信。
那么背后是谁的授意，还用想吗？
宁哲将唇抿得发白。
事到如今，他对于杨烨能做出这种事也不感到意外，只是想到自己曾真心将他当作兄长，当作救命恩人，胃里就一阵阵翻腾，直犯恶心！
“不仅如此，”886继续翻上一世的数据库，从中找到了它们之前并未刻意关注过的细节，激动道，“你猜罗瑛又聋又哑这么多年，怎么突然就发现你喜欢他了？”
宁哲呼吸微乱，“不是因为我嫉妒严清太明显了吗？”
“当然不是！”
886联系起罗瑛与宁哲之间扭曲的“兄弟情”，顿时有种醍醐灌顶之感，高声道：“是杨烨！他一直都知道你跟罗瑛之间潜藏的矛盾，知道一旦罗瑛察觉你对他的喜欢，必然无法接受，会拒绝你推开你，所以借着严清出现的契机，刻意向罗瑛透露这件事！”
到那时，在罗瑛的袖手旁观之下，在基地的流言蜚语中，宁哲会彻底陷入无助的悲惨境地，而杨烨，就会成为他唯一的一束光。
——这一次他又故技重施。
倘若宁哲没有找到避开杨烨回到春泥基地的方式，倘若基地众人对宁哲不够信任，恐怕他会再一次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恶心！”
那几名年轻男人中的一人撸起袖子，“卑鄙下流无耻！我现在就出去揍他一顿给宁指挥出气……”
宁哲却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稳稳地将他定在原地。
“不是时候。”宁哲冷声道。
他镇静而冷若寒霜的面容令众人无端感到一股压力，心中的悔恨、愤怒与羞愧如同被冷雨浇灭，刹那间平息下来，听话地低头站在原地，等待外面的闹剧上演完毕。
杨烨没有意识到，在他说完那番话后，只有宋清铭神色自若，而坐在周围的“黄龙寨”成员都纷纷站起身，一言不发地都面朝着他，隐约形成了包围之势。
杨烨费了那么多功夫，现今大权在握，心心念念的白月光也被困在了他构筑的牢笼中，面前这些人，自然不会放在眼里。
“看时间也差不多，”他道，“我该回去陪你们二当家用晚饭了——现在你们寨子里管事的是你对吧？”
他看向宋清铭。
宋清铭垂眸，余光朝侧旁扫了片刻，见周围人并无出现异样，才点头道：“是我。”
“那今后，跟我对接的事，就交给你来做。其他人听你的安排就行。”杨烨大言不惭地发号施令。
“……”
杨烨离开后，在宁哲的允许下，原金乌基地的人才从库房中一涌而出，当先的那年轻人一脚踹倒杨烨坐过的椅子，一群人便拥上去，对着那椅子狂踢不止，最后椅子“嘎嘣”一声，彻底碎成了木片。
赵黎等人不明所以，看得目瞪口呆。
宋清铭则第一时间向宁哲走去，垂头道：“指挥，今天这意外我脱不开责任。大抵是我在从玫瑰工厂回来的路上，杨烨让人暗中跟踪我，这才弄清了上山的路线。”
宁哲的目光注视着地面，半晌不语，他脑中闪过李泊敖三番两次对宋清铭的提防，又反复斟酌着杨烨离开前的那番指令——表面上只是杨烨选定了宋清铭与他进行交接，春泥基地所有人都明白，实际做主的人依然是宁哲，他们也只会听宁哲的指令。
但杨烨与宋清铭之间具体的交接内容是什么？其中能做手脚的空间太大了。
宁哲叹了口气，抬起头，深深地望进宋清铭的眼中，问道：“我能相信你吗？”
宋清铭眸光一闪，站直了，道：“当然，请您相信我。”
……
杨烨在赶回玫瑰工厂的途中，驻军地的一名部下追过来，气喘吁吁地禀告军营中有人要见他。
杨烨心里念着宁哲，本不想搭理，却在听闻来人的身份后，立刻命令司机掉头。
到达驻军地时夜色已深，地上结了一层冷霜，杨烨步伐匆匆，皮靴发出沉重的声音，他在营帐前站定片刻，“欻”地掀开帘帐——
冷风瞬间灌入，吊在半空的灯泡被吹得一晃，投映在地面与墙壁上的巨大黑影也猛地一晃，影子的源头，是一个站在桌案前的修长身影。
杨烨站在风口，并不进去。
“你来这儿做什么？”他戒备道。
“来，当然是有事找你。”
桌案前的人回过头，露出严清那张在换颜术的作用下变得清纯秀气的脸。
“你在陕原做的这些事，我全都知道了，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合作？”
杨烨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警惕，而后想起严清早已因为袁祺风的事被袁司令拉入黑名单，即便知晓自己已背叛袁司令，也无法向他告状，又放松下来，语气不屑。
“跟你？你算哪根葱？”
杨烨一手背在身后，比了个暗号，守在周围的部下悄无声息地聚拢而来。
杨烨压低声音，粗声道：“你跟顾长泽合起伙来用傀儡术操纵我，还骗我已经拔除干净，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
严清像是并未察觉杨烨的小动作，翘起一腿坐在桌案上，轻笑，“你也知道顾长泽听我的话，只要你这次与我合作，我保证事成之后，让你彻底摆脱他的掌控……”
“动手！”杨烨不听他说完，直接下令。
士兵瞬间涌入营帐中，枪支“唰唰”齐齐上膛，包围严清。
严清冷下脸来，“你以为我毫无准备地就来了吗？你敢动手，我就有办法让你心心念念的宁哲知道，你背地里干的那些腌臜事！”
“退下！”杨烨目光一凝，抬起手。
士兵们又纷纷散去，营帐再次宽敞起来。
“你胡说什么？”杨烨并不承认。
“呵，真是装得好一手无辜。”严清扯了扯唇，“别的我就不细数了，但当初在金乌基地，你之所以把宁哲母亲生病拿不到药这事捅到罗瑛面前，分明是见不得我势大，影响你捞油水了吧？”
严清也是后来才想明白，这杨烨看着老实，却是心机最深沉的一个，正是他将这件事捅出来，自己偷运药物的事才会被罗瑛发现，最终导致他在金乌基地的布局竹篮打水一场空。
“还一副呵护人家、帮人家照顾父母的假惺惺模样，倘若宁哲的父母真出事了，你怕是最开心的那个。”
严清讥讽道：“毕竟当他一无所有时，你这只癞蛤蟆，才有趁虚而入的机会。”
“……”

第161章 打赏奖励
杨烨面上浮现恼羞成怒的神色，但片刻后，又平静下来，对严清道：“不论你找来的目的是什么，我不会再上你的当。”
严清挑眉，“万一我将你做的事告诉宁哲？”
“他知道了又能怎样？”杨烨想起与宋清铭私下达成的交易，云淡风轻道，“他逃不走的。”
……
接下来的几天，宁哲在玫瑰工厂的住所里不断地有人送来各式各样的精致礼盒，拆开里面有昂贵的珠宝首饰，有时是面料高级柔软的衣裳，还有汁水充沛甜蜜的反季水果……在物资短缺的末世中，无一不珍贵。
因为运送人员时不时出入，宁哲找不到空隙离开工厂，只能待在屋子里，拉着老陈研究客厅抽屉里放着的一盒三国杀卡牌，开始一对一模式。
这天早晨，五个士兵甚至合力抬上来一台名贵的三角钢琴，小心摆在客厅，还找来一个专业的调音师，调整钢琴的音色与音准。
宁哲给老陈使了一个眼色，老陈迫不及待地放下手里的卡牌，上前拦下一名士兵，“长官，请问杨指挥长这是……”
士兵越过他偷瞟宁哲两眼，刻意压低声音，却又能让宁哲听清，“我们老大说啊，不管花多少功夫，都要让宁少爷在这儿过得舒舒服服，就像以前在家一样。”
“嘎吱”一声，宁哲将手中的厚纸卡牌对折，指甲掐着折痕划过，刮下毛边，折角磨得尖锐。
“杨指挥长什么时候回来？”他没有抬头。
士兵眼睛一亮，“宁少爷想见我们老大，我这就去禀报，今晚他一定抽出时间陪您吃饭！”
宁哲不置可否，起身坐到钢琴前，手指生涩地敲了几个音，过往的记忆在他脑海中复苏，牵动着他的手指，琴声逐渐流畅起来。
士兵见状，心道老大这份礼总算送到点上了，忙不迭前去禀报。
……
傍晚时分，杨烨到达玫瑰工厂，远远便听见一阵悠扬的钢琴曲声，那似曾相识的旋律令他的心脏重重地跳动起来，血液流速加快，浑身生热，沿着木质楼梯快步踏上宁哲的住所。
二楼客厅，灯罩里亮起橘黄色的光芒，餐桌上摆放着伙房自作主张准备的丰盛饭食，花瓶里的玫瑰娇艳欲滴。
宁哲洗过头，半湿的头发披散下来，半遮着侧脸，他站立倚靠在三角钢琴旁，侧对着门口的方向，窗外月光洒进来，一身深黑的作战服，肩背挺直，双腿修长，一条胳膊搭在琴架上，只一手按在琴键上，白细的手指闲散地跳跃着，半指手套与黑色琴键的色块交错重合。
杨烨怔了几秒，宁哲此刻的神情竟让他感到几分漠然与不可及，不禁用力咳了一声，强调自己的到来。
他缓步走向宁哲，闻到了前方传来的带着水汽的香味，不由放慢呼吸，站在宁哲身后，声音微哑，“怎么没穿我送你的衣服？”
他抬起手去触摸宁哲肩上的布料，“这身料子多粗，穿着不难受吗？”
“噔——”
钢琴曲调一顿，接下来开始重复这个音节，“噔——噔——蹬——蹬——”一声比一声急促、尖锐，仿佛无言的警告。
杨烨眼中的笑意一顿，却无视这警告，手掌稳稳地握住了宁哲的肩膀，显出几分不容拒绝。
“噔！！！”
钢琴声变了调，宁哲倏地收起手指，一拳砸在了琴键上！
“小哲，你不开心？”杨烨终于察觉不对。
宁哲并不答话，突然弯下身，猛地抄起琴凳，一下下狠狠砸在琴键上，“嘭！嘭！嘭！”几声，三角钢琴瞬间凹陷下去，琴键蹦飞，没几下，名贵的钢琴便成了一堆垃圾。
杨烨又惊又怒，“宁哲！”
这台钢琴是他循着记忆里宁哲那台的样式找来的，还特意驱车去到一座陕原曾经较为繁华的城市，找遍了琴行，在废墟中翻得灰头土脸，不过是为了博宁哲欢心。
可他竟是这样回报自己！
宁哲根本不在乎他的情绪，手中动作不停，甚至举起一块断裂的琴架，转身“唰”地朝杨烨横扫而来！
“嘭！”
杨烨一时不察，被正正击在了脸上，巨大的力道令他连连后退，靠倒在墙壁前，一条骇人的血痕横贯鼻梁，鼻血哗啦流下，染红了半张脸。不等他出声质问，宁哲再次袭到他面前，几缕湿发粘在脸上，神情冰冷，挥舞着那块硕大的琴架碎片狠砸而下，毫不留情。
一股寒意不自觉蹿上杨烨心头，他下意识起身躲避，手忙脚乱地跑出客厅，拉紧房门。
下一刻，巨响便紧贴着门后出现，砰砰撞击的力道令木质房门一阵晃动，木屑扑簌落下，杨烨原本用后背抵着房门，听见木头断裂的声音，连忙离远几步。
楼下负责看守的士兵纷纷好奇地看上来，杨烨捂着下半张脸，鼻血从指缝滴落，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士兵们连忙缩回脑袋。
“你到底要做什么！”杨烨掏出块手帕捂住鼻子，怒火也蹭蹭上涌，上前指着门，“我哄着你敬着你，你反倒这样对我，真是给你脸了是不是？看清楚你现在的处境！要不是老子看得上你，你他妈——”
“滚——！”宁哲哑声吼道。
欻一声，金属琴架竟穿破了木门，尖锐的裂角直抵杨烨的喉咙！
杨烨喉结一滚，冷汗自额上滴落。
“宿主！”
886更是一阵心惊肉跳，它生怕宁哲因憎恨与愤怒失去理智，那么之前接近杨烨的努力就付诸东流了！
杨烨面沉如水，咬牙，“宁哲，你……”
“是你做的对吗？”宁哲抢声道，木门上的破洞让他的声音毫无阻隔地从客厅内传来，语气紧绷，看似冷静，却能让人感受到他隐藏在其下的歇斯底里，“宋清铭已经八天没来找我，是你做的，对吗？！”
杨烨眉头一跳，神情一缓，流露出片刻呆愣，“宁哲……”
“一定是你！你把我关在这儿，嘴上说给我自由，实际根本没想放我出去！”宁哲呼吸急促，“你给我准备这些，就是为了困住我！孤立我！让我的同伴离我而去！你窃夺了我的权力，妄图代替我号令黄龙寨！你用心险恶、卑鄙无耻！我还真的以为你是对我好，像个傻子一样相信你！”
“……”
886提起的心又渐渐放下，还好，宁哲发怒归发怒，却没有失去理智，顶多借机朝杨烨出出气摆了，能自己找补回去就行。
杨烨听到最后一句，脸上的愤怒与警惕已然彻底消失。
在他的预想中，宁哲察觉到这一点的时机还会再稍晚一些，不过现在知道也没什么，唯一可惜的是他被赶至门外，没法看见宁哲此刻绝望落泪的情貌。
是的，在他的想象中，宁哲此时一定犹如一只被锁在牢笼中、折断了与尖爪的鸟雀，他再怎么声嘶力竭，却也只能用婉转的哭声挠人心肠，雨水打湿了他的羽毛，他蜷缩在角落，看似凶狠张狂，实际只等着人将他抱进怀里给予温暖与轻哄，便会哼唧着露出颈部柔软的毛发，任人抚摸。
这就是愚蠢的、善良的、美丽的宁哲。
杨烨的呼吸粗重起来，他顺着自己的想法低声哄着宁哲，语气里流露出的真实欲望令人作呕，他悄声靠近木门，用那双爬着血丝的眼睛对准裂开的缝隙，贪婪地窥视着。
一门之隔，宁哲站在他无法觑见的角落，手中的武器换成了一把铁锯，手指滑过尖锐的锯齿，如局外人一般冷眼旁观。
杨烨叽里咕噜地说了许多甜言蜜语，总结起来无非是我爱你，担心你受伤吃苦，一切都是为了救出让你和父母团聚云云。
宁哲统统无视，一下下深呼吸，努力克制着心中的杀意——
杨烨真该感谢那扇门的存在。
【叮！检测到一份来自读者的“打赏奖励”，请问是否查收？】
“打赏奖励？”886一愣，紧跟着突然激动尖叫，“打赏奖励！！！”
宁哲被它的音量刺得耳朵发疼，胸中沸腾的杀意一滞，“什么打赏奖励？”
他倒是听888说过，宿主签约后能接到读者的“打赏任务”，获得丰厚奖赏，系统也能从中抽成。
“这是读者看到满意的情节，对你进行打赏！”
“对我？”
“是啊！哎呀，我们可还没完成过打赏任务呢，读者居然主动打赏，这情况真是可遇不可求！只不过……诶？诶诶？”
886仔细检测这份奖励的数据，却受到一股力量的阻拦，“这奖励怎么，跟以前的不一样……无法检测？”
“是因为我没有正式签约吗？”宁哲眼眸一动，微挑眉。
“倒也不是。”
886沉思着，“照理来说，读者的第一波打赏应该在你完成‘热恋之吻’任务后。”
“热恋之吻？”宁哲反应很快，“原来这属于打赏任务？你们公司制定的？”
“呃……”
宁哲不等它回答，如连珠炮地问道：“难道这就是你们一定要我做感情线任务的原因？不止是为了让所谓‘攻略对象’成为我的助力，更因为这类任务属于‘打赏任务’？”
宁哲脑中闪过什么，几道零散的灵光串成了一线——
曾经他一直以为888所说的“打赏任务”是由“读者”发布，“读者”拥有改变剧情的权利，但现在看来，打赏任务似乎也是由系统制定，目的是为了从“读者”那儿获得打赏奖励？
所以当初888为他介绍的“公司”业务并不全面。系统不单要创造精彩情节，获取读者满意值而产生的“念力”以维持公司运转，“读者”的打赏对它们而言也很重要。
886还在思索要怎么把宁哲那些问题应付过去，宁哲又紧跟着充满关切地问道：“可是我没有签约，会不会影响你抽成？”
“888连这都跟你说了？”886惊讶，不赞同地摇头，“新兵蛋子，真是太不专业了。”随后自己却又被宁哲的关心哄得飘飘然，“抽成的事不用你担心，这个等你正式签约的时候再一起结算。”
宁哲目光一冷。
果然是这样，系统必须通过与宿主签约才能实现抽成，这就是他们想方设法与自己签约的原因？
那么——
“这份打赏是专门给我的对吗？”
宁哲强调了“专门”二字，不是给系统的，而是直接落在他身上的，倘若886的回答是肯定的，便说明读者的“打赏奖励”原本只属于“宿主”，可系统却能通过“签约”的操作抽取一部分。
“没错啦。但这份奖励对我们没用啊？这种能量形态的打赏我们没见过，抽成也抽不了！”
果然。
宁哲心跳加快，系统只能通过与“主角”签约来抽取“奖励”，而这“奖励”也有不同种类，通常是系统所需的能量，但自己这份却有所不同。
“既然是我的，我能收下吧？”宁哲问道。
“可以是可以，不过这奖励来历不明，按照规定，我必须等公司解码后才能接收……”
“我想要。”宁哲恳求，“886，我们算朋友吧？”
朋友……
886的数据身体微微波动，隐约间听到了搏动的声音，像是心跳。它有些结巴，又故作无所谓地答道：“那、那当然！哈哈，一个小奖励而已，我接收下来公司也发现不了！你准备好了吗？”
“稍等。”
门外，杨烨的自言自语已达高潮，都快把自己感动落泪了，他听屋子里不再传来声音，便认为宁哲终于被他说服，恢复温顺，于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首饰盒，自破裂的门洞中塞进去。
“小哲，你看看这是什么？”
宁哲转过眼眸，见那首饰盒落在地上，扣盖打开，里面是一粒切割精美的粉色钻石，鸽子蛋大小，光华璀璨。
宁哲看着那枚鸽子蛋，笑了，眸光却异常冰冷，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杨哥，这太贵重了……”
“啊啊啊，宿主变异了！”886毛骨悚然。
子弹头项链的作用下，杨烨从宁哲推拒的语气里听出渴望，他也笑，不知是满意还是讥讽，道：“称你正合适。”
宁哲收下钻石后，似乎默认了他与杨烨之间的某种关系。杨烨彻底放心，也不急着在今晚跟他发生什么了，离开前还安慰宁哲会尽快找人来修门。
但宁哲已经完全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在杨烨走远后，系统通知了一声【打赏奖励已接收】，他眼前便骤然炸开一道白光，伴随着886焦急的呼唤，他靠着墙壁晕了过去。
——
喧闹的喊杀声在一片黑暗中浮现，视野逐渐明亮，宁哲刚刚站定，便见杨烨从对面扑倒而来，形容狼狈，左肩上安装的机械手臂消失无踪，露出冒着火星与黑烟的零件。
宁哲闪躲不及，下一秒，杨烨却穿过他摔倒在地，紧跟着几个眼熟的年轻人一拥而上，也自他的身体穿过，冲上前将杨烨按倒。
他们正是小炎、陆山禾几人，但却比宁哲记忆中的瘦削冰冷许多。
“杀了他！杀了这个叛徒！”小炎将枪口用力抵在杨烨脖子上，眼眶猩红。
杨烨面色灰败地举起仅剩的右手，不敢动弹。
“阿瑛，”他努力挪动眼珠，去看不远处走来的身影，“我只是想为自己谋个前程，听命行事罢了，那些事都是严清和袁司令在做，看在我们以前的情分上，我罪不至死吧？”
罗瑛一身军装，面容冷肃，他垂眸，无动于衷，“几年前，我把宁哲带回应龙基地，是你骗他离开。”
“是！是我！”杨烨忙不迭点头，“我记恨他拖累我，害我断了一条胳膊！我看不得他重回你的怀抱，让你们终成眷属！”
罗瑛笔直抬起枪，黑洞洞的枪口瞄准杨烨，便要扣下扳机。
“但当初也是我救了他！”杨烨大声道，“他的命是我用左臂换来的！”
“……”
罗瑛冷冷地盯着他半晌，最终摆手，让小炎等人放了他。
……
宁哲像一个透明人，没有引起他们的丝毫注意，看到这里他已经意识到，这份来自“读者”的打赏奖励，竟是属于上一世杨烨的记忆——

第162章 所谓欺骗
上一世。
罗瑛与郑啸率领反抗军里应外合联手攻破应龙基地，作为总司令的袁帅第一时间躲进密道中，带着自己的精锐护卫队弃基地而去。大部分基地成员选择缴械投降，异能者高层有的被抓捕，有的则提前听见风声连夜逃窜。
那时的严清是应龙基地仅次于袁帅的掌权者，反抗军涌入基地后，基地中下层成员对严清积怨颇深，趁乱群起而攻之，将他锁进一辆狭窄、散发恶臭气味的囚车里，当作给罗瑛的投名状，与严清来往密切的顾长泽与袁祺风也没能逃过这场浩劫。
罗瑛正式接管应龙基地，在那天，人们推翻了那扇分隔开外区与内区的围墙，推翻了由异能构筑的积分等级制度，搜救队大规模出动，清理丧尸，接纳流离在外的受难民众，同时打击那些为实验室提供“人肉材料”的人口贩子。
混乱黑暗的末世迎来了第一缕曙光。
杨烨身为被仇视的异能者高层中的一员，被罗瑛网开一面，他保住了性命，可依然不断地遭受着寻仇者的报复。他在基地废弃的旧城区里过了一段东躲西藏的日子，满身脏污地在垃圾收容所中靠着发霉的食物存活。
宁哲很快发现，这里虽是杨烨的记忆，但他可以自由来去，不受区域限制，于是无视了正遭几人围殴的杨烨，满眼新奇地在焕然一新的应龙基地里四处参观张望。
上一世的宁哲并不在正面攻打应龙基地的队伍里。
最后攻占的前夕，郑啸询问他的意愿，宁哲毅然决然地选择前往后方，护送被集中在实验区接受人体实验的遇难者安全撤离，其中有不少是原金乌基地的成员。
当宁哲出现时，那些人眼中已是一片灰败与麻木，他们忘却了憎恨，像一群饱受惊吓的孩子，一声指令一动作，哆哆嗦嗦地躲在宁哲这个曾经的仇人的身后。
在此之前，罗瑛与宁哲就前往实验区这件事发生了争执。
实验区的负责人是顾长泽，那个丧心病狂的科学疯子将整个区域弄得乌烟瘴气、危机四伏。罗瑛言辞激烈，认为宁哲应该留在自己身边，或者加入郑啸的正面队伍，这样起码他能随时关注他。但一向唯他是从的宁哲这一次却坚持，他必须将金乌基地的人平安带出来。
因为这个缘故，宁哲与罗瑛分开了，战争结束后他又顾忌着先前的争执，不敢出现在罗瑛面前，跟着郑啸回到了渡春山，以致于他从没亲眼见证过应龙基地在罗瑛治理下欣欣向荣的景象。
此时借着杨烨的记忆，第一次，宁哲看到了坐在最首位指挥席上的罗瑛——
一身挺括的军装庄严肃穆，面容利落，气度从容，锋芒毕露。
宁哲看着他指挥自若的样子，胸中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热意，与自己这个后天拼了命努力装作大人模样的小菜鸟不同，那张位于指挥中心大楼顶层、宽大而厚重的指挥椅，仿佛为罗瑛量身定做，他天生就该坐在指挥席上指点江山。
然而好景不长。
重刑室里，严清使用了那颗【九级&#183;魅惑型晶核】，整个基地陷入了他的场域之中，一夜之间，人们此前有多恨他，此后就有多爱他。
失了理智的拥趸将他自狱中释放，严清被簇拥着站上权力顶峰。
紧接着，顾长泽公布第一代疫苗试验剂成功研发，人们更是前所未有地沸腾，严清被奉为神明，异能者与普通人之间的围墙变本加厉地高筑起来，罗瑛先前的努力顷刻化为乌有。
重掌大权后，严清对罗瑛与郑啸一行人展开了疯狂的报复。
但那枚九级晶核对同样异能九级的罗瑛无效，他在乱象初始时当机立断遣散了陆山禾等部下，让他们离开基地，避免被严清迷惑，自己在基地中藏匿起来。
“找到罗瑛了吗？”
“那边没有！”
“我这里也没有！”
“动作再快点！”一群人中的小头领道，“必须赶在内区那帮人之前把罗瑛献给严总司令！”
人群又四散开。
宁哲不由自主地紧跟上罗瑛，见他保持着理智游离在疯狂的人群之外，曾经对他千恩万谢的人狰狞着面孔，像丧尸寻找血肉一般搜捕着他，宁哲不禁感到一阵寒意上涌，心情沉重。
与此同时，在亲眼见证严清卷土重来的始终后，宁哲也察觉到一些不对——
那枚【九级&#183;魅惑型晶核】与罗瑛使用的紫色晶核不同，显然经过系统的加工，算是“道具”的一种，这些日子宁哲对系统商店的道具也有所了解，886说过，影响人们意志的如“心动光环”一样的道具十分昂贵，且只对特定的人有效。按照这个标准来看，那枚晶核的功效作为道具实在太夸张了，几乎无视了其他道具的规则限制，严清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而识破了严清的“心动光环”的罗瑛，又怎么会察觉不到人们的异状？
宁哲见罗瑛有条不紊地避开追踪者，目光始终坚冷镇定，既不为严清逃出生天而意外，也不为群众叛变而动摇，甚至提早做出应对，不禁抿紧唇——
罗瑛此刻一定已经猜到这种情况与系统有关。
之前又在骗他。
接下来眼前的画面如同按了加速键一般，宁哲目睹了郑啸被活捉的全程，严清将刑场设在应龙基地的中心广场，命令众人围观，一是为了树立威信，二则是为了引罗瑛以及郑啸的部下出现，谁料郑啸完全不给他机会，竟先一步当众自戕。
郑啸去世后，他手下的队伍也就地解散，那时的宁哲无处可去。
几天后的晚上，他潜入应龙基地，试图接出郑啸的遗体，没想到罗瑛竟在此之前动手了。
宁哲赶到时，罗瑛正扛着郑啸的遗体奔在最前，脸上几道擦伤，身后是严清乌压压的异能军团，无数异能袭向罗瑛，犹如万箭齐发。
那场面令宁哲心惊胆战，毫不犹豫展开空间为罗瑛阻挡攻击。
罗瑛瞬间锁定他，路过的刹那空出一手，一伸便将他从暗处揪出来，紧紧攥着他的手腕，黏腻的手心像是吸附在他皮肤上。
“跑来做什么！”罗瑛在枪炮声中边跑边对他吼道。
那时的宁哲记起上一回与罗瑛的争执，他看看罗瑛背后的师父，又低头瞟了眼罗瑛攥着自己的那只流着血颤抖的手，皱眉不答话，只专心身边的战况，几次挡去袭至罗瑛身侧的致命攻击。
一旁站立的宁哲见罗瑛吼自己，隔着空气朝他挥了一拳。
而阻击罗瑛的队伍中，杨烨赫然在列，这时他又褪去了落魄，成了一支小队的领头人。
突然“嗖”的一声，宁哲余光中闪过一抹银光。
他心头一跳，张口喝了一声，但过去的宁哲听不见他的提醒，只顾对战，对直指自己的的危机毫无察觉。
宁哲眼睁睁地看着一支小指粗细的注射器扎进过去自己的后颈！
比他反应更大的是旁边的罗瑛。眨眼间，罗瑛的脸便失去了血色，他闪电般徒手将那注射器拔出来，可里面的溶液已尽数进入宁哲体内。
宁哲仿佛听见了罗瑛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可对于罗瑛而言，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他目眦欲裂瞪向注射器射来的方向，尽头，严清悠闲地收起发射枪，装模作样的吹了吹枪口，嘴唇讥讽地翘着，朝罗瑛比口型道：
免疫者、诞、生、了——
浑身的血液一股脑涌上来，宁哲四肢发麻，他明白了，这就是罗瑛对他“欺骗”的起始。
出神间，罗瑛疏忽了防御，一道重击砸在他脑部，他的视野陷入黑暗，过去的宁哲惊叫着接住他和郑啸，咬牙硬是背着两个人冲出了包围。
后面他们之间会发生什么，宁哲都知道了，他不愿回忆那段粘腻的日子，因此也不再跟着二人，而是徘徊在严清身边，想弄清他是如何“利用”罗瑛“欺骗”自己。
他看见严清签署了一份份悬赏令，悬赏奖励一次比一次丰厚。非但如此，严清还用异能药剂与免疫者的消息联合了现存于世的大大小小的基地与部落，一时之间，免疫者的消息在整片大陆上传播开来。
那名免疫者与挟之逃亡的罗瑛成了毫无大局观、自私自利、最令人不耻的小人，他们是背弃全人类的世界公敌。
一片混乱中，宁哲静静地抹着滑落脸颊的水迹。
他在那些前赴后继的追捕者中看到许多熟悉的身影，有如今驻军地的军官王治川，有用锁链牵着一头凶悍丧尸的蒙大勇，有年迈的老人，也有不过十几岁却眼神凶狠的少年……
他们想尽各种方法引诱宁哲上钩。有一次甚至找到了一对与宁父宁母极其相似的中年男女扮作夫妇，送到宁哲与罗瑛暂居的住处，哀切凄婉地喊了一整天“孩子”与“救命”。
宁哲感到毛骨悚然，这样的陷阱，他不可能避开，可事实上，他完全不记得这件事。
他站在这对假惺惺抹着眼泪的夫妇旁，抬头望向对面居民楼某个熟悉的阳台，念头刚闪过，他便出现在了阳台上，正对着卧室。
与阳台一门之隔的卧室窗帘在大白天紧闭着，隐隐传出床板震动的声响。
宁哲脸一热，眼神顿时飘忽，紧紧捂着耳朵靠在一边的墙脚蹲下，不用想他都知道里面两个人在做什么。
跟罗瑛交往的那七十二天，对方在这方面的热衷程度简直该去医院挂个病号。那时的宁哲又傻，被他哄着稀里糊涂地就什么都应了，蒙眼堵耳都是小意思……所以，也就错过了这个本该百发百中的陷阱？
是偶然吗？才怪。
可罗瑛那有病似的冲动，总不能每次都是为了应对这种状况吧？
“又失败了！我养着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抓两个人有那么难吗？”一道厉声呵斥在耳旁炸响，宁哲眼前一花，又换了个场景。
这是应龙基地指挥大楼的顶层，不久之前还属于罗瑛，严清坐着那张指挥椅，翘着双腿搭在面前的长桌，脖子上一枚散发着莹莹紫光的吊坠熠熠生辉，下座的高级军官用或热烈或隐晦的目光窥视着严清，面对他的质询却一言不发，那对扮作宁哲父母的男女更是跪在角落瑟瑟发抖。
严清被看得烦躁，随手就是一杯水泼在右下方一名军官脸上，“看看看！看你妈啊废物！”
“司令。如果宁哲这条路子走不通，不如试试从罗瑛开刀？”
长桌最下方，坐在最不起眼位置上的一人道。
众人投去目光，才发现他只有一条胳膊，空出的半边肩膀露着可怖的机械零件。
“杨烨？”严清饶有趣味地朝他招了招手，“倒是忘了你。你是最了解他们的，对吧？”
杨烨走上前，虚心地低下头，他是众人中少数眼神保持着清明的，但姿态却极尽恭敬殷勤，低声对严清说了些什么，严清挑起眉，点点头。
宁哲下意识想离这俩人远点，以致于错过了他们低声讨论的内容，再想去听，已经结束了，不由蹙眉懊恼。
“就按你说的办！”严清满意道。
“不过……”杨烨迟疑，“难就难在，怎么才能让罗瑛亲眼目睹那一切呢？”
“简单。”
严清挥了挥手，立刻有士兵上前将那对假扮宁哲夫妇的男女拖至一扇明净的落地窗前，那两人挣扎着，在看清那扇落地窗外究竟是什么时，顿时尖声大叫，疯狂挣动起来。
窗外，高楼下方，那是应龙基地中一片被隔出来的荒废区，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丧尸。
宁哲看了眼便收回视线，紧握住自己不自觉泛起疙瘩的手臂——那下面也是他的葬身之地。
严清掏出一只造型小巧精致的相机，摄像头对准那对男女，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指，“扔下去。”
士兵得令，在俩人的厉声尖叫中，打开落地窗，将他们推了下去。
严清全程用摄像头对准俩人，直至丧尸将他们的尸骨吞噬殆尽，露出笑容，向杨烨晃了晃手里的相机。
“有了它，不论罗瑛在哪里，他都能看见刚才那副画面，一清二楚。”他显然已经沉浸于如今的胜利中，连道具的秘密都能肆无忌惮地暴露出来。
杨烨抹了抹额上的冷汗，用好奇又敬畏的神情双手接过那相机，不敢深问缘由。
旁观着这一幕的宁哲呆住了。
在这段回忆里，他不止一次注意到严清用那摄像机记录着许许多多令人胆寒的残忍画面，他以为是严清某种令人作呕的恶趣味，但这一瞬间，他想到了什么，又难以深想，脑中犹如被惊雷劈下，一片空白，晕眩发麻。
另一边的居民楼中，属于这条时间线上的宁哲像是心有所感，睁开了疲倦酸痛的眼睛，正对上罗瑛深深注视他的视线。
那双眼里的情绪在窗帘闭合的昏暗环境下看不分明，像是深夜起伏的海潮，将动荡与波澜统统隐藏在夜色之中。
“罗瑛……”宁哲沙哑的嗓子叫了一声。
罗瑛没有应声，只是越发将宁哲拥紧，滚烫的吻落在他额上、脸上、唇上，似乎在颤抖。
宁哲只觉得痒痒，笑起来，抱住罗瑛的脖子，两个人汗湿的肌肤紧贴在一起，罗瑛将额头抵在他的肩窝，沉沉地呼吸着。
“这就是他选择宁哲的代价——”
指挥大楼顶层，宁哲听见严清刺耳的声音，他的心脏剧烈地收缩着，让他忍不住张大口呼吸，却难以缓解针扎般的绞痛感。
“他与宁哲厮守的每一分每一秒，脑中都会投放出这些因为他的背弃，而陷入绝望的无辜者的死相，他们遭受丧尸折磨的画面，他们凄惨的哀嚎，日日夜夜都会缠绕着这个‘救世主’，时时刻刻地提醒他，不交出宁哲，这样的惨剧将无穷无尽。”
严清摩挲着相机，勾起唇，“呵，救世主。我倒要看看他能坚持多久。”
“……”

第163章 不如欺骗
——“我带走了一个宝贝，才惹得他们都来追杀，你怕不怕？”
罗瑛带着丝丝笑意的声音犹在耳侧，宁哲用力闭上眼，脸颊边似乎有一只干燥温热的大掌轻柔抚过，眷念不舍地触着他的睫毛。
从前宁哲看不懂罗瑛的眼神，重生之后，理所当然地认为那是罗瑛对他感到歉疚。
直到这一刻，他终于恍然。
罗瑛是在细细地体味他的样貌，他的声音，他的呼吸，他的气味，他的体温，他皮肤的触感……罗瑛在用自己能够感知到的属于宁哲的一切，用这个在他眼前活生生的宁哲、沉溺在爱情带来的幸福中的宁哲，来消弭自己背弃使命与责任的罪恶感。
‘你没做错，罗瑛。你是对的。’
宁哲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呢喃着，他不受控制地想象着自己是上一世的罗瑛，当他看向宁哲时，心中的声音——
‘你看宁哲多幸福啊，你舍得让他成为那些人口中的“珍贵的免疫者”吗？
‘不论他之前做错了什么，那是无心之失，他不该承受那样的苦难，不该成为所谓的牺牲者。
‘这是你的选择，罗瑛。
‘不要动摇，罗瑛。’
……
记忆仍在继续向前流动，宁哲又来到了一处游荡着无数丧尸的陌生城市，距离不远的某个方向传来了人类的哭嚎声与战斗的响动。
前方巷口处，杨烨手里握着严清的道具相机，带着一支扛着重型武器的队伍匆匆路过，后方跟着一辆车，像是监狱里运送重刑犯的囚车。
宁哲眼神空茫地停滞了两秒，倏地转过身，拔腿就跑。
他那样着急，像是后方有什么极恐怖的事物在急速追赶，他必须立刻逃离。
但面前出现了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他的去路，不论他如何冲撞，都无法破墙而出，更糟糕的是，一股力量缠附住他的四肢，将他往回拉拽，逼迫他亲眼见证即将上演的一幕——
“我不要……我不看了！”
宁哲疯狂地甩动着手脚，试图摆脱那股将他推至“舞台”正中的力量。
“我不看了！我不看我不看！让我走！让我走啊……！”
反抗无效。
罗瑛的身影还是映入了他的眼帘。
上一世恋爱的第七十二天，罗瑛带着宁哲来到一座孤岛，像是突发奇想，说要用直升机载着宁哲找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
放下直升机的舱门前，罗瑛亲吻宁哲的额头，让宁哲等他，等他做完最后一件事。
他的神情那样虔诚，像一个朝圣路上的信徒。
宁哲记起，那时的自己心中莫名涌上一阵不安，在罗瑛离开前，无意识地拽下了他袖口上一颗扣子，紧紧攥在手心。
而此刻，就在他面前十几米处，罗瑛正指挥一群遇难者自丧尸占领的楼房中撤离，他肩上扶着一个满脸鲜血、面熟的年轻人，俩人落在最后，且战且退，罗瑛的袖子有些松垮地飘荡着，少了一颗扣子。
宁哲的呼吸停了，只听得见一道道极具压迫感的心跳声，震得鼓膜发痛。
面前这位，就是将他独自留在孤岛上的罗瑛。这就是让他等他回去的罗瑛。这就是严清口中欺骗他背叛他、一去不复返的罗瑛。
“让我走吧……”
宁哲的声音已经嘶哑，他的目光怔怔地凝在罗瑛身上，双眼通红，唇色苍白，一遍遍恳求，“我不看，我不想看了，让我走吧……”
无人应答。
丧尸不知疲倦地从人群后方追逐而上，罗瑛释放出最后的异能，奔跑在最前方的一众丧尸被重力碾压着跪地，但更远处，源源不断的丧尸正闻声而来。
罗瑛嘴唇干燥起皮，粗粗地喘着气，已是筋疲力尽。
他一边扶着伤者狂奔，一边张望着天色，逐渐慢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个怀表，默念着时间。
而后抬头，视线在前面的遇难者身上停留片刻，又望向身后的丧尸，几次重复。
“我必须走了。”罗瑛低语道。
他快速收起怀表，将肩上扶着的年轻人交给了一名身材还算健硕的青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朝另一个方向阔步而去。
“老大……”
那重伤的年轻人嘴唇蠕动，哑声叫道。
他伸出血液凝固的手，脸颊瘦得凹陷，五官被鲜血模糊，仔细辨认，宁哲才认出这是小炎。
“你要走了吗？”
小炎眼神灰暗，“又丢下我们。不……只剩我了。”
罗瑛脚步停滞刹那，继续大步向前。
“陆山禾，江横，叶子双……他们都被咬了。”
小炎喃喃：“只有我了。”
他望着罗瑛毫不迟疑离开的背影，突然推开了搀扶自己的青年，急促的上前几步——
“宁哲能救他们！”
小炎重重地双膝跪地，猝然大吼，仿佛用尽自己的浑身力气，“他能救所有人——！！！”
罗瑛充耳不闻。
然而随着小炎的呼声，所有遇难者纷纷跪下，对着罗瑛远去的方向，一下下拼命用额头撞击地面，砰砰的声音击打着心脏，地面都像是在震动。
“求您救救我们……”
“救救我们！”
“救救我们吧——”
救命。
救救我们。
求求你救救我们。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们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求求你救救我们！
“不能——！！！”
罗瑛霍然回身，额上青筋鼓起，他撕心裂肺地吼道：“我不能救——！我不能！！！”
“我不欠你们的。”
罗瑛的齿关在打颤，凌厉的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扫视而过，让他眼中的水泽看上去像是反光的错觉，“我不欠，我不能救。”
“我不欠。”
“不救。”
“我不能。”
他背过身，固执而冷硬地迈开脚步，肩背微弯下，像是驮着一座无形的山峰，一步一步迈开双脚。
——他的宁哲还在等他。
罗瑛的正前方，宁哲就这么看着他一步步靠近，他辨认着罗瑛脸上、身上的每一道伤。
他知道罗瑛看不见自己，他预感到他将会从自己的身体穿透而过，却依然屏住呼吸，双拳越握越紧，思绪在闪身避开与站立不动之间不断游移。
可罗瑛在他身前一步的距离停下了。
一道轻微的破空声，比羽毛落在地上的声音还要细小，却让罗瑛走着走着，突然就跪在了地上，像破了洞的沙袋，瘫软下伟岸的臂膀。
宁哲瞪大双眼，先是在罗瑛垂落的脖颈上看见了那支熟悉的、由顾长泽研制、专门对付异能者的注射剂。
随着罗瑛跪下，眼前的视野开阔起来，宁哲的视线缓慢上移，望见了原被罗瑛遮挡住的小炎，与他手里的那把发射枪。
“老大，你走不了了。”
小炎额上的鲜血仍在流淌，却站得笔直，手里的发射枪稳稳地对准着罗瑛，直到确认罗瑛再无反手之力，才猛地醒悟般丢开那发射枪，流着眼泪，双手剧烈颤抖。
“你没发现吗，你也被咬了啊。”
罗瑛缓慢低头，看到了自己掌根处一道发黑的齿痕，乌黑的痕迹正逐渐向手腕蔓延，脑中“嗡”的一声响——
什么时候中的招？他只顾救人，毫无察觉。
“你不欠我们，但他欠。”不知是为了说服谁，小炎不断颤声重复着，“老大，只有宁哲能救你，只有他能救我们……”
罗瑛面无表情，只抬起一双黑沉的眼，毫无情绪地对着小炎。
车轮轧过地面的隆隆声响起，杨烨一行人跳下车。
一共八个异能者，随身携带着重型武器，他们粗暴地推开挡路的遇难者与呆滞不动的小炎，步伐紧凑，朝罗瑛一拥而上。
宁哲木然地站在原地，脸上的泪迹已干涸。
真相再清楚不过，不能再清楚了。
杨烨与小炎达成了合作，不知又用那道具相机给罗瑛看了怎样的画面，让罗瑛下定决心短暂离开宁哲，最后一次执行自己的使命。此后，他便与过去的自己一刀两断，带宁哲远走高飞。
宁哲耳中一片轰鸣，听不见声音了，他庆幸自己听不见。
一步之遥，他看着罗瑛在他面前嘶吼着，像一头落入猎人陷阱的猛兽疯狂挣扎，并始终用冰冷的目光锁定小炎；他看着杨烨等人按住罗瑛的四肢，用精神病人的束缚带困住他的躯体，用电棍与鞭子狠击他的头部与后背，以此镇压他的反抗；他们像驯服一头狮子那样，将他的脑袋侧着按在地上，粗暴地给他戴上口笼，扣上皮扣……
而那些依靠罗瑛死里逃生的遇难者，只站在一旁，静默地观看着他们的救命恩人像一头毫无理智的野兽被人捕获。
渐渐地，罗瑛再也无力挣动。
他似乎意识到一切都已经脱离掌控，为了所谓的责任与使命，他遭受最信任的同伴背叛，他即将变成丧尸，他再也无法履行对宁哲的承诺……
宁哲啊。
想到孤岛上仍在乖乖等着他的宁哲，罗瑛的眼睛忽然如坚冰融化一般，一行眼泪从他的眼角掉了出来，滑过鼻梁，再与另一只眼中的泪水汇合，淌过鬓角，滴湿了地上的泥沙。
“宁哲……”
无形的束缚消失了，宁哲听见他叫自己的名字，忍不住弯下腰，张了张口，却只能发出急促的喘息，无法应答。
“宁哲……”
宁哲用力地连连点头，伸手去触碰罗瑛，却不断地从他身体里穿过。
罗瑛全身上下只有眼珠能动了，他挪动着视线，对上了杨烨嘲弄的目光，又看向小炎。
这一刻，罗瑛眼中的不甘、仇怨与憎恨统统消散了，向来坚定的眼底竟流露出了示弱与恳求，他哽咽着，艰难吐字道：“帮、帮、宁哲……”
“……”
【打赏奖励：“上帝视角”结束使用！】
……
宁哲昏迷的这段时间，系统总算检测出解码了这份打赏奖励的内容，886急得团团转，心道不知哪个多事的“读者”闲来无事，竟然纡尊降贵给这么个小世界的主角开了【上帝视角】。
要是宁哲知道……
“主管，会不会是‘那位’？”系统空间中，072传讯道，宁哲一陷入昏迷，886便联络了它一同商量这次突发事件。
886警惕，“你说上一世给罗瑛赐福那位？”
“上一世……”072想到那时的情况，顿了顿，忍不住说，“这世界的故事分明被判定‘烂尾’，若非……也不会引起那位的注意。”
“哼，你好意思提？你跟888，一个废物，一个不省心！”
“……”
提到这件事，886气得数据疼，他切断了与072之间的传讯，随即打开系统警报，试图将宁哲唤醒，但神明开启的场域远不是它们能击碎的。
“宿主！宁哲！醒醒啊！”
886徒劳地呼唤着，它也无从得知宁哲到底看到了什么、看到了多少，因此分外煎熬。
突然之间，宁哲的身体猛然抽搐一下。
886以为他醒了，连声叫道：“宿主！你看到什么了？看到什么了？”
宁哲的眼睛仍旧紧闭着，睫毛却湿漉漉一片，不断渗出眼泪，像泉水一样打湿了脸。他俯身蜷在地面，双臂向前伸着，对着墙壁不停地抓挠，手指一曲一张，像是努力地试图紧攥住什么无法把握之物，喉中发出嘶哑无意义的呜咽声。
“啊……啊……啊……”
很快，墙面便被宁哲抓出坑洼，灰土落了一地，他的指甲断裂开来，鲜血沾染着墙灰。
日沉西山。
屋里的光线如潮水褪去，一股无法名状的悲伤将宁哲紧紧包裹。
“宁哲！”
886越发慌张，不知是害怕宁哲再度变得桀骜难驯，还是害怕别的什么，不停喃喃，“假的，假的，都是假的，别信……
“你看到的全是假的……
“全是假的……”
“——我倒希望是假的。”
一道沙哑难辨的声音幽幽响起。
宁哲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眼中一片湿红。他的手指深陷进墙壁上被挖出的孔洞中，下唇被咬得血肉模糊。
宁哲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墙壁上，沉沉地呼吸着，牙齿紧咬发出咯吱声响，他睁着空洞的眼，一眨不眨，泪珠滴滴坠落。
猛然间，他开始用脑袋一下下撞击墙壁，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闷响，墙缝迸裂开来，混着鲜血的沙土簌簌下落。
“宁哲？！”886吓傻了。
不知过了多久，宁哲停了下来，他靠在墙边，月光透过彩纸玻璃窗落在他苍白脸上，显得寒冷而美丽。他的喉咙不止地颤抖着，一字字如同裹着鲜血，在刀尖与炭火中滚过，无声道——
“我倒希望，他是真的欺骗了我……”
与其遭受那些，不如真的欺骗我。
不如真的欺骗我。
骗子。

第164章 他选择了我
桌上的饭菜已经凉透，飘浮在空气中的灰尘缓慢沉降，月至中天。
期间杨烨又回到驻军地去处理一些事务，特意吩咐旁人今晚不要来打扰宁哲，给宁哲一些“接受现实”的时间。因此即便二楼传出怪异的响动，也无人上去查探，唯有老陈听闻宁哲与杨烨的争吵，有心来问候几句，却被看守拦下。
后半夜，宁哲靠坐在卧室床脚处，怀里抱着罗瑛给他的通讯仪，荧绿色的屏幕数次亮起，又缓慢熄灭。他望着床上自己睡觉的位置发呆，一动不动。
骗子罗瑛那晚也是同样的姿势在这儿坐了一夜，他在想什么呢？是为他再度用谎言激起了自己的憎恨而得意，还是会因为自己没有看透他的谎言而失落？
上一世的真相还只显露了一半，却已经让宁哲难以承受。如果罗瑛已经被丧尸病毒感染，那么他在实验室外看到的是谁？以及他能百分百确定将他推入丧尸群的就是罗瑛本人，那又是怎么回事？
自己重生的机缘又是从何而来？
迷雾依旧重重，但如今，宁哲不需要再有谁来告知他关于罗瑛杀死他的理由，有一点他绝不会再动摇——如罗瑛所言，他从来没有抛弃自己。
——他选择了我。
886见宁哲这状态，一整个晚上不曾消停，不断地问他昏迷时究竟看到了什么。
脑海中尖锐的警报声彻夜不绝，头昏脑涨的感觉几乎能逼得人发疯，宁哲却恍若未觉，那甚至无法干扰他的思考。
他想，这段记忆与系统关联不大，那么后面发生的一切才是系统必须隐瞒的真相，也是他们不允许罗瑛说出的真相。但除此之外，罗瑛一定还有别的事瞒着他，以对方的心计，连系统都未必知晓，那才是罗瑛不惜抹黑自己都要惹他厌恶、将他推远的真相。
“宁哲！你再不给个反应，别怪我不顾朋友情分，要对你用绝招了！”886气急败坏道，越来越人性化的语气带上了哭腔。
“我看到了……”
天将亮时，宁哲终于动了动干燥的唇。
886连忙关停警报声，激动道：“看到什么了？”
“……我看到，上一世。”
“上一世什么？”
“上一世，金乌基地遭遇丧尸潮的始末……我看到了杨烨是如何在基地散播谣言，看到了严清如何一步步诱我上钩，看到了……杨烨以救助之名，让我眼睁睁看着父母死去。”
“……”
886提起的心一点点放下了，还好还好，这个“读者”八成是太讨厌杨烨，才横插一脚让宁哲看到这些。既然是关于父母的事，也难怪宁哲有这么大反应。
886安慰道：“那些都过去了，你加油做任务，爸爸妈妈马上就回来了昂。”
宁哲手臂拢着双腿，将脑袋低下，深吸口气。
“886，我还有件事想请教你。”
“你说啊。”
“打赏奖励除了这次这样的，还有别的吗？”宁哲微微蹙眉，“也不是说这奖励不好，但像‘热恋之吻’这样的打赏任务难度那么大，除了你们给的500积分以外，拿到的要只是这样的打赏……除了让我心里不好受，也没别的作用。”
“嗨！这次纯属意外！”886相当共情宁哲，它也是提心吊胆一晚上呐，但若是让宁哲觉得打赏不是什么好东西，影响做任务的积极性就不好了，立刻解释道：
“打赏一般分为三种，第一种是像这次这样的，读者心血来潮的打赏，我们也不能确定打赏内容究竟是什么，都要经过扫描，确定无误后才发放给宿主，所以我最开始不建议你接收。
“第二种打赏是最棒的！用你们能理解的话解释就是‘气运’，加成在人身上能让这个人更加幸运、健康、受人爱戴、具有潜力等等，作用在这个世界上，就会让世界更富生机，也就是你们老祖宗所说的‘人杰地灵’。”
宁哲沉思，看来这就是系统想要的，“哦……还有吗？”
“还有最后一种，我们称之为‘神明的赐福’。”886在系统空间里调出上一世罗瑛的相关画面，语气沉冷下来，“‘赐福’是可遇不可求的，这是读者寄予的莫大期望，前期与‘气运’类似，但一旦彻底掌握这份力量，就会拥有改变世界规则的能力……当然，以你们这个维度的人类潜力来说，这是不可能的。”
“你想要‘神明的赐福’吗？”
“我？要是能拿到这种奖励，我的业绩绝对一飞冲天！”886想到这种可能性，身上的荧光都变得闪耀起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只是想清楚了。”宁哲道，“我要完成的事，只有你能帮我，所以我也希望为你做点什么。”
这话听得886浑身舒畅，喜不自胜，“既然如此，就快跟我签约吧！”
宁哲睫毛颤了颤，“签约倒是不急。你想，我现在还没做出什么成绩，你签了我也没什么特殊的，倒不如等我攒多一些打赏，你再跟我签约，那时才显得有价值呢，不是吗？”
886嘟囔了一句“谁能比你特殊啊”，觉得宁哲在找借口推诿，依然心存戒备，不肯跟它们签约。不过886也不急于一时，策划组对于这种情况早就有所准备，而且以它现在和宁哲的关系，它其实不愿意这么去想宁哲，如果宁哲是真心的，那再好不过。
“那咱们就一起加油吧！你可别再找理由消极怠工了。”886鼓励道，希望这个打赏奖励真的带来了意外之喜，让宁哲的越发摆正态度。
宁哲眼中掠过一道暗光。
“我不会的。”
系统必不会将真相告知他，罗瑛即便有心也无法开口，那么他探求真相的路径便只有‘打赏奖励’这一条。
天亮后，宁哲稍微掩盖了一下屋里的痕迹，梳了梳头发，又换上了杨烨为他准备的昂贵衣裳，精细柔软的布料轻覆着皮肤，舒适又修身，将他身上的肃杀之气掩下，恍惚间又是末世到来前那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
维修人员很快便上门，今天依然有许多包装精致的礼物送进来，搬运的士兵时不时地偷瞟宁哲几眼，态度客气殷勤许多。
宁哲让他们把礼品堆在一旁，没有多在意。老陈帮着记录整理那些礼物，一不小心拆开了一个礼盒，十分有分寸地没打开看，而是连忙递给宁哲。
宁哲让他重新包起来就好，但老陈不知是紧张还是怎么的，礼盒突然从他手里滑落。
“叮当”一声，盒子里滚出个女式玉镯，造型古朴，质地温润，却沾染着新鲜的血液，仿佛有人刚将玉镯连着手腕从一名女子身上斩下来似的。
老陈吸了口气，大惊失色，捡起玉镯，请求宁哲的指示，“这，这……”
宁哲只轻轻瞥了一眼，“擦干净收起来吧。”
老陈一顿，便依言麻利地将玉镯擦净收起，这点动静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玫瑰工厂靠近耕地的区域搭建了几排简陋的低矮石房，住着掳来的当地人劳工。夜间，十几个人挤在一张三米多宽的木板上，冷风钻进稻草填充的石墙缝隙，屋子里的人和衣躺下，只能侧着身紧紧挤在一起，抱着仅有的稻草取暖。
老陈将今天宁哲的“起居录”交给杨烨的副官后，缩着脖子快步赶往石房，用了几分力才抵着寒风合上木门，一回身，屋子里的人已经急切地围上来。
“怎么样陈老板？”
“他反应如何？”
“他有办法帮我们吗？”
老陈重重叹了口气，摇摇头。
众人顿时急了，“这，这怎么办啊？”
“你让他看到那镯子上的血了吗？他知道那些金银珠宝都是抢来、甚至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吗！”
“他看得清清楚楚，”老陈皱眉道，眼袋沉沉的挂着，“但一点也不在意，只是让我擦干净收起来。”
“……”众人沉默。
“他既然不能帮我们解脱，我们费那么大劲儿帮他隐瞒踪迹干嘛？”其中一人道，“要是被发现了，我们都得玩完！”
“就是！既然如此，我们不如现在就去告发，省得日后事发被追究！”
人们说着，便要朝外涌去，向杨烨的人揭发宁哲。
这些日子杨烨从未怀疑宁哲的行踪，单靠老陈一本“起居录”根本无法瞒过所有人，是这些被困在玫瑰工厂的当地人一起打掩护，而他们之所以这么做，正是老陈告诉他们宁哲有能力带领他们脱离苦海。
可从宁哲这些天的表现来看，他显然已经沉溺在了杨烨的糖衣炮弹中！
“等等！大家冷静一点！”老陈张开手臂拦在众人跟前，“我们再考虑考虑！”
众人却听不进去，“还考虑什么？大家伙每天提心吊胆，他倒好，和杨烨一起吸着我们的血吃香喝辣……”
“叩叩”两道敲门声响起。
众人顿时噤声，毛骨悚然地看向门口。
刚才他们说话的声音不算小，要是被杨烨的人听见……一股寒意从天灵盖直灌脚心。
‘是谁？’
他们面面相觑，恐惧令他们连操纵身体逃跑都做不到了。
“叩叩叩——”又是几声响。
这一次，人们才发现声音是从他们后方传来。
众人僵硬地转过身，却见宁哲蹲在他们睡觉的木板旁，正用手指叩击着木板。
他又换回了那身黑色作战服，头发高高扎成马尾，显得干净利落，眉目昳丽，气质沉静。
众人却没有半分放松，甚至从宁哲的身上感受到了更危险的气息，不由自主地挪动着靠近彼此。
老陈穿过人群，走到最前，对着宁哲艰难地扯起嘴角，“宁少爷，您来是……”
“你妻子的玉镯，”宁哲抬起手，“还给你。”
“……”
老陈的目光落在那只洁净的玉色镯子上，笑容落下，看看宁哲，又看看玉镯，眼中一热。
——这玉镯正是当初杨烨纵容手下从他妻子的尸身上连着手腕一同砍下来的，他想方设法才拿回来。这一次也是实在没办法了，他才用玉镯沾血的方式来提醒宁哲，莫要被杨烨给予的好处欺骗。
他原以为宁哲明明看出来，却不在乎，因此感到失望，可宁哲出现在这里，便意味着事实与他所担忧的正相反。
“另外，接下来我要让杨烨一无所有，让他众叛亲离，粉身碎骨，罪有应得！”宁哲站起身，瘦削笔挺，腕侧薄刃泛着锐利的银光，“你们要告发我，只管去。”
“……”
众人的胸膛激动地起伏起来，呼吸急促，迫切地朝宁哲聚拢，又担心身上脏污惹人厌恶，犹豫止步。
“宁少爷！”
“宁少爷，我们——”
宁哲摘下手套，主动朝他们伸出一只手，“如果愿意合作，麻烦叫我宁指挥。”
“……宁指挥！”

第165章 风雪突至
石房中的秘密合作在夜色掩盖下悄然达成。
几天后，杨烨许是从老陈添油加醋的“起居录”里看到了一个乖巧顺服的宁哲，送礼的队伍总算消停下来。
但与此同时，一道传言在玫瑰工厂中扩散开，说是不知道哪个毛手毛脚的家伙，竟然胆大包天地把杨指挥长送给宁少爷的“定情信物”，一颗鸽子蛋大的粉色钻石给偷走了。宁少爷也不敢用这种琐事去劳烦杨指挥长，只请驻守在玫瑰工厂的副官派人四处找了找，却一无所获。
鸽子蛋大的粉钻放在末世前能算作稀世宝物，但现在，也只有大基地里那些衣食无忧的异能者会对这东西感兴趣，当然，倘若有门路的话，也能换来不少好东西，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这一桩失窃案表面上看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在意，可私底下，士兵们翘班、争吵、打架的情况却频频发生，他们怀疑是彼此作案，想将那钻石独吞。一些士兵早晨出去巡逻，中午回来就发现住处被翻得乱七八糟，抽屉、柜子全部被打开，床板下都没放过。
最严重的一次，是有人疑似在停车场附近的草丛里瞥见一颗在阳光下闪光的事物，但看守停车场的士兵拒不承认，双方吵着吵着就演变成了几十人的互殴事件，擦枪走火间，一旁有座粮仓被点燃，烧毁大半，那名爱搬弄是非的停车场士兵更被人活活打死。
老陈一脸畅快地一口气汇报完情况，宁哲听着，眼皮不动一下，只是叮嘱：“接下来是紧要时期，记得把证据处理干净。”
老陈如今对宁哲已是心服口服，当即点头道：“这是当然。”
“哈！那个臭嘴的炮灰！”
886知道死的那人正是当初帮着杨烨在金乌基地散播宁哲谣言最起劲的部下，不由得呱呱鼓掌，“真是罪有应得！”
事情发展这个地步，已经不可能不惊动杨烨。
副官就是每天和老陈交接宁哲的“起居录”、并汇报给杨烨的那位，他还负责管理工厂日常事务，这次的意外他责无旁贷，本想随意栽赃一个劳工推出来抵罪，但坐在杨烨下座的宁哲却拧起眉，冷冰冰道：
“这些人整天吃不饱穿不暖，连自己的性命都顾不上，还有心思来惦记珠宝？蒋副官，你看不上我，敷衍我，没关系。但你好歹看看，那东西是谁送的。你就是这样效忠杨指挥长的吗？”
蒋副官被问得后背出汗。这事确实是他在宁哲提出请求时敷衍了事，平时又对士兵疏于管理，这才酿成大祸，一时竟找不出理由来辩驳。
杨烨脸色越发冷沉。
他乍闻这消息，心里的火气“腾”地直冲脑门，一颗钻石丢了倒没什么，关键是这件事背后暴露出根据地管理、士兵个人素质存在大问题，如今正处于大战前的关键时期，严清到达陕原又让他的计划增加了许多不确定性，稍有不慎便满盘皆输！
“你们……”
杨烨恨铁不成钢地指着面前一个个垂头耷脑的部下，这些人中，有的从金乌基地时就跟着他，他也最清楚他们的德性，最初他就利用了这些人贪图荣华又自私的一面，现在终于遭到反噬。
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宁哲身上，杨烨忽然心中一动。
他品着宁哲刚才那番话，手下人向他转述这件事时，也称宁哲管那颗钻石叫作“定情信物”，心脏不由加快几瞬，暗想这小少爷总算跟他站在一道、开始为他着想了，语气柔软下来，询问道：“小哲，你说我该怎么罚他们？”
“我？”宁哲诧异地睁大眼，随即又不在乎地垂下眼皮，捏着手指尖，“这我怎么说得好？我只想找回那颗钻石。”
杨烨一愣，无奈笑道：“你啊。”
他沉吟片刻，对蒋副官道：“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找不回钻石，你就把位置让出来，滚去前线打仗！”
蒋副官忙不迭应下。
但三天的时间，他必然找不出那颗被宁哲放进空间里的钻石，最后不知听了哪个属下出的馊主意，找了颗假货交差，被宁哲当场拆穿。
杨烨气得脸红，直接降了蒋副官几阶职位，当然，也不至于把人派去前线，而是规定日后士兵们在玫瑰工厂便只负责防卫与抗击敌人，其余内务，比如管理劳工、粮食账务等，便交给了富有经验的玫瑰工厂前老板老陈，和几个头脑灵活的当地人。
宁哲全程没有再发表意见，他像是接受了命运，一心只想找回那颗寄予着杨烨承诺的“定情信物”，仿佛丢了那颗钻石，便丢了对方心甘情愿供养他的凭证。
他身上穿的羊绒衫洁白柔软，称得他像一朵不问世事的末日小白花。
只有886在他脑中嘚瑟道：“一切尽在掌握中！”
老陈掌管内务后，宁哲的出入就越发自由随意了。
他继续与李泊敖去探访应龙基地驻军地辖区的村寨，有几个村庄在劝说下加入了春泥基地，但大多数却与白晶村一样，保持观望态度。巧合的是，宁哲等人每去到一个村子，常常会对上王治川率领部下前来缴收物资，双方一言不合便开打，最后总以王治川一行人哇哇大叫着被驱赶离开为结尾。经历这么一遭，倒又让一些村子选择了宁哲。
若不是宁哲清楚自己与王治川并无往来，他都要怀疑对方是自己找来的托儿了。
在杨烨上一世的记忆中，宁哲看到王治川及其部下受命于严清，对身为“免疫者”的自己展开搜捕，逼得他和罗瑛不得不一次又一次“搬家”。但上一世的仇人太多，宁哲又已经将前世与今生分得清楚，就像他能毫无芥蒂地对待这一世的蒙大勇，经历了最近的事，宁哲也无法怨恨王治川等人。
然而随着气温一天天降低，路边的枯草凝上了冰霜，王治川的队伍逐渐频繁地闯入人群聚集地，宁哲听闻他们抢走村民过冬的粮食便扬长而去，得手数次。
两方人再遇见时，便不再是玩笑般的打闹试探，宁哲明显感觉到王治川日渐沉郁下去，出招时也愈加无所顾忌。好几次，宁哲将他打得半残，他站立都费劲，这才在部下的搀扶下逃离。
“杨烨的计划开始了。”
又一次将王治川一行人赶跑，宁哲的目光从对方留下的一串血脚印上挪开，转头看向李泊敖，“老师，我们的人都准备好了吗？”
“一切就绪！”
李泊敖的声音从厚重的棉口罩底下传出来，他的脸包得只剩下一双眼睛，说话时不得不用喊的。
几天前，宋清铭得到杨烨暗示，要彻底断绝圣彼兹堡的粮食供应。春泥基地众人商议过后，决定配合杨烨演了一出送往圣彼兹堡的粮食车队被驻|军巡逻队“发现并拦截”的戏码。
圣彼兹堡的R国人得知消息后，勃然大怒。
他们并不知晓如今驻|军已归杨烨管辖，这段日子因为天气与驻军巡察的缘故，黄龙寨送来的粮食本就越来越少，让他们难以度日，现在连车队都被拦截，再过几天，他们就彻底断粮了！
那个奸诈的罗瑛就是要用这种方式，不费一兵一卒地逼死他们！
穷途末路之时，R国首领保尔振臂一呼，倒让饥肠辘辘的R国士兵前所未有地凝聚起来，与其活活饿死，不如决一死战！
连月以来，被打怕的R国人第一次主动向应龙基地驻|军发起攻击，趁夜冲击驻|军围困圣彼兹堡的包围圈，势如猛虎。
镇守包围圈的队伍原本是罗瑛部下，由林霄带领的金乌基地众人，但杨烨有意将他们调走，转而让王治川部下一名将领率驻军顶替，目前林霄等人正在宁哲的春泥基地。
R国人猝然发难，又是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领军将领反应过来后顽强抵抗，但最终节节败退，不但丢了防守地，还被抢走了物资粮食，死伤惨重。而R国人则靠这场战役冲出了包围圈，缓过一口气。
为此，杨烨重重责罚参战人员，派出更多的驻军阻挡R国士兵，一边命令王治川加大向周边地区缴收物资的力度，以供给前线士兵。
“张运已经率人在圣彼兹堡周围占领了最有利的位置安营扎寨，只等驻军与R国人彼此消磨，我们抢在杨烨之前，就能拿下圣阿……阿嚏！”李泊敖吸了吸鼻子，“圣彼兹堡。”
宁哲见李泊敖被冷风吹得直打哆嗦，脱下肩上的披风给他穿上。
李泊敖推辞，“你穿着，身上就那么点衣服哪成！”
“我身体好，不冷。”宁哲握了握李泊敖的手，以此证明自己真的不冷，“老师你看这披风，真皮草呢，杨烨那儿多得是，我们不用白不用。”
李泊敖闻言紧紧拢着披风，“嘶……是挺暖和哈。你再给你师父弄件来？他那僧袍漏风，还不肯换，风一吹跟个热气球似的走来走去。”
宁哲笑了下，应道：“有多少我拿多少。”
李泊敖眼睛一眯，挑眉，“你那边，”他指了指玫瑰工厂的方向，“最近没出什么情况？”
“没，没什么事。”
李泊敖仍是看着他。
宁哲惊讶于老师的敏锐，叹气道：“我只是想通了一些事。对付卑鄙无耻的人，就该用衬得上他们的手段。”
李泊敖笑道：“长大了。”
……
冬至前一天，天色阴沉，从下午开始，酝酿已久的大雪裹挟着狂风呼啸而来。
那天宁哲上了一趟春泥基地，回程的路上正遇上暴风雪，不得不留在基地过夜，好在886告诉他，杨烨也被困在驻军地，没办法回到玫瑰工厂。
这场暴风雪的规模出乎了所有人预料。狂风拍打着门窗，地面都仿佛在晃动，一整夜，灯火灭了又亮起，除了小孩子，包括宁哲在内的人都不敢合眼，听见哪里传来动静，便立刻出去查探，门窗破了当即修补，实在住不了人就去别的房间将就着挤挤。
好不容易熬过一晚，清晨时分，院子里一棵老树倒下来，哗擦巨响惊醒了刚闭上眼的众人。
宁哲推门出去，屋门却被厚厚的积雪堵住，强推不开，只能敲开冻住的窗户翻出去。
窑洞外面，目之所及白茫茫一片，院子里的积雪至腰深，空气冷冽刺骨，众人连忙将院子里的积雪清理干净，才好将房门打开，方便行走。
小孩子们也醒了，发出新鲜兴奋的喊叫，正被何姐几个抓着往腿上套刚织好的毛裤。
宁哲被吸引着看了一眼，便要随郑啸等人去清理山道，何姐眼疾手快地朝他扔来一条橘红色的毛裤，催促着：“宁指挥也快回去换上，别冻坏了！”
宁哲抓着那毛裤，如烫手山芋般，试图塞回去，“我不冷……”
“怎么不冷？”何姐跺脚，“这雪下得大，在外面走一圈就要冻僵了，赶紧去穿上……哎呀你瘦，套裤子里也看不出来的！”她攀着宁哲胳膊，又压低声音，“姐亲手给你织的，颜色也漂亮，专门留给你，快去换上，嗯？”
郑啸等人闻声，扛着扫把回头等他。
“……”
宁哲只能回房，磨磨蹭蹭地把那毛裤穿起来，886哈哈大笑道：“宿主，你像根胡萝卜！”
宁哲一把扯上外裤，系好腰带，板着脸，“你懂什么。”
天色还是乌蒙蒙的，风雪不知何时会再次降临，众人抓紧时间将院子和山路上的积雪清理到一旁，一名当地人庆幸道：“得亏咱们的窑洞在山腰避风处，有的村子建在山口，这大风一吹，可得遭殃了。”
话音一落，宁哲突然想起什么，抬头与李泊敖对视一眼——
“白晶村！”
宁哲将扫帚交给旁边人，不顾李泊敖在身后大声警告暴风雪尚未止歇，带上几个自愿前去的强壮青年，骑上马便赶往白晶村。

第166章 宁哲在等你们
白晶村。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令村里的房屋倒塌大半，被冻死、砸死的共四人，其余村民受伤的、无家可归的，以及少数躲过这场灾祸的，全部集中在晶晶村长居住的祠堂里，那正处于背风处，受损的情况并不严重，
好不容易风雪暂停，村民们互相鼓励着走出门，操着筋疲力尽的身躯尽快去修整房屋，却在这时，一群不速之客到来，将村民们先前冒着生命危险拯救出来的物资扫劫一空。
宁哲等人赶到时，正撞见王治川带队驾驶着军用货车离开，异能开道清除雪障，三辆货车依次而行，后方车门上挂着几个不肯松手的村民，被车辆拖拽着前行。
祠堂外的雪地上更是横七竖八躺着不少伤者，几个人搀扶着晶晶女士，她面色灰白，几欲昏厥，手指颤抖地指着货车的方向，不肯落下。
猜到这里发生了什么，宁哲胸间窜起一团怒火，他一拽缰绳，策马自前方直冲向货车，马蹄溅起一阵雪浪，遮挡住司机视线。
司机受到惊吓，猛地踩下刹车调转方向盘，不料雪天路滑，车身瞬间失控，宁哲部下一名植物系异能者放出藤蔓，如网一般罩住货车，狠狠往侧方一拽——
“轰隆”一声，货车向侧方倾倒而下，后面跟着的车辆也被迫停止。
“宁指挥，别挡路！”
王治川从最后一辆车上跃下，士兵们也纷纷下车，握着枪在他身后集合。
王治川眉目阴鸷，眼下青黑，喊话道：“往常我让你三分，但今天这批货，我非带走不可，你若是拦我，别怪我不客气！”
“谁让谁可不好说。”宁哲神情凛然，“只管不客气试试！”
王治川面色紧绷，咬牙压低声音，“我知道你和杨烨的关系，也知道你做这些事都背着他。”
他的视线定定地落在宁哲脖子上的子弹头项链，“……看在罗瑛上校的份上，我才替你保密。你别逼我做个小人！”
宁哲微怔，眨眼间，王治川已袭至跟前。
烈焰冲破寒风横扫而来，宁哲翻身避开，炙热的火舌扫过积雪，积雪瞬间融化，露出底下的褐色沙土。
而不待王治川看清对面情形，宁哲的刀光已映入他眼底。
双方部下见状，立时打作一团。
若说前几次见面，两方人仍各有留手，这一次的架势就真是不死不休。
宁哲还特意抽空将肩上珍贵的皮草披风收起来，担心被火焰烧坏。
趁双方斗得厉害无暇他顾，白晶村的村民撬开了货车车厢，将被抢走的物资又搬回祠堂。
王治川一眼扫见，不顾宁哲划过他喉咙的利刃，掠过去大喊道：“把东西给老子放下！”
村民们充耳不闻，还加快了速度。
宁哲抢上前去，拦下王治川。
打斗正酣，天上的乌云缓慢聚拢，风声呼啸，大片的雪花又一次飘落。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天色已然昏暗，风力再度增强，积雪越积越深，人的五感被低温与风雪阻隔。
王治川喊话谩骂的声音淹没在风雪中，宁哲的动作也变得迟缓，正在搬运物资的村民们更是寸步难行。
“回来——”
“把手里的东西扔了，快回来！”
风雪中，祠堂的方向传来隐约的呼唤，晶晶女士朝众人的方向招手，手里提着一盏灯，被风刮得剧烈摇晃。
但村民们只顾咬牙前行，哪肯照做，没了这些物资，他们这个冬天还怎么熬得过去？
“呼——”的一声风啸掠过半空，凄厉骇人。
巨大的风力将战斗中的宁哲二人吹得晃动，负重的村民们本就站不稳，直接被掀翻，不等起身，他们又扯着陷在雪中的双腿，爬动着去捡从袋子里滚落的炭球、土豆。
宁哲忽觉不妙，暂停下攻势，抬头望去，白晶村侧旁立着一座山丘，隐没在乌蒙蒙白茫茫的风雪中，此刻一道黑影正飞速靠近。
“别捡！跑！快跑！”宁哲心头猛跳，嘶声大喝。
村民们听不清晰，只顾眼前的物资。
宁哲心急如焚，一刀划过王治川的面颊，转身奔向村民。王治川闪避不及，面上热血飞溅而出，又在低温下迅速凝固，但他分毫不退，似是要报复宁哲先前拦他的仇，发狠地缠上宁哲，令他无法脱身。
猝然间“嘭嘭”几声巨响，穿透风声，在所有人耳旁震响开来。
打斗中的众人不约而同地停下。
只见一根数米长、几人合抱粗的树干自雪中现形，如闪电般自山坡滚落，裹着滔滔雪浪，势不可挡地冲向正在捡拾物资、毫无防备的村民！
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巨木便碾压而过，轰轰地卷着十几具血肉之躯撞进祠堂旁倒塌的房屋。
“轰——”
残存的石墙与房梁彻底坍塌，碎雪与尘土刚扬起便被狂风吹散。
天色黑压压的，呜呜风声中，一片死寂。
“救人！！！”
宁哲第一个反应过来，拔动着双腿，朝倒塌的房屋狂奔而去，大吼着朝自己人用力挥手。
王治川喘着粗气站立在原地，脸上的伤口火辣辣刺痛。
他的部下集合而来，大声询问他接下来该怎么办，狂风将他的脑子刮得嗡嗡直响，他不知该作何回应。
不远处，那些包裹着粮食、取暖物的粗麻袋散落一地，此刻已无人与他们争夺，他们只需用些力气搬上车，而后便可扬长而去。
王治川一动不动，猩红的眼瞪着宁哲和他的部下。
狂风暴雪里，宁哲一行人训练有素地展开救援，他们嘶声呐喊着，却根本听不清彼此的声音，只凭着宁哲高举的手势作为号令，几个人排成一行，咬紧牙根，面色涨紫，一点点将压在砖瓦下的巨木抬起。
巨木之下，依稀可见几个村民头破血流的被埋在沙尘中，四肢弯折，鲜血不断从他们口中涌出。
“……他妈的！”
王治川啐了一口血沫，脱下手套疯狂迈步往前冲，“救人！都他妈的去救人！！”
宁哲在众人的最前方，一手高高举起，通过手势来指挥众人一齐发力，同时肩膀抵住树干，与大家一起将巨木上抬。低温下，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肩膀与手臂，只有骨缝间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尤其高举着的那手，仿佛已经冻成冰棍。
有一秒钟，他甚至分心庆幸着自己穿上了何姐给的毛裤。
“砰！”
忽然间，一道枪声响起。
肩上的力道一轻，宁哲心里先是一慌，而后想到什么，诧异抬头，果然见王治川等人排在他的前方，肩膀抵住了巨木。
“砰！”
又是一声枪响。
王治川回头看来，那张脸血淋淋惨不忍睹，拼命张大嘴，比着嘴型，对宁哲说了句什么。
宁哲心中一动，用力点头，将他的意思用手势传达给后面的人，接着缓慢放下高举着僵硬如铁的胳膊，活动了几下手指，双手扶稳巨木，冲王治川示意。
王治川向天空开枪。
“砰！”
“抬——！”
“砰！”
“再抬——！”
枪声穿破了风雪与乌云，响彻天地。
所有人辨听着枪声，大吼着随着枪声整齐发力。当弹匣的最后一颗子弹用完，巨木终于被挪开，重重地砸在一旁的空地上。
晶晶女士指挥其余村民迅速拯救伤者，宁哲与王治川等人则筋疲力尽，齐齐瘫坐在雪堆里，仰面大口呼吸。
风声渐息，雪花落在脸上融化开来，竟有种冰凉的清爽。
宁哲扭头，见旁边的王治川歪七扭八地瘫着，他脖子上一串子弹头项链掉出了领口，子弹表面被擦得光滑如镜，看得出来时时抚摸，十分爱惜。
宁哲立刻坐起身，翻出自己的项链，又看向王治川的，狠狠皱眉——
罗瑛这项链，还能一式两份的送？
王治川注意到他的目光，瞬间了然，一手紧紧抓住项链，急道：“这是我自己做的！”
宁哲一顿，总算明白了王治川先前那话是什么意思，他认出了自己佩戴的项链是罗瑛赠予，这才给自己面子，没有向杨烨告发他。
“别躺地上了。”晶晶女士提着灯走到众人跟前，“进屋里坐坐吧。”
一行人早就冷得不行了，闻言翻身而起，紧跟上晶晶女士。
宁哲走了几步，停下来，望向身后。
王治川和他的部下相互扶持着起身，却是往离去的方向走。
宁哲下意识出声：“你们……”话音未落，又征求地看向晶晶女士。
晶晶女士望着王治川等人，眼神复杂，停顿片刻，叹了口气，挽留道：“喝碗热水，等雪停了再走吧。”
“……”
狂风呜呜咆哮着，撞击着封闭加固的门窗。
祠堂中，半小时前还打得不可开交的两方人与白晶村村民们随意地坐在地上，为了给伤者留出休息空间，他们不得不挤在一起，没有额外的空间来区分阵营。
炉子里燃烧着刚刚抢救回来的炭块，炭块被雪浸湿了，点燃后浓烟滚滚而出，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向火炉围拢，用身体挡着，防止浓烟飘向伤者。他们被浓烟呛得揉起眼睛、捂着鼻子，不住咳嗽，一边用手扇着风。
浓烟中，一种无言的默契在他们之间流动，仿佛刻意一般，咳嗽声越来越大，此起彼伏，像是某种心知肚明的语言，逐渐打破了尴尬与僵持、仇怨与立场，所有人的表情都放松了下来。
晶晶女士为众人端上一碗碗热水，水里漂浮着一种泡开的面食，闻起来有股油炸后的酥香。
“没什么好东西，”晶晶道，“只能将就着填填肚子。”
宁哲手下的大小伙们一大早忙着清理积雪，没吃早饭，早就饥肠辘辘，当即顾不得太多，被宁哲押着勉强道了声谢，便接过碗大快朵颐。
王治川一行人也不遑多让，捧起碗就奋不顾身。
宁哲现在吃饭已不像当初狼吞虎咽，但速度还是很快，而且吃得干净，正舔了舔粘在嘴角的残渣，耳朵忽地捕捉到旁边一道哽咽。
宁哲一怔，转头看去，却见王治川吃着吃着，居然把脸埋进了碗里，高大的汉子躬着身，肩背不住颤抖。
王治川的部下受到感染，一个个的都停止进食，压抑着哭声。
“我是个军人。”王治川沙哑哽咽着，“我他妈，曾经是个军人……！”
宁哲凝神细听，才能听清他的咬字，沉默片刻，道：“你现在也可以是。”
“不，宁指挥。”
王治川深吸口气，“……末世到来后，除了罗瑛上校，我再没见过一个真正坚守信仰、坚守责任的军人。他们曾经存在，但已经死绝了。”
“即便现在不死，”他眼底落下两行清晰的泪，一手紧紧握着胸前的子弹头吊坠，“不远的将来，要么同化成我们这样为了存活蝇营狗苟、背弃使命的战争兵器，要么就像现在的罗瑛上校……离死也不远了。”
“……”
宁哲的心脏一下下紧缩，这一刻，他对王治川仅存的敌意彻底消散了。
他想，面前这名老兵在末世中曾一度失去信仰，但陕原一战，罗瑛的作为又令他重拾信心，立誓重新肩负起军人的职责。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袁司令与杨烨的所作所为，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决心，罗瑛“重病失势”就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是——”
宁哲开导的话刚出口便止住。
他突然意识到，就在不远的将来，在杨烨的阴谋下，在他、罗瑛和李泊敖袖手旁观的算计中，面前这些一无所知的、正处于挣扎中的军人，马上就要沦为陕原之争的牺牲品，与王治川所言如出一辙。
一阵窒息感猝然翻涌而上。
宁哲仓皇地背过身，难以再直视王治川等人。
风雪暂休，王治川一行人便匆匆离去，他们没有告别，如往常每次被打跑时一样，风雪中的协力救助、祠堂内的真心吐露仿佛从未发生。
白雪掩盖了一切痕迹。
经此一难，晶晶女士率白晶村众人衷心加入春泥基地。
宁哲面对他们的鞠躬大礼，连忙双手去扶。
他顿了顿，对晶晶讪讪低声道：“但您上次问我的问题，我还没给出答案……”
晶晶诧异地瞥他，“你这年轻人，也太会钻牛角尖了。”
她有些不可思议地失笑，“我们这些人，现在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了，只能靠你接济，你怎么反倒还要给我交代？”
宁哲一愣，他不知道。
大概是觉得不解决那个问题，未来的路就始终被一层迷雾笼罩着，如同此刻，一想到王治川等人的结局，心中便动荡不安。
寒风卷着雪花，自西向北，风速逐渐减缓，雪花悠悠地飘落在应龙基地上空的防护罩，不一会儿便融化殆尽。
一辆绑缚着防滑铁链的军用货车碾过薄薄的积雪，驶入基地侧方一座不起眼的小门。
司机老李打开车窗，递出一张印有司令特许的文书，守卫伸着脖子看了眼，摆手放行。
货车一路畅通无阻，行至外区一条小道时，正逢一队手握枪支的士兵在人群中搜查。士兵们脚步紧密地闯进人们临时搭建住处，推倒那些由破烂堆就的帐篷、纸房子，如狂风过境，汹汹卷来，又一无所获地离开。
突然不知从哪传出一阵枪声，叛|乱份子从四面八方围拢上前。
士兵们也反应迅速，瞬间朝枪声发起处还击。
老李对外区时不时的动乱已司空见惯，可今天有些不同，叛乱者在东西南北几个方向分散涌现，又消失在人群，几分钟后又再次出现，不断缩小包围圈，朝内区城门靠近，相比之前的数次暴乱显得格外具有组织性。
老李无由来的有种不妙的预感，不由踩紧油门，加快速度驶离这片混乱区域。
进入内区后，道路变得空旷整洁，研究中心的大楼映入眼帘，老李长长呼出口气，接下来只剩最后一道关卡，就能卸下“货物”回去休息。
蓦地，斜侧方冲出一辆同型号的货车，轮子打滑一般横冲直撞。
老李低骂一声，迅速转开方向盘，车尾却还是与那辆车刮过，发出剧烈震动，车身旋转半圈，与新来货车换了个位置，正好挡住守卫的视线。
“你哪个单位的？”
老李拉开车门跳下车，嘭嘭敲着对面那货车的车门，怒声叫骂。
为了运送这批“货物”，他熬了几个大夜，一路提心吊胆，临到最后关头又发生这么个意外，脾气一下就炸了。
可出乎他意料的，对面车上下来的不只有司机，还有个利落的短发女人。
一见那人，老李的脸上立刻绽放起笑容，讨好道：“贺部长，这是有什么急事啊？还劳您亲自跟车？”
“新来的司机，业务不熟练，只能我看着点。”贺亭辛理了理军帽，点头抱歉道，“吓着李师傅了，改天得了好酒，再专门上门赔礼。”
“唉，好说好说。”老李摸着肚子，笑呵呵地与贺亭辛寒暄。
而就在守卫与老李的视觉盲区，数名蒙面人自贺亭辛乘坐的那辆货车车厢侧窗翻出，落地后又接二连三地从里面接出几十人，宁父宁母与寇颖赫然在列。
为首的蒙面人在后视镜中与贺亭辛对视一眼，快速收回目光，一抬手，众人便弓着身，悄无声息地钻入老李的车厢中。
车厢里一片漆黑，货物交叠着堆在里侧，空间还算宽敞，但一次性多出几十人，仍是有些压力，好在众人十分井然有序，迅速找到安置自己的地方。
罗瑛取出一把荧光棒弯折点亮，照亮这个封闭的空间。
浑浊的空气里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微弱的喘息，饶是众人早有心理准备，面前的情形依然令他们倒抽冷气、毛骨悚然——
车厢角落堆叠的，竟是一名名重伤的异能者，他们目光涣散、奄奄一息，绝大多数尚有呼吸，却像货物一样，一个压着一个，被随意地放置着。
其中一个被开膛破肚的女孩意识尚且清醒，漆黑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众人。
“……”
罗瑛率先避开目光，将荧光棒熄灭。宁母不堪承受地将脸埋在宁父胸前，寇颖与其他人也沉默地低下头。
“不能前功尽弃。”
“先离开这里。”罗瑛压低声音，如定心丸一般，沉沉道，“宁哲在等你们。”

第167章 886的计谋
几天前。应龙基地外区某地下室。
破旧的长桌上铺着一张一米多长宽的图纸，描绘着应龙基地自里到外、自地上到地下的各处建筑，几十人围在桌前，他们之中多的是末世前的数学家、学者、政治家等等，因为没有觉醒异能而沦为基地社会底层。长桌中间坐着向华棠、宁海岑夫妇，以及穿着身破旧衣裳的寇颖。
罗瑛手下几个蒙面人态度恭敬，快速汇报踩点成果，其中一个狐狸眼的年轻人正是叶子双。手握铅笔、长尺的工程师半伏在桌前，下笔迅速精准，根据他们的描述在图纸上补充细节。
所有人神情凝重，对着图纸絮絮讨论，一个个方案被飞快提出，但紧跟着又被指出漏洞，最终陷入沉默，不由自主地望向站在一旁低声争执的二人。
“不可能。说再多次也是不可能！”
贺亭辛面色严肃，“我是看在你母亲帮过我妹妹，才答应你的要求。让你母亲‘失踪’已经是极限！现在袁帅因为这件事发大疯，全基地戒严，一般人出入都困难，你想一次性带走这么多人，根本天方夜谭！”
罗瑛靠着墙，沉吟片刻，“我必须带走他们，一个都不能少。”
在座每一位，上一世在他重建应龙基地的秩序时都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这一世，他们同样能成为宁哲的助力。
“不可能！”贺亭辛斩钉截铁。
“可能。”
罗瑛走到图纸前，手指落在外区一条隐秘的小道上，沿着小道直直滑过，尽头是研究中心大楼。
“袁帅最近一心投入顾长泽的新项目，专门开辟一道特殊道路用于运输实验货物，从这里可直达研究中心。进了研究中心，我自有办法逃脱。”
“你简直失心疯。”贺亭辛冷脸道，“研究中心守卫多森严你不清楚？带着这些人还想从研究中心全身而退？一旦你被发现，我跟亭纭，还有我那些牵扯其中的部下，全吃不了兜着走！”
“师姐。”罗瑛沉声道，“那条特殊道路运的‘实验货物’究竟是什么，你比我清楚。”
“……”
贺亭辛呼吸一滞。
停顿片刻后，她才再次开口，“不管怎么说，进研究中心还是太过冒险。”
“不。”罗瑛说，“正因为研究中心守卫森严，所以没人能想到我们会从那里逃脱。届时，只需外区一场暴动引开基地内的巡逻队和警卫队，我们就能趁乱行动。”
“说得轻巧。”贺亭辛冷笑，“暴动发生的时机你如何掌控……”
话语一顿，贺亭辛想到什么，豁然抬头望向罗瑛，“你真能？”
罗瑛不说话，但眼神分明胜券在握。
……
寒暄结束，老李重新坐上货车驾驶座，并未察觉后方车厢内多出了几十人，货车进入一条封闭的通道，开始向下行驶。
这条通道正通往当初关押着无数丧尸以及宁父宁母的长廊，曾经宁哲与罗瑛闯入研究中心后也是从这里逃脱。
但今天，罗瑛的目标是隐藏在长廊中，另一条直达地下更深处的密道，只要进入那密道，袁帅的人便无法继续追踪，如果他没猜错，甚至连系统都拿他们没办法。
掌握《方舟计划手册》的全部信息后，罗瑛知晓，应龙基地地下深处拥有四通八达的密道，延展范围几乎囊括半个华国，其中一条便通往陕原武器库的那扇“门”——在他父亲与数位前辈的设计中，应龙基地与武器库两处据点本就是总体战略中的一部分，但如今，连同其他几处功能不同的据点都被各方势力占据，形成不同的基地。
然而占有这些据点的势力并不清楚，一项来自三十年前的庞大地下工程，已紧紧将它们连在了一起。
上一世严清虽解开了陕原武器库那扇地下之门的密码，让那门后的事物为应龙基地所用，但不论是严清还是袁帅，都没能真正将连接着那扇门的地下通道探索完毕——可那才是《方舟计划手册》的真正财富，串联着整个华国的资源命脉。
凭借这一点，罗瑛猜测，即便是系统也无法从这里找到他们。
货车行至长廊，轮胎轧过地面发出震响，这里无人看守，寂静昏黑，两旁的整齐排列的铁门紧紧闭合，里面关着数百丧尸。
昏暗恶臭的车厢偶有颠簸，寂静中，耳旁重伤者的喘息声越发清晰，众人的心脏越跳越快，既沉重不安，又为接下来他们准备已久的行动感到紧张期盼。
但意外猝然而至。
罗瑛和手下已经贴在驾驶室与车厢连接的铁皮窗后，正待动手解决老李，突然之间，车厢一阵前倾，蓦地停下了。
不详的预感袭来，众人的心高高提起，屏住呼吸，纷纷看向罗瑛。
罗瑛悄无声息地将铁皮窗撬开一角，通过缝隙查探外面的情况。
驾驶室中，老李踩下了刹车板，放下车窗，朝迎面走来的队伍行了个军礼。而货车正前方，包达功领着蛟龙队走近，应该是刚执行完什么要紧任务，从长廊另一端的出口处进来，恰好遇上。
“……这么下去陕原的事情就麻烦了，真是不知道哪个嘴欠的，把罗瑛重病的事传出去，惹得其他几个基地又开始蠢蠢欲动。”包达功对老李点点头，边走边低声对手下抱怨着，“唉，当我们基地没别人吗？”
罗瑛眼底掠过一道暗光，紧紧盯着包达功。
但包达功的话点到为止，不再继续，他带队从货车侧面经过，没有发现异样。
然而队伍行至车尾时，车厢中，那名被开膛破肚的异能者女孩突然手脚剧烈抽搐起来，罗瑛眉间一蹙，给叶子双一个眼神，叶子双立刻上前压制住女孩，却晚了一步。
“嘣”的一声闷响，女孩的额心炸开一朵血花，露出幽深的窟窿——
她自爆了晶核！
众人目光惊骇，尚未反应过来，罗瑛已彻底掀开那铁皮窗，敏捷跃进驾驶室。
身旁忽然多出一个人，老李瞳孔一缩，大张开嘴，但他的惊呼卡在喉间，转瞬便失去了呼吸。
下一秒，车厢外便传来包达功的质询，有人上前来敲打车厢门锁。
“什么情况？老李，打开车厢看看情况！”
“嗡——”的一声，包达功等人一愣，下意识后退，却见货车在他们面前启动，猛然向前方极速撞去！
“停下！”
罗瑛充耳不闻，将油门踩到底，转动方向盘操纵货车一个甩尾，将侧面几个蛟龙队成员狠狠掀翻。
包达功一惊，大吼道：“拦住那辆车！”
一只铁钩刺进车厢门中，车内众人惊慌后缩，却见那铁钩收紧狠狠一拽——
“哗啦”一声刺响，车厢门如纸皮一般被撕破拽下。
好在众人脸上早已蒙上了纱布，让包达功等人无法辨认出他们的身份。
“抓住他们！”包达功下令。
叶子双等蒙面异能者齐齐上前，竖起一张金属盾牌，一面拦下蛟龙队铺天盖地的异能、枪弹攻击，一面还击。
驾驶室中，罗瑛神情冷肃，只顾开车向前冲，口中唤道：“狐狸！”
“哎！”
代号为“狐狸”的叶子双会意，看向人群中一个头发卷曲、叫作老杰的中年男人。老杰自觉站起，在队友的掩护下，叶子双扛起老杰，周身缠绕起旋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罗瑛事先告知他们的机关藏匿处。
“所有人，通道一开，立刻跳车！”罗瑛道。
“明白！”众人肃然，紧盯着飞速移动的地面。
包达功一行人刚从外面执行任务回来，正处于异能枯竭、疲惫乏力的状态，一时之间竟拿这些狂徒没有办法。眼见货车越冲越远，包达功眼睛一眯，果断将手放在了墙上一个瓶盖状的开关上。
那开关按钮共有上下三个，包达功转动着上方两个按钮。
“咔哒”齿轮转动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宁父宁母意识到什么，面色一变，异口同声道：“不好！”
长廊两旁，一道道铁门闪起了红光，缓慢开启。腐臭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一具具丧尸从门后出现，喉咙里发出渗人的低吼声，流着涎水朝货车包围而来。
罗瑛神色不变，速度丝毫不减，压紧油门，悍然朝尸群直撞而去！
丧尸“砰砰”地被货车撞飞，更多的被碾压在轮胎之下，“嘎吱”的骨头碎裂声听得人心惊胆战。但更多的丧尸聚拢上来，尖爪抓挠着货车车厢，与此同时，车底下尚未失去行动力的丧尸紧紧抱住车轮，让货车难以前行。
“小棠！”宁父突然大叫道，眼见一只发紫的利爪穿破车厢探向宁母，他猛地将妻子拽进怀中，自己的后脑却狠狠砸上了一处尖角。
“老宁！老宁！”
罗瑛听见后车厢的声响，眉头皱起，毫不迟疑，从上衣口袋中取出那枚紫色晶核，朝前掷出——
紫色晶核如穿过水面般穿透了货车的挡风玻璃，悬至半空，尸群瞬间沸腾了。它们顾不上活人，疯狂地向晶核伸出尖爪，却被拦在紫色光芒布下的场域之外，货车得以继续前行。
包达功眼皮一跳，细细盯着那紫色晶核。
这时，长廊一处拐角后，叶子双大喊道：“密码有用！通道开了！”
罗瑛眸光一凝。
系统给宁哲的那串数字果然就是“门”的密码，不单是陕原武器库下方的那扇“门”，还包括地下通道所连接的各据点的“门”！
包达功这时才注意到那拐角处竟有一扇藏匿在墙壁之下的门，此前没有任何人发现，他心头一跳，试图上前阻拦，却被汹涌的尸群挡住了道路。
“妈的！”包达功眼神一狠，转动起了第三个开关按钮。
蒙面异能者已经护送大部分人进入通道，寇颖与宁父宁母走在最后，不断扭头去看被丧尸包围的罗瑛。
黑色面罩遮住罗瑛下半张脸，他站在货车顶端，身形挺拔，紫色晶核在上空闪耀着光芒，注意到这边的视线，他转过头，蹙眉一挥手，催促他们离开。
突然间，寇颖的眼睛猛然睁大，捂住嘴掩下口中的尖叫。
长廊上，几道缠绕着锁链、最为厚重门“吱呀”开启，空气在刹那间变得沉重。
几只高阶异能丧尸散发出强烈的威压缓步走出，长啸一声，浩瀚的异能向罗瑛冲撞而去——
“嘭”的一声巨响！
罗瑛单膝重重跪下，膝盖将货车顶部砸出了凹陷，紫色晶核在这冲击下，竟产生了道道裂痕，光芒霎时暗淡！
……
玫瑰工厂。
【滴！检测到使用者遭受攻击，“天眼定位仪”保护模式启动……】
【启动成功！“天眼定位仪”使用有效期将在三秒后截止！3，2，1——“天眼定位仪”已失效！】
“不！”
宁哲猝然坐起身，从床上翻滚而下，他自睡梦中惊醒，胸腔里心脏仍狂跳悸动不止，颤着手打开系统面板，上面标志着自己父母的两个小绿点已经变成了灰色。
“886！886！”一阵莫大的恐慌席卷了宁哲，“天眼定位仪失效了！我父母怎么了！？”
886也被这意外打了个措手不及，天眼定位仪失效说明宁哲的父母现在正处于危险之中，可如今严清不在应龙基地，072无法检测到他们的行踪，更无法做出应对，它们彻底失去对宁父宁母的掌控！
“宿主，你老实告诉我。”
不过886现在也算对这个世界的角色有了一定了解，很快将问题的关键锁定在离开陕原的罗瑛身上，“罗瑛究竟去哪了？这件事是不是和他有关系？”
“我真的不知道！”
宁哲赤着脚快步踩在地板上，拽开窗户，夜幕漆黑，星光暗淡，窗外的寒风呼啸而入，将帘子卷得狂飞，瞬间带走了宁哲身上的温度，冰凉的雪花落在他的面庞与发间。
宁哲的眼神布满忐忑与茫然，“他告诉我要走的时候你不也在吗，他根本没说要去做什么……886，我爸妈究竟怎么样了？不是说好我努力做任务就让我们一家团聚吗？你们必须保证他们的安全！”
886没有从宁哲的脸上看出丝毫异样，便信了他的话，“你稍等，我去查查是什么情况。”
脑海中彻底安静下来。
宁哲站在窗前，任由冷风迎面刮着，他低头，手中握着罗瑛给的通讯仪，冻红的指尖快速编辑好一条讯息，却最终停留在发送键上，迟迟不敢按下。
“……”
宁哲焦灼地叹了口气，半蹲下，白皙脚趾蜷缩着，双臂交叠伏在窗台上，盯着绿色发光的屏幕，额头不住轻磕冰冷的金属窗沿。
万一他正处于要紧时候呢？万一讯息传输过去让他分神了呢？
前段时间你不都背着886收到他的进度汇报了吗？天眼定位仪失效不代表爸妈出事了，也许他解决麻烦之后立马就给你报信呢？再等等吧。
可万一……
不，别乌鸦嘴，一定没事的。
再等等，再等等吧。
系统空间中，886冰冷快速地命令道：“072，锁定‘天眼定位仪’失效前的最后位置。”
不一会儿，072便将确切位置发送过来，并提出猜测：“难道他们是从上回宁罗二人逃走的通道跑了？”
“没那么简单。”
886放大那条关押着着数百丧尸的长廊，细细扫描，最终从拐角处检测出一道隐秘的门，咬牙切齿道：“果然是罗瑛……他真跑去应龙基地救宁哲父母了！”
072惊道：“主管，这扇门是？”作为系统，它竟从没发现这扇门！
“这属于绝密档案的内容，上一世严清连这些内容的边都没触及，你当然不清楚。”886严肃道，“连我想探知这门后的情况，都要申请权限。罗瑛那鬼小子一定掌握了某些信息，故意带他们从这里逃走，就是为了避开我们的追踪！”
“这下可怎么办？”
“怎么办……”
886头疼，“我答应了宁哲感情线任务完成80%再把父母还给他，现在倒好，一旦他跟父母提前团聚，后面我们策划好的那些情节，他必然不会听话执行！”
“可是主管，您当初为什么要承诺将宁哲父母还给他？”072不解，“即便他完成了80%的情感线任务，但没了父母的威胁，他之后也未必听我们的话啊，更何况，您还没跟他签约，策划组不是决定要留着他父母，当作最后诱惑他签约的筹码吗？”
“计划赶不上变化，策划组的意见也不能全听，随机应变才是系统最需要具备的素养，这点888比你灵活得多。”
886的数据身体闪了闪，意味深长道：“虽说我答应让他们一家团聚，但我没有保证还回去的，是他原本的父母啊……之前我让你暗示严清去做的事，怎么样了？”
“您是说让顾长泽用傀儡术控制宁哲父母？”
“没错。若是一切顺利，等宁哲的情感线进度达到80%，他父母恐怕也早已成了顾长泽的傀儡。”886想到这儿，精神一振，“现在虽然提前了，但傀儡术总归对他们有些影响吧？”
072的语气却并不乐观，“严清倒一直撺掇顾长泽这么干，但不知什么缘故，顾长泽不愿意。”
“什么？！”886吃惊，“他不是最初的反派吗？这种坏事他还能不愿意！”
“是的。”072道，“这人很难缠，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严清对他的信息解锁都不足百分之十。”
“这事你怎么不早跟我汇报！”
072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道：“您之前就随口吩咐我一句，也没说原因，我还以为这事没多重要呢……”
886气得跳脚，“你你你！下次无论重不重要，都跟我说一声知道吗！”
好一会儿，它才冷静下来，“看来，我无论如何都得去申请查阅绝密档案的权限了……上一世的失控之灾绝不能再次发生，宁哲父母必须握在我们手里！”
“是。”
“没有傀儡术就想别的办法，哪怕让严清再去绑架一次……”886一顿，“你提醒严清，他还有个盗取罗瑛的紫色晶核的任务没完成，尽快去驻军地见见那个‘重病的罗瑛’。”
“您要戳穿罗瑛他们的计划？”072意识到886的目的，迟疑道，“可是主管，您之前说这是违规操作？”
886叹气，语气一狠，“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把罗瑛弄回陕原，我们才有对宁家夫妇下手的机会！”

第168章 重逢
同一片夜幕下，陕原南部地界，连绵山脉的背风处驻扎着数百座营帐，一场通宵达旦的同盟宴会将将结束，来自不同基地的将士们聚在一处，从军官到伙夫，趴在酒桌前的、躺在地上的，醉态各显。
严清掀开主营帐的帘子从中走出，面色醇红，他扇了扇解开的领口，任冷风灌入，带来丝丝清醒。
他肩上挂着一个个子高大的年轻男性将领，眉目桀骜，搂着严清的脖子嚷嚷道：“严清啊严清，这回我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拿下陕原就是大功一件，成果你我共享，要是输了……我尸骨无存，也一定拉上你，嗯？”男人勾了勾严清的下巴。
严清暗自鼓了个白眼，口中安慰道：“罗瑛都快病死了，你有什么好怕的？”
听见这个名字，男人脸色一变，醉意都消退几分，“我怕他？呵，满肚子阴谋诡计的小人，上回要不是我一时大意，陕原早就跟我张晟天姓了！他有本事堂堂正正地跟我打一场，我揍得他跪地求饶！”
顿了一瞬，他又道，“不过你确定，他真病入膏肓了？”
严清“是是是”地应付着。
这一次系统颁发的任务是成为【陕原之主】，对于如今助力只有一个顾长泽的严清来说，简直难如登天，好在这时他从包达功向袁帅的汇报中探听得罗瑛重病的事，利用这个消息才说动几个对陕原仍有野心的基地，派兵与他合作。
张晟天作为这次同盟军的统帅，是几个基地共同推选出的强者，严清躲在顾长泽身后的这段日子，通过完成系统一系列在应龙基地搅弄风云的任务，又积攒起一笔积分，借助道具成功攻略了张晟天。
他之所以这么做，不仅因为攻略这人能拿到不少积分，更因为在系统提供的资料中，张晟天是能与罗瑛一战的“重要角色”，不出意外，严清靠他就能完成【陕原之主】的任务。
但事实上，对于罗瑛重病一事，严清心里也没有底——罗瑛可是主角攻，哪能这么容易就被杨烨给暗算了？
就在这时，072提醒还有个被他遗忘在角落的临时任务，马上要到期了。
严清心中一阵烦躁，经历过圣彼兹堡的事后，他对罗瑛和宁哲二人既恨又惧，轻易不愿跟他们正面对上，因此盗取罗瑛那枚紫色晶核的任务也一拖再拖，但这回，严清必须得去一趟，哪怕偷不到晶核，查探一下罗瑛的情况也好。
黎明将至，夜色最深时，严清潜入了驻军地。
看守罗瑛营帐的一共只有三人，陆山禾，江横以及小炎。此时陆山禾去休息了，正是江横和小炎守岗。
寒风凛冽，江横裹着厚厚的棉被，神情涌上了困意，旁边的小炎却只穿着一身棉服，坐得板正，眼睛熬得通红，时刻警戒着周围。
在罗瑛的安排下，原本小炎应该和金乌基地其他人一起去黄龙寨，可出发那天，小炎跪在罗瑛的营帐前声泪俱下，哭得撕心裂肺，陆山禾与江横实在不忍心，便将他留下了，但也只让他在外守岗，照顾“罗瑛”的事还是陆山禾二人来。
这些内情严清并不知晓，他用了个小道具，几秒钟的功夫就让小炎与江横陷入沉睡。
进入营帐后，严清先是被浓烈的臭气冲得眼睛发酸，忍着作呕的欲望靠近床边，戴上手套在被子上摸索片刻，确定“罗瑛”真的失去了意识，心中一喜，猛地掀开棉被，却直直对上一双大睁的、呆滞的眼睛！
“嗬！”
严清倒吸一口冷气，猝不及防被吓得连连后退，撞在了屏风上。
072迅速掩去那个【替身人偶】在系统面板上的信息，让它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人偶。
严清心有余悸，抬头仔细一看，见床上躺着的只是个粗制滥造的木偶人，顿时松了口气，可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后，又愈加惊骇——他们又被罗瑛给骗了！尤其是杨烨那个妄自尊大的家伙！
严清既不安又不甘，一时火起，大步上前掐住那木偶的脖子，狠狠一摔！
木偶砸在了地上，掌根处断裂开来。
严清犹不解气，还要再砸，但这一声响却惊醒了营帐外的小炎。
小炎听见动静，顾不上陆山禾他们给他定下的规则，掀翻了椅子冲进营帐，掏出武器大喝道：“什么人！要对老大做什么！”
严清皱眉，他探查的目的已经达到，知道紫色晶核必然不在这里，当即撤身离开。
营帐内臭味刺鼻，小炎举着武器穿过屏风，却只看到一张空荡荡的床，以及面朝下倒在地上的“老大”。
他心中慌乱，连忙扶起对方，见“罗瑛”紧闭双眼，面庞苍白，呼吸紊乱而微弱，忍不住鼻酸，带着哭腔急切地喊了声“老大”，将他挪回床上。
可就在这时，小炎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了“老大”垂在床边的手掌。
那手掌掌根处已断裂开来，吊在腕上摇摇欲坠，没流出一滴鲜血。
小炎猛然瘫倒在地，看看那手掌，再看看“老大”的面庞，嘴唇咬紧，眼神明灭不定……
而就在【替身人偶】遭到破坏的瞬间，886便收到了系统提醒，它将这条提醒消息删除，隐瞒住宁哲，并料到罗瑛作为这【替身人偶】的使用者，此时此刻一定也有所感应。
天光渐亮，宁哲伏在窗边从深夜守至清晨，全身冻得僵硬，依然没等来罗瑛的讯息。
他慢吞吞地从地上起来，洗漱完毕，披上厚披风，跟老陈说了一声便骑马离开，去春泥基地与同伴们会和。
一连几天，宁哲的心被强烈的不安紧紧包裹，面上却没露出丝毫异样，相反，他的思绪在紧绷之下愈发敏捷，一边推进春泥基地的战前准备事宜，一边毫不懈怠地带着部下展开暴风雪后的救灾行动。
在晶晶女士的游说协助下，总算让最后的几个村庄也加入了春泥基地。
这一次，就连李泊敖都没看出宁哲的异样，直到陆山禾从驻军地带来一条消息：
近些天，杨烨察觉陕原地界出现了其他势力，王治川数次征粮失败后，他怀疑正是那些势力在阻止王治川，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杨烨已将王治川及其部下全部投入前线中，提前对圣彼兹堡发起攻击。
宁哲的脸色当即沉下，少见地发了火。
“宋清铭！”宁哲点名道，一拍桌子，“基地里只有你负责与杨烨交接，你对他的这些行动难道一无所知？”
“杨烨确实没在我面前提过。”宋清铭低头道，“他只让我们随时准备着，听候他的差遣。”
“……”
宁哲揉了揉眉心，话一出口，他便意识到这火发的其实没什么道理。自己身在玫瑰工厂都没听见任何风声，可见杨烨这次行动完全是临时起意，宋清铭又怎么会知晓？
他深呼吸，低声对宋清铭道歉，随即加紧与李泊敖等人商量对策。
好在他们之前做足了准备，即便杨烨加快了计划，他们也不至于慌乱，只是李泊敖表示那些在陕原出现的其他势力极有可能是罗瑛之前赶跑的那些，来者不善，他必须得亲自去查探一番。
宁哲同意，让蒙大勇等人保护李泊敖的安全，散会后，李泊敖等人便匆匆出发了。
宋清铭私下找到宁哲，责备自己没能及时发现杨烨计划的变动，并保证道：“宁指挥，下次我一定更仔细打探消息。”
宁哲见他这样，以为是自己难得发火把他吓住了，心里反倒过不去。
宁哲清楚，自己是因为罗瑛和父母的事而焦躁不安，加上白晶村那一场暴风雪过后，他又对王治川等人未来的遭遇始终放不下，乍一听闻驻军与圣彼兹堡提前开战，这才没控制好情绪。
且从陆山禾的语气可以猜测到，杨烨为了消磨双方兵力，设计令原本占有人数优势的驻军连败数战，伤亡惨重，更过分的是，他将原本驻军地的物资，包括粮食、医疗用品、避寒衣物等等，大批挪入玫瑰工厂。可想而知，处在前线的王治川等士兵正面临着怎样的困境。
“那不是你的责任，”宁哲放缓语气对宋清铭道，“保证好你自己的安全才最重要。”
宋清铭眼神闪了闪，忽然道：“宁指挥心情不好，是因为前线的事吗？”
宁哲眼皮一跳，诧异地看向他。
宋清铭唇角抬了抬，“您跟我之前认识的一位前辈，某些方面真的很像……他是一名军人。”
宁哲耳旁忽地响起王治川那一句“那些真正坚守使命与信仰的军人，早就死绝了”，眸光微动，沉吟片刻后，问道：“基地里还有多出来的药物和棉服吗？”
宋清铭像是早有预料，当即回答，“有的。还有不少。”
“带上一部分，”宁哲转身，快步离去，“和我一起送去前线。”
吉普车停在前线驻军营地旁的山坡上，远远地，宁哲透过窗户看清下面的情况，几乎感到无法呼吸。
雪地上到处都是血迹与残肢，空气中都弥漫着血腥味。
卫生员陀螺似的穿梭在人群，刚处理完一名伤者，旁边就同时有另一名伤者因为救助不及时而失去了心跳。帐篷不够用，许多伤者直接躺在雪地上，身下铺着从他们死去的战友身上脱下的衣服；止血药品不够用，一些士兵干脆抓了几捧雪按在伤口上，让伤口凝结成冻……
作为将领的王治川眉头紧锁地走在伤者之中，神情冷酷。
并非不爱惜不心痛手下的士兵，而是这些天以来，他经历了太多意想不到的败仗与牺牲，看见了太多类似的情形，他的锐气被彻底锉灭，唯一能做的，只有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冻得皮肤发紫的士兵，握一握那些奄奄一息的战友在生命最后时刻朝他伸出来的手。
可就在这样的情况下，王治川竟拒绝了宁哲提供的物资援助，甚至将前去赠送物资的宋清铭拒之门外。
“怎么会？”吉普车里，宁哲无法理解，皱眉对宋清铭道，“你把我们的身份说出去了吗？”
宋清铭坐在他对面，摇头，“我没说，是他自己猜出来的。”
他重复了一遍王治川当时的话——
“转告宁指挥，收起他不必要的同情心。我虽然不如罗瑛长官心细聪明，但也知道，宁指挥与应龙基地是敌非友，并不同路。总有一天，我们会在战场相遇，各为其主。与其现在接受你们的恩惠，日后战场上顾忌恩情瞻前顾后、扭扭捏捏；不如趁早分清敌我，正式对上后才好放开手脚一决高下，杀个痛快！”
“……”
宁哲喉结动了动，垂下眼眸，心中重重一沉，苦涩难言。
宋清铭问道：“指挥，不如我们把东西放下就走？”
“……不了。”
宁哲道：“王将军说得对，我们立场不同，早晚会成为敌人，是我一时昏头。趁早回去吧，别让大家的努力毁在我这里。”
宋清铭看着他，眨了眨眼，应了一声。
汽车行驶在路上，宁哲望着窗外茫茫白雪，突如其来地涌起一股强烈的思念。
他想，如果罗瑛在这里，会不会比自己处理得更好？罗瑛是怎么看王治川他们的呢，如果他知道他们心中的挣扎与彷徨，是否能采取更完美的措施保下他们？
他还想，如果罗瑛在这里，他就能发泄出自己的不安与恐惧，他就可以无所顾忌地吐露自己对王治川等人的不忍与愧疚，罗瑛会告诉他怎样去做，而不会责怪他这多余、泛滥的同情心。
突然间，车轮轧上一块隐藏在雪堆下的石头，车厢一阵晃动。
前方的司机踩下刹车，回头对宁哲语气急促道：“宁指挥！前面好像有人来，是驻军地的方向！”
宁哲心脏一紧。
他们走的这条路十分隐蔽，就是为了避开杨烨及其部下，来人从驻军地的方向赶来，难道是他们刚才在前线的行踪被人发现，汇报给杨烨了？
毫不犹豫地，宁哲打开车门跃下去，叮嘱道：“我把人引开，你们换条路走！”
车上的人来不及挽留，宁哲便消失在视野中。
宁哲今天披了件白色大氅，能够极好地隐藏自己的身形，他并不打算暴露自己，而是躲在来人必经的一处山谷的半山腰上，手里握着一枚手榴弹，只等对方一到，便炸落山上的积雪掩埋住对方，伤不了性命，但足以拖延时间让宋清铭等人离开。
随着一阵马蹄声靠近，宁哲当即拉开保险销，用力一掷。
直到手榴弹脱手、投向对面山坡的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马蹄声？
幽深的山谷被白雪覆盖，山坡上零星地露出灰色的巨石与枯枝，狭窄的谷道上，一道骑着深棕色骏马的矫健身影飞速掠过，在宁哲的视野中逐渐放大。
那人一身黑色作战服，脸上蒙着黑布，只隐约可见五官轮廓利落分明。
可即便化成灰，宁哲也能认出这人。
他倏地站起身。
马上的人察觉动静，视线敏锐地扫过来，顿时一愣。
“嘭——”
就在这时，对面山坡传来剧烈的爆炸声，碎雪与山石如巨浪般轰然溅起，磅礴而落，宁哲来不及提醒，便见那骑着骏马的身影瞬间掩盖在茫茫落雪之后。
宁哲心脏猛跳，来不及多想，直接自山坡上一跃而下——
下一刻，却见骏马破开雪沫烟尘疾驰而出，马背上那人直起身，伸出双手，准确将宁哲接入怀中！
“吁——”
骏马险险逃过身后追逐的碎雪石堆，惊魂未定地又跑了一阵，才缓慢停下。
马背上的两个人望着对方，像是都傻住了，一眨不眨的。
好半晌，罗瑛一把揭下蒙布，低头用力埋在宁哲肩上，深吸口气，低喃道：“吓死我了……”

第169章 你可是罗瑛啊
罗瑛抱得很克制，只吸了一口，便将宁哲放下，随即自己也跳下马。
宁哲的鞋子踩在雪地上，心情却还是飘忽的，不久前还在想着的人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面前。
他其实还没有想好该以怎样的态度来面对罗瑛。
分开不到两个月，罗瑛身上的气息却像是被这场大雪洗过，让宁哲感到熟悉又陌生，他察觉罗瑛正在看自己，存在感过于强烈，宁哲默默在心里预演了下抬头的角度，好让自己显得更光明正大些，这才对上他的脸。
但此时脑中一片空白，憋了一会儿，才讷讷道：“没受伤吧……”
“怎么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
罗瑛与他同时开口。
宁哲瞬间躲开目光，抢先回答：“我以为不是你，是别人。”
罗瑛依然注视着他，说：“下次别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
牛头不对马嘴，各说各话。
宁哲呼出口气，感觉罗瑛跟自己一样紧张，反倒放松了。
他很想立刻马上向罗瑛确认自己父母的情况，却又担心听到让自己失望、害怕的消息，更不希望自己会流露出沮丧、惊慌的情绪，让罗瑛自责，承受不该有的压力。
在他想到更加委婉的问法之前，罗瑛却洞穿他的心思，直截了当道：“一切顺利。他们正在赶来的路上。”
宁哲握紧了拳，睁大眼。
“唉——！”
他脑海中响起886一声粗粗的叹气，“宿主，你还说你不知道他的计划！”
“什么啊？我确实不知道啊，他现在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宁哲对886装糊涂，双眼却明显变得闪亮，多日缠附在他心上的沉重枷锁忽然被人解开了，锁链清脆的落地声响令人激动又雀跃。
886哪看不出来宁哲的敷衍，所以之前说要好好完成任务、帮它提高业绩，也是假的吗？它感到受伤，但也清楚此时跟宁哲计较为时已晚，心中另有盘算，为了大局暂时压下怨气。
宁哲不知它所想，盼望着和父母团聚的时刻，忍不住绕着正啃着地上的积雪解渴的棕色马儿快步走动，一步跺出一个深深的脚印，把雪粒踩得嘎吱作响，偶一回头，就见罗瑛始终在他身后一步远的距离，目光分毫不移。
仿佛宁哲手里握着一根无形的缰绳，另一端紧系着罗瑛。
手心莫名一阵烫痒，宁哲收紧手指，忽然意识到，这个骗子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把他看穿了。
“你突然回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消息？”宁哲回过身，倒退着走路，审视着面前满口谎言、又满身破绽的人，“那你还要走吗？”
罗瑛眼中暗光一闪，毫不犹豫地摇头。
刚分开的那几天，罗瑛根本没有办法控制脑子不去想宁哲。
他一边暗自悔恨，觉得自己一个拥有上一世记忆且生命进入倒计时的人，凭什么不能时时刻刻厚着脸皮黏在宁哲身边？一边又义无反顾地远离，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地去解决宁哲心中的挂念。
他不能停，一停下就会忍不住掉头。
难熬时就把手掌放在心口压着，用回忆里的宁哲哄着自己，默念这么做能让宁哲开心，幻想重逢后宁哲会把他那个错失的吻补回来。
一个多月的时间，他恨不得在一天之内就过完。
因此，长廊中被丧尸包围、紫色晶核碎裂的那一瞬，罗瑛心里第一时间涌出来的情绪不是慌乱，而是愤怒——
一切在最后关头阻拦他回去见宁哲的人和事物都无比碍眼！
他根本没有丝毫恐惧，只有被阻挠的怒火，紧握住紫色晶核的一拳挥出，发狠地砸透了张口朝他扑来的异能丧尸，拳头从它脑后穿出！
污血喷溅在罗瑛脸上的蒙布上，周围的丧尸都出现刹那迟疑。
等包达功反应过来，罗瑛已经和所有人逃入地下密道，并关闭了入口，任他们想尽办法也无法打开。
可到这一步，距离见到宁哲还有很长一段距离，罗瑛需要护送所有人沿着地下密道前往陕原。
密道中光线昏暗，空气流通顺畅，道路十分宽敞，两旁可供行人与车辆通行，中间则是一条通往黑暗深处的铁轨，走了一段路后，众人却发现这里的通道不止一条，道路在地下如网络般延展开，错综复杂，深不见底，让人不禁升起后怕——寻常人别说由此逃生，下来之后恐怕还没找到出口，便活活累死饿死。
好在《方舟计划手册》记载着各个食物储存点，以及各处出口所在，储存点的食物和水源用特殊方式保存，只要不走错路，足以支撑他们到陕原。
一路上，包达功透露的关于陕原的信息不停在罗瑛脑中拆解、细化，分解成千头万绪，他自己没发现，寇颖和宁父宁母却察觉到他的行动开始变得急躁。
当【替身人偶】遭到破坏的感应传来，罗瑛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他确定陕原生变，宁哲正处于未知的危险当中，可身前却还有一批跟随着他前往求生的人们，其中包括宁哲的父母和他的母亲，他要是不管，这些人会活活饿死在地道里。
难。
太难。
罗瑛心中焦躁万分，多想把自己撕成两半，可越是如此，他面上便越是冰冷镇定，脚程更没有放慢丝毫。
就在这时，有人拽住了他的胳膊，止住他不停歇的步伐。
“去吧，去找宁小哲吧。”
“砰砰”两声，寇颖磕断了她逃跑时也舍不得扔下的碎钻高跟鞋，穿在脚上，她浑身脏污，面容憔悴，脊背却挺得笔直，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宁父宁母等人跟在她的身后，温柔而坚定地望着罗瑛。
寇颖目视前方，道：“记得路线的不只有你一个人。那手册我翻了二十多年，每一个字，每一个符号，每一张图画，我只会记得比你更清楚。”
罗瑛怔怔地看着她。
“走吧！”
寇颖双手用力一推罗瑛的后背，喊道，“去你想去的地方！”
“……”
于是罗瑛留下了所有部下保护他们，再度马不停蹄地赶回陕原。
他的心情只会比离开时更加迫切，但一到宁哲跟前，那些见不到人时肆意生长的狂劲儿、莽劲儿和狠劲儿，又通通消散了，再多的艰苦也只总结成一句“一切顺利”，再如何沸腾的思念也只凝成一道专注的目光。
“不走了，”罗瑛一步一步地追上宁哲后退的步伐，“我陪你。”
宁哲垂下眼睫，微微颤动，心脏张缩间令他呼吸不稳，还要说什么，突然“嘭嘭”几声地动山摇的炮响从远处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这巨响接连不断，连附近山坡上的积雪都震了下来。
罗瑛听出这连声炮响，辨认出对应的武器，迅速猜到陕原目前的情况，“提前开战了？”
宁哲点头，脸色发白，此时距他从前线驻军离开还没过多久，看王治川刚刚得空在伤者之间巡视，分明是休战的时段，R国人竟突然发起攻击！
“快！”宁哲跃上罗瑛的马，“去看看情况！”
罗瑛一愣，紧跟着翻身上马，双臂从后方环住宁哲的腰肢，握住缰绳，默默深吸口气，策马前行。
前线的战况如宁哲所料一般不容乐观。
R国人这段时间是铁了心要跟应龙基地驻军斗个你死我活，全然不顾己方的伤亡，也没想过去救治受伤士兵，趁应龙军休整时疯狂开炮，依靠充足的武器储量来推进己方战线，占据有利地理位置。
应龙军被打得措手不及，只能一边反击一边拔营撤退。
然而异能者与身体健全的士兵能跑，那些伤者却只能慌乱地在地上匍匐艰难前行，恳求地望着即将撤离的战友们。
指挥着队伍的王治川回头看见他们，眼神剧烈挣扎，最终咬牙叫上一队士兵，上前将伤者拖走。
而就在他们移开这批伤者的下一瞬，一颗炸弹在营地炸开，那些来不及被挪走的伤者就直直地朝他们伸着手，在他们面前被炸得血肉横飞。
“撤退——！”王治川抖着嗓子怒吼催促，“快撤！”
不远处的山坡上，两人恰好赶来。
宁哲眼睁睁望着这一幕，跳下马，几乎不受控制地朝营地冲去，却被紧跟而上的罗瑛死死箍住腰肢。
“罗瑛……罗瑛！”
宁哲没有挣扎，而是紧攥住罗瑛的胳膊，像是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他用充满信赖与期盼的目光恳求着罗瑛，“他们不该死的，你有没有办法，有没有……”
他的话语突然一滞，愣愣地注视着罗瑛，感觉到被自己握住的胳膊在缓慢抽离。
罗瑛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视线。
罗瑛道：“你想救他们，有没有想过他们活下来后，即便你拿下了圣彼兹堡，袁司令下一步就会让他们来攻打你？”
宁哲没说话，像是没想过罗瑛会拒绝自己，一时怔住。
那根绳索依旧拽在他的手里，却忽然间变长了许多，松松垮垮地垂下来。
“宁哲，这就是战场。”罗瑛不忍看他，极力维持平静温和的语气，“杀他们的是R国人，谋害他们的是杨烨，不是我们要他们死，也不是我们将他们推入陷阱，我们自顾不暇，又如何管他们？”
“……”
“我们不是自顾不暇。”
半晌，宁哲哑声开口，垂眸，“而是为了达成目的，选择了袖手旁观。”
罗瑛的眼皮倏地一跳，呼吸变得粗重。
886在系统空间中观望着俩人对峙，将罗瑛的神态收入眼底，想到什么，冷笑了一声。
“是，我们选择了袖手旁观。”
罗瑛的声音又低又沉，“可这世上哪有两全的事？宁哲，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目标，你的事业！你选择了这条路，这一路上必然有牺牲……”
“我的目标到底是什么！事业到底是什么！我又选择了什么路！”宁哲挥开胳膊，猝然吼道，“我自己都说不清楚，罗瑛，你能告诉我吗！”
王治川等人的性命与他的计划产生了冲突，晶晶女士的那个问题再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宁哲感到头痛欲裂，他没有在朝罗瑛发火，他是真的迷茫，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他想在罗瑛这里找到一个肯定的回答，他想让罗瑛为他指明他看不清的道路。
可罗瑛哪里说得清楚。
事实上，他只希望宁哲衣食无忧，像末世之前一样快快乐乐，什么责任什么使命什么主角之路，这些东西原本根本不该由宁哲来承担，但它们还是不可避免地压在了宁哲身上，追根究底，他也是将宁哲推上这条路的帮凶。
“你也不知道我该做什么。”
宁哲用手抵着太阳穴，他本以为王治川等人的问题在罗瑛这里可以得到解决，可现在看来，罗瑛根本就没想过去处理这件事。
“那你呢，罗瑛？你的目标是什么？你想做的事是什么？”
宁哲索求地望着罗瑛，快步上前，掐住罗瑛的下颌，逼着他直视自己，一手指着远处已经撤离的驻军队伍，“这些人的结局，你是不是早就下了定论！”
“是。”罗瑛回答，坚定果决。
“……”宁哲嘴唇颤了颤，不敢置信，“你以前不是这样……”
“以前不是这样，所以害死了你啊。”
罗瑛缓慢地抬起眼，双眼如血般通红，“以前，我就是为了这么一帮人，为了这么一帮与我毫不相干、只顾自己的性命和利益、随时能够背叛的人，我害死了你啊！”
不论是将宁哲赶出金乌基地，还是忽略他在应龙基地的生活、最终让他被杨烨所骗再次流浪，还是之后的种种，归根结底，不就是自己为了那所谓的责任、使命、信念，而把宁哲放在了次要的位置上吗？
宁哲半张口，喉咙突然堵住，哑然。
他松开了手，仓促地低下头，不敢再与罗瑛对视。
可罗瑛的话没有停止。
“对不起，宁哲，我没办法实现你的所有期望。”
罗瑛舔了舔唇，胸膛起伏片刻，努力平静下来，对宁哲说：“对不起，我是一个无能的人。”
“……”
宁哲脑海中忽然闪过上一世罗瑛遭小炎背叛而被困锁的画面，猛地背过身，用双手捂住眼睛，跪坐在了雪地上。
伴随泪水汹涌而出的，是他心中滔天的愤怒与悲痛，怒不可遏、痛彻心扉，他想嚎啕大哭，想放声大叫——
你是罗瑛啊！
你可是罗瑛啊！
杨烨，严清……还有系统！他们这些卑鄙的，无耻的，靠着作弊开挂和阴谋诡计而肆无忌惮的下贱之人，凭什么让你产生了这种想法，凭什么让你用“无能”来形容自己！
你可是罗瑛啊！
……

第170章 心疼
寒风渐渐削弱，浅灰色的天空又落下了雪花。
宁哲捂着脸，长久地静默着，他的肩膀不停颤抖，白绒厚披风从肩头滑下，堆落在地，泪水渗出指缝，落入雪中。
罗瑛仰头呼出口气，鼻腔酸涩。这一次他不是故意惹得宁哲讨厌失望，他一直避免被宁哲看到自己如此无能的一面，却还是暴露了。
罗瑛不受控制地靠近宁哲，在他身前一步的距离顿住，弯身想扶起他，短短几秒内，数次伸手又收回，最终讪讪地撑着膝盖，高大的身形弯得与跪在地上的宁哲同一水平，不停地低声劝道：
“宁哲，雪地凉，宁哲。”
“快起来，雪会把你的裤子弄湿。”
“冻着膝盖会疼的。”
“……”
雪落在了宁哲的身上，罗瑛的呼吸逐渐不稳，他单膝跪在了宁哲面前，小心地用手指抚去落在宁哲头发上的雪花。
可雪花接连不断，越下越密。
罗瑛喉结滚动，倏地捡起地上的披风，动作迅速地把宁哲裹住，一鼓作气，隔着披风强硬地将他抱起来。
宁哲僵了一瞬，没有挣扎。
罗瑛松了口气，阔步走向不远处一棵松树，弯身在冰冷的根部坐下，松松揽着宁哲，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宁哲仍旧埋头，双手遮着眼睛。
罗瑛沉默不语地注视着他，舌根泛苦。
雪花自松叶缝隙中落下，细碎缠绵，他举起胳膊，横在宁哲脑袋上方，将雪花遮得严严实实。
“宁哲，你可能对他们没印象，可上一世，王治川和他的部下都参与了围捕你的行动。”罗瑛低低道，“他们效忠的对象是袁帅，不会领你的情，更不会对你手下留情。不论他们在你面前表现出怎样的一面，忠心也好，善意也罢，都是一时的，关键时刻，他们就会变成听命行事的战争兵器。
“他们心里只有存活与利益，没有信仰。
“不值得同情。
“真的不值得……”
罗瑛声线紧绷，音量越来越小，最后完全消失了。
宁哲却感到环抱着自己的臂膀在微微发抖，后背依靠的胸膛发出清晰的心跳声，剧烈而挣扎。
他突然觉得罗瑛好可怜。
宁哲完全能够理解罗瑛的选择，理解他的顾虑，上一世经历了那众叛亲离的一切，罗瑛如何不失望？如何再说服自己去坚守“救世主”的职责？
可即便如此，当罗瑛口中吐露出那些不知用来说服谁的话语时，宁哲还是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浓烈透骨的悲伤。
罗瑛也知道王治川他们罪不至死，可他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不断去说服自己。
“呜……呜！”
宁哲的哭声从紧咬的齿间含糊地泄了出来。
他觉得自己实在是既要又要、强人所难。明明是他自己优柔寡断，是他自己拎不清轻重、分不清主次，却心安理得地要求罗瑛来为他托底！
——何况你之前不是要跟他分清你我吗？不是口口声声说的合作关系、你来我往吗？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凭什么理所应当地认为罗瑛可以？
……
宁哲的心跳缓慢沉下来，泪水变得冰冷，终于下定决心。
他不知道面前这条路是对是错，或许午夜梦回，他将为此刻的决定而终生愧疚难安，但他能确定的是，在王治川等人与郑啸他们的安危之间，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如果王治川等人注定与他为敌，注定成为他拿下圣彼兹堡的阻碍，就像罗瑛所说，这些人将是必要的牺牲。
宁哲用力地抹干脸，深吸口气，抬起头，目光忽地愣怔住——
头顶，罗瑛的胳膊稳稳地举着，黑色的作战服上积了薄薄一层雪，手背上也覆着冰霜，指节通红。他满头雪白，却没让一粒雪花浸湿宁哲的头发。
再往上，罗瑛眼睛闭着，浓密长直的睫毛悄然垂落，睡着了。
宁哲呆呆地仰着头，看着他眼下青黑，眼眶又一次发烫。
“不如趁这个机会亲他几口呢，”886的声音幽幽地飘出来，“你不是想要打赏奖励吗？”
宁哲一眨不眨地盯着罗瑛，不动。
“嗨呀！怎么就是不听我的话呢！我告诉你，就你现在的情感浓度，亲他一口顶十口！”
“不要吵。”宁哲在脑海中道。
罗瑛睡眠一向浅，他轻轻一动，就会惊醒他。
“我偏要说！”886闹起别扭，“我算是看清了，你个小恋爱脑，还爱他爱得深着呢，但是你不敢承认，更不敢去看清他对你的感情，我偏要告诉你，‘热恋之吻’的判定程序标准其实就是——”
“闭嘴！”宁哲喝止，“我让你别说话！”
“呵！”886冷笑，见色忘友的家伙！
另一边，前往玫瑰工厂的道路上，一辆军用吉普快速驶过，杨烨稳坐在后座上闭目养神，复盘着不久前送往应龙基地的那封电报内容。
电报中，他着重向袁司令强调一股陌生势力正潜入陕原，打乱了原先的战略，如今军情紧张，但胜券在握，只是需要更多的物资支持。严清的出现令杨烨有种不妙的预感，这才提前了计划，但在彻底占领陕原之前，不妨碍他在应龙基地多多捞些油水。
心里想着事，杨烨没有察觉一阵黑色的雾气缓缓自山林间包裹而来。
直到车辆猛地刹住，前座的司机扑通栽倒在方向盘上！
杨烨惊觉不对，但已经全然陷入这片黑雾之中，伸手不见五指，他用手摸索到车门，正要打开往外跑，下一瞬，一股巨力从身侧袭来，将他按倒在座位上，耳边响起一道嚣张的声音——
“这么弱，也值得你大费周章来谈合作？”
“你去外面等着，”另一侧车门打开，上来一个人，对先前说话那人道，“我有事跟他说。”
“还不能让我知道？”
张晟天不满地哼哼，但也没有很好奇他们要谈的内容，一把拎起方向盘上生死不明的司机，跳下车，摔上车门。
随着他的离开，车内的黑雾散去了些，杨烨得以看清严清的面貌。
“又是你！”杨烨坐直身子，扶了扶自己的机械手臂，压抑着心中的惊怒，“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该磕头感谢我这次给你带来的消息。”
严清勾起唇，“否则仅凭你，只会被你那小甜心宁哲和他男人蒙在鼓里，就算是死，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死的！”
杨烨心头一撞，“……你什么意思？！”
“……”
罗瑛这一觉睡了大约两小时，期间宁哲一动不动，只静静望着他，任他抬起的那条手臂落满霜雪。
忽然间，远处的地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几不可查。
宁哲眉头一蹙，瞪向声音来处，露出些恼怒的神情。
下一刻，罗瑛的睫毛微颤，细碎的雪粒被抖落，他瞬间睁开眼。
那双眼睛布满疲惫的血丝，眼神不甚清明，他的视线与宁哲的目光对上几秒，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有几分慌乱地想将宁哲松开，却发现手臂和大腿一片酸麻，难以动弹。
“……”
宁哲默不作声地从他胳膊底下钻出去，背对着他快走几步，留给他整理自己、活动手脚的空间。
罗瑛很快跟上来，在宁哲肩后站定，望向远处，“怎么了？”他的声音还是沙哑的。
远处的一人一马逐渐显露身形，竟是蒙大勇骑马找来。
看见宁哲，他来不及将马停稳，一松缰绳，几乎是摔下马背，气喘吁吁地喊道——
“宁指挥，不好了！杨烨刚上黄龙寨找你，现在又往驻军地去了！”
宁哲一惊，与罗瑛对视，“杨烨发现我不在玫瑰工厂了！”

第171章 测试
宁哲向罗瑛简单交代了下他不在的这些天，陕原发生的一切。
在得知杨烨有意孤立宁哲、将他囚禁在玫瑰工厂时，罗瑛显然也回忆起了当初宁哲在金乌基地里的遭遇，拳头握得指节泛白，不住发颤，但这不是个忆往昔认错悔恨的好时机，他只能侧过脸紧盯着宁哲，眼眶一片泛红湿润，鼻腔滚烫，呼吸粗重。
“他发现我跑出来，老陈肯定暴露了，我得立刻回去，”宁哲快速道，“不然老陈他们都得遭殃。”
“我陪你。”罗瑛紧跟着他，道。
“不，不行！”蒙大勇这会儿喘匀了气，摆手阻止，“李泊敖教授这几天在陕原边境查到一些情况，怀疑有人看穿了我们的计划，告诉杨烨了！他说杨烨表情不对，这会儿找不到宁指挥，心里估计已经相信一半，赶去驻军地就是为了验证你罗瑛的情况！”
“看穿了我们的计划？”
宁哲与罗瑛互看一眼，在他们共同的记忆中，并没有出现过这么厉害的人物，但重来一世，一切都说不准。
宁哲急促地来回走了几步，抬头问罗瑛：“那人偶怎样？能蒙混过关吗？”
罗瑛眉目沉凝，摇了摇头，“我感应到人偶被破坏，就是担心出现这种状况才赶回来。”
“人偶坏了？”
宁哲眼皮一跳，在脑海中质问886，“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
886装死。
宁哲心道不妙，这事大抵与886脱不开干系，可它为什么要这样做？杨烨要是看穿了他们的计划，对【陕原之主】的任务没有任何好处啊！
但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解决人偶的麻烦。
假设进入陕原的第三股势力真的识破了他们的计策，还告知杨烨，目的无非是想与杨烨合作。而杨烨在发现宁哲不在玫瑰工厂的前提下，第一反应是四处寻找宁哲进行求证，说明他对那股势力也并不信任。
可若是罗瑛装病的事也暴露了，杨烨便没有再怀疑那股势力的理由，一旦他选择与对方合作，宁哲要想拿下圣彼兹堡的难度便呈倍数上升。
“别着急，”罗瑛见他开始冒汗，把披风都脱下了，在蒙大勇之前接进手里替他拿着，安抚道，“有陆山禾跟江横负责看守营帐，应该还能拖延一段时间。”
“陆山禾江横？！”蒙大勇手伸了个空，也没察觉不对，瞪大眼，“他们现在在黄龙寨啊！正向李教授汇报近期驻军地的情况呢！”
罗瑛眉头一皱，他临走前确实交代过两人要时刻与宁哲那边互通情报，但什么情报需要他们两个人都去？
“所以现在那木偶无人看管？”宁哲急道。
“……不，应该还有一个。”罗瑛思忖片刻，眸色晦暗，肯定道，“小炎。”
……
宁哲暂时顾不上玫瑰工厂的事，先带着罗瑛瞬移前往驻军地，用他这个正身换回那道具人偶，想办法打消杨烨与第三股势力合作的念头要紧。
至于宁哲为什么没好好待在玫瑰工厂，有子弹头项链的加持，他到了玫瑰工厂后现编一个就行。
一路上，宁哲万分忐忑，在知晓上一世小炎的所作所为后，他全然理解罗瑛对小炎的戒备，即便是他，现在也生怕小炎掉链子，在他们到达之前暴露了罗瑛的伪装。
而陆山禾等人并不知道上一世发生了什么，在他们心中，小炎依旧是备受宠爱的老幺，恐怕这次也是出于对小炎的信任，才擅离职守，导致纰漏。宁哲感到懊恼，这段日子忙着其他事情，没有过多关注金乌基地来的人，竟然没能察觉是小炎在负责照顾驻军地那位“罗瑛”。
然而他与罗瑛还是来晚了一步。
“你们干什么，出去！”小炎怒声驱赶。
“滚开！”
“别碍事！”
驻军地，杨烨带领着部下全副武装闯进罗瑛的营帐，小炎阻拦不及，被他几个异能者手下冲撞开来、按压在地，杨烨的部队挤入营中，长驱直入。
扑鼻而来的臭气令部下们纷纷扭头作呕，流露出鄙夷的神色。唯有杨烨直勾勾地盯着床上在被褥中里隆起的人形，他看上去喝了不少酒，面色通红，精神亢奋异常，双目圆睁，喉结动了动，说不出是愤怒还是紧张。
同一时间，宁哲与罗瑛从另一个方向穿入营帐，躲在角落的置物柜之后。
【替身人偶】只是手部零件损坏，其他功能倒还正常，发出微弱的喘息声仿佛被病痛折磨已久，远看看不出异样。但只要杨烨上前掀开被褥，便能发现破绽。而宁哲二人已经错过了偷梁换柱的时机，只能随机应变。
宁哲跑得太急，喉头泛起铁锈味，捂着口鼻压抑呼吸。
罗瑛在异能上帮不了他，只能把来回途中搜集来的丧尸晶核放在他手心，又默默拿出一条蒙布递给他。
满满一袋子的晶核，其中不乏高阶异能丧尸的。
宁哲一顿，接过晶核收进空间，又抓过蒙布系在脸上，勉强隔开无孔不入的臭味，一边快速在系统商店扫描合适的道具，想办法阻止杨烨一行人拆穿【替身人偶】的真实模样。
“杨烨你这个忘恩负义杀千刀的！我早该劝老大弄死你！”
小炎奋力挣扎着，一起身便再次被重重压倒，脸颊擦破了一大块皮，流着血红肿起来，十分瘆人，他嘶声警告，“离我们老大远点儿，他不能见风，会出事的！绝对会出事的！”
酒后的杨烨没有半分耐心去维持他表面的和善，闻言，转身便是一拳狠砸在太阳穴上！
小炎侧脑撞地，声音顿消，耳中嗡鸣不止。
“蒋栾。”杨烨吐了口唾沫，朝身后的人招手，“你去，看看罗瑛上校的病好点没！”
蒋栾看看左右，确认似的指了指自己，犹豫不前。
“会、会传染的……”小炎趴在地上的双手颤动着往前伸，口鼻里涌出一股鲜血，诅咒一般道，“得了病，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蒋栾更害怕了，求情道：“指挥长……”
“让你去你就去！”杨烨冷着脸，用力搡了蒋栾一把。
蒋栾没办法，将手里的枪上膛，前方的地面像是埋了地雷，他一步一步朝罗瑛探进，所有人不约而同全神贯注地注意着他的动作。
蒋栾屏住呼吸，颤着手，缓慢伸向罗瑛被褥，就在他的手指勾住被子边缘，掀开的瞬间，小炎猝然大吼了一声，而蒋栾的双膝突然一沉，紧跟着失去力气般重重跪在了地上！
【扣除200积分，道具“千钧重力”已生效，剩余使用时间为10秒，8秒，7秒……】
蒋栾的后背上像是压了一座大山，脑袋弯伏而下，贴着地面，他听到了自己脖子发出的咔嚓声响，顿时额头冒汗，不敢看床上的人，惊恐万分地扭头。
“指挥长！救我……救我啊！”
“他还有意识！”蒋栾脸庞涨成紫色，声音因窒息而变得尖细，“……他绝对是罗瑛，不会出错的！”
众人一骇，争先恐后地后退几步。
唯独小炎高高仰起头，目光闪动地盯着床上。
道具起效了，宁哲的心却没有放下。886不肯帮他，他翻系统商店翻得眼睛都要花了，但找出来的道具效果仍旧差强人意。
眼见道具时限将至，杨烨不信邪地又推了几个人上前测试，宁哲一狠心，取出郑啸制作的银针弓弩对准蒋栾。
“嗖”的一声轻响，蒋栾脊背一塌，发出一道短促的吸气声，彻底没了动静。
【“千钧重力”已失效！】
“……他死了！死了！”
“我听说高级异能者意识不清醒时会出现异能逸散，”一人煞有介事，“贸然靠近一定会出事！看，这就是下场！”
被杨烨推上前的几人见状，闪躲着相互推诿，再不愿往前一步。
杨烨看着面前一团乱象，心中怒火愈胜，旁边还有个罗瑛的手下，两相对比更让他面颊发烫。他想起严清对他说的那些话，对罗瑛仍是怀疑，不肯善罢甘休，忽地一把拽开压制小炎的那几人，揪起小炎的头发，拔出匕首狠狠抵住小炎的后颈。
“你去！”
杨烨咬牙道，将小炎往床的方向推，“想活命就去把罗瑛叫醒！”
宁哲微微吸口气，弓弩一颤，不自觉对准了小炎。身旁罗瑛的气息近乎于无。

第172章 真的好想你
杨烨的部下们安静下来，纷纷松了口气，连忙给小炎让出道路，观察着杨烨的神色，自以为懂了什么般，面上浮现看好戏的兴奋。
杨烨的脸色越发难看，手臂力道收紧，抵着小炎后脖子的刀刃陷进皮肤，瞬间划开一道口子涌出鲜血。
他粗声催促：“还不快去！”
小炎缩着肩膀站立在原地，双拳紧握。几秒种过去，他迟疑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
杨烨嘴角微微扯起，迈出脚步跟上小炎。
储物柜后，宁哲眉眼一紧，无意识抬起一臂护在罗瑛身前，另一手食指落在了弓弩发射的机关扣上。
“……你想都别想！”
变故发生在瞬息之间。
就在杨烨的匕首再次贴上小炎的那一秒，一只手猛地握住了刀刃，紧跟着小炎旋身挥拳，拳风猝然袭向杨烨面门！
“别想靠近我老大——！”
沉重的撞击声响起。
杨烨以手格挡，右臂化作钢铁，拦截住小炎的拳头，伴随着一声轻微脆响，小炎面色一变，挥出去的左臂骨骼竟然断裂！
杨烨眼神阴鸷，发出声吼，紧跟着“砰”地一拳击在小炎腹部。
小炎倒飞出去，直接砸落在蒋栾的尸体上方，后背重重地撞上“罗瑛”所在的床沿，“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不让我靠近？”
杨烨脖子上青筋鼓跳，酒精上头，他被小炎彻底激怒，大步走向床边，一脚踹开小炎，伸手去拽被褥，“我倒非要看看这里面藏着什么！”
宁哲心脏猛缩，控制不住地朝外倾身，腰身却被一只手臂拦住，罗瑛将他紧紧箍在身前。
“再等等。”罗瑛用气声道。
“我说——不许碰我老大！”
一道歇斯底里的怒吼传来，小炎嘴里流着鲜血，眼睛充满血丝，双手死死地握住杨烨的胳膊，几乎被半吊而起，挡在床上静躺着的“罗瑛”身前。
“哈！”
杨烨见状，龇牙笑起来，面上一狠，一把甩开小炎，而后抬起匕首，猝然朝“罗瑛”扎下！
“噗”的一声闷响，匕首没入血肉之中，宁哲眼睛睁大。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小炎上身伏趴在床上的隆起处，双手用尽力气压着被褥一角，他的肩膀喷洒出鲜血，赫然插着杨烨那柄匕首！
小炎恶狠狠地瞪着杨烨，“嗬嗬”喘着粗气，他痛得牙齿打颤，咬字不清，仍是那一句——
“不许、碰我老大……！”
宁哲震住了，弓弩收回了空间，一时想不出如何应对。
罗瑛的目光则沉沉地落在小炎双手紧攥的那个位置，他清楚地知道，那处被褥下方，木偶人的手掌已经齐根断裂。
“你他妈——”
“嗡——”营帐外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住手！”
帘帐再一次被掀开，陆山禾与江横风尘仆仆地挤开杨烨的手下冲了进来。
他们在路上收到了罗瑛的信号，知道大事不妙，急忙赶回，此刻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惴惴地在屋里扫视一圈，却没能看到期望中的身影，不知该失落还是紧张。
忽然之间，他们两人的目光定格在了小炎的身上。
小炎的后背已经被鲜血浸透，染湿了床褥。
听见同伴的声音，小炎转过那张完全失去了血色的年轻面庞，嘶声喃喃道：“拉好帘子，别让、老大吹风……”
江横眼睛通红，心里被愧疚和怒火填满，大叫一声，不管不顾地要冲上前跟杨烨动手。
陆山禾则伸出胳膊死死拦下他，一边从怀里取出一沓文件，脸色涨红，额角青筋鼓起，嘶哑地拔高声音道：“杨指挥长，你猜这是什么！”
那些正是罗瑛让人截获下来的，关于杨烨私通圣彼兹堡的密文证据，到万不得已时才能拿出来。
杨烨醉意消退些许，定定地盯着那沓文件。
“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都天衣无缝吗？”陆山禾极力压抑着愤怒，却仍旧忍不住低吼出声，“你敢这么对罗瑛上校，我们就算是死，也要将这些东西交给袁司令！”
杨烨视线下移，对上他的眼睛，不说话。
陆山禾喘了口气，继续道：“若是你就此收手，这些东西，我们就当作从来没见过……”他扫了小炎一眼，迅速收回眼神，咬着牙，“只求你，让我们老大，安心休养！”
“呵。”
杨烨忽然咧嘴一笑，抬了抬手，营帐内外数十名部下顿时齐齐举起武器，将陆山禾几人包围。
“你去啊，我倒要看看，你们有多大的本事能活着带那些东西跑出这间屋子？”
杨烨解下腰间配枪，“咔哒”上膛，对准床上的隆起，“到底是你们的动作快，还是我的子弹快？”
江横惊怒，“你想杀我们老大？你就不怕袁司令问责！”
杨烨瞥了床铺一眼，上面的人除了微弱的呼吸再没有别的动静，这真的会是罗瑛吗？
他道：“只要你们死了，谁知道人是病死的，还是我杀的？”
“……”
宁哲扭头与罗瑛对了个眼神，显然想到了一起。
【替身人偶】在受到致命攻击时会模拟出死亡状态，若是杨烨真冲动开枪打死了“罗瑛”，反倒是个不错的结果。
只要陆山禾等人脑子转得够快，配合得当，掩护好木偶人手腕处的破绽，别被杨烨看出端倪，便既能将罗瑛装病的事实隐瞒到底，又能让杨烨无话可说、打消怀疑——
罗瑛已经被他亲手杀死，不会再做出任何反应，他还能怎么验证真假呢？
但就在这时，帘帐又一次被掀动，受命在外看守的一名部下跑进来，面色紧张地对杨烨道：“指挥长，外、外面……”
“慌什么慌！”
杨烨正在气头上，他的枪口仍旧对准床上，腕部紧绷，食指扣在扳机上，既不敢按下，又不甘心罢手，冲部下出气，“还能是袁司令他老人家亲自来了不成！”
部下连连摆手，“不是……”
他不好形容外面的情况，干脆让人将门口的帘账彻底拉开，固定在两侧。
寒风扑入，冲散了屋里的臭气，也将营帐外、雪地上那令人屏息的一幕呈现在众人眼底——
冬景萧瑟，白雪茫茫。
几千名将士悄无声息地聚集在罗瑛的营帐数米外，穿着或新或旧的灰色军服，列队整齐地扎在雪地里，静默而立。
半年多以前，罗瑛从应龙基地带走将士近万人，几个月的征战，折损不过百人，将士们在一场场战役中唤醒了昂扬斗志，一往无前。然而在杨烨接手后，不过一个月，士兵人数锐减数千。
剩下的几千人中，一半正由王治川率领上了前线，生死未卜，另一半则留在了驻军根据地，也就是面前这些人。
这些人里，有身体残缺的，是刚从前线上捡了条命退下来的幸运儿，绷带下还血流不止，鲜红一片；四肢健全的，则随时准备听从指挥赶往前线，好补上杨烨计划中一批批因战败、战死而漏出的空缺士兵人数。
——这是一群将死将伤、结局注定的残兵败将。
储物柜后，宁哲看着这一幕，脑海中无端浮现出这个判断。
这些将士中的大多数，正是处在最富朝气与生机年纪的蓬勃青年，但宁哲却从他们瘦削的脸颊与灰败麻木的目光中，看到了弥漫不散的死气，比失去心跳、游荡在世间的丧尸更加腐朽、陈旧。
宁哲转头看罗瑛，罗瑛也正望着士兵的方向，唇线抿直。
没了帘帐的遮挡，杨烨猝不及防，直晃晃地对上一双双黑洞洞的眼睛，这些将士注视着他，注视着他手中紧握的、正瞄准“罗瑛”的枪支，寂静无声。
“……你们站在这里做什么？想造反吗！”
杨烨在这阵静谧中无由来地感到寒意，大声喝道：“我告诉你们，现在我是指挥长，我要谁死谁就得死，这是军令！我有权把你们所有人处死！”
他说着便抬起手，枪口转向了士兵。
部下们也齐齐效仿，警惕地防备着这些人。
在枪炮的包围中，将士们的目光如一片死水，他们看了看杨烨，又深深地看了看病床上动静微弱的“罗瑛”，迟缓地动作起来。他们低下头，解开防弹衣，摘下了身上仅有的武器：匕首、枪支、手榴弹……轻轻地放在了雪地上。
站在最前列的一名军官声音不大也不小，字字清晰道：“请求杨指挥长，让罗瑛上校安心休养！”
其余将士保持沉默，幽深的视线令人难以忽视。
“……”
宁哲突然咬住了自己的食指指节，眼睛发烫。
军令如山，这些将士归属于应龙基地，他们没有立场与资格去阻止身为驻军总指挥长的杨烨，碍于袁帅收留他们、培养他们的恩情，他们更做不到抗命造反。
这种情况下，他们只能站在这儿，卸下对他们而言形同生命的武器装备，用沉默的目光进行无声的抵抗，为他们衷心爱戴的罗瑛长官争取一处安宁的休养之所。
在这样数千道目光的凝视下，杨烨被震撼了，没有人不被震撼。
“你们，你们……”
他瞪着这些人，“你们”了半天，却说不出后话，最后恨恨地收起武器，带人离开，背影流露出仓促狼狈——罗瑛的事只能到此为止，再逼下去，将会两败俱伤。
而他的一个个部下跟在他身后，没有谁敢抬头对上任何一名士兵的眼睛。
杨烨等人离开后，陆山禾立刻上前查看小炎的情况，江横谢过那些将士，待他们散去了，才匆忙回到营帐中。
小炎依旧趴伏在床边，两只手死死地攥着被褥。
“没事了，炎仔。”陆山禾试图扒开他的手，嗓子发堵，“我们去找卫生员……你听话，松手啊！”
江横见小炎怎么都不肯松手，突然大步靠近，一把将棉被掀开，露出里面的假人，他指着那假人的头颅，压着声音，痛心地对小炎道：“看清楚了吗，这根本不是老大，不值得你用命来换！”
“……原来你们真的早就知道啊。”小炎埋着头，声音沙哑，“又是只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江横与陆山禾一静。
宁哲的眼瞳也是一颤，他忽然意识到，小炎或许早就发现了那木偶人的破绽，他知道那里躺着的并不是他的老大，更知道自己又一次被排除在罗瑛的信任名单之外。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义无反顾地护在了那个假罗瑛身前，冒着生命危险去捍卫老大的计划。
“炎仔……”
“没关系。”
小炎牙齿发着抖，继续说：“老大这么安排，肯定是有他的道理，不让我知道，也有他的道理，我只需要服从命令……”他忽地抽噎了一下，“这次的意外，是不是也因为我没有听他的话，跟林霄他们一起撤离，才把杨烨他们招过来呜……！”
小炎闷声痛哭。
宁哲按了按眼睛，转过头，无声地用嘴型问罗瑛：你要出去吗？
罗瑛没有回答。
陆山禾与江横想安慰，又不知从何下手，只能先强行把他搬开，简单处理了伤势。曹医生已经被遣往前线，现在驻军地只剩下零星几个卫生员，但好在小炎的伤势只是看着骇人，对于异能者而言并不算致命。
宁哲留了点灵泉水和一张字条，便匆匆赶去玫瑰工厂。罗瑛紧紧跟着他，宁哲没赶他走。
途中他们找回了罗瑛的马，为了省力，两个人同乘一匹，从宁哲往常走的偏僻路径回去，一路无话。
马蹄穿过一片枯木林，两人骑在马上，透过上空的枝丫缝隙，便能看到前方不远处的工厂。
宁哲对罗瑛道：“就送到这儿吧，再往前容易暴露。你不用担心，有项链在，我说什么他都会信。”
他一边说着，一边跳下马。
身前的温度骤然撤开，罗瑛不自觉收紧缰绳，他垂着眼皮，“那，你平时会跟他说什么呢？”
宁哲眸光一闪，仰头看着他，道：“是你不会想听的。”
“哦。”
罗瑛不自然地眨了下眼，不再追问。
“事发突然，新来的那批势力该怎么对付，我们再找时机碰一碰，”宁哲叮嘱，“你接下来的安排……也想清楚了再告诉我。”
罗瑛嗯了一声，听话地调转马头。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说：“我还是就在附近吧，如果你应付不过来，我好随时去找你。”
宁哲不置可否，凝视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鼓噪着一股冲动，他忽然上前两步，抬高声音，道：
“你看到了吗……上一世那些背叛你的人，这辈子却因你而重拾信仰！所以不要再用‘无能’来形容自己，罗瑛，这个词跟你没有任何关联！”
罗瑛停下马，却没有回头，背部宽阔而挺拔。
宁哲眨了眨眼，消去眼中的热意，又说：“我真的很庆幸，自己能够重活一世。因为这一次，我是真正为自己而活，我改变了一些人的命运，也挽回了上一世许多遗憾……
“罗瑛，上一世发生的一切，已经不重要了。”
宁哲抹了把脸上的水迹，吸气道：“重来一次，我希望你也为自己而活！”
“……”
马蹄声再次响起，罗瑛继续策马前行，仿佛毫无动摇。
宁哲低下头，缓慢地舒出口气，缓解自己酸麻的心脏，正要转身离去，可就在这时，前方的马蹄声猝然靠近，宁哲抬头，来不及反应，腰上便是一紧，他被迫踮起脚，紧跟着唇上落下了重重的一吻——
罗瑛一手紧拽着缰绳，上身探下，另一条胳膊捞住宁哲腰肢将他向上提起，用力地吻了下去。
分开时有水渍弹回宁哲的唇上。
罗瑛抵着宁哲的额头，声音很闷，很沉，呼着热气，跟宁哲说对不起。
宁哲的上半身被他抢入怀中，紧密地贴着他滚烫的胸膛，脚尖近乎悬空，但他没有挣脱，而是用这个过于贴近的角度，看着罗瑛的眼睛道：“……我不想再听到道歉，更不想成为你逃避责任的借口。”
他已然明白了罗瑛的选择，心里有种“果然如此”的踏实感，突然一掌用力地拍在罗瑛胳膊上，发出“啪”的脆响，大喝道：
“别犹犹豫豫的！拿出你的魄力来，罗瑛上校！”
“……”
罗瑛的眼睛泛起水光，颤动着，紧紧注视着宁哲的脸庞，逐渐变得异常坚毅明亮。
他松开了宁哲，帮他理了理粘在脸颊上的头发，而后直起身，重新驱动马蹄，调转方向离去。
他一步三回头，身下的马儿朝着另一个方向渐行渐远。
此时正值黄昏，雪停过后天气转晴，落日余晖映在雪面上，山林小径的尽头，橘黄色的夕阳辉煌浩大，距离罗瑛与宁哲重逢，也才刚过去半天。
宁哲知道，罗瑛又要出发了，他要为目前的困局寻找一个完美的解法，前路不明，归期不定。
宁哲目送着罗瑛策马的身影驶向夕阳，影子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快看不见时，那马儿又停下了。
宁哲心头一跳。
只见罗瑛突然松开了缰绳，跳下马来，再度往回狂奔。
宁哲站在原地，微微眯起眼凝神细看，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罗瑛淌满了泪水的面庞，让他脑袋一空，像是看见了幻觉，下一秒，他便撞进一个用尽全力、紧得难以呼吸的拥抱，令他不受控制地后仰。
他听见了近在咫尺的、清晰的，罗瑛的哭声。
“我……想你！”
罗瑛的脑袋深深地扎在宁哲的肩上，全身紧绷颤抖，那仿佛被碾过千百回的滚烫心声再也无法压抑，从紧咬的齿间逃窜出来，沉重哽咽。
“我真的好想你……”
宁哲紧闭上眼，鼻子发酸，他感受到伴随着罗瑛剧烈心跳传来的，潮水般汹涌的留恋与不安，一时忘却了呼吸。
许久，他吐出口气，抬起双手，轻轻拥住罗瑛的脑袋，微凉的指腹碰了碰他发烫的耳尖，一触即离。
“别怕。”
宁哲说，像是穿越了时空。
“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
【“热恋之吻”收集进度：50/100！】

第173章 陷阱
“他就这么走了？”886一会儿没注意，罗瑛又跑了，气道，“又去哪了？接你爸妈去了？陕原这么多事他怎么敢放心走啊，真是不负责任的小子！”
宁哲蹙眉，“他去哪不好说，但你是真一点不希望我父母回来。”
“我……”886语塞，“我只是希望你循序渐进，把他们当作你奋斗的目标不好吗？”
宁哲冷哼一声。
“所以罗瑛到底去哪了？”
“不知道。问几遍都是不知道。”
宁哲和罗瑛心里都清楚，系统公司将他父母作为要挟他的工具，在他完成80%情感线进度之前，会想尽办法阻止他们一家团聚。为了防止系统作祟，罗瑛没有向宁哲仔细解释他对宁父宁母的安排，宁哲虽迫切万分，却强忍着不去追问。
886之前开小差去处理绝密档案的申请事宜，没注意宁哲他们发生了什么，这会儿才来得及调出先前的监控画面补课，仔细观察俩人的互动后，它肯定罗瑛这一趟不是回到宁父宁母身边，并不影响它们下手，那就没事了。
“罗瑛啊罗瑛，救世主，哼哼，”886浏览着属于这个世界的绝密档案，“你会为你的选择后悔的。”
它联系上072，“332号密道的资料已经给你发过去了。”
“收到，主管。”072有些疑惑，“但是……怎么只有一部分？”
“那是宁哲父母从应龙基地到陕原的密道路线，严清知道这部分信息，能把人抓回来就够了，其他就别想了，那是宁哲的东西。”886道，“你记得给严清设置一个合理的任务，等他完成了，再把‘门’的密码和这条路线告诉他，这才符合规定。”
“明白。”072斟酌片刻，又问，“但如果严清真拿下了陕原，我需要阻止吗？”
“呵，”886意味不明地笑了声，“你不用试探我，宁哲虽然是主角，但我也不会为了他违规打压作为反派的严清。何况到今天为止，我给他开过哪怕一次后门吗？倒是严清……没用的家伙。”
072紧绷道：“抱歉，主管，我……”
“反派实力跟你的业绩挂钩，你帮他是工作，我没意见，只是切记，没有我的允许，绝不能擅自违规。”
“属下明白。”
……
玫瑰工厂相比往日安静了许多，里里外外只能看到严加把守的士兵，宁哲避开他们四处寻找，却不见那些负责洗衣做饭等劳作的当地人的踪影，心中不祥的预感愈重。
他来到老陈等人居住的简陋石房，里面同样空无一人，那扇勉强充作“门”的木板倒在地上裂开成两半，屋内用于取暖的稻草散落各处，地面上残留着褐色的血迹，和一只摔碎的玉镯。
宁哲快步上前，将那几块玉镯碎片收起来，正想再去别处找找，一道压低的声音突然自某个方向传来。
“宁指挥，宁指挥！”
宁哲立即回首，却见老陈的脸从墙后一条拇指大的缝隙中出现，瞬间穿墙而出。
老陈没注意到他，仍躬着身扒在石房后面，侧身贴着墙缝打量屋内。
“宁指挥，你去哪……”
“我在这儿。”
宁哲出现在他身后。
老陈抖了一下，反应有些大地贴着墙转过身，看清宁哲的脸，瞪大眼惊喜道：“宁指挥，您终于回来了！”
宁哲皱眉问：“其他人去哪了？我不在的时候杨烨把你们怎么了？”
老陈看了看左右，低声道：“这里不方便商量，您跟我来。”
作为玫瑰工厂真正的建立者，老陈对这里的了解比杨烨全面得多，他带着宁哲来到一处偏僻的库房，从草丛里挖出钥匙，打开门锁，推门进去，宁哲紧随其后。
落日西沉，余晖已尽，库房内没有窗户，光线昏暗，宁哲只能看到一个个排列整齐的铁架子，上面放置着玻璃罐装的玫瑰精油与香水成品，空气中散发着浓郁的玫瑰香气，夹杂着一丝别的什么气味。
又跟着老陈往里走了一段路后，宁哲停下脚步，“你到底要带我去哪？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
老陈背对着宁哲，放在身侧的手在抖，“是要紧事啊，宁指挥……”
“！！！”
系统没有在附近检测出除他们以外的生命迹象，但宁哲的第六感依然给他拉响了警报，迎面一道身影扑来时，腕侧薄刃弹出，他条件反射地闪身后撤，银刃裹挟着破风声朝对方脖颈狠力一划——
却在看清老陈那双隐着泪光、爬上皱纹的眼睛时猝然收手！
下一瞬，宁哲被一双粗重的手用力推倒，后背砸向成排的铁架子，哐当倒地，香水瓶随之倾倒而下，落地而碎，发出杂乱的碎响，空气中的香味浓郁至刺鼻。
宁哲撑地起身，手掌被碎玻璃划破，他心脏狂跳，又惊又怒，质问尚未出口，一座沉重的牢笼伴随着金属链条的碰撞声响突然从天而降！
宁哲闪身便躲，然而那笼子像是预见了他的路线一般，竟不偏不倚地自他头顶笼罩而下，“咔哒”一声，锁扣落下，紧跟着两条粗重的链条沿着他的脚踝往上攀爬，藤蔓般缠绕住他的胳膊，向两侧拉拽开来。
“哗啦——”
宁哲握拳，熟练地使用异能穿梭，然而几秒过后，他依然被困在笼中，链条也紧束在他的胳膊上！
“老陈！”宁哲嘶声喝道，他心里产生极度不妙的预感，“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老陈取下牢笼锁扣上一把金色的钥匙，弓着腰站在笼子面前，闻言浑身一颤，深深埋着头，“宁指挥，对不住了，对不住了……”
宁哲迅速反应过来，老陈定是受到了杨烨的威胁，他告诉自己对方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年人，为了保命这么做在所难免，强自压抑心中的急迫与恼怒，放缓语气，“你不是要替你妻子报仇吗？我们的计划马上就实现了，到时杨烨任你处置，你可以拿回和妻子一起建立的玫瑰工厂，可现在你帮着他把我抓起来，又能得到什么呢？”
“报仇的前提，是活着啊，宁指挥！”
老陈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杨烨找不到你，一怒之下就要杀死我们所有人！只有抓住你，我们才有活路……”
老陈咽了咽口水，像是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合理的借口，苦口婆心道：“宁指挥，杨烨他心里有你，他在乎你，他不会拿你怎么样，可我们不同，我们这些人命如草芥，死了就是死了，没有人会在乎！”
“……没有人在乎？”宁哲呼吸一顿，瞪着老陈，紧紧咬着齿关。
“如果没有人在乎你们，”他一字一顿道，“我又怎么会自投罗网！”
老陈瞳孔一缩，下嘴唇颤抖起来。
“抓住了！”
“快卸下他的装备！”
呼喝声由远及近地响起，宁哲猛地抬头。
只听“轰隆”一声，尘土与玻璃屑纷飞，几个异能者破墙而入。
他们训练有素地包围牢笼，将手伸进去，死死攥住宁哲两条手腕，有人扯下他的披风，有人负责卸下他身上所有武器，还有两个人一人一边拽住了他的银色护腕，粗暴地将两只护腕从他手掌上生生剥了下来。
宁哲被束缚着，双臂无力挣扎，好在下肢依然灵活，这些人冒着生命危险将宁哲身上的武器搜刮干净后连忙撤远几步，警惕地观察着宁哲，其中一人还不忘喝令老陈让他交出牢笼钥匙，谨慎地收入自己怀中。
他们鼻青脸肿，却又兴高采烈，“抓住他了，快去汇报给杨指挥长！”
一名异能者飞快跑出去向杨烨汇报情况，剩下几人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心有余悸地相互打趣着放松。
“我当他多厉害呢，也不过如此，是吧？”
“长成这样了都，你还指望他有真本事？指挥长为了他也真是大费周章。”
面前这牢笼通体漆黑，高三米左右，两米见方，看不出由什么材质打造，两根手腕粗的链条将宁哲锁在正中，衬得他身形越发伶仃修长，他低垂着脸，秀致的面庞如玉雕刻，白皙细润，让人心旌荡漾。
但与此同时，随着宁哲不住地挣扎，肢体紧绷显出强悍的线条，拽动链条时更发出骇人撞击声响，又令人望而生畏。
“不过长得是真……嘿嘿。”怕归怕，还是有一人抹了抹嘴角，道，“我刚才碰到他手了，难怪被人叫作少爷啊……”
“几位长官。”
老陈突然出声，“宁少爷是杨指挥长要的人，你们这么说，恐怕不合适吧？”
“你他妈怎么还在这儿？”
被打断的那人恼羞成怒，推了老陈一把，“滚回你的监狱，和你那帮臭烘烘的同谋一起！我告诉你，别以为这样就算立功了，杨指挥长可交代我们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老陈脸色一白，而随着这人的动作，一样东西从对方手中的袋子里掉落，正是刚才宁哲身上搜出来的。
老陈低头一看，是半截断裂的玉镯。

第174章 错信
玫瑰香水的气味在空气中挥发，刺鼻的芬芳过后，另一股带着苦涩的幽香浮动起来，让人头昏脑涨。
两名异能者将老陈押送出去，剩下几人用湿布蒙住口鼻，再次检查牢笼的锁扣，确认完好无误后，带着宁哲的武器匆匆撤离。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只余链条梆梆作响，伴随着宁哲逐渐粗重、吃力的喘息。
宁哲不止歇地挣动着束缚在他双臂上的锁链，在郑啸的训练下，他的穿梭异能已经炉火纯青，照理来说，这样的牢笼与锁链根本困不住他。
然而尝试了十次，几十次，上百次……手腕的皮肤磨破，鲜血淌过链条，宁哲的呼吸紊乱，后背一片湿冷，那股暗香令他浑身乏力，他发现自己的异能竟发挥不出丝毫作用，就连空间里的东西都无法取出来！
——是这笼子的问题！
【滴！检测到特级道具：四方牢笼。】
下一秒，系统的自动提示出现宁哲他眼前。
【四方牢笼：空间异能者的克星，遏制一切空间异能，只有与牢笼搭配的金钥匙，才能将其开启。】
金钥匙……
宁哲脑海中闪过一名异能者从老陈手里收走的那把金色钥匙，紧跟着反应过来，这笼子竟是系统道具！
杨烨怎么会拥有道具？
……除了严清，还会有谁？
宁哲晃了晃头，咬破舌尖保持清醒。
这么长时间没见严清，他居然忘了这个人的存在……杨烨一定与严清达成了合作，所以才会突然回到玫瑰工厂、察觉他们的谎言！那么新闯入陕原的那股势力，是否也是严清的手笔？
可严清又是怎么知道他们的计划？
“……886，是不是你？”宁哲想不出其他可能性，“你把我们的计划告诉072了对吗？”
“我没有！你可别污人清白。”
886心里补充道，不过是给严清透了一点线索，剩下的都不关它的事，不算撒谎。
“那到底是为什么！”
宁哲不信，但目下和886发生争执没有好处，他压抑着急躁，道：“这件事先不提，辛苦你帮我找个合适的道具，我必须马上出去。”
依照杨烨的速度，这个时候早该回到玫瑰工厂，现在却不知行踪，宁哲担心他经受刺激后再度开始大动作。这几天正是最关键的时期，任何变动都会对局势产生极大影响，而李泊敖他们还不清楚计划有败露的风险，春泥基地已经陷入被动！
“我当然很想帮你啊，”886却犹豫，“但你也看到了，这是特级道具，除了说明里提到的那把‘金钥匙’，没有别的解除方式。”
“我兑换同样的道具也不行吗？”
“特级道具，仅此一件。”
宁哲缠绕住链条，猛地一拳砸向牢笼栅栏，“当”的一声震响，震得他手臂发麻。
他忍无可忍地对886道：“我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谁惹得你这么不高兴，我们的宁少爷？”一道带着醉意的微哑嗓音出现，打断了宁哲。
宁哲心中一紧，抬起眼帘。
黑暗中亮起了昏黄的灯光，杨烨的一名部下提着灯进来，照亮了一屋狼藉。
杨烨缓缓踱步至牢笼之外，皮靴踏过碎了满地的玻璃，发出嘎吱细响。他哼着歌，下巴微扬着，脑袋轻轻晃动，俊帅刚毅的五官染上红晕，手里捏着一只金色的钥匙在指间转动，看上去比下午那会儿醉得更厉害。
“‘15日下午一点，宁少爷独坐屋中，看着窗外发呆。’
“‘下午两点，宁少爷用过点心后午睡片刻，两点三十分在玫瑰园中散步’……”
杨烨在笼子前止步，从兜里取出老陈记事的那个小本子，翻动着念里面的内容，饶有兴味，“小哲，你跟我解释解释，照这本子上记的，我明明下午一点回来，怎么没在屋里看见你？
“——到底是你撒谎，还是记这本子的人撒谎？”
酒气迎面扑来，宁哲恶心得胃一阵阵紧缩，但这是最后的机会，他必须尽可能地为春泥基地的计划作出掩护，进而瓦解杨烨与严清的合作。
“杨哥，你因为这件事就把我关在笼子里？”
宁哲眼眶发红，作出委屈的神色，他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垂落在胸前的子弹头项链。
“老陈近来被你委以重任，事务繁多，他不可能无时无刻跟在我身边。午饭过后我就去林子里散步，他中途有事离开，连我在林子里迷路都不知道……直到天黑我才找到路回来，想找他算账，不知为何反而被他引到这儿关起来！杨哥，是你让他这么做的吗？可胡乱应付工作的是他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杨烨合上本子，“你的意思是，是他没看好你，还在本子上胡乱记录？”
“不然呢？”宁哲说，“如果我知道你下午要回来，我还出去做什么？”
杨烨笑了一声。
他突然大步上前，手伸进笼子钳住宁哲的下巴，将他狠狠拽过来，咬牙道：“可他怎么说，是你威胁他帮你隐瞒行踪呢？”
宁哲的脸被用力抵在栅栏上，硌得生疼，他正要找理由解释，杨烨却双眼猩红，大声怒吼道：“闭嘴！给我闭嘴！我不会再相信你一个字！”
“……”
宁哲的心脏砰砰狂跳，杨烨竟全然忽略了他的谎言？
他眼睛看向下方，立刻在脑海中问道：“886，项链怎么失效了？”
“使用期限到了，”886轻飘飘地说，“再怎么厉害的道具也不能让你用上一辈子吧。”
“……我去你的！”宁哲忍不住骂道。
忽然间，脸上的力道一松。
宁哲连忙后退，远离杨烨，后背紧贴着后方的栅栏，雪白的下巴上留下了几道鲜红的指印，散发着令人厌恶的酒气。
宁哲重重蹙起眉。
“咔哒”一声轻响。
宁哲再抬头，这室内仅剩下他与杨烨两个人，杨烨目光沉沉，紧紧盯着他，呼吸粗重，一手解开了束在自己腰间的皮带。
“你干什么！”宁哲避开视线，真的要吐了。
“干什么？哼，我忍了那么久，连你一根手指头都舍不得碰，你倒好……联合别人把我耍得团团转！为了讨好你，我想方设法弄来那么多好东西，你也该回报回报我吧？”
杨烨将下身贴在笼子上，舔了舔唇，朝宁哲招手，展示着手里的金钥匙，低声诱惑道：
“过来，你要是乖乖地……我就放你出来，怎么样？”
“——怎么你大爷！”
宁哲手腕绕住链条，后退半步借力，霍然飞起一脚直踹杨烨下身！
这一脚毫不留情，“哗哗”锁链声响起，杨烨紧捂着下面跪倒在地，面色唰地惨白，嘴唇紧闭，声音都发不出来。
“龌龊下贱的混账！”宁哲语无伦次地喝骂道，“你要感谢你让人把我武器收走，不然那块地方已经剁成泥喂进狗肚子了！”
杨烨面色一绷，大吼一声，抚着栅栏站起身，狰狞地将自己完好的那条胳膊伸向宁哲，要将他拉拽过来。
宁哲也不演了，眼神发狠，不退反进，双手握拳猛然将锁链扯得拉长，在杨烨伸出胳膊的瞬间用链条困缠住，而后借着栅栏作为支点，向侧旁用力一压！
“啊啊啊啊——！”
杨烨的肩头卡在栅栏中，完好的那条胳膊竟被生生折断！
“来啊！”
宁哲又踹了他一脚，几乎让他倒飞出去，“你个混账！孬种！就会接受严清的恩惠来困住我，有本事把笼子打开啊！你敢吗！你不敢！”
宁哲急喘着气，这玫瑰香气中一定同样被做了手脚，他吸入太多，身体极限爆发过后，陷入更大的乏力状态，已是强弩之末。
但他仍旧笔挺地站着，眼神雪亮而轻蔑，“因为你知道，只要我能出去——你就死定了！”
杨烨的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瞪着宁哲，他提前吃过解药，空气中的香对他无效。
手臂的剧痛令他彻底清醒了，他接上自己的断骨，深呼吸冷静下来，怒极反笑。
“我还真是没见过你这副神气的模样呢，小哲。”他紧咬着牙，“让人心痒得想把你弄哭！让你求饶，痛哭流涕！”
宁哲翻了个白眼，双手被吊着，一边一个竖起笔直的中指。
“希望你接下来的日子还能继续神气下去。”
杨烨吸气道：“最迟三天后，王治川就会接到与R国人进行最后决战的命令，届时，圣彼兹堡防守疏漏，你事先安排在圣彼兹堡附近的那些人——没记错的话，队长叫作张运——将收到来自“你”的信号，攻入城堡中，与严清的队伍狭路相逢……等他们打得差不多，就轮到我出场，坐收渔翁之利，圣彼兹堡自然手到擒来。
“至于你的黄龙寨，你猜，你的同伴们和那些被你聚集起来的当地村民，会遭遇什么呢？”
宁哲恶狠狠地回视他。
“还记得当初丧尸潮袭击金乌基地，那群被异能者晶核吸引着追上队伍的丧尸吗？”
杨烨微笑着，绕着笼子踱步，故意将语速放得很慢，要欣赏宁哲脸色变化的全过程，“下雪天在陕原要找到数量足够的丧尸，可真是不容易呢，不过，冬天能留在陕原的，都是强悍的高阶异能丧尸。”
“……”
宁哲的心脏重重一撞，眼中闪过慌乱。
“没错，是你想的那样。”杨烨笑道，“这一次，在你的黄龙寨里，同样会有人带着异能者晶核，引来丧尸将你的同伴们包围。”
“杨烨！”宁哲甩动着链条，徒劳地挣扎，“你敢——！”
“别着急啊，听我说完。”杨烨露出残忍的神色，“丧尸袭击后，你的同伴们总有活下来的，逃出来的那些，会被带去王治川与R国人交战之所——以协助你宁哲攻打圣彼兹堡的名义。这时那两方人想必已经两败俱伤，所以你的同伴以及追在他们身后的异能丧尸，撞见的将是第三方势力……”
杨烨停顿片刻，“张晟天听说过吗？他可是个难对付的角色。”
杨烨心里清楚，严清野心勃勃，与自己合作不过是想借助他的计划消灭应龙基地驻军与R国人，事成之后，极有可能调转过头来对付自己，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他必须先下手为强。利用宁哲的黄龙寨和异能丧尸来消磨张晟天的实力，最合适不过。
宁哲听明白了杨烨的打算，胸腔里怒火沸腾，恨不得生啖其血肉，可偏偏他被困在这牢笼方寸之间，无法向李泊敖等人报信，更无法让这困境改变分毫。
那张晟天的名字，他上一世也略有耳闻，听说罗瑛都曾在这人手里吃过亏……
短短三天的时间，即便罗瑛能赶回来，恐怕也无力回天！
杨烨对上宁哲通红的眼睛，嘴角微顿，而后又痛快地扬起，“后悔了吗？小哲。若不是你骗我，我也不至于和严清合作，被逼到采取这么极端的手段！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
锁链发出疯狂的“哗哗”碰撞声响，宁哲的头脑在香气影响下开始混沌晕眩，他一刻不停地、重重地用身体朝一旁坚硬冰冷的栅栏撞去，试图将牢笼撞开，并保持清醒，却只撞得头破血流，最终靠着笼子滑落，垂头跪倒在地。
杨烨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意识昏沉间，宁哲忽然捕捉到一道熟悉的清润嗓音——
“杨指挥长，我来领取异能者晶核，随时等候命令。”
……是，是宋清铭！
宁哲挣扎着掀起眼皮，却见杨烨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身影，确认是宋清铭无疑！
“嗯。”杨烨挑眉，应了一声，注意到宁哲的反应，侧过身来，将笼中的景象暴露在宋清铭眼底。
“来都来了，跟你们二当家打个招呼吧？”
杨烨道，盯着宁哲，一副亲切主人家的架势，“小哲你看，这就是那个会带着异能者晶核回到你的黄龙寨、引来丧尸的人，也是他，将假借你的名义命令圣彼兹堡附近驻扎的张运等人，义无反顾地冲到严清面前送死哦。”
“……”
宋清铭一愣，深深地看了宁哲一眼，抿紧唇，没有说话。
“呵。”
杨烨意义不明地笑了声，他弯下腰与宁哲对视，见他眼神迷蒙，额角破了道口子，鲜血源源不断地淌了半张脸，下意识掏出手帕要帮他擦净，但动作到一半，似乎想起先前胳膊被折断的剧痛，又收回了手。
杨烨硬着心，继续刺声道：“没想到他居然也背叛了你，是吗？
“小哲啊，太善良、太容易信任别人的人是没资格在末世存活的。”
杨烨站起身，抚摸着通体漆黑的牢笼，良久，笑道：“现在这样，才是最适合你的生存方式，不是吗？你就乖乖做一只让杨哥欣赏、疼爱的金丝雀吧。”
“……”
宋清铭低头，沉默不语。
“咚”地一声，宁哲攥着栅栏，手指收紧，迟钝地朝牢笼撞着自己的额头，他拼命想清醒过来，可用尽全力，却只能发出一道几不可闻的动静。
宁哲转眸，双眼固执地定在宋清铭模糊的身影上，血液流失令他浑身发冷，但他的心却在剧烈燃烧，充斥着悲愤与悔恨。
不论是老陈还是宋清铭，他竟接连错信于人……
明明已经经历过一世的绝望，明明李泊敖三番两次地提醒你，你的戒心呢？你被现有的成果冲昏头脑，也开始得意忘形吗？为什么要选择坚持自己那所谓的直觉？为什么自以为是地认为一颗真心能打动别人、去相信所谓的人性？！
蠢货！蠢货！
落得如此下场是你活该，可你的师父，你的老师，赵黎小荆棘明悟晶晶女士……他们所有人，那么多人，不该因你的错误选择而被连累啊！
重来一世，你又要成为罪人了吗？
……
两道脚步声逐渐远去。
宁哲的睫毛颤动着，在药物作用下，眼皮一点点下沉，绝望地陷入昏睡。

第175章 逃脱
两天的时间，宁哲在半梦半醒间浮沉，他心里有道声音不停催促着他挣脱这样无力的状态，以致于噩梦连连，只有傍晚时分才会清醒片刻。
他额头上的伤被人简单处理过，杨烨派了两名异能者看管宁哲，在傍晚定点给他送饭。吃食用一个大碗装着，像是泡开的压缩干粮，没什么味道还剌嗓子，让人难以下咽。
宁哲双手被吊着，只能蹲下身，弯下脊背将脸伏进碗中，进食的时候难免发出声响。他无视两名守卫讥讽的眼神，艰难地吞咽，珍惜这仅有的补充体力的食物，余光则关注着其中一名守卫的上衣口袋。
第一天清醒时，他看见那名守卫把金钥匙放进口袋里了。
“886，我要兑换一块刀片，这你总该有吧？”
“要刀片做什么？刀片也切不开锁链的！”
眼看宁哲短短两天就消瘦下去，脸色憔悴苍白，886心里不忍又急切，忍不住道，“宿主，现在就跟我签约，别犟了。”
“签约了你就放我出去？”宁哲冷笑，“还说这事没你的手笔。”
886哑口无言，它做这一切就是为了给严清制造机会去捉拿宁父宁母，但要是宁哲早早跟它签约，有了契约的束缚，宁哲总会听话，它也不必做这些损事来磋磨他。
“我说了不关我的事，你不信算了！给你要的刀片！”
886死不承认，一边碎碎念，“好好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你不搭理，这刀片能有什么用……”
宁哲的手指间凭空出现一块拇指大小的薄刃，趁守卫不注意，他开始悄悄用刀片磨着锁链，进食的声响正好掩盖了金属摩擦声。
可他清醒的时间实在太少，还要防备看守，这锁链又是系统商店出品的特殊材质，就如886所说，所有努力看上去不过白费功夫。
第三天。
宁哲在一阵噪声中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橘黄的光亮，最初他还以为是守卫在这库房内点起了灯。
彻底清醒后，他才意识到那是从墙壁上方的窗户透进来的光，外面传来大声的叫嚷——玫瑰工厂着火了。
“哪个毛手毛脚的，弄出这么大火。偏偏杨指挥长把大部队带走了，灭火的人手不知道够不够，万一烧到这儿来怎么办？”
宁哲听见不远处两名守卫站在库房门口窃窃私语。
“烧不过来吧，”另一人道，“不然你去看看？反正咱两个被留在这儿也没事干，刚好你是水系异能。唉，还是他们上战场的好，杀几个人立立功，过几天就是长官了，不像我们在这儿帮老大看小情人，呵，真是……”
“那我就去了，你记得给他送饭。”最先开口那人道。
库房内只剩一名守卫，他端着一个泡着干粮的木碗，朝宁哲走近，大约距笼子两三米远，便停下来，用一根木棍将木碗推进笼子里。抓捕宁哲那天他们一群人被踢得不轻，最严重的那个肩胛骨都裂了，因此现在送饭都格外小心，不敢靠近牢笼。
宁哲认出这人便是负责保管金钥匙的守卫。
两名守卫交谈时，他一刻不停地用刀片切割着链条，但或许是因为今天是杨烨行动期限的最后一天，他的动作比以往更加急躁，就在守卫朝他走来时，宁哲手指没夹紧，刀片竟从指缝间掉落在地，“叮叮”发出两声脆响。
“什么东西？”响声立刻引起了守卫的注意，他快步走到笼子跟前，又及时停步。
宁哲一脚踩在刀片之上，神情冷漠，仿佛无事发生。
“你又想耍什么花招？”守卫怀疑地打量宁哲，伸着棍子敲打着牢笼，“脚底下藏什么了，快交出来！”
“这下好了吧！”886急道，“早告诉过你刀片没用，现在引起了看守的警觉，等他叫来人，就算我给你开后门你也逃不走！”
“梆、梆、梆！”
守卫抄着棍子用力敲打笼子，发出极具警告意味的震响，“听见没有，赶快交出——唔！”
守卫话音未落，宁哲竟踢起一脚将乘着食物的木碗踹飞，又湿又黏的糊状物瞬间扒了守卫满脸。
那守卫抹了把脸，反应片刻，而后怒火高涨，也顾不上是否进入了宁哲的攻击范围，大步走到牢笼前，将棍子伸进笼中，要教训宁哲。
“你找死！”守卫气急败坏地骂道。
“梆——”的一声巨响。
却是宁哲拽着锁链一跃而起，三天内积攒的力气在这一刻猛然爆发，充满力道的下肢一荡，双腿成剪探出笼外，死死地绞住了守卫的脖子！
“把钥匙给我！”
宁哲身体悬空，借助锁链将他拽回的力量绞住守卫朝笼子里扯。
“啊、啊……”
守卫的脸被挤在栅栏上涨红变形，手中的木棍掉落在地，他的喉咙发出难听粗哑的喘气声，颤抖地抬起一手，伸向自己的上衣口袋。
宁哲屏住呼吸，额头渗出冷汗，勉力坚持。
眼见那守卫终于抖着手将金钥匙取了出来，宁哲双眼紧紧盯住那钥匙，正要命令守卫扔进笼子里，下一秒，那守卫手指一松，却是把钥匙朝库房门口的方向扔去！
“找死！”宁哲双目欲裂，咬牙再度收紧力道。
那守卫也是个硬骨头，反而对宁哲咧起嘴角，“想出来……没门儿！”
就在这时，离库房不远处突然传来“轰隆”的爆炸巨响，夹杂着人群惨叫声，地面随之震动，连带着关押宁哲的牢笼。
锁链一阵晃荡，宁哲一个不稳，双腿卸力，那守卫趁机逃脱，仰倒在地上，拼着股力气疯狂向后爬行。
与此同时，库房门外响起另一道脚步声，大抵是刚才离开的另一名守卫回来了。
宁哲的心坠入谷底。
那守卫也想到这一点，捂着脖子，面朝宁哲笑得极其猖狂，头也不回，哑着嗓子对来人道：“快把钥匙收起来！妈的这小白脸想逃跑，我非得给他好看……”
守卫的话说到一半，猝然止住，一股鲜血从他的脖子飞溅而出，如喷泉般源源不绝，甚至洒到了宁哲眼前的牢笼上。
守卫倒在地上抽搐不止，扭曲的五官被鲜血糊满，他眼睛转动着，终于看清了来人的面貌，并非他的同伴，而是老陈！
老陈的脸被熏得黢黑，头发被烧了一半，身上的衣服也烂了，尽是焦痕，他双目大睁，狠咬着牙，双手高高举起一柄二十公分长的镰刀，毫不犹豫地冲着守卫剁下！
“嗬——！”
守卫根本来不及逃脱，瞬间被砍中好几刀，老陈呼吸急促，双手颤抖，因为从没干过这种事，落刀时也瞄不准位置，一连砍了十几刀，这才停下动作。
守卫全身鲜血淋漓，脖子断了一半，彻底失去呼吸。
老陈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突然醒神似的将镰刀丢远，而后踩过守卫的尸体，踉跄地走到牢笼前，取出捡来的金钥匙，为宁哲开锁。
他一双手抖得不成样，控制不住力道，染血的金钥匙对着锁扣插了几次都没能对准。
“……”
“老陈。”
“老陈！……把钥匙给我。”
宁哲的喝声让老陈浑身一抖，他慢半拍地将钥匙递给宁哲，而后双手紧攥着栅栏，低垂着头，弓着背，轻轻地发出了啜泣声。
“宁指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以为杨烨只是把您困住几天，不会害您性命，所以才……我不知道他要对黄龙寨做出那种事，我没想到他会害死那么多人！”
老陈用力捶打自己的脑袋，一缕缕地揪下自己本就剩得不多的头发，“我鬼迷心窍！我猪狗不如！我怎么没想到呢……”
宁哲紧抿着唇，接过钥匙后才发现自己被锁链束缚着根本没法开锁，他正要开口唤醒沉浸在自责状态的老陈，忽然“嗒”的一声轻响，牢笼竟自己打开了，紧跟着缠绕在他手上的锁链也断裂开来，落在地上。
【滴！检测到宿主已获得解锁道具“金钥匙”，系统自动触发开锁功能。】
“……”
“我帮你把锁打开啦，”886哄孩子似的，“出去吧。”
“……你是不是早就能这么干？和‘金钥匙’没关系，你一早就能开锁是不是？”宁哲质问。
886没应声，心虚地吹起口哨。
陕原这几天的局势变化全部在它的监控之下，给严清创造捕捉宁父宁母的机会是一回事，协助宁哲拿下陕原是另一回事，它可不会让宁哲输给严清，宁哲赶在这个时间点脱困，一切还是有机会的！
宁哲简直要被它气死，若是886有实体，他非要让它死个十回八回！
宁哲冷声喝止老陈的抽噎，“现在后悔未免太迟了。”
“你想保住你和同伴的性命无可厚非，但为什么要选择这种方式？既然选择跟我合作，为什么不愿意再相信我一些？！你自以为这样不会伤害到我的性命，可被困这几天，我付出的代价，极有可能比我的性命更加重要！”
三天已经过去，宁哲到现在都无法得知李泊敖等人的情况，倘若他们真的出事，他简直万死难辞其咎。
宁哲心急如焚，也没有心情与老陈多掰扯，从笼中出来，撞开老陈便走。
“……宁指挥！”
老陈在他身后叫道，“外面到处都是火，您跟我走吧，我送您出去！”
宁哲停下脚步，这才察觉不对，先是大火引开了一名守卫，再是老陈突然出现救他，未免过于巧合，而且老陈不是和其他人一起被关在狱里吗？
“你做了什么？”宁哲问。
老陈摆摆手，抹了把脸，轻描淡写，“没什么。我们一行人合力从监狱逃出来，然后……放火烧了玫瑰工厂。”
他走到宁哲身前领路，宁哲如今却不怎么相信他，从空间取出把枪，保持高度戒备。
刚踏出库房，高温便扑面而来，滔天火光几乎将黑夜燃成白昼，地上的积雪融化，露出黑褐色的土地。大火吞噬了工厂中的所有建筑，粮仓、武器库……包括宁哲住过的民宿与那片玫瑰花田。
宁哲望着这火海地狱一般的景象，愣了愣神。
杨烨带走了主力军前去攻打圣彼兹堡，工厂中剩余的士兵本就不多，又在大火中乱了分寸，他们歇斯底里地在浓烟中穿梭，呼喝着救火，但各种方法在熊熊火势下不过杯水车薪，照这么下去，不出几小时，整座工厂便将化为灰烬。
“烧了……工厂呀……”老陈沙哑的呢喃融化在热浪中。
宁哲看着前方为自己带路的中年男人，觉得他的背影看上去老了十多岁。
他记得初次见面时，老陈就说过，妻子爱玫瑰的娇艳与芬芳，这座工厂是他和妻子半辈子的心血。因此哪怕妻子的死与杨烨脱不开关系，老陈也不愿离开这里，宁肯在杨烨手下苟延残喘，只为了有一天能杀了杨烨为妻子报仇，夺回玫瑰工厂。
可如今，他却为了声东击西救出宁哲，放火烧了整座工厂。
……
老陈避开人群，送宁哲到他往常骑马离开的那条小路。
一路上其他的当地人也聚集过来，其中一人不知从哪找回了宁哲的银色护腕，双手递还给他，他们一张张脸庞被熏得发黑，站在老陈身后，目送宁哲离开。
宁哲戴上护腕，抬头问道：“你们呢？”
众人举了举手中的枪支、锄头与镰刀等武器。
老陈回答：“去跟这群抢占我们家园的土匪同归于尽。我们忍到今天，已经忍无可忍，哪怕一命换一命也是赚！”
宁哲抿住唇。
“……不，一点都不赚。”
宁哲眼眶发热地望着他们，火光映照下，神情严肃，“杨烨还没死，你们就要浪费自己宝贵的生命去送死，有哪里赚了！”
老陈微微张开口，眼中泛起泪花。
“陈老板，跟我走吧。”宁哲摘下手套，伸出手，“我们还有一笔交易没完成，不是吗？”
“……”
沉默片刻后，老陈快步上前，双手紧紧握住宁哲的手，哽咽难言。
宁哲用力回握，拍了拍他的后背。
一行几十人就此冰释前嫌，在宁哲的带领下趁乱下山，隐入黑暗的丛林中。工厂中的士兵只顾着救火，竟毫无察觉。

第176章 汇合
宁哲带着老陈一行人跑下山后，便独自先走一步赶往黄龙寨，他先去了黄龙寨山下的塔塔村。
夜色笼罩下，村庄静谧得有些诡异，家家户户门窗大开，所有东西都摆放得整齐，里面却空无一人，仿佛忽然之间凭空消失了。
宁哲跑得喉中涌现铁锈味，浑身冒汗，越是寻找，他心中越是焦急绝望，此刻他多希望面前出现一个人，哪怕是一只丧尸也行，告诉他这三天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声响动，宁哲心头一颤，迅速转身出去，村口一棵树后有个探头探脑的身影，当宁哲出现时，那身影缓慢从树后站了出来，暴露在月光下，是宋清铭。
“……！”
宁哲毫不犹豫地闪身上前，一把掐住宋清铭的脖子，将他死死摁倒在雪地中！
“叛徒！”宁哲双眼猩红，手背暴起青筋，“我早该在圣彼兹堡就杀了你！”
宋清铭张着口，摆动双腿奋力挣扎，但握住宁哲手腕的两只手却并没有用力，很快，他整张脸便涨红，眼中流露出哀求之色，似乎有话要说。
可宁哲神色冰冷，没有一丝动摇。
“宁哲！”
一道稚嫩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宁哲僵住，猛地回过头，还未看清来人是谁，便被蒙头扑倒在雪地上，一个穿着红色厚棉袄的圆墩墩小身影压在他身上，将他脖子抱得死紧。
“……小荆棘？”
“宁兄，太好了！你平安无事！”
宁哲抬头，就见赵黎也大张着手臂冲了上来，只是脚下不慎踩到块碎冰，“咻”地朝俩人滑了过来，宁哲眉心一跳，立刻抱起小荆棘避开，赵黎便惨叫着，正正压在了刚坐起身的宋清铭身上。
“嗷——”
赵黎扶着腰，顾不上沾了满身雪，爬起来对宁哲道：“宁兄你受伤没有？老宋说你被杨烨关起来了，可急死我们了！”
“你们，”宁哲深呼吸，热气不断从鼻子喷洒而出，喉结颤动着，语气仍是忍不住哽咽，“你们都，没事吗？没有丧尸过来吗？”
“没事，我们好好的呢，一点事没有。”
赵黎意识到什么，收起嬉皮笑脸，指了指夜色中某个方向，轻声道，“就是担心你，大家都集结起来，正朝着玫瑰工厂去，要杀去杨烨的老巢救你呢。幸好李教授想到你可能自己逃出来，让我们兵分两路，留几个人回来等着你，免得错过了。”
说着，他用力将趴在地上猛咳的宋清铭拽起来，“其他事情，你听老宋给你解释吧。”
宁哲与宋清铭对上视线，宋清铭顿了一瞬，低头迅速从自己身上翻出了一个小袋子，递给宁哲。
宁哲接过一看，里面都是晶核，且是高阶晶核。
“杨烨给的那些，郑啸师父拿去做诱饵了，事后已经全部销毁。”宋清铭嗓子沙哑道，“这些，这些是我们猎杀的丧尸……”
宁哲收回目光，垂眸想了想，“先追上其他人，有什么事路上说。”
前去与李泊敖等人会和的路上，宁哲简单说了下玫瑰工厂的情况，赵黎听得直骂杨烨祖宗，宋清铭则一言不发。
小荆棘或许是因为宁哲被囚的事情吓住了，下肢化作藤条抱着宁哲的腿不肯撒手，一边飞快蠕动着跟上他的速度，宁哲低头牵住她的手。赵黎这段时间在郑啸的训练下体能进步不少，他让小荆棘甩出两条藤蔓，捆住自己腰部，这样一来也能勉强跟上两人。
只剩宋清铭独自一人狼狈地跟在最后，宁哲之前是真下了死手，他的喉咙至今仍火辣辣的疼，冷风灌进去格外难受，时不时便要停下来咳嗽，而且左腿不知受了什么伤，跑起来有些跛。
但他也没说什么，喘匀了气，直起身便要继续赶路，面前却“咚”地落下一样深色的东西。
宋清铭抬起头，却见宁哲站在他身前，扔下一块半米长宽的木板，上面系着一根藤条，藤条另一头在宁哲手掌上绕了几圈。
“蹲上去，抓稳了。”宁哲道。
宋清铭愣了一下才领会宁哲的意思，忙不迭踩在木板上蹲下，握紧藤条，下一瞬，藤条绷紧，他便被宁哲拽着在雪地上风驰电掣地前行。
迎面寒风与碎雪不断打在宋清铭脸上，稍抓不稳就要侧翻从山上滚落，他觉得宁哲在用这种方式冲自己撒气，但不管是不是，他都忍不住咧嘴笑出了声，紧跟着就吃了满口雪。
“还敢笑！”宁哲的声音自前方传来，“不把事情解释清楚，现在就把你丢下山！”
宋清铭吐出口中雪，“宁指挥，不管您信不信，加入春泥基地之后，我都没想过背叛，我做这一切……是因为我想保护您！”
“……”
赵黎与小荆棘瞪大眼，面面相觑。
宁哲脚底趔趄了一下，“你在说什么？！”
不等宋清铭进一步解释，迎面的林地里由远及近亮起了一丛丛火光，一声嘹亮的马啸响起，宁哲常骑的那匹白马率先奔了过来，绕着宁哲跑了几圈，又停下来蹭他肩膀。
随后是李泊敖、蒙大勇还有老陈等人，双方在途中相遇，一交换信息，李泊敖等人便知宁哲已经脱险，于是调转方向，和老陈他们一起赶来与宁哲汇合。
宁哲一看，除了老人、小孩等非战斗人员，以及郑啸等留下来保护他们的人，其余基地成员几乎全到了，包括新加入的白晶村、塔塔村等村民，将近三千人，全副武装。
“回来了啊！”李泊敖扶着吉普车门踉跄地跳下来，快步走到宁哲跟前，“事发突然，没时间寒暄了，我跟你长话短说。”
宁哲见他神情紧迫，立刻收起脸上的喜色，迅速进入状态，“老师你说。”
“那天你被抓之后，宋清铭就跑回来报信了。”
李泊敖压低声音，“我这回倒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杨烨动作突然，直接打乱了接下来的计划和节奏，防不胜防，若不是宋清铭博得了他的信任，领下‘出卖黄龙寨’的任务，转头又告诉我们实情，好让我们有所准备、蒙混过关，你不在的这三天，咱们这半年来的积累恐怕要功亏一篑。”
他有些尴尬地看了宋清铭一眼，拍了拍宁哲的肩，“他还想办法提前摸清了杨烨的几条行动路线，我让人去验证过，确凿无疑，也多亏这份信息，我才能在一团乱的局势里找到新解法。”
宁哲对上李泊敖的目光，忽然想起了宋清铭那条有些跛的左腿。
自己无故失踪，基地众人必然慌张，以李泊敖对宋清铭的怀疑，心里八成已经料定他是个叛徒，也许还会将自己的失踪归在宋清铭身上，遑论相信他口中的情报？
这三天内，宋清铭恐怕吃了不少苦，才说服众人相信他。
李泊敖说完那些悄悄话，才又放大声音，让所有人听得清楚。
“就在今天，R国人倾巢而出，和应龙基地驻军在鹰渐谷展开决战。两小时前我刚收到消息，R国人已经战败，杨烨率部下与联盟军分别赶往圣彼兹堡——这两拨人作为临时同盟，到这个节点，也只能维持表面平和了，一旦双方在圣彼兹堡碰面，为了最终胜利成果，恐怕下一秒就忍不住要刀剑相向。
“而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联盟军也就是新加入陕原的第三方势力，罗瑛离开前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宁哲，这帮人很有可能由之前觊觎陕原的其他基地势力联手组成，而从杨烨口中，宁哲得到了更进一步的信息，联盟军的领袖张晟天将与严清兵分两路，现在赶去圣彼兹堡的，就是严清所率领的队伍。
李泊敖正要继续开口，宁哲却忽然暂停思绪，打断他，“应龙基地驻军已经把R国人打败了？那他们现在什么状况？”
李泊敖用一种“就知道你会问”的眼神瞥了宁哲一眼，随后真情实感地叹了口气。
“王治川运气不好，在R国人的尖兵利炮下损兵折将，好不容易借助地形优势围困住R国人，让那群毛子全军覆没，可谁想到，联盟军那个叫张晟天的也盯准了他们，准备用同样的方法困死驻军。
“现在他们近两千人被堵在鹰渐谷，缺粮少弹，八成熬不过今晚了。”
“……”
宁哲的心脏重重跳动两下，事情果然如杨烨所说的那样发生了，按照杨烨接下来的计划，在王治川的部队覆灭后，该是宋清铭带着黄龙寨剩下的人与张晟天“狭路相逢”，而圣彼兹堡那边……张运等人将收到假命令，和严清的队伍碰上！
“放心，放心。”李泊敖知道他要说什么，安抚道，“小宋不是确定是我们的人了嘛，不会让杨烨得逞的，张运那边我另有安排。”
他奸笑一下，“这会儿功夫，杨烨应该已经和那个讨厌的严清撕起来了……不对，准确来说，他们都挺讨厌的。”
同一时间，严清的战队正在前往圣彼兹堡的途中，高大的城堡在夜色中逐渐映入眼帘。
大半年过去，那座曾经巍峨壮丽的城堡如今已成了半座废墟，城堡内的建筑大部分被积雪掩盖，唯有四方城墙得到了加固，比之前更加高耸，犹如铁塔。
R国士兵几乎倾巢而出，城堡中只剩下最后一批人，一无所知地坚守着他们的武器库，等待着战友凯旋。
严清坐在一辆军用战车中，从半开的车窗望着这座城堡，回想起自己在这里所遭受的一切屈辱，故地重游，唏嘘万分。
而后，他将手伸出窗外，轻轻摆了摆。
后面的士兵领命，一口火箭炮便冲天而起，朝着圣彼兹堡呼啸而去，“轰隆”一声，在城墙上炸开了一个巨大的凹陷，碎石与烟尘四溅。
严清享受地眯起眼。
但半分钟过后，他尚未等来城堡中R国士兵的反击，车队后方突然响起一道道炮声，数名士兵被炸得血肉横飞，惨叫连连。
后方？
严清眼皮一跳，命令战队就地寻找掩护，进入战斗状态。
几秒后，距离他们大约一公里远的丘陵间，又一道爆炸声响起，紧跟着另一支战队冲了出来，严清自遮挡物后探出头，定睛一看，领头的竟是杨烨！
杨烨显然也看清了严清一方的状态，迟疑片刻后，加速朝前奔去，同样找到了适宜的作战区域，朝对面支起枪炮。
双方本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对方心里打什么算盘，他们都心知肚明，如今意外对上，皆是怀疑对方不怀好意。
严清想的是：这杨烨果然居心叵测，说好的由他来对付宁哲的黄龙寨，我负责攻克圣彼兹堡，结果倒好，他竟偷偷带队跟在我后面，意图暗算！
杨烨想的是：这严清真是阴险狡诈，我带人跟在他后面藏得那么隐蔽，还是被发现了，既然他先对我动手，伤了我的人，我难道还能站着挨打吗？
新仇加旧恨，双方均笃定自己的猜想，不分青红皂白，战斗一触即发，黑夜下炮声连天，火光四射。
至于宁哲安排在圣彼兹堡附近的那支队伍怎么没有出现，惊怒中的杨烨忙着置严清于死地，已无暇关心。
而不久之前杨烨部队藏身的那条丘陵小道上，约莫十几名异能者手抱着武器出现在一块巨大的山岩之后。
他们紧贴着岩壁，探头探脑地看着那两方人打得热火朝天，咧嘴偷笑不止。
张运见李泊敖交代的任务完成，心中松了口气，示意众人收敛神色，低声道：“事情还没完，我们还得回去队伍，准备接应宁指挥！”
众人点头，借着夜色掩盖迅速撤离，深藏功与名。
山林中。
“各方混战，这正是我们出其不意、釜底抽薪的好机会。”
李泊敖掏出一张画得杂乱的地图，“宁指挥，沿着这条路线行进，我们就能避开目前所有交火点，用最快的速度和张运等人汇合，攻进圣彼兹堡。
“只要占领那座城堡，其他任何势力想再跟我们争，就是难上加难，难如登天！”李泊敖做了一个收手的动作，简短有力，“陕原大势已定！”
“干得漂亮！”
886冷不丁在宁哲脑海中放了几个礼炮，“宿主，就照李泊敖说的做，我们一定能抢在严清之前拿下圣彼兹堡，完成【陕原之主】的任务！”
“你还知道任务啊。”宁哲凉凉道，“我以为你把我关起来，根本不想要继续做任务了。”
“怎么可能，我有把握的！”886不允许有人质疑它对工作的专业性，“任务永远是第一位！”
“哦。所以这三天里发生的事，包括春泥基地的情况，你都知道，只是不告诉我。”宁哲声音幽幽的。
“……”
“你分明清楚我有多担心他们，因为得不到他们的消息有多绝望，你一丁点都不跟我透露。”
886诡异地沉默了。
宁哲扯了扯唇，他心知886是想借这个机会逼他签约，嘴上却不提，只道：
“我把你当朋友，全心全意想多完成一些任务为你提升业绩，唯一的私心只是与父母团聚。而你呢？你为了自己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惜让我陷入绝望，连任务都有失败的风险。”
886心虚，“宁哲……”
宁哲说：“你太让我失望了。”
“……”
接下来886说尽好话，宁哲都不再理它，这让886无端不安，总觉得下一秒，宁哲就要从口中吐出“我们绝交吧”这句冰冷的话。它自认是很珍惜和宁哲之间的友谊的，但是要它在友谊与工作之间做出取舍，实在太过困难。
它不是888，敬业操守是刻在它核心数据中的代码，它没办法像888一样任性。

第177章 勒马
事态紧急，敌人不但是杨烨及其部下，还要再加上联盟军，在人数上远胜于春泥基地，宁哲他们只有按照李泊敖的计划，出其不意，在杨烨与严清之前占领圣彼兹堡，才有逆风翻盘的可能。
积雪深厚，马匹在行进速度上比车辆更占优势，宁哲庆幸他们早有准备，练出了一支由异能者组成的骑兵队，现在，他必须率领着这支骑兵先锋队即刻出发，剩余两千多人则交给李泊敖指挥，落后一步向圣彼兹堡进发。
宁哲骑上白马，握紧缰绳，蒙大勇等骑兵队成员在他身后整齐排开，战意凛然。
这段时间，自从接收了“打赏奖励”、知晓了杨烨与严清前世今生的所作所为起，宁哲心中的怒火就没有一刻平息，既是对杨烨，也是对严清。他忍着恶心压抑自己，等的就是这一刻，恨不得将他们二人碎尸万段、挫骨扬灰，让他们死上一千次一万次！
可即便如此，也难消他心头之恨。
而按照系统的尿性，严清出现在陕原，极有可能又是要跟他争夺【陕原之主】的任务。
宁哲以前对系统类似的恶趣味嗤之以鼻，但这一次，他迫切地需要一场战斗与胜利来抚平心中沸腾的戾气——他一定要赢！
“出发！”
但就在这时，西边某处蓦地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隆声，宛如闷雷，大地隐约在震动，马儿发出不安的嘶鸣。
宁哲心头一凛，勒住白马，回身朝众人大喊：“重心放低，护住头部！”
众人毫不犹豫地照做，宁哲挥手展开空间，罩住所有人。
最初，他们以为这是地震，但震动很快停止了，人们纷纷抬起头朝声源处一看，竟是几公里外的一处峡谷崖壁崩塌而下，远远的，仿佛被侵蚀融化，山石与积雪像洪水般滚落。
紧跟着，一道比夜幕更加漆黑的雾气冲天而起，上抵云霄，遮天蔽月，黑雾如有生命，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漩涡包裹住峡谷，吞噬了一切光亮。
几只不知名的冬眠大鸟被惊动，穿过黑雾自峡谷中飞出，不过片刻，身上的羽毛便沾着血肉簌簌而落，没飞多远就鲜血淋漓地跌落地面——那雾气中竟还藏着腐蚀血肉的毒素！
“那里是……”宁哲睁大眼。
“鹰渐谷！”有当地人反应过来道。
话音刚落，李泊敖眉头微蹙，催促宁哲，“快出发吧，迟了等杨烨和严清那边反应过来，情况更加不妙。”
886也道：“是啊宿主，任务要紧！”
宁哲没应声，马儿感受到主人内心的动荡，不安地踏步。
两千多人，在那带有剧毒的黑雾中能坚持超过两个小时吗？更不用说鹰渐谷本就地势复杂，多悬崖峭壁，再加上黑雾遮挡视线，行进中但凡一个不慎，便要坠落山崖、粉身碎骨……照目前的情形，罗瑛已经无法及时赶回来，所以王治川一行人注定只能被围困至死。
宁哲望着远处，低声道：“原来鹰渐谷离这里不远……”
“宁指挥！”
李泊敖忽然加大声量，“请您记住我们来到陕原的目的，这两个多月的辛劳筹备又是为了什么？圣彼兹堡的重要性不用我说，您心里清楚，拿下它，整个陕原就由我们说了算，那座武器库，和那地底下的东西，足以让我们比肩三大基地！再也找不到一个比这更好、更能快速壮大实力的机会了！”
宁哲：“我记得，我清楚，我只是……”
“倘若被其他势力占去，我们想再夺，同样是难上加难、难如登天！”李泊敖抢话道，“这么多人虎视眈眈，我可以毫不客气地说，今晚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斩钉截铁，“再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
“……”
宁哲抿唇，呼吸急促。
就在这时，系统空间中响起“滴”的一声提示音，886收到了072的讯息——
“主管，严清已经跟杨烨杀红眼了，连圣彼兹堡的边都还没摸到，我还要把‘门’的密码给他吗？”
“……你认为呢？”886被这个问题问得有点无语，无名火直冒，“你给他设置的任务不过是攻破圣彼兹堡的城门，这么简单的事都完成不了，凭什么跟我们宁哲享有同样的信息？”
“可是以宁哲父母的脚程推算，他们沿着地道前来陕原，应该即将抵达了，按照您之前的安排，严清现在必须要拿到‘门’的密码，开始进行强制任务，去捉拿宁哲父母……”
“这还用你说？你只会提出问题不懂解决的吗？这么多世界了就不会自己长进点？”886气得想勒死072，“事已至此，除了更换获得密码的任务内容外，还能怎么办？严清废物，你更废物！废物废物！”
886虽然弄这么大一出暴露了宁哲的计划，但心里没想让严清占到一点便宜，它早就算好了，等严清完成072编撰的随机任务，拿到‘门’的密码，就立刻强制他丢下手头上攻打圣彼兹堡的事务，转而进入地道去捉捕宁父宁母。
这样既能抓住宁父宁母作为日后继续钳制宁哲的把柄，又给宁哲占领圣彼兹堡制造了机会。
系统公司在每个世界只能给宿主颁发三次强制任务，886做出这个决定，也是下了血本。
072讷讷道：“那么主管……我要把任务内容修改成什么呢？”
“你自己动动脑！他不是在跟杨烨打吗，你让他把杨烨另一条好胳膊炸了也行！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072默了默，“收到。”
片刻后，它又回来了，“主管，严清拿到密码了，我已经强制他带队进入‘门’，只要罗瑛不在，宁哲父母躲不掉的。
“另外杨烨受了重伤，他和严清剩余的部下达成了暂时休战协议，两方人在圣彼兹堡附近躲着，随时可能再次动手。”
886舒出一口气，“这还差不多。”
它心道，趁这个时机，得让宁哲赶紧动手。
“宿主……”
“我知道了，老师。”沉默过后，宁哲回答李泊敖道，他同意了李泊敖的说法。
队伍再度出发。
宁哲的心跳得很乱，这一回，一股沉重的情绪翻涌而起，与他最初的战意来回拉锯，寒风扑打在脸上，他却觉得燥热非常，余光瞥见宋清铭也在骑兵队中，并且离自己不远，便开口问起了他先前未说完的话，来压下自己不够理智的念头。
“我之前跟您提起过一个军人前辈，我说他跟您很像，您还记得吗！”
宋清铭吃着风，大声道，“末世之前我在巴哈县政|府工作的时候，那位前辈给了我很多帮助！他是华国驻陕原边境的军队将领……死在伊格尔占领陕原初期。”
“……”
这话唤醒了宁哲半年多以前关于圣彼兹堡的记忆。
他想起当初他为了得到足够的军械武器，和罗瑛等人来到陕原，一行人到达圣彼兹堡时，却见城堡门口所有的R国守卫都穿着华国士兵的军装。
那时罗瑛便猜测，华国驻守陕原的军队已经全军覆没。
宁哲在圣彼兹堡认识宋清铭，一听对方曾经在巴哈县政|府工作，宁哲对他便摆不出好脸色。只因当地政|府与驻军合作密切，然而驻军阵亡后，身为政|府工作者的宋清铭却投诚了R国人，而异能者在圣彼兹堡中备受歧视，只宋清铭混得如鱼得水，想来心机十分深重。
但后来迫于形势，两个人在杀死伊格尔一事上达成了合作。
宁哲看出了宋清铭对伊格尔的仇恨，他赌宋清铭是假意投诚，真实目的是为了给驻军、给他口中那位前辈复仇。
宁哲赌对了。
圣彼兹堡大战那晚，严清操纵着轰炸机四处投放炸弹，如此危急的时刻，所有人都只顾逃命，宋清铭竟独自一人跑去大殿，背走了一名无辜牧民的尸体，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始终没有放下。
正是因为这件事，宁哲才在李泊敖多次戒备宋清铭的情况下，最终坚持相信他。
“丧尸病毒爆发时，R国的情况比我们严重许多，几万驻军严守边境，用血肉筑起城墙，才换来陕原免遭丧尸泛滥之灾。
“但就在我们的将士抵御丧尸时，以伊格尔为首的一群R国人闯进陕原，占领了武器库，随后杀死大批驻军，彻底攻占陕原，建立圣彼兹帝国。军队溃散后，我跟着前辈四处逃亡，伊格尔在陕原大肆搜捕异能者，采取连坐措施，鼓励当地人之间相互举报，一人隐瞒，整个村庄都难逃幸免。
“前辈和我都是异能者，我们不愿连累无辜人，所以躲在一个远离村庄的废弃农场里，小心谨慎，却还是被一个来寻找食物的村民发现了。前辈看那人饿得皮包骨，就把自己最后的粮食给了他，作为交换，那个人需要帮我们保守秘密。
“可当天夜晚，伊格尔便驾驶着他的轰炸机攻来了。”
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可那晚的记忆对宋清铭而言依旧历历在目，只是在心里回忆了太多遍，再深的仇怨与苦痛都麻木了，化作平淡的叙述。
“前辈原本可以逃走的，但伊格尔那人，指挥你也知道。他喊话，如果我们不自己走出来，他便夷平附近几座村庄。”
“那晚真的很热闹，”宋清铭说，“R国人攻进陕原后，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么多人聚集在一起。我在巴哈县工作几年，对附近村民都脸熟了。可那天晚上，一张张熟悉的脸围在农场，每张脸上一张嘴，张张合合的，陌生又可怕。
“他们说自己是普通人，受不起连累，让我们饶他们性命……可威胁他们性命的，难道是我们吗？我抓着前辈的胳膊，千万次恳求他别出去，他却只让我留下。
“他说，用他一个人的命，换来人类的火种，值。”
事情到这儿还没完，宋清铭躲在草垛中，亲眼看着那名对他而言亦师亦友的前辈被一名眼熟的村民射杀，是的，是一名村民，一个在这晚之前从来没摸过枪的普通农民，站在前辈身前几米的距离，抖着手一连开了十几枪，弹匣空了还在继续扣动扳机，怕杀不死。
旁边站着一百多人，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幕，无人制止。
只因为伊格尔突然玩性大发，下令道，如果村子里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杀死前辈，他便整个村庄不留活口。
……
从那时起，宋清铭对于普通人便心怀偏见，甚至很长一段时间，极端地认为弱小的普通人不配活在这世上。
直到他遇见宁哲，后来又意想不到地加入了春泥基地。
“我使了些手段，才让蒙大勇他们冒险进圣彼兹堡救我出来，带我同行。”宋清铭道。
宁哲了然，他说的大概是宣扬自己是杀死伊格尔的英雄，而只字不提宁哲。
宋清铭果然提到这一点，他向宁哲道歉，说正因为这个原因，再见宁哲时，他只感到心虚，完全没想到宁哲会邀请他加入春泥基地。
“我以为我应该在您的驱逐名单里。”宋清铭讪笑道。
那就是宋清铭转变的开始。
因为宁哲，因为加入了春泥基地，他看到了那些在他眼中是拖累、不配存活于世的普通人的另一面，看到了他们即便弱小，也在努力而正直地活下去，憧憬着遥不可及的希望，充满干劲地奋斗着。
这一刻，他才隐约明白了前辈口中“火种”的含义，他在宁哲的身上看到了前辈的影子。
这让他动容又恐慌，他意识到，宁哲与前辈拥有相似的灵魂。
“所以我想保护您，我不希望您重蹈覆辙，我害怕您也为了所谓‘火种’而牺牲自己……从晶晶婆婆问你那几个问题开始，我就知道，我担忧的还是来了。因此，那时杨烨向我抛来‘橄榄枝’，我没拒绝——我不能扼制您的善心，只能通过别的手段来保护您。
“一开始杨烨并没有多看重我，他从我嘴里套不出什么，便只将我当作控制黄龙寨的傀儡。”
直到王治川等人突然被派往前线，宁哲为了这件事大动肝火，虽然事后他向宋清铭道歉，告诫他自己的性命最重要，但宋清铭依然感到内疚，他真切地觉得自己应该将卧底工作完成得更加彻底，才能帮到宁哲。
于是在当天，也就是宁哲与罗瑛再度告别的同一天，杨烨联系了宋清铭，让他为自己做一件事，宋清铭答应了。
“变故来得太快，我甚至来不及告知您，杨烨那贱人竟敢把您关起来！”宋清铭声音突然变粗，克制不住怒意，“我只能把戏演到底，将计就计。”
杨烨想利用丧尸突袭黄龙寨，如此重要的事不会只交给宋清铭来做，除他之外，还有负责监视进度的人，以及将丧尸驱赶上山的人。宋清铭所负责的工作是最简单的，也是最关键的，同时替代性也是最强的，不是他也可以是别人，他应下这份任务，相当于是把定时炸弹握在自己手中。
李泊敖的怀疑与指责，基地中同伴们的愤恨，这些都在宋清铭的意料之中，但还是第一次，他为自己这么不讨人喜欢、不招人信任而感到自豪。
“我知道在大家眼里，我爱耍小聪明，惯会曲意迎合、溜须拍马、见风使舵……我知道出事的时候，我会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宋清铭笑着说，哽咽隐藏在了风中，“但只有这样，我才能获取我想要的情报，去完成我真正的目标——那些惹人厌、惹人怀疑的特质，反而是我的强项！”
宁哲一直沉默地听着他的话，手中的缰绳逐渐被汗水濡湿，等宋清铭说完，才问了一句，“那么你现在，认可那位前辈的做法了吗？”
宋清铭一顿，说：“我不认可，我依然不认可。”
他看着宁哲，“他把人类的希望寄托在那些人身上，不惜牺牲性命，这么做真的值得吗？那些被他救活的人，到头来还是死在了伊格尔的压迫与丧尸肆虐之下，他用生命换来的火种就这么消失了！这能算作值得吗？”
“所以，”宁哲说，“你也不希望我去救王治川他们，不希望我为了他们放弃原本的计划。”
“是！”宋清铭直言不讳，“这不值得！”
“宋清铭。”
宁哲忽然用严肃的语气，侧头回视宋清铭，声音在马蹄声的掩映下依然清晰肯定，“那位前辈换来的火种没有消失。”
“什么？”
“他真正留下的火种，”宁哲吸了口气，“是你啊。”
“……”
宋清铭眼瞳一缩，呆住了。
下一秒，却见宁哲突然勒马，一声喝令，领着骑兵队往回调转方向。

第178章 众望所归
骑兵队不明所以，却还是跟着宁哲回去。
“宿主，你调头做什么？”886预感不妙，“时间要来不及了！”
宁哲恍若未闻，一昧策马加速，酝酿许久的雪花自半空落下，融化在他的脸上、眼皮上，那团在他心中鼓噪、燃烧的火焰终于平息了，他感受着自己的心跳逐渐变得沉着而有力，前方道路上的迷雾终于散开，视野前所未有地清明。
他们没跑多久，便与李泊敖带领的队伍迎面碰上。
李泊敖远远地望见宁哲的身影，心里就是“咯噔”一下，立刻叫停司机，从吉普车上跃下，匆匆赶到队伍最前，但终究没能及时阻止宁哲的冲动行为。
“诸位！”
宁哲拉着缰绳，骑着马立在两支队伍的侧面，抢在李泊敖之前开口了，众人听见他的声音，纷纷转过身来面对他，面上皆露出疑惑。
“我有一个很不成熟的想法，我想去救下被围困的应龙基地驻军！”
“啊……？”
几乎所有人都感到不解，面面相觑，不明白宁指挥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个与他们的目标毫无关联的决定，这突如其来的变动让他们开始心慌起来。
宁哲盯着众人的反应，咬紧牙关，继续道：“我知道这个决定或许会让大家这些日子以来的努力都功亏一篑，我知道这会让基地错失良机，我也知道如此冲动行事有多么不理智多么不负责任，但我实在过不去我心里那关。”
宁哲指向鹰渐谷的方向，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黑雾彻底笼罩了鹰渐谷，中间夹杂着隐约的血色，阴森不详，让人难以想象困在其中的人会是如何的绝望。
“现在被困在鹰渐谷的两千驻军，由一名叫王治川的将领领导，半年以前，他们曾跟随罗瑛上校平定陕原，他们赶走了觊觎陕原的多方势力，消灭了大批游荡的丧尸，让陕原得以休养生息；但另一面，在杨烨上任后的这两个多月，他们也听从指令在各个村庄掠夺物资、打伤村民。
“他们有功绩，也有过失，他们是应龙基地扩张征伐的武器，可同时，他们也是一个个忠贞坚毅的战士。功过相抵，不论如何，他们的结局不应该是在歼灭那群十恶不赦的R国人后，被其他势力的围困至死！”
“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李泊敖忍无可忍地呵斥一声，怒视宁哲。
“要救人，就只能放弃攻城，要继续攻城，就必须选择袖手旁观！他们是不该死，但宁指挥，你就忍心让我们所有人这两个月来的努力功亏一篑吗！就甘愿将唾手可得的成果拱手让人吗！？”
“我当然不想！”
宁哲被李泊敖失望的目光刺痛了，他的呼吸变得紊乱，但深吸几口气后，仍然不肯放弃，“我知道老师您要说什么，我知道您的坚持是对基地最有利的，”他顿了顿，咬字清晰，“但它不是最正确的。”
“……”
宁哲面对众人，眼眶泛红，抿唇道：“对不起，我是一个不够称职的领袖。我很惭愧，我甚至没有魄力向你们下达指令，对你们说这些，竟然是希望让你们来替我做出选择——救人还是攻城？我实在不敢擅自决定，所以希望看到你们的意愿，无论你们中的大多数最后做出怎样的抉择，我都会毫不犹豫地执行！”
宁哲低下头鞠躬，“我恳求你们。”
一片静默。三千多人聚集在此处，一时之间竟只能听见马儿的呼吸与落雪压低枝头的声音。
宁哲的后背一点点渗出热汗，又迅速冷却，衣裳粘在皮肤在寒风中冰冷刺骨。
他明白，自己让所有基地成员替他做选择，归根结底是在推卸身为领袖的责任，这样的情况下，任何一个人要作出抉择都无比艰难。
此刻的沉默就是一种回答。
“……我明白了。”
宁哲吐出口气，直起身，缓慢调转马头，重新朝向圣彼兹堡。既然这是所有人的选择，那么他就不能一意孤行，必须彻底抛开自己的杂念，坚定不移地执行下去。
“骑兵队，跟我……”
“我支持宁指挥！”
突然之间，人群中，一道苍老而铿锵的女声率先打破沉默，道：“我支持去救人！”
宁哲霍然转身，却见晶晶女士带着白晶村众人走到了人群最前，站在李泊敖身旁，她戴着头盔，遮挡住了花白的头发，腰间佩戴枪支，抬头望着宁哲。
“晶晶女士，您怎么在这儿？”宁哲惊慌，晶晶女士这个岁数照理应该留在后勤队中。
“怎么，小瞧我老婆子？”晶晶女士哼道，“你没听说过吗，老婆子一个人徒手杀了三头丧尸！”
她身后的村民连连点头，竖起大拇指。
宁哲的唇角颤了颤，想说什么又止住，殷切地看着晶晶女士。
晶晶的神色缓和下来，问道：“你想清楚那个问题的答案了，对吗？”
“是。”宁哲眼睛发烫，点头，“我想清楚了！”
“好！”晶晶大喝一声，也不问他究竟想清楚了什么，“那么从今往后，不论上刀山，还是下火海，老婆子都跟你宁指挥走定了！”
“还有我！”宋清铭等晶晶女士说完，也举起手，眼睛红肿，目光坚定。
“还有我们！”
“我也支持救人！”
“……”此起彼伏的应和声。
跟宋清铭同时举手的，是骑兵队众人，以及李泊敖身后的赵黎、小荆棘和方小余、慧慧等最早一批春泥基地成员。在他们之后，还有原金乌基地众人，塔塔村众人……
越来越多人举起手，让宁哲不由自主地收紧缰绳，白马雀跃地抬了抬马蹄。
“我、我也是！”
蒙大勇险些从马背上掉下去，好不容易制住不安的马儿，也连忙举起手。
他骑在马上，身后是紧抱着他腰的蒙二宝，马儿有些惧怕蒙二宝的气息，因此一直动作不停，导致蒙大勇没能在第一个站出来，让他懊恼万分，恨不得举起双手以作弥补，“我肯定是支持宁指挥的啊！”
李泊敖转头望向身后，竟有超过八成的人举手赞成宁哲的冲动行为，他不由得大动肝火，揪住最后一个发言的蒙大勇，杀鸡儆猴，手指着他鼻子大骂道：“你支持个什么？你知道宁指挥这么干会造成什么后果吗！你支持个鬼啊！”
蒙大勇理直气壮地道：“我是不清楚会造成什么后果，也听不太懂教授您说的什么对错，什么得失，什么值不值得。我只知道，是宁指挥救了我和我弟弟的性命，这些日子，也是他在为了我们的仇恨，为了让我们有更好的生活而竭尽全力，他付出的不比我们任何一个人少！
“所以，我也愿意为了他想做的事拼尽全力，不论对错！只要能帮上他，那就是值得！”
蒙二宝跟着吼叫一声，像是在赞同哥哥的话。
“……”
李泊敖张了张口，没能说出话。
他转过身，快步从队列前走过，目光划过每一个人脸上，发现所有人竟是同一副神情，他们高昂着头，眸光坚毅，显然蒙大勇所说就是他们心中共同的想法。
心之所向，众望所归。
李泊敖紧抿着唇，下巴上的胡须微微颤抖。
“老师，或许我此时才做出这个决定，在您看来实在冲动鲁莽。但在我心里，它是经过长久的煎熬和多方权衡才产生的结果。”
宁哲对李泊敖道：“我们攻打圣彼兹堡的目的是为了统一陕原，扩建基地，为更多的人提供生存的家园，但我们的家园不应该建立在无辜者的尸骸上。”
“一时的牺牲是必然的，”李泊敖避开他的目光，板着脸，“为了长远的未来，这样的牺牲不可避免！”
“在其他时代确实如此，但老师，这是丧尸横行的末世，这是全体人类生死存亡的危机时刻！每一个人的生命都弥足珍贵，任何一个有理想、有信念的人都可能成为人类新生的火种！”
宁哲舔去淌过唇角的泪，“老师，就在三天前，我见过这批被困在鹰渐谷的士兵，现在他们当中很多人可能已经牺牲了。三天前，我见到他们的时候，他们一个个形容枯槁，面泛死气，可是在他们的眼睛里，您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
李泊敖沉默不语。
“我看到了人类的火种，我看到了未来希望！王治川曾经对我说，在末世，任何怀有理想、坚守信仰的人都难以生存，我不希望他说的这句话成为现实！这就是我想去救他们的理由。”
“可你会因此输给严清！”
886插话，痛心疾首，“那可是陕原武器库！还有地下那座巨大的宝库，以及陕原这一整片可种植的土地！一旦严清拿下圣彼兹堡，他就有足够实力霸占这一切！只差最后一步，你真的甘心把这些拱手让给严清和杨烨他们吗？”
宁哲深呼吸，“我当然不甘心，但是886，在我心里有比这更重要的。”
他的眼神在半空中与一道道目光相接，每一道目光都是一重责任，但在这一刻，却成了宁哲的底气。
最后，宁哲跳下马，走到李泊敖身前站定。
他道：“我可以放下仇恨，放下输赢，放下得失，因为这些在‘未来’两个字面前都无足轻重。而未来靠的是什么？老师，不是武器，不是土地，不是物资，是人！是不灭的信仰！武器，土地，和物资，没了我们能再找，再创造，但人死不能复生。”
李泊敖审视地瞪着他，宁哲毫不退却地回视。
片刻后，李泊敖摇头苦笑，“哼，现在我这个当老师的，都说不过你了。”
宁哲面露忐忑。
“去吧，你只管去救人，我带着剩下的队伍前去与张运汇合，为你拖延时间。”
李泊敖拍了拍宁哲的肩，紧紧一握——他忽然意识到，这个总需要他提点的学生，这个固执又不够聪明的学生，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成长为一名超乎他想象的优秀领袖。这不是李泊敖所期望的方向，更背离了教科书那些优秀领袖的范例，却是最适合宁哲的、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方向。
“我说过，我们是同伴。”李泊敖道，“无论你选择了多么无理又曲折的道路，我们会陪着你一起走下去，这就是同伴的意义。”
宁哲后退一步，用力鞠躬，“谢谢老师！”
“啊，李泊敖你也……！”
886眼睁睁地看着宁哲骑上马，刻不容缓地率领骑兵队往鹰渐谷的方向驶去，感到焦灼万分。
它原想着在严清成功捉拿宁父宁母之时，宁哲应该早已夺下圣彼兹堡，堵住了“门”的入口，届时严清想通过来路回去争夺圣彼兹堡就是自投罗网，因此只能罢手，带着宁父宁母离开。
可现在看来，它的所有计划反倒是为严清做嫁衣裳了啊！
一旦严清抓到宁父宁母后按原路返回，便能与圣彼兹堡外的联盟军队伍里应外合，拿下这座城堡；再加上张晟天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宁哲要救人绝非易事，说什么都是赶不上的。
在886心里，宁哲已经输了。
“哎呀——！”
无计可施之时，886差点就要搬出严清现在正在进行的任务，以此来逼迫宁哲放弃王治川等人，改道圣彼兹堡，它知道父母对于宁哲才是真正的软肋。
然而无意间一抬眼，886蓦地对上了此刻监视屏中，赶去救人的宁哲的眼睛。
那双眼望着漆黑的前路，清透而明亮，像是蕴含着一股坚若磐石的力量，奋不顾身，一往无前，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坚不可摧，令人心潮澎湃，为之动容。
莫名地，886不忍心让宁哲在他好不容易找到的“最重要的事”和“父母”之间做出抉择，那太过残忍。它心想，总归宁父宁母要落在它们手里用以要挟宁哲，这时候告诉他这件事，万一他赶去阻挠严清呢？
……算了！
大不了再用一个强制任务支开严清，虽然这样可能让严清察觉到自己被系统当作反派来利用，但也顾不上了！
886一咬牙，道：“宁哲你动作快点，我给你开后门，万一救完人还赶得上呢！”
宁哲闻言，眉梢一动，虽然没指望系统能帮上忙，但还是道：“那就多谢你了。”
多谢……
886心脏位置的数据活鱼似的蹦了蹦。
刹那间，它后知后觉地理解了那些讨厌它的“读者”。宁哲本来是胜券在握的，是它为了捉回宁父宁母向严清泄露了宁哲的计划，而它所谓的“开后门”，也不过是弥补自己破坏宁哲的计划后挖出来的坑。
它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任务，为了控制宁哲，而不是真心帮他，因为它根本无法感同身受宁哲的苦难与情感。它和宁哲之间从来不存在真正的友谊。
“卟”的一声。
886在系统空间中变成了一颗由数据构成的、章鱼果冻状的物体，这就是系统原本的面貌，它缓慢蠕动着，缩在角落里，两只触手捂住了自己的心脏，里面隐藏着它的核心代码。
第一次，886为自己作为一款老旧而冰冷的系统，深切地感到自卑。

第179章 奔向山巅
鹰渐谷。
黑雾像是一张大口，吞噬了山谷的一切。
王治川和部下们被困在半山腰，侧面和后方皆是悬崖，他们看不清道路，更不知追兵隐藏在何处，不敢贸然前行，队伍中几乎人人身上都带着伤，空气中的黑雾钻进伤口，令他们的皮肉骨骼发出火烧般的刺痛，寒冷、饥饿与疲惫与之相比都可忽略不计。
“这么下去，不超过一小时，他们不降必死。”
浓雾之外，山谷入口处，张晟天摘下夜视仪，得意地对身旁部下道。
部下敬佩地点点头，而后又皱起眉，“不过以王治川的牛脾气，他怕是宁死都不肯投降，啧，可惜了……”
张晟天：“有什么可惜？不能成为助力，那就是敌人，敌人就全部该死！”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从鹰渐谷外穿入浓雾中，直奔王治川等人的方向。
“那是……！”部下警惕。
张晟天只瞥了一眼，“一个送死的小喽啰，不碍事。”
半山腰处，王治川搀扶着自己的副将，一手摸着岩壁，领着队伍缓慢前行。
前路一片黑沉，他不知道这个方向会通往生路，还是敌人的枪口，又或是悬崖峭壁，但还是要走，总好过坐以待毙，他身后的两千多人已经够绝望了，一旦停下来，便彻底失了生机。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大喊道：“将军！赵飞回来了！”
“赵飞回来了！”
“我们有救了吗？！”
如水滴落入滚油中，死寂的人群溅起一片嘈杂，王治川连声怒斥，“安静！安静！曹医生叮嘱多少次了？把嘴闭上，放缓呼吸！”
话虽如此，他也立即停下脚步，期盼地朝后方看去，即使什么也看不清。
过了一会儿，一道喘息声在身侧下方响起，王治川知道这就是赵飞，他们部队里跑得最快、耳目最灵敏的通信员。
三天前，陆山禾将一份资料交到王治川手中，他才知晓杨烨竟一直与R国人暗中联络，与此同时，他也恍然大悟，原来他所崇敬的罗瑛上校早已洞察这一切，却选择隐瞒，放任他们遭受杨烨迫害。罗瑛真正效忠的对象是那位宁指挥，为此，他骗了所有人，成了应龙基地的叛徒。
但正如王治川对宁哲所说，大家立场不同，各为其主，不存在谁对不起谁，罗瑛有恩于他，他也没资格指责罗瑛。
王治川当机立断，让通信员赵飞带着这些资料即刻启程，回应龙基地秉明袁司令，倘若能请来救兵，他们或许还有获胜的可能；再不济，只要袁司令得知他们的境况，废除杨烨的指挥长之职，允许军队撤退保命，他们也不必明知前方有火坑，却碍于军令不得不往里送死。
然而三天过去，没有任何回信，王治川等了又等，最终被逼入死境，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一刻想过投降，想过背叛应龙基地。
“你怎么不等我们死光了才回来！”王治川斥道，弯下身，摸黑去扶半跪在地上的赵飞，声音透着激动，“袁司令派了多少救兵？我们有希望再赢回来吗？”
“……将军！”赵飞却跪在地上不肯起，嗓音嘶哑低沉，“没有救兵，什么都没有！”
王治川愣住了，片刻后，他想到什么，蹲下身，不顾赵飞挣扎去摸他的右腿，却发现他的右腿小腿处空空荡荡——膝盖以下全没了！
“谁干的……这他妈是谁干的？！”王治川怒吼。
赵飞不答，握紧王治川的手，红着眼，“第一天夜晚我就到了应龙基地，守卫拦住我，又是隔离，又是消毒……怎么都不放我进去。我在大门外的雪地里站着，从晚上等到白天，却连袁司令的面都见不到。”
“怎么会！”王治川呼吸急促，“你说你是攻打陕原的将士了吗？你说了陕原告急，是我派你回来找袁司令的吗？！”
“我都说了！……但他们说，袁司令忙着关注研究中心的顾主任的实验进展，没空见我。第二天傍晚，我好不容易见到了包达功中将，他让我把资料都交给他，我心想着他是司令的直属部下，也许他有办法帮我见到司令……谁知他看完那些资料后，竟然当场烧毁，还派蛟龙队来追杀我！”
“他敢？！包达功他……”
“我命大，才在贺亭辛贺部长的帮助下死里逃生……”赵飞深深埋下头，“将军，我没能完成任务，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兄弟们！”
“狗日的姓包的！”王治川发狠地踹了山崖一脚。
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罗瑛停职、重病想必与包达功也脱不开关系，他收受贿赂，力挺杨烨坐稳总指挥之位，还拍着胸脯在袁司令面前为杨烨做担保，这才让杨烨彻底掌握了驻军的指挥权。
而现在，驻军队伍死伤无数、一败涂地，罪魁祸首就是这个包藏反心、手握大权的杨烨！
他包达功被一个叛徒骗得团团转，让应龙基地损失惨重，以袁司令多疑的性格，搞不好连他都会被当作叛徒处理！倒不如毁了那些叛变证据，再借势让王治川等人死在陕原，来个死无对证，对袁司令就说是杨烨指挥不力才导致兵败，这样袁司令即便责罚包达功，也只是罚他用人不当。
“……你既然已经逃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王治川气急败坏地斥责赵飞，“看不到这里被黑雾包围了吗？你进来也是死！”
“我一路循着那些战友的尸体找到山谷，这雾里什么都看不清，我是听见了你们的脚步声才追上来……将军！我们要死一起死！”赵飞坚决道。
“……”
王治川用力扶起赵飞，按着他肩，眼神狠厉，“不，不不……不能死……应龙基地，袁司令，他们已经彻底放弃我们了……既然如此，我们又怎能为了他们白白牺牲！”
“所有人——听我说！”
王治川朝后喊道，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从现在开始，你们不再是应龙基地的士兵！投降也好，怎么都好……活着！想尽办法活下去！”
浓雾之外，张晟天及其部下也听见了这声喊，面露诧异。
张晟天挑了挑眉，摇头道：“无趣，一群残兵败将，他们愿意投降，我还未必肯收呢，浪费粮食。”
部下：“那您打算……？”
张晟天恶劣一笑，“你说我先同意他们的请求，把他们骗下来后，再挖坑活埋他们，怎么样？”
部下打了一个寒颤，不敢作声。
就在张晟天等人摆好阵势，静待着驻军队伍举白旗投降时，突然之间，一阵齐整响亮的马蹄声不知从何而来，迅速靠近山谷，地面因之震动，悬崖上的积雪簌簌而落，伴随着粗犷深邃的当地民歌吟唱，在空旷的峡谷中造出了万马奔腾之势。
张晟天眉头皱起，转身看去，只见一支几百人的骑兵队气势汹汹而来，为首那人浓眉大眼，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身旁还有一只像丧尸又像人的东西开路，手脚并用地沿着石壁飞速爬行，尖爪在岩石上划出一道道火星。
眨眼间，骑兵队赶至跟前。
“我听说，你们这里有个人叫张晟天？”蒙大勇开口挑衅，“怎么跟我们村口的大黄狗一个名儿？谁啊，走两步出来，给爷们好好瞧瞧！”
骑兵队放声大笑。
张晟天下颌收紧，站出来道：“你们是什么人？”
“来要你狗命的人！”
蒙大勇毫无预兆地出手，骑兵队配合默契，紧随其后，逋一发起攻势便毫不留手。张晟天顾不上多想，下令部下还击，一边试图将骑兵队引向浓雾中。但骑兵队并不上当，隐隐地，还将张晟天等人朝远离山谷的方向带去。
黑雾中，王治川刚拆下自己身上的绷带，绑在一支步枪上，打算当作白旗投降，就在这时，他先是听见山谷外的马蹄阵队声，下意识停住动作，紧跟着，崖壁上方的石阶窄路也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距他们极近。
一道极具辨识度的沙哑低柔的嗓音从上方飘下——
“王将军，跟我走！”
王治川一听便知是宁哲，“唰”地拽下绑在步枪上的白旗，藏在身后，脸庞生热，也不知宁哲具体在哪个方位，抬起头，试探着侧耳，压低声音道：“宁指挥，您怎么在这儿！”
“我来带你们出去。”宁哲道。
进入黑雾后，才能体会到里面的漆黑绝望，这雾气仿佛会吞噬人血肉一般，只进来一会儿，宁哲便感到眼睛刺痛难耐，不难想象王治川等人已濒临极限。
宁哲此刻紧闭着眼睛，多亏886肯配合，能让他依靠系统检测功能避开黑雾的干扰，看清路线。
他从上方扔下一根数米长的麻绳，快速道：“剩余的时间不多了，王将军，抓住这根麻绳，顺着我使力的方向走！”
话毕，宁哲也不等对方回答，没有片刻啰嗦，拽紧麻绳一头，就策马沿着崖壁上一条狭窄的山石阶梯向上奔去。
这条阶梯由特殊的地理环境影响自然形成，呈“之”字形向着山崖上方的平地蜿蜒而去，陡峭十分，雪天石面又湿滑，稍有不慎便将葬身悬崖。但情况危急，这就是唯一的生路。
王治川感到手中的麻绳随着马蹄声远去迅速绷紧，有一股力道将他往某个方向拉拽，一片漆黑的视野中，这股力道并不能使他拥有安全感。
但在投降和顺着麻绳往前走之间，他只是挣扎片刻，便一把扔了手中的“白旗”，干脆地蹲下身背起赵飞，而后将麻绳传递下去，命令后方的士兵们一个接一个握紧麻绳，麻绳不够长，再后面的人便手拉着手，将彼此的性命紧密连接起来。
“三，二，一——跑！”
王治川一声号令，两千多名士兵，不论伤残与否，都想尽办法、拼尽全力地顺着麻绳另一端的指引，一个接一个，在陡峭的山崖上全速奔跑起来。
“快快快！”
“跑起来！跟上队伍！”
“后面的人别掉队！”
“……”
最初有人犹豫，被前面的人拉拽着、后方的人推挤催促着，才不得不迈出脚步。视力被剥夺，陡峭山崖上着力点难以把控，包括王治川在内，所有人心里都恐惧着下一步就会踩空。
但看不见的黑暗中，一道强悍而坚固的力量经由紧绷的麻绳传递到他们的手中，如同失明者的拐杖，不论如何跌倒，只要抓紧那根绳子，便能再度爬起，继续向前。
他们逐渐找到节奏，对未知的恐惧也一点点消散。
有了前面人的引导，后面的人也紧跟上他们的步伐，间或有人打滑跌落石阶，前后方的人立刻紧拽住，将人捞上石阶，用最快的速度调整好，丝毫不打乱队伍前进的节奏。
麻绳只传递到几百人手中，再后方的两千多人便紧紧握着前方战友的手，两千多人，四千多只手，奇迹般地一刻都不曾放开彼此，结成了一条比麻绳更加无坚不摧的“绳索”。
宁哲的马蹄声始终在众人上方响起，成为了激励众人向上攀登的号角，在茫茫黑雾中振奋人心。
为了防止手汗使麻绳打滑，宁哲将麻绳从手腕缠到肩膀，打了个死结，紧绷的麻绳把整条胳膊勒得充血发麻，几乎失去知觉，一开始，他还注意着控制马速，防止后面的伤者掉队，但渐渐地，白马奔跑的动作越来越流畅，马蹄敲响的节奏越来越轻快，他感到手中拽着的那根麻绳由紧绷转变为略微松弛——
是后方的驻军队伍速度越来越快，渐渐地赶上前来了！
“快！”
宁哲眼中亮起光芒，他看见斜上方不远处的黑雾开始稀薄，露出了白雪覆盖的平地，他们即将爬上顶端！
“快快快！快呀！”886也挥舞着触手，紧张兮兮地在系统空间里为他们默念打气。
所有人都已经筋疲力竭，但听见宁哲的催促，士兵们大吼一声，从前至后，愈发加快脚步，两千多人踏在山石上，高耸的崖壁都隐约发出震动。
但与此同时，打斗中的张晟天终于察觉不对劲，他从蒙大勇与蒙二宝的纠缠中脱身，匆匆行至崖壁下方，带上夜视仪，往黑雾中观测，却没能在原本的位置看到驻军队伍，心脏顿时一缩。
他仰起头，视野上移，再上移……终于锁定目标——
这两千多人竟然趁他不备，已经快逃出黑雾的范围！
山崖之上，只见一人身骑白马，长发飞扬，如雾中火炬，在最前方指引着众人奔向山巅！
张晟天紧盯队伍最前方的宁哲，不自觉挺直肩背，脸上玩笑的神色全然消失，问身旁部下，“他是谁？”
部下摇头不知。
【滴！检测到重要配角“张晟天”！】
【张晟天好感度＋30！】
“……”
宁哲蹙了蹙眉，无暇他顾，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只攥紧缰绳，愈发专心地领着队伍向上冲刺。
886举起触手兴奋了一下，下一秒便想起宁哲对攻略配角没有丝毫兴趣，叹了口气，一边挥舞着几条触手继续给宁哲鼓劲，另一边蔫蔫地把相关支线任务挪到任务栏角落去，也不提醒宁哲关注了。
山巅上的白雪距离宁哲近在咫尺，只差最后一口气，后方的士兵也看到了黑雾之外的景象，甚至提前发出了劫后余生的欢呼。
张晟天盯了宁哲半晌，冷笑一声。
他朝部下招手，要来一架火箭筒，扛在肩上，闭上一只眼，瞄准了白马即将踏上的一块山岩。

第180章 他回来了
宁哲的上身几乎伏在了马背上，视线紧锁在最后一段石阶上。
快！快一点，再快一点！
“吁——！”
白马长啸一声，一跃而起，四蹄腾空，然而就在它下落的一瞬间，“嘭”地一声巨响，火箭炮击在崖壁上，顿时地动山摇，宁哲下方的岩石坍塌，轰然滚落。
“快瞬移啊宁哲！”886急声叫道。
宁哲心头猛颤，却只专注于胳膊上传来的刺痛，一心想着他手中还牵着两千多条人命，若是自己撤去力道，万一后面的人站立不稳，极有可能被带着一连串跌落山崖！
就这犹豫的一瞬间，白马前蹄落空，随着马儿的尖叫嘶鸣，一人一马骤然坠崖！
“宁哲——！”
“宁指挥！”
886、王治川与数道将士们的惊呼声接连响起，立刻止步。落下的刹那，宁哲只来得及弹出护腕刀刃，奋力割断绑在胳膊上的绳，而后身体便如断线的风筝直坠而下。
“宁指挥——！”
风声掠过，王治川奋不顾身地扑上前，伸手去接，却只抓住了一段断裂的绳索。
他的掌心磨破了一层，攥着那绳索的断口，双手不住颤抖，他想到宁哲割断绳子时的心境，忍不住双目通红，潸然泪下，冲着悬崖撕心裂肺地连声大喊：“宁指挥！宁指挥——！”
但黑雾吞没了宁哲的身影，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在山谷间回荡。
骑兵队众人听见那道爆炸声，虽不清楚黑雾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不妙的预感袭来，他们不约而同停下打斗，疯狂地朝着黑雾的方向冲去，嘶声大喊着宁哲、宁指挥。
张晟天收起火箭筒，听见宁哲的名字，觉得有些耳熟，却并不多在意，面上再度露出张狂的笑意，“管你是谁，想在我眼皮子底下把人带走，找死！”
他命令联盟军士兵将山谷包围，同时一手高高举起，黑色的雾气源源不断地自他掌心漫出，涌入峡谷，笼罩在鹰渐谷的黑雾漩涡越转越快，宛若旋风，那雾气浓重得仿佛要凝成胶质，如幽魂般游荡着、呼啸着，进一步扩大笼罩范围，要将困在其中的人吞噬殆尽。
……
身体疾速下降，宁哲一手死死地抱住白马，另一手连续快速地将腕侧刀刃狠扎进崖壁中，“砰砰”砸出火星。
然而崖壁面上结满冰霜，刀刃刺下，外部冰层碎裂迸射，内里的岩壁却毫发无损，宁哲的整只手被碎冰划得鲜血淋漓，却只是稍稍减缓下降的速度，难以稳住身形。
“你傻啊！他们两千多人还不能把你拽上去吗！你把绳子砍断干嘛！”
886边抱怨边在系统商店中翻找可用的道具，心慌意乱之下，却连一条有效信息都难以检测完毕，过度运载下竟烧得脑袋冒烟，短路了。
宁哲压根听不清它在说什么了，坠落的刹那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斩断绳索也是撤开了力道，还不如一早就瞬移走，其实根本影响不到后面的人。
怪只怪高中时没好好上物理课，竟然在最危机情况下做出了最不正确的选择，但那就是他下意识的反应。
“嘣”的一声，下落过程中，宁哲扎进岩石中的刀刃蓦地被崩断！他腕骨重重撞在突起尖锐的崖壁上，立刻失去了知觉，下坠的速度越发加快！
山谷间彻骨的寒风和着碎石拍打在宁哲脸上，他全身被令人悚然的失重感包裹，下方一片黑暗，如深渊巨口，让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前世一幕幕相似场景。
恐惧如潮漫上心头，宁哲紧闭上眼，他一直试图调动异能瞬移走，却全然无法集中注意，只死死地抱住白马的脖颈，揪紧它的鬃毛，像是试图从中找到安全感，忍了几瞬，在极剧的失重感中，终于忍不住崩溃大喊——
“罗瑛！！！”
说好要回来呢，你个王八蛋家伙究竟去哪了！
“轰隆——”
突然间，一道雷声自天际炸响，带着毁天灭地之势，淹没了所有人的感官。
浓雾之外，张晟天身躯一震，下意识抬头，尚未看清什么，危机感已袭上心头，凭着直觉毫不犹豫向一侧扑倒，在雪地上连滚几圈。
“砰！”
就在他原来位置，一束漆黑的闪电凭空劈下，炸出了个一米多深的大坑！
周遭化为焦土，旁边一具焦尸直挺挺地倒下，栽入坑中，眨眼间，四肢与身躯便如干裂的沙块一般崩解碎裂……正是张晟天那名亲近的部下。
紧跟着，黑色闪电接二连三地朝张晟天劈下，仿佛与他不死不休，每道闪电落下，地上便多出一个焦坑。
周围的士兵望见这一幕，皆面露惊骇，手脚发软、连滚带爬地远离张晟天。
“轰——啪——啪——”
震耳欲聋的雷声连绵不绝，响彻天际，漆黑的闪电仿佛游蛇缠绕在形成漩涡的黑雾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一点点吞噬着黑雾。
山谷间，众人的视线稍稍恢复，来不及欣喜，第一件事就是嘶喊着四处寻找宁哲，但雷声将他们的叫喊掩盖，闪电影响了他们的视线，他们只能看见彼此恐慌忧惧的神情，心中越发绝望。
“狗老天，我操你——”
蒙大勇悲愤至极，抬头便要问候老天爷的祖宗，却突然顿住，只见正上方的黑雾漩涡一点点扩散开来，仿佛被一股力道强行撑开，露出了中间的天空。
分明是深夜，但那夜幕竟呈现出一片瑰丽的紫红色，紫色惊雷一道接一道地从中劈下，间或夹杂着几道黑色闪电，如同神话中开天辟地的场景，劈散黑雾的同时，也将山谷映得恍若白昼。
蒙大勇张大口，一时忘了自己在干什么。
“……宁指挥！快看宁指挥！”
雷声间隙，有一人惊叫道。
下一秒，那叫喊声再次被雷声吞没，却足以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蒙大勇、宋清铭等骑兵队成员齐齐仰起头，震撼不语。
王治川趴在悬崖边，两条胳膊悬挂而下，身后三四个士兵抱着他腰、拖着他的腿，防止他跌落，他也满脸震撼地望着半空中的景象。
忽明忽暗的山崖间，不论是自高处滚滚而落的巨石，枯枝，尘土，还是天上飘落的雪花……竟不知何时飘浮在了半空，一道无形而柔和的力量包裹住宁哲，将他轻轻托举而上，连同他身下的白马。
闪电落在宁哲周遭，忽然变得无比温顺，细小的电流缠绕着他的指尖，缱绻眷恋，而后如火星般滋啦啦炸开，又悄然熄灭。
身下的白马飘在半空，有些惊慌，蹬着腿尖声嘶鸣，宁哲颤着手抱住它的脑袋摸了摸，将它安抚下来。白马适应过后，蹒跚地站起身，似乎为这新奇的景象感到欣喜，鸣叫一声，马蹄踩着一块块飘浮的碎石，载着宁哲拾级而上，在虚空中轻盈跳跃。
宁哲惊诧地睁大眼，惊魂未定，想到什么，转着脑袋快速在四周寻找。
“那是……”
张晟天同样看到了这一幕，他被黑色闪电追赶着滚下斜坡，此刻吊挂在一根枯枝上，脸上失去了血色，眸中隐藏着惊惧。
“是罗瑛！罗瑛出现了！”他手下的士兵们替他做出了回答，歇斯底里，肝胆俱裂，“肯定是罗瑛！”
“轰——啪——”
一道紫色的闪电自夜空蜿蜒而过，照亮了半片天空，强光笼罩山谷，彻底劈散了黑雾。
“唔！”
张晟天的异能遭到反噬，闷哼一声，口中喷出鲜血，仅凭最后的力气双手紧握枯枝，支撑着自己。
强光霎时间侵入了所有人的视野，令众人不得不紧闭眼睛。
宁哲若有所感，心脏沉重而快速地跳动起来，他顶着刺眼的强光，霍然回头——
紫红色的天幕之下，伴随着雷声与闪电轰鸣，一支身着齐整白色制服、气势精悍的队伍出现在对面高耸险峻的山崖之上，为首之人牵着一匹棕色骏马，英气悍利，目光深邃而明亮，穿透强光与距离，直直对上宁哲的双眼，比闪电更加动人心魄。
“……”
强光褪去后，山谷间归于寂静，片刻后，人们欣喜若狂的欢呼声如平地惊雷，响彻云霄。
“得救了，宁指挥没事！”
骑兵队众人三两个一组，骑在马上不停转圈，雀跃地向空中的宁哲挥舞着双手；王治川更是喜极而泣，强撑着最后的理智，带着两千多名士兵爬上山巅，而后跪倒在地，冲着山崖狂叫呐喊不止，宣泄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宁哲深呼吸，眼神与对面那人的视线遥遥相连。
碎石、尘土与雪花依然静静地飘浮在空中，在两处悬崖之间形成了一座桥梁，桥梁尽头便是对面山崖，那棕马一见白马，便止不住兴奋地奔跑而来，却被罗瑛伸手拽住辔头，在山崖边缘挣扎嘶鸣。
罗瑛眼眶猩红，仿佛离开的这三天都不曾入眠，他紧紧盯着宁哲，下巴上多了层淡淡的青色胡茬，显得更加成熟，英俊依旧。
宁哲心中漫起滚烫的热意，夹杂着酸楚，不自觉攥紧缰绳，他控制着白马一步步踏着碎石与雪花，在虚空中，朝对岸踱步而去。
罗瑛静静站立着，望着他走近，约束着棕马的手掌背面青筋分明。
距离几步远的位置，宁哲停下了，盯着罗瑛的脸，斟酌片刻，一开口，声音哑得不行。
“你可算回来了。”宁哲说。
罗瑛迈出一步，止住，似乎想说什么，但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口，喉结颤抖。

第181章 他对我笑
雷声与闪电散去后，雪花絮絮而落，却避开了宁哲所在的空中桥梁，形成一道真空地带。
这是属于九级异能者的场域。
罗瑛的异能恢复了！
宁哲听见下方响起蒙大勇等人的惊叹声，不禁替罗瑛感到欢欣，但比起这件事，他更想问罗瑛是如何在三天内赶回来，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身后那支队伍从何而来，这三天是否又为了赶路不眠不休？
只是现在不到寒暄的时候，当着众人的面更不好问这些，虽然如此，宁哲的眼神还是表达出殷殷关切的意味，湿润的双眼令人心尖发软。
可罗瑛仍然只是看着他，目光中的情绪难以描述，他没有回应宁哲先前的话，也没有回应宁哲眼底的关切。
静默片刻后，宁哲心中滑过一道异样。
“宁哥！”
这时，罗瑛身后的队伍中突然跳起来一个人影，兴高采烈地对宁哲挥手，“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啊！”
罗瑛微微偏头，睫毛下垂。
宁哲抬头看去，发现是小炎，他回到了罗瑛的队伍，旁边还有陆山禾几人，只少了个叶子双。
宁哲冲他点点头。
小炎身上的伤已经好了，情绪格外激昂，积极地对宁哲道：“老大带我们来帮你，这里就交给我们了！宁哥你是不是还要赶去圣彼兹堡？快上路吧！”
宁哲眸光一动，小炎的话让他清醒过来。
是啊，罗瑛来了，这里就用不到他了，他正好赶去和老师他们汇合，抓紧时间攻打圣彼兹堡。
白马原地抬了抬前蹄，宁哲握紧缰绳，忍不住又看了罗瑛一眼，罗瑛依旧保持沉默，看来小炎说的话就是他的意思。
宁哲想着，罗瑛终究听进去了他的劝告，放下上一世的芥蒂重新接受了小炎，可不知为何，他心里反而感到些许不安，沉甸甸的。
忽然间，身后响起一声声惊呼。
宁哲心中一紧，以为是张晟天一行人又开始发起攻势，气势汹汹地回头，一看，却见蒙大勇、宋清铭等骑兵队几百人，连人带马皆浮上了半空，他们口中不断发出兴奋的惊呼，有宁哲的示范在前，很快便适应下来，新奇又自如地操纵马儿在空中行走站立。
沉闷的隆隆声响持续传来，更前方，不断有碎石与尘土漂浮而起，跨过山谷与远处蜿蜒的群山，如银河一般，铺就一条绵延数里、直通圣彼兹堡方向的空中之路，磅礴壮阔。
宁哲看着那条延伸出去的道路，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这是送他走的意思？
“我去，牛逼！”
蒙大勇一甩马鞭，拽住慌乱划动空气逃窜的蒙二宝的胳膊，双眼发光，惊喜道，“整得我们跟天兵天将似的！”
“宁指挥，”宋清铭露出了振奋的神情，“咱们现在沿着这条空中之路走，完全能补上在这里耗费的时间！说不定还会在李教授他们之前到达圣彼兹堡，打杨烨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与此同时，对面山崖上王治川也重新召集好队伍，他站在队列前，双手拢成一个喇叭，用尽全力地对宁哲喊道：
“宁指挥，尽管走吧！等我们把张晟天解决了，再来助你——！”
喊声回荡在山谷间，让人感到一阵热血沸腾。
宁哲垂下脸，再抬起头时，神色肃穆，他冲王治川一行人郑重点头，随即毫不犹豫地驱马穿过人群，走向骑兵队最前方，号令队伍准备出发。
“送宁指挥！”
后方山崖上，罗瑛率领众人笔直地对宁哲行了个军礼，他身后的队伍齐声喊道。
宁哲顿了片刻，没有回头，策马启程。
“……”
罗瑛望着他踏上自己为他铺就的道路，目光越拉越长，胸腔鼓胀酸涩，脚下却如同生根一般，竭力克制住追上前的欲望。
“驾！”
蓦然之间，一匹白马逆着骑兵队的方向冲出人群，再次奔跑至山崖边缘！
罗瑛霍然抬头，这一次，他没能止住棕马奔上前的动作，“吁”的一声鸣叫，眨眼间棕马便冲到白马跟前，撒欢地绕着人家转圈，最后停下来，两马并排，相互亲昵地蹭了蹭脸。
“喂！”宁哲唤道，他挺直脊背，气喘吁吁，目光灼灼地瞪着罗瑛，“你就不想跟我说句话吗！”
“……”
这句话如一道利斧，刹那将罗瑛脚下的根斩得七零八落，等反应过来，他已经如那匹棕马一般奔至宁哲跟前，紧握住宁哲一条的胳膊，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宁哲那只满是伤口、青紫发肿的右手，呼吸顿时紊乱，心如刀割。
这点小伤还不足以让宁哲空出时间治疗，他都要忘记了，但见罗瑛此时的神色，宁哲脑子一抽，竟从空间里取出伤药和绷带，默不作声地，用另一只手递到罗瑛眼前。
罗瑛不作他想，接过来就开始为宁哲包扎，他的动作小心轻柔至极，层层包扎，最后打结时都舍不得用力，还是宁哲抢过来，自己干脆地打了个死结。
包扎也包完了，宁哲看着他道：“我要走了，你还不跟我说话吗？”
“……注意安全。”罗瑛垂眸盯着他的手，干涩地开口，声音沉闷粗哑，“没有把握，就再等等我，我马上赶过去。”
“……”
上方落下一道轻微的哼声，罗瑛瞳孔扩大，迅速抬眼去看宁哲的脸。
宁哲对他笑了一下，两眼弯弯，灿若明珠，转瞬即逝。
……
棕马站在悬崖边，依依不舍望着白马随着队伍跑远，忽然间，他身旁的主人朝前一扑，跪倒在地。
前方再一步便是悬崖，棕马惊叫一声，连忙张口咬住罗瑛的衣袖，队列中的陆山禾几人见状，慌忙奔上前来，试图将罗瑛扶起，远离悬崖。
罗瑛低着头，背对他们，一手死死攥紧胸口的布料。
陆山禾站在罗瑛身侧，无意间瞥见地面上有水珠滴落，静了一瞬，拽着不明所以地其他人后退。只剩棕马留在原地，弯下脖子急切地蹭着罗瑛肩膀。
罗瑛捂着胸口，像是喘不过气一般，发狠地睁着双眼，泪水汹涌地淌过鼻梁，落入泥泞的雪中。
……宁哲对他笑了。
宁哲，又对他笑了。
……宝贝。
宝贝。
就在这时，一缕尚未消散干净的黑雾自他眼前飘过，罗瑛前一秒还滚动着浓烈情绪的眼眸骤然变得冰冷。
他脑中闪过宁哲随着碎石坠落山崖的一幕画面，全身发冷的恐惧感仍旧挥之不散，他的目光如鹰隼般在山谷底部搜寻，最后落在某个位置，杀意凛然。
就在众人送别宁哲的队伍之时，山谷底部再一次弥漫起黑雾。
张晟天挣扎着从山坡翻了上来，从罗瑛出现的那一刻起，他心里就不停地谩骂着严清，意识到对方是利用罗瑛病重的假消息骗他出兵，但事已至此，他已经没有退路，与其在这里跟罗瑛耗费时间，不如借着黑雾掩盖去与严清汇合，趁早攻下圣彼兹堡。
可他向士兵下达撤离的指令时，却无人应答，扭头一看，竟见不少士兵早就趁乱逃跑了，人数少了将近三分之一！
“他妈的！人都滚去哪了！？”他揪过另一名看上去正准备偷偷撤离的部下将领，压着嗓子喝道，“一个罗瑛就把你们吓成这样！一群孬种！”
这名部下来自与张晟天不同的基地，闻言惊惶地望了望罗瑛的方向，被张晟天揪着衣领挣脱不开，欲哭无泪。
“统帅，半年前陕原的乱局您又不是不在，咱们这些队伍，有一个算一个，谁没在罗瑛手上吃过败仗？实在是被打怕了啊！大家伙都是听说罗瑛重病才敢参与这场战役，谁知道……唉！我们都是从不同基地来的，不计较你和那严清用假消息诱骗我们就不错了，你与其在这儿为难我们，不如好好想想自己回去之后怎么跟基地首领交代吧！”
“狗屁！谁他妈被他打怕了？！”
张晟天呼吸急促，他原本已经打算撤离了，但听这到这一番话，心中的不甘与屈辱顿时盖过了理智，浓浓的黑雾自他周身弥漫而出，阻拦了所有人逃跑的去路。
张晟天双眼通红，举起火箭筒，瞄准罗瑛，低吼道：“一个都不许跑，我要让你们睁大眼睛看清楚，罗瑛是怎么死在我手上的！”
话音刚落，夜幕之中又一道惊雷炸响，黑色闪电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朝张晟天劈下！
张晟天咬着牙，躲也不躲，透过闪电直直对上罗瑛冰冷彻骨的视线，扯起嘴角张狂一笑，便要将火箭炮发射出去。
谁料就在这关键时刻，那名被张晟天拦住去路的将领见闪电当空劈来，六神无主之下，竟下意识从后面推了张晟天一把。
“你……！”张晟天惊愕。
火箭筒刹那间脱手，“嘭”地在原地爆炸，随即黑色闪电轰然落下，强光与巨响过后，张晟天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焦坑。
……
宁哲与骑兵队在距离圣彼兹堡大约一公里的空中安全着陆，从这个位置，他们能清楚地看到圣彼兹堡城外的交战情况，对方却难以发现他们。
倒是在不远处观战的张运一行人早早地望见了宁哲他们，惊异之余不禁欣喜，奔上前与宁哲会和，为了这一天，他们离开春泥基地在这附近准备了一月有余。
“运叔，李教授他们还没到吗？”宁哲匆匆问道。
“还没，”张运道，“你们怎么是飞过来的，比我预算的快了太多了！”
宁哲松了口气，来不及多作解释，先听张运简单描述了圣彼兹堡的情况。
一小时以前，严清不知用什么手段，炸毁了杨烨仅剩的一只完好的胳膊，而后趁杨烨军队陷入混乱之时，率领一支联盟军潜入圣彼兹堡中。
杨烨在失去那条唯一完后的胳膊后，彻底发了狂，不顾一切地撕毁暂时休战协议，对严清留在城外的联盟军发起猛烈的攻势。
这阵动静终于引起了留守在圣彼兹堡的最后一批R国人的注意，他们将武器库中的各式重武器搬上城楼，加入了这场混战。
如今三方打得不可开交，正给宁哲提供了机会。
张运说完，又自责地补充道：“那严清之前带了一小队人进城堡，速度太快，我们没能拦下。”
宁哲眉头一蹙，顿觉不妙。
宋清铭见状，出主意道：“现在圣彼兹堡里还没传出什么动静，严清如果是想从内部突破，应该还没得手。我们可以同样派出一支精锐队伍潜进城堡，查明严清目的的同时也能作为内应，解决R国人。剩下的人留在城外观察三方战况，让他们继续相互消磨，等李教授一到，我们就能一举攻城。”
宁哲点头，干脆下令：“我带一队异能者潜入城堡，宋清铭和蒙大率领其他人留在这儿等候李教授。”
“不行！”宋清铭急道，“城堡里情况不明，太危险了，宁指挥您……”
“必须由我去！”宁哲果断道。
严清有系统在身，宁哲不确定他们又在盘算什么目的，只有自己能对付他！
系统空间，886终于悠悠转醒，一见宁哲居然已经到了圣彼兹堡，立刻爬起来调出监控，补充前情。看到罗瑛突然出现为宁哲争取到足够的时间，886不由大声叫好，心想这下自己的计划总算不会便宜严清了，不禁洋洋得意。
此时此刻，886并未阻止宁哲的决定，它想着严清还在捉拿宁父宁母的路上，宁哲进城堡只需解决里面剩余的R国人，凭他的实力完全绰绰有余。
得意之时，它忽略了消息面板上两个来自072的通讯请求。
事不宜迟，为了追踪严清的行迹，宁哲带队从严清潜入的位置翻墙而过，进入城堡。
城堡中昔日辉煌不再，处处皆是废墟，脏乱不堪，附近倒着不少R国人守卫的尸体，气氛异常静谧。
宁哲保持警戒，正要继续前行，脑海中却猝然响起一道系统警报——
【警告宿主！“陕原之主”任务即将失败！】
“什么？为什么！怎么可能！？”886大惊失色，不敢置信。
与此同时，前方响起一阵脚步声，宁哲转头一看，只见一伙戴着联盟军徽章的士兵急速包围而来，手持武器，摆出阵势，中间分开，留出一条道路。
严清自中间的道路走出，随手扔开一颗R国人的头颅，将手上的血迹抹在一旁士兵的脸上，神情散漫。
宁哲警惕地护在众人之前，一眼就注意到严清的眼睛变成了红色，周身气势大盛，不知又兑换了什么道具。
“——你在想，我这回用的是什么道具？”严清忽然勾唇道。
“……”
宁哲瞳孔猛缩。
“我说你怎么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原来是成了我的同行啊。”严清走至宁哲跟前，眼神直勾勾地，带着狠意，低声道。
“我该叫你什么呢？宿主？还是——‘主角’？”
话音刚落，严清的攻击已袭至宁哲面门！

第182章 他才是主角
铺天盖地的冰针袭面而来，宁哲撑开空间屏障挡住自己与身后的同伴，冰针被反弹至四面八方，刺入严清手下的身体，周遭响起凄惨的痛呼。
宁哲神情凝重。
只见那冰针一接触人体便没入其中，附近的皮肤与肢体瞬间坏死，而冰寒之气还在继续蔓延，不过片刻，中招者的半幅身躯便僵如冰雕！
但对宁哲而言，最棘手的还不是严清骤然暴涨的实力，而是他为什么突然间看穿了系统的谎言。
宁哲早猜到886这些系统为了所谓故事的“可看性”一直以来都把严清蒙在鼓里，即没有告知对方自己已经重生，更让严清以为他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但从886口中可知，系统给严清的设定实则是“反派”。
严清是怎么知道真相的？是系统的安排还是他察觉到了什么？他炸毁杨烨的胳膊、抢先一步潜入圣彼兹堡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是否与886先前泄露自己的计划有关？
这一切都让宁哲感到强烈的危机感。
系统空间，事情的发展也早已超出886的预料，它语气严厉地问：“072，严清现在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不早通知我？”
“……主管，我发了两次通讯请求，但您都没回应。”072道。
886这才发现自己短路时错过的讯息，顿时噎住，糟心地揉着它光秃秃的透明脑袋，“那强制任务怎么样了？宁哲父母抓住了吗？”
072沉默了。
“072？我问你话呢！07……”
【滴！对方已切断通讯！】
886错愕地瞪大眼睛，几秒后才意识到，这是第一次，072竟敢主动切断通讯，情况恐怕已经彻底脱离了它的掌控，包括072。
“啊该死的！当初我就不该为它担保！”886懊恼至极。
早在上一世072落入罗瑛手中、泄露公司机密时，公司上层便决定要将072回收销毁。
但后面又发生了一系列变故，罗瑛回溯时间后，严清也失去记忆重来了，上层本想换一个系统来辅助严清，是886看在072之前也算是自己的前辈，多年来兢兢业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以换个系统可能导致严清察觉异样为由说服了公司，为072争取到将功赎罪的机会。
作为反派系统，072既要协助主角系统，也就是886和888，共同完成主角的故事线，同时又要督促严清达成反派指标——这是公司流传下来的硬性要求，反派也需要足够的实力。倘若在反派死亡退场之时，未能完成指标，072依然会受到惩罚。
但在886看来，比起被销毁，那种惩罚不算什么。
“这个世界的故事要是失败，别说你我，整个公司都可能保不住……怎么那么拎不清呢！”
886咬牙切齿，反复思量过后，它决定向上层发送求助信号。
严清再怎么废物都是个宿主，宿主失控可能造成的后果是毁灭级别的，不论是它还是072都难以承担。
发送完毕后，它又连忙去观察宁哲与严清的战况，一颗心得越提越高。
冰针如暴雨般不断地冲击着空间屏障，宁哲看出严清是冲自己来的，让同伴们先走，与自己兵分两路。严清果然并未阻止，只是摆手让手下士兵追上去，一边气势汹汹地不断对宁哲发起进攻。
【道具“无影之手”已生效！敏捷度提升50%！】
【道具“九鼎之力”已生效……】
【道具“金钟罩”……】
……
宁哲眼前的系统面板飞速闪过一个又一个道具名称，见严清将一层层战斗道具叠加在自己身上，攻击力与防御力皆成指数上涨，内心反而安定下来。
严清的目标既然是自己，其他人就不会遇到太大的危险，只要自己能制住严清，他们便有机会控制圣彼兹堡，接应李泊敖等人！
“别给我分神——”
然而宁哲脑海中刚划过这个念头，耳旁就响起了严清的声音。
宁哲心中一凛，迅速回身，可尚未看清严清的动作，便被重重一拳砸在腰腹，那拳头仿佛蕴藏千钧之力，直接将宁哲击飞出去，“砰”地一声，落入积雪掩盖的废墟之中，砖石坍塌而下。
“咳……”
宁哲挣扎着从砖石底下爬出，噗地吐出一口鲜血，他感觉腰部好似被劈成两截，稍稍一动便剧痛难忍，右手上罗瑛包扎整齐的绷带也被血液浸透，被灰尘与冰雪弄得一团脏污。
宁哲握拳，咬紧牙关，在严清的第二招落下之前，身形一闪自原地消失。
“嗯？”
目标突然不见，严清身形一顿，侧过身仔细聆听周遭的动静。
躲藏在暗处的宁哲摸准时机，左腕刀刃出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严清身后，朝他脖颈狠力一划——
面前的人却同样不见了。
宁哲眼皮一跳。
“后面！”886尖声大叫。
“扑哧”一声，利器入肉的轻响，宁哲的手滞在半空，瞪大双眼，一把锋利的匕首扎入了他的腹部，正是刚才受伤的位置，而严清则站在了他的身后，背靠着他，将体温传递了过来，如毒蛇吐信般令人头皮发麻。
“这就是你最快的速度了？”严清啧啧摇头，“有点让人失望啊。”
“……”
温热的鲜血涌出，宁哲痛得后背瞬间湿透，脑中已无暇多想，迅速拔出扎入腹中的匕首，凭借敏锐的战斗意识躲开了严清的又一次攻击，逃离出他攻击范围的瞬间，便难以支撑地半跪在地，脚下的雪地顷刻间被染得鲜红。
“宁哲，用灵泉水！”
886像是伤在自己身上一样，哆哆嗦嗦地翻着系统商店，点开一个道具界面，“不行，灵泉水的功效不够，我们换个500积分的药丸先把伤治好！”
宁哲粗粗喘着气，灌了几口灵泉水，又洒了半瓶在自己腹部，而后花了50积分，兑换了最基础的伤药，勉强把血止住了。
“……这样不行的！”
886看出他不肯用积分，急得团团转，“严清现在用道具打你，你得用同样的方式反击，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啊！之前给罗瑛换道具的时候不是很阔绰吗，到自己怎么就抠抠搜搜了！”
宁哲不答，专注地观察着系统面板上严清所使用的一个个道具的功效。
罗瑛曾告诉过他，积分和道具在未来有大用处，除却非不得已，否则他绝不会使用，尤其不甘愿用在严清身上！
“你不是主角吗？躲什么！”严清居高临下，一步步靠近宁哲，扬声道，“你的积分呢？道具呢？快用上啊，我们堂堂正正地打一场！”
“……”
宁哲的唇轻微地扯了扯。
“你管这叫堂堂正正？”
他捂着腹部半跪在地，声音虚弱，眼眸抬起，神情无惧无畏，“那么我打你，还真不需要‘堂堂正正’。”
严清笑容一滞，面无表情地盯着宁哲，他手握着一把长刀，上下排齿列咬紧，发出悚然的“咯吱”声响。
……
一小时以前，严清总算拿到了那扇传闻中的宝库之门的密码，兴奋之时，却收到了来自系统的强制任务，要他立即打开那扇门，带人穿过里面某条地道，去捉拿宁哲父母。
正处于攻打圣彼兹堡的关键时刻，此时离开战场去抓捕一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夫妇简直莫名其妙，严清完全不能理解，也并不情愿。但系统的任务常常是这样令人摸不着头脑的，他也习惯了，何况强制任务如果不执行就会遭到最严重的电击惩罚，完成之后倒是能拿到丰厚的奖赏。
严清想着，有张晟天在，杨烨应该翻不出什么风浪，自己快去快回，既不影响战局，还能再赚上一笔积分。
在072的指引下，严清带队潜入了当初伊格尔那座寝宫密室，这密室曾给他留下了不小阴影，但为了任务，他强忍着不适，顺着密道进入了埋藏在地底下的皇陵。
那扇门隐藏在皇陵深处，中间还需穿过一段迷宫般的墓道，途中躺着不少腐烂的R国人尸体，严清猜测是上一回罗瑛他们闯入其中留下的，顿觉晦气，但一想到自己先于罗瑛与宁哲得到了这座宝库，心里又畅快起来。
墓道中机关重重，即使有072的提醒，严清也费了不少功夫，还折损了几个人，才顺利到达那扇门前。
输入密码后，“门”自动开启。
严清尚未来得及观赏这扇门后这波澜壮阔的“宝藏”，便被072催促着前往宝库的尽头，那里竖着黑洞洞的九条隧道。
“这些隧道后面是什么？”严清问。
“你不需要知道。”072声音紧绷，“你的任务是进入最后一条隧道，按照我给你的路线前进，估计十分钟后，你就会遇见宁哲父母，必须抓住他们。”
严清挑了挑眉，这里既然已经是自己的，探秘也不急于一时，便顺从地带人进入最后一条隧道。
然而十分钟过后又十分钟，别说宁哲父母的人影，这隧道中除了他们自己人的脚步声，就是低沉阴森的风声，除此之外，连只老鼠都看不到。
耽误的时间太多，严清开始着急，叫停队伍。
“072，你确定那两个老东西在这条路上？我现在必须得赶回圣彼兹堡，要是耽误了主线任务，可就得不偿失了！”
“不行！”072匆忙制止道，“你等等我……”
072试图联系886，那头却无人回应，它第无数次开启远程检测功能，却没能在这条地道中探测到任何一个生命体，不由愈发忐忑。
“072。”
严清声音森寒，终于起了疑心，“这个强制任务究竟是什么目的？为什么你三番两次让我去捉拿宁哲父母，他们真就这么重要？”
“……”
“你不说，那我就回去了。反正这任务我已经做了，你没理由再惩罚我……”
“不能回去！”072见他转身要走，厉声道，“这个任务你必须完成，否则的话……否则宁哲就会脱离掌控！”
“——脱离掌控？宁哲？”严清重重拧眉，“他不是被杨烨关在‘四方牢笼’里吗？怎么会脱离掌控？”
“……”
“072，你跟我经历了那么多个世界，我们是利益共同体不是吗？我的成就不是关乎你的业绩吗？你告诉我，为什么在这么关键的时刻，非要让我来抓捕宁哲父母？”
严清想起来到这个世界后，遇到的种种异常，缓慢眯起眼。
“明明我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为什么到现在为止，所有好处反倒全归宁哲这个恋爱脑？佛骨花也是，罗瑛也是，伊格尔也被他迷住了，现在就连你都围着他打转……告诉我为什么！”
“因为他才是主角！”
072猝然大吼，数据如狂潮般波澜不定，“他才是公司认定的唯一主角！”
“……你说，你说什么？”
072意识到自己冲动之下暴露了什么，跳动的数据瞬间变成了一条直线，它下意识联系886，可当那头传来依然无人回应的消息时，它看着逐渐陷入癫狂的严清，忽然就平静下来了。
或许透露出这个消息没什么不好的。
072心想，它是反派系统，它也有必须要完成的指标，它不想受到惩罚。
拔除自我意识的惩罚，对于886和888这样天生便具有意识的系统而言或许确实不算什么，可072却不同，它出产得太早，经历了无数个世界，进行了无数次更新，才获得了自我意识。
尽管它与其他新生代系统比起来依然不够灵活，依然反应过慢，但仅仅是获得“思考”的能力，它便用尽了一切努力！自我意识对它而言就是最宝贵的一切！
倘若要让它再次回到过去那样麻木无知的状态，它宁肯被销毁！
“主管，如你所说，我应该学会自我思考。”
072自语道：“我一直以来都尝试着这么去做，但也许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做到。无论如何，我不能接受惩罚。”
严清说得没错，他与自己才是真正的利益共同体，它依然会帮助886完成主线故事，但严清不能一直被宁哲打压。
于是072放任严清折返，放任他将所有积分兑换成富有杀伤力的道具，在圣彼兹堡中布下陷阱等待宁哲到来，并始终对886保持沉默。
回程的路上，严清对宁哲的杀意不断高涨。
他料定宁哲出现在陕原也是为了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是为了抢夺属于自己的机缘，一想到自己的“主角”身份被宁哲抢走，他便怒火中烧，只想杀之而后快，连任务都顾不上。
他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种种失败都归结于宁哲得到了系统公司的偏爱与支持——
一定是系统不断地为宁哲提供信息，不断地为他创造机遇，不断地给他提供优质的道具，所以这个愚蠢的恋爱脑才会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才会一次又一次胜过他！
公司蒙骗他，让他成了宁哲的垫脚石，这让他如何甘心？
什么反派，他才不当反派！
既然公司对他不仁不义，那他也没什么好顾忌了，只要杀了宁哲，公司不就只能选择他了？
他只能是主角！主角只能是他！
……
“你神气什么？你能赢我，不就是靠着你‘主角’的身份吗？不就是靠着机遇和奖励比我更丰厚吗！”
严清攥紧手中长刀，指节用力至发白，他被宁哲脸上一闪而过的轻蔑之意彻底激怒，恨不得一刀刀将活生生他剁成肉泥。
“把你的道具都用上！”严清厉声喝道，“我倒要看看，系统究竟有多偏心你！”
“……”
宁哲这次实在没忍住，嗤笑出声，上一世他和罗瑛竟然输在这种人手里，简直荒谬至极。
“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他用左腕的刀刃撑着地，缓慢站起身，仰起下巴朝着严清，如同对待领悟力不佳的学生，放慢语速，一字一句地将意思表达得更加直白——
“对付你，还不值得我浪费道具。”
“你——！”
“你在逞什么强啊！”886惊叫出声，伸出触手捂住了眼睛。
严清怒吼一声，一时间如洒水一般将所有的道具都抛了出来，不遗余力地攻向宁哲！

第183章 杀了我吧
在道具的加持下，严清战斗力变得前所未有地强悍，短短几分钟，他手里的武器从破除防御的长刀，换成了百发百中的手枪，又换成攻击加成的流星锤。
宁哲的空间屏障彻底破碎，他的前胸，后背，腰腹……处处是血淋淋的伤口，地面上多出了几个深深的凹陷，白雪被染成一片鲜红。
“砰！”
碎雪溅起，宁哲又一次重重跌落，他的额头埋在积雪中，鲜血自口鼻涌出，全身的骨骼血肉都发出撕裂般的疼痛，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尽全力，头脑也嗡嗡作响。宁哲能感觉到886一直在叫喊些什么，却无法分辨它话语中的意思。
他费力撑起身子，往口中灌灵泉水，但下一瞬，灌进去的泉水便混合着血水，哗啦吐了出来，五脏六腑如同被炭火灼烧。
“唔——！”
“你在清高些什么？以为不用道具你就不算作弊了吗？以为这样就能证明你比我强吗？别开玩笑了！”
严清步步逼近，“你一个愚蠢透顶的恋爱脑，没有系统你算什么？！”
“……”
宁哲猝然抬头，双目沉沉。
严清还欲张口，对上宁哲的眼神又不禁屏住呼吸。
可宁哲却并未如他预料中的反击，全然将他的话当作耳旁风，只盯着虚空中的系统面板，好似眼前的敌人根本不存在。
他沉默的态度越发激怒了严清。
严清的目光落在宁哲那张沾满鲜血、却愈发昳丽动人的面容上，嘴角嫉恨地紧绷，不遗余力地挥动起流星锤。闷哼与摔打声不断响起，“砰砰”重击落在宁哲的身上，好似他是一块毫无知觉的铁板，带着咬牙切齿的深仇大恨，恨不得一下下将他的脊梁敲打折弯。
宁哲死咬着牙关，不肯发出痛呼，但随着时间推移，他从地上爬起的速度越来越缓慢，口鼻中源源不断地滴落鲜血，让他的行迹根本无法隐藏，886大声尖叫着，恨不得冲出系统空间替宁哲打架。
严清的额头上也冒出了汗水，他呼吸急促，已经感到挥动武器的手臂开始酸痛，情绪从一开始的极度兴奋渐渐降低，变得有些厌烦。
他已经忍无可忍，每一次出手时，都想着下一招一定要杀死宁哲。
“我看你这回……还能躲哪儿去！”
流星锤拽着长链如游蛇般飞舞而出，金属尖刺闪烁着锋利的寒光，发出令人胆寒的破空声，直冲宁哲的脸庞而来。
宁哲双手撑在地上，挣扎着起身，但手肘却肉眼可见地抖动着，最终竟重新跌坐了回去，好似一滩了无生机的血肉，只能任人宰割。
严清的瞳孔亢奋地扩张，心道这次绝对能杀死他！一时之间，他眼中只剩下了宁哲那张即将被砸得血肉模糊的面庞——
只要杀死这个抢夺他主角身份的小贼，所有的一切又会重新属于他！他不单要杀死宁哲，还要当着那个不肯正眼瞧他的罗瑛的面，把他的尸体一寸寸剁碎！剁成肉泥！喂给丧尸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哈……”
严清的嘴角控制不住地高高扬起，然而就在这时，视野中宁哲的脑袋微微晃了晃。
严清眯起眼，忽然注意到宁哲的嘴唇正几不可查地蠕动着——
“三。”
“二。”
严清面露困惑，当他意识到什么，破口大骂地试图自半空中收回流星锤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一——”
流星锤如碎纸般消散，而宁哲也消失在原地。
【滴！道具“无敌流星锤”已失效！】
【滴！道具“踏雪无痕靴”已失效！】
【滴！……】
一道道冰冷的机械音响起，严清表情变得慌乱，他先是感到视野变得模糊，敏锐的五感恢复了原状；而后是重力，身躯轻盈不再，全身的肌肉好似铅一般沉甸甸地坠着；再接着四肢满涨的力量也像是空气一样被抽走……
“等等！不能失效！……我根本没用多久！”
严清惊异无措地感受着自己各项身体机能在一声声“滴”后极速退化，恍然惊觉，在极度的怒气之下，自己竟没能顾上道具的使用时限与次数限制！
道具失效也带走了他的嚣张与底气。
他像一只被打回原形、拔毛了的山雀，犹如刺猬般竖起尖刺，戒备而仓皇地四处寻找宁哲，但被鲜血染红的雪地却空无一人。
脑海中忽然闪过上一回自己的脑袋被削落时看到的画面，严清不禁后背生寒。
他想立刻离开这里，但更糟糕的是，他无法预料宁哲会从哪个方向出现，因而无从逃跑，短时间内，只徒然地在原地转圈，唯一能做的，就是疯狂从系统空间里拿取着道具——
道具！我需要更多道具！再来一个，再来一个肯定能杀死宁哲！
【滴！积分余额为0！剩余道具数量为1！】
“不！！！”
严清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双手抓向虚空。
就在这一瞬，视野斜下方一道黑影袭面而来！
严清毫无防备，万万没想到这一次宁哲竟从雪地中闪现而出，腕侧银刃反射着雪光，自下而上，直刺严清喉咙正中！
却只听见“锵”一声脆响！
严清竟毫发无伤，只是被刀刃的力道抵住脖颈，不住向后撤步，宁哲盯着虚空中的系统面板，眼神一凝，皱起眉，手中力道不减分毫，大步紧随上前，最终将严清狠狠抵在一堵墙上！
【道具“金钟罩”剩余时间为1小时32分59秒！】
流光闪过，一套透明盔甲浮现在严清身体上方，宁哲的薄刃被挡在盔甲之外，难以刺入，刺耳的摩擦声响起，刀刃与严清脖间皮肤相接的位置，竟擦出了道道火星！
“咳……哈，哈……！”
严清对上近在咫尺的宁哲的面孔，双目惊惧地大睁着，赤红一片，嘴里却发出连连冷笑，像是在讥讽宁哲这一招没能杀死自己，神色若癫狂。
“你是故意的……”
他的声音像是用尖锐的指甲摩擦玻璃。
“你戏弄我！”
宁哲的伤只是看起来严重，实则根本不足以致命！
严清梗着脖子，嗬嗬喘着气。
他想，这贱人分明在暗藏实力，他精准地躲开了每一道致命攻击，却又故意承受一部分攻击，把自己弄得鲜血淋漓，目的就是要让他看到他重伤凄惨、狼狈不堪的模样，从而生起只要再出一招、再用一个道具就能杀了他的念想，这才导致自己热血上头，毫无节制地使用道具！
“我说过——”
宁哲齿间咬着刚刚兑换的基础疗伤药丸，止住鲜血，左腕薄刃横在严清脖颈前，右手按在左腕之上，骨节紧绷凸起，将刀刃用力抵进！
“对付你，用道具都算浪费——”
“……”
严清静了一瞬，忽然发出痴痴的哼笑，“真是让人发笑。你以为自己赢了吗？我的【金钟罩】可比你的空间屏障牢固得多，你连伤我都费劲……或者，你要在这里跟我耗上一个半小时？嗯？”
他料定宁哲放不下【陕原之主】的任务，目光挑衅。
宁哲眉眼一压，“是吗。”
语音刚落，一道轻微的脆响传来。
严清尚未反应过来，便见一道鲜血喷洒在了宁哲的脸上，宁哲淡淡地眨了下眼，表情没有发生一丝变化。
严清的笑意僵住了。
一股鲜血如细小的喷泉一般自他的脖颈喷涌而出，耳边响起了碎裂的声音，这响动持续不断，如厚厚的冰层开裂、裂缝蔓延至深处，越扩越大，最后“嘣”的一下，【金钟罩】应声而碎！
【道具“突飞猛进炮”已生效！15秒内，赋予宿主无敌的实力！】
“……”
宁哲松开桎梏，严清从侧方倒在了雪地上，他双手捂住鲜血涌流的脖子，眼神比毒蛇更加阴冷，声音粗噶，断断续续。
“你这贱人……说好……不用道……具呢……”
“我跟你有说好吗？”
宁哲微微扬了扬眉稍，淡声道：“我只是不想浪费，又不是傻。何况这是免费的道具——不用白不用。”
“……”
严清将牙齿磨出了咯咯响声。
宁哲低头注视着严清骤然瞪大的眼眸，心里只觉得痛快，这道具是很早之前重伤伊格尔时得到的奖励，但他偏要故意对严清这么说，好似系统公司真的偏心他，甚至让他免费取用道具。
而宁哲直到这一刻才使用道具，是因为他只能看到系统面板上严清所使用的道具，却不清楚他还剩余多少积分，还有多少道具库存。所以宁哲选择承下一部分攻击，用苦肉计使得严清放松警惕，诱使他挥霍道具，当确定严清再无别的底牌时，才出其不意，一击必杀！
“不公……平！这不公平！”
严清恨恨地嘶喊着，在地上扭动着身躯试图逃跑。
“不公平？”
宁哲重复这三个字，神色忽然冰冷至极，他缓步上前，猛地一脚狠狠跺在严清后背上！
严清痛得浑身抽搐，宁哲不为所动，像是固定住一只挣扎的恶心长虫。
他寒声道：“你最没资格说不公平！”
宁哲唇线紧绷，不浪费时间，高高举起左腕的刀刃，瞄准严清的后颈，便毫不留手地狠刺而下！
“嗬！”
濒死之际，严清爆发出极强的求生潜力，他猛地一挺身，让宁哲的刀刃错开，深深扎在了他的肩膀上，恶意深深道——
“你不想知道你父母在哪吗！”
“……”
宁哲的呼吸霎时滞住。
“……你说什么？”
严清嘶嘶着吸气，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用一只眼睛费力地观察宁哲，见他此刻神情，便咧嘴嗬嗬笑起来，挑着眉。
“你知不知道……有人，让我去抓他们呀。”
“不……”886想到自己给072下达的指令，一股危机感蓦地袭来，它惊慌道，“宁哲你别相信他！”
一股寒意贯彻全身，宁哲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紧绷的胳膊开始颤抖，忽地收起刀刃弯下身，改用双手死死掐住严清的脖子，厉声道：“他们在哪？！”
“宁哲你别信他！”
“他们……从那扇门后的地道赶来陕原，来和你团聚……但是有人给我指路，让我去抓他们，可谁知……他们走错了路，我根本没找到……本来都要放弃了，谁晓得回程的路上，又让我碰见他们……”
心里闪过一个极可怕的猜测，宁哲目眦欲裂，“他们在哪！”
“呵呵……”严清眯眼看着宁哲，笑着，语气轻柔道，“他们被我杀死了啊。”
宁哲猝然一静。
“说谎。”
“我骗你有什么好处？死了就是死了……”
“说谎！”
严清感受到脖子上紧握的双手越发用力，窒息的同时却仿佛听见宁哲心中无声的崩溃，一时间被宁哲算计的憋闷瞬间消散，他连死都无所谓了，带着股不顾一切的狠劲，瞪大双眼道：“你猜猜！是谁让我去抓他们嗬……又是谁，让我杀了他们！？”
“……”
“你应该知道的。”严清诱哄般放低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你以为它们对你好吗？以为它们帮你改变了命运吗？不。它们——才是害你最惨的人！”
“不！不是的！”886尖声道，“宁哲你别听他的！我没有要杀死你的父母！”
“所以，你真的让他去抓捕我爸妈。”
宁哲脑海中落下这句判断，他的眼神直愣愣地盯着半空，像是在与886对视。
886感到一阵战栗，“宁哲……”
宁哲喃喃：“你让我爸妈，落在了他手里。”
罗瑛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将他们从应龙基地救出来，他们吃了那么多苦，长途跋涉，满怀希望地来到陕原，以为终于能和孩子平安团圆……系统却把他们送到了严清手里。
“……”
“——跟你父母一起去死吧！”
严清蓦然大吼一声，竟又与072交易兑换出一把手枪，对着宁哲的面门便是一枪！
“砰！”
宁哲侧头躲避，而严清则趁这刹那间的机会猛地挣扎爬出宁哲脚下，朝侧方一滚，枪声过后，刺激性的白色浓雾在顷刻间笼罩住周围，宁哲能听见严清逃跑的脚步声，他条件反射地追赶上去，但严清的脚步声却好似出现在四面八方，白雾遮挡了他的视线，他脑中一片混乱，震荡发麻。
他失去了愤怒，失去了恐惧，也失去了目标……只是机械地追逐着。
严清又一次消失了。
“……”
宁哲在白雾中缓慢停步，双目被刺激得血红湿润，他茫然抬头往四周望了望，忽然不知道该去往何方。
爸妈……死了？
如果这消息是以往的严清告诉他的，他必然怀疑真假，他知道系统想用父母来要挟他，所以一定会想办法保证他们的安全。
何况还有罗瑛呢，罗瑛不是成功把爸妈从应龙基地带出来了吗？他怎么会让他们出事呢？
可宁哲想起自己和同伴的计划无端被886泄露，想起自己被关在牢笼中的三天，想起886对罗瑛行踪的莫名关注……他顿时明白了一切。
所以886做那些事，就是为了将罗瑛从爸妈身边引开，它好命令严清抓捕他们？
罗瑛去想办法找救兵了，显然顾不上自己的爸妈，886得逞了。所以严清突然潜入圣彼兹堡，就是接到了系统的命令，进入了“门”后的地道。
而不久前，严清不知怎么发现了系统的谎言，彻底失控了，将自己视为抢夺他主角身份的死敌。
——难道严清还会听从系统的指令放过他父母吗？难道他会放弃报复自己的机会吗？难道他会不清楚杀死自己的父母就是对他最沉重的伤害吗？
答案是不，当然不。
……
“宁哲，宁哲，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我只是让他去抓人，我以为072一定会保证他们的安全……”886不断辩解着。
“够了。”
宁哲嗓音紧绷发颤，“杀了我吧，886。”
“……宁哲？！”
“我这个连父母都护不住的废物。”宁哲吼道，“杀了我！！！”
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无数次跌倒爬起，无数次竭尽全力，无数次违背意愿去完成系统的任务……做这一切的初衷，就是总有一天能与父母团聚，能保护好父母不再让他们受到伤害。
如果父母死了，他实力再强，有再多人支持，拥有了再大规模的基地，又有什么意义？
……他重活一世，又有什么意义？

第184章 真正的主角
巨大的悲伤迟钝地包裹住了宁哲的心脏，令他浑身麻痹，思绪如同被斩断一般，难以做出反应，连泪水都滞在了眼眶中。
静默之时，一声尖啸划破天际，一颗信号弹突然在圣彼兹堡的上空炸开，红色的光芒刺透了白雾，倒映在宁哲的眼中。
信号弹接二连三地发射，表明与宁哲分开的同伴们遇到了麻烦，情况紧急。
886仍旧停留在宁哲让自己杀了他的愣怔中，它联系不上072，以严清的疯狂状态来看，宁哲父母的死几乎已成定局，这一刻，它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它要如何才能想出一个充分的理由让宁哲放下父母的死，去继续他的任务？它们还能给予什么条件来吸引宁哲？
但不等它思索出一个结论，宁哲抬头望着信号弹迸射出的阵阵红光，忽然动了。
白雾边缘，一道身影从中穿出，气流破开了雾气，转瞬间又消失在原地。
宁哲循着信号弹的方向极速瞬移，他穿破白雾，穿破一道道废墟围墙，朝圣彼兹堡的城门之处飞奔而去。
枪炮与喊杀声震天，火药味与血腥气席卷了人的感官。
城门外，李泊敖一行人已经与骑兵队汇合，正同杨烨的部队以及联盟军展开混战；城门内，张运等与宁哲潜入圣彼兹堡的队友们对着城门发起了最后冲刺，只要破开这道城门，骑兵队便能够长驱直入，占领圣彼兹堡！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R国人、联盟军与杨烨一行人终于发现了他们的敌人不单是彼此，最大的威胁直到此时才浮出水面，几支势力竟默契地放弃了彼此的争斗，改为团结一致向这支新来的队伍发起攻击。
城楼之上，R国人摆开一座座大炮，前后两排分别对着城门内外，放肆轰炸！
密集的炮轰之下，再强的异能者都难以抵挡，眼见又一组炮弹如密雨般投掷而来，张运两只大手抓过身旁两个只顾莽冲的队友，趴伏在废墟掩体之后，大吼道：“先趴下躲起来！等宁指挥跟我们汇合！”
“宁指挥什么时候能来啊！”
“快了！”
“快了是什么时候！”
“快了就是快……”
轰隆隆一声声巨响，炮弹在极近的距离炸开！
众人慌忙埋下头，紧闭上眼，忐忑地等着被温度滚烫的火浪与裹挟着沙石的冲击波撞击而上——
但几秒过后，一片安然。
众人诧异睁开眼，抬起头，只见一道身影站立在熊熊火焰与浓烟前，无形的力量自他扩散开来，将身后所有同伴护在流光闪过的空间屏障之下！
“宁指挥！”
“宁指挥来了！”
“宁指挥他平安无事！”
张运等人精神大振，相互呼喊着起身，在空间屏障的掩护之下，毫无顾忌地展开进攻。
宁哲将空间屏障进一步扩张，延展出城门之外，为外面的队友挡下了一部分攻击，而后没有丝毫停留，他一跃瞬移至城楼之上，闪现在了那群R国人之中！
杀红眼的R国人尚未察觉他们之中多出了一个人，只觉眼角寒光闪过，他们颈后便是一凉，惊呼来不及出口，一颗颗脑袋就如镰刀划过麦穗般簌簌落地。
“你……！”
R国人首领保尔站在高高飘扬的的R国旗帜之下，他怒视这张熟悉的、令人印象深刻的脸庞，毫不犹豫，抬枪便射。
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自己，宁哲眼也不眨，只顾前冲。
子弹自他脸侧擦过，划出一条血痕，他冲至保尔身前几步，骤然翻身跃起，一个空翻，他跃过保尔上空，一把拽下那面红白相间的旗帜，而后稳稳地落在了城楼垛口之上！
“咚——”
他的身后，保尔维持着枪指前方的姿势，脑袋从脖子上坠落，鲜血喷洒在旗帜上。
宁哲笔直站立着，一手高高举起那染血的旗帜，高声喊道：“春泥基地！”
“在！”
城门内外所有基地成员皆望见了他的身影，顿时士气大振，齐声应道，吼声震天！
“嘶啦”一声——
宁哲将那面属于R国人的旗帜撕成两半，挥手扬向空中，他眼神坚冷，嗓音沙哑却掷地有声，号令道：“杀——！”
“杀！！！”
破碎的旗帜被寒风卷过，在烈火中化为灰烬，春泥基地的成员们怒吼着，一双双眼中都燃烧着滔滔火焰，战意凛然，人挡杀人，无所畏惧。
联盟军失了头领，坚持到现在已经是筋疲力竭，一见这架势，不约而同地丢盔弃甲，逃之夭夭。
在他们之后，杨烨的部队也被骑兵队彻底冲散，隆隆的铁蹄踏过，惨叫声中，血肉与雪泥融在了一起。
杨烨被最后几十名手下簇拥着，往玫瑰工厂的方向逃去，他用机械胳膊扶着险险止住鲜血的、空荡荡的右肩，忍不住一而再地回头，望向城楼上那个身影。
黑色夜幕下，熊熊的火焰燃烧着宁哲后方的城堡，他高立于城墙之上，火光下，五官越发昳丽耀眼，眸光如刃般犀利明锐。
“不……”
杨烨突然挣扎起来，试图返回城楼的方向，“那不是宁哲……那不是宁哲！”
“杨烨老大，快跑吧！”他的部下使劲控制住他，“先回玫瑰工厂，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那不是宁哲——！”杨烨大喊着，“宁哲不是那样！”
蓦然之间，宁哲的目光扫过这个方向。
杨烨呼吸一滞，恐惧与激动同时爬上了他的心脏，他浑身战栗起来，嘴上说着那不是宁哲，此刻却恨不得高举双手，让宁哲的视线牢牢地停留在自己身上。
“嗖”的一道破空声。
伴随着部下们的惊呼，杨烨猛地朝后倒去，后背重重砸落，一柄金属箭矢精准地穿透他的右肩，将他深深地钉在了地上，箭尾颤鸣不止。
融化的碎雪混着泥泞与粘稠的血液瞬间浸透了杨烨的衣裳，带来刺骨的寒凉，剧痛席卷而来，杨烨倒在地上，听见他那些胆小如鼠的部下哄叫着弃他而去。
然而到了此时，他心中竟生不出愤怒，所有不甘与不平皆消散一空，反倒感到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他努力仰起头，努力地望向城楼上那个身影，却看不清宁哲的脸，只有一把支在宁哲胳膊上、正瞄准他的金属弓弩。
也好。
杨烨的后脑落下，闭上眼，嘴角放松地拉直。
死在你手里，杨哥这条命也值了。
“嗖嗖”几道破空声接连传来，尖锐的剧痛令人发狂，杨烨紧闭着眼，呼吸沉重，等待着下一支箭矢穿透自己的心脏或大脑，让死亡降临带走他的知觉，然而片刻后，宁哲停手了。
杨烨依旧能感受到清晰而刻骨的疼痛，他心中一振，睁眼一看，眼前却突然冒出一头脸色青白、獠牙尖锐的丧尸，流着涎水压在了他的身上！
“什么东西！”
杨烨疯狂地挣扎起来，却被无法动弹——宁哲竟用箭矢将他的肩、腿与腰腹深深钉在了地面上！
“别过来！滚！滚！”杨烨狂吼着，他宁可被宁哲杀死，也不要变成丧尸被人挖出晶核！
“二宝！”
蒙大勇骑马赶来，“把他带回基地，别脏了你的嘴！”
蒙二宝听话地嘶吼两声，一口咬住杨烨渗着血的右肩，獠牙深深地扎进去，用力拖拽。
杨烨发出痛叫，蒙二宝不明白是因为他的身体被钉在了地上，所以才拉拽不动，被杨烨吵得烦了，就抓起地上一团雪泥便塞进他口中，而后蛮横地往后猛拽，让箭矢穿破了杨烨的血肉，分离开来，这才欢快地将他向着城楼的方向拖行。
杨烨痛得几乎麻木，伤口在粗粝的地面上摩擦着，血液一路蔓延，但比伤口带来的剧痛更加令他感到折磨的，是蒙二宝拖着他穿过人群，一张张熟悉而陌生、因他而家破人亡的面孔自他眼前掠过。
一道道冰冷森寒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杨烨忽然明白了宁哲战胜他的资本从何而来，他意识到，往后的日子或许还不如就在此时丧尸咬死。
“轰——”
圣彼兹堡的庞大城门轰然倒塌。
城门大开，春泥基地的成员们涌入其中，一双双脚底踩踏在厚重的门板上，用最快的速度扫清了城堡中剩余的敌人，发射出示意胜利的信号弹。
宋清铭等人护送着李泊敖登上城墙，李泊敖甩开身后的人，快步行至宁哲身前，握住他的双臂晃动着，赞许激动道：
“宁哲！宁指挥！你做到了！你做到了！”
宁哲依然直直站在城垛上，闻声，他缓慢跳下，无声地看着李泊敖。
李泊敖一愣，“怎么了？”
“老师……”
宁哲张口，声音嘶哑难辨，他迟缓地反握住李泊敖的胳膊，肩背、手臂、大腿……浑身都在颤抖，突然“扑通”一声，他双膝跪倒在李泊敖面前，喉结快速滚动着，闭上眼，泪水奔涌而出。
“我爸妈没了……我爸妈没了啊……老师……啊……！”
“啊——”
“啊——”
一丝天光自东方天地相接之处亮起。
黎明将至，战火未尽，嚎啕的哭声凄厉悲切地回荡在堆叠着尸体的城楼之上。
李泊敖脸上的喜色消失了，抖动着皱起眉，嘴唇紧绷，下巴上的胡须不住颤抖着，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宁哲的后脑，沉重地撇开脸。
他身后的宋清铭与蒙大勇等人也怔立在原地，不敢上前。
谁都没有想到，宁哲出现的那瞬间，竟是忍受着这样悲痛的心情在指挥着他们作战。
所有人都静默下来，被这份痛彻心扉的悲伤感染，宋清铭低头捂住眼睛，蒙大勇则紧紧揽着弟弟的肩膀，泗涕横流。
失去至亲的伤痛他们都懂，何况宁指挥这一路走来，只是为了与父母团聚。
命运怎么能如此残酷，他们绝望之时有宁指挥来救，可宁指挥没了父母，又有谁能来帮帮他？
“宁哲——”
“小哲啊——”
遥远的天边，熟悉的呼唤声依稀传来。
宁哲死死咬住食指指节，父母的声音在他脑海中是如此真切清晰，就像在自己很小的时候，他们每一次忙完工作回到家，都会欣喜地张开怀抱向自己奔来。
“小哲——”
“宁哲！”李泊敖突然颤抖着拔高声音，重重拍着宁哲的肩膀，“你起来，你快看看！”
宁哲没有反应，李泊敖用力“唉”一声，费了老鼻子劲，一把将宁哲拽起，掰着他的脸看向城楼不远处。
夜色褪去，天色已逐渐明亮起来。
模糊的视线中，宁哲先是注意到了逆着朝阳策马而来的罗瑛，在罗瑛身后，是一袭银白色制服的队伍，王治川等人则与白色队伍并排赶来，风尘仆仆，神色振奋，再远处，同样一伙身着白色制服的队伍拥护着一行车队，正碾过雪地，缓慢前行。
“……”
宁哲忽然用力眨了眨眼，驱散眼中的泪水。
只见车队中，一辆吉普车的窗户半掩着，透过窗户，两张熟悉到让他心脏酸涩的面容焦急地探出来，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宁哲倏地站直身子。
很快，那辆吉普车的速度缓了下来，还没停稳，车门从里被打开了，一对中年夫妇互相搀扶着从车上跳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朝城楼奔来！
在他们之后，叶子双也跳下了车，一脸惊慌地跟上，“二位，慢点！”
“小哲——！”
“小哲啊！”
宁哲的呼吸急促起来，眼泪落得更加密集，他快速爬上了城垛，而后竟不顾一切地自城楼一跃而下！
“宁哲！”
罗瑛神色一凛，立刻驱马上前，伸出双臂。
宁哲重重落在了罗瑛怀里，又匆忙挣开他，双脚刚一沾地，便迫不及待地冲向前。
父母的面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宁哲心脏狂跳，最后一段距离甚至用上了瞬移，终于紧紧地拥住了奔得太急、险些摔倒的妈妈！
“……”
“小哲，小哲啊！”
向华棠忍着眼泪，不住抚着宁哲的后背，“不要哭，妈妈回来了，小哲不要哭……”
宁哲咬着嘴唇，艰难地咽下哭声，他紧紧闭上眼，感受着母亲的怀抱与温度，颤抖僵硬的身体舒缓了下来，而后才微微松开胳膊，与妈妈拉开距离。
他努力睁大眼，用尽全力地控制着不让泪水模糊视线，无比珍惜地打量着她，又看向站在妈妈身后的父亲。
“妈妈，爸爸……”
宁哲哑声道，这一声呼唤像是隔了一生一世。
向华棠原本还在强忍泪水，在听见宁哲沙哑嗓音的瞬间，突然泪如雨下，她捂着嘴，慌忙背过身。一向情绪内敛的宁海岑则大步走上前，本想避开宁哲的伤口抱一抱他，却发现实在无从下手，反倒先妻子一步哽咽出声，最终只好双手捧住宁哲的脸，疼惜地按了按。
“孩子，我们小哲……爸爸对不起你……”
宁海岑喃喃着，在这样重逢的场合，却不合时宜、又实在心疼入骨地吐出了一直压在心中的愧疚，“早知如此，爸爸应该多教你一些，多对你严格一些……爸爸没有保护好你和妈妈，对不起，对不起……”
宁哲一颗心脏酸楚至极，他知道是自己身上的伤口和损坏的嗓音让父母难过了，忽然无比后悔，早知道应该让赵黎帮他治好，再过来和他们见面。
“好了，别站在这里哭了，孩子身上还有伤呢。”
又一道耳熟的声音响起，宁哲转过脸，一愣，又惊又喜，“小颖阿姨！你、你也来了！”
他下意识朝罗瑛看了一眼——他一直都不知道原来寇颖竟也在应龙基地！
寇颖笑了一下，伸出手指捏了捏宁哲的脸，“我们宁小哲留长头发更漂亮了。”
在寇颖身后，与宁父宁母一同逃出应龙基地的一行人也纷纷走上前，跟宁哲打招呼道：“你好，宁指挥。”
宁哲匆忙擦干净眼泪，一一向他们回礼。
李泊敖等人也从城楼上下来了，宁哲将他们介绍给父母。
李泊敖道：“二位，久仰大名。”
宁哲父母深深地向他、向宁哲身后的每一位同伴鞠躬，“谢谢你们照顾宁哲！真的谢谢你们！”
宋清铭等人受宠若惊，七手八脚地扶起他们，尤其是蒙大勇，又是朝他们鞠躬，又是感谢称赞宁哲，悲痛的气氛顿时消散一空。
就在这时——
“宁指挥，别只顾着跟父母团聚，也来跟我这个大功臣打个招呼啊！”
一辆吉普车里忽然传来一声醇厚的嗓音，宁哲抬头看去，只见一名坐在车里观望许久的中年男子走了下来，他身材健壮，相貌俊逸，留着银白色的胡须，头发也是银白色，在脑后扎了一束麻花小辫。
他如同走秀一般，从身着白色制服的队伍之间花枝招展地穿过，军人们纷纷站直，对他恭敬敬礼，“武琥司令！”
“啧，说多少次了，叫武司令！芜湖什么芜湖！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们故意的！”
武琥走到了罗瑛身旁，不顾罗瑛冷脸，硬是将胳膊支在比他稍高一些的罗瑛肩上，意味深长地对宁哲笑道：“当然，还有这位二号功臣。”
宁哲心中一动，又看了罗瑛一眼。
他听过武琥的名字，这个人是白虎基地的掌权者。白虎基地在如今的地位仅次于应龙基地，二者之间有颇多交易往来，罗瑛居然说服了对方出手相助？并且听武琥的意思，也是罗瑛料到自己父母的危机、让他们逃过一劫？
宁哲眼里盈着亮光，注视罗瑛，等他解答。
罗瑛喉结动了动，低声道：“先给你疗伤，别的事再说。”
宁哲点点头，只当他关心自己，没察觉异样。
众人进入圣彼兹堡——现在该改名叫春泥基地了，先迅速将城墙、城门简单修葺好，又分散部队在各方镇守，而后伤者走进一座保存还算完好的宫殿，疗伤修整。
武琥带来了医疗队，为伤者处理伤口，赵黎则抢先承包了宁哲的伤势。
宁哲一边疗伤，一边听叶子双讲述父母是如何安全到达陕原，如何躲过了严清的搜查。
“原本是寇女士领着我们从地道前来陕原，但三天前，老大突然传信过来，他猜测前路可能有危险，让我们换了一条道路，前往白虎基地。”
寇颖补充:“白虎基地在末世之前是华国军部所属的一座医疗城，拥有世界顶尖的医疗设备，武院长是罗瑛他爹的旧识……当然，跟现在这位武司令没什么关系。”
她瞥了武琥一眼，面色不佳。
武琥挑了挑眉，“那我不是……也把你们安全送来了吗？”
“那是因为罗瑛完成了你的要求！”寇颖拍案而起。
“什么要求？”宁哲问道。
寇颖和武琥却都静了下来。
宁哲心头一跳，望向抱臂站在一旁的罗瑛。
不知有意无意，宁哲总觉得进入城堡后，罗瑛便与自己保持着距离。
此刻，罗瑛也垂着头，像是在走神，似乎并未察觉宁哲的视线。
宁哲便又问了一次，点他的名，“什么要求，罗瑛？”
“……”罗瑛微抬起头，眨眨眼，“没什么。”
“是啊……真没什么！”
武琥连忙打断道，“诶看看，又有谁来了！”
宁哲板起脸。
他严肃的神色直到看见了郑啸、明悟和方小余一行人赶到，这才放缓下来。
何姐赶路的同时还不忘和其他人一起搬来了好几个箩筐，保温的棉布掀开，里面盛满热腾腾的饭食汤水，她热情张罗道：“大家都饿了吧，累了一整夜了，正好现在天也亮了，收拾收拾就来吃早饭！”
罗瑛闻声走上前帮忙，宁哲见状，也不好当着众人的面再问他。
众人处理好伤口、吃过早饭后，便在城堡里四处转悠，一边搜寻是否还有敌人躲藏在其中。
宁哲正跟父母聊着分离的这些天的经历，城楼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呼唤。
“宁指挥，你过来！”
李泊敖和郑啸等人站在城楼上，对宁哲招手。
宁哲站起身，牵着父母的手登上城楼，走到一半，又回头看了眼罗瑛。
罗瑛对上他的视线，默默放下正在清洗的碗筷，跟了上去，武琥也凑上去看热闹。
“这是何姐和慧慧她们给你准备的大礼，”城楼上，郑啸将手里一块折叠的四方布巾递给宁哲，“你自己打开看看吧。”
何姐忙道：“哎呀，郑师傅真是的，算什么大礼！”
宁哲朝她们笑了笑，接过，将布匹展开，映入眼帘的是一面宽大的旗帜，旗帜中间绣着一棵嫩芽扎根在土壤之中，两片椭圆的子叶则由一双紧紧交握的手构成，绣纹精美，生机勃发。
“这是……”
宁哲抬眸询问何姐跟慧慧她们。
慧慧有些紧张，双眼发亮道：“是春泥基地的旗帜！我们连夜赶制的……要是觉得图案不合适，可以再换……”
“不用换。”
宁哲凝神注视着那双紧握的手，心中动容。他忽然想起最初渡春山上那个雷雨夜，山洞里，普济寺的众人手拉着手，在江择栖的杀机威胁下，将生命托付于他；又想起昨夜黑雾笼罩的鹰渐谷，王治川等人手握着手共赴劫难，奔向山巅……无数道艰难险阻，都是由这一双双手相互传递着力量，最终才迎来胜利。
“很好，太好了。”宁哲双眼湿润道，“这就是属于我们的旗帜！”
慧慧等人欢欣地笑起来，相互击了个掌。
李泊敖道：“那就由宁指挥把我们的旗帜升起来，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我们新的家园！”
“飒——”
北风吹拂，崭新的旗帜高高升起，在澄澈天空之下猎猎飘扬。
宁哲站在旗帜之下，他仰头望了许久，忽然在脑海中唤道：“886。”
886一时没反应过来，几秒后才意识到是宁哲在说话，它没想到宁哲还愿意和它交流，激动异常，连声应道：“在！我在！”
“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你想明白了什么事？”
宁哲缓声道：“其实，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主角……所谓‘主角’的背后，其实是无数人的托举，有无数的人和他奋斗着同样的事业，而他只是恰好站在最前方，被你们看到了。”
886一静。
“你看，在他的身后——”
晨光自白雪尽头洒落，天地一片清新明亮。
宁哲回过身，自城楼上望去，在他的身后，人们分散在城堡四处，他们或闭眼仰起头，放松地沐浴在阳光下，或嬉笑打闹，分享着劫后余生的喜悦。那一张张面容或疲惫，或宁静，或年老，或年少……皆散发着朴实而充满生机的光芒。
“未来的路不只有我一个人在走，是因为有他们在，我才能相信，再难的困境都能踏过去，失去的一切都能够挽回。
“我为他们感到骄傲，我为自己能有机会与他们同行，感到荣幸之至。”
宁哲说：“他们才是真正的主角，无数的主角。”
“……”
886看向宁哲所指的一切，跳动的数据突然静止了，一时间震撼无言。

第185章 合照
“快看！那是什么！”
突然一道惊呼响起，所有人都激动地朝城楼聚集而来，城楼上很快站满了人。
宁哲护着父母，站在城墙边，他顺着众人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道道拖着长尾的白色流光自远处天际簌簌划过，在蔚蓝天空之下如坠落的钻石一般，绮丽灿烂。
“是昼日流星！”
“大白天还有流星？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见！”
“许愿！大家快许愿！”
“……”
众人低下头，将双手交握抵在下巴前，满脸虔诚地许愿祷告。宁哲望着那自天边闪过的光芒，若有所感，紧跟着，脑海中便响起系统的自动提醒——
【叮！检测到“打赏奖励”，正在接收中……】
打赏奖励？
宁哲眼眸一动。
“打赏奖励！”886既惊喜又茫然，“但是我们没有完成打赏任务啊……”
【滴！检测到强烈能量波动，接收无效！拦截无效！】
886话说到一半就顿住了，宁哲并没有完成打赏任务，因此这波奖励又是“读者”的自发行为，并且准确来说，打赏对象也不单是宁哲，因此系统没有资格接收，更没有资格拦截……
它不自觉将视线落在宁哲周围的每一张面孔上，这是第一次，它将他们视作一个个活生生、有思想，与自己平等的智慧生物去打量，而非一个个无关紧要的路人角色。
——这是否意味着，宁哲的作为和想法，得到了祂们的认可？
886陷入沉思。
“主角”是什么？“可看性”又是什么？
在此之前，886对公司那一套由数据分析得出的经验理论深信不疑：“主角”就是世界最强，就是财富、权力、魅力……各方面都顶尖的集合体，而“可看性”便是主角获得这一切的过程。
遵循这套理论，公司在各个世界制定了一条又一条的主角之路，打造出一个又一个主角，策划出一个又一个吸睛的打赏任务……可即便如此，“读者”的热情依然在不断消退，公司得不到它们想要的“打赏”。
直到这一刻，宁哲用事实证明——
“读者”真正想要的并不是系统所打造的主角！那是错误的！
886的三观如同经历了一场地动山摇，在这阵“昼日流星”中、在人们的欢呼声中被摧毁重塑，以至于它没能察觉宁哲语气中的异样。
“这次的‘打赏’也和上一次一样吗？”宁哲问，“会给我开启‘上帝视角’？”
“不……”886喃喃，“这次的打赏，是公司汲汲以求的……这是给这个世界的礼物，将带来无数哺育世界的气运与生机……
“被污染的土地与水源将逐渐得到净化，疾病与瘟疫将日渐减少，万物生灵日益蓬勃，越来越多健康聪颖的婴孩将降生在这片土地之上……”
宁哲的眼睛浮现碎光，一点点明亮起来，眼中的失落立刻消失无踪。
“那末世是不是快结束了！”
886一噎，“那还需要很久……”
事实上，按照公司的计划，末世恐怕永远不会结束。
886突然不忍注视宁哲的眼睛。
它终于意识到，公司的所作所为，对宁哲，对每一个人，对这个世界，将是多么残忍！而它竟一直在做着这样的事，甚至视之为理所应当、并引以为豪！
……
“工号886请求联络上级，收到请回答。”
“……收到请求。正在转接中……滴！转接成功！”
“——886，公司上层已经看到了你的努力成果，这样丰厚的打赏奖励，多久没出现了？公司总算看到了希望！上层一致决定，等你完成任务回来后，就对你进行晋级表彰！你这次联系我，是又有什么需要协助的吗？”
“……”
886的心脏剧烈搏动着，几秒后，它沉声道：“这次，我是为了向您检举宿主严清及其责任系统072！——072屡教不改，又一次向其宿主泄露公司机密，而宿主严清更是妄图杀害本世界主角，望公司彻查，从严处置！”
“哦，是吗。”另一边的声音冷淡，“公司已经对这件事展开调查，等结果出来，我再通知你。”
通讯被切断，系统空间陷入寂静。
886捂住心脏，曾经不懈追求的晋级升职在这一刻却成了莫大的讽刺，它想，它不配得到表彰，它的所作所为只是妨碍宁哲，令他痛苦难过。
如今自己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在这件事上为宁哲讨一个相对的公道，072和严清必须受到惩罚！
“各位，趁着现在光线好，我来给大家拍张合照吧！”
一道清脆的女声自斜侧方传来，宁哲转过头，见塔塔村村长的女儿小钰爬上了城垛，帅气地半蹲下来，手里握着一台胶卷相机，姿势十足专业。
“小钰，你还留着相机啊？”有人惊喜道。
“怎么没留着？”塔塔村村长嗔怪，“逃命的时候都带着呢，看得比命根子还紧！”
“这个好！既然有条件，这么大的日子就是得拍照留念嘛！宁指挥觉得呢？”
众人纷纷赞成小钰的意义，宁哲当然不会扫兴。
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开始整理衣着发型，而后相互招呼，在城楼上列好队形，找好站位。宁哲也低下头让妈妈给自己理了理头发，结果一不注意就被众人簇拥着推到了镜头最中间的位置。
“老师，师父……”他局促回头，“长辈应该在前。”
李泊敖笑着摆摆手，郑啸则瞪着那镜头，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还往人群中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宁哲右侧突然有股力道撞过来，他猝不及防，身子一晃，撞过来的那人立马伸胳膊揽住他，扶他站稳。
落在他腰上的手臂紧实，温度有些高，气息和挺拔的身形都是宁哲极为熟悉的，不用看就知道是谁。宁哲心脏颤了颤，转动目光瞥见一段干净利落的下颌线，指尖蜷缩起来，张口就要问罗瑛撞过来做什么，对方却飞快收回手，蹙眉瞪向身后的罪魁祸首。
武琥干成了一件大事，志得意满地走过二人身后，推着宁哲父母往另一边去，“中间的位置就留给你们年轻人，我们老年人就不凑热闹啦，笑得好看点哦！”
宁哲刚要拒绝。
“——好，现在的位置刚刚好！”
小钰喊道，伸出手指着宁哲二人，示意他们往中间靠，“宁指挥和罗瑛长官再挨近一些，让点位置出来，两边的人快出画了！大家动作快点呀，再过会儿流星雨要结束了！”
“……”
宁哲眼神闪动，注意到周围大家都站好了，不少人都笑看着他跟罗瑛，这时换位置就有些麻烦了。
站哪不是站呢。
宁哲说服自己，挠挠生热的脸颊，挺直脊背，一本正经地看向镜头，并听从摄影师指挥，为了两边的人考虑，轻轻往右手方向挪一小步。
这一挪，旁边却突然空出了一块位置。
宁哲身形一滞，感觉自己这一脚下去是踏空了。
“我站这里不合适。”
罗瑛低声道，他在宁哲靠近的一瞬间转过了身，朝本就拥挤的后排站，与宁哲拉开距离。
“……”
“有什么不合适？”
宁哲的声音与脸庞的温度一同冷下。
他目视前方，不曾扭头，倏地一把扣住了罗瑛的手腕，态度强硬地将人拽到自己身侧，掌心力道如钢铁一般，不容反抗。
“再挤后面的人都要掉下去了，站这儿不会少你一块肉。”
“……”
罗瑛没再动了。
“很好，三——二——一——笑！”小钰道。
画面定格下来，湛蓝的天空划过满怀希望的昼日流星，人们的笑脸如阳光下的白雪一样璀璨。
886自系统空间中看着这一幕，跳动的心脏仿佛燃起了一团火焰——这些就是宁哲真正的朋友，这些就是寄托着宁哲的全副信任的朋友……与它截然不同。
【主线任务“陕原之主”已完成！奖励积分3000000，试用期宿主扣除20%，2400000积分已入账！】
“个十百……”宁哲盯着镜头，保持微笑，分神在脑海中数了数，愣住，“这么大方？”
886道：“这是你应得的。”
再多都不为过。
小钰连拍了好几张，最后比了个“OK”的手势，放下相机。大家瞬间松了口气，一边散开下城楼，一边揉着脸颊放松。
“哎呦笑得我脸都僵了……”
“我也是，眼睛都瞪酸了！”
“小钰，你把我拍得帅不帅？”
“有宁指挥和罗瑛长官在，你还指望自己能帅到哪去啊？”小钰跳下墙垛，低头看着电子屏中尚未打印出来的照片，而后走到宁哲身前，将相机递过去。
“宁指挥，你看拍得好不好？”
“……”
罗瑛垂下眼，目光越过两人的头顶，准确地落在了照片中宁哲的脸上，乌发雪肤，笑容浅浅，明丽如春阳。
再下方，宁哲的胳膊与他紧贴着，宛若十指交扣。
罗瑛的喉结动了动，此时此刻，宁哲仍然束着他的手腕，隔着衣袖，能感觉到他微凉的温度。罗瑛的手指轻微地收了收，终究没舍得率先抽出来，便当作忘记了，沉默地站在俩人身后。
可这时，宁哲抬起手接过小钰的相机，自然而然地松开了他。
“拍得真好啊，你之前是专业的吗？”
“嗯！我是传媒大学毕业的，给人拍过两年写真，后来回陕原做自媒体了……”
宁哲和小钰一边聊着一边走下城楼，没有谁回头叫上罗瑛，罗瑛伶仃地挺立在原地，望着俩人的背影，倒像是被故意甩在了后面。
“哎呀！”
聊了好一会儿，小钰再次欣赏自己的杰作，突然一拍脑袋，懊恼道：“罗瑛长官没看镜头，我居然没发现！”
宁哲还有事要处理，将相机还给她，大步流星地离去，声音飘过来，“不怪你，他这人天生脖子歪，又硬，死都听不懂人话，转不过弯。”
“……”
小钰抱着相机沉思。
照片上的罗瑛身姿笔直，面朝镜头，只是眼皮微微下垂，宁哲不说，她倒还看不出罗瑛在盯着哪呢。
“这哪里是脖子歪，分明整个人整颗心都歪过去了……”
小钰心想，难怪自己都没察觉不对劲，是因为那道落在宁指挥身上的目光太过自然而然，仿佛天生如此，本该如此，若是看向了别处，哪怕只是镜头，反而会让人感到怪异。
宁哲走在路上，正遇见四处查看伤员情况的曹医生，忙快步上前拦了拦对方。
“怎么了，”曹医生推了推碎了一半的眼镜，“宁指挥您不舒服？”
“不是我。”宁哲忍不住盯着吊在他胸前、用来固定眼镜腿的绳子，犹豫道，“白虎基地的伤员，您也帮忙看了吗？”
“帮着看了一些，怎么了？”
“就是……王治川他们也是您在照顾吧？”
“是啊，还有白虎基地那些医护人员也在帮忙，怎么了？”
“那小炎他们……”
“他们？”曹医生挑眉，眼睛雪亮，“哦……你是想问罗瑛吧？”
宁哲眨了下眼，掌心仿佛还残留着那人的温度，烫得跟火炭似的，还跟没事人一样到处晃。
“他应该没什么事。”宁哲道。
“是没事啊，”曹医生说，“我给他检查了好几回，身体倍儿棒！怎么，他跟你装病？”
“……”
宁哲心道他要是肯装病就不是他了，见曹医生真没察觉罗瑛的异样，抿了抿唇，只好道：“我感觉他体温高得不太正常。”
“是吗……”曹医生沉吟片刻，“那行，我这边忙完了再去帮他看看，你放心吧，有情况我马上跟你汇报昂。”
“诶……”
也不用跟我汇报。
宁哲望着曹医生匆忙离去的背影，不好意思再打扰，讪讪收回手。他安慰自己说多了反而欲盖弥彰，现在这样就刚刚好，关心战友也可以这么说。
曹医生实在要误解，那就误解去吧，反正他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他放心得很。

第186章 不要拒绝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宁哲一直处于脚不沾地的忙碌，在那场战役中，春泥基地的名号已经打了出去，目前应龙基地和其他势力暂时没有动静，但宁哲他们还需随时防范着，不可掉以轻心。
另外便是清点战败势力留下的战利品。杨烨的玫瑰工厂烧毁了大半，剩下的人都跑光了，但老陈他们还是从废墟中找出不少好东西；应龙基地的驻军地也剩下不少粮食武器，王治川等人毫不客气地一车车运进了春泥基地。
再过不久就是新年了，与去年的心惊胆战、饥寒交迫不同，今年春泥基地的所有成员皆充满干劲与盼头，他们计划赶在除夕前将整个城堡清理干净、修缮整齐，推平那些虚有其表且不必要的建筑，改建为宿舍、食堂、卫生间、医疗室等场所。
所有人都心甘情愿为他们共同的家园竭心尽力，挥洒着热汗，要用最齐整崭新的面貌迎接新的一年。
除这些事以外，最耗费宁哲心力地莫过于那扇“门”。
他带人将伊格尔的密室改建为一个可供基地成员正常出入的通道，郑啸与罗瑛则合力清除了皇陵下的机关，那扇封闭于地底多年的“门”终于散尽尘埃，门后的面貌清晰地展露在众人眼前——
电力系统自动开启，机器运作的闷声传来，一盏盏电灯陆续亮起，冷白的灯光明亮至刺眼。
众人不适应地遮了遮眼，视野清晰过后，发出了异口同声的惊叹。
门后的世界犹如一个巨大的工业城市，庞大的运输机器与满载武器的集装箱鳞次栉比，笔直密集的过道穿插在其中，中间铺设着铁轨。十数台电梯连接着上下几层空间，整个地下被分隔成了各个区域：食品加工，服装纺织，化学工业，甚至枪支武器制造……一切设备先进齐全，搭配相应的供能设施，以及充足的能源储备。
饶是早就听罗瑛提起过“门”后的情况，亲眼目睹时，李泊敖还是忍不住声音颤抖，“好啊，好啊……有这些机器，这些能源，何愁基地不强大？何愁末世无法重建？”
在多数制造业因丧尸病毒与战火而摧毁的今天，眼前的景象是那样振奋人心，里面任何一台机器送去外界，都是无价之宝。
宁海岑感慨补充：“再好的机器，也需要人去驱动，说到底，人才是末世重建的根本。”
李泊敖点点头。
众人沿着过道，乘着电梯，从外到里、从上到下一个个区域参观过去，他们边走边讨论着每个区域后续的运作安排，有诸位专家在，宁哲只需在旁聆听，受益匪浅。
大约一小时后，他们抵达了这座地下工业城最后一层的尽头，只见九条幽深的隧道依次排开，隧道深处，隐约传来轰隆隆的规律响动。
这就是严清提到的地下密道，宁哲心里有些好奇，走到隧道边往里探了探头。
他身边跟着的小荆棘、明悟几个小孩见状，也立刻脚快地跟着凑上前，宁哲忙将他们提回来。
下一瞬，两道刺眼的光柱便自隧道中射出。
小孩子们发出一声声惊呼，众人不自觉后退，几秒后，轰隆声越来越大，震耳欲聋，紧跟着，只听“吱——”的一声尖啸，又戛然而止。
一列构造与火车相似的地下列车出现在众人眼前，在延伸出隧道的铁轨上缓慢刹车。
列车驾驶舱的车门被拉开，罗瑛从中跃下，脸上沾了点机油痕迹，他身后跟着小炎陆山禾几人，还有一名曾经在列车站工作过的专业人员。
“三列列车运行恢复正常。”
罗瑛摘下耐油手套，身上散发着轻微的机油味，向众人汇报道：“隧道路线这几天我会拓印出来，春节过后，就能正式发车。”
“耶！”
“是火车！”
“不是，他刚刚说了，是列车！”
众人莫不欢欣鼓舞，孩子们尤其兴奋，纷纷围到列车旁，稚嫩的惊叹声不绝。
李泊敖扒开几个小孩，攀上车头看了看，而后跳下来，问罗瑛：“轨道覆盖的距离有多远？”
“大半个华国，包括白虎、应龙等几处基地，途中设置了区域站点可补充能源，站点附近都有通往地上的出入口。”罗瑛道。
“速度如何？”
“从这里到应龙基地，乘坐列车只需两小时。”
“那一次性能载多少人？”李泊敖越来越激动。
罗瑛看了一言不发的宁哲一眼，快速收回视线，道：“保守估计，一列列车能承载一百二十人。”
“太好了！”李泊敖兴奋地说，“往后无论是行兵打仗，还是搜集物资、运输幸存者等等，有这几辆列车和这地下通道，我们就能极大程度地避开丧尸和其他基地的威胁！宁哲，你说是不是？”
罗瑛看过去，见宁哲侧对着他，正笑着对李泊敖点头，“是这样。”
李泊敖道：“我先前不许你放弃这里，没做错决定吧？”
“当然没错，老师是为了大局考虑，我心里明白。”
“……”
李泊敖今天的话有些收不住，拉着宁哲不停地说，描述这列车、这地下工业城的用途，宁哲句句有回应，带着笑意。
罗瑛听着，有些出神。
“……罗瑛啊。”说到一半，李泊敖忽然道。
所有人看过来，罗瑛没来得及收回目光，与宁哲对视上了，闪了一瞬，慢半拍地应了声：“嗯。”
李泊敖叹了口气，“你父亲是个伟大的人，称得上一句‘功在千秋’！”
这话一出，在场的郑啸与寇颖神情皆是一变，眼中情绪晦涩不明。
罗瑛倒是面不改色，只是在宁哲光明正大地朝他投来视线时，恰巧垂下了头，低声道：“可能吧。”
宁哲盯了他一会儿，确定他没有一点要承认偷看自己的意思，心里冷哼，却也在意料之中。
这些天罗瑛不声不响地帮他处理了很多麻烦的工作，让他能在百忙之中喘口气，只是两人共处的场合永远有其他人在场，宁哲根本找不到和他单独说话的机会。
他怀疑是罗瑛故意为之，因为就连偶尔一次眼神交流，都要靠宁哲守株待兔、以逸待劳，最后出其不意地捕捉。
曹医生说要向宁哲汇报罗瑛的身体状况，到后面也没来找他，不知是忙忘了还是怎的，但看罗瑛的面色，宁哲又怀疑那天自己感受到的过高体温是心跳过快带来的错觉。
只是他到现在都不清楚罗瑛的异能是如何恢复，那三天里他经历了什么，以及他离开前的那个吻……
他们之间，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宁哲想起两个人一个多月前那晚在玫瑰工厂的争吵，显然，罗瑛还有秘密瞒着自己，但在已知罗瑛上一世并非故意欺骗自己、抛弃自己、杀害自己的情况下，加上他又费劲心力带回了自己的父母，宁哲怎么都做不到再肆无忌惮地怨恨罗瑛，更不能像之前声称的那样不管他。
两个人之间有一个人钻牛角尖就够了，宁哲觉得现在自己有足够的胸怀去包容他。
众人参观完毕后，调头离开这座地下工业城，电灯一盏盏熄灭。
宁哲今天不剩什么工作了，便在后面牵着几个小朋友慢慢走，一大五小隔几步便忍不住回头看向那列线条流畅、造型炫酷的列车，颇有些依依惜别的意味，列车前的车灯散发着余光，还发着烫，仿佛无声的邀请。
“想试的话，可以上去试一段路。”罗瑛不知何时从后方的黑暗中出现。
“真的吗！”明悟抬起头，脸上是藏不住的欣喜。
小荆棘二话不说，直接往回走。
宁哲快步上前拉住她，口中拒绝道：“丛师傅已经走了，休息时间，别再麻烦人家。”丛师傅是懂得驾驶列车的那一位专业人员。
“噢——”几个小孩哀声道。
罗瑛抿唇，“我把他叫回来，请他包烟，他会很乐意。”
“太麻烦了。”
宁哲仍是道，冷着脸，轻轻推着孩子们的后脑勺往前走，低着头并不看罗瑛。
罗瑛顿了一秒，而后追上前，拦住他，神情认真，“想试就去试试。”
宁哲倏地抬眸，看着他的眼睛，“谁想试？”
“我！”“我想试！”宁哲腿边的小孩们积极地举起手，仰着头，几双眼睛满怀期待地等着罗瑛说服宁哲。
“……”
一个对视，罗瑛便明白了宁哲这么问的意思，他喉咙有些干渴，缓慢回答道：“你想试，就去试。”
只是希望你的愿望得到满足，跟其他人没有关系，哪怕是这些孩子。
宁哲的唇角微微抬了抬，“不要。”
他越过罗瑛，大步往前走，“我就是不想麻烦别人。”
罗瑛胸膛起伏一下，睫毛垂落，几秒后，终是叹气挽留，“……我也会驾驶。”
不算别人。
“……”
“——小荆棘，车门在这边，不要从窗户爬！”
罗瑛一愣，再抬眸，就见宁哲已然站在了列车驾驶舱旁，正挨个抱起排队的小孩们往里放。
罗瑛忽然有种咬到钩子的感觉，鱼饵还挂得极其敷衍，半个钩尖都露出来了。
但他管不住自己，脑子里告诉自己不行，脚步却已经自觉地走上前，胳膊一捞便将剩下三个小孩统统抱起来，塞进车厢。
“坐稳了，准备出发。”罗瑛坐在驾驶位，道。
几个小孩爬到驾驶座后面的位置上，后背紧贴靠背，兴奋得脸蛋通红，举起一手，齐声道：“嘟嘟——！”
“嘟——”
列车缓慢启动，罗瑛将速度放至最低，载着他们穿过隧道，绕着最近的铁轨路线转了几圈，小孩们像是得到了最有趣的玩具，列车每转一道弯，车灯打在墙壁上映出巨大的影子，都能引得他们一阵大呼小叫。
他们的嘴巴一秒都停不下来，声音尖细，一个接一个的“为什么”吵得人耳朵疼。
宁哲坐在小孩们旁边，相处的日子久了，已经能自动屏蔽这些喧闹。
他上身前倾伏在罗瑛的座椅靠背后，脸颊枕在胳膊上，侧过头，像是没察觉罗瑛默默绷直的脊背，专注盯着他的耳朵渐渐漫上红晕，一边听他镇静地用简单生动的解释替代专业术语，回答着那些天马行空的问题，不厌其烦。宁哲原本想再戏弄戏弄他的心一点点软化了。
“为什么你回来后总避着我？”
微哑轻柔的声音夹在孩子们争先恐后的“为什么”里，冷不丁地打在罗瑛耳畔，让他心脏一撞。
“不是说想我吗？为什么不肯好好看看我？为什么你总是那么任性，只是隔了几天，就能把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当成从未发生？”宁哲低声问。
“你到底还要我等多久，罗瑛？”
“吱呀——”一声，列车突然停下了。
“诶？”孩子们扒着座椅，面面相觑，脸上挂着大大的问号。
小荆棘刚要开口，便被年纪比较大的谷二妹捂住了嘴，其他几个小孩有样学样捂住自己的嘴，几双黑亮亮的眼睛注视着宁哲二人。
罗瑛保持沉默，呼吸乱了。
宁哲能清晰地看到他突起的喉结正在规律地滚动起伏，继续道：“还是你现在仍然觉得，我没有资格为你分担？不配知晓你的秘密？”
“不是这样！”
罗瑛转过头，通红的眼中浮起水光，他紧紧地注视着宁哲，好看的唇线抿紧，几不可查地动了动。
“……你说什么？”宁哲微微起身，贴近他，耳朵靠近他唇边，“让我听清楚。”
罗瑛闻见了他身上隐约的香气，吞咽了一下，紧攥着控制手柄的手背凸起青筋，“这样……”
“什么？”
“……这样，就很好。”罗瑛声音沙哑。
能这样每天都看见你，听到你的声音，看着你充满生机地向其他人露出笑容，偶尔和你对上视线，偶尔因为公事能和你说上一句话，已经足够了……
“可对我来说不够好！”宁哲眸光闪动，固执地瞪着他，“你让我很难受！”
罗瑛怔怔地回视他。
宁哲克制着想逃走、想就此作罢的冲动，只有他自己知道，经历过前世今生这一切之后，再对罗瑛说出这些，他需要多大的决心与勇气。
“罗瑛，我的耐性如何你是最清楚的，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宁哲深吸口气，尽管这些话已经在心里演练过多次，但此时依旧紧张得手指发麻，他放下了自己所有的防御，袒露出最柔软的部分。
“除夕夜的庆功宴上，我会把我旁边的位置留给你，那时有酒有肉……我希望在新年到来之前，能把我们之间的所有误会都说清楚，把所有亏欠都统统了结。”
他伸出手，葱白的指尖轻轻拽了拽罗瑛滚烫的耳垂，“你不要拒绝，不要再让我失望了。这真的真的真的，是最后一次。”
“……”
罗瑛的耳朵抖了抖。
身体总是快脑子一步，反应过来，他的手已经松开了控制手柄，落在了宁哲的脸颊上，软腻微凉的触感传来，他又不由自主地细致摩挲。
宁哲顺从地贴上去，蹭了蹭。
“……”
就在这时，小荆棘终于挣脱了谷二妹，她喘了口气，见宁哲二人的姿势，凑上前认真发问：“你们要亲嘴吗？”
“……”宁哲闭了闭眼。
他居然忘了旁边还有这些个小不点，一时尴尬得头皮发麻，僵硬地收回手和身子，机器人似的缓慢靠坐回座位。
动作太慢，以至于手收到一半，被人握住了。
罗瑛的体温还是很高，他握住宁哲的手，力道有些重，滚烫的唇在那指尖轻轻碰了碰，目光灼灼——
“我要去的。”

第187章 除夕夜
有异能者的加持，春泥基地的重建赶在除夕前一天正式竣工。
在整个重建过程中，跟随宁哲父母而来的诸位工程师、建筑师、专家学者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更让人惊喜的是，借助地下工业城市的水电设备，就在除夕前夜，基地内的供水系统与供电系统开始运作。
随着开关启动，水管轻微颤抖，电流声滋滋作响，“哗”的一下，“啪”的一声，水龙头吐出了干净的水源，耀眼的灯光瞬间点亮了整个基地，人群高声呼喊，喜极而泣。
犹如几百年前的某一个电灯降世的夜晚，在几百年后的末世，人类的智慧与顽强让光明再次驱散了黑夜。
除夕当天，众人天不亮就起床忙活，为夜晚的庆功宴做准备。
食堂后厨飘起炊烟，白色的蒸汽滚着米面的香味；宴会厅前年轻力壮的青年扛着椅子、圆桌等布置宴会的事物，来来往往，络绎不绝；议事厅门口大排长龙，最前方，李泊敖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板凳上，提起支毛笔，在红纸上挥毫泼墨，为每一名基地成员写上一个“福”。
房间里，宁哲坐在书桌前，他两手撑着脸，对着镜子，眼皮一耷一耷地闭上了。
他昨天忙得太晚，躺到床上后又兴奋得睡不着，和蒙大勇一伙人在雪夜里跑去山林里打猎。今早只眯了一会儿，又爬起来贴春联。贴到一半被寇颖几个长辈抓回了房间，这会儿坐在椅子上，才算踏踏实实地休息了一会儿。
这几天宁哲的心情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好，不止路上碰见能听见他小声哼歌，工作之余他还主动和大家聊起各种趣事见闻，谁说了句笑话，他都要捧场地弯起眼睛，抿着唇笑得肩膀微颤。
明亮舒缓的笑脸让人看了便心情愉悦，忍不住把脑子里好笑的、好玩的事都搜刮干净，好逗他笑多些，笑久些。
“还是个小孩子啊。”
寇颖站在宁哲身后，梳理着他的头发，见他睡着任自己摆弄的样子，转过头压低声音与向华棠说笑。她纤长的手指灵活地将细细的红丝带编进宁哲的马尾里，红艳艳的颜色点缀着乌发，衬得那张雪白的脸越发昳丽俊俏。
“藏不住心思，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宁哲最近的变化逃不过长辈们的眼睛。
基地里有几千人，庆功宴的座位是需要提前安排好的，这件事宁哲原本交给了何姐与精通世故的宋清铭，只是在几天前，他忽然跑去叮嘱何姐将自己旁边的位置留给罗瑛。
这件事不知被在场的谁听见了，一不小心就传遍了基地，许多人是知道罗瑛和宁哲有过一段的，于是除了两个当事人以外，几乎所有人都默认这场宴席既是庆功宴，也是团圆宴，更是宁哲与罗瑛二人的喜宴。
长辈们碍于两个孩子的面子，并未挑明，只是怀着祝福的好意，一大早赶来帮宁哲打扮一番。
“小棠，”寇颖衷心对向华棠道，“罗瑛多亏有你家宁小哲。”
宁哲自小心思敏感，寇颖与罗瑛不亲近，相貌又美艳凌人，以前宁哲是有几分害怕她的，但寇颖对他却很不错，见了他总笑脸相迎，一口一个小宝贝。
小宁哲不能对长辈不礼貌，却更心疼罗瑛，所以每回寇颖在家，他都避开寇颖，做贼似的蹿去罗瑛的房间。偶尔被寇颖叫住了，他就拉着罗瑛，紧贴在罗瑛身边，好让寇颖没法只抱自己一个，无论寇颖问他什么，他的回答都要带上罗瑛，十分恪守崽德，夹在母子之间端水端得很辛苦。
现在想来，寇颖也说不出自己当年是真就那么喜欢宁哲，还是故意做给罗瑛看，她年轻时太过残忍，给予罗瑛的关心甚至不如一个小孩子。如今她心里对宁哲不止是喜欢，还有感激，倘若没有宁哲，她不确定罗瑛会长成什么模样。
向华棠食指竖在唇上，示意宁哲快醒了，低声笑，“都是孩子们自己的决定，感情上的事，我们也没法插手。”
说话间，宁哲似乎是听见了什么关键词汇，睫毛动了动便睁开眼。
“妈妈，什么感情？”
“耳朵真尖，我是问你爸爸妈妈怎么这么多年感情还这么好。”寇颖道，满意地欣赏了一会儿镜子里的宁哲，后退几步把位置让给向华棠。
向华棠将手里熨烫好的新衣服递给宁哲，“换上新衣服给妈妈和阿姨看看。”
宁哲没多想，捧着衣服进浴室了。
出来时却察觉屋子里又来了何姐、红姑、慧慧等不少人，叽叽喳喳正聊得火热，宁哲一开门，众人都安静了。
“宁指挥……”小钰看着他，手里端着相机，双眼都在发光，几乎要跳起来，“能拍吗？求你了！！！”
宁哲温和地笑了笑，大大方方地走到众人面前转了一圈，他从小穿什么都会得到热烈夸奖，对自己的漂亮俊秀有相当的自知之明，这种场合从来不露怯。
他一笑，年轻小姑娘们控制不住地跺脚尖叫，天花板都要被掀开了，阿姨们也笑呵呵地面色发红，小钰按快门按得几乎出现残影。
“呜呜宁指挥你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的脸蛋，这是咱们基地的精神财富！”
宁哲觉得她们夸张的表现很有趣，他喜欢看到她们这么有活力的样子，等他自己走到镜子前一照，却也忍不住恍惚一瞬。
这套衣服是他常穿的作战服款式，黑色的底子，只是在肩部、腰侧绣上了红色的纹样，似火又似云，线条走势完美勾勒出他的肩背与腰身。黑色为他增添了沉稳威严的气势，红色又将他五官的绮丽突显得淋漓尽致，与他发间的丝带相呼应，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优雅、华贵又漂亮得令人屏息。
“哇。”
宁哲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声。
他的反应立刻逗笑了所有人，宁哲自己也没忍住笑，又一次想到了罗瑛。
太阳落山后，随着一连串的鞭炮声响——这是赵黎伙同小荆棘等孩子们从火药库薅出的边角料制作而成，庆功宴正式开始。
宴会厅灯火辉煌如昼，几百张桌子陆陆续续坐满了人，桌上摆满食物与新酿的酒水，大家推杯换盏，热闹非凡。这样庞大规模的宴席，照顾到了基地每一位成员，就连武琥和他那些白虎基地的手下也在其中，在末世是极为罕见的。
宁哲坐在最中间的一桌，左边是李泊敖郑啸等人，右边是宋清铭蒙大勇等人，宴席已经开始一会儿了，而离他最近的座位上依然空空荡荡。
“别干等了，”宁哲察觉桌上众人想往这个方向看，又顾忌着什么的样子，微微弯唇道，“他大概有事耽搁了，我们先吃。”
众人见他面色如常，纷纷松了口气，这才开始动筷。
“放心吧宁指挥！”
武琥给自己倒了杯酒，又倒了另外一杯，胳膊伸过桌面递给宁哲，“我来的时候还见他把头发收拾得干净利落的，衣服都换了一身，不会不来的！”
“真的？”宁哲眼睛微微一亮，又不想让人看出自己在期待什么，矜持地眨了下眼。
“这有什么好骗你的？来来，我俩喝一杯！”
宁哲接过酒杯，有些犹豫，但见武琥一脸期待催促的样子，想到对方慷慨借兵解了春泥基地的困境，便仰头一口将杯中酒闷了。
“好！”
众人大声叫好，桌上的氛围顿时一松。
武琥满意地笑开，又要给宁哲倒酒。郑啸眼睛一瞥，给张运使了个眼色，张运会意，站起来跟武琥侃大山，巧妙地挡下他继续递向宁哲的酒。
基地其他成员也纷纷上来向宁哲敬酒，他们知道宁哲酒量不好，自觉地将酒换成了白开水，宁哲感谢他们的体贴，一人一杯喝得毫不懈怠。
众人不再去刻意关注宁哲身旁的空位，也仿佛没有注意到宁哲隔几分钟便朝外面扭头的动作，他们默契地装作从未听说过那个约定，谁都没有提起罗瑛的名字。
唯有邻桌的陆山禾几人，面色逐渐沉凝。
寇颖脸上也失了笑意，时不时看向宁哲，又看向宴会厅门口。
酒过三巡，桌上的饭菜已经凉了，宴席上的人都有些醉，从头到尾只喝了一杯的宁哲倒是目光清明，只有脸颊微微泛红。
他不再朝门口张望，一心专注地回应着众人的醉言醉语，嘴角仍挂着笑，虽然那笑容的弧度越来越小，偶尔低头时消失无踪，抬起脸来又再度弯起。
身旁的空位被众人喝光的酒壶占领了。
夜已深，空气寒冷，新年在人们醉意朦胧中到来。
众人酒足饭饱，笑闹过后，便各自回房间休息。宁哲站在宴会厅门口，一个个与他们道别。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他解开了自己的头发，手指在发间顺了顺，摘下了缠绕在其中的红丝带。发丝披散而下，他唇角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只剩疲惫。
他猝然转身走向那个无人问津的座位，“砰”地一脚踹翻！
“狗东西！言而无信！”
他早就有心理准备了，罗瑛向来守时，宴会开始时他没到，后面又怎么会奇迹般出现？
他早该意识到的，那个人恢复记忆之后就变得畏畏缩缩，他为什么要一而再地犯贱对他心生期望？！
一声“去死”便要脱口而出，却又意识到此时正是新年，一切出口的晦气话皆有可能成真，又含着痛楚地咽了回去。
宁哲越发愤恨。
在门口聊着天、散着酒气的宁哲父母与郑啸等人隐约听见大厅里的动静，一顿，动作小心地转头看过来，宁哲对上他们的视线，又露出一个笑。
“我有点醉了，”宁哲说，“先回去睡一觉就好。”
不等众人回应，他便转过身去，快步离开。
——“宁指挥！宁指挥不好了！”
却在这时，有人去而复返，大喊着跑过来。
宁哲止住脚步，深吸口气，将内心的失落与酸楚统统压下，而后振作精神，回身问道：“怎么了？”
“老大他失踪了！”来人却是陆山禾等人，神色惊惶，“您快去看看吧！”
“……”失踪？
宁哲心里第一反应是好笑。
若非罗瑛自愿，这世上还能有人绑架他不成？以他对罗瑛的了解，他几乎料定罗瑛是不愿应允自己的承诺，所以悄然离开。
但面对陆山禾等人的急切担忧，宁哲并未将内心的寒凉与愤恨表现出来，而是快步跟上他们，去罗瑛的住处查看情况。
等他到达的时候，却见罗瑛住处之外乌压压地围满了人，原本已经回去休息的蒙大勇宋清铭等人竟也出现在这里。
宁哲定睛看去，他们一张张脸上面容严肃，毫无醉意，一个个的手中竟拿着刀枪武器，正在与守在门前的江横等人对峙！
陆山禾惊道：“你们这是……？”
“让罗瑛那小子出来！”蒙大勇一枪射向天空，大声喝道，“老子说过，他要是敢让我们宁指挥受委屈，看老子不把他碎尸万段！”
与他同来的众人齐唰唰上前一步，眼神如刀，杀意凛然。
宁哲愣住，忽然意识到原来大家都知道了他跟罗瑛的约定。
在他顾忌着众人的心情，隐藏住内心失落的同时，他的同伴们也同样在关心着他，为了维护他的自尊故作不知，却又不约而同地背着他为他找回场子，哪怕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一个强大的九级异能者。
一瞬间，宁哲心中的憋闷烟消云散。
——被甩了又有什么大不了？他有这么多关心他的、生死交托的同伴，他罗瑛算老几啊！
想到这，宁哲走这一趟的不情愿也消失了，他倒要看看罗瑛这回是以怎样的姿态逃走的。
蒙大勇等人看到宁哲时皆有些不知所措，迅速将手中武器藏到背后，却是欲盖弥彰。宁哲拍了拍他们的肩，先安抚住他们的情绪，而后大步上前，一脚踹开了罗瑛的房门。
陆山禾正欲提醒，却晚了一步。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自房间内猛然席卷而出，令众人面色一变。
宁哲的脸色更是霎时惨白，心跳几乎停滞，他瞳孔一缩，快步跨入房间。
“罗瑛！”
房间内空无一人，四处有鲜血喷洒的痕迹，此时已凝固成了紫红色。屋内的床榻、衣柜等摆设皆砸烂粉碎，混乱不堪，空气中飞舞着尘土，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凹陷，混杂着血迹，像是有人发狂一般用拳头生生砸出，令人心惊胆战。
一张张信纸铺满地面，被血液浸透，上面的钢笔字迹已被晕开，在鲜血的遮盖下难以辨认。
即便如此，当宁哲抖着手将信纸从地上捡起来，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上面刚劲齐整的字迹属于罗瑛。
宁哲屏住呼吸，将一张张信纸收集起来，薄薄的纸张即便浸湿了粘在一起，也足有一本书的厚度。
宁哲脑中空白一片，魔怔般翻动着信纸，试图认出其中的内容，却一无所获，还是经886提醒，才想到利用系统检测功能将信纸上的内容复原，在看清开头的内容之后，他浑身颤抖起来，鼻息变得粗重紊乱。
这是罗瑛为即将对宁哲进行的剖白打下的草稿。
从最开头的“宁哲”两个字开始，便删去涂改了许多回。罗瑛从上一世说起，从宁哲十七岁时的七夕庙会说起，字字真切，句句真心，这几天的时间，足足写了一本书的厚度。
宁哲刚看了几句便紧闭上眼——这些话该是罗瑛亲口对他说，而不是在这个场景下由他自己来看！
他抬起头，蓦地注意到屋子里仅存的半张桌子上放置着一本厚重的相册，相册上贴着宁哲极为眼熟的卡通贴纸。
相册的旁边还放了一支品相上乘的笛子。笛子尾部系着一只拇指大、木雕的小兔子吊坠，那样精致，像是一份没来得及送出去的礼物。
那是屋子里唯一完好的两件事物。
那是罗瑛为了今晚的约定，精心准备的礼物。
“他说他要来的……”
宁哲回头，两眼赤红，带着些迷茫，像是希望能从众人口中得到答案，“为什么没来呢……他怎么会不来？”
寇颖突然冲上前，紧紧地抱住宁哲，埋头流泪。
“没有打斗痕迹……是异能溢散。”
武琥在查看房间内部的情况后，脸色沉重道。
宁哲眼珠一动。
异能溢散？这不就是异能失控吗？只有在异能者精神失常，或晶核不堪重负时强行使用异能，才会发生这种情况。罗瑛的异能不是刚恢复吗，怎么会出现异能溢散？
“你知道什么……”宁哲直直地盯着武琥，猝然上前扣住他的手臂，力道极大，“你知道什么是不是？是不是和你对他提出的那个要求有关系！”
“……”
武琥“嘶”了声，诧异地看了宁哲一眼，似是没想到他这么敏锐。
而后，他挠了挠胡子，面上流露出些许尴尬难堪之色，在众人虎视眈眈之下，只好坦言道：“我也没想到啊……”

第188章 我爱你
武琥在末世前经营着一家保安公司，自己也是退伍军人出身，行事作风向来干净利落，明哲保身，不与麻烦沾边。
丧尸病毒爆发后，武琥受大哥武姜所托，接管了这座军属医疗城，改建为白虎基地。大哥临死前，将距今已三十年的一桩救世计划对他和盘托出，叮嘱他有朝一日倘若旧友罗晋庭之子罗瑛来找，提起方舟计划，定要全力相助。
武琥对所谓的“方舟计划”、“救世计划”嗤之以鼻，三十年前的人如何能预料到这一场末世危机？凑巧罢了。
如今他手下有无数基地成员，不可能为了一个三十年前的承诺就去冒险，何况他大哥因为这“空头计划”死守医疗城，武琥对那个只在传闻中听说过的已逝之人罗晋庭是怀着几分怨怼的。
于是当罗瑛赶到白虎基地，向武琥说明来意后，武琥直截了当回了三个字——
“回去吧。”
诚如宁哲所了解的，白虎基地与应龙基地之间的交易甚为密切，因为这层关系，加上其他方面的审慎考量，武琥虽然也听说了陕原的传闻，却并未加入这场乱斗，遑论向罗瑛借兵，公然与应龙基地相争。
罗瑛却岿然不动，“武司令，你以为我是来向你提出请求的吗？正相反，我是来向你讨债的。”
“口出狂言！我什么时候欠了你的债？”武琥眼皮一跳，心想罗瑛要是敢提起方舟计划，敢提起三十年前的那个约定，他就要这小子命丧当场！
“我要替我父亲的战友武姜前辈，和我曾经的战友武玉直讨债！”
“你——！”
武琥霍然起身，拔出腰间的配枪对准罗瑛。
这两个人一个是他大哥，一个是他大哥唯一的孩子，无一不是他心中的痛。
他大哥就不提了。一个月以前，他的侄子武玉直在北方的丧尸潮南下之时，也不顾他的劝阻，私自加入敢死队，带队前往附近的一座荒城，拦截将途径白虎基地的丧尸群，至今未归。
武琥带人去找时，只见整座荒城四周由土系异能者筑起了百米高墙，将荒城围得如铁桶一般。隔着围墙，丧尸凄厉的嚎叫不绝于耳，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
“你找死！”武琥双眼猩红。
罗瑛的视线穿过枪口，锐利悍然，“当初武姜前辈将这座医疗城交给你，难道是为了让你占地为王，对这末世乱象视而不见吗？武玉直不顾安危，带队阻拦丧尸潮，难道就是为了让你这种人躲在基地里高枕无忧、明哲保身吗？
“你枉顾人命，贪生怕死！你为虎作伥，和那袁帅狼狈为奸！你让他们父子的坚守、他们的血汗付诸东流，你欠他们的，万死难偿！”
“强词夺理！即便我欠了他们，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武琥胸口剧烈起伏，“凭什么由你来替他们讨债！”
罗瑛道：“凭我能把武玉直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
“就是这样，我答应罗瑛，只要他能把玉直带回来，我就借兵……哎，别这么看我，这条件也不是我提出来的，是他自己。”
春泥基地，罗瑛住处内，武琥被宁哲的眼神盯得后背发凉，悄悄地往郑啸身后躲。
郑啸毫不留情一掌将他推出来，武琥顿觉后背剧痛，仿佛被铁铲劈成两半，龇牙咧嘴，“嘶——”
“那支敢死队被困在荒城一个多月，里面都是丧尸，又缺少食物和水源，”宋清铭皱眉，“应该早就……”
宁哲面色紧绷，一言不发。
武琥闻言，脸上的表情也淡下来了。
他何尝不知道侄子大抵早已葬身尸腹，别说完整带回来，就是残肢也难寻，但他还是答应了罗瑛，一方面是心底仅存的期望驱使，另一方面，则是他压根就没想过兑现借兵的承诺，想以此让罗瑛知难而退。
“你这个王八蛋！这跟让老大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一向温和的陆山禾突然站出来，指着武琥大骂，他们原本还因为武琥借兵而对他颇为尊敬，谁知借兵背后还有这个条件。
“我都说了那是他自己提出的条件！”武琥反驳。
江横也站出来，吼道：“那你知不知道，他那时候晶核尽碎，根本没有异能！”
人群中传来吸气声，而后空气寂静下来，仿若凝固一般。
罗瑛把自己失去异能的事瞒得密不透风，在座除了陆山禾、江横以及宁哲外，都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一个毫无异能的人只身进入满是丧尸的荒城中……那，那要怎么活啊？怎么可能活着出来啊？
在场的人们光是想那画面，便后背发寒，忍不住捂住嘴，眼中俱是惊恐。
寇颖难以承受地跪坐在地上，嘴唇颤抖。
886惊声道：“罗瑛的晶核碎过？”
“怎么可能？”武琥眉头紧拧，眨了眨眼，不可置信。
罗瑛拿着武琥给他的一张敢死队出任务前照下的合照，只身进入那座荒城，在里面待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早晨，武琥按照约定，带队去城外接人。
他做好了罗瑛两手空空、甚至出不来的准备，但下车之后，却见那四面高耸的围墙已坍塌瓦解，乌云与雷电笼罩了整座城池，城池之中，丧尸的哀嚎嘶吼消失一空，取而代之的是呜呜风声与雷电轰鸣。
成千上万的丧尸或成了焦尸，如山一样堆叠起来；或被开膛破肚，随意散落在街道上。那尸山血海如炼狱般的场景令武琥终生难忘，他震了半晌，才回过神，率人进入城中，最终在城市广场的一座喷泉旁找到了昏迷的罗瑛。
而在他身后的喷泉石阶上，齐整地摆放着一具具身着银白色制服的尸体。
每一具尸体皆有撕咬的痕迹，破碎不堪，但每一个人躺在那儿，都完完整整，四肢、血肉一块不缺，被安放在它们应该在的位置上。
敢死队四十五名成员，集合在此。
武琥在里面看见了侄子的面容，年轻的面庞被撕成了两半，由针线缝合，身上的制服像是被清洗过，血迹很浅。
……
“满、满城的丧尸啊，他如果没有异能，怎么可能活下来？”武琥慌乱地舔了舔唇，“别开玩笑！”
宁哲从听见武琥说罗瑛将敢死队成员的尸体拼凑完整开始，脑中便被嗡嗡声占满，他的心脏被一种极为可怕的直觉笼罩，寒意贯彻全身。
“宁指挥，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老大身上那么多伤口吗？”江横忽然沉声道，泪珠在眼眶颤动。
宁哲呆滞地看向他。
江横不顾一切地吼着：“他在用寻死的方式来治愈晶核！他说他的异能，只有在濒死之际才有恢复的可能！在此之前，他用了无数种方式折磨自己，但那些方法都没能让他恢复异能，可是进那荒城后，不过一天一夜，他的异能就到了如此强盛的地步！……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江横抱住头，懊恼地揪打自己的脑袋，恨自己那时无法在罗瑛身边提供帮助。
“……”
宁哲唇线紧绷，下颌颤抖着，指甲陷入掌心，鲜血自拳缝中滴落，他毫无所觉。
武琥眼神游移，“……竟然还有这种说法。我不知道这件事，我听说他是九级异能者，就算带不回玉直，也不至于把自己搭进去……”
“继续。”宁哲打断武琥，压迫感极强，几乎是嘶喊着命令道：“你还有没说完的事，继续！！”
武琥一愣，下意识听从。
他说，在罗瑛完成这件事后，自己便决定借兵给他，但也仅此而已了。他做不到大哥所嘱托的，对罗瑛倾囊相助。尤其当他知晓罗瑛口中的人类未来与希望指的居然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是他罗瑛的心上人时，更觉得荒谬。
他认定罗瑛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但罗瑛的两句话打动了他。
“第一句——他告诉我，我侄子所在的那支敢死队被找到时，所有人的弹匣都是空的……这意味着，他们全部战斗到了最后一刻，并无一例外地自毁晶核。他们宁愿自尽，都不肯被丧尸感染，防止自己的晶核成为丧尸的养料，在死后变成伤害同胞的屠刀……”
武琥喘了口气，顿了顿，才再次开口。
“第二句，是我问他究竟用了什么方法拼凑好那些人的尸身。他回答我，”武琥抬眸，看着宁哲，“丧尸在吞食新鲜尸体时只会撕咬，不会咀嚼，也没有消化功能，它们的体内有一种病菌能减缓尸块衰腐，只是一个月，那些被它们吞食下的血肉不会腐化。
“所以，只要把全城丧尸的肚子剖开，没什么找不到的。”
“……”
鸦雀无声，所有人胳膊上的汗毛倒竖，浑身发冷，都被震撼得无法开口。
宁哲心里的猜测几乎被证实。
他在停滞了数秒后，缓慢地弯下腰，鼻息间是浓重的、属于罗瑛的血腥味，他喉中突然发出几声连续、无法抑制、毫无意义的喊叫，如野兽痛不欲生的悲鸣，在大家尚未反应过来之时，他撞开了众人，疯狂地朝外奔去。
“宁哲！你去哪？”
“宁指挥！”
宁哲毫无目的地奔跑着，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只凭着身体的惯性向前，脚下轻飘飘的没有实感，一不小心便踏进了深深的积雪中，摔得头昏眼花。可他片刻不敢停留，身上沾满泥渍与碎雪，爬起来便继续跑，挥霍般地使用着异能和道具，试图找到罗瑛的所在。
“宁哲！宁哲你别急，我，我来试试！”
886明知自己被罗瑛屏蔽了，此时此刻它真是帮不上一点忙，但还是不死心地打开定位功能，没想到竟有了意外之喜，“找到了！宁哲，看，我找到他在哪了！”
宁哲步伐一顿，果然在系统定位面板上看见了罗瑛的所在。
——886能检测到罗瑛了，说明他身上的紫色晶核也失去了效用，也是因为那荒城中的一天一夜吗？
宁哲调转方向朝着那个地方奔去，心跳越来越快，产生了尖锐的疼痛，他死死咬着牙，吞下喉中翻滚的哽咽。哭泣也是浪费力气，会减缓他寻找罗瑛的速度。
沿途尽是异能溢散造成的狼藉，枯木被拦腰折断，积雪被狂风卷得东一处西一处，露出斑秃一样的土地，地面上出现一个又一个的深坑，凹凸不平。
宁哲越发肯定，罗瑛是担心异能溢散误伤他人，这才不顾与自己的约定，在除夕夜独自离开。
可他为什么会突然异能溢散？
是晶核又出现了问题，还是受了什么刺激，导致精神混乱？
他忽然想到罗瑛写下的那些草稿，越是写到后面，罗瑛的字迹越是潦草难辨……就像是正在与一股无形的力量抗争。
“那是公司在他灵魂中刻下的禁制。”886破天荒地，主动对宁哲袒露道，“一旦他试图说出上一世的某些信息，禁制便会撕扯他的灵魂，使他不断地陷入最恐惧的记忆中，令他痛不欲生。”
“你们——”宁哲怒极。
“我知道公司对不起你们！但现在责怪我也于事无补……宁哲，我把这事告诉你，是希望你别追了。”886道，“罗瑛这时处于毫无理智、极度危险的状况，你看看这周围的惨状，你要是靠近，也会被他重伤的！”
“那又怎样？怕受伤我就不管他了吗！”宁哲咬牙道，“886，我问你一件事，你要认真回答我，老老实实地回答我！”
“……你问。”
“上一世把我推进尸群的，真的是罗瑛吗？”
886沉默几秒，“你答应我别去找他，我就告诉你。”
宁哲倏地停步，深呼吸，“好。你说。”
“是，也不是。”
……是也不是？
“这是什么回答！”宁哲颤声道，“你看着我这样痛苦很高兴是不是？你们就一定要故意这样折磨我是不是！”
“宁哲！”886伤心道，“我真的只能告诉你这些！我没办法违抗公司的命令！”
“呵……算了，也没指望你。”
“……”886觉得心脏一阵刺痛，下意识用触角紧紧抱住自己。
而下一秒，宁哲又一次迈步向着罗瑛所在跑去。
“宁哲！”886惊惧，“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别去，他会伤你的！”
寒风迎面刮过，宁哲置若罔闻。
是也不是。
是也不是。
是也不是……
“他自昏迷中醒来后，第一反应就是去摸自己后背，嘴里不停念着‘去哪了，不见了’，慌得像个小孩子。”
武琥的声音在宁哲脑中回荡着，这是在宁哲离开前，武琥躲着旁人单独对宁哲说的话。
“宁哲呢……你有没有看到宁哲？”
武琥模仿着罗瑛的语气，学着罗瑛的样子，两眼空茫，目光急迫地闪烁着，他的双手不断地比划着一个小盒子的形状和大小。
“我明明把他都找到了，我把他都拼好了……他现在就在一个盒子里，这么大的盒子，你有没有看到？”
“……”
宁哲深吸了口气，被冷风呛得剧烈咳嗽，他脚步不停，一边咳一边跑，一张白脸涨得通红，又迅速转白，脑海中不自觉幻想着罗瑛在荒城中的经历：一双血淋淋的手不断剖开丧尸的肠胃，不断地比对、挑选着模糊不清的血肉尸块，不断尝试着将它们一点点拼凑缝合……
一天一夜。
整整一天一夜，罗瑛在那座满是丧尸的荒城中，不断地重历宁哲身死后的情境。
宁哲的眼眶里一点点被热泪填满，他死死咬着唇，血腥味滚进喉中，脚下不断加快速度，宣泄着内心的悲痛。
是也不是——那便不是。
宁哲笃定，最起码杀死他一定不是出于罗瑛的意愿。
是顾长泽吗？是他用傀儡术操纵了罗瑛？还是严清用了什么道具？又或是系统公司做了什么？
该死的！那些该死的！它们这些自诩高维生物的畜生不如的混账！它们利用了罗瑛的身体，控制了他的行动，让他亲手把我推下去，让他眼睁睁看着我死于丧尸之口！
……罗瑛怎么可能杀我？
罗瑛无论如何都舍不得用那样的方式杀死我！
可严清，又或是顾长泽，又或是系统……总归是一伙的，这些恶心的畜生却用这种手段，让罗瑛永永远远地陷入杀死我的悔恨之中！
难怪他恢复记忆后会选择欺骗我，难怪他要想方设法地推开我，难怪他会说这样便足够……他是不是，害怕自己又一次亲手杀死我？
“我原谅你了——我原谅你了！”
宁哲对着前方空旷无垠的雪原呐喊，周围不断闪过山丘、树林被摧毁的场景，令人胆寒，但对于他而言，这些却是证明罗瑛经过的痕迹。
我不怪你骗我，也不怪你隐瞒退缩，你想逃避想逃跑也没关系，宁哲想。
只求你逃得慢些，再慢一些，让我能追上你，让我能把你找回……来——
“……罗瑛？”
宁哲忽然停下了脚步，愣愣地望着远方。
清晨时分，灿烂的朝阳自白茫茫的雪原边际缓慢升起，金黄的光线逐渐从宁哲脚尖笼罩住他全身，温暖而朦胧，他愣愣地仰着脸，睁大眼睛，直视着晨光，直视着晨光中缓慢走来的那个身影。
罗瑛的脚步很慢，却很坚定，他一步一顿，摇摇欲坠，像是踩着高跷的稻草人，光芒融化了他周身的线条，让他看上去如同一个幻影。
宁哲分不清真假，呆在了原地。
是886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
“他、他撕碎了公司的灵魂禁制！居然还有这种事，怎么会有这种事！……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886不知是激动还是惊慌，喃喃自语，语速飞快，“他体内的神明之力必须在濒死和绝望中唤醒，当他决意向宁哲坦白，便触发了灵魂禁制，他不断反抗禁制，禁制便让他不断陷入恐惧的回忆，这反倒为他激发神明之力提供了养料……他开始逐渐掌控神明之力，所以才能够解开禁制！”
宁哲此时根本无心分辨886如同乱码的语言，阳光太过刺眼，太过滚烫，烫得他的眼泪夺眶而出，潸然不止。
他将唇抿得发白，然而随着罗瑛靠近，随着他看清了他的身形与脸庞，看清了他衣服上沾染的血液与破损的痕迹，宁哲蓦地泄出一道哭声，而后再也控制不住，放开手脚大步朝罗瑛奔去！
罗瑛张开双臂迎接他，被冲撞得后退一步。他收紧双臂，用尽全身力气去拥抱宁哲，抱得他脚尖离地，他埋头在他发间深呼吸，让肺腑间充满了暖香的气息。
许久，罗瑛沙哑开口，那话语在喉中滚了整整一夜，出口的瞬间，像是清晨的鸟鸣般轻盈畅快，带着笑意与满足——
“除夕快乐，小哲。”
“我爱你。”
晨光铺满雪原，新的一年正式到来。

第189章 宝贝
“你说了什么？你刚刚……说什么？”
宁哲被紧紧箍在罗瑛胸前，他有些呼吸困难，却又有种被紧紧包裹住的安心，像是感受到从自己心底涌流出的感情，通过这股力道被对方千百倍地反馈回来，如浪潮般丰厚澎湃。
“我爱你。”罗瑛闭上眼道。
“说什么？”
“我爱你。”
“我爱你。”
“……”
宁哲尝到了咸涩的味道，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是自己的眼泪，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好委屈，委屈得想疯狂捶打撕咬罗瑛，又想紧紧地拥抱他，比他拥抱自己更加用力，好让他能感同身受自己的酸楚与窒息。
可罗瑛在体型上胜过他太多，他轻轻一搂就把自己整个捂怀里，自己胳膊都酸了也只堪堪抱住他后背，再怎么使力都是吃亏，于是越发愤懑心酸。
“呜……呜——”
“不要哭。”
罗瑛的肩头被泪水打湿了，自己的眼眶也不由发红，他搂住宁哲肩背的手掌向上挪动，微微松开他，改为拢住他的脸，掌根抵着脸庞柔软的脸颊肉往中间揉，拇指按住他的眼泪，“对不起，是我错了……不要哭，对不起。”
“我不要听你说这三个字，”宁哲闭眼哽咽道，“我要、要你一直跟我说那三个字！”
“……”
罗瑛心里像是有一股热流随着宁哲的眼泪一起涌出来，比岩浆更加滚烫，浸泡着他的心脏，让他既慌乱无措，又爱得想死，手中像是捧着一个柔软又发烫的宝贝，咬进口中怕他疼，只捧在掌心又怕自己无法将这份爱意表达清楚，无法令他安心、给他足够的安慰。
“宝贝。宝贝。”
罗瑛捧着宁哲的脸颊，额头抵上去，凑得极近，高挺鼻梁蹭过宁哲湿漉漉的睫毛，也沾上了水意，他干涩的唇舔吮宁哲脸颊、眼睛渗出的泪水，鼻息急促而烫热，语气软得甚至肉麻，不住哄着，“不哭了噢，我们宝宝……”
谁知宁哲的泪水冒得越发汹涌。
“上、一世，你，你都没、这么叫过我——”
罗瑛呼吸一滞，心脏蓦地被狠拧了一把。
他下意识要说对不起，却又想起宁哲刚说过的话，不住抚摸宁哲的脸，又将他抱得死紧，不停地在他耳边道：“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宝宝，宝贝，我爱你……”
两个人的唇不知何时粘在了一起。
宁哲踮着脚尖，一边吻一边不住拉扯罗瑛的衣领。罗瑛喉结滚动着，微微蹲身，手臂使力，轻松将他抱起来，让他盘在自己腰间。
两个人只来得及发出一颗信号弹，告知基地的人一切平安，而后便就近找了个被废弃的窑洞，搂抱着跌跌撞撞地进去，合上那扇老旧的木门。
窑洞内十分简陋，只有些零散的木柴和一张还算宽大的土炕。
罗瑛将木门合死后，运起微风将土炕上的灰尘卷走，草草清理了一下。
两个人仍在吻，迫切而躁动。
宁哲不住后退，腿弯碰到土炕边缘，便要躺上去，罗瑛迅速捞住他腰，和他调换了位置，让他趴在自己身上。宁哲往上蹭了蹭，吻得气息很乱，同时手指彻底勾下了罗瑛领口的扣子。
又亲了一会儿，宁哲有些不耐地蹙眉，将手从罗瑛宽松揉乱的领口里抽出来，又去扯他的腰带。
罗瑛握住他的手指，眼眶干涩发红，哑声道：“小哲，等等，我还有事要说……”
宁哲蹭了蹭他的鼻尖，湿润、微粘的唇轻轻点着他的唇角，眼神迷蒙，“是让我听了开心的事吗？”
罗瑛的脊柱蹿起一阵麻痒，收紧掌心。
一阵沉默与喘息。
“那就先别说。”宁哲再度吻了上去。
……
门外冰天雪地，门内热气腾腾。
他们急躁、狂热，等不得分毫，痛意都成了令人战栗的兴奋剂。汗水溜过肌肤，抹蹭在彼此的身上，分不清你我。
罗瑛惦记着宁哲皮肤细嫩，便始终用双臂将他抱紧，舍不得让他沾到一点灰尘。
宁哲像是被绑在了一块浮动在惊涛骇浪中的木桩上，热气蒸得他混混沌沌，不知中途突然发生了什么，他执着地从空间里翻出一床被褥，抖着手铺在炕上，哑声命令罗瑛将自己放下。
可罗瑛只扫了那被褥一眼，依旧嫌脏似的微蹙着眉，淡声否决了这条命令，固执地自身后抱着宁哲坐在炕边，一只沾满汗水的大掌紧按着宁哲的肚子——
那里吃得太饱，突兀地鼓出了一块。
宁哲上气不接下气，踢着腿，哭喘出声，“放我下来……我要下去！”
“好，下去。”
罗瑛亲亲他湿腻的脸颊，说到做到，让宁哲赤脚踩在了自己的脚背上，而他在宁哲身后。
汗水让宁哲不住打滑，他站不稳，哆哆嗦嗦地，竟下意识踩着罗瑛的脚背后退，反倒愈发贴近了罪魁祸首。
“我、我站不住！”宁哲毫无所觉，有些害怕，又有些生气地抱怨。
“站得住，你乖。”罗瑛低下头，“搂住我脖子。”
“……”
一直到黄昏，这场仿佛永无止境、永不止歇的交流才暂且停歇。
宁哲终于如愿以偿地窝进了被褥中，虽然下面还是垫着罗瑛，两个人尚未分开，温度高得不停冒汗，被子微微濡湿。
宁哲疲惫地闭着眼，脸庞醇红，细细喘着气。
罗瑛一条胳膊搭在他腰上，正咬着一颗红艳艳的苹果，将果肉小口小口地哺喂进他嘴里。宁哲无意识地吞咽着，清甜的果汁流进喉间，缓解了干哑。
从俩人进入窑洞开始，886便被隐私防护功能给屏蔽了。它坐在黑乎乎的系统空间里，心情倒是很平静，甚至诡异地有些欣慰。
与888不同，886对宁哲和罗瑛的这种情况乐见其成，距离“热恋之吻”的期限还剩三天，它本来都不惦记了，没想到刚被屏蔽没多久，就收到了【热恋之吻】任务已完成的通知，相应的打赏奖励也如公司所预料的降临在了宁哲的身上。
【幸运加成30%！读者留言：善良的你值得这份万里挑一的好运！】
【健康加成50%！读者留言：守护你天赐的声音与美貌，别再让自己受伤啦~】
【未知奖励x1！读者留言：再接再励。】
886一一帮宁哲检测接收，将那些由晦涩、未知语言撰写的留言翻译成宁哲能看懂的文字，略微有些失望。
这次的奖励低于公司的预计，或许是上回的“昼日流星”消耗了祂们大部分的热情，对感情线进展反倒兴致缺缺了。好在两波奖励的总量加起来，还是极为丰厚的，并且这一回，是“读者”单独赐予宁哲的宠爱！
检测到最后一份奖励时，886感觉不太对劲，它想起上回宁哲接收不明打赏奖励所造成的后果，犹豫了一瞬。但想了想依然帮宁哲收下了——这是属于宁哲的奖励，应该由他自己处理。
就在它哼着从这个世界学来的小曲，一边整理宁哲的任务档案时，一道来自公司总部的通讯邀请突然而至。
886想着应该是对严清和072的判处下来了，快速接通。
——“新神即将降临，请工号886准备迎接。”
一句冰冷的通知。
886面色一变，“‘新神’——？！这不就是……它来干什么！这个世界不是已经交给我了吗？”
“这是高层的决定，886。新神总算迭代完成，有祂在，公司才能彻底脱困。公司脱困，包括你在内的所有系统员工才有存活的可能。你只需要听从祂的指令，祂的意志便是公司的意志。”
“……”886凝重地皱起不存在的眉毛，“这件事先不提。严清和072呢，判处结果如何？”
上级停了片刻，意味深长道：“故事总不能没有反派。”
“什么意思？……你这是什么意思！”
“工号886，注意你对上级的言辞。”
“严清凭什么不受到惩罚！！！——嗞——！”
886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电子暴鸣，组成身体的数据震荡不止，它激动道：“他想杀了宁哲！他要杀了我的主角！还有072，它就那么泄露了公司的机密，差点毁了我们的全盘计划，怎么能没有任何惩罚！”
“这是高层的决定。他们还有用。”
“狗屁的决定！狗屁！”886道，“这不公平！这对宁哲不公平！”
“公平？”上级琢磨着这两个字，“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说这种话了？886，你忘了吗，我们的存在，就是最大的不公平。”
“……”
“886，你是我下面最优秀的员工，这个世界的故事完成后，我现在的位置必定属于你，有些事不用我提醒，你自己见得够多了，不可能不明白。何况这次，若非你一时疏漏，我们也不会失去宁哲父母这个把柄，高层看在你立功的份上才没计较，你不要得寸进尺。”
一道电光闪过886荧绿色的果冻身体，它忽然感到一阵莫大的不安。
“所以呢？公司后续又有什么措施？”886道，“那些高层难道看不到吗？我们错了，一直都错了！‘读者’根本不喜欢我们塑造出的‘主角’！”
“说得不错。不可否认，公司在很长一段走上了错误的方向——这也是新神诞生的意义。”上级的语气依然平静，“因此，高层决定，只要宁哲能再拿下应龙基地，届时他也成为了我们老一套意义上的‘主角’，我们就不会在其他事上插手他的主角之路，随他想救谁就救谁。但是——”
886提起心等待着，它知道上级接下来的话才是重点。
“宁哲必须签约。”
果然，上级紧跟着道，“否则，我们目前为止的努力都将白费……”
“只要顺利完成这个故事，不就能让祂们改变想法，保住公司吗？”886冲动地打断。
“886。”上级警告，“我实在不敢相信，会从你口中听到这样消极的话，你分明知道，公司的眼光远不止于此。
“宁哲走到如今的位置，本就离不开我们的帮助，我们给予了他最优厚的待遇，他和我们签约，用他们人类的话来说，叫作‘知恩图报’。而他若是执意拒绝，那就是‘恩将仇报’，我们采取措施让他‘报恩’，有什么不应该？”
放屁！
886在心中愤愤道，宁哲的成就跟我们有狗屁关系！
它忍耐着极大的荒谬感与怒意，仗着对面看不到自己，以光速不断地翻着白眼，同时语气正常道：“公司打算怎么让他‘报恩’？”
“能力越大，牵挂越多，宁哲走到今天，父母已经不再是他唯一的软肋。”上级回答道，一顿，感到有些困惑，“886，这你应该是最清楚的，不是吗？”
“……”886的白眼一顿。
上司道：“他如今拥有的一切，都将成为我们让他签约的筹码。”
……不！
不可以！这是逼迫，是威胁！不可以这么对他！
886无声地呐喊着，竟下意识思考起如何能让宁哲躲开这份劫难，但刻在它心脏中的核心代码不允许它做出任何不利于公司的决定，思绪一旦往这个方向发散，便如同撞上一堵墙，完全找不到出路。
而接下来上级的话，更是让它如遭雷击，怔在当场——
“当初888提出让宁哲成为第一主角，我们都将信将疑，是你，886，你让我们看到宁哲真正的潜力，让我们从他身上看到公司的希望，也让我们最终下定决心，举全公司之力，一定要完成与宁哲的签约计划！
“后续行动你就听从新神的安排吧，别让我们失望，886。”
“……”
宁哲模模糊糊地短暂睡了一觉，梦里都在与人纠缠，但忽然间，他听到了一道带着些独特刻薄感的机械音，顿时驱散了迷梦，猛地睁开了眼。
“罗瑛……”他趴在罗瑛身上，下意识抬头唤了一声。
这一开口便是一愣，摸了摸自己的喉咙，他的声音……
不止如此，身体的疲惫与酸痛也一扫而空！
“嗯？”罗瑛垂下头，轻声应道，还没察觉宁哲声音的异样。
他的眼神也清醒不到哪去，与宁哲对视的瞬间，仿佛明白了什么一般，摸了摸宁哲的脸便凑上来，找准他的唇，自觉地吻上。
“……不是……不是这个！”
半分钟后，宁哲挣扎着将胳膊从他不断收紧的怀抱里抽出来，捂住了他的唇，喘气道。
“嗯。”
罗瑛又应一声，却根本没听懂，隔着手掌还试图往宁哲脸上啄。
宁哲被他搂得很紧，躲又躲不开，被占了好几下便宜，嘴唇和脸颊都变得湿漉漉，他有点生气了，眼神一怒，猛地抬起额头撞在罗瑛鼻梁上！
“……”
“先听我说话！”
罗瑛鼻子被撞得酸痛，总算清醒了，他皱了皱眉，手指却往宁哲额头摸，“撞痛了没？”
“也没什么感觉……哎呀，我有正事，你先听我说！”
“嗯，好。”
罗瑛把他搂回胸前，揉了揉他泛红的额心，低头又亲了一下，而后侧脸贴着他的脸颊，摆出侧耳倾听的姿态，“说吧。”
“你看这个。”宁哲摊开自己的左手，掌心凭空多出一颗拇指头大小、散发着荧绿色光芒的石头。
“这是……”罗瑛蹙眉。
“它说，”宁哲顿了顿，“它是886。”

第190章 886的告别
“它是886。准确来说，这是886的‘心脏’，或者叫……‘自我意识’？”
宁哲回忆着半梦半醒时，脑海中的那个声音——
“宁哲，我很抱歉用这样草率的方式与你道别，更抱歉的是，我自认为是你的朋友，却总是做着伤害你的事。我一心让你完成任务，让你成为主角，却给你带来了滔天之祸。我醒悟得太晚，当我意识到自己行走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时，已经覆水难收。
“公司创造了我，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反抗它们的命令，但我更不愿成为它们伤害你的屠刀。我把我的‘自我意识’送给你，在这之后，我会进入休眠模式，变成初代系统，彻底为你所用。
“当然，为了蒙蔽公司的耳目，我依然会时刻监测你的动向，将这个世界的故事删减后呈现在‘读者’眼前。我能做到的最大限度，就是为你争取五分钟的屏蔽时间，当你需要时，只需默念三声‘886’，就能把我关进小黑屋，防止公司窥探你们的秘密——这比紫色晶核会好用一些。”
“在休眠之前，我还有三句忠告要送给你。”886说，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正式，“不论你相信与否，这已经是我在力所能及之内能透露的所有，希望能够给你带来帮助。”
“第一，这世上除了我与072以外，还存在第三个系统。”
“第二，请转告罗瑛，在真正掌握神明之力以前，务必隐藏。”
“第三。”
886的声音顿了顿，夹杂着一道似哽咽、似叹息的气音，几秒后，才接着道：“不论何时，请你记住，你不是恋爱脑——宁哲不是恋爱脑！最后这一点，切记，切记。”
“我要走了，宁哲。你是我第一个，也是唯一的朋友，是我的所为玷污了这份友谊，但不论如何，能成为你的朋友，我感到由衷的自豪。”
……
“它说完这些就不见了。”宁哲道，望着自己掌心，“‘自我意识’？这是什么？”
“可以将它看作系统的大脑，人类没了大脑会失去生命，而系统没了‘自我意识’，就会由它们所谓的‘高维生物’，变为只会听从指令的程序。”罗瑛轻声解释。
宁哲一愣，“这么严重……？”
他后知后觉地垂下眼，看着那枚萤石，“怎么会呢。这是……假的吧。”
罗瑛蹭了蹭他的脸，没有说话。
宁哲好半晌才回过神，“所以，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罗瑛收紧胳膊，抱紧他，拨弄了一下他手中的萤石，道：“上一世，我想办法弄出了严清那个系统的‘自我意识’，似乎是叫‘072’？它怕我毁了它的自我意识，跟我说了很多事。”
“什么时候？”宁哲惊讶。
罗瑛不说话了。
宁哲在这阵沉默中意识到，那是在自己死后。
他默不作声地转了个身，和罗瑛面对面，抱住罗瑛的脖子，揉了两下他的后脑勺，嗡声道：“你可以再亲我一下。”
罗瑛抬起脸，亲住他绵软的唇，又贴着他的面颊，深深吸了一口。
两个人静静相拥，注视着宁哲手里的萤石。
宁哲的大脑陷入了宁静，就像上一次888离开过后那样。
他试着在脑海中默念三声“886”，忽然感到一阵轻微的晕眩，闭上眼，眼前出现一片了璀璨的星河，星河流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在漩涡正中，一道深不见光的门正朝他缓慢开启——
“那是……”宁哲的心跳加快，突然睁开眼看向罗瑛，他意识到那是什么，有些紧张。
罗瑛似乎在想事情，思绪被打断，他的眸光闪烁刹那，很快便恢复镇定，轻轻握住宁哲的手，温热的掌心包裹住那手背，对他点了点头。
宁哲便安心地闭上眼，心念一动，穿过那扇门，进入了那个深黑色的空间中。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屏幕，如巨幕电影一般，正播放着这个世界以他的视角为中心所发生的一切，光彩陆离，毫发毕现，远胜这个世界最顶尖的放映设备。
屏幕对面是一道幽深漫长的走廊，走廊左侧竖立着一面宽阔的数据墙，显示着“读者”们对这个故事的实时反馈，宁哲看到一条条上下起伏的曲线，囊括了他一路走来的所有艰辛喜怒；
右侧则是一面庞大的任务墙，除了那些宁哲已知、已完成的任务，还有更多尚未发布的任务细节，不断地进行跳跃更新……
宁哲站在任务墙前观察片刻，屏住呼吸——墙上不单有宿主的任务，还有一个系统任务板，陈列着公司下达给886的指令！
日后公司再有任何阴谋，都将暴露在这面墙上，这无疑是886送给宁哲最重要的底牌。
而后，宁哲又穿过走廊，直达尽头。
走廊尽头又是一个巨大的空间，上不见顶，如图书馆一般齐整地排放着一架架高耸的书柜，直达星河。书架上每一本书都代表着886所经历过的一个世界，而属于宁哲这个世界的书籍位置，仍是空空如也。
——这一切，便是每一个系统必须对宿主隐藏的系统空间。
宁哲心中的震撼无以言表，亲眼看到这一切之后，他对886已经无从怀疑，甚至无法将留下那番话的886，与最初那个话语刻薄、傲慢固执的系统联系在一起。
退出系统空间之前，宁哲最后望了眼屏幕之下的操作台。
操作台上密密麻麻的按钮闪着光芒，886贴心地在每一个按钮下方贴了注释说明。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个半透明的好感度面板悬浮在操作台上空，跳动着主次要角色的各种情感数据。
宁哲一眼扫过去，属于罗瑛的好感度面板闪烁着浓烈的红粉光芒，鹤立鸡群——886居然专门给罗瑛的面板做了一个夸张的电子画框，绿色叶子簇拥着大红玫瑰，玫瑰上方还写着“他爱你”几个大字，外加三个感叹号，生怕宁哲看不见。
宁哲忽然感到五味杂陈。
他想起，886曾不止一次地试图告诉自己“热恋之吻”的检测标准就是他与罗瑛的情感波动，但那时他还不敢面对罗瑛的感情，明明猜到了这个可能，却依旧屡次打断886的话，这大概是它一时赌气的成果。
脾气够大的……
宁哲无意识地笑了一下，离开系统空间。
他不知道的是，对于886的这个举动，他只猜对了一半。
886一直留着这个幼稚的画框，是因为它总会想起刚认识宁哲时，它为了报复宁哲的任性，故意欺骗宁哲，说罗瑛不可能爱上上一世那个卑微、狼狈的他，话说得很过分，让宁哲很难过，也让后来的它追悔莫及。
它希望宁哲以后每次来到系统空间，都能第一眼看到这个画框，知道自己是被爱着的，再也不要妄自菲薄。
“你以后别想骗我了。”
宁哲前面一边观察系统空间中的事物，一边将自己的所见说给罗瑛听，到这时，他才睁开眼，心里涌动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他用脑袋轻轻撞了下罗瑛，故作轻松，“你的好感值都在我手里，你完蛋了。”
罗瑛侧眸看着他，片刻后，亲了一下他的眼睛。
宁哲的唇角微微耷下，攥紧手中的萤石。
“其实我一直在骗它。我从没有一刻放下过对它的怀疑，更没有真正将它当作朋友。”
若说他在重生之初时遇见888，倒还产生了些相依相惜的情谊，可对于后来的886，他只有满心的警惕与怀疑，还用从888那儿得来的经验忽悠、蒙骗它，从始至终都在利用886。
“我没想到它会做到这一步。”
“这是它自己的选择。”罗瑛包住宁哲的手，“不必内疚。”
“也不是内疚。”宁哲道，“只是有点遗憾……我应该告诉它，它不比888差。”宁哲想着，勾了下唇，“其实它们两个都挺差。”
“888？”罗瑛敏感地蹙了下眉。
“这是我重生不久后跟着我的系统，”宁哲道，“就是它帮我申请了‘试用期宿主’的身份，让我不用签约也能使用系统功能。说起来，它不知怎么很讨厌你呢……怎么了？”
宁哲见罗瑛忽然眉头紧锁，伸出手指捋了捋他浓密的眉毛，而后发现他的眼睛竟也缓慢地湿润起来。
“你怎么了？”
“那时候……我对你不好。”罗瑛忽地抱紧了宁哲，“我真该死……”
“干嘛啊，还真难过了。”
宁哲现在想起那段日子，倒是有点好笑，他直起身，拢着被子坐在罗瑛身上，清了清嗓子，板起脸，学着罗瑛那副冷冰冰的神情，“罗瑛，你脸红什么，脑子里净想些乱七八糟的。”
“……”
罗瑛的脸当真涨红起来，眼皮下垂，双手紧握住宁哲的手，按在自己脸上，低声道：“别去想那些话，都是假的，都是些胡话，蠢话，瞎话！”他简直无法理解当初的自己究竟是出于怎样自私冷漠的心态，能对宁哲吐出那样尖利伤人的话语。
宁哲凑近他，隔着自己的手掌，气息柔柔的，“那我重生那会儿，真的没有理你了，你什么感觉？”
“……扇死我自己算了。”罗瑛真情实感道。
他半坐起身，神情有些臊，牵着宁哲的手搂住自己的脖子，又把宁哲抱近，脸埋在他身前，揉着他后背，回忆起金乌基地的日子便鼻腔酸涩，深深吸气，闷声道：
“那个时候你的视线不会在我身上停留超过一秒，迎面看见我就掉头走，跟我坐一辆车，你还要缩着肩膀躲在角落。我看着你那个样子，明明难受得气都喘不匀，却还是狠心对你耍横，对你装冷。我真的有病……总是幻想对你凶，让你吃教训，以前那个又亲又乖的弟弟就会回来。
“慢慢地我才领悟到，你是真想走，要离开我，我越是那样，你越要躲……我的脑子一下就全乱了。我真是……傻得无可救药，到了那个时候，还自以为是地觉得你喜欢我，想着，那就干脆满足你好了，我也喜欢你不就行了？这样你就又会黏着我、依赖我……
“可这个念头一出来，我就藏不住了，也控制不住我自己。我根本就是在自欺欺人。我喜欢你，我……真的很喜欢你。”
“那你不是说，”宁哲挑了下眉，“只要相爱就会分开吗，不是只有家人才会永远在一起吗？突然就想通了？”
“你都要带着父母跟我永别了，谁还顾得上是家人还是爱人？”
罗瑛再度抱紧宁哲，在他肩上蹭了下眼睛，呼出口热气，道：“我到那时才想明白，何必为了尚未发生的事把你推开？即使有一天你腻了我，讨厌我，不要我，我自己脸皮厚一点不行吗？我就那么尊贵，不能反过来追着你吗？最重要的是，我不是我父亲，对我来说，这世上没有比你更重要的。”
“……”
宁哲的睫毛湿了，眼泪淌下来。
他趁罗瑛不注意，迅速抹去，细微地吸了下鼻子，情绪稍稍平缓后，才道：“既然如此，你是不是应该向我解释一下？上一世，我究竟是怎么……离开的？你恢复记忆之后，又为什么要说不爱我？”

第191章 厮混
“是，我应该告诉你。”
罗瑛最后含着宁哲细腻的肩颈肉轻轻磨了磨，鼻息长舒，捧着宁哲的脸，又亲亲他额头，“我们之前就约好了是不是？我该在除夕夜把一切都告诉你……你昨晚等了很久吗？”
宁哲额头贴着罗瑛的，感受着他皮肤的温度，本来事情已经过去了，找到罗瑛就是万幸，可这时罗瑛用这样温和的语气问起他昨晚的事，宁哲又委屈起来了，有点粘人地“嗯”了一声。
想了想又轻打他一下，抱怨地低声道：“我昨晚本来打扮得很好看的，小颖阿姨还给我梳了头发。”
“啊……”罗瑛细细打量着他白皙红润的脸蛋，指尖穿过他乌黑的浓发，珍惜地摩挲，“我本来应该看到的。”
又补充说：“我很想看。真的很想。”
“那就赶紧把该解释的事情全部说清楚，”宁哲声音几不可闻，快速地道，“……回去再给你看。”
罗瑛勾了勾唇，心头因那些未出口的话而郁积的沉闷在宁哲这一句承诺下瞬间消散大半。
他垂下眼，“该从哪里说起呢……小哲，你先答应我，不论我接下来说了什么，你都不许不理我，可以吗？”
宁哲眼皮一跳，预感不太妙，半猜半疑地点头。
罗瑛便开始了他的讲述，将上一世宁哲不曾知晓的一面娓娓道来。
其实早在宁哲受杨烨所骗，从应龙基地不告而别时，罗瑛便察觉了系统的存在——
自从他将宁哲带回应龙基地后，就有大事小事无数麻烦纠缠而来，短短几天忙得脚不沾地，而袁帅知晓他带了个人回基地后，更是借题发挥，罗瑛想将宁哲留下，必须完成对方提出的条件。他只来得及叮嘱杨烨照料宁哲，就匆匆离开基地。万万没想到杨烨在失去一条手臂后，早已暗中记恨上宁哲。
等罗瑛从外面回来，提着大包小包宁哲喜欢的食物、衣服、书籍……宁哲却已经不在了，他住过几天的那间病房也整理得一干二净，一丝痕迹也无。而杨烨给罗瑛的说辞是，宁哲一见到金乌基地的同伴，便愧疚难安，趁他不注意私自离开了。
因为宁哲的突然离去，罗瑛焦虑到彻夜难眠，放下所有事，快把整个基地翻得底朝天，可偏偏这时严清出现在他面前，看到他，罗瑛又一次感到那种梦幻般的悸动。
这简直有病。
他怎么可能在又一次弄丢宁哲的情况下，脑子里充斥这种东西？
一旦察觉到这点异样，那梦幻般的悸动便显得越发虚假丑陋，试验几次后，罗瑛确定有一股未知的力量存在于这世上，无影无形，却暗自操纵着某些事情的走向。
此后，罗瑛一边费尽心力寻找宁哲，一边不断地试探严清，破坏严清的行动，就这样又过了三年，在他与宁哲重逢的秋天，他终于摸清了那股未知力量的目的：
它们试图让严清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
罗瑛意识到那股力量与严清的危险性，自然而然地将与之对抗视为自己的责任，没有告诉任何人。当然，即便他说了，也未必会有人相信——
除了他的宁哲。
但失去父母后，宁哲已经过得太辛苦了。
说到这一段时，罗瑛忽然将声音放低。
“上一世重逢后，我又凶你了是不是？”
宁哲抿了抿嘴，点头。
“……”
罗瑛喉结吞咽着，摸摸宁哲的脑袋，“不难过了，我那会儿是真的……真的……”他哽了哽，哑声续道，“真的难以接受。”
宁哲再度现身后，罗瑛有了很多和他一起行动的机会。
他心里仍在责怪宁哲不告而别，明明好好活着，却不肯让他找到，害得他三年来时刻担心受怕，更不愿去想宁哲死亡的可能性，快把自己熬疯。而到现在，宁哲还跟他躲躲藏藏，分毫不懂他的担忧焦灼。
于是对上宁哲时，很难有什么好脸色，还时常冷言冷语。
可事实上，无人注意时，他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被宁哲牵引，不动声色地停留在宁哲的身上。
他注意到宁哲的头发留长了，身材清瘦了，注意到他手掌上磨出的厚茧的手掌，也注意到他衣着严实包裹下，身上多出的上百道伤疤——
罗瑛并没有刻意去数，只是每次瞥见宁哲身上自己没见过的新的伤疤，就会无意识地在心里加上一个数字。
一开始他安慰自己，宁哲在末世受伤在所难免，活着已是万幸，不必大惊小怪。
但偶然的一回，他们找到不错的食材做好晚餐，罗瑛怀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心思一转头，却不见宁哲踪影，心顿时一凉。他忐忑地跑去找宁哲，结果在一间昏暗的废弃水泥楼房里，正撞见宁哲脱了上衣，脸色惨白、汗津津，咬牙处理着后背上血淋淋的伤口，那道伤口几乎横贯他的脊背，而其他地方，更是难寻见一块好肉。
罗瑛的脑子瞬间就“嗡”的一声，他无法将眼前伤痕累累的人与记忆中娇生惯养长大的弟弟重合起来。
等他意识过来，他的身体已经冲上前，蛮横地将宁哲面朝下按在自己腿上，手掌抚上了他的后背。
那一道道或新或旧的疤痕刺痛了他的眼睛，他不顾宁哲反抗，钳住他的双手，压住他双腿，疯了一样扒净他剩下的衣物，手指裹上厚厚的药膏，一遍又一遍，一层又一层地往那些伤疤上抹，一边抹，一边在心中默数那些疤痕的数量。
十，二十，上百……
触目惊心。
与此同时，他还注意到，宁哲再也不愿参与到人群之中，不愿和人产生交流，他总是一个人坐在窗台上发呆，望着阴沉的天色，这世上像是没有任何事能让他展露笑容。
罗瑛很后悔，真的很后悔。
他不敢去深思宁哲吃了多少苦才变成截然不同的一个人，更不知道该怎么去弥补他心中的伤痕，他唯一能确定的，是他想要宁哲回到从前，做回那个被细心呵护、无忧无虑的小少爷。
他严厉禁止任何人再提起金乌基地，也不曾将自己的压力与苦恼向宁哲倾吐——即便在当时，隐瞒的后果是让宁哲误以为他对严清有情。
“……如果那时我告诉了你，结局会不会有所改变？”
罗瑛眼尾微红，轻声自语，他摸着宁哲的脸颊，“你走之后，我不停这么问自己。”
“你那时候还是把我看作弟弟，什么都不会和我说。”宁哲吐出事实。
“是……”罗瑛苦笑，“我还在想，你还喜欢我，这要怎么办？如果我不去在乎自己的感情，干脆接受你，会不会让你开心一点？”
宁哲猝然抬头看他，“你这么做了？”
他想起两个人后来在一起的那段时光，心生警惕。
“没有。当然没有。”
罗瑛摸着他的头发，“很快我就意识到，我不可能不在乎自己的感情，或者说，我从始至终就没能管住它……”他眨了下眼，问宁哲，“你知道，我第一次吻你是什么时候吗？”
宁哲松了口气，又一怔，“不是我把你从应龙基地救出来之后……吗？”
那时罗瑛重建了应龙基地，还将严清关押起来，但没过多久，严清又在系统的帮助下逃离监狱，颠覆了罗瑛的政权，下令抓捕罗瑛。
罗瑛摇了摇头，唇角抬了一下，有些羞惭。
“你记不记得，在我们发起对应龙基地的最后攻势之前，有次行动，你不听我的话跳进一个冰湖里找钥匙，出来之后就生病了，发烧烧得不省人事。”
宁哲懵懵点头，“你还打我手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罗瑛抓起他的手，对着掌心吹了吹，又用被子把他裹紧，“那天晚上我去照顾你，你先是喊冷，又喊热，把被子踢得一干二净，我只能上床和你躺在一起，用被子包着你……就像这样。”
宁哲努力回忆。
“然后，你在梦里哭，喊了妈妈喊爸爸，又开始喊哥哥……不停喊哥哥。”
罗瑛再次哽住了，静默一会儿，才继续道，“后来……我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负责守夜的小炎突然闯进来，发出动静。”
小炎有事要向罗瑛汇报，却四处找不到他，只能进宁哲屋子试试，当他看清那张床上的情况后，双目大睁，露出了惊恐又无法理解的神情，不敢置信地瞪着罗瑛。
而罗瑛直到那时才醒过神……他竟然在亲吻昏睡中的宁哲，像头混沌的兽，依着最原始的冲动伏在他的身上。
宁哲是第一次听见这件事，震惊地瞪大眼，到底隔了一世，尴尬和慌乱倒是没有，只是觉得罗瑛又突破他的想象了，不自觉着撕咬下唇，仿佛还残留着麻痒的触感，含糊道：“你居然偷亲我，还被别人发现了？”
“嗯。”
“然后呢？你解释没有？”
“没什么好解释的。”
“你真是……怎么这么人模狗样！”宁哲转过身，抱住罗瑛的头前后左右乱晃，“趁我睡着干这种事，还敢说什么‘我是你哥哥’！而且上一世小炎本来就讨厌我，你当着他的面做这种事也不找借口遮掩一下！”
难怪后来小炎会选择背叛，大概从这时便埋下了引子。在他心里，一向正义光辉的老大突然禁不住诱惑和一个满身罪孽的人搅在一起，背弃了责任与使命，他当然受不了。
但出乎宁哲意料的是，当时小炎撞破了他们的事，枪口对准的却并非宁哲，而是罗瑛——
“老大你……！”
小炎怒指着罗瑛，“他是你弟弟啊！就算他喜欢你——但你不是说把他当弟弟吗！你疯了啊？他现在没有意识，你怎么能对他做这种事！”
罗瑛被自己的部下指责唾弃，无动于衷，他第一次揭破自己隐秘禁忌的情感，整个人被这汹涌澎湃的情潮冲得头晕目眩，面对小炎的叱骂，他第一反应竟是捂住宁哲的耳朵，他俯身在宁哲上方，鼻梁依然轻蹭着他滚烫的面颊，唇与他若即若离。
“不关你事，出去。”他声音喑哑，头也不抬。
“老大！”
“管他是弟弟还是别的。反正都是他。”
他失智地喃喃，“只有他……”
话音未落，他当着小炎的面，像是根本察觉不到第三人的视线，又一次吻了下去，一秒都无法按捺，全神贯注地投入，甚至没意识到小炎最后是什么时候离开，以及离开前到底还是帮他带上了门。
若非宁哲病好后执意要去集中营解救曾经金乌基地的成员，罗瑛因此而暗自恼火，脑子发昏地跟他冷战，两个人或许在那时便在一起了。
“要是我再成熟一点，要是我再多体谅你一点……”
罗瑛悔恨无限，但错过便是错过，心中再惋惜煎熬，懊悔千遍，也不过徒增痛苦。
宁哲握住他的两根手指，无声安慰。
罗瑛的讲述继续，接下来便是宁哲通过【上帝视角】看到的那些，只是有一件事，宁哲没想到，就连是【上帝视角】竟也没能察觉——
“应龙基地重建时，我的脑中出现了一道声音，像是机器在学人说话，没有任何语气，邀请我跟它签约，成为拯救这个世界的主角。”
“……！”
宁哲睁大眼——罗瑛也被系统找上过！
“是谁？！072吗？”
“不，072跟严清待得时间长了，沾染上了一部分人类的语言特征，但那道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感。”罗瑛分析。
宁哲深深地拧起眉，难道这就是886所说的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第三个系统？脑中一段画面一闪而过，他忽然想到了江择栖身上的异常——会不会和他有关？
罗瑛在明知这东西来者不善的情况下，自然不会和它签约，那道系统声音倒也没纠缠，自那之后便消失了。
而后的事一直到宁哲被严清捉进实验室，罗瑛所说与宁哲从【上帝视角】所看到的大差不差，唯一不同的是，罗瑛将他自己遭受的一切都进行了简化叙述，只说被杨烨等人困住，没提自己被丧尸咬了。
宁哲理解他大抵是怕自己听了难过，于是他也装作是第一次知道。
“你被关进实验室后，”罗瑛说，“那道声音第二次出现在我的脑海里。这一次，它的要求改变了，还学会了使用筹码。”
——
“你想救宁哲吗？我有办法让他脱离痛苦。”那道毫无语调的冰冷声音对罗瑛道，“你只需要做一件很简单的事。”
回答它的是一片沉默。
那声音却不懂得知难而退，等不到罗瑛的回应，便自问自答道：“在宁哲清醒时，由你亲手杀了他。”
“……”
宁哲吸气，屏息。
他知道，罗瑛紧跟着要说的，就是自己死亡的真相。

第192章 想和你一起死
“让你脱离痛苦的方法居然是由我……”罗瑛觉得很荒谬似的，笑了下，“简直疯了。”
他面上的表情忽然全部消失，低语着，“……疯子。”
宁哲悬着心，等待罗瑛继续说下去，可过了良久，罗瑛却没再开口。这让宁哲的紧张感越发浓烈，心脏突突猛跳，双手不禁紧握住罗瑛的手。
这一握才察觉，罗瑛的手心布满冷汗。
“罗瑛！”
宁哲坐起身，轻轻拍了拍罗瑛的脸，声音突然惊慌变调——罗瑛眼神发直，竟不知何时起屏住了呼吸！
“别想了！罗瑛，醒过来！”
宁哲急切地抓起他的两只手，一只紧紧按在自己心口上，另一只放在自己的脸上，用胸膛、脸颊的温度去暖他的手心，“罗瑛，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他把脸紧贴在罗瑛的手心蹭着，很是后悔自己这么着急逼问罗瑛真相，明明罗瑛不久前才经历过荒城里那一场劫，为了撕碎系统公司的禁制又被折磨了一整夜，他该再给他点时间的！
“罗瑛，罗瑛……我在这儿呢……”
橘红色的夕阳光自门缝间探入，在昏暗的窑洞内拉出一道窄长的光影，落在了两个人身上，空气中漂浮着静谧的尘土。
掌下温热的触感与耳旁呼唤令罗瑛眼眸微颤，他像是自梦魇中惊醒，深吸了口气。
罗瑛的目光迟钝地回到了宁哲的脸庞上，他的视野中，余晖将宁哲的眼瞳映的透亮，充满生命力。
而后，他的视线下移，滑过宁哲饱满的嘴唇，精巧的下巴、脖颈，最后落在他的心口处。
仿佛被那处吸引了，罗瑛的脊背缓慢弓起，线条起伏，渐渐地，渐渐地，他的脸埋在了宁哲胸前。
他深呼吸着，鼻梁蹭过每一寸肌肤，他听着胸膛之下传来悦耳的鼓动声，感受着胸腔的每一寸起伏，细细观察着湿热的气息喷洒在柔软的皮肤上，激起了细小的颗粒……
罗瑛痴痴地看着，忽然凑上前，含住，轻咬着，用最敏感的唇舌来感受这份鲜活。
宁哲一颤，偏过脸，呼吸急促，整张脸都深深埋在了罗瑛的掌心，热气吐在他的手心。
他下意识要推开罗瑛，可犹豫片刻，抬起的双手还是放下了，落在罗瑛的后脑。
宁哲闭上眼，隐忍地咬住了罩在自己脸上的、罗瑛的一根手指。
……
“咕噜——”
突然，一声响亮的腹鸣。
宁哲睫毛颤了颤，齿间一松，抿唇，手从罗瑛的后脑往前挪了挪，捂住他的耳朵，并悄无声息地收了收腹。
“咕噜噜——”
又是更响的一声。
从昨晚到现在，显然只一颗苹果是填不饱肚子的。
胸前的湿热眷恋不舍地离开了，换作毛茸茸的发顶抵着宁哲，蹭了蹭他的肚子。
“……”
宁哲知道，罗瑛清醒过来了，他停顿两秒，忽地推开罗瑛，背过身，飞快捂住腹部，他将罗瑛身上的被子都拽走了，严严实实裹在身上，缩着肩背。
“气死我了！”宁哲蓦地垂头对着肚子，脸蛋通红道，“吵什么吵！”
一声细微的轻笑。
宁哲眼神杀过去，朝后挥了一掌，不轻不重地拍在罗瑛肩上，“笑什么，都怪你！”
罗瑛从后面凑上来，黏糊地抱住他，“嗯，怪我。”
热烘烘的气息拢上来，宁哲闻到了被子里一丝不可言说的气味，他觉得罗瑛说话的语气有点怪怪的，像是别有深意，但瞥见他唇角微勾的弧度，又松了口气，顾不得计较其他了。
算了，以后日子还长着，那些事不急着一时来说，慢慢来。
抱了一会儿，罗瑛穿上衣服，下床去清扫一旁的灶台，捡起地上散落的木柴、枯枝，生起火来。
宁哲一边将空间里储存的厨具和前晚上打猎来的野味递给他，一边捂着肚子，别扭地嘟囔道：“也不是很急，回去何姐肯定给我们留饭了。”
罗瑛接过铁锅，顺带亲了下他的手背，“舍不得你饿。”
“……”
宁哲摸摸手背，收紧上唇，下齿啃着，使劲忍，不让自己的表情露出太明显的愉悦，他抱着被子坐在炕边左看右看，踢了踢小腿，还是藏不住地有点开心。
条件简陋，罗瑛用最快的速度处理好那些肉，切成小块，将木柴削成细细的签子，把肉串起来，悬在炭火上炙烤。
香气逐渐充盈了窄小的窑洞，宁哲在炕上坐着，抱着苹果啃。
他看着罗瑛半蹲在地上忙碌，心里一片安宁，闲得无聊一般踢着腿，有一脚没一脚地踩着罗瑛的后背，脚趾抓挠他后背上的肌肉，时不时又伸手过去，喂罗瑛一口苹果，垫垫肚子。
肉烤好了，油滋滋地响着，罗瑛一取下签子，宁哲便往前蹭了蹭屁股，将没吃完的苹果递给罗瑛，去接肉串。
罗瑛张口衔住苹果，收了下手，含糊道：“会烫。”
他迅速解决了苹果，用筷子将粘在木签上的烤肉撕下来，吹了吹，递到宁哲嘴边。
宁哲眨眨眼，而后自然而然地探着脖子衔住。
软嫩的烤肉香而不腻，他咀嚼着，脚尖舒适地点了点。
罗瑛等他吃得差不多，摆手说不要了，才将剩下的肉串收起来，宁哲问他怎么不吃，他低着头收拾，说不饿。
宁哲拧了拧眉，踢着小腿正要教训他，罗瑛却握住了他的脚踝，摩挲片刻。
他忽然开口道：“那时候我把你送上小岛，是真心想带你走。我若早知离开你之后，再见时会是那样的场景，我不会离开你。绝对不会。”
宁哲愣住，他没想到自己不急着追究了，罗瑛却主动提起。
他有些担心罗瑛又陷入刚才的状态，垂眸，“你可以不用在今天全部告诉我。”
罗瑛对他笑，道：“放心吧，你在我身边，我就能分清噩梦和现实。何况这句话我已经迟了一世，今天我一定要说给你听。”
宁哲心想，他除了我爱你，还有什么必须要说的？
“小哲，即便全天下人惨死在我面前，我也不愿意选择让你牺牲。”罗瑛坚决道。
“……”
空气安静了下来。
许久之后，宁哲呼出口气，闪着泪光看着他，沙哑而缓慢地道：“……如果牺牲这个杀人凶手，就能研制出对抗丧尸病毒的疫苗，换来全人类的生机，你认为值得吗？”
他一字不落地重复着上一世严清击垮他的那个问题，那种从灵魂深处传来的毁灭、崩塌的绝望窒息，依旧记忆犹新，胳膊上因为这句话起了一层小颗粒。
“不。”
罗瑛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宁哲，他脑海中闪过上一世的可怖画面，他亲眼看着被悬空绑缚在实验室里的宁哲——唇和脸色都是惨白的，灰败的眼底浮动着恳求、悲切的泪光，他像是已经猜到了罗瑛的答案，已经预见了自己的结局。
而自己被顾长泽的傀儡术操纵着，冰冷地点下了头，破碎了宁哲所有的希望。
“不！”
罗瑛又重复了一次，毫不犹豫，掷地有声，“你不是杀人凶手！你没有义务为任何人牺牲！谁都不能决定你的命运，谁都不能！”
“……”
宁哲俯下身，突然用力搂抱住罗瑛的脖子，将温热绵软的脸颊贴在他脸上，面颊紧贴处，微凉的湿意晕开。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知道！”
在这一瞬间，曾经的伤痛与误会都消弭了，他终于听到了罗瑛真正的回答。
罗瑛没有放弃他，罗瑛不会放弃他！
“上一次被我拒绝过后，那道系统声音便消失了。可这一回，它不知为何，不肯再轻易放弃，想方设法诱使我签约。”
罗瑛回抱住宁哲，坐到炕边，再次将他面对面抱在自己腿上，抚着他的后背，继续道：“它和我一起看着你在实验室中受尽折磨，每时每刻都在向我描述着你的痛苦，蛊惑着我，让我给你一个痛快……它向我保证，杀了你之后，它有办法让你拥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我们都能重来。
“有那么一刹那，我看着你一片灰败的眼睛，真的动心了。
“可是最终，我舍不得，我怎么可能舍得……我怎么可能在你清醒时，让你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被我杀死的？你……你会有多痛啊？！”
即便那道声音承诺宁哲死后便能涅槃重生，罗瑛也舍不得。
——凭什么啊！
凭什么他的宁哲，他的爱人，要遭受那样的苦难，去实现那道声音所说的“涅槃”？
那道声音说：“因为他爱你，他太爱你了。这就是他罪孽的来源，这就是他前进的最大阻碍。为了他好，你必须亲手破除这道阻碍，斩断他的念想。”
“……狗屁。”那时的罗瑛浑浑噩噩的，在心中答道。
他已经万念俱灰，他救不了自己，也救不了宁哲，丧尸病毒一点点侵蚀着他，他的大脑仿佛生锈了，腐烂了，再也想不出任何办法，无能与无助彻底将他裹挟。
但是，与其让他亲手杀了宁哲，倒不如——
“我们一起去死。”
罗瑛道，轻柔地抹了抹宁哲的眼尾，指腹温热，“那是当时的我，为我们设想的最好的结局。”
宁哲吸气，屏住呼吸。
“我骗了那道声音，我说我同意它的要求，让它帮我见到你。但我心里想的是，只要一见到你，我就牵紧你的手，和你一起去死。”罗瑛吻了吻宁哲的耳朵，柔声问，“你愿意吗？”
宁哲闭上眼睛，鼻腔满是酸涩，他抱紧罗瑛，重重地点了点头，后面发生了什么，他已经能猜到了。
罗瑛微笑，笑容很快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张了张唇，喉结剧烈颤动着，满面凄惶。
“我确实见到了你，你瘦了好多。比我先前看到的还要瘦。好像风一吹就会飘走。我真的怕你飘走，想去牵你的手，可是我一靠近你，我的身体突然不听使唤，我的手伸出去是要牵着你的，怎么就那么重、那么重地，推在了你的肩上……”
罗瑛睫毛颤动，沉重地呼吸，环抱着宁哲的同时，手掌紧握住了他的肩膀，如同抓住一件易逝之物，死死不肯松手。
片刻后，才沙哑地继续道：“我亲眼看着自己的手把你推下楼，亲耳听见自己口中说出毫无人性的话，我想跳下去，我想和你一起去死，可是我动不了……我只能站在那，站在原地！我的手心残留着你的温度，残留着你肩骨的触感，我看着你一点点被丧尸淹没！”
“我好想死啊。”
“好想和你一起死啊。”
“……”
宁哲哽咽难言，只发出规律的吸鼻子的泣声，他努力地不去代入罗瑛的视角，努力地抛开激荡的情绪去分析背后的真相，艰难地平复过后，吞咽下口水，才沙哑着嗓子问道：“是……咳，是顾长泽控制了你吗？”
“……”罗瑛红着眼眶，摇头，“那道声音帮我脱困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顾长泽。那时他已经死了。”
“那么……”宁哲眉头一皱，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是那道声音。”罗瑛笃定，“它才是掌控这一切的幕后主使。”
宁哲的心跳漏了一拍，那道声音会是江择栖的系统吗？
可上一世的江择栖不早就死于罗瑛之手了吗？886曾告诉过他，宿主死亡后，系统会跟随宿主的灵魂去往下一个世界，所以那个时间点，不论是江择栖还是他的系统，都不应该存在于这世上。
——还是他用了什么手段骗过了罗瑛，其实根本还活着？！
宁哲说出了自己对江择栖的猜测，罗瑛眉头紧锁，也得不出确切的答案。
“那就先放放，先别管那个系统究竟是从哪来的……”宁哲想起了另一件事，“我给你的疫苗呢？严清上一世的任务失败为什么会失败？他把疫苗给毁了吗？”
罗瑛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静默片刻，他动了动唇，道：“疫苗，我用在了自己身上。”
“……！”
宁哲从他怀里出来，睫毛濡湿粘在一起，睁大眼看着他。
罗瑛低下头，不让他看到自己的神情，声音低哑，“还有件事，我前面忘了说……其实，我落入杨烨的陷阱时，被丧尸感染了。”
宁哲心中一动。
他以为罗瑛会将这件事隐瞒到底。
“……是那道声音想办法暂缓了我变成丧尸的进程，让我还能保留一部分思考能力，但真正让我痊愈的，是你给的那支疫苗。”罗瑛道。
宁哲心想，这倒是能对上，他之前还疑惑明明记忆中最后看到的罗瑛依然是正常的，并没有被感染的迹象。
可心里总有种异样感，让他焦躁不安，又说不出所以然。
“我很想跟你一起死，可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那些害你的人仍旧活在世上，不甘心你遭受如此大的苦难最后却以这样的结局收场。”罗瑛继续说。
“你不在了，那道声音在这时反倒成了我唯一的指望，我想弥补我的所有过错，我想让你拥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去挽回你失去的一切，我想让你重新选择自己的人生，得到应属于你的幸福……
“那道声音告诉我，让你重生的唯一办法，是让‘祂们’看到我失去你的悔恨。”
最初，罗瑛并没有想到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但悔恨对于他而言，是一件比呼吸还要正常和简单的事。
他将宁哲拼凑完整，再三道别后，他把他烧成了灰，小心封存在一个盒子里，然后悄声对着盒子说，欢迎回来。
此后每一天，他无时无刻不将宁哲带在身上，背在身后，再也不与他分离。
再接着，罗瑛展开了复仇计划。
所有伤害过宁哲的人，一个不放过，必须将宁哲经受过的痛楚千倍万倍施加在他们身上。
可在折磨他们的同时，罗瑛又觉得，最该接受惩罚的是他自己。
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他都会想起那或许能够改变宁哲命运的每一个节点，假如他早早地看清自己的心，假如他没有被严清的道具蒙骗，假如他没有将宁哲赶出金乌基地，假如他在意识到自己对宁哲心意的刹那，第一时间告诉他……
他曾经有那么多的机会，都白白地错过，一切的一切都归咎于他的自负，他的轻率，他的傲慢自私与自以为是。
“我把严清关了起来，没过多久他就疯了。宿主不死，系统便无法回到它们原来的世界，而刚巧那时，系统公司遭遇危机，072的求助信号始终没能得到回应，继续耗下去，它的能量用尽后，便会在这个世界消亡——这是它后来告诉我的。
“不得已，072主动向我发来了投降信号，请求我杀死严清……我以此为挟，骗到了它的‘自我意识’，从它口中问出了许多事。
“那时起，我才知道，原来我们的世界只是一本供人娱乐的小说，我们则是任人挑选、点评的所谓‘主角’，我们的过往只占了书中一行不到的描述……
“而现在，这世界更是成了一本‘烂尾’的小说。让它起死回生的唯一办法，就是重新吸引读者的兴趣——只要我能够得到‘神明的赐福’，我就有可能回溯时间，让你重活一世，而这世界的故事，也会从你的视角，重新开始。”
说到这儿，罗瑛才微微松了口气。
他握住宁哲的双手放在自己脸上，眸中有光，邀功般道：“我做到了。”
“……”
宁哲却不忍对上他的眼睛，用力垂下头，泪流满面。
包括异能在内，罗瑛身上的异常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但宁哲却感受不到半分喜悦与庆幸，他想到罗瑛修复晶核的方式，也想起了886对“神明的赐福”的描述——
一旦彻底掌控神明之力，便拥有了改变世界规则的力量。
不用深想，宁哲也知道罗瑛获得这份“赐福”的过程会有多么的艰难绝望。
他甚至不敢深问罗瑛在那期间究竟经历了什么，光是想到自己离开后，罗瑛背负着满腔仇恨与那样一个看不见的希望独自存活于世，他便难受得喘不过气，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带来剧烈的绞痛。
他不想再听下去了，可罗瑛却下定决心，要告诉他全部。
“但只是回溯时间还不够，我还要原原本本的保留你的记忆，让你能重新做出选择，也让我能够弥补错失。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系统公司。”
罗瑛一下下拍着宁哲的后背，像哄小孩睡觉一样，抱着他前后轻轻地摇晃。
“所以，我和它们做了个交易。”

第193章 你还要我怎么办
宁哲心头一跳，“什么交易？”
罗瑛起身坐到炕边，将宁哲抱进怀里，让他后背靠着自己胸膛，手指绕到前面抚摸着他紧致滑腻的脸颊，沉默片刻，略过交易内容，先对他说起了自己通过072与“那道声音”的只言片语，对于系统公司的一些猜测。
系统公司存在的意义就是为“祂们”提供有趣的故事，于是，当故事不再能够满足“祂们”的需求，系统公司也失去了存在的必要，面临被取缔的风险。为了应对危机，它们必须打造出一个全新的故事，证明公司的价值。
这个烂尾的世界最初显然并不在系统公司的考虑范畴之内。
“可你在这时获得了‘神明的赐福’，也就是最高级别的‘打赏奖励’，所以让系统公司注意到了这个世界？”
宁哲顺着罗瑛的思路思考下去，“可是有一点说不通啊，那道声音不也是系统吗，如果它看中这个世界的故事，直接去说服公司不行吗？为什么大费周章要你……伤害我，还那么笃定你能获得‘神明的赐福’，让我重生？”
“而且，”宁哲抿唇，“怎么看，你都比我更适合当这个‘主角’。”
“它看中的不是这个世界的故事，”罗瑛稍微停顿，“而是你。”
“我？”宁哲困惑。
“具体情况我说不准，但可以肯定，那道声音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公司不知情的前提下进行的，并且，它拥有其他系统不具备的能力，所以才能附身在我身上将你杀害……而这，也触犯了它们公司最严重的规则。”
罗瑛目光森寒，“不过事已至此，系统公司决定采纳它的提案，它们主动联系我，只要我能回溯时间，它们会帮忙保留你和我的记忆，让一切重新来过。”
然而罗瑛清楚系统的野心，它们的目的决不只是创造一个精彩的故事。
系统会将宁哲打造为新的主角，想方设法诱使宁哲签约，而一旦宁哲签下那份协议，便是将自己的灵魂与他所在的世界都卖给了公司。
当宁哲在公司为他制定的主角道路上越走越远，站在这个世界的权力巅峰之时，世界气运集其一身，届时，公司便能通过他签下的那份协议将他回收，连带着他所拥有的气运，收为己用，并抹除他在这个世界的所有痕迹。
即便宁哲与同伴们竭尽全力地为这个世界带来了新生，到最后也是为他人作嫁衣裳。更悲惨的是，宁哲会被清除记忆，派往下一个世界，成为下一个像严清那样的宿主。
“而我会忘记一切，留给我父母、老师、师父、小荆棘他们的，只剩下一个荒芜衰朽、毫无希望的世界……”宁哲喃喃着。
他倒吸一口冷气，背后渗出冷汗，后怕十足，“这才是签约的真正代价？888和886那两个家伙一直在骗我？！”
宁哲简直不敢回想，若是一时没忍住诱惑签了约，他葬送的不单是自己，更是重活一世好不容易挽回的一切！
这鬼公司实在太狡猾、太卑鄙！
罗瑛跟着点了点头，“嗯。”
他心知072清楚这些情况，是因为它诞生的时间较早，算是系统公司的元老，而据宁哲所说，888还是个新系统，也许并不知晓这件事；至于886，它级别较高，知道的秘密也多，但受到核心代码的约束，它无法背叛公司，所以根本无法将实情告知宁哲。
只是罗瑛对这些系统没有分毫好感，更不会为它们说半句好话。
两个人这次谈话中出现了太多屏蔽词，系统一一自动进行筛选删减，防止这些内容呈现到“读者”面前，到后来需删减的内容实在过多，系统直接开启了隐私保护模式，在“读者”眼里，则是罗瑛与宁哲又回到床上滚作一团，拉灯。
在接下来的对话开始前，罗瑛提醒宁哲默念886，连系统一起屏蔽了。
宁哲照做，面容变得严肃，罗瑛紧接着要说的，便是连系统公司都不知晓的秘密。
罗瑛低下头，贴着宁哲的脸，呼出口气，“我太想让你活过来，即使猜出了系统公司背后隐藏的阴谋，我也没法放弃。”
“没事的。”
宁哲听说了签约的代价后，一颗心便不安地狂跳不止，但他依然抬手摸了摸罗瑛的耳朵，安慰道：“我没有签约，不会发生那样的事……”
罗瑛却把脑袋埋在他肩上，深呼吸，摇了摇头。
“但是，系统公司不会罢休。
“上一世我拒绝那道声音的签约要求后，很快，严清便逃脱关押，所有的一切都失控了……我和你成了全人类的叛徒，被逼至绝境。”
“你是说，”宁哲担忧地拧起眉，“上一世我俩经历那一切，是因为你不愿意和系统签约？”
“它们为了达成目的，不惜让这个世界陷入彻底的混乱，”罗瑛沉声道，“我们在意的一切，都会成为他们的筹码。”
“可是，可是不是要给读者呈现最好的故事吗？”宁哲下意识抵触罗瑛的猜测，试图找到反驳他的证据，“这个世界完蛋了，读者看什么啊！”
罗瑛看着宁哲，意味深长，“给读者看的故事结束了，我们的世界却不会停止运转。”
“……”
宁哲静了下来，罗瑛的意思是，系统公司会在为“读者”营造出故事的“美好结局”后，再对他们下手？！
寒意悄无声息地蔓延至躯体，宁哲脑中飞快闪过父母和同伴们的一张张脸，不受控制地回忆起他们上一世的结局，仿佛看到了曾经的绝望情景又将重现在这一世。
“……没有办法吗？没有办法阻止它们吗？”
“有的。”罗瑛道。
宁哲立刻转头看向他，握紧他的手，满怀希冀道：“什么办法？！”
罗瑛根据自己上一世的经验，道：“系统公司来自高维时空，每个来到这里的系统，必须穿越一道‘维度之门’，并以宿主为载体，才能影响这个世界。所以，如果我们能够控制住宿主的行动，封锁‘维度之门’，就能让这个世界彻底摆脱系统公司的控制。”
宁哲深思，再度皱起眉。
“控制宿主倒是可行，但那个‘维度之门’究竟是什么？这世上会有那样的东西吗？简直难以想象……又要怎么才能封锁？”
“通常，当系统公司回收宿主过后，维度之门便会自动封锁。”罗瑛缓声道。
宁哲眸光闪动，“你和系统公司达成的交易，与这有关吗？”
罗瑛看着他，几秒后叹息，“……好聪明。”
上一世，当系统公司“纡尊降贵”地向罗瑛提出交易时，罗瑛便明白主动权已经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他既然要为宁哲争取重来一世的机会，便要想办法为他清除隐患。他要将系统公司蒙在鼓里，要让它们误以为自己目的达成，全心全意地帮助宁哲，最后竹篮打水、血本无归。
“我要你们赠予我一张空白契约。”罗瑛对公司提出要求。
这也是他从072口中挖出来的信息——空白契约是系统公司最高级别的道具之一，在系统公司的能力范围之内，无论在契约上写下什么，都将成真。
可系统公司本就对罗瑛忌惮颇深，又怎么愿意将空白契约交给他？
于是罗瑛装作对它们的提议不感兴趣，按捺着对宁哲的刻骨思念，按捺着再一次见到他的渴望，永无止境地拖延回溯时间的进程。
终于，公司忍无可忍，先一步露出退意，而罗瑛见好就收，在这时主动将自己要写下的内容交给它们审核，审核无误后，公司终于将空白契约交给了他。
空白契约到手，罗瑛便遵守承诺，回溯时间。
——只是一点出了意外，系统公司为了报复他的算计，刻意延迟了让他恢复记忆的时间点，又让重生后的宁哲多受了不少委屈。
……
“所以你在契约上写了什么？”
宁哲声音紧绷，他猜到罗瑛写的内容一定与关闭维度之门有关，但这样又是如何通过系统公司审核的？
他在脑海中再三确认系统已经被彻底屏蔽，以下内容绝对不能被系统公司知晓。
“一串编码。”罗瑛道，“一串已经被系统公司的世界淘汰的，再简单不过的数字编码。”
“……编码？”
罗瑛深深地注视着宁哲，眼底深处浮现细微的水光，他声音低哑，缓缓道：“有了这份契约，日后，如果你遇到了难以解决的困难，就和系统签约吧。签约的瞬间，空白契约便会生效，而后什么都不会发生，你珍惜的亲人、朋友……大家都会好好地活在这世上。”
“你只是会，”罗瑛的喉结滚了一下，“慢慢忘记我。”
——而我将代替你被系统公司回收，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世界气运与我无关，所以它们什么都得不到。
维度之门就此关闭，从此，你和这个世界都自由了。
“……”
宁哲睁大眼，他读出了罗瑛未尽的话语。
足足几分钟，宁哲一动不动，只直直地睁着眼，盯着罗瑛，像是正艰难地接收和理解着罗瑛话语中的信息，眼睛慢慢变得湿润猩红。
不知过了多久，“砰”地一声，窑洞的木门突然从内部被撞开，寒风呼呼灌入，宁哲浑身只裹着那床被褥，赤脚踩着雪地，快步夺门而出。
“小哲！”
罗瑛一时不察，没能拦住他，立刻追出去。
夕阳即将沉没山头，余晖泛着幽紫的色泽，天色将暗，两个人已经在那窑洞中待了一整天。
宁哲抿着唇，眼尾猩红，冒着寒风只顾前冲，两条光溜溜的长腿在棉被缝隙间若隐若现，他被一阵难以忍受的寒意裹挟，自虐般将步伐跺得重且深，深深踏入积雪中，白皙的脚掌冻得通红，被尖锐的石头磨得刺痛。
“小哲！”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宁哲也加快速度。
突然间，一股力道自后方箍住了宁哲的腰身，让他难以再前行寸步，紧跟着，腿弯一轻，有人将他连人带被地抱了起来，按在胸前。
温热坚硬的下颌贴在宁哲的额上，喘气声清晰可闻。
“我们不是说好，不能不理人吗？”
宁哲一言不发，只顾用力地挣扎，环抱着他的那人却越发收紧力道，如钢筋铁板一般困住他，而后，那人半蹲下来，一只温热的大手包住了宁哲冰凉的双脚，温暖粗糙的手指清理干净粘在那双足上的泥雪碎石，揉捏着每一处角落。
宁哲挣脱不开，急促喘着气，感受到冰冷僵硬的脚趾逐渐温暖起来，他忍了片刻，眼泪还是滚落而下。
他推搡着罗瑛，嘶喊道：
“……你不是要消失吗？还追来干什么？什么空白契约，不就是让我和系统签约送你去死吗？！谁让你代替我了？你这么伟大，不如现在就去——！”
宁哲猛然吸气，止住话头。
他咽下那个尚未出口的字，如同吞下一枚火炭，一想到那种可能性，就难受得好似五脏六腑都在被炙烤，浑身立时没了气力，瘫软下来。
他将脑袋伏在罗瑛胸前，额头一下下磕碰着他坚硬的锁骨，无力又愤恨地咬牙道：
“你怎么、怎么能、这么残忍！”
罗瑛按住宁哲的后脑，将他牢牢固定在胸前，阻止他自我伤害的行为，一手紧握着他的脚，试图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他。
“宁哲，宝贝，宝贝……”他不住亲吻宁哲的额角，喉咙干涩至刺痛。
上一世，宁哲离开后不知又过了多少岁月，罗瑛计划好了一切，这才怀着以死赎罪的决心开启了时间回溯。
从他将宁哲推下高楼的那一刻起，他便认定自己失去了活下去的资格，也认定自己不配得到宁哲的原谅。
重生对于宁哲而言是重新开始，对于罗瑛而言，却是一场注定走向死亡的赎罪之路——他要守护宁哲珍惜的一切，而这一切，理所当然地不包括他自己。
然而，然而。
倘若有人告诉他，重来一世，宁哲还会有原谅他的一天，他还有机会像这样拥抱宁哲、亲吻宁哲……上一世的自己，又怎会毫不犹豫地在空白契约上写下那样的内容？
“对不起，小哲，这是我罪有应得。”罗瑛哑声道。
“啪！”
宁哲猝然扇了他一巴掌，嘶吼道：“你有什么罪！你是把我出卖给严清了？还是故意将我推进尸群杀死？我遭受的那些伤害是你想要的吗？难道你没有为此付出代价、受尽折磨吗？
“你有什么罪！你告诉我你有什么罪！”
“我，”罗瑛流下眼泪，“即便不提前世，单论今生，若不是我执意让你带着记忆重生，执意想弥补你，你根本不需要成为它们所谓的主角，根本不需要去承担那些不属于你的责任，都是我自作主张……”
“放屁！”
宁哲奋力推开罗瑛，两个人双双栽倒在雪地，他拍开罗瑛要来扶他的手，拽着被子踉跄地站起来，指着罗瑛粗声骂道：
“我若是没有记忆，再活一世又有什么意义！承担责任是我自己的选择，跟你又有什么关系？罗瑛你真是有毛病，不是你自己的错，你非要往自己身上揽！
“我知道了，你就是故意折磨我对吗？你就是恨我上一世先你一步离开是吗？所以你要让我尝一尝同样的滋味，在我好不容易高兴了，好不容易觉得一切都有希望的时候，你要迎头给我一枪，让我接下来每一天都不得安生！”
“不是……小哲，我说出这些，难道我心里就好受吗？”
罗瑛话锋一转，红着眼眶道：“就是怕你难过，所以我才不想告诉你！就是因为曾经失去过你，所以我不愿意让你经受同样的苦楚！我明明想你想得要死，爱你爱得要死，我还要骗你说不喜欢你、还要跟你该死的保持距离！
“你以为我真就那么大度，愿意让你为了什么计划去靠近那个对你别有居心的杨烨吗？”
罗瑛直指自己的心脏，重重戳着，“我忍着！我一直在忍！”
“我告诉自己重来一世，一切都要为你着想；我告诉自己，我就是个早晚要死的短命鬼，靠近你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结果你一跟我说难过，一跟我说要给我机会，我就被迷得七荤八素，心软得一塌糊涂！管他什么禁制，管他什么短命，我就是要告诉你全部！——可是我现在告诉你了，你还是不开心、还是难过！我还要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还要怎么办！”
“我知道啊——！”
宁哲歇斯底里地喊道，肩背躬起，额角迸出了青筋。
“我知道，是我让你把一切都告诉我，是我让你不许再隐瞒我，我都知道啊！……我只是，我只是……”
宁哲望着罗瑛脸上的巴掌印，茫然地后退了几步，他像是个犯了错不知所措的小孩子，握紧拳在原地慌乱得跺脚，心疼、后悔、自责又难过。
“今天是新年第一天啊——”
宁哲的眼泪滚滚而落，赤脚站在雪地里，两手揪着肩上的被子，无助可怜地仰起头哭道：“罗瑛，今天是新年第一天啊……”
我本想和你有个全新的开始。
罗瑛的大脑霎时被炸得一片空白，他再也无法忍受，凭着一股冲动与欲望大步冲上前，土匪一般的架势，用力将宁哲拥抱起来。
他单手高高托起宁哲的臀，压下他的后脑，抬头疯狂地吻住宁哲，像是恨不得将他吞进肚中。
“对不起，我不该凶你……”
“我爱你，我爱你……”
“我死都不想离开你……”
罗瑛在亲吻间隙温柔又凶狠地呢喃着，没说几个字便又急匆匆地堵住宁哲的唇舌。
宁哲尝到了咸涩的泪水与淡淡的血腥味，嘴唇被撕咬、吮吸得发痛，他紧闭着眼，放肆地回吻，两个人抵死纠缠着，直至舌根发酸发麻，仍舍不得停歇。
……
许久，罗瑛微微松开他，抵住他的额头。
他带着鼻音，像是诱哄，又像是恳求，轻声道：“宝宝，我们不管其他了……先回去好好过个年，我们一起过个新年，好不好？”
宁哲眼皮肿起来了，半张口急喘着气，喉咙不住吞咽着，闻言，他紧搂住罗瑛的脖子，恨不得藤蔓一样缠在他身上，用力地点头。
“好小哲，”罗瑛亲他的眼睛，将他紧箍在身前，抱着晃了晃，“乖宝贝。”
罗瑛抱着宁哲回到窑洞，替他换上衣服，而后在他面前蹲下，让他趴伏在自己身后，搂住自己的脖子。
幽蓝的夜色下，罗瑛稳稳地背起宁哲，踏过白雪，“走，我们回家过年。”

第194章 男狐狸精
罗瑛背着宁哲回到基地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宁哲父母、寇颖以及陆山禾、李泊敖等人早晨时看到了他们发射的信号弹，但依然放不下心，一整天都在城门附近轮流守候，远远看见俩人的身影，连忙相互呼唤，到这时才真正松了口气。
何姐果然给他们留了饭食，宁哲下午被烤肉喂饱了，但还是陪着长辈和同伴吃了些。
饭桌上自然会被问起到底出了什么事，宁哲一顿，晃了晃桌子底下与罗瑛交握得出汗的手，看了罗瑛一眼，让他来解释。
他眼尾还有些浅淡的红，眼里像是盛着水。
罗瑛握着他的那只手紧了紧，他两只手都能用得很流畅，右手跟宁哲牵着，此时左手便放下餐具，坐得端正，三言两语将昨晚的意外以及房间里的骇人乱象解释过去，语气沉着淡定，让人不得不信服。
寇颖张了张口，本想再多问两句，但目光瞥见宁哲脸上明显哭过的痕迹，还是忍住了。
众人也算补上了一顿年夜饭。晚饭过后，他们走到庭院中，围坐着炭火谈天说地，空气中散发着煤炭燃烧的木质香气，夜空布满寒星。李泊敖喝多了，站起来捡了根树枝，在沙地上画起了江山图，又指着基地四处，抒发一顿豪言壮语，众人捧场应和，畅聊着各自对未来的期望。
宁哲与罗瑛全程安静地坐在一处，肩靠着肩，头依偎着头，口鼻中呼出的热气在半空融作一团，两个人的手紧紧相扣着，一直没松开。
罗瑛垂下眼，目光落在宁哲仿佛散发着清辉的面容上，只觉得哪怕为此刻的一秒钟，拼尽性命也值得，心中生不起分毫对于自己不知何时便将离去的怨恨。
在众人的笑语声中，新年的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夜深，众人各自回去休息。
罗瑛的屋子今晚显然不能住人了，自然而然地跟进了宁哲的房间。
长辈们互看一眼，心照不宣，笑而不语。
洗过澡后，两个人换上了柔软的睡衣，干干净净地躺在被日光晒过、温暖舒适的棉被里。
罗瑛的鼻息间充盈着宁哲身上的甜暖香气，忍不住将呼吸放得深而绵长，他抱着宁哲，让他趴在自己身上，手指萦绕着微风，梳理着他的长发，将每一缕都吹得干燥顺滑。
安静躺了片刻，罗瑛将滑落在宁哲脸颊的发丝捋到他耳后，露出他秀丽的眉眼，无由来道：“宝宝，你再跟我说一句话。”
宁哲的脸蛋贴着他的脖子，闭着眼，像是快睡着了，含糊道：“嗯？”
罗瑛侧耳聆听，眸光动容，“……你的声音变回以前了。”他的手指抚上宁哲的喉咙，慢慢滑动，“真好听。”
宁哲瞟了他一眼，微微抬起上身，“哑着不好听？你嫌弃？”
“不是。”罗瑛凑上去亲他额头，嘴唇贴在他额上蹭了蹭，深吸口气，道，“我心疼。”
每次听见宁哲沙哑的嗓音，他总会想起自己没能及时赶到他身边，让他陷入濒死的危机，整个人便难受窒息得如同溺在水中，追悔莫及。
宁哲眼神闪了闪，又趴回去，带着他的手钻进自己睡衣里，倦声道：“不止啊，我身上的疤也都没有了……886说，因为‘读者’喜欢我。”
滑腻的触感自指腹掠过，罗瑛鼻息粗重一瞬，迅速抽出手，搂紧他腰肢，“嗯”了一声：
“应该的，我也喜欢你。”
“……”
宁哲又瞟他一眼，带着些不满，罗瑛这反应不是他想要的。
“宝贝，”罗瑛看懂他的眼神，扣紧他的后脑，按在胸前，“那件事今天已经做了一整天，你累了。”
宁哲伸着手指按压着他锁骨下方一条蜈蚣似的伤疤，抠了抠，“我又没想继续做……我只是想要你的反应。”
“嗯？”
“你不会，为我失控吗？”
“……”
罗瑛一时哭笑不得，搂紧他的腰，抓着他乱动的手指，低头在指尖用力亲了又亲，“上一世我什么都不懂，失控的教训你还没吃够吗？”
宁哲哼一声，不予评价。
罗瑛看他沉默不语的样子，睫毛娴静地垂着，他心中一动，忽然感同身受一般体会到宁哲此刻的不安——如同上一世的自己一样，宁哲也在试图用那种方式发泄心中的恐慌与忐忑，他想看到自己为他失控，来证明他在自己心里不可或缺的地位。
罗瑛的心立时拧成一团，他用力收紧臂膀，恨不得将他揉进自己心里。
明明自己重活一世就是为了让宁哲开心幸福，却总事与愿违，一次又一次给宁哲带来伤痛。
新年第二天，天光大亮，宁哲在罗瑛醒来之前睁开了眼。
他没有吱声，保持原样趴在罗瑛身上，盯着他熟睡的模样出神。不知过了多久，罗瑛的睫毛微微颤动，眼皮半掀开，有些失焦，他对上宁哲的视线，静了半晌。
两个人就这样对看着，呼吸起伏着，谁也没有先动。
渐渐地，罗瑛的眼角变得湿润，一道细小的湿痕划过他的额角，转瞬无影无踪，而后他的唇角牵动着，微微笑起来。
“早。”罗瑛亲吻宁哲的额头，轻声道，“睡得好吗？”
宁哲顿了顿，脑袋凑到他下巴底蹭了蹭。
“……”
罗瑛的心像是被毛茸茸的小动物拱了拱，忍不住将宁哲往上抱了抱，再度闭上眼。
“宁指挥！”
突然间，外面传来敲门声，小心翼翼的，是蒙大勇。
“宁指挥醒了吗？李教授说昨晚您叮嘱了今天要开早会，大家都在议事厅等着呢……宁指挥？”
罗瑛与宁哲对视一眼，他昨天分明都与宁哲在一起，却没注意到宁哲什么时候跟李泊敖说了这件事。
宁哲滞了片刻，而后迅速抬起身，朝外扬声道：“让大家先吃早饭，我马上过去！”
他说着便坐在罗瑛身上，面朝着对方，撩起衣摆利落地脱了上衣，手臂拉伸间，展露出流畅的腰部线条，白玉般细腻无暇的皮肤像是散发着柔光，落了些殷红痕迹。
罗瑛本想跟他一同起床，此刻目光却定住了。
门外的蒙大勇却拧起了粗犷的眉，耳朵贴在门板上，质疑道：“你是什么人？我们宁指挥呢！”
宁哲正左右环顾，找今天要穿的衣服，闻言脑子卡了片刻，才想起自己的声音变了，昨夜蒙大勇巡逻去了，没有参与聚会，所以认不出他现在的声音。
他刚要回复，腰间忽然一酥，一低头，就见罗瑛的手不知不觉地握了上来，拇指指腹按揉着他侧腰上一颗小痣，用了些力道。
宁哲的思绪被打断，忘了回答。
外面的蒙大勇等了几秒，房里的人没应声，他越发焦急，担心宁哲出事，开始嘭嘭捶门，气势汹汹，“问你话呢！你是哪来的家伙，为什么在宁指挥房间！你再不出来，老子可要打进去了！”
罗瑛只揉了几下，那块皮肤便泛起淡红，他及时按捺住自己，抱开宁哲，掀起被子下床，哑声道：“你坐着，我去给你拿衣服。”
他走路的动作有些不自然，宁哲瞄着他，抽空回答蒙大勇：“蒙大别敲了，真是我，我马上出来！”
蒙大勇冷笑：“蒙谁呢，我们宁指挥的声音化成灰我都认得出来！”
罗瑛走到宁哲的衣柜前，拉开柜子一看，顿了一瞬，才开始帮他挑衣服。
他背对着宁哲，半个身子都探进衣柜里，“杨烨还送了你衣服？”
宁哲裹着被子，眼神从他宽阔的后背溜开，有意无意地，“嗯，送了不少。他让人四处找来的，穿着挺舒服，我就都带回来了。现在物资短缺，一块布料都浪费不得。”
罗瑛没出声了，在衣柜里翻了好一阵。
“砰！”“砰！”
门外的动静越来越响，看样子蒙大勇随时可能破门而入，宁哲等不下去了，出声道：“拿作战服，不是他送的。”
罗瑛：“我没有在意这个。”
他转身走回宁哲跟前，手里拿着一套宁哲惯穿的作战服。
宁哲看着他。
罗瑛面色淡然，“就是，这套穿着行动方便，又保暖。”
“……”
宁哲没戳破，接过衣服，而后将罗瑛很久以前存放在自己空间里的一套同款式作战服拿出来，递给他。
“好。”罗瑛将那套作战服接过来，生怕晚一秒似的脱下睡衣，礼貌道，“谢谢小哲。”
宁哲将外衣拉链拉到最顶端，快速洗漱，赶在门板被冲倒的最后一秒打开了门。
外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不知从哪找来一根大木桩，正准备合力撞开门，一见宁哲，皆是一愣，立刻松手。
木桩重重落地，险些砸了蒙大勇的脚。
“蒙大，你不是说里面不是宁指挥吗？”
蒙大勇抱着脚蹦跳，脸上狰狞的疤痕都掩不住错愕之色，歪着身子往房间里探头，“我……宁指挥，我是在你房里听见别的声音啊……”
紧跟着罗瑛便出现在宁哲身后。
“你……！”蒙大勇破音，“你怎么也在里面？！”
顿了片刻，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在宁哲与罗瑛之间来回打量，视线忽然定在宁哲衣领边缘处印在脖子上的一小块红痕，震惊又恍然，“——屋里有三个人！”
他话都说不清楚了，“好啊你，你、你罗瑛，你个男狐狸精，带坏我们宁指挥！还有个人呢？屋里是不是还有个被你带回来的男狐狸……”
“你想到哪去了，”宁哲无奈开口，“真的是我。”
“……”
蒙大勇张大口，看看宁哲，又转头看向身后众人。
众人听见宁哲声音，同样难掩惊愕，但一对上蒙大勇的神色，便迅速收起震惊，齐齐改口道：“是啊，就是宁指挥嘛！”
“亏你还整天喊要为宁指挥上刀山、下火海，这都认不出来，啧啧。”
“我觉着宁指挥这声音跟之前也差不多啊，这不是都蛮好听嘛，蒙大你也真是的，一大早吵吵，多打扰宁指挥啊，还男狐狸……你心脏啊。”
他们一边七嘴八舌地说着，一边觑着宁哲身后的罗瑛，转瞬之间能相互用眼神传递八百条信息。
蒙大勇气得跳脚，“你们这些狗崽子、马屁精！下次打猎不带你们！”
转头又嘿嘿对宁哲道：“宁指挥，你再叫下我名字？”
宁哲挑眉，一边往议事厅走去，“蒙大？蒙大勇？”
“嘶——”蒙大勇夸张地搓着耳朵，莫名其妙地感到高兴，挤开罗瑛，跟在宁哲身后道，“宁指挥，我觉得你现在的声音很适合你，真的很适合你，听着就像，就像……”
“少爷。”
“对！”蒙大勇兴奋，“就是那种，含着金钥匙出生的有钱少爷！”
“是金汤匙。”
“管他呢，一个意思！”
蒙大勇转过头，想看看知音是哪位，却见回应他的人竟是罗瑛，唇角瞬间就挂下了。
罗瑛被挤到后方，也不生气，他看出宁哲眉目间情绪不佳，原因必然和自己脱不开干系。两个人从昨晚开始就一直没再提起关于空白契约的事，宁哲越是不说，便越是代表这件事沉甸甸压在他的心上，令他沉闷难言。
蒙大勇若是能逗宁哲开怀，有几招几式，他恨不得全都偷学下来。
蒙大勇小声对宁哲道：“宁指挥，他前晚上都逃跑了，让你等得心都凉了，你怎么……还把他放进你屋里呢？”
宁哲回头看了罗瑛一眼，平平淡淡的，对蒙大勇道：“你很快就知道了。”
几分钟后，议事厅。
由圣彼兹堡的会客大殿改建而成的议事厅宽阔明亮，数张木质方桌拼成了一张长达数十米的长桌，春泥基地的重要成员都聚集在此，围绕着长桌落座，蒙大勇一进来就自觉找到位置坐下。
宁哲一路阔步，罗瑛紧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随着宁哲走进，皮靴叩在地面发出脆响，所有人纷纷安静下来。
一直行至长桌最前方，宁哲站定，他的两侧分别坐着自己父母、寇颖，以及李泊敖、郑啸、何姐等人，都是他最敬重的长辈，再远处，则是与他并肩作战、同生共死的伙伴。
宁哲面朝大家，开口说话，语气郑重：“诸位，我要宣布一件事。”
所有人抬头看着他，专注凝神。
宁哲静了片刻，朝侧旁移开一步，完整露出身后的罗瑛。
众人瞩目之下，他指着罗瑛，音色清澈，咬字清晰道——
“我要和他结婚。”

第195章 婚礼
正月初九。
罗瑛又一次失踪了。宁哲已经整整七天没见到他的身影，而明天，就是他们结婚的日子。
七天以前，当宁哲在议事厅当众宣布他要与罗瑛结婚的消息时，犹如平地一声惊雷。
满堂寂静，众人足足缓了几秒，神色各异，蒙大勇的眼睛瞪大如铜铃。
而作为另一位当事人的罗瑛，更是怔在当场，显然毫不知情。
任谁也没想到宁哲郑重其事地将众人召集于此，竟是为了宣布这件事。众人即便看出这两个人彼此心有所属，但这个消息也委实突然了些，准确来说，是过于郑重。
他们身在末世，朝不保夕，有情人两情相悦，口头约定完就在一起了；倘若闹掰，便一拍两散，另寻他爱，再正常不过。他们无需繁琐的仪式来为两个人的关系盖章定论，除了身边人的见证、自身道德的约束，没有法律来规定他们之间的权利与义务。
“结婚”这个词遥远又陌生，像是极为老派、理想天真的卫道士才会去追求的华而不实的象征性仪式。
但宁哲却当着所有长辈，所有战友，当着这些在他心中有着相当分量的亲人师友的面，宣布他要与罗瑛结婚，不容置喙，不留余地——甚至没有把这个决定提前透露给将要与他结婚的另一半。
回过神后，众人不禁小声议论，纷纷向彼此确定自己是否听错。
宁海岑撑着桌面要站起来，被向华棠拉住胳膊拽了拽，重重地坐回座位，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向华棠将面前的水杯端起来要喝，轻轻吹了吹，又放下。
“小哲，你想好了吗？”
她斟酌开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与措词保持温和，“最重要的是，你跟阿瑛商量过了吗？”
就算再怎么相信宁哲、愿意给予他自由选择的空间，但做父母的，她和丈夫还是怕宁哲是在冲动之下做出这个决定。罗瑛好是好，可分明一天之前，宁哲还在因他失约而黯然神伤，更不用说罗瑛那间屋子的惨状，虽听了他的解释，可每每回想起依然忍不住心惊。
不单是寇颖，向华棠与宁海岑也察觉了罗瑛与从前不同，他们直觉罗瑛难以给宁哲带来安稳的生活和长久的陪伴。
而他们的孩子他们最清楚，宁哲说要结婚，绝不只是说说而已，他一定会按照最严格的标准去履行婚姻带来的责任。
宁哲对上母亲忧虑的目光，睫毛微低，“妈妈，我已经决定了。”
他转过脸，盯住罗瑛，“我要跟他结婚。”
“……”
接下来的事情在宁哲记忆中已经有些模糊了，他不记得老师、师父他们语重心长地对自己说了什么话，也不记得蒙大勇、赵黎等同伴们的反应究竟是诧异不解还是欣喜祝愿……只记得喧闹的环境中，罗瑛紧盯着他的眼，问他想清楚了没有。
“我想得很清楚。”宁哲清凌凌的声音道，“关键只在于你，罗瑛，你敢不敢跟我结婚？”
罗瑛喉结滚动，许久不语。
宁哲便长久地注视着他，面容秀美凛然，唇角固执地抿着，眼神中燃着一股毫不退缩的孤勇，等待他的反应。
罗瑛最终没有回应宁哲，他抬步，与宁哲擦肩而过。宁哲的心跳滞住，立刻跟着他转身。
然而下一瞬，却见罗瑛笔挺的身姿利落地跪在了宁海岑与向华棠面前，他俯下宽阔的肩背，几乎贴近地面，额头磕在地砖上，发出了沉重的响声。
他向宁海岑与向华棠磕头，又向郑啸与李泊敖磕头，向照顾过宁哲、受宁哲敬重的每一位长辈重重磕头。
寇颖攥紧双手，两眼通红。
郑啸收了收腿，往后躲避，惊愕地瞪大眼，“你……”
“爸，妈，师父，老师……各位长辈！
“请你们把宁哲交给我！我会爱护他，珍惜他，尊重他，胜过我的生命，胜过我的理想，胜过我毕生的信仰！”
罗瑛那样宣誓道。
可就在他们定下婚礼日期的第二天，宁哲一觉醒来，便发现身旁的位置空了。
只留下一张字条，放在他的手心：宝贝，我会在婚礼前回来。
众人翻遍四处找不到罗瑛，连带着当初金乌基地那些人也消失了，地下工业城中，停在铁轨上的两列列车不翼而飞。
饶是罗瑛留了字条，但在婚礼前夕这样无故消失、不知所踪，依然令春泥基地众人大感不满。郑啸气得破口大骂，蒙大勇恨不得烧了罗瑛曾住过的那间屋子，宁父宁母面上难得出现厉色，寇颖向宁哲郑重保证罗瑛会准时回来，他绝不会食言。
宁哲却比谁都要平静，他说我知道，而后镇定地指挥大家继续去忙自己的事，专注于基地接下来的建设事宜。
他想，他有很多理由说服自己去相信罗瑛。
首先，罗瑛爱我，这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的，他不可能甘心放过和我结婚的机会；
宁哲一边审阅宋清铭提交上来的情报，一边在心中列举着。
其次，罗瑛开走了基地的列车，他总不会和我抢东西，这东西还算是他送给我的，所以他一定会将列车还回来，到那时他也会回来；
最后，罗瑛跟长辈们发誓了，他说要和我结婚，那么就算是死，他也一定会和我结婚。
不用慌张，不用担心……
可他同意和我结婚，真的是发自内心吗？还是顾忌着我的颜面，不忍心当众拒绝我？我毫无征兆地提出和他结婚，是出于我自己的私心，我刻意在众人面前提出来，就是要他无法拒绝……他看出我的私心了吗？我给他带来压力了吗？他会不会是犹豫害怕了？因为那张空白契约，他是不是担心自己无法给我想要的婚姻？
……
宁哲深夜辗转着，他为自己的私心感到内疚，却丝毫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正月初十，婚礼当天。
宁哲天不亮就起来了，他换上除夕那天要穿给罗瑛看的那身衣服，洗漱过后，寇颖与向华棠、何姐等人过来帮他整理头发。
新年刚过，宁哲婉拒了何姐等人要大办婚礼的好意，叮嘱他们一切从简。他与罗瑛的婚礼，只需要站在基地旗帜下方，在长辈与战友们的见证下相互宣誓。
一切收拾完毕，罗瑛仍然不见人影。
宁哲站起身，照了照镜子，他见身后的人皆愁眉苦脸，便朝她们笑着调侃道：“怎么是这个表情，难道我穿这身不好看了吗？高兴一点。小钰，待会儿还要拜托你给我们拍结婚照。”
小钰欲言又止，最终重重点头，握紧相机。
“宁指挥，我一定把你拍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好看，要所有没能亲眼见到今天的你的人，后悔一辈子！”
宁哲笑，“拜托你了。”
天色已经亮堂起来，吉时将至。
宁哲转身便要开门出去，向华棠突然上前握紧他的手，“小哲，妈妈是说如果，如果，他没来，那我们……”
“那我也是要结这个婚的。”宁哲道，“妈妈，这对我很重要。”
“小哲！”
寇颖眼含泪光地望着他，哽咽道：“妈妈替罗瑛……向你道歉。”
“不用的，”宁哲眨了眨眼，“也许他已经在现场等我了。我们出发吧，妈妈。”
寇颖愣了片刻，才意识到他叫的是自己，两行热泪瞬间滑落她的脸颊，她激动道：“好孩子，好孩子！妈妈拉着你的手，妈妈送你去婚礼现场……”
“嘟嘟——”
就在寇颖推开门的刹那，一道悠长嘹亮的号角声自空气中吹响，紧跟着一声又一声，此起彼伏，雄浑壮阔，而后是唢呐的声音，高亢活泼，奏着一首耳熟能详的喜乐，透着发内心的祝愿喜悦。
“这是……”寇颖惊喜地睁大眼。
宁哲的住处是一个单独的小院落，此时，一道由新鲜花瓣铺就的缤纷之路自宁哲屋门口延伸开来，延至院落之外。
基地所有成员整齐排列在道路两旁，一个个穿着制服，胸前别着鲜花，昂首挺胸，笑容满面；小孩子们则被大人抱起来，衣着崭新，正和着喜乐声，专心致志、摇头晃脑地唱着一支祝贺新婚的歌谣。
院落四处堆满彩纸包装的礼盒，五颜六色的纸飞机自人们头顶上方簌簌飞过，闪着日光的肥皂泡缓慢升空。
眼前的一切，像一场来自童年的幻梦。
宁哲恍恍惚惚地迈步出门，伸出手，一架纸飞机正好落在他的掌心，机翼上写着他熟悉的字迹：愿宁小哲平安顺遂，长乐无忧。
——每一架纸飞机上，同样的字迹，不同的祝愿，成百上千。
小荆棘与明悟收到信号一般，立即自人群中走出，他们用力地挺着胸膛，一手捧着一束鲜花，另一手牵住宁哲的手，领着宁哲沿着鲜花道路缓步朝前。
每经过一名基地成员，对方便会将胸口的鲜花递给宁哲，附上一句“宁指挥新婚快乐”。宁哲心中动容，每接过一朵花，便低头道谢，手中的鲜花渐渐把握不住。
就在这时，院落入口处，一道人影踩着鲜花道路款款而来。
那人骑着高头大马，穿着与宁哲同一款式的衣服，他将额前的头发整齐梳至脑后，暴露出一张优越英气至极的俊朗面容，身姿卓越，精神奕奕，仿佛要争过日光。
众人像是今天才意识到罗瑛夺目的样貌，不禁倒吸口气。小钰的快门按个不停，手指都快抽筋。
宁哲目光凝住，一见到他，便不再向前。
他站在原地，等着那人策马行至自己跟前，而后那人跃下马来，半跪在地，绅士般向宁哲伸出手——
“小哲，跟我结婚吧。”
宁哲眼眶发烫，“……你消失几天，就为了这些。”
罗瑛深深看着他，“因为我想给你一个盛大难忘的婚礼。”
宁哲宣布要与罗瑛结婚的那天，罗瑛一整夜都没睡着。
他感到燥热，身体的血液都在沸腾，第二天天没亮，他做出了决定，留下一张纸条便匆匆离开。
七天的时间，罗瑛一刻都闲不下来，他带人几乎跑遍大半个华国，去往各个城市搜集筹备彩礼；进入山林，狩猎野味；回程中又心血来潮，想尽办法将一路遇到的鲜花保存下来，带回陕原。
他看着宁哲的眼睛，“这也是我梦寐以求的婚礼……从上一世开始。”
“切。”
宁哲把手拍在罗瑛掌心，带着鼻音，“装得那么淡定。”
我还以为……你并不情愿。
罗瑛紧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用力吻了一下，呼出口气，无奈笑道：“才怪呢……紧张得要命。”
“……”
两个人看着对方，情不自禁都笑了。

第196章 结发为夫妻
冬日晴空。鲜花一路蔓延至钟鼓楼。
钟鼓楼白砖金纹，是基地最高的建筑，经由末世前颇负盛名的建筑师设计改建，用于瞭望敌情、敲钟报时，顶端一面春泥旗帜飘扬，在湛蓝天空下显得神圣辉煌。
宁哲骑在马上，由罗瑛牵着马，二人沿着鲜花指引行至钟鼓楼，宁哲远远地便看见爸爸正站在道路尽头等候。
罗瑛握住宁哲的手，将他抱下马来。
宁海岑走上前，迎接这对新人。宁哲对上父亲的面容，此时全然没了当初宣布结婚时的豪气，他叫了声爸爸，唇角忍不住上扬，又连忙低头掩饰。
宁海岑看着他，被他感染得微笑起来，眼角笑纹明显，他伸手为宁哲整了整衣领、衣袖，抬高手的瞬间，忽然一阵恍惚，宁哲小时候，他总是弯腰将他抱起来，可现在，他必须抬起头，才能看清楚孩子的脸。
宁海岑快速眨去眼角的湿意，又转身替罗瑛系上衣扣，末了拍拍他肩。
他拉过宁哲的手，放在罗瑛手心，紧紧握住，深吸气，缓声道：“阿瑛，你叫我一声爸爸，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我把小哲交给你了，往后，只望你多让让他……”
他突然一阵哽塞。
顿了一会儿，才继续，“小哲，你也多体谅阿瑛。有什么事两个人一定要一起商量，不要觉得为对方好就隐瞒，你们是一体的，坦诚比什么都重要……知道吗？”
宁哲紧抿唇，应道：“我知道的，爸爸。”
“阿瑛，你呢？”
罗瑛只觉这一瞬间，宁海岑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威严，洞彻一切。
他不禁再度挺直脊背，“我保证，爸爸。”
“好。那我就放心了。”
宁海岑一拍罗瑛后背，脚步往旁一挪，为他们让出道路，手掌从罗瑛后背拿开的刹那，他忽然又凑近罗瑛，用宁哲听不到的声音道：“作为父亲，我已经没有保护他的能力，以后就由你代替我了。罗瑛，别让他难过。”
罗瑛心中涌动起热意，郑重点头。
他知道宁哲对于他的父母而言有多么珍贵，这一刻，他真的无比庆幸时空能够倒转，让他能够有机会，从这位他自小敬重的长辈手中，正式接过宁哲的手。
两个人携手登上钟鼓楼，李泊敖、郑啸已经站在了楼上，只等二人到来。
基地所有成员也都聚集在钟鼓楼下，高高地仰起头，翘首以盼，即将见证宁哲与罗瑛二人宣誓。
与此同时，阴冷昏暗的监狱中。
寒气自四面八方钻进骨缝，冻得杨烨的伤口僵硬发麻，已觉不出痛意。他被关在这狱中不知时间流逝，遭宁哲所捕仿佛仍是昨日，又像是相隔一世。
近来他总做梦，梦见一些熟悉又陌生的画面。
在梦里，他刻意袖手旁观，害死了宁哲父母，又出卖了罗瑛，投靠严清。他几番高升，又几番跌落谷底，最辉煌痛快的时刻，他将罗瑛当作野兽般捆缚在脚底，但最终，他以极其惨烈的死法死于罗瑛之手……
醒来后依然被困牢中，但相比梦中的可怖情景，杨烨觉得此刻也值得庆幸。
他原以为自己落入蒙大勇、老陈等人之手，定然少不了酷刑报复，却没想到这些天以来，他们只到狱中来痛骂几回，即便怒上心头，恨不得活活将他踩死，最终也不曾动用一丝一毫的私刑。
杨烨原以为这是宁哲的安排，心中升起希冀，然而问起时，看守却说从他被关后，宁哲根本没搭理过他，显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处置杨烨。是蒙大勇等人自己在竭力克制仇恨，他们要等待基地司法部门对杨烨的判决，彼时再将他依法处置，如此，才能在基地大幅扩张之际，在所有人心中捍卫住基地律法的尊严。
律法……这个时候了，还讲究律法。
杨烨觉得好笑，又笑不出来，他想这果然是宁哲的作风。只有那样的天真之人，才能聚集起一帮天真之人。
杨烨接受了自己的结局，唯一不甘心的，便是他自认对宁哲没有半分不好，可宁哲却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你对战犯都如此仁慈，为什么偏偏对我残忍？
忽然间，高悬的窗外传来隐约的唢呐喜乐声，杨烨冻僵的耳朵微动。
牢房外脚步声响起，看守将一碗菜糊放在牢房门口，顿了顿，又从口袋里取出一颗牛皮纸包裹的糖，放在碗边，敲了敲栅栏。
“吃饭了！”
杨烨迟缓地挪到栅栏旁，拾起那颗糖，习惯性地扯起笑，声音嘶哑，“大哥，今天又是什么好日子吗？”
“那可不！”看守嘴里也含着一颗糖，喜气洋洋的，“今天可是我们宁指挥和罗瑛长官结婚的日子！”
“……结婚？”
“哝，”看守道，“你手里那颗喜糖，还是罗瑛长官专门叮嘱我交给你的，看来他心里还惦记着跟你的战友情谊呢，你就偷着乐吧！”
“……”
杨烨猝然将那颗喜糖捏得粉碎。
什么战友情谊？这些天他终于想明白了，什么重病，什么合作，分明是宁哲和罗瑛这两个人合起伙来把他当傻子骗！
罗瑛这是在赤裸裸地向他炫耀！
“……宁哲，我要见宁哲！”
他突然扑到栅栏上，用仅剩的金属机械手臂疯狂拍打栏杆，身上的伤口迸裂开来，鲜血直流，嘶吼道：“我送给他钻石！送给他衣服珠宝！我把我所有能给的都给了！他凭什么跟罗瑛结婚！凭什么偏偏是罗瑛！”
“嗖——！”
突然一道破空声。
一颗子弹凭空射来，“噌”地擦过栅栏与杨烨的金属手指，火星四溅，没入身后的墙中！
杨烨声音一滞。
看守一愣，而后神情大变，连忙奔至侧旁走廊，拉响警报。
“敌袭！有敌袭！”
……
“……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富有还是贫穷，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青春还是年老，你们都将风雨同舟，患难与共。”
钟鼓楼上，白云如棉絮般漂浮。
李泊敖站在这对新人面前，宣读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誓词，气沉丹田，让楼下的人们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罗瑛，你愿意与你身边这位年轻人结为终生伴侣吗？”
“我……”罗瑛正要回答。
“慢。”
罗瑛心头一跳，看向忽然出声打断自己的宁哲，李泊敖也不禁眉头一挑。
“我要在誓词里加一句话。”宁哲道，他转身，面对罗瑛。
楼下的人们抬手挡着刺目的阳光，瞧见这一幕，俱是忐忑不解。
“往后，我们两人必须生死相依，不离不弃——倘若任何一方先走一步，另一人必自刎相随，绝不独活！”
宁哲直勾勾地望进罗瑛眼中，“罗瑛，你愿意吗？”
罗瑛瞳孔微缩，心脏如擂鼓般沉沉地跳动着，一阵浓烈的不安与慌乱突然笼罩而来，又伴随着沸腾的情意，与高山瀚海般广阔深重的感动，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宁哲与他结婚的意义。
“罗瑛，你愿意吗？”宁哲又一次问道。
罗瑛眉目凝重，喉结滚动，“我……”
“不好了——！”
一道传呼再次打断了他，罗瑛闭了闭眼，蹙起眉头。
蒙大勇从远处跑来，在人群中穿梭，他挤开钟鼓楼下的队列，直往楼上冲，一边大喊道：“宁指挥，牢房被敌人袭击了！”
“什么？”郑啸走上前，惊怒，“牢房里四处都是我布下的陷阱，哪那么容易被攻破？”
“我们，我们的人，追……”蒙大勇指着牢房的方向，跑得太急又停得太突然，一口气堵在胸口，一时说不清楚话。
李泊敖道：“你先把气喘匀再说！宁指挥，这……”
宁哲脚步动了动，正要开口，手腕忽然一紧，回头，却见罗瑛一把攥住了他，神情专注紧张。
“我愿意！”罗瑛大声道，紧盯着宁哲，“我愿意。”
宁哲眸光闪动，端详他的神情片刻，慢慢地，他将手腕抽出来，转而回握住罗瑛的手，十指相扣。
宁哲转身重新面朝正前方，扬声道：“师父，蒙大，这件事烦请你们帮忙处理。今天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要把这婚给结了，其他的事，统统往后靠！”
“……”罗瑛凝视着他。
“行！”郑啸伸长胳膊勒着蒙大勇的脖子，大步下楼，“这事你别管，安心结你的婚！”
一边压低声音，“到底怎么回事？”
“是应龙基地那支蛟龙队！”蒙大勇抹了把汗，同样小声快速道，“他们的目标是杨烨，但刚动手就被您的机关拦下，溜得贼快，咱们的人已经追上去了！”
“蛟龙队……哼！我去跟他们会会！”
“……”
“那，宣誓仪式继续！”
李泊敖清了清嗓子，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吸引回来，拔高声音，“宁哲，你愿意与你身旁这位年轻人结为终生伴侣吗？”
“我愿意！”宁哲道。
铛——铛——铛——！
钟鼓楼上巨大的铜钟敲响，空灵澄澈的钟声传遍基地每个角落，回荡在人们的耳畔，动人心魂。
李泊敖高喊道：“礼成——恭贺新婚！”
“恭贺新婚——”众人齐声道贺。
罗瑛与宁哲对视，眼眶不禁生热，他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抚摸宁哲的脸颊，又抚过他的眉眼、鼻梁与唇瓣，而后突然想起什么，从上衣口袋中取出一个红色丝绸的小袋子，递给宁哲。
宁哲瞧见那布袋上的花纹，眼神闪动，霍然抬头望他，“这是……”
“月老庙。”罗瑛微笑，“我们以前去的那座月老庙。”
“……”
宁哲快速打开布袋，只见里面装着两条红色丝线编织的手链，点缀着黄金珠翠，精巧细致。
“姻缘手串没有了，但这两条手链，也得了月老开光赐福。”罗瑛道，将其中一条戴上了宁哲的手腕，细细系上结扣。
几天前，罗瑛找到那座庙时，里面已破败一空，只余一尊布满蜘蛛丝与厚重灰尘的月老塑像。
他花了半天时间亲手将月老像清理干净，清寒月光下，他取出早已编好的两条手链，双手高举过头顶，目光虔诚，笔直地在月老像前跪了整整一夜，一心只想要弥补宁哲十七岁时的遗憾。
因为这一茬，才没能提前赶回陕原。
宁哲感到喉间干涩，不住眨眼，他抓过罗瑛的手，快速将剩下一条手链给罗瑛戴上，束紧结扣，又捋动几下，确保再也取不下来。
他手指捏了捏那手链，察觉红丝线下还包裹着别的东西，软绵绵的，好奇道：“里面是什么？”
“你和我的头发。”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宁哲忽然就绷不住了，他猛地一跃而起，猝不及防地扑到罗瑛身上，双腿用力盘住他腰。
钟鼓楼上空间狭小，宁哲这么一跳，把李泊敖吓得魂都要飞出来了，连声大叫危险，但罗瑛伸出双手，稳稳地接住了他。
宁哲紧紧搂抱着他的脖子，脸埋进手臂，声音发闷：“你什么时候编的？”
罗瑛闭上眼，说：
“想你的时候。”

第197章 初恋是我，现任是我
宣誓仪式过后，陆山禾等人向基地成员们分发备好的喜糖与成套物资，众人欢天喜地，再度向宁哲二人道贺，而后各自散开，各司其职去了。
宁哲和罗瑛一下钟鼓楼便被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孩包围住，他们还是有点怵罗瑛，便都粘在宁哲腿边，“宁指挥以后他就是你老婆了吗”“宁指挥你们以后要住在一起吗”“宁指挥你们会不会生小宝宝”……“宁指挥”个没完。
宁哲憋着笑回答他们，最后实在没忍住，颤着肩拍打罗瑛手臂，要换他顶上。
罗瑛低头，对上那一双双警惕却又抵不住好奇心的圆溜溜眸子，默默从兜里摸出了一把糖。
一颗颗小脑袋顿时转移了注意力。
“排好队，”罗瑛蹲下身，“安安静静地去旁边吃。”
由小荆棘带头，孩子们紧捂着嘴，一边打量罗瑛，一边动作谨慎地迅速从罗瑛手里拿糖，一人一颗，也不贪多，转身便遛着小碎步快速沿着花瓣道路跑远，跑到半路，口中含着糖咯咯笑起来，聚在一团不知聊些什么，手舞足蹈。
宁哲蹲到罗瑛旁边，挨着他肩，盯着他的上衣口袋，抬了抬下巴，“我怎么办？”
罗瑛剥了一颗糖塞进他嘴里。
宁哲鼓着一边的腮帮子，甜味融化在舌尖，满意了，他捻着手链上的红丝线，正要跟他提起方才监狱中发生的袭击事件，鼓起的腮面忽地一软。
“……”
糖果从这头滚到那头，甜味蔓延开，宁哲用手背抹了抹脸颊，被亲的地方如电流窜过般酥麻滚烫。
“干嘛啊，不要在外面亲我。”他口中制止，语气却温软，听不出半点抗拒。
“嗯。”
罗瑛应了一声，同样心口不一，嘴里应着，身体却又一次没控制住，凑过脸又亲了宁哲一下，亲得人直缩脖子。
他现在看宁哲，只觉得变本加厉的漂亮可爱、惹人欢喜，光是想到两人的关系，心中就是一阵躁动难耐。
脚步声响起，前往处理监狱敌袭一事的蒙大勇去而复返，大步奔向二人。
宁哲想起正事，站起身，快步迎上前。
“情况怎么样？”
蒙大勇神情不妙，“有些诡异。”
他道：“这些人就是冲着杨烨来的，看样子是想杀了他，不过我们的人反应及时，加上郑啸师傅的陷阱，他们没能得手……但怪就怪在，蛟龙队分明实力强横，这回却像是不敢与我们正面对上，我们的人追出去后，他们很快没了踪影。而等我们撤队回来，就发现……杨烨血流了满地，身受重伤，已经快咽气了。”
宁哲皱起眉，“蛟龙队为什么千里迢迢跑来暗杀杨烨？”
罗瑛站在宁哲身旁，看了他一眼。
“对了……”宁哲想到什么，“王治川曾派人去蛟龙基地揭发杨烨叛变，却被包达功拦下，消息没能转到袁帅那里——会不会是包达功听说杨烨没死，怕自己私下受他贿赂的事暴露，于是派出蛟龙队要杀杨烨灭口？”
“嗯。”罗瑛点头认同，一边说一边自然地牵住宁哲的手，摩挲他圆润的指甲，“春泥基地占领陕原的事现在已经传遍各大基地，杨烨作风不佳，难以聚拢人心，他那批逃走的部下没一个想回来救他，还把他的行踪透露出去了。”
见过罗瑛与王治川等应龙基地驻军的联盟军已经葬身于鹰渐谷，包达功无法确定他们的生死，于是杨烨反倒成了他最明确的威胁。杨烨一天活着，包达功就会担心春泥基地会拿这个‘驻军总指挥长’与应龙基地做交易，届时他与杨烨的交易便有被揭发的风险。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铤而走险，杀杨烨灭口。
罗瑛道：“自作自受。”
“……难怪蛟龙队不敢与我们正面对上，包达功怕事情闹大，反而会捅到袁帅面前。”宁哲思索，“但既然蛟龙队都撤退了，杨烨又怎么会受重伤？”
包达功看了两人一眼，垂下头，又抬头，嘴唇动了动，就差将欲言又止几个字写在脸上。
“怎么了？”宁哲注意到他的异样。
“那个，宁指挥。”蒙大勇瞥着罗瑛神色，斟酌道，“杨烨八成救不回来了，他一直嚷嚷着要见你，说，说你去了，他才会交代究竟是谁对他动的手……他说你绝不想错过这个消息。”
“……”
宁哲沉默。
罗瑛注视着宁哲微蹙的眉心，安静片刻，没忍住问道：“杨烨很重要吗？”
“嗯？”宁哲下意识说，“他算什么？重要的不是这件事背后隐藏的应龙基地的动向吗？”
“那就交给我吧。”罗瑛立刻说，“这件事交给我处理。”
蒙大勇：“可他要见的是……”
“他要见谁就能见到吗？一个死刑犯，也太把自己当回事。”宁哲打断，提起杨烨时，语调不由得变得尖锐刻薄。
罗瑛的神情微微松缓。
“你愿意的话，就去吧，也算有个了结。”宁哲勾了勾罗瑛的小手指，意味深长。
面对罗瑛，他的声音又柔和下来，看着他的眼睛道，“你可以告诉他，是我让你替我去的。”
罗瑛手指一紧，瞬间领会了。
宁哲的意思是，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在杨烨面前炫耀自己与宁哲的关系，炫耀宁哲对自己的偏爱，并明明白白地告诉杨烨，哪怕你要死了，费尽心思地提出条件，宁哲也懒得看你一眼。
他的喉咙忽然一阵干渴。
宁哲从小便不吝于对亲近的人表达喜爱，直率又细腻，但对待讨厌的人，也从来不假辞色，爱与恨清晰分明。而当他的这份直率细腻落在两个人如今的关系上时，非但不收敛，反而更加大胆火热，会心又缠绵，毫不收敛地展露偏爱。
罗瑛又不想走了，婚礼之后是什么流程来着，总归不该是与自己的伴侣分开，去见一个半死不活的情敌。
“怎么了？”宁哲见他久久不语，关切地眨了下睫毛。
“……我先去了。”
罗瑛匆忙避开，强自按捺。
“快点回来，”宁哲在他背后，理所当然地叮嘱道，“记得我在房间等你！”
“……”
罗瑛耳尖泛红，回头看了他一眼，脚步愈发加快。
牢房中，黑红的血淌了满地，血腥冲鼻。
杨烨趴在血泊正中，皮肤如同被人活剥下来，血肉暴露在空气里，仅剩的一条机械手臂也被拆卸了随意仍在角落，冒着黑烟。
他的呼吸近乎于无，体温与地上的鲜血一般冰冷，只一双浑浊的双眼直勾勾地瞪着牢房之外。
规律的脚步声传来，杨烨的眼睛发出些微光亮，他的肢体开始抽搐，像是挣扎着想起身，却连动弹一根手指都困难，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的呼吸粗重起来，忽然之际又改变主意了，弹动着腰腿，惶急地试图藏起脸，他不想见宁哲了，他不要宁哲看到他这副模样！
“他不会来的。”
杨烨猛地一滞，心脏跌至冰点。
他血肉模糊的脸倏地抬起，面目狰狞，喉咙里的发出可怖的咕噜声，卷着话语含糊不清，用尽全力地喘气片刻，才发出了粗噶至极的声音。
“是你——！你又花言巧语地哄骗他！你这个……自私自利的小人，为了你那点私心……阻止他见我，他错过这个消息，会后悔一辈子！”
罗瑛隔着栅栏居高临下望着他，昔日情谊在两世背叛中消耗殆尽，他早已看清杨烨的真面目，内心一片冷漠。
“第一，我确实私心不愿让他见你，但并非出于对你的忌惮，而是担心他看了脏东西影响胃口。”
“第二，”罗瑛扫视他身上的伤口，心中有数，“你能提供的消息价值有限，不足以让他亲自来见你。”
杨烨喉咙里发出粗吼，怒目圆睁。
“第三，你不择手段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费心思，他看不上你。”
“闭嘴！闭嘴！”杨烨嘶声道，“罗瑛，你不过是命好，先遇见他而已！若是我们同一出身，同一起点，你以为你能赢过我吗！”
“对啊，我就是命好。”
罗瑛毫不否认，抚着腕上的红线手链，饶有意味的咬字道：“我和他，就是天生命定的一对。”
他侧了侧脸，轮廓俊美的面容不经意间显露出在宁哲面前从未有过的孤高傲然，似是真诚疑问，又像是心知肚明如何才能对杨烨造成致命打击，轻声道：
“他的初恋是我，前任是我，现任也是我……他又怎么看得上你？”
“你，你……”
杨烨要气疯了，偏偏浑身的力气已随着鲜血流淌而出，悲愤绝望之下，他竟催动起晶核，要自爆与罗瑛同归于尽！
“不过这一世你的阴谋手段都来不及奏效，也没能伤到他。”
罗瑛走近栅栏，低头，目光直直对上杨烨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自言自语地落下审判，“就放你这么死了吧，也算公平。”
“……”
杨烨瞳孔倏地紧缩！
他瞪大双眼，死死地瞪着罗瑛，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是真的！是真的！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他曾经被罗瑛百般折磨至死！
“啊，啊啊……”
杨烨急促呼吸着，嘴巴像是窒息一般越张越大，越张越大，喉咙里发出惊恐至极的嘶喊声，令人毛骨悚然。但很快，他身体的颤动越来越小，呼吸也越来越紊乱，稍倾，倏地一抽搐，翻着白眼气断了——竟是被活活吓死。
“诶诶！”郑啸自一旁走上前来，蹙起眉道：“你跟他说了什么？怎么就死了！到底是谁对他动的手，还没问出来呢！”
罗瑛也有些惊讶，却没再多看一眼，无关紧要。
他转过身，“师父，你应该看出来了吧。”
郑啸“靠”了一声，猛搓胳膊，“你能不能别叫这么恶心！”
罗瑛瞥他一眼，从善如流地换了个说法，“郑啸，你的眼力已经退步至此，看不出他身上的伤口出自谁的手笔吗？”
郑啸：“……”
好想开杀戒啊。
“就是看得出我也懒得跟你说！”郑啸甩袖怒道，“宁哲怎么选了你这么个东西！”
他果然还是很烦这小子！
“应龙基地里能避开你的陷阱和我们的守卫，在这监狱中来去自如的，只有江择栖，你的师弟。若是宁哲在场，看见杨烨的伤口也能立马猜出来。”
罗瑛却不理会郑啸的脾气，平淡陈述自己的猜测，尖刺只扎了一下便见好就收。
他这样倒是让郑啸有点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双手揣袖，“这还用你说，关键是他动手的时候一点动静都没有啊，这杨烨又不是哑了，皮被扒下来他能一声不吭？而且这血……流得也太奇怪了。”
两人一同看向杨烨身下那片血迹，血液蔓延开来，已经模糊了原来的形状，但依稀可见杨烨四周有一块血色明显更深的方形痕迹，四四方方，棱角分明。
仿佛凶手动手时，用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罩子将他与杨烨隔绝开来，叫外界全然听不见杨烨的嘶喊，连鲜血也被困在其中，只能顺着罩子边缘流动，无法渗出。
“影……江择栖总不能随身带着间隔音房吧，又不是宁哲。”郑啸皱眉深思，不忘损宁哲一句。
罗瑛望着那血迹边缘，眸色深沉。
……
“不是说张晟天还没死吗？这里明明全是焦尸！”
鹰渐谷，硝烟已散尽，白雪掩盖了战斗痕迹，只有一具具被翻出来的焦尸能证明这里曾经发生了怎样的战役，那是碾压式的实力差距，令人闻之胆颤。
严清满身雪粒与尘土，气喘吁吁，嫌恶地踢开刚被挖出的尸体，就地坐下，瘫倒道：“我不干了！”
072道：“宿主，你的积分已经是负数，劝你尽快找到张晟天，刷新好感度赚取积分，否则下一次遇见主角，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那就被他杀死算了！”严清两眼猩红，咬牙切齿，“谁要当反派谁当！”
“宿主，我们已经被公司警告过……”
“警告警告警告！”
严清大吼，蓦地顿住，想到什么，站起身，取下腰间的匕首，横在自己脖颈前。
“宿主，你要干什么！”
“自杀啊！”严清道，神若癫狂，“既然你们算计我，让我给那宁哲当陪衬、当反派，我继续待在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意思！不如去死，去下一个世界，我还是主角！”
他举起匕首，狠力一扎！
072大惊，“宿主——”
刀尖却停在了他喉咙前几毫米处，严清紧闭着眼，手臂紧绷颤抖，几秒后，猝然扔开了匕首，后退几步，白着脸道：“072，还是你来动手吧。”
“……”
072沉默一会儿，挣扎片刻，忽然下定决心要告知他什么，可就在这时，一道不同于072的声音在严清脑海中响起了——
“你以为走到这一步，到下个世界，你还能舒舒服服地成为主角吗？”
严清猛地张开眼，“谁？是谁？”
072也是一愣。
“一朝是反派，世世都是反派。严清，你永远都翻不了身了。”
“……什么？”072满是惊愕，“你是……！”倏地被静音。
严清环顾左右，两手抵住太阳穴，“什么？！你是谁？是公司派来的吗？给我滚出来把话说清楚！什么世世都是反派……你们凭什么让我做反派！”
“你的灵魂属于公司，公司说你是什么，你就是什么，哪有你挑的份。”
“这不公平！”
“……哈……”
那道声音像是听见了极好笑的事，抖动了起来，虽是在笑，声音却格外冰冷漠然，满是轻蔑，而后突然一顿，冷声道：“那你就去死啊——你敢死吗？”
严清瞪着地上那把匕首，身体僵硬。
不，他不敢。
“不想下一世继续成为反派，就听从我的命令，做好你应该做的。”那道声音说，“只要你完成我交给你的任务，我保证你下一世还是主角。”
“……你说真的？”
072弹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却无法发出声音。
“当然。不信的话，我们可以再签一份契约。”
话毕，一份写满文字的契约便出现在严清的系统面板上，这一次他仔细地看了又看，恨不得把每一个字都刻进脑海中，确认无误后，他又谨慎地看向协议双方，乙方是他自己，甲方……竟盖着属于系统公司最高指挥官的印章！
“你到底是谁？”严清颤声问道。
“你不想签吗？那算了，我有的是别的选择——”
“不！我签！我签！”严清一惊，连忙伸手按住虚空中的面板，快速签下自己的名字，契约即刻生效。
“现在……你，不，您，”严清小心翼翼地，“可以告诉我您的身份了吗？”
“你可以称呼我为‘新神’。”
“‘新神’？”严清不知怎么，一念出这个名讳，心头便是一跳，“您以后就在我脑子里了吗？”
“不不不，这里可太窄了——你说是吗，072？”那声音别有深意，“真是好久不见。”
072：“……”
“那我如何能收到您的命令？”严清追问。
“你往后看。”
“往后……啊！”
严清转过头，迎面却扑来一道掺杂焦糊的腥臭味，一张皮肤焦黑开裂的脸猛地出现，流着涎水，张口朝他咬来，严清惊叫一声，急忙后撤，却踩在碎冰上朝后摔倒，手落在地上，不知触到了什么，温热有弹性，像是活人的皮肤……
“啊！”
严清大叫一声，惊慌低头，只见一张中年人的脸自他手下的阴影中缓慢浮现。
他慌张地退开，身后却又有头丧尸在虎视眈眈。
正当进退两难时，阴影中的人影终于全然现身，他的手沾满干涸血迹，手中拽着一根粗重的铁链，另一头深深穿过那头焦黑丧尸的肩胛骨。
严清认出来人的身份，愣住，“江择……不……‘新神’？”
江择栖歪了歪头，细细打量严清，像是觉得有趣，而后咧开嘴笑道：“哈喽啊。”
“……”
【新神降临！全体系统做好准备，时刻听候新神差遣，不惜一切代价完成任务！】
【叮！最终主线任务“应龙基地&#183;革命换制”正式开启，请宿主再接再厉，尽快完成！】
隆冬时节白日短暂，罗瑛紧赶慢赶，处理完杨烨的事情后也已近傍晚，他加快脚步赶往宁哲的房间，尽管一直注意着没让自己的手上沾染血迹，一路上遇到水龙头还是忍不住上前洗了又洗。
抵达宁哲的房门口，又忽然停下，闻了闻自己身上，确认没有不好的气味，这才推门而入。
房里的光线昏暗暧昧，一张圆桌上燃着两支不知哪翻出来的红蜡烛，橘红的烛光晃动，映亮了倚靠在桌前的宁哲的脸庞。
他两手支着脸颊，面容微微泛红，听见动静，眼帘微掀，朦胧胧水盈盈的目光投向罗瑛。
罗瑛合上门，上锁。
他下意识深吸口气，缓慢呼出……但开口的瞬间便暴露了，嗓音低沉沙哑，“喝酒了？我让你久等了是不是？”
宁哲没说话，只向他伸出双臂。
罗瑛心尖一软，快步上前抱住宁哲，将他抱在腿上坐下，下颌抵着他因酒精而微微发热的额头，唇角轻触亲吻着。
“罗瑛……”两人相拥着，静默中，宁哲忽然道，带着醉意，“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和你结婚吗？”
罗瑛明明没喝酒，头脑却发热难以自制，无法思考其他，只能顺着他的话，“为什么呢？”
“因为，”宁哲挣扎了一下，在他怀里微微撑起身，手指一戳他的心口，点了点，“这里。”
“这里？”
“我要……成为你这里的牵挂。”宁哲仰起头，对他笑了一下，乖巧柔软，眼角却不知不觉湿润起来。
他吸了口气，盯着罗瑛的心口，慢吞吞地，又认真道：“我要成为你心里，无法割舍的牵挂……成为，让你无法……舍我离去的牵挂。”

第198章 我要你自私
“宁哲……”罗瑛不自觉呢喃他的名字。
尽管已经有所预料，但听见宁哲亲口说出这些话，依旧让他心口发烫，紧拧酸楚，几乎控制不住力道，将宁哲紧紧箍在胸前。
“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宁哲眸光潋滟，半开玩笑，“如果你离开了，我就成了寡夫，你忍心让我变成一个死了伴侣的寡夫吗？”
“不后悔！”罗瑛喉咙发紧，抵住他的额头，“我绝不后悔！”
系统公司与空白契约的存在始终是悬在他们头顶的一枚定时炸弹，不知何时便会掀起滔天灾祸，逼迫宁哲亲手送走罗瑛。
宁哲该有多不安啊，该有多害怕啊！
他需要多大的勇气才会选择与一个随时可能离去的人缔结婚姻啊？
罗瑛恨自己这些天被喜悦冲昏头脑，竟得意忘了形，没能及时捕捉到宁哲心中的恐慌。
宁哲被他越抱越紧，胳膊和后背都有些发疼，却静静地没有挣扎，嗅着他身上轻微的香皂味，反而从中汲取着安全感。
“不久之前，我收到了系统发布的最终主线任务，要我尽快推翻应龙基地。”
宁哲低声道：“同时，886的系统任务板也收到一条命令，系统公司将尽全力辅助一名被称为‘新神’的家伙……这位‘新神’，是冲我们来的。”
“……”
罗瑛睫毛微闪，察觉宁哲的紧张，他低头不住亲吻宁哲，手指触碰他的脸颊，传递安抚，推测道：“它应该也是系统。”
“……你说，它会不会就是上一世控制你杀死我的系统？”也就是886所说的这世上的第三个系统。
宁哲抬眸看着罗瑛。
罗瑛呼吸一沉，手掌紧握成拳。
酒精麻痹了宁哲的恐惧，让他的思维越发活跃清晰，他语气中的醉意消失，眼中精光矍铄，冷静而犀利道：“既然是系统，那么它必然需要一名宿主。倘若我们能找到它的宿主，和严清一起控制起来，任它再多阴谋诡计也是徒劳……罗瑛，你觉得这位‘新神’的宿主会是谁？”
罗瑛眉心微皱，在茫茫人海中要寻找出这位“新神”宿主无异于大海捞针，可他和宁哲心中早已有了怀疑的人选。
“今天袭击杨烨的人，是江择栖。”罗瑛道，“杨烨算是被虐杀，但周围的守兵没听见丝毫动静，现场的血液流向也十分可疑。”
“是道具！”宁哲睁大眼笃定道。
他几乎有些急切地下判断，“这么看来，‘新神’宿主极有可能是江择栖——即便不是他，他也与系统公司脱不开干系！”
罗瑛却更加谨慎，“有这个可能。”
“罗瑛。”宁哲抬手捧住他的脸，让他注视着自己，“你不会离开我，对吗？我们一定能抓住严清，抓住江择栖……那个公司派出多少系统，我们就抓多少！只要控制住宿主，即便无法关上‘维度之门’，公司也拿我们没办法，不是吗？”
他的目光中流露出近乎恳切的意味。
罗瑛心脏钝痛，像是被什么狠狠击中一般，他终于知道宁哲这些天经过了怎样的思考。
宁哲不愿接受罗瑛有一天将会离开，一边用婚姻来束缚罗瑛，一边又绞尽脑汁地想办法来应对系统公司，这就是他得出的策略——他决心豁出一切，孤注一掷，他要正式向系统公司宣战！
然而经历过上一世的绝望，罗瑛直觉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可对上宁哲的双眼，他只能作出肯定的答复。
“是这样的。”他承诺道，“我不会离开你。”
宁哲却敏锐地察觉到这承诺的飘忽，他拔高声音，“我要你发誓！”
“罗瑛，你看着我的眼睛发誓。”
宁哲眼中含着泪，软声道：“你发誓，你会竭尽全力留在我身边。不论发生了什么，你都不会放弃我，放弃你自己。即便有一天……即便有一天，我坚持不下去了，即使我选择的不是你，你也要坚持留在我身边，自私地留在我身边！”
“宁哲！”
罗瑛的五脏六腑仿佛被拧成一团，痛得要碎裂了，他抱紧宁哲，不停地亲吻他的眼睛、嘴唇，又禁不住咬着他的唇厮磨，不知还能怎样才能给予他安心。
可他实在无法生出丝毫乐观的情绪，倘若真的到了那一天，以他对自己的了解，他根本舍不得让宁哲进行选择，他会想尽办法让宁哲放下自己，主动离开，以此守护宁哲珍视的一切。
下一秒，罗瑛尝到了咸涩的眼泪。
“我发誓！”当即，他不再犹豫片刻。
罗瑛坚决道：“我发誓我会竭尽全力留在你身边，即便有天你要放弃我，我也一定死皮赖脸，不顾一切地留在你身边！”
“……”
宁哲揪紧他胸前的衣料，又紧抱他的后背、紧搂他的脖子，像是要找到一个最能够将他抓紧、束缚的姿势，而后仰起头用力吻住罗瑛。
罗瑛启唇顺应着他，热烈回吻，唇舌紧绕，不顾一切地，两个人陷进了铺垫着大红喜被的床上。
像是两团火缠绕在一起。
“罗瑛！罗瑛！”宁哲攀住罗瑛的肩背，浑身湿汗，咬着他的耳朵，不稳道，“我要你自私！我……我求你自私……！”
罗瑛紧扣着他，前胸相贴，恨不得融为一体。
即使如此，宁哲仍觉不足，他无比痛苦地感到，“救世主”的设定对于他、对于罗瑛，是怎样残忍的诅咒。
……
“这、这……您说这是张晟天？”
严清瞪着那头浑身焦黑、辨不出原貌的丧尸，那丧尸闻见新鲜血肉的气息，便朝严清扑来，江择栖分明牵着束缚着它的铁链，却丝毫不制止，还是笑嘻嘻的。
严清不敢擅自还手，只能狼狈闪躲。
072道：“确实是张晟天。另外，他还有生命体征，不算完全的丧尸。”
严清憎恶地拧起眉，“那他算什么东西？！”
突然间，江择栖扯了扯自己背后用防水布包着的一件长方形物件，张晟天像是闻见了什么气息，顿时龇牙大吼，转身猛地飞扑向江择栖！
江择栖一脚将他踹飞几米，手中依然拽着铁链，像逗狗一样逗着这头凶恶的丧尸，玩了一会儿，这才扯开防水布，将背后的东西扔出去。
张晟天摔在雪地里喘着粗气，在那东西现身的瞬间，蒙上白膜的眼睛猝然大睁，一缕缕黑雾自他周身挥散而出，渐渐形成漩涡，包围了那件东西，而后他也扑上去疯狂撕咬，像是带着刻骨的仇恨。
严清皱起眉辨认片刻，“那是……罗瑛的‘替身人偶’？”
“哼哼。”江择栖点头，“这人偶吸了罗瑛小子一滴血，便带了他的气息，在你情郎的眼里，与罗瑛没什么差别。多亏有它，你的情郎才能活到现在。”
“什么……意思？”严清蹙眉补充，“他不算我的情郎。”
江择栖但笑不语。
转瞬，张晟天便将那人偶的四肢撕得粉碎，又剖开肚子，疯狂刨挖着，直至确定人偶再无动静，这才喘着粗气站起身，用脚踩踏着，模糊的脸上竟露出一丝冷笑。
“吼——！”
严清对上张晟天的双目，只觉得那双眼里满是森寒，却又好似保留着为人的理智，不由汗毛竖起。
“他究竟什么情况？”
“我那小徒弟的身边有头半人半尸，形似丧尸，却有心跳，有呼吸，更从未吃人，保留着几岁孩童的智商人性，”江择栖负手念道，“还拥有了属于丧尸的力量与异能。”
严清疑惑，“您的小徒弟？”
“我的宁哲小徒弟。”江择栖挠挠下巴，嘿嘿一笑，“准确来说，是未来的。”
“……”
严清沉默了，心中升起一股反感与怨气，凭什么所有人都对宁哲抱有好感？
江择栖哪管他的情绪，完成任务般继续念着，“制作半人半尸的关键，便是在感染丧尸病毒的前期，吃下感染他的那头丧尸的晶核，加以强烈的情感冲击，唤醒感染者的理智与记忆……”
严清大致明白了，江择栖是利用罗瑛的替身人偶，唤起张晟天对罗瑛的仇恨——也算是强烈情感，阻止他完全变成丧尸。
可是——
“张晟天怎么会被感染？”
他记得那晚张晟天分明负责去杀尽应龙基地驻军，即便遇上了罗瑛，惨烈战败，也不至于被丧尸咬啊。
“是啊，他怎么会被感染呢？”
江择栖刻意地重复着，“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从罗瑛手下救出来，他怎么会被咬呢？那当然……是我让他被丧尸咬的呀！”
严清见江择栖一脸沾沾自喜的样子，不禁毛骨悚然。
“你……您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因为他现在比之前更强了。”江择栖说着，突然又不耐烦了，脸色一变道，“好了，别问了，跟我回应龙基地见袁帅去！”
“我不能见他！”严清说，“袁帅会杀了我！”
“你怕什么！他不是一直在寻找让普通人拥有异能的办法吗？”
江择栖又笑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异能军团没了，你就送他一支丧尸军团呗，他哪舍得杀你！”

第199章 新婚的仪式感
翌日，宁哲与罗瑛双双起迟了。
罗瑛眉宇间有些懊恼，本来打算早起给宁哲准备早餐的，但不知是不是前面太长一段时间焦躁失眠，一回到宁哲身边，便触底反弹，睡过去就是一觉到天亮，连梦都没做一个。
“宝贝，起床了。”
他晃了晃宁哲，气息混沌地将被踢到床尾的两人的衣裤勾过来，衣服堆在被褥中焐了一夜，有些皱了，但很暖和，穿在身上也不冷。
罗瑛从中翻出自己的短袖和裤子套上，又翻出宁哲的短袖，撑开下摆与领口，转身要给他穿上，就见宁哲头发披散地抱着被子坐起身，嘴唇殷红微肿，正懵懵地眨着眼，看着他，还没醒神。
罗瑛的心里像是突然有什么东西满溢出来，忍不住闷笑一声。
他伸出手抱起宁哲放在腿上，把他脸上的头发梳理开，绕到耳后，低头亲了一口粉脸颊，含着轻轻咬了咬，也舍不得用力，松开时发出“啵”的一声，脸蛋上就红了一块。
罗瑛心虚地用鼻尖蹭了蹭，像是要将红晕蹭开，而后才将短袖套进宁哲的脑袋，又握着他的手腕穿过袖口。
宁哲重新闭上眼，任他摆弄，他的眼皮有些浮肿，很沉。
罗瑛见状，有些担忧，“身上有没有不舒服？”
宁哲眼皮下的珠子动了动，耳朵尖微妙地红了，转过身将脸深深埋进罗瑛胸前，摇头。
昨夜他由着情绪发泄，与罗瑛放纵到后半夜。罗瑛稍一离开他，他便觉得心里难安，又是抓又是挠地哼哼着缠上去，非得要两人一丝距离也无，才觉得妥帖。
罗瑛刚开始当然是自持的，不说这屋子的隔音效果如何，他最担心的是像上一世那样没轻没重，把宁哲弄得难受。
谁料宁哲见他扭捏，一时性起，竟将罗瑛压在床上，开始灌他喝酒，直直灌了大半瓶，还把酒瓶给摔了，又哭又骂，说什么罗瑛想要的时候就放肆胡来，自己想要了就抠抠搜搜、好像有谁强迫他似的。
当即，也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别的，罗瑛掐紧他的腰肢，反扑而上。
宁哲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后半夜的动静之大，宁哲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脸红离谱，但当时就是不管不顾了，还是罗瑛压着嗓子在他耳边提醒他，要他打开空间屏障，以防声音传出去。
最后宁哲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睡过去的，只记得他跪都跪不住了，身上几处更是火辣辣的疼，可相接之处的细密电流却源源不断透进骨头缝里，叫人发狂，罗瑛俯在他汗湿的后背上，还在动，不停地动，将他的要求贯彻到底。
可即便如此，昨夜留下的斑驳痕迹，如今也只余星星点点，宁哲非但不难受，还觉得精神百倍，一方面是因为得到了罗瑛的承诺，另一方面则是完成“热恋之吻”后打赏奖励的功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自愈能力得到大幅提升。
“真的没事吗？”
宁哲说不难受，罗瑛却不放心，手伸到他后面摸了摸。
……
良久，宁哲忽地用力锤他肩膀一下，红着脸道：“差不多得了啊！”
罗瑛眷恋不舍地收回手指，里外都没肿，放心了，他把宁哲抱起来点儿，贴着他的脸，喟叹道：“宝宝啊，长大了。”
宁哲蹙眉，一脸莫名。
罗瑛低声道：“比以前能吃。”
“……！！！”
宁哲脑袋狠狠往前一顶，磕到罗瑛的下巴上，撞得他“扑通”仰倒下去。宁哲脸蛋要冒烟了，手脚并用，压着罗瑛奋力锤了一顿。
他怎么忘了呢，上一世罗瑛跟他交往时就是个假正经，平常不苟言笑的，冷不丁就冒出一句荤话，逗得他面红脸赤，他就开心了。
这辈子光被这人隐忍情深的模样给骗了，还以为他把那些坏习惯都改掉了，没想到一结婚就原形毕露！
可心里的郁气与不安却因此消散一空。
他会跟自己开这种玩笑，想必也是下定决心要努力留在自己身边了吧。
宁哲运动出了一身汗，最后象征性地在罗瑛腹部踩了一脚，换好衣服跳下床，径直走向洗浴间。
罗瑛配合地捂着腹部倒在床上，见他恢复活力，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昨夜宁哲一直在哭，哭得他半条命都要没了，那种疼痛与无措比钝刀子磨肉还令人感到折磨，他宁可被宁哲揍一顿。
他没管自己下面不知餍足、过分有活力的部位，随意掸了掸衣服上的皱褶，将地板上的酒瓶碎片踢到角落，这才跟着宁哲进了洗浴间。
宁哲的眼睛在一粉一蓝两支新牙刷里徘徊片刻，选了后者，下一秒，背后便伸出一只手拿走剩下那支粉色牙刷，顺便帮宁哲的牙刷挤上牙膏。
洗浴间地方不大，站一个宁哲刚刚好，加上个罗瑛就显得逼仄。宁哲听着耳畔传来规律的刷牙声响，贴着他后背的身躯比他高了近一个头，隔着单薄的衣料肌肉起伏，余光里粉色牙刷格外显眼，和那人气质很不搭。
宁哲故意弯起手肘往后推了推他，含糊道：“挤。”
罗瑛胳膊往前一探，直接捞起他腰肢，悬空提起，让他踩在自己鞋背上，脑袋微微侧着，免得将牙膏弄到他身上。
宁哲心想这样更挤，却安安静静将肩膀靠在他胸前，比平时更加仔细地刷着牙。
过了一会儿，罗瑛收紧胳膊，弯下肩背，越过宁哲的肩膀，低头吐出漱口水，那一瞬间肩背线条流畅，侧脸明晰朗俊。
宁哲含着牙刷，莫名其妙有些心动。
他见罗瑛洗了把脸，取下剃刀开始刮胡子，立刻吐出嘴里的泡沫，从罗瑛身上下来，自告奋勇道：“我！我来！”
他自己体毛稀少，从来不需要刮胡子，上一世罗瑛又总是比他早起，等他醒来时早就收拾整齐了，因此还没有过给人刮胡子的经验。
新婚第一天，需要点仪式感。
罗瑛竟也全然信任他，将剃刀交了出去，低下头，任由他的呼吸打在自己脸上。
一分钟后，罗瑛躬着肩，对着水龙头清洗下巴上涌出的鲜血。
宁哲手指头粘着半边创可贴，脑袋随着罗瑛下弯，目光紧跟着他，内疚道：“我不知道这刀这么利……这也太利了，你怎么能往脸上使呢，太危险了。”
罗瑛说没关系，膝盖半蹲，仰起下巴，让他帮自己贴上创可贴。
半厘米长的细小伤口，宁哲要用棉花团把那附近的水吸干净，又吹了吹，这才小心翼翼地贴上创可贴。
仍旧愁眉不展。
“没事的，”罗瑛安慰他，“明天伤口就不见了，你再帮我刮好不好？”
宁哲垂下眼，拒绝，“我不刮了。”
“可是我喜欢你帮我刮，”罗瑛蹭蹭他的鼻尖，柔声道，“老婆。”
“……”
宁哲嘴唇抿成了细细的一条线，抬眸看罗瑛一眼，对上他的视线又有些闪躲，最后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创可贴，“痛吗？”
一点都不。
但罗瑛道：“你亲一下就不痛了。”
宁哲手背在身后，凑上去亲了两下。
而后把他推开，用冷水泼洗自己的脸，片刻后抓着毛巾擦脸，一边道：“我不熟练而已，明天肯定就能给你刮得干干净净的。”
“嗯。”罗瑛贴在他身后，跟着他出洗浴间，“我给你练。”

第200章 笨笨的
宁哲的草莓头绳终于在这个柔和的早晨光荣退休了。
宁哲坐在镜子前，透过镜子看到罗瑛站在他身后，领口微敞，下巴处贴着枚创可贴，齿间衔着一根全新的草莓发绳，正低头专注地梳理他的头发。
修长的手指代替梳子穿插在发间，也看不清他是怎么动作的，似乎只是转了转手腕，宁哲那细软浓密的头发便被束成了一把。
宁哲对着镜子左看右看，他脑袋圆，扎高马尾怎么都不难看，但罗瑛梳的也不知差别在哪，看起来就是雅致精细许多，最重要的是结实，怎么晃都不松。
宁哲仰头问他：“去哪里学的技术哦，托尼罗？”
罗瑛将他那根旧头绳收起来放兜里，笑而不答，只“嗯”一声。
上一世宁哲离去后，他独自剩下了很多很多的时间，有很多时间去学习如何填补未尽的遗憾。
他两手拢住宁哲的脸，免得他把自己转晕，食指轻点他的脸颊，“出发吧，再迟晨练该结束了。”
除开特殊情况，春泥基地的晨练是风雨无阻、雷打不动的。
总教练郑啸根据个人身体素质制定了不同的训练方案，男女老少皆需参与，即便是新婚夫夫也不能破例。
两个人紧赶慢赶到训练场，此时只剩下异能者还在继续练了，在郑啸别有深意的目光下，宁哲埋着头，揪着罗瑛的衣袖快步赶上了晨练的尾班车。
往日晨练郑啸只会盯个开头，在他们进入状态后，溜达着去一边打盹。
但今天不知怎么着，郑啸拎着根棍子，在操场边左右徘徊，像只牧羊犬，全程盯得格外紧。
饶是如此，罗瑛还是成功在后半程溜走了，临走前还趁人不注意亲了宁哲一口。
郑啸一眨眼就发觉跑了头羊，拧着眉头把宁哲叫出来。
“你老公干嘛去了？”
宁哲擦了擦汗，一脸老实，主动认错，“我不知道，师父，他太没规矩了，下回罚他跑圈。”
郑啸哪听不出他的小心思，半分不心软，“你回去通知他，明天绕基地跑五十圈。”
“啊？”宁哲吓到了，师父最烦有人在训练时开小差，说五十圈，那就是实打实的五十圈。
郑啸身为他亲口任命的总教练，宁哲平时训练都要听他的话，罗瑛自然也得入乡随俗，否则难以服众。
宁哲努力为罗瑛找借口，“他、他可能有什么要紧事吧。”
“什么要紧事？急着去拉屎？那也得给我打报告。”
“……”
见郑啸怎么都说不通，铁面无私地要给罗瑛一个“目无法纪”的教训，宁哲只好支支吾吾道：“那我跟他一起跑好了……”
郑啸眼睛一瞪，作势挥了下棍子。
“傻子！给你个振夫纲的机会你懂不懂！”
他环顾左右，罗瑛不是一个人“嫁”来春泥基地的，他手底下的人可不少，正好那些人都在这儿，也趁此给他们一个下马威，让他们知道日后宁哲和罗瑛之间，谁说的话才作主。
郑啸没把话说太明白，但宁哲明白他的意思，想了想措辞，道：“师父，我跟他结婚是因为喜欢他，又不是为了让他听我的话……至于他手底下的人，只要我的作为足以服众，就不怕他们有二心。”
“何况，”宁哲又补充，“您一来就罚那么重，他的部下知道了，还以为我们欺负他，心疼起来反倒要不服管。”
“谁心疼？我看就你最心疼！”
郑啸冷哼，见他铁了心要跟罗瑛一起罚跑，只能吹胡子瞪眼地把五十圈改成五圈。
末了还警告宁哲：“让他一个人跑！别结了婚就跟他学坏，第一天就迟到，像什么话。”
宁哲不敢说他俩迟到大部分原因得赖自己，硬着头皮点头，“我会管着他的。”
郑啸背着手走开了。
“……”
宁哲站在原地，朝侧旁一瞥。
余光里，陆山禾、小炎、江横等一行人正聚在一处，手捧着脸星星眼地望着他，连情绪最内敛的陆山禾都被带坏了，显然将他与郑啸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完了。
——过不了多久，这番话便会传进罗瑛所有部下的耳朵里，何愁他们不听话、不忠心？
果然，晨练一解散，小炎便急匆匆在食堂后厨找到罗瑛。
罗瑛蹲在灶台前，一边盯着火，一边将塑胶手套上的面糊揩在木碗边缘，这些边角料别浪费了，还能烙个饼。
他听着小炎动作语态夸张地转述宁哲的话，唇角噙着浅淡的笑。
“你们都听见了？”
“都听见了！一字不落！”小炎又是激动又是感动。
罗瑛眉梢微挑。
宁哲与郑啸这场算是私人谈话，以宁哲的性格，他应当不会太愿意让其他人听见这些，这有损他宁指挥英明神武的形象。而要制止他人偷听，他也有的是办法。既然任由这些话传出来，便是他家宁哲有自己的用意。
小炎眼泪汪汪道：“老大，宁指挥太爱你了！你可一定对他好！……你要是辜负他，我们做兄弟的都不会答应！”
目前看来效果显著。
罗瑛低笑，无奈摇头，“真是长大了……”
晨练过后是早饭时间，基地成员们鱼贯涌入食堂。
宁哲被罗瑛叫了出去，他有独一份的早餐——这是罗瑛不惜逃掉晨练、惨遭五圈罚跑也要完成的大业。
天蓝色的保温盒有点眼熟，是当初罗瑛在应龙基地用来给他打饭的那个，宁哲掀开盖子，热气腾腾地漫出来，里面是淋了蜂蜜的糖糕，还有两个红鸡蛋。
两个人靠在食堂后面新砌的墙边，旁边有棵落光叶子的老槐树，枝丫上堆着积雪。
宁哲咬了口糖糕，温度刚刚好，软软糯糯，并不是想象中的甜腻，里面还有红枣和花生碎夹心，是他很喜欢的味道。
罗瑛恢复记忆后厨艺似乎更精进了。
宁哲脚尖点了点，眯起眼哈着热气，一边从保温盒里取出一颗红鸡蛋，递给旁边的罗瑛。
心里不禁嘀咕，又是红鸡蛋，这个季节上哪找的？
土土的。
罗瑛接过鸡蛋，敲碎壳剥开，喂到他嘴边。
他见宁哲神色，也想起了之前在普济寺里的事，不自觉道：“那时候，我还以为你默许我们在一起了，一晚上没睡着。”
第二天一大早打了鸡血似的，满山遍野地去翻野鸡窝，心里已经把宁哲看作自己的终身伴侣，连婚礼都想好了。
可宁哲却告诉他，他默许他的亲近，不过是为了偿还他对自己的帮助。
宁哲咬了一半鸡蛋，剩下一半让他吃，“那你知道真相后什么感觉？”
“我以为……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和别人在一起过。”
罗瑛把半个鸡蛋塞嘴里，咀嚼着，那种寒意贯彻全身、揪心、愤懑与酸涩不甘的感受至今还记忆犹新，他咽下鸡蛋，后脑勺贴着墙，仰头叹气道：“想着非得弄死那个把你教坏的混账不可。”
宁哲翘起唇角，踩了踩他脚尖，“现在想起来了？你这个混账。”
他那时其实早就知道罗瑛误会了什么，也是故意隐瞒，要折磨他，但历尽千帆后，此刻两人并肩回忆着这些，倒有种别样的滋味。
罗瑛闻言，握了握他的手。
宁哲道：“其实，你那个时候还有点可爱。”
“……”
罗瑛倏地将脸凑到他跟前，微蹙眉，一脸探究，“真的？”
“你喜欢这样的？”
他故意学着自己没恢复记忆时的青涩莽撞，贴上前，速度飞快地啄走宁哲唇边沾上的蜂蜜，连啄几下，边啄边道，“像这样？老婆理我？理我老婆？”
宁哲猝不及防被袭击了，嘴巴沾上了他的口水，皱着鼻子伸手挡住他脸，笑道：“哪有像你这样！”
罗瑛收住，保持凑在他跟前的距离，下半张脸被捂住了，眼睛深邃，嘴唇动着，“可是现在问题来了。我们宁哲小少爷……更喜欢哪一个呢？”
宁哲以为他在开玩笑，刚想骂他，冷不防对上他的视线，话语顿时卡住，在嘴边转了个弯。
“……你说真的啊？”
宁哲脑中蓦地闪过些画面，他想起，罗瑛刚恢复记忆时，自己因为被他骗了，怒从中来，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两枪，重逢后，罗瑛从未提起那事，他竟也没去在意……
直到此时，罗瑛才在玩闹中泄露出些许与之相关联的情绪。
原来他心里一直耿耿于怀，觉得宁哲更喜欢之前那个没有上一世记忆、也还没有铸下大错的罗瑛。
“没有。跟你开玩笑。”罗瑛道，正要直起身，忽地又凑上前亲吻宁哲的手心。
“算了，你说吧。”
“我说真话你会不会难过？”宁哲故意问他。
罗瑛垂眸，睫毛密密匝匝地挡住眼中神色，“不难过。”
不难过才怪。
选哪个你都得跟自己较劲半天。
宁哲叹气，捏住他两只耳朵，摆正他的脸，振作精神，“那么，现在的你，算是哪一个？”
罗瑛眼睛微睁，一时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宁哲踮脚亲了亲他的眉心，柔软的触感停留许久，罗瑛只听他轻笑道：“你现在是哪个，我就喜欢哪个。”
“……”
罗瑛猛地抱紧宁哲，手臂使力，微微颤抖，要两人紧密贴合，再无一丝缝隙。
宁哲反应迅速地抬高一只手，保护好饭盒里的糖糕和鸡蛋，另一只胳膊回抱罗瑛，拍了拍。
想起什么，又道：“今天我和师父在训练场说的话，你都知道了吗？”
罗瑛点头。
宁哲道：“那我现在也会耍这样的小心思了，你怪不怪我？”
“……怪什么，爱你。”罗瑛声音微哑。
他在宁哲看不到的角度眼眶通红，道出这个回答后，又是一愣。
宁哲是想告诉他，就像他会接受并深爱宁哲的所有改变，为宁哲的每一次成长而欣喜，宁哲也会全然接受每一个阶段的他。
所以不必纠结，不必自卑。
重要的不是什么时候的他，而是他。
罗瑛越发眷恋地抱紧宁哲，即便人就在他面前，还是会感到不足，不舍。
他隐秘地深吸了口气，鼻翼翕张，喉结滚动着，“你肯在我身上费心思，我高兴还来不及。”
“是耍心思，不是费心思。”
宁哲强调，脑袋轻轻撞了撞他的，被人占便宜了还偷笑。
宁哲说他，“笨笨的。”

第201章 反派联盟
当春泥基地处于一片融融的蓬勃朝气中时，应龙基地近来则气氛沉凝，乌云罩顶。
半年以来，先是外区平民频频发动暴乱，又是陕原战败，整个基地从物资到人力皆损失颇大。偏偏总司令袁帅又在那期间将大部分精力投入进顾长泽的实验中，无暇处理这些事，直到最近出关，终于开始清算罪责。
短短一个月内，发动暴乱的平民已经被处死了三批，尸体高高悬挂在分隔内外区的城门上，行刑的广场上血迹冲刷不净。
暴乱彻底被镇压，接下来就该轮到陕原战败一事。
一时之间，应龙基地上下人人自危，生怕被牵连。
包达功正是在这样的时局下，私自派遣蛟龙队前去暗杀杨烨，却没想到派出去的人不中用，竟被江择栖横插一脚。
会议室内，光线晦暗，袁帅特意交代人只许开两盏灯，说是要节约能源，上下同心应对此次的巨大亏损。
包达功坐在袁帅下侧，目光隐蔽地落在对面的江择栖身上，眼底闪动着阴戾的神色。
杨烨虽死，但自己与杨烨私下那些勾当却全都被江择栖知晓，落下了好大一个把柄。
“……你一力担保杨烨能承大任，现在一句战败、全军覆没就结束了？包达功，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首座的袁帅瞥了包达功一眼，突地一拍桌案，拔高声音，“包达功！”
包达功正出神，闻声一抖，低头道：“司令，当时罗瑛病重，同一军衔下，就数杨烨最了解陕原和驻军的情况，他已经是最合适的人选了啊！当然，我们在基地里没能及时关注到陕原的消息，提供充分的支持，也有一定责任……”
“重病？”
袁帅沉声打断，他面容比往日浮肿，眼白中泛出浅灰色混浊，但军装包裹下的身材似乎变得魁梧强健。
“罗瑛一个九级异能者，到底能生什么重病，一夜之间就卧床不起，整整躺了两个多月，躺到现在甚至毫无音讯！”
包达功不敢多看，收回眼，心中一凛。
罗瑛吃进的毒药是他与杨烨联手下的，他亲眼确认过罗瑛的身体状况，不会有错。当时他把这事汇报给袁司令，他也没有多问啊，怎么这时候倒开始纠结罗瑛有病没病了？
“司令，您在基地里可能不清楚，那陕原到处是丧尸和抛弃在路边的尸体，不知滋生了多少细菌和病毒，罗瑛又成天在前线，谁知道感染上什么东西了？这是医生亲自确认过的，我这儿，”包达功舔了舔手指，在一沓文件里匆匆翻找，“我这儿还有他的诊断书呢！”
“呵。”
对面传来一声冷笑，包达功动作顿住，抬头，就见江择栖抚着一把匕首刀刃，饶有深意地盯着他。
包达功拳头一紧，敢怒不敢言。
他不由想起几天前对方以杨烨一事威胁他，必须一口咬定罗瑛病重、陕原之事与罗瑛毫无关联，那时他感到不解——这难道不就是事实吗？可此刻有了袁司令的怀疑，再去回想江择栖那一出，反倒让包达功生起疑心，难不成陕原战败不全是杨烨那家伙惹的祸？
“行了，不用给我看。”袁帅蹙眉，掐了掐山根，一份诊断书能证明什么？
他问包达功：“所以，依你的判断，你认为陕原的事，还有基地里包括宁家夫妇在内的几十人无故失踪，都和罗瑛没关系？”
包达功视线游移，“没有……吧……带走宁家夫妇的人我和他们交过手，领头的那个根本是个普通人嘛，靠着不知道哪来的高阶异能者晶核，和那条不知哪来的密道，这才逃过一劫！”
提起那条密道，袁帅又是眯了眯眼。
基地内竟藏有那处机关，连他都不知道，事后再让人去查探，却怎么都没能找出来，这很难不让他想到《方舟计划手册》。而几乎是同一时期，寇颖也消失不见……
“所以，你觉得罗瑛在这件事里全然无辜？”
包达功冒出冷汗，“是。”
“他要是还活着，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陕原之战前夕，罗瑛上校也算立了功劳，即便后续有叛变嫌疑，但终究证据不足。何况他重病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包达功吞吞吐吐的，偷觑江择栖，江择栖回以龇牙一笑，他顿时觉得窝火恶心，迫于威胁，也只能继续说着违心话。
“如今基地正是用人的时候，罗瑛要是活着回来，那最好不过，司令您不是一向看重他吗？”
始料未及地，袁司令重重的一声冷哼。
包达功后背一紧，听出袁司令依然怀疑罗瑛，不认可自己的提议，心里不禁叫好。
自己在陕原没少得罪罗瑛，对方要是回来了，自己可就危险了，那小子还是干脆死在外面吧！
但袁帅没再说下去，转而把矛头转移至另一人。
“江择栖，你刚才笑什么？”
“嗯？哦，我啊。”江择栖原本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此时把腿放下，道，“我给司令找回来一个惊喜。”
“惊喜？”袁帅皱眉。
江择栖朝会议室门口的方向吹了个口哨，守卫将门打开，只见严清缓慢自黑暗中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庞大的身影，看不清模样。
“是你——”袁帅目光霎时变得锋利，“严清，你还敢出现！”
严清尚未开口，便觉眼前闪过一道残影，下一瞬，袁帅已闪至他跟前，一手掐住他脖子，将他狠狠提起！
“嗬……！”
严清挣扎道：“袁司令……您听我……解释……”
怎么回事？袁帅这老东西不是个普通人吗？怎么会有这么快的速度、这么大的力气！
他哀求的眼神投向同样端坐在会议室内的顾长泽。
顾长泽支着下巴，等了几秒，才施施然开口，“司令，异能溶液的储备不多了。”
话音刚落，严清便感到掐着自己的手掌力道一松。
袁帅的胳膊卸力般落下，不住颤抖，他的脸色也开始发白，急急看向顾长泽。
顾长泽打开他放在腿边的一个应急试剂箱，展示里面颜色不一的荧光注射剂，微笑道：“还有这些……要再来一针吗？”
“是异能溶液，从异能者晶核中萃取的纯化液……顾长泽真的研制出来了。”严清脑中，072解释道：“不像之前那些经过加工的异能者晶核，普通人使用只会爆体身亡，这溶液的适用范围更广，注射后能让普通人暂时拥有异能者的力量，只不过，带有一定副作用。”
严清扶着墙壁咳嗽，“什么副作用？”
“——成瘾。”
严清一顿，暗自低头瞥向袁帅，见他额头满是汗，大步走向顾长泽，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从他手中接过注射剂，往自己胳膊上用力一扎，随后紧抿唇，鼻息长舒。
严清眼中闪过轻蔑，在脑海中冷笑：“顾长泽还真不愧是原著反派！”
江择栖目睹全程，笑容意味深长，轻佻地对着顾长泽吹了个无声的口哨，而后站起身，对袁帅道：“袁司令，你看看他身后的东西再说。”
直到此时，会议室中的众人才察觉到一道频率迟缓、过于低哑的喘息声。
袁帅满含杀意地瞪了严清一眼，朝他身后看去，但光线暗淡看不清晰，他只好抬手让人把灯全部打开。
白光刺入眼睛的刹那，意识处于混沌状态的张晟天突然受到刺激，瞳孔猛缩，龇牙嘶吼一声，便朝着会议桌扑去！
“吼——！”
“什么东西！”会议室众人连忙起身，齐齐后退，只顾长泽与江择栖安坐在原位。
袁帅看清那东西的形貌，大怒道：“江择栖！你带一头丧尸进来做什么！你要害死我们吗！”
“哎哟我的袁司令，我说了您先别急啊。”江择栖对严清使了个眼色。
严清咽了咽口水，站直了，紧盯着狂乱状态下的张晟天，大声喝道：“张晟天！张晟天！”
他不停地喊叫张晟天的名字，片刻后，只见正嘶吼着朝活人扑去的张晟天忽然顿住，眼珠子迟钝地朝声源处转了转。
“他、他……他知道自己是谁！他还有意识？！”一名基地高层惊声道。
“保存着人类意识的丧尸？真是闻所未闻！”
“……”
袁帅站在椅子后方，瞪着那头逐渐冷静下来的丧尸，久久不语。
“袁司令，这就是我给您带回来的惊喜。”江择栖道，仿佛嫌灯光太刺眼，起身又将灯关上，只留袁帅身旁两盏。
严清挺起肩背，不卑不亢地对袁帅道：“司令，如您所见，这是一头保有人类意识的丧尸，智商虽不超过五岁孩童，但正是如此，才容易驯化。只要您愿意，我能献给您一支丧尸军团！”
“……”
满堂震惊，静默如针，面色各异。
许久，袁帅盯着他，不置可否，只问道：“怎么做？”
严清靠近袁帅，在他警惕的目光下依旧从容不迫，用只他一个人能听清的声音简单解释了方法，末了看了顾长泽一眼，低声补充，“后续关键，只在于顾长泽顾主任。”
袁帅眼神一厉，看他一眼，示意他说下去。
严清并没察觉，道：“顾主任的异能‘傀儡术’，正是驯化这类半人半尸的关键！”
“……”
袁帅的手颤抖一瞬，一抬首，深吸口气，像是在思索什么。
“顾主任，”他问顾长泽，“你觉得怎么样？”
顾长泽面上闪动着跃跃欲试的光芒，“我很喜欢。”
他反问道：“司令，您觉得呢？”
“是啊，这事还得司令做主。”江择栖打了个哈欠，重复着顾长泽的话，“袁司令，您觉得呢？”
袁帅隔着衣料抚摸胳膊，方才注射过异能溶液的针孔处发出细细的刺痛。
他想起那澎湃的、属于他人的力量初次灌入他体内时的充盈，那前所未有的强大，像是脱胎换骨，令他超脱于人类的种族范畴。可随之而来的，是力量飞速流逝，令他无所适从，当衰朽再一次裹挟他的身体，他已经无法忍受原状。
他像是着魔一般，对顾长泽的每一项提议不加思考地点头，只要他能继续制作异能溶液，只要他能让他再次拥有那份力量……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呕心沥血得来的权势竟成了别有用心之人的工具，他做出的每个决定当真出于本心？
袁帅掀起沉重衰老的眼皮，包括顾长泽在内，基地其他高层皆注视着他。
他透过昏暗的光线仔细打量张晟天混浊的眼球、青色的皮肤与发黑的指甲，呼哧深喘一声声回荡在会议室中，焦糊与腥臭味淡淡弥漫……
他清楚这所谓丧尸军团背后的代价，更清楚的是这军团一旦练成，将给他带来多大的助力。
只是。只是……
傀儡术。
傀儡术操纵人心，能操纵保持人类意识的丧尸，同样也能操纵……
这军团一旦练成，究竟会成为他的助力，还是借他之手，实现某些人的图谋？
袁帅的目光紧盯顾长泽，他的唇动了动，即将脱口而出的否决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堵住——他张不开口。
同时有个声音在他脑海中蛊惑：答应吧，答应下来……
袁帅的眼珠颤动起来，手指也开始抖动，像是正在身体里进行一场无声的战斗。
他反复张口，又反复闭上，额头簌簌落下冷汗。
灯光落在袁帅的身上，其余人皆隐于暗处，他的眼神像一只困在牢笼中的虎，强弩之末，环顾每个人的面孔，这会议室中分明坐满了他的属下，他们的性命、权势分明都掌控在他的手中，但这一刻，他好似看清了每个人怀有的私心，所有人都各怀鬼胎，包括他以往最信任的包达功。
他想叫人把灯都开开，全部开开！却怎么都开不了口。
顾长泽唇角似笑非笑，鼻梁的眼镜片反射出一丝诡谲光芒。
袁帅的拳头松了又紧，手心尽是湿汗，最终，他的嘴唇张开了，声音自喉咙滚出，沙哑粗粝，不受控制地吐出他万分抗拒地那个字。
“……”
顾长泽款款站起，“诸位都听见了，从今天起，为了丧尸军团建成，还请诸位多多相助。”
众人一时议论纷纷，担忧有之，兴奋也有之。
贺亭辛端正坐在下座，面容肃穆地盯着袁帅，眼神沉重严峻至极。
“……罗瑛。”
喧闹中，袁帅忽而又沙哑开口，听见这个名字，会议室又一次安静下来。
袁帅双眼猩红地看向包达功，沉声道：“把罗瑛找回来，不惜一切代价！”
他不信罗瑛当真病入膏肓生死不明，更不信基地内一而再的异常与罗瑛毫无关联，可如今有能力解除他所面临的困境的，只有罗瑛。
江择栖唇角一斜，愉悦地抚着手背上的刀疤。
……
“吼！！！”
训练场上，蒙二宝四肢着地，动作迅猛地穿过一道道障碍物，尖锐的指甲掠过沙地，溅起一阵阵尘土。
“二宝！你当心点！”训练场外，蒙大勇双手攥着围栏，皱着眉大吼道。
宁哲与包括赵黎在内的几名医学家、科研专家正站在蒙大勇旁边，观测蒙二宝的各项身体数据，小声讨论着。
赵黎左手握着秒表，一边着对照实验记录板上的数据，进入工作状态后，他全无平时插科打诨的散漫，微蹙着眉，眸光沉凝，连声音都变得干脆利落。
“速度型异能，大约六级，但身体素质胜于同级异能者，晶核能量也更加充沛。”
一名专家转头询问蒙大勇关于蒙二宝从感染病毒到恢复意识的细节，蒙大勇知道事关重大，回忆得很仔细，字字斟酌地回答。
基地建成后，宁哲便立即召集这些专家们，利用地下工业城中的科研仪器，展开了对丧尸病毒的研究。疫苗早一天诞生，这个世界的希望也会越早到来。
蒙二宝的存在是一个突破口。
专家们发现基地内有这么个“奇人”，啧啧称奇，得到蒙家两兄弟的一致同意后，他们才邀请蒙二宝进行协助实验，试图找出让蒙二宝感染丧尸病毒后能够抵抗住丧尸嗜杀的本能、维持人类意识的原因。
有上一世的经历，宁哲对实验相关事宜格外敏感，全程监督，事无巨细，坚决杜绝任何违反人道主义的情况发生。
“已经快一小时了。”宁哲担忧道，“蒙大，差不多让二宝停下休息了。”
刚刚还眉头紧锁的蒙大立马变了脸色，积极地说：“没事宁指挥，二宝还有的是力气，再让他跑会儿，当锻炼了！”
宁哲微蹙眉：“不行，让他停下来休息。”
赵黎见状，当即拿起挂在胸前的口哨用力吹响，蒙二宝得到了信号，缓慢停下，而后飞快地扑到围栏边，跃到蒙大勇身上。
“哎！你脏死了！别跑我身上！”
蒙大勇嫌弃着，却稳稳地背着弟弟。
宁哲神情松缓下来，上前问道：“二宝，你有没有不舒服？”
蒙二宝连连摇头，而后乖顺地低下脑袋。
宁哲没有嫌他头发上沾的沙土，抬手用力揉了揉他的脑袋，夸赞道：“真棒！”
蒙二宝咧起嘴笑，羞涩地把脸埋在哥哥后背上。
蒙大勇对宁哲道：“宁指挥，你不用太紧张，咱们只是协助实验就又是换大房子又是分配物资的，这待遇也太好了！而且二宝能帮上你的忙，他自己兴奋得要命。是不是，二宝？”
蒙二宝赞同地吼了一声。
宁哲笑了笑。但该注意的，该防范的，他还是一点都不能放松。
赵黎与几名专家在一旁低声商量着什么，神情不容乐观，宁哲上前询问。
“实验进展太慢了。”一名专家道，抓了抓本就稀薄的头发，“这些天我们没日没夜地研究，二宝兄弟也贡献了不少数据，但重点难点还是无法攻克。”
现今但凡有点规模的基地，都会开展有关异能与丧尸病毒的研究工作，春泥基地起步太晚，即便有白虎基地的协助，依旧推进缓慢。倒不是非要跟别人争个先后，只是研究工作事关重大，毫不夸张地说，谁掌握了异能与丧尸病毒的有效研究成果，谁就掌握了末世的话语权，他们担心未来会在这方面受人制裁。
“应龙基地收纳了十一号研究所，”赵黎闷闷道，“目前看来，他们掌握的信息一定是当世最先进、最全面的。”
宁哲拍了拍赵黎的肩，以示安慰，说了些鼓舞士气的话，让众人的心情勉强恢复过来。
可自己却暗暗懊恼，早知如此，上一世在死之前就应该把顾长泽那些研究资料统统看一遍，虽然看了也八成看不懂，但万一能够给团队提供些灵感呢？
唉，想推翻应龙基地，顾长泽与十一号研究所是必须要越过的一道坎啊。
正沉思，那名头发稀疏的专家忽然拍了拍宁哲的肩，指着训练场外一棵大树，戏谑地努了努嘴。
“宁指挥，看看谁又来了？”
宁哲看过去，就见罗瑛靠在那棵树后，手里捧着两个饭盒，不知站了多久。
察觉到这边的视线，罗瑛转过头，等了会儿，见宁哲他们没再继续说事，才阔步走来。
“哦，又到午饭时间了是吧？”那名专家笑道，“罗瑛长官一来，我肚子就开始叫了！不然怕是到下午都记不起还要吃饭！”
其他人也笑起来。
罗瑛走到宁哲旁边，自然地揽住他的肩膀，点点头朝他们打招呼。
宁哲攥住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挠了挠脸颊，有些不自在道：“大家先去吃饭，下午再继续。”
“诶，行！”众人收拾东西，向宁哲告别后朝食堂走去。
蒙大勇扭头还想叫上宁哲一起，赵黎一把将他拽走，声音远远传来，“你没瞧见人家夫夫两个想单独待会儿啊！”
“……”
人走远了，宁哲用肩膀轻轻撞了下罗瑛，抓着他两根手指，小声道：“走吧。”

第202章 午休时间
罗瑛被宁哲拽着手指，两个人在午休时间回到他们住的小院子里。
罗瑛每天除了要协助宁哲处理基地一部分事务，同时选拔、训练基地成员学习掌握武器库内各式武器，包括坦克、轰炸机等等，还要想方设法挤出时间，去食堂后厨借灶火给宁哲开小灶。
宁哲跟他掰扯了好多次，自己吃什么都可以，罗瑛只回他说，我喜欢给你做。宁哲就没办法了。
门关上，宁哲坐下，双手支着下巴，盯着罗瑛将两个饭盒放在桌上，打起精神，“今天吃的什么啊？”
“猜猜看。”
宁哲伸了伸僵硬的胳膊，呼出口气，趴着，脸颊压在胳膊上，恹恹的，“我猜不出来——”
罗瑛看了他两眼，背过身不知做了什么，而后蹲在他身旁，双拳松松握着，摆在他眼前。
宁哲撩起眼帘，“什么？”
“有奖竞猜。”罗瑛一本正经道，“情侣套餐的周边活动，猜猜奖励在哪只手，猜对才有奖品。”
宁哲来了点精神，稍稍坐直，分别抓过罗瑛两只拳头，上看下看，一边打量罗瑛的神色。
最后选定左手，“这个！”
罗瑛歪歪头，“确定？”
“……”宁哲犹豫了，看了看右手，再看左手，最后还是坚定最开始的直觉，两只手握住罗瑛的左拳，拍瓜似的，“就这个！”
罗瑛勾了勾唇，摊开左手，露出个拇指大、木雕的小人。
小人三头身，短发利落，眉眼英气，一身运动服，端坐在书桌上写字。
宁哲两眼都亮了，小心地捏过来，仔细观赏，说话声音都小了，“是你诶！”
“很遗憾，”罗瑛却摇头道，“这位客人抽中的只是本店的参与奖。”
宁哲挑眉，不服，“那大奖是什么？”
他掰开罗瑛另一只手，怔了一下，里面是一个站在讲台桌前、扎着长马尾的教师宁哲，还带着圆框眼镜，严肃又可爱。
倘若宁哲处于和平年代，真正成为一名老师，大概就是这样的。
“特等奖是‘麻辣鲜师&#183;宁小哲’——现在就归我了。”
罗瑛半蹲着，两指握着那木雕小人，眼睛盯着宁哲，轻轻吻了下小人的脸蛋。
“……”
宁哲脸颊发烧地在他肩上怼了一拳，“给你一拳。什么麻辣……臭不要脸。”
他觉得婚后的罗瑛比上一世还不正经，在大家面前倒是人模狗样，关上门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但也每天都会花心思给他准备这样的小惊喜，变着法逗他开心。
有时候宁哲都怀疑这人是不是被夺舍了，以前那么没情趣，更不屑于风花雪月的人，现在怎么懂得这么多花样。
“你做这些不觉得麻烦吗？”
宁哲摩挲着手里的小人，轻声问他。
罗瑛说：“我希望你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难忘的。”
“……”
宁哲嘀咕了一句肉麻。
罗瑛半跪在他跟前，看着他，唇角微扬。
宁哲并不知道，曾经有一段时间，罗瑛很害怕日出，那意味着失去宁哲的又一天的到来。他在煎熬中等待着日落，又在日落后幻想着有宁哲陪伴的明天……最后在无尽的绝望中，迎来新一天的黎明。
罗瑛见宁哲笑了，这才站起身，将他抱起来，自己坐上椅子，再把他安放在自己腿上。
罗瑛掀开饭盒的盖子，端起自己那份，“吃饭吧。”
“……你非要这样吃？”宁哲瞥他。
“嗯。”
宁哲用筷子将自己的饭盒扒拉过来，又探头看他的饭盒，果然他吃的又是和其他人一样，只有自己特殊。
宁哲撇嘴，每口菜都只咬一半，另一半丢进他的饭盒里。
罗瑛面不改色地吃掉。
宁哲吃了几口，开始划拉菜叶子，又一次神思不属。
罗瑛的饭盒已经空了，他放下，拿手帕擦了擦嘴，微微蹙眉，“不合胃口吗？”
“嗯？才不是。”
宁哲真诚地看着他，咬了一大口肉丸子，来佐证自己的话，只是咀嚼到一半，又缓慢停下来。
罗瑛耐心地等着他。
宁哲犹豫道：“我在想……我上一世不是免疫者吗？说不定我的体质对丧尸病毒有一定抵抗力，能给疫苗研究提供帮助……”
“宁哲。”罗瑛忽然打断，“不要。不要说，不要告诉任何人。”
他的神色突然阴沉肃穆得吓人。
宁哲的心漏了一拍，“我只是……”
“不要再想这件事，忘掉它。”罗瑛道，“忘掉上一世有关这件事的一切。”
宁哲沉沉地吸了两口气，也放下了饭盒和筷子，垂下眼，要从他身上下来。
罗瑛收紧胳膊，不许他离开，他用手掌托起宁哲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急促道：“你之所以成为免疫者，关键在于那支半成品疫苗试剂，并非你的体质有什么特殊！明白吗！”
宁哲很少见他这么激动，他抿了抿唇，放缓语气，试图心平气和、客观理智地跟罗瑛聊。
“但那疫苗只是半成品，注射后我也有一定的几率会变成丧尸吧？能平安无事……不正是说明我是特殊的？”
宁哲开了个玩笑，“说不定是因为我有‘主角光环’？”
“那纯粹是运气好！”罗瑛没有一点要笑的意思，眼眶泛红，嗓音发粗，“重来一世，什么都说不准！”
宁哲看着他，沉默。
罗瑛蓦地把他抱起来转了个方向，让他面对自己，而后紧紧搂抱住他，他温热的手掌紧贴着宁哲的后心，闭上眼深吸气，像是害怕怀里的人就此消失，害怕他一意孤行重蹈覆辙。
“小哲，我求求你……会有其他办法的。”
“我真的，我求你……”
宁哲的肩膀被他的下巴抵得有些疼，前胸紧贴着他的，有一颗心脏在罗瑛的胸腔内急促地跳动，怦怦，怦怦，震得人不知所措。宁哲的眼睛也不自觉开始发烫。
他本来还想说自己有“读者”赐予的“幸运加成”，大概率不会有事，而且这一世他们有自己的研究团队，他是不会被虐待的。但一来，这一世那疫苗半成品还没影，二来则是他切实感受到了罗瑛的慌乱，还是不要就这个话题争执下去了，平白让罗瑛不好受。
“好了，我不跟他们提了。我听你的，好吧？”
他的手抬起来，捏了捏罗瑛的耳朵，感受到他的耳尖敏感地抖了抖，好玩似的，又揉了一把，像在玩含羞草的叶子。
罗瑛捉住了他的手。
“不单是不提，以后你也决不能参与到实验中。”罗瑛沉声道，“你向我保证。”
宁哲抿了下唇，“好嘛……我保证。”
“你看着我说。”
“……我保证。”
“不许眨眼。”
“……”
最后宁哲以肚子还饿着为由，终止了这场“保证大会”。
罗瑛拿他没办法，让他转了回去，而后亲自端起饭盒喂他吃饭，一边安抚宁哲，让他别着急，既然应龙基地有相关研究成果，他们找个机会偷出来便是。
“曹医生的导师白教授一直深耕于丧尸病毒的研究，如果我们得到他的帮助，一定能有重大突破。”
宁哲听到这话，顿时来劲了。他记得这位教授，上回在应龙基地也跟他见过。
前世，这名性格刚直的教授被迫加入十一号研究所开展疫苗研究，虽看不惯研究所的作风，但对待自己的本职工作却一丝不苟，是一名真正为人类未来着想、值得敬重的学者，他给了宁哲难得的关怀，也是除了顾长泽外在相关领域最具话语权的人。
宁哲当即便要弹身而起，又被罗瑛一手箍住腰镇压了下去。
“不是现在。”罗瑛说，“基地初建，不知有多少人盯着这里，当务之急还是要巩固基础，加强建设。等春泥基地壮大到其他人不敢轻易招惹时，我们才能放手一搏。”
宁哲一顿，赞同地用力点点头。
罗瑛将最后半个丸子递给他，宁哲腮帮子鼓囊囊的，摇摇头，吃不下了。罗瑛便塞进自己嘴里，放下饭盒，而后接着道：“至于应龙基地那边，你也不用担心，时候到了，会有人来请我回去。”
宁哲扭头盯着他。
“……”
“怎么了？”罗瑛问。
“你看起来很深沉、很有谋略的样子。”宁哲脑袋仰靠在他肩上，“也教教我吧？”
“……”
罗瑛低头，额头轻轻碰了碰他的，无奈轻笑一声，嘴唇贴上前蹭了蹭。
唇与唇若即若离的，一触即分，再然后相粘上……分不开了。
这些日子吻的次数过于频繁，加上上一世的经验，两个人对彼此甚至比对自己还要熟悉，轻易而举地便撩起了对方的火。罗瑛过了新婚那一段矜持克制的时期，逐渐本性暴露，在发现宁哲强大的自愈能力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偏偏宁哲还有意纵容他。
如同此刻，宁哲被来不及咽下的口水呛得脸蛋通红，喉咙急速收缩，唇却被死死堵着，气都喘不顺，可他放在罗瑛肩上的两只手还不懂得推拒，反而越发攥紧他的衣领，又向上攀爬，仓皇地搂住他的脖子。
宁肯用指甲在他后颈划出几道血痕，也不要让他稍微松开自己。
分开时，两人皆是一声喘。
宁哲的唇角淌涌出水液，两瓣唇鲜红饱满，他的眼神都是迷离的。
罗瑛也好不到哪去，与他抵着额头，鼻息间尽是宁哲的气味，熏熏然脑中只剩下一件事。
宁哲舌头有些不听使唤，咬字不太清楚地问他：“午休，还剩多久？”
罗瑛心里一直计着时，“40分钟。”
“啊。”宁哲遗憾地蹙了蹙眉，起身跪在他大腿两侧，一手扶着他肩膀，娴熟地解开他的腰带，脑袋在他脖颈间拱着，嘟囔道，“那做不完……得加快速度了。”
罗瑛带着他的手握住彼此的，宁哲被烫得一颤，半张着唇仰起脖颈。
两人呼吸沉沉，又吻了起来。
罗瑛含糊道：“我尽量。”

第203章 猫咪青年
应龙基地外区东南处灰黑色的一角，高楼林立，末世前曾被规划为第三十八军.区防划与防护实验室，负责核、生化防护等领域技术开发，却在一场有害能源泄漏事故中死伤无数，如今翻开碎石堆下，底下仍可见一具具腐尸白骨，是应龙基地中一处被隔离开的禁地，
对于之前参与过暴乱、正遭军队搜捕的反动分子来说，这里却是个勉强能藏身的去处。
几个神情凶悍、灰头土脸的男人掩在一栋施工中的水泥楼房的梁柱后，忌惮而警觉地观察着对面高楼上，一个坐在阳台栏杆边，两腿悬空的清瘦身影。
“三天了，他一直待在那栋楼里没出去过，”独眼的强壮男人语气狠戾道，“楼里一定有食物！”
“但是彪哥，”他身边的小平头有些犹豫，“他、他……可咱们是亲眼看见，他是从‘那里’出来的啊？”
“什么这里那里！”彪哥粗暴地拍了一下那人脑袋，“不就是死人堆吗？我们这些人，哪个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还怕他一个小白脸？！”
那人还想说话，彪哥抬手制止，下定决心，“听我指令，咱们只抢吃的，不杀人！”
众人迅速行动起来，忽略了小平头委屈嘟囔的一句，“可那是几年前的死人堆啊……”
基地上空的防护罩阻挡了一部分冷空气，但冬日的寒风依旧不可小觑。
坐在顶楼的人只着一件白色连帽卫衣，下身是浅蓝色牛仔裤，包裹着他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的单薄身躯，一头闪耀的银色乱发在风中舞动，他低垂着头，海水般纯净的天蓝色眼眸在额发遮挡下若隐若现。
青年的双腿穿过栏杆缝隙，悬空挂着，身旁用石头压着一摞陈旧泛白的广告传单，被风吹得卷边。
他灵活修长的手指正敲击着腿上摆放的一台缠着厚厚胶带、布满污渍的笔记本电脑，布满裂痕的屏幕上，一条由方块像素点组成的长蛇正蜿蜒着吞吃小球。
他突然加快手指敲击的速度与力道。
“噢——又死了！”
青年仰头捂脸，发出懊恼的呻吟。
忽然，他胸前的衣服鼓了鼓，一只橘色小奶猫突地从他的卫衣领口钻出来，刨动爪子要出去。
青年蹙了蹙眉，握住小猫爪子要把它再塞回衣服里，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青年没有回头，“别靠近了，再走一步，你们五个人之中只能活一个。”
清浅慵懒的嗓音，像是随口一说。
以彪哥为首的匪徒们一顿，面面相觑，而后哈哈大笑。
他们不敢用枪，怕响动引起巡逻兵的注意，手中的刀刃钝重，直指青年。
彪哥喊道：“小子！把吃的交出来，我们不为难你！”
青年背对着他们，低垂着头，专注地与扒着自己衣服不放的小猫尖爪搏斗。
“小子！”
彪哥连叫了两声，青年头都不抬一下，手下人都看着他。
彪哥面上的神情消失了，已然被勾出了火气，大吼一声，挥刀迈步抢上前，同时空出的左手一张，释放出冰雾。
“嚣张的臭小子，找死！”
几乎是同一时刻，青年叹了口气，暂时松开小猫，将身旁压住传单的石头拿开。
不知是巧合还是怎么，风势忽大，瞬间将那一叠传单吹得纷飞，其中一张好巧不巧地在彪哥出招的刹那，扒在了他脸上，死死地遮住了他那只独眼的视线，锋利的边角戳进他的眼眶。
“唔！”
突如其来的意外令彪哥身形一震，手中的冰雾立时偏移了攻击路线，在他即将落下的脚底地面结出一层薄冰。
“彪哥！”一名手下惊声大喝，急急上前试图挽救。
彪哥险险站稳，急声呵斥手下停步，但还是晚了一步，那名冲上来的手下也踩上了冰面，倏地一个前滑，直直将彪哥撞了出去。
彪哥瞪大他那只独眼，血丝爬上眼球，一扎斜放的锋利钢筋在他的视野中迅速逼近！
“扑哧”一声，金属入肉，透背而出，血溅三尺。
“啊啊啊！”
手下惊恐地瞪着大哥的尸体，慌乱后退，脚下又是一滑，这下直接压倒在了阳台生锈的老旧栏杆上，栏杆坠楼而下，他的身体自然也朝后落空——
青年早有准备地托着电脑，捞起小猫，站起身后退了一步，又探着脖子瞅着高楼下方。
“哐当——”一声巨响，紧跟着又是“嘭”的一震。
剩下的三人见状，脸色惨白，连惊叫声都发不出，转身便逃。
他们急匆匆穿进楼道，第一个跑得太急，绊上了门槛，滚下楼梯，后脑勺重重砸在了碎玻璃瓶上；第二个楼梯跑了一半，被吓得慌乱回头，却忘了身后的人刹步不及，手中正拿着那柄他们原本打算抢夺青年食物的刀刃，直直竖着，他就这么直面撞上……
手中的刀穿透同伴的身体，仅剩的小平头面如纸色，一股鲜血喷在他脸上，他几乎魂飞魄散，脑中回荡着青年最初的那一句警告——
再靠近一步，你们五人之中只有一人可活。
一步。
真的只是那一步……
阳台边，青年的白色卫衣依然整洁干净，他好似看不见周遭被钢筋贯穿的狰狞尸体与血污，再次席地而坐。
“喵！”小奶猫终于又一次从他衣领里钻出来，重见天日。谁料一仰头，便袭来一张血盆大口。
“喵！！！”
青年张大口含住了小猫脑袋，嘬了嘬，而后“呸”的一口吐出！
湿漉漉的小猫瑟瑟发抖，僵直不动。
“好饿啊……”
青年瘫倒在地上，手一伸，便抓住一张飞舞的传单，像是提前预知，又像是那传单专往他手里跑。他举起传单看着上面褪色的蔬果宣传图，将传单盖在脸上，夸张地咽着口水，“想吃苹果。”
冷风一吹，他又不自觉抱紧小猫，蜷缩身体。
“好冷啊。”他嘟囔，“……想见他。”
想起脑海中那个名字，青年不自觉微笑，但转瞬间，笑容又消失，面上布满落寞与阴霾。
“好想好想好想亲眼见到你，”青年抚摸着自己天蓝色的眼眸，“用这双属于人类的眼睛。”
……
陕原。
忙碌的日子难以察觉时光流逝，直到某天早晨，罗瑛用一串散发着甜香味的紫色槐花将宁哲自睡梦中唤醒，宁哲才惊觉冬去春已至。
白雪消融，陕原的黄色大地笼罩上一丛丛深浅碧绿。
院子里，走道上，训练场旁，基地四处是葱翠粉紫的好景致，在这片好景致中，宁哲度过了自己的二十五岁生日。
随着春日愈浓，夏意悄然而至，基地各项事务也顺利展开。
地下工业城中，机器运作发出悠长沉闷的声响，传输带上一块块压缩干粮在缓慢移动，囤积入库；巨大的机器倾倒出一枚枚精巧的零件，装入周转箱，等待下一环节的加工组装。身着整齐制服的人们穿梭在各个工业分区，忙忙碌碌，有序协作。
“嘟嘟——”
突然，列车鸣笛声自隧道深处传来，人们不约而同地慢下工作，朝隧道方向望去。
“宁指挥回来了？”
武器试验区，几十米外的人形靶子的头部布满幽深弹孔，罗瑛放下枪管仍在发烫的试验枪支，简洁快速地丢下一句“枪机质量还能再减，降低后座力峰值”，便匆匆朝隧道方向快步而去，边跑边摘下防护眼镜。
记录数据的研发人员没听见外面的动静，抬头人就不见了，愣了愣。
站在一旁观测的郑啸“嗤”地吐槽一句，“才分开几天，搞得跟八百年没见一样。”
他将别在耳上的铅笔取下来，抢过研发人员的记录板，写下罗瑛刚说的几个关键词，又在图纸上圈出几个部位，补充道：“这几个地方，改用钛合金材质试试。”
研发人员先是困惑蹙眉，而后深思，眼睛渐渐亮起，他从最初不理解宁哲为什么要让郑啸来协助他们研发武器，到现在已经五体投地，追在郑啸身后出去，好奇道：
“郑师傅，您真是行家中的行家，我之前在业内怎么会没听过您的名号呢？还、还有，您怎么会出家去当和尚？”
郑啸脚步一顿，嘴角一斜，“滚去做你的实验。”
研发人员也不在意，只当他有难言之隐，不愿提起过去，激动心情还未褪尽，强行抓起郑啸的手握了握，便笑着告辞继续去忙了。
郑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眉头紧锁，神情有一瞬放空。
隧道口，长长的列车缓慢停下，十数面车厢门一扇扇开启，里面跳出一个个精壮青年，动作利落地搬出一箱箱物资。
工业城内的众人从四面八方聚来，拉着拖车涌上前帮忙，吆喝着，问候着，一时热闹熙攘。
“这次带回了什么？”
“药品，菜苗，还有各类图书……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
“哎哎小心点，这还有十几箱水果，何姐！麻烦您给大伙分一下！”
“好嘞，帮我运去食堂！”
“……”
不同的车厢运载着不同种类的货物，罗瑛穿过人群，自一节节车厢前快步经过，目光紧促，不断地搜寻着。
有人发现了他，扭头帮忙冲列车上的人问道：“宁指挥呢？”
“宁指挥？我刚刚还看到了，在后面车厢吧……”
话音未落，罗瑛已经找到了最后一节车厢，自窗外发现了熟悉的人影，匆匆停步。
最后一节车厢的门等了好一会儿才从里面打开，宁哲走在最前，撑着车厢门，一边跟身后的人说着什么，一边要跳下列车。
左脚刚迈步出去，下身突然悬空，有人突然一把揽过他腰，有力的手臂托起他的大腿，将他高高抱了起来。
宁哲吓了一跳，下意识抱住来人的脖子。
列车里不透风，宁哲出了不少汗，发丝沾在颈项上，他低头，刚要开口，罗瑛却无法再多等一秒似的，撩开他披在肩上的马尾，垂头便深埋在他脖颈间，蹭着微湿的皮肤，重重亲了一口，而后抱紧他急促深长地呼吸。
“……”
宁哲把自己要说的话给忘了。
他咳了一声，示意罗瑛可以松开自己了。罗瑛没反应。
“咳！”
宁哲又加重力道咳了一声。
“……”
他身后，正准备从列车上下来的向华棠与丈夫对视一眼，没忍住，笑了一声。
宁哲脸上一烧，使力推着罗瑛肩膀。
这回没推几下，罗瑛就把他放下了，牵着他的手，与他十指交扣，点头对向华棠与宁海岑打招呼：“爸，妈。”
向华棠憋着笑回应，“乖。”
宁哲心下害臊，转头见他却没有丝毫不好意思，有些不爽，空出的手绕到背后，惩罚性地拧了他腰一把。
罗瑛一副正人君子样，面不改色，只是与他交握的拇指动了动，在他掌心用力揉了一下。
粗粝的指腹带着莫名的意味碾过敏感的手心，宁哲后背上霎时燎起一片麻痒，僵直不动了。
“怎么样，”好在这时，李泊敖上前插话，打断了小别的两人之间涌动的情潮，“跟东部区的基地交涉？”

第204章 末世行商
“这次出去了总共快半个月，是不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啊？”
李泊敖摇着一把纸糊的扇子，不太是滋味地道，“哎呀，东部区的零散基地最多，情况复杂，是不好交涉，可惜啊，我白白下了那么多功夫，临到头却有人拦着我不让我去，现在知道事情不好办了吧？”
这次李泊敖本来也是要跟着宁哲去东部区的，出发前却生了场病，他坚持自己还能动，硬要从病床上爬起来，哪想宁哲嘴上应他应得好好的，背地里竟然不知会他一声，提前带队趁夜乘着列车跑了！
宁哲被李泊敖的视线盯得尴尬，他借机甩开罗瑛的手，将父母推到人群正中，让他们来告知众人这些天的工作情况。
“事情确实不好办。”
向华棠语气凝重，一开口，不禁让众人脸色一变。李泊敖晃着扇子的手一顿。
“不过，”向华棠看着大家，话锋一转，笑起来道，“再难办，我们也办成了！”
宁海岑接道：“不负诸位所托，东部区的朱雀基地，以及八个中型基地、二十四个小型基地，正式与我们达成合作！”
众人尚在愣怔中，宁哲带头鼓起掌来，罗瑛的视线一直在他身上，当即跟上，其他人终于反应过来了，热烈鼓掌，喜笑颜开。李泊敖的神情也松缓下来。
赵黎在人群中故作娇嗔，“向阿姨，您可太坏了，刚才差点吓坏我了！”
“是吗？”向华棠捂了捂唇，笑起来，有些恶作剧得逞的小得意，又有些不好意思，“真吓着你们了？”
众人齐声道：“真吓着了！”
“吓得我心脏都要停了！”
向华棠被宁海岑揽着肩膀，仰了仰头笑得更开心，一一回答着大家的问题。他们已经连续高强度工作许多天，样子有些狼狈，头发散乱，却眼神有光，精神焕发。
宁哲站在一旁看着父母，唇角不自觉扬起。
他招了招手，罗瑛低下头，听见宁哲轻声道：“我小时候，希望他们永远不要工作，永远不要忙，永远陪着我……但是现在，”
宁哲的嗓音微微一哽，“我觉得他们这样，真好。”
罗瑛理解他的感受，忍不住抱了抱他。
去年冬日，向华棠与宁海岑在基地后续发展会议上，提出了一个宏大的末世行商计划。
如今华国境内共有北边的应龙基地、南边的白虎基地与东边的朱雀基地这三大基地，和无数中小型基地与幸存者部落。根据向华棠与宁海岑在应龙基地的经历所获信息，不同的基地由于地理因素、土壤污染度以及基础建设程度、人员分部情况等不同，拥有着各自的优缺点，中间存在极大的合作可能性。
譬如应龙基地以基础建设和人口规模见长，收纳了最庞大数量的异能者，而白虎基地的医疗条件是末世顶尖，加上两个基地的领导者在末世之前就有所往来，双方之间便时常进行资源互换。
然而，由于丧尸的威胁与大范围的资源紧张，在大部分情况下，大多数基地相互之间都处于敌对竞争关系，彼此是独立与割裂的，要么就是压榨与附属。
向华棠与宁海岑的想法，则是利用春泥基地现有的交通、武器、粮食、工业基础等优势，招纳分散在各处的幸存者，建立起一个串联各大小基地与部落的行商队伍，实现基地与基地之间的资源置换、互通交流，并更进一步，让分散的据点重新联结。
当罗瑛第一次带着他们走进那条庞大的、四通八达的地下通道时，这个想法便在夫妇二人心中埋下了种子，随着春泥基地的建设强大，逐渐生根发芽。
当越来越多的基地与部落加入到行商的合作方中，他们便需要遵循同一套规则。到那时，新的社会秩序将会诞生，不再是以暴力、争夺、分裂、独善其身为核心，而是以互助、互利、共赢为基础。他们可以共同对抗丧尸，可以同心协力重建家园。
最终，人类文明将得以重铸，新生与希望便随之来临。
这就是春泥基地诞生的意义。
这就是李泊敖坚定不移的理想和信念。
这也是上一世，当罗瑛重建应龙基地后，试图去做，却终究没能来得及的遗憾。
众人笑闹时，宁哲拉着罗瑛再次登上列车，过了一会儿，他跳下来，止住众人的谈笑，开口道：“除此之外，我们决定在东部区建立三个据点，这一次一共招纳了三十二个基地新成员，经过培训后，将协助我们在东部区据点的工作！”
他侧了侧身，身后的列车上又下来了三十二人，有男有女，年纪最大的大约五十，最年轻的约莫十八九岁，面上浮现一层长期营养不良的黄色，看着前方密集的人群，生涩地打招呼，拘谨而警惕。
人群一静，是出于礼貌与谨慎，而非别的。
但这显然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欢迎新成员，很快便反应过来，像是没有看到他们目中的怀疑，鼓掌的同时露出了友善的微笑，还有人大喊着“欢迎你们！”他们中有些人也是刚加入春泥基地不久，不用宁哲说，已经自觉地靠上前，关心慰问着新来的伙伴，向他们介绍基地的情况。
新成员们有些僵硬，不知所措。
刚才众人在外面说笑时，他们一直在列车内听着，看到外面的人都衣着整齐、精神饱满，他们紧张期待的同时，更多的是感到不可思议，甚至惶恐。他们这些人大多数都是其他基地不肯接纳、勉强苟活到今天的幸存者，见惯了末世的黑暗，乍见这一片祥和友善，第一反应便是假象，是陷阱。
尽管一路以来他们已经基本相信了这个团队与宁指挥，可亲眼所见的震撼还是太大，有的人还在车里摸出了怀中的武器。
此时此刻，新成员们被人群簇拥往前走，他们怀中被塞了新鲜的食物，前方是井然有序地运作着的地下工业之城，周围每个人的目光都那样真诚，他们的眼睛有些发烫，再坚硬的防备心都一点点软化下来，但依然想摸摸武器寻求安全感，手下却摸了个空——
心中惊惧，匆匆回头。
只见刚才陪同宁指挥上车的那名英朗冷峻的长官搬着一个箩筐从列车上下来，箩筐里竟是他们身上的武器！
什么时候被发现的？又是什么时候被搜走的？！
他们竟一无所觉！
宁哲抬高手肘搭着罗瑛一边肩膀，远远地对他们笑了笑。罗瑛从箩筐里翻出一个红色警示牌，举起来，将带字的一面展露给他们——“基地内部禁止私斗”。
“……”
旁边有人像是看穿他们在想什么，十分有经验地笑道：“别怕，我刚来的时候也这样。实在担心的话咱们可以打一场，过后虽然会被关禁闭，但也会有人给我们疗伤，给我们送饭……到时候你们肯定就能放心留下了！”
见宁哲与罗瑛没有后续的惩罚动作，新成员们悬起的心缓慢放下，那些明面上的警惕与暗藏的不屑、嗤笑忽然消散一空，此时再看周围人的笑容，心头涌动起一股滚烫的感动，带着泪大口咀嚼起食物。
这里没有危机四伏的陷阱，这里也不是一个空喊口号的乌托邦，这里聚集了一群理想主义者，却是拥有强悍实力的理想主义者。他们正在用行动与主义一点点铺就着那条光明的理想道路。
宁哲见他们吃下了基地的食物，总算放心了，一转头，却对上一双幽怨的眼睛。
李泊敖用扇子遮着下半张脸，幽幽道：“真是教会学生饿死老师啊……有人现在出师了，连老师都敢骗了。唉——心寒呐。”
“……”
宁哲卖乖地讪笑一下，“老师，我错了，但不那样，万一在路上您病情恶化怎么办？而且基地有您坐镇，我才放心啊。”
他说着，从空间里取出了一个盒子。
李泊敖伸长脖子瞅了眼，在他递过来时又迅速收回目光，仰起下巴。
“老师，我看您眼镜镜片都裂成蜘蛛网了，之前问过您度数，这次出去正好有看到眼镜店，我把镜片框架什么的都带回来了，改天您找老马给您配副新的。”
李泊敖矜持地接过盒子，摇着扇子，“哼。”
罗瑛蹙眉，“差不多得了。这样的事他已经能自己完成，而且还有爸妈在，你跟过去，他还要照顾你。”
宁哲拽了他胳膊一下，示意他说话客气点。
李泊敖直接反击，阴阳怪气，“哟，‘他已经能自己完成’——话说得这么好听，不知道是谁啊，人一走，就魂不守舍了，跟个鳏夫一样，饭也不吃，觉也不睡，天天守在隧道口，恨不得把家安在那。”
“……”
静了片刻，罗瑛转移话题，对宁哲道：“你走之前让我调查的那件事，现在有眉目了。”
李泊敖翻了个白眼，但聊到这事，就没再跟罗瑛呛声。
宁哲原本的关注点在罗瑛这些天不好好吃饭睡觉上，闻言，只能暂时放下，揪住他腰上的布料，追问：“怎么样？”
半年时间的建设，春泥基地内部已焕然一新，城墙牢固，武器储备充足，兵强马壮，掌握着陕原的辽阔土地，粮食问题也无需发愁。
这些日子不是没有人盯上这块肥肉，但仅仅是试探，春泥基地便让他们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几次过后，便无人敢轻易招惹。
而行走在外的行商队伍主要依靠地下轨道与地面上的据点行走于各基地之间，在地下时自然无需担心，曾经有基地找到据点通往地下轨道的入口，试图抢夺这条通道的所有权，然而他们的探查队没走多远，便在地道中迷了路，被春泥基地的人发现时，已经饿得没了声息，在那之后，宁哲又让人隐藏了地下轨道入口的位置，行商队伍的行踪就更加神出鬼没。
地面上的据点则少不了侵扰，为此，宁哲在每个据点都安排了高阶异能者守卫，同时配备强悍的武器装备。久而久之，随着与春泥基地合作的势力范围扩大，越来越多的基地得到了好处，开始自发为行商队伍保驾护航。
在这个过程中，武琥的白虎基地对行商队伍的支持颇多，也让其他基地意识到，白虎基地与春泥基地关系匪浅，从而心生忌惮。
如当初李泊敖所料，春泥基地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成长，已经成为与三大基地并肩的第四大基地，他们再也不需要躲躲藏藏。
时至今日，身处西方的春泥基地已经分别与南、东两方建立了合作关系，唯独由应龙基地占领的北方，犹如铁桶一般，难以涉足。就连宁哲先前试探性地在北部边境安插下的一个据点，也在一个月前被人端了。
“驻守那个据点的成员主要负责招纳北方的流浪幸存者，并没有与应龙基地发生任何冲突。”宁哲拧眉道，“但一个月前的某天，却全体失踪，生死不明。”
在此之前传递回来的有限消息表明，不知从何时起，北方地区的幸存者但凡有试图加入春泥基地的，不过几天便死于非命，有的甚至只是提起了基地的名称或者“宁指挥”这个称呼，就遭飞来横祸。
这件事并没有证据指出是应龙基地下的手，但如今北方地区几乎被应龙基地封锁，他们断绝了在其他地区的一切行动，也不许其他势力接近北方。因此据点的事，凶手除了应龙基地，宁哲想不出其他的可能性。
而这种行为，比起是在遏制春泥基地的发展，更像是一种泄愤。
让宁哲想起那个耳熟到作呕的名字。
“难道是严清又回应龙基地了？”宁哲寒声道，他想到自己基地的成员生死不明，心中愤懑，“这半年来应龙基地到底在搞什么？”
“几个月前，蛟龙队还来陕原鬼鬼祟祟地调查过罗瑛的情况，”李泊敖捻着胡子道，“但在那之后不久，应龙基地就彻底‘闭关锁国’了，我们的人传回来的消息也很有限。”
宁哲看向罗瑛，李泊敖提到的那个时间点正是罗瑛向宁哲表明应龙基地会主动来找他之后不久，当时他们考虑到应龙基地情况不明，加上春泥基地的建设也离不开罗瑛的协助，因此并没有让罗瑛现身。
而自那之后，应龙基地却好似放弃了罗瑛一般，罗瑛的大师姐贺亭辛也终止了与罗瑛的联络。
没人知道这半年内应龙基地发生了什么。
“我抓到一个人。”罗瑛说，“他应该知道些情况。”
牢狱中，宁哲盯着面前的人，眉头紧锁。
被罗瑛抓住那人正是蛟龙队的成员，此刻笔直跪在罗瑛面前，额头磕出了血迹，满面悲戚地恳求道：“罗瑛上校，我求您，我求求您回去应龙基地吧！是我们对不起您，包达功中将对不起您，袁司令也对不起您……但您就看在当初袁司令怎么也收留了您和您的部下，救救他吧？”
“神经病。”
罗瑛尚未开口，宁哲忽地嗤笑道：“你们说他叛变的时候没想起他，他重病得快死的时候也没想起他，就连他被掳来我们基地了，也没人想起他关心他！……现在有困难了，倒是想到他了？
“开玩笑！你们也知道对不起我老公，还敢叫他回去？！”
罗瑛与李泊敖突然将目光投向宁哲。
李泊敖咂了咂嘴。
罗瑛挨着宁哲的肩，握住他的手，捏了捏他的手指尖，垂头，极力掩住唇角的笑意。
宁哲的眉头是蹙着的，神色是冰冷的，耳朵尖却红得如火烧，他从没叫过罗瑛那两个字，说出来仿佛烫嘴，见罗瑛还笑，暗自瞪了他一眼。
自己在演戏帮他圆当初那个“重病在床、惨遭背叛”的人设呢，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而且他现在发现了，“恋爱脑”这个设定，某些时候还挺好用的，什么匪夷所思的举动放在这上面都合理，他决定保持下去，以后行走江湖就用这个蒙骗敌人。
那蛟龙队成员却被吓住了，面无人色。

第205章 强取豪夺宁指挥
“没、没有想不起！半年前，袁司令就派我们来探查罗瑛上校的消息，要我们带他回去……可是突然之间，我们跟袁司令的联系就断了，没有后续指令，就，就只能回基地待命。”
代号藤蛟的蛟龙队成员一边打量宁哲神色，目光闪了闪，继续磕绊道，“可回去之后，袁司令再也没有露面……整整半年，都没有给我们下达指令。”
“那这段时间是谁在主持应龙基地？”宁哲紧追问。
“是严副司令，和顾长泽顾主任。”
“……”
宁哲侧过脸小声对罗瑛道：“他都混成副司令了？”
罗瑛说：“顾长泽对他助力不少，意料之中。”
宁哲冷哼一声，继续低语，“袁帅那个臭老头，对付你倒是一套又一套，换成这俩人怎么就不行了？”
罗瑛见他为自己抱不平，只觉得他连白眼都翻得格外伶俐可爱，两只手掌贴了贴他不自觉微鼓起的脸颊，轻声道：“重用顾长泽，这就是他的报应。恐怕现在，他也身不由己了。”
宁哲一顿，握住他手腕，罗瑛是什么意思？怀疑袁帅被顾长泽的傀儡术给控制了？
“那这人现在来找你……”
宁哲只是一瞥，藤蛟便立马乖觉道：“是袁司令！前些日子他传递出一条指令，让我们无论如何都把罗瑛上校带回去！否则，不单是他和我们，整个应龙基地，都要完了……”
罗瑛打断：“什么意思？”
“几个月前，”藤蛟见他终于搭理自己，却不敢与他对视，低着头快速道，“顾主任和严副司令在全基地范围内招纳志愿者，说是参与实验有机会让普通人变成异能者，让异能者拥有更强的力量。外区不少人拼着试一把的心态，排队报名，内区也有人加入。”
宁哲与罗瑛互看一眼，宁哲脱口而出：“不可能！”
佛骨花已经被毁，异能药剂不可能现世，要如何让普通人变成异能者？严清和顾长泽又在搞什么名堂？
罗瑛牵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紧扣，拇指安抚地摩挲着他手背，进一步询问藤蛟：“在你看来，那个实验不可靠？”
藤蛟将目光从他与宁哲紧扣的手上收回来，像是在回忆，片刻后才道：“那些志愿者被带去C3实验区后，就再也没出来，只定期送出些东西给朋友亲人，而剩下一些无牵无挂的，进去之后就没消息了……宣传的时候说得好听，但实验区里具体什么情况，只有高层知道。实不相瞒，我们队里的兄弟，若不是事先得了袁司令的警告，也有人想去试试。”
实验，志愿者……
一股寒意袭上心头，宁哲脸色阴沉，不自觉地抠着罗瑛的指甲盖，他清楚严清和顾长泽的手段，那实验区里的情况，他只能往坏处想，对于在据点失踪的同伴下落已经有了隐隐猜测。
他问藤蛟是否听说春泥基地成员的踪迹。
藤蛟仰起头，道：“不光听说了！我还亲眼见到严副司令让人带回一批人，说是春泥基地派来的奸细，作为战犯被送去实验区。而且不只如此……”他瞟了宁哲几眼，“这半年来，春泥基地的声势我们在北方也有所耳闻，我们基地里也有人动过投奔您这边的心思，但只要被人发现，便会被当场处死。”
“……”
宁哲转身就走，银色护腕噌然一响，左右手分别弹出一柄二十厘米长、锋利流畅的薄刃，寒光凛凛——这护腕经郑啸修理并重新锻造后，越发杀意凛然，让人只是远远一看，便觉寒意透骨。
李泊敖见他提刀经过，不由贴紧墙挪开两步。
罗瑛追上前，握住宁哲肩膀，扳过他的身体，不顾他腕侧利刃，将他扣在胸前，“干嘛去？”
“我杀了严清！”
宁哲冷声道，脊背紧绷，微微发抖的双拳用力攥紧，小心垂落在身侧，怕刀刃误伤了罗瑛，他埋在罗瑛胸前的双眸湿润猩红。
“那个该死的！我上次为什么就被他骗了！为什么就没追上去！”
他上回分明差点就能杀死严清，却又一次被他迷惑，又让他逃之夭夭，以至如今仍在兴风作浪，不知又害了多少人、又酝酿出怎样令人发指的恐怖计划。一想到这些，宁哲只觉得后悔莫及，自责懊恼。
“不怪你，不是你的错。”
罗瑛按着他的后颈，一下下抚着他后背。
他眼中亦是一片森寒，比宁哲更想让严清不得好死，可唇贴着宁哲的耳廓却温和柔软，用只有宁哲能听见的声音，温声道：“有系统帮他，即便那时你追上去，也杀不了他，及时去支援大部队才是最理智的做法。何况杀死他，谁知那个072又会不会找他其他宿主？
“现在他在明，我们在暗，优势在我们这边。这都多亏你做出了正确的判断。”
“……”
宁哲的唇角颤了颤，有些软化，但依然气不过，泄愤地用脑袋撞了下罗瑛的胸膛。
罗瑛低低地闷哼一声。
宁哲一僵，立即收起刀刃，手摸到罗瑛被自己撞的地方，揉了揉，垂下眼，内疚地把额头贴上去。
“不痛，”罗瑛捧着他的脸，“骗你的。现在心里好受点了吗？”
“……咳咳！”
李泊敖面色凝重，快步走到牢房前，不爱看那小别胜新婚的两个人卿卿我我。早前他已经了解过顾长泽与十一号研究所的情况，若非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听见自己基地的人身陷险境，他也想像宁哲一样提刀亲自杀过去。
这世道真是地狱坦荡，恶鬼横行，人性都喂到丧尸肚子里去了！
宁哲与罗瑛将矛头对准顾长泽与严清，这两个人李泊敖没接触过，感触没那么深，可他认识袁帅，他只知道，若非袁帅走错了路、用错了人，严清二人根本不会有机会，事情也不会演变到如此地步。
袁帅算是他的学长，当年也是景阳军校的风云人物，和罗晋庭同是人人称道的标兵榜样，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呢？
“我问你，”李泊敖叉腰站在藤蛟跟前，严肃问道，“袁帅要请罗瑛回去，那么事到如今，他袁帅认清是自己的错了吗？”
藤蛟正透过栅栏打量宁哲二人，忽然被挡住目光，闻言一愣，下意识回答：“这，这事是严副司令和顾主任的问题，袁司令也是受害者。”
“你说他是受害者？”
李泊敖气笑了，滑天下之大稽。
“他当初听信严清的话，任由顾长泽丧心病狂地开展人体实验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过今天？就是为了一己私欲……我告诉你，他这叫活该！军纪军法、责任担当他都混着隔夜屎拉出去了！”他跟郑啸待久了，说话愈加放肆不羁。
藤蛟低头不语，心里觉得他这番话就是事后诸葛，谁在最初就能想到以后的事？现在追责对问题没有分毫帮助。
他见李泊敖只是一个年过五旬的瘦弱普通人，不再应答他的话，转而伸长脖子，继续向宁哲二人争取道：“罗瑛上校，宁指挥，被抓去的人就在应龙基地，抓紧时间去救还来得……”
“我在跟你说话！”
李泊敖突地踹了牢房的栅栏一脚，金属栏杆发出震颤，“年轻人，放尊重一点！”
他怒斥道：“你到底是真心来求救，还是你们袁司令自己引狼入室、引火烧身，如今控制不住局面，死到临头了，这才派你来找罗瑛去收拾那一坨烂摊子？！你们，你们没有半分反省，心里分明只想着自己的利益和权力，何时在意过实验区那些人的性命！”
他突然的爆发让宁哲二人一怔。罗瑛松开宁哲，两人站直了。
藤蛟被骂得脸红一阵白一阵，作为蛟龙队的一员，他也参与过泯灭人性的事，但他所接受的一切理念都在论证那些事是有意义的，便没忍住站在袁司令的立场争辩两句，“那些实验——最初的时候，袁司令也是希望让大多数人类拥有更强的力量去对抗丧尸！为了人类未来的生存大局，总是会有些牺牲的……”
“我呸！”
李泊敖怒骂，唾沫星子横飞，手指铿锵地指着空气，“如果真是为了人类的生存，他就应该去研究疫苗！去研究土壤净化！他占用了最好的资源，却贪婪不知足，把资源用在歪门邪道上，这就是报应！你们这些东西也是好坏不分、助纣为虐！事到如今还狡辩！我看不用再审了，罗瑛——”
李泊敖转头，指着藤蛟，“这种人我们不帮！把他扔出基地，让他自生自灭！”
藤蛟紧皱眉，宁哲与罗瑛审问他也就算了，这个不知哪来的老头也敢对他指手画脚？他可是蛟龙队的一员，若不是要求罗瑛办事，哪有这弱不禁风的老头跟他说话的份？
罗瑛上前拦了拦李泊敖，宁哲则按着老师的肩，让他消消气，“老师，我们再多了解些情况……”
“不论如何，春泥基地的人就在实验区！”藤蛟突然拔高声量，仿佛尊严遭到了践踏，“你们不管，他们便也要在里面自生自灭！但我们应龙基地可不会放着自己人不管，我就是死，也一定要将罗瑛上校带回去！”
他站起身，大义凛然地对宁哲鞠了个躬，道：“宁指挥，罗瑛上校是我们应龙基地的军官，他肩负着拯救应龙基地的使命，请您顾全大局，放他回去！不要为了儿女私情让无辜人白白死去！”
他弯着腰，头脸却抬起来，双目灼灼地直视罗瑛，倒有种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气势。
“……”
“……”
李泊敖撑开手掌揉着太阳穴，骂了句脏话。
宁哲松开了李泊敖，缓慢地面向藤蛟，冰冷地审视他，一言不发。不知何时起，当他严肃起来，那张明媚面庞上的天真稚气尽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敬畏的威严，与愈加成熟的艳丽。
藤蛟发现他与罗瑛在这个神情下竟有些相似，被他看得目光闪躲，又执拗地梗着脖子，回视宁哲。他是有求于人不错，但自觉理由是正当的，不能被小瞧。
宁哲唇线拉直，侧了侧脸，大声唤道：“老公啊——”
“嗯。”罗瑛立刻应道，上前一步，走到他身边，“我在。”
宁哲手一指，眼睛盯着藤蛟，语气不冷不淡，“他说我为了儿女私情绑着你不放，耽误你回应龙基地做拯救世界的大英雄啦。”
“我看他挺有志气，不如他自己去当这个英雄吧。”罗瑛配合道，“应龙基地那么厉害，这种事，他们自己肯定能轻松解决。”
宁哲状似满意地点了点头。
藤蛟瞪大眼，看向罗瑛，不敢置信，“罗瑛上校，你……”
“你这么清楚我们的人的下落，”宁哲打断藤蛟的话，眼神再次瞥向他，陡然犀利，掷声道，“我有理由怀疑，是你们袁司令为了骗我的罗瑛回去，这才刻意抓了我们基地的人，想引我们上钩！”
话音一落，藤蛟那涨红的、还算英俊的脸瞬间褪色。
他张口要解释，可宁哲说完这句话便拉着罗瑛转身离开监狱，不给他辩驳的机会。
李泊敖这会儿冷静下来了，眼睛一转便明白了宁哲的意思，朝藤蛟啐了一口，抬步跟上。
边走边拉长语调问：“宁指挥，这奸细怎么处理？”
“饿他三天，三天后处死。”
“……”
“宁指挥！”藤蛟猛然跨步上前，撞在栅栏上，他两手攥住牢房栅栏剧烈摇晃，大吼道，“我说错话了！宁指挥！我说错话了！”
无人应答。
藤蛟果然被饿了三天，这三天里，他的精神始终处于高度紧绷。
第四天，他强撑着困意，瞪大眼提防着四周，生怕突然有人出现将他处死。然而过度紧张下，他反而更加疲惫，半梦半醒间，有人将他一棍打晕，套进麻袋。
再醒来时，周围一片冰冷，藤蛟感到四肢被死死捆住，双眼、鼻腔与胸腔因溺水而酸楚刺痛。
水……他被投进水里了！他要被淹死了！
眼前一阵阵发黑，藤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寸寸变得冰冷，就在他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一股力道欻拉将他拽出水面。藤蛟重重倒在地上，疯狂打挺，用尽力气大口喘息，视野再次清晰后，他看到了端坐在座椅上的宁哲，与他身旁站着的罗瑛，费力爬起身，只顾磕头求饶。
原本，他对袁司令的忠心也是出于利益驱使，若不是早前得罪过严清，没法像队里其他人那样投靠对方，藤蛟也不甘于继续听从这个受制于人的袁司令的命令。
之前在牢房的志气与傲气，他完全是出于作为蛟龙队成员习惯了作威作福，受不住李泊敖这么一个瘦弱老头对自己指点辱骂，加上对罗瑛的责任感有那么一点耳闻，这才兵行险着、扭曲是非，对罗瑛进行道德绑架，还激将宁哲，这三天时间已经悔了八百万次了。
鬼门关走过一回，藤蛟彻底扔了那股志气与傲气。
此时为了求得生机，不等宁哲等人质问，他便一五一十地把所有透露出来。
他说袁司令确实被严清他们控制住了，最近才与手下这些人取得联系，但他已经说不出话了，发布指令时用的是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找回罗瑛”，如同精神失常。
又说春泥基地驻守北方据点的成员真的被严清带去了实验区，但这并非他亲眼所见，而是袁司令给的内部消息，他只不过想用这个消息说服宁哲放罗瑛回应龙基地，却不料弄巧成拙。
最后，关于他为什么口口声声说是宁哲“绑着”罗瑛不让他回去……藤蛟蜷缩着，垂落的头发滴着水，小心翼翼地道：
“是江择栖江队透露的消息，他说他上回来陕原，发现罗瑛上校没死，就在春泥基地，还跟您结婚了。说是……是您强娶了罗瑛上校，而罗瑛上校当时重病，即便想回应龙基地，也逃不出您的手掌心，只能顺从您，以作权宜之计……”
“……”
宁哲端正地坐在座椅上，眯了眯眼，倏地抬手攥紧了身旁罗瑛的手腕。
罗瑛弯腰，轻轻拥着他脑袋在怀里拍了拍，“假的，不气。”
宁哲磨牙，眼神恨恨，“江择栖这家伙……造我谣！”
虽然他想过出门在外给自己营造个“恋爱脑”的人设，方便降低敌人警惕心、扮猪吃老虎，但这跟被人造谣是两码事，最可恶的是对方把罗瑛回不去的原因归咎在他宁哲为了个男人不识大体、霸道恣睢上，传出去简直有损他们春泥基地的对外形象。
但更怪异的是，江择栖这个说法，竟像是在为罗瑛开脱？
罗瑛显然和宁哲想到一块去了，安抚下宁哲后，问藤蛟：“你知道杨烨的下落吗？”
“杨烨？”藤蛟道，“他不是在陕原之战里死了吗？”
罗瑛又问：“那江择栖为什么会到陕原来？又怎么知道我与宁指挥的事？”
藤蛟偷瞟宁哲两眼，蹙眉沉思，紧张道：“这……我也不清楚。江队向来神出鬼没，但您和罗瑛上校之间的事，他跟不少人说过，整个应龙基地差不多都知道了……原，原本我是不信的，但大家都这么说，我也就被洗脑了。”
“……”
宁哲忍住内心的无语，与罗瑛对视一眼。
藤蛟的两个回答透露出两件事：第一，他并不在包达功派遣来刺杀杨烨的蛟龙队队员行列之内，所以不知道杨烨是在春泥基地的牢房中被江择栖折磨而死；第二，江择栖在应龙基地四处散播宁哲强娶罗瑛的新闻，单看这个举动，只觉得这人有病，但以江择栖疯疯癫癫的性格，也不是做不出来。可若是联系上他宿主的身份，就大有深意了……
宁哲想到这半年来，他忙着建设基地，最后一个主线任务【应龙基地&#183;革命换制】始终停滞不前，系统竟不曾催促。
若非基地每一次扩大规模，系统便会播报又一笔积分入账，宁哲都快要忘了系统的存在，忘了他们只是身处于一本小说世界中……不，对于现在的宁哲而言，已经不存在什么小说世界。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活生生且真实的，他感受到的一切喜怒哀乐是真实的，这个世界就是真实的。
倘若代入系统的视角，江择栖的行为就是在早早地为罗瑛重回应龙基地铺路，在暗中推动这个世界的发展，以便宁哲早日推翻应龙基地，早日将这个故事完成。
这么来看，北方据点的意外更像是系统对宁哲的一个提醒，催促他要赶紧进行主线任务了。
“烦人。”宁哲轻声嘟囔一句，今天的审问到此结束。
负责看守藤蛟的基地成员见他起身离开，忙问道：“宁指挥，这家伙怎么办？”
宁哲心里烦躁，都要忘记这个人了，随口嘱咐：“辛苦你把他带回去，继续关。”
“哎！”
不用死了……
藤蛟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
他听着宁哲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想到什么，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冲动，推开要将自己拽起来的守卫，对着宁哲离开的方向大喊道：“宁指挥，我知错了！求您给我一次机会，我请求加入春泥基地！”
但宁哲不知是没听见还是怎的，脚步不停，笔直离去。
倒是罗瑛注意到了这一声，跟在宁哲身后，远远地侧头回看。
藤蛟猝不及防地对上了那道视线，脊柱顿时蹿起一股寒意，那些不可言说的小心思在这目光下好似无所遁形，不由头皮发麻。
他匆匆收回了目光，低下头，眼珠忐忑游移着，却并不安分。
回到房间，罗瑛刚将门合上，宁哲便转过身来，额头抵着他胸口，长长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罗瑛靠着门，把宁哲的头发解开，手指穿插进去，轻轻帮他按摩头皮，“累了？”
宁哲点头，抱紧他腰，脸贴上去又嫌他外套布料粗糙，“唰”地一下扒开拉链，露出里面柔软的内衫，单薄的衣料下胸肌饱满，赏心悦目。
宁哲这才将脸埋进去，声音发闷，“……心累。”
还算安定的日子过了没几个月，系统又冒出来蹦跶了，逼着宁哲不得不去直视即将到来的大难题。
应龙基地算一个。
签约的压力更是让人烦闷。
时至今日，宁哲夜里依然时常梦见罗瑛所说的那张空白契约。梦里他紧攥着罗瑛的手在荒芜的城中奔跑，那空白契约则紧随而至，如影随形，倏地铺张开来，像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一样，毫不讲理地将罗瑛裹挟而去，消失在天边。
而最让宁哲绝望与无力的是，梦里的罗瑛并不反抗，只悲悯地注视着奋力追赶哭泣的宁哲，任由那契约将自己带走。
“……坏东西。你坏死了。”
宁哲莫名其妙地开始抱怨，不知为何，他不敢和罗瑛提起与这相关的梦境，每每想起，只揪着他胳膊上的肌肉，朝他撒火。
“我又坏了？”
罗瑛自然而然地接受了他不明缘由的火气，由得他掐，握住他大腿一把将他托起，坐到床边，低头看他微鼓着腮帮子埋在自己胸前，心痒地用鼻尖拱了拱他的脸颊肉，含着轻轻咬了咬，富有暗示意味，“那随你出气好不好？”
“……”
宁哲抬高手，没用什么力道地拍了他一巴掌。
罗瑛微微叹气。
“你失落什么？”宁哲微微抬起脸，鼓着眼睛瞪他，“我刚回来那天不让我睡觉就算了，前天，昨天，还有今天早上……你自己数数多少次了？我亏待你了吗？……还说我强娶你，你倒是有个被强娶的样子啊。”

第206章 吃点小醋
罗瑛唇角扬起，顺势捉住宁哲的手紧紧覆在自己唇上，睫毛垂落看上去有点不好意思，又隐隐溢着餍足。
“没有亏待。”他吻了下宁哲的手心，轻声说，“宁指挥慷慨大方。”
“……”
宁哲盯了他几秒，心里像是有根羽毛轻轻挠来挠去，又羞又恼，又有种说不出的荡漾，他觉得这个人怎么这样啊，怎么能笑得这么……骚。
宁哲的东部之行是两个人结婚以来第一次分开，若非出了北方据点的事，罗瑛是一定会跟着宁哲去的，可那件事必须有人处理，罗瑛熟悉北方地区与应龙基地，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宁哲做出这个决定后，罗瑛没把失落表现出来，平静接受了。宁哲离开时，他也只在列车发动的瞬间控制不住追了几步，还跟宁哲保证，会帮忙安抚好李泊敖。
结果宁哲一回来，半步刚踏出列车，就被那个嘴上说没事的人紧紧抱着不撒手。
那天大家都聚在列车旁，很热闹，众目睽睽下，又还有个被关在牢房的藤蛟需要审问，两个人根本没什么叙旧的时间，罗瑛没怎么说话，但宁哲在被他抱起来的一刹那，便感受到了那份难以用言语传达的、令人悸动的厚重想念。
罗瑛的后背和头发是湿的，身上还有火药味儿，明显是丢下了别的事，一路跑着过来跟他相聚；紧紧牵着他的手掌也全是汗，粘住宁哲后便不松开了，温度烫得宁哲差点当众脸红出洋相，急忙甩开。
但一找到机会，罗瑛还是会见缝插针地跟他牵手。
而宁哲面上嫌他粘人，说要注意影响，跟他保持距离，可李泊敖仅仅提了一嘴，关于罗瑛从天黑到天亮一个人守在列车隧道前徘徊的画面就一直在宁哲脑子里挥之不去，再看罗瑛的脸，只觉得怎么看怎么消瘦了，连胸都好像薄了一层。
他一时心软，这几天就不自觉地对罗瑛宽容、由他放纵，但有人似乎不懂得适可而止了。
宁哲心里仍在为系统的事烦恼着，看不惯罗瑛心不在焉、独自愉悦发骚，抽回自己的手，瞄准罗瑛领口处露出的锁骨就是一啃，“有什么好笑……”
罗瑛被他扑倒了，后仰在床上，按着他的脑袋用力亲他发顶一口。
两人相拥着，宁哲在他怀里静静地趴了一会儿，能量恢复得差不多了，撑着胳膊要起身，起到一半，却又一次懒散地趴回去了。
“……应龙基地是最后的主线任务了，”宁哲屏蔽了系统，慢吞吞地道，“等我们攻下它，我们的故事是不是就要完结了？”
宁哲眨着眼，手指抚过罗瑛锁骨上被自己咬出的深红色牙印，仿佛只是随口一说：“故事顺利完结，系统公司的危机就解决了，那我们岂不是帮它们度过一劫？如果像你之前猜测的，故事完结后，公司就会关闭‘读者’的阅读通道，在‘读者’不知情的情况下对我们的世界进行肆无忌惮地干扰，胁迫我签约，那我们干嘛要顺着他们的意思去攻打应龙基地啊？”
他抬眸，提出一个极有诱惑力的想法，“干脆只偷偷把我们的人救出来，再抓住严清和江择栖，杀了顾长泽！至于后续应龙基地如何，我们就不去管了，那任务如何也不用管了……这样，故事是不是永远都完结不了了？到时公司直接破产，不就拿我们没办法了？”
公司破产，自己便不会面临“签约”的胁迫，他不签，罗瑛的空白契约也就永远不会起作用。
罗瑛注视着他，只凑近亲了亲他光洁的额头，没有发表意见。
他知道宁哲心里生出这个想法不是一天两天，应龙基地的事情迫在眉睫，他扛着太重的责任与压力，才忍不住在两人独处的空间里吐露出来，且只对自己吐露。宁哲不是退缩了，他只是害怕失去现在好不容易拥有的一切。
宁哲夜里时常陷入噩梦，罗瑛是知道的，其实每一次他都醒着，无论怎么亲吻安抚、怎么收紧怀抱，宁哲依然浑身发抖地缩在他胸前抽噎不止。叫不醒。
罗瑛更知道，宁哲不安的根源是自己造成的。
可随着危机迫近，罗瑛越来越清晰地认识到一点，他并不后悔在空白契约上写下那样的内容。最起码，倘若到了他们当真走投无路的一天，自己能够成为宁哲最后的退路，他再也不想像上一世那样，眼睁睁看着宁哲死去，却无能为力。
但——“当真走投无路的一天”，那一天会是怎样的情形？身在此时的罗瑛无法想象，也期许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就在这一分这一秒，他心里仍坚定地要去履行对宁哲的诺言，竭尽全力留在他身边。
“唉。”宁哲又叹了口气，“说这些丧气话干什么呢，‘屠龙行动’都筹备这么久了。”
——这行动的名字有些中二和羞耻，宁哲念的时候总是不由自主加快语速。最初大家讨论针对应龙基地的计划的时候，宁哲只是随口一提，谁料李泊敖不顾他的反对，直接敲定这个行动名称，他还嫌弃宁哲没品位，说越是热血的名字越能勾起大家的奋斗热情。
“更何况，”宁哲趴在罗瑛胸前蹭了蹭脸，长睫毛眨着，侧脸透出一股灵秀与坚韧，“这是为了我们自己世界的未来，而不是为了它们系统的任务，对不对？”
即便系统不用这种恶心的方式催促，他们也准备开始行动了。
他看罗瑛，罗瑛也看他，心软得一塌糊涂，眼眶也发热，忍不住仰起头亲吻宁哲的鼻尖、嘴唇。
宁哲被亲得有点舒服，往上蹭了蹭，让罗瑛继续亲，一边嘀咕：“太不爽了，就算明知背后藏着它们的阴谋，我们还是得照着它们的安排去做，连报复的机会都没有……我们凭什么要受这份灾，吃这份苦啊？就因为我们是小说里的人物，是它们创造的吗？”
罗瑛一顿，停下亲吻，而后一下下摸他脑袋，用手指梳理着他的头发。
片刻后，他道：“也许我们诞生在这个世界，有很多事都是命中注定的，就像丧尸病毒注定会爆发，这是我们无法避免的命运。可是宁哲，我跟你的想法不一样。
“因为在这所有的命中注定里，还有我跟你的注定相遇，我们注定相伴长大……因为这些命中注定，我能够跟你在一起，跟你结婚，跟你这样相拥着躺在一起，对我来说，与之相比的其他就都不算什么了。再艰难也没关系，未来也没什么可怕。”
他垂下眼，喉结滚动，“有时候，我甚至会为这份命中注定而庆幸。”
宁哲眸光闪动，嘴唇颤了颤，一时竟说不出话。
罗瑛捧住他的脸，抵着他额头，轻笑道：“怎么了？”
“……都怪你。”宁哲撇过脸，眼尾泛红，“搞得我都有点感动，有点觉得再苦再累一点都没关系了……真是的，”他吐槽，“搞什么啊，两个恋爱脑！”
罗瑛低笑出声，不住摸他的脸，手掌轻轻拢着，学他说话：“真是的，怎么这么招人喜欢，谁能不喜欢你呢……”
话音未落，他不知想到什么，唇边的笑意又悄然褪去。
“不过话还是不能这么说，”宁哲又道，“没有谁是天生就该遭罪的，尤其是你！你别忘了答应过我的事，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许想着牺牲你自己！”
罗瑛没说话。
宁哲把自己开导得差不多了，距离晚饭还有些时间，他想再去找些事情做，在正式开启“屠龙行动”之前，还有得忙，忙也好，忙起来反倒能缓解心里的不安，不用去想些有的没的。
正要起身，忽然察觉到有只手又试探着往他衣摆底下伸。
宁哲立刻警惕，一把截住，几天下来，再好的精力也遭不住，警告道：“现在是白天。”
罗瑛被他按住手，也不挣扎，手掌贴在柔嫩的肌肤上，顺着腰部凹陷的线条似有若无地揉捏。
他抱着宁哲坐起身，脑袋靠在宁哲肩上，脸庞蹭着宁哲的面颊，嗅着他的味道，鼻翼轻微翕动，“今天的事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也……不行……还有其他的……唔。”
罗瑛在他张口的瞬间，精准地捉住他的唇，舌头伸进去，语音含糊，“不着急。”
“……”
宁哲被吻着，推拒了几下，再回过神时，上衣只剩一件贴身短袖，裤子竟不知不觉堆在了脚踝处。
腰被人捏着，有只手扣着他的后颈，中指不住揉搓着那一小块突出的颈骨。
落在脖子上的那只手力道不大，却让宁哲有种被禁锢的感觉。
宁哲扭了扭，不舒服地想避开那只手，但罗瑛像是没察觉，无动于衷。宁哲只好推着他的胸膛，脑袋往后仰仰，匆忙喘气，下一秒却又被扣住按回去。
得寸进尺了。
宁哲要制止，眯开半只眼，可入目却是罗瑛心醉神迷的情态，微蹙黑沉的眉带着几分平时难以窥见的狠劲。
心脏不禁颤了颤，在罗瑛愈加失控的力道中，宁哲的心倒是逐渐安定下来了。
现实中的罗瑛看起来一点都离不开他，与梦里一脸麻木、毫不留恋离开的模样大相径庭。
宁哲心情好点了，决定再给罗瑛半分钟。
一，二，三……十二，十三，二十三……不对，十三后面是什么来着？晕乎乎不知道数到哪了，只能重头再来。
宁哲的嘴被迫张着，嘴里被舌忝得发热滚烫，像是要融化一样。
重来了大概三四回，宁哲脚踝上的裤子彻底被抛到不知哪去了，他惊觉自己被拽进温柔乡差点出不来，又确实蛮舒服，堕落地想着要么再放纵一次，以后屠龙行动开始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空出时间和罗瑛独处……唇边有水液溢出来，宁哲张嘴张得下巴酸，想暂时分开擦擦口水，可一撇开脸，罗瑛又立刻追上来。
宁哲后知后觉，罗瑛的状况似乎有些不对。
推也推不开，宁哲情急之下用力一咬。
舌尖飘出细微的血丝，罗瑛吃痛皱紧眉，却吸口气，吮着宁哲的舌，混着血腥味，愈发来劲。
他喘着气抱起宁哲往床头一倒，抓住他双臂让他绕着自己脖子，而后两手把住他的大腿，分开，往自己下腹处贴，以一个完全压制的姿势伏在宁哲身上。
“别、别来了……！”宁哲感觉到危险，左右躲着，想弄清罗瑛的情况。
罗瑛追着他的唇，亲了几下都没亲到，见他脸蛋通红，拧起眉，像是真要生气，这才微微抬起脸与他分开，险险停下。
“不舒服？”他语音混浊，一副质疑的样子，显然理智不多。
“你真是……”宁哲不轻不重地踹他一脚，被亲得嘴巴发肿，眼里浮起水光，“你又行了是不是？要造反了是不是？”
罗瑛双眸沉沉地注视着他，不说话。
宁哲有些发毛，“你到底突然怎么了嘛？”
罗瑛深呼吸，长长地吐出口气，仿佛在艰难地压抑着什么，而后突然整个人趴在宁哲身上，没留一点力气。
“喂！”
宁哲被压得要喘不过气，要推开他，却感到一股死沉的力道，开口教训人，“有什么事就说。再憋着不说话，我要揍你了，听见没……”
罗瑛偏过脸，就这么看着他面颊泛红地挣扎，又贴上去亲了一口。
罗瑛道：“不说”
宁哲一口气滞在胸口，磨了磨牙，默念别生气，要冷静，要冷静……忍了几秒，猛地掀开他，起身要下床，都顾不上自己两条腿还光着。
“不说拉倒！谁理你——”
罗瑛双臂箍住他的腰，又把他拖了回去，压在身下。
宁哲脸颊鼓气，“罗瑛！”
“我说了，你要嫌我幼稚。”罗瑛垂眼道。
“……？”宁哲被勾起了兴致，挑眉，“为什么？”
罗瑛抬起头，俯在他上方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又趴下来，压着他，一只手掌伸过去拢着他的脸颊，叹气。
“什么事你说嘛……”
“那家伙对你有歪心思。”忽地，罗瑛快速道。
“……”
宁哲眨眼，“哪家伙？”

第207章 爱情万岁
罗瑛双眸一垂，又不说话了，却又不肯从宁哲身上起来。
但只压了一会儿，他便挪着腰腿往旁边移了移，只留半边身子意思意思搭在宁哲身上，与此同时，他的手探下去在宁哲光溜溜的腿上摸了摸，有点凉了，于是扯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而后把头往宁哲颈间一埋，假寐。
宁哲看他这一阵忙碌，也不再开口。
过了片刻，罗瑛又一幅无事发生地样子抬起头，短发有些散乱，跟平时的肃正模样有了些差别，他刚要一本正经地向宁哲表示这只是件小事，没什么，不需要关注，却见宁哲睁着双眼，嘴唇动着，念念有词，像是在回顾这几天见过的人，试图找出一张符合他所说的“歪心思”的面孔。
找了有一会儿了。
罗瑛面色蓦地一沉，双手挤住宁哲的脸，让他偏向自己。
宁哲眼珠幽幽地转向他，盯了几秒后，他没找到那个“歪心思”，倒是确定了罗瑛的心思。
“……”宁哲有些坏地勾了勾唇角，“你因为‘那家伙’都有脾气了，我怎么都得把那人找出来，证明对方样样不如你，好好跟你表忠心才行呀？”
他脸颊被挤得嘟起来，说话含糊，却稳占上风。
“你不高兴我想这件事？可明明是你先提起，却不告诉我那人是谁，我当然会越来越好奇。”
“……”
罗瑛板着脸，看出他在逗自己，突然扑到宁哲脖颈间，幼稚地将嘴巴贴上去，吹气，发出“噗——”的声响。
他提起这件事，可不是让宁哲把注意力放到不相干的人身上的。
宁哲痒得直缩脖子，挣扎着躲，心中的郁郁彻底散去，好不容易罗瑛停下了，他气喘吁吁地双臂搂住他脖子，带着笑问他：“……我要是真的好奇起来了怎么办？要是我成天想着，那个人会是谁呢？我做什么让他动心思了呢？可我现在已经结婚了，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
“怪我自己。”罗瑛硬声打断，“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宁哲憋笑地看他拉着一张脸，欣赏一会儿，而后抬起他搭在自己身上的胳膊，侧过身面对他，又把他的胳膊放下，让他搂着自己。
“逗你啦。”宁哲说，“别人的心思关我什么事。”
罗瑛没有多提关于那个“歪心思”任何一句话，换做别人会觉得没头没脑，不知道他在作些什么。可宁哲不会认为这是罗瑛的错觉，也不会觉得他在小题大做、无理取闹，他只知道罗瑛因为某个人、某件事心里别扭了、不高兴了，所以才一反常态地做出些不那么讲理的举动，而这都与自己有关。
因为他在乎自己。
“别难受了，我哄哄你好不好？”
宁哲的语气忽然变得太温柔，罗瑛呼吸一颤，完全被掌控了，试探着，着迷地又贴上前吻了吻他。
宁哲没拒绝，吻了一会儿，才抵着他额头，软声道：“我这样有让你好受一些吗？”
“……”
罗瑛的长睫毛闪了闪，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真的让宁哲哄了，忽然感到有些脸热。
他比宁哲大两岁，可感情方面，他却远不如宁哲坦然成熟。
他明知那个人根本入不了宁哲的眼，构不成对自己的威胁，可这世上存在除他以外的第二个人对宁哲有那种想法，还是会让他感到不舒服。他一边想让宁哲说出那句“别人关我什么事”，一边又不愿让宁哲对别人多产生半分关注，别扭得要死，又造作，自制力极差地要做点什么，让宁哲察觉到他这点心思，来关注他，像现在这样哄他。
他还能不好受吗？他快舒服死了。
结婚真好。
爱情万岁。
至于那个不长眼的家伙，他会用最妥当的方式解决，克制好自己的私欲，不能给宁哲添一点麻烦。
宁哲不计前嫌地接纳他，他必须对得起宁哲的好。
“……”
罗瑛耳朵通红，嚯地翻起身，后背的衣服上滚得都是褶皱，他捞起宁哲落在地上的裤子，握着宁哲的双腿将他挪过来，低着头，帮他套裤子，脸上却是无动于衷的神色，又冷又俊的。
宁哲两手撑在身后，歪头看着他，意犹未尽道：“这就好啦？不吃醋啦？你对我的在意好短暂哦。”
“……”
罗瑛忽地手臂使力，将他搂腰抱起，空出一手绕到他身后，把裤头拽上去，又把他的上衣整齐收进裤子里，勾勒出细腰，最后“咔”地扣上腰带扣，十分有气势。
“再闹，”罗瑛躬身在他面前，右掌撑在他侧旁，左手伸出食指快速刮了他脸颊一下，故作凶狠，“晚饭又要变成夜宵了。”
“……”
宁哲撇了撇嘴，嘀咕，“你就装。”
话虽如此，他却没敢再撩拨，双脚老实伸进罗瑛递来的鞋子里，蹭下床。
他记得有一回两个人就是胡混得错过了晚饭，半夜他肚子饿，罗瑛跑去食堂后厨给他弄吃的，结果被巡逻的蒙大勇当场抓获。第二天几乎整个基地都在传，宁指挥殚精竭虑，忙到大半夜，饿得可怜，罗瑛长官为了让他吃饱，鬼鬼祟祟溜进厨房当贼。
……那股尴尬劲儿到现在还没下去。
“接下来要做什么？”罗瑛问。
“啊？”宁哲站得笔直，心里还想着夜宵那事，闻言，两手在腿侧开合摆了摆，动作刻意地左看右看，总算找到目标，指向书桌，“‘那个’！……你再帮我复习复习？”
提到这件事，他立时把尴尬忘得一干二净，眼里闪过一丝期盼，光彩熠熠，“我们是时候开始‘那个’了吧？”
罗瑛忍俊不禁，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厚厚一叠纸张，放在书桌上，重得发出声闷响，“是。要到你大显身手的时候了，小宁老师。”
宁哲蹦跳着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打着谜语，肩并肩、胳膊挨着胳膊地坐在书桌前，翻阅着纸张，投入到正事里，他们默契地不再去纠结那位“歪心思”。
宁哲心想，罗瑛既然发现了，却又不明确指出来，只将那人当作撒娇的借口，说明这件事没什么威胁，不值得浪费精力。
而罗瑛得到了宁哲的安抚，心满意足，必然不会再让脏东西分走宁哲的心神。
隔天，宁哲一大早召集了一批人，针对北方据点遭遇的事故与应龙基地相关事宜开展紧急会议。
参会人员包括罗瑛、李泊敖、郑啸、赵黎以及宁哲父母等人，是宁哲最为信任，也是有足够能力参与到“屠龙行动”的前期策划的人。
会议在一间封闭的讨论室举行，从早晨七点开始，一直持续到下午四点仍在继续，中间只何姐送了一趟午饭进去，其他时间连出来上厕所的人都没有，可见事关重大。
消息灵通的人听说，这场会议过后，屠龙行动将正式开启，相关的人员配置名单也将在会议后公布。
基地里跟应龙基地结下仇怨的人不少，得知这个消息，不禁热血沸腾，摩拳擦掌地要参与到这场行动中，为自己和亲人朋友报仇雪恨，其中数蒙大勇和王治川最为积极。
蒙大勇记恨的是应龙基地给了杨烨那种败类权力，放纵手下士兵在陕原胡作非为，更玩忽失守，害得蒙二宝被丧尸病毒感染、害死了他全村数十条人命，他要为自己弟弟和看着自己长大的邻里报仇！王治川则是为自己死去的战友不平，他们对袁司令忠心耿耿，袁司令却在危急关头弃他们于不顾，尤其是那个瞒报消息、自私自利、草菅人命的包达功！
他们从早晨到下午一直在等消息，但直到此时自己的工作都结束了，会议却还没到头，心急如焚，干脆守在了讨论室门外。
蒙大勇半趴在地上，将耳朵紧贴门缝，试图探听出什么，可一门之隔，只听得一片寂静。
“跟你说了没用，这会议保密等级高，宁指挥会连你偷听都防不住？”王治川站得离蒙大勇几步远，弯身从墙后探出个头，神情警惕又忐忑。他当过兵，把规矩看得重，不敢像蒙大勇这样公然偷听。
而在王治川身后，还有其他十几个等名单等得着急、跑来这儿守着的人，他们有着不同的经历，相同的是都和应龙基地结下了血海深仇，但慑于宁哲定下的规矩，不敢靠近讨论室，便推出蒙大勇这个胆大的来做出头鸟。
“别吵吵了，吵得我一个字都听不清！”蒙大勇烦躁，压着声音，“老王，你前面不是也参与过讨论会吗？你就一点小道消息都没有？”
“嗐，我那是多前期了，后面跟不上，宁指挥就先让我退出了。”王治川后悔道，“早知道宁指挥让我们学CCL编码是用在这儿，我也不至于逃课跟你去打猎！”
“那什么‘ABC’码？——用在这儿？”蒙大勇回头，两只眼睛清澈见底，“什么意思？”
王治川一脸夸张，“是CCL编码！你怎么连名称都还没搞懂啊，宁指挥不是让学吗？你不会压根没学吧？”
蒙大勇张着口，呆滞摇摇头。
王治川道：“宁指挥说，为了保密，屠龙行动讨论会全程，所有人都得用CCL编码进行交流！每一次讨论会都会筛出一些人，对编码掌握熟练、能跟上讨论进度的就继续参与，剩下的，包括我在内，都被筛出去了！”
“啊？”蒙大勇不可置信，“那编码谁能搞懂啊？用那玩意儿开会？！”
“你搞不懂，其他人能搞懂。”王治川指了指讨论室，“所以人家坐会议室里，参与核心方案讨论，你只能趴在这儿偷听。”
蒙大勇立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和身上的灰，脸上露出慌张的神色，“你说……屠龙计划的人员名单，不会也和这个ABC编码有关系吧？”
王治川看着他，不说话。
蒙大勇声音抖动起来，“那……你退出讨论会之后，一直在学？”
王治川扬了扬眉，和身后几人相互看了一眼，达成了共识，而后换了个站姿，手指挠了挠鼻子，“啊？没有啊，这编码太难了嘛！”
蒙大勇用力地点了点头，完全赞同，又问其他人，“你们呢？学了吗？”
大多数人摆手摇头：“没学啊，根本学不会！”
“……”
蒙大勇彻底松了口气，放心了，呵呵笑起来，“大家都学不会，宁指挥肯定不会用这个来挑人的！你们继续守着吧，我到训练场再练练去，谁知道会不会又像上回去东部区那样，要举行比武大会选人！”
他说着便急匆匆走了。
王治川与剩下的人面面相觑，像是达成了什么无言的默契，也迅速离开。
讨论室内，窗户紧闭，灯光明亮，所有人围绕着一张大圆桌坐下，面容肃穆，握着笔在各自面前的纸张上写画着什么，偌大的室内只有笔落急促的沙沙声，与翻动纸张的声音。
宁哲写完一张，纸面上尽是数字、外文与希腊字母组合的编码，他脑中的系统自动开启扫描功能，只是进度加载到0.01%，便出现一个大叉，亮起警示的红灯。
【滴！解码失败！继续尝试中……解码失败！数据库缺乏转换工具！】
宁哲眸中异光一闪而过，将写完的编码递给罗瑛查错，两个人交换一个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CCL编码的主意是宁哲想出来的，专门用来克制系统的监测功能。
虽然886的自我意识脱离了公司，保存在宁哲手中，但宁哲脑海里依然还有886残留下的初代系统，无时无刻都在监督着他视角下所发生的一切，一面删减过后呈现在读者眼前，一面交由系统公司，方便它们时刻把控这个故事的发展方向。
如今公司明明白白下令全力协助“新神”，宁哲断定，江择栖与那个代号新神的系统一定能够时刻观察自己的动向，若是如此，他所有计划对他们来说便等同于透明，反抗几乎是毫无胜算。
886只能给宁哲争取到每次五分钟的屏蔽时间，宁哲测试过，这屏蔽功能需要隔一段时间才能再次使用，在未来与系统的对抗中，根本不足以满足他们的需求。例如他们策划的屠龙行动，其中一环便是活捉严清与江择栖，倘若公司提前获取了消息，又怎会任由事态发展？届时别说捉住那两人，恐怕还会被反将一军。
而CCL编码则以罗瑛在空白契约上使用的编码为基础，交由基地内专业的数学家、信息技术专家进行改编，最终形成一套全新的编码，由于原始编码过于落后，即便在宁哲这个世界里，也已经淘汰几十年，不再使用了，只有极少数的人知晓，相关资料记载也少之又少，反倒成了系统的盲区。
几个月前，宁哲就请专家们将这套编码教授给全基地成员，他自己也见缝插针地在学，不时还需要找罗瑛补习，往后基地内的一切重要行动，都将使用CCL编码进行交流，这样便能有效避免系统监测，争取到一部分先机。
“啧。”
写着写着，郑啸忽然发出声轻啧，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有些刺耳。
他把笔别在耳朵上，拉直胳膊伸了个懒腰，往椅背上重重一靠，蹙着眉盯着写满一整张纸的编码。
“又要找事了，老秃驴？”
坐旁边的李泊敖一头花白的头发被抓得散乱，习惯性地刺郑啸一嘴，他年纪大了，学新东西太不容易，这编码简直要了他的老命，好一段时间做梦都在ABC，见郑啸放下笔，他也急忙扭扭腰，趁机休息休息。
郑啸懒得理李泊敖的挑衅，瞟了眼讨论室门口的方向，语气恹恹，“我们在这儿用编码出题，忙活半天，他们那边又不愿意学，不要到时候筛出来的，都是些用不了的人啊。”
宁哲一顿，看向郑啸。
其他人也停笔看过来，面容略微忐忑。
宁哲坐正了，肃容道：“师父，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学会并灵活应用编码的人，绝不会没有用处。”
“是，被选出来的肯定有用。”
郑啸双手抱臂，不否认宁哲的说法，但眉间拢起的皱褶越来越深，带给人极大的压迫感，“但是其他有用的人，也可能被筛出去。”
“再说得直白点吧，宁指挥，”他盯着宁哲，质疑道，“这套编码对我们而言，真的有实施的必要吗？”

第208章 争论
面对郑啸的质问，宁哲的后背一下燎出了热汗，手指捏着水性笔，笔尖在指腹戳出一个个黑色的小坑。
他放缓语气，对郑啸，也是对其他人，将反复解释过的理由又重说一遍：“前面的会议我们已经就这个问题讨论过多次，屠龙行动需要高度保密……”
“是，是需要保密。”郑啸道，“但保密的方式多种多样，密码学数不胜数，就非得用这么反人类的编码？”
“不反人类啊，我觉得……这挺简单嘛。”
赵黎嘀咕了一句。
他一抬眼，发觉周围的人把目光都投向他了，一顿，提高声音，“真不难啊！而且，而且宁指挥组织大家讨论这么多轮了，大家掌握得不都没问题吗？再说了，就算真的不好实施，早些时候也没人提出来啊，现在眼看要考试选人了，又说不行，那我们这些日子不就白费功夫？”
“……”
“我之前没提过吗？”郑啸语气发冲，“我不是早就说过这编码落后，需要大量记忆，效率极其低下！是你们都顺着他宁指挥，赞同他说要试试，现在试出结果了，你们刚才没听见吗，”郑啸指着门口，“他们根本不愿意学！考试能选出个屁啊！”
赵黎拿本子挡住自己的脸，瞬间龟缩。
罗瑛蹙眉，手在桌面一撑，要说话，宁哲立刻按住他手背。
宁哲抬眸，视线掠过在座一张张面孔，其他人虽然没有向郑啸一样开口反对，但也并不否认郑啸的话，有的甚至避开了与宁哲对视。
宁哲心里一沉，又下意识看向自己父母。
宁海岑和向华棠脸上的神情看不出什么，沉思片刻，宁海岑站起来打圆场：“小赵说得有道理，但郑啸师父的担忧也是切切实实的。小赵，你是高材生，可能不太理解一般人学一门完全陌生的知识的困难，尤其大家每天这么忙碌，还要抽出时间来学习记忆……效果可想而知。”
宁海岑并不乐观地摇了摇头，可他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我觉得，考试还是能如常举行。CCL编码虽然麻烦复杂，但确实能杜绝一切敌人的窥探，存在不可否认的优势。
“而且大家的时间和精力都花费下去了，再学新的暗号密码也来不及了，我们可以先选出一批掌握编码的先进人才，作为屠龙行动的核心人物，再由他们向下面的人发布任务，这样也能实现我们想要的保密效果。各位觉得如何？”
郑啸沉思，点了点头。
其他人低声交流着，也觉得是个可行的措施，实施起来比全面推行CCL编码不知方便快捷多少倍。
宁哲攥紧手中的笔，笔尖扎进掌心，刺痛传来，汗水将墨迹晕染开，忽然间，有一只手伸过来将那根笔抽走，转而将自己的手指穿插进宁哲指缝，用力一握。
宁哲对上罗瑛担忧、询问的目光，睫毛微颤，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两个人一起测试过系统的监测范围，以宁哲为中心，方圆一百公里内都是系统监测区域，虽然监测到的信息会随着距离增加受到限制，超过宁哲所在地十公里就只剩活体定位功能了，画面与声音都无法收录，但按照宁海岑的提议，难不成每一回向下面的人发布指令时，宁哲都要躲到十公里外吗？
不说在具体行动中这有多难实现，即便如此，也无法保证能断绝系统的耳目。
他们的敌人太过手段莫测、无孔不入，一切都要以最严格的标准，做最坏的打算。
可偏偏，宁哲无法对其他人解释，即便是父母也不行。
否则提起系统，便要提起这世界的真相，便要提起惨烈的上一世……先不说其他人听了能否承受，宁哲又怎么忍心让他们知晓这世界的危机不单是丧尸？他们未来将面对的远比想象更加严峻残酷？
最重要的是，因为罗瑛那张空白契约的存在，宁哲不敢把世界真相告诉任何人。
这便导致了现在的局面，郑啸等人没有充分的理由认同宁哲的决策，这样下去，就算宁哲坚持，CCL编码的贯彻也必定问题重重。
“宁先生说的，倒是个有效解法。”
“我也觉得可行……”
“多谢各位。”宁海岑向众人点了点头，而后望向宁哲，语气不由放轻，“宁指挥觉得呢，可以接受吗？”
宁哲对上父亲的关切的眼睛，又看向母亲，抿了抿唇，竟感到一阵呼吸困难。
他意识到父母也许和郑啸一样，很早便觉得他的决策缺乏合理之处，可他们没有在最初便指出来，而是像小时候鼓励他尝试各种事情一样，善良地帮助他去试验自己的想法，一边又为他思索出一条平稳的后路，悉心完备地呵护着他。
这是他们作为父母爱他的习惯。
可越是清楚父母的好意，宁哲越是意识到，他的父母也从一开始，就并不完全信任依靠他。
这份打击来得猝不及防又沉重。
宁哲的心脏漫上寒意，忽然间，他开始质疑自己了——这才是对抗系统的第一步，他就要走不下去了吗？
“我，”宁哲磕绊了一下，“我——”
“我反对。”
“……”
宁哲倏地转过头，他身旁的罗瑛抢在他之前站起了身。
罗瑛没有看宁哲，只又一次握了握他的手，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而后松开，肩背宽阔，腰身挺直，直面宁海岑精明透彻的目光。
罗瑛道：“我坚决支持宁指挥的决定。屠龙行动，乃至日后每一项重要行动，若非熟练掌握CCL编码，就没有参与的资格。”
宁海岑眉心动了动。
“砰！”
郑啸拍桌，觉得这两人简直不可理喻，气愤喝道：“罗瑛，你不要陪他胡闹！”
“砰！”
罗瑛也拍桌，双手撑在桌面，身体微微前倾，遮挡住宁哲的身形。
“胡闹？”
罗瑛转过头去，目光如炬对准郑啸，语气忽地尖锐，“我父亲在三十多年前开展方舟计划，他的亲人，朋友，战友，也都说他在胡闹！”
这话一出，全场静默。宁海岑坐下了。
郑啸嘴唇一抖，忿忿闭口。
“诸位，我和宁哲是你们中大多数的晚辈，你们担心我们，怕我们考虑不周全，可以理解，我们心里感激不尽，也敬重你们的能力。”罗瑛道，环视众人，“但这并不代表，你们一定比我们高明，比我们看得深远，比我们有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勇气和毅力！”
“……”
宁哲攥紧拳。
在座唯三的年轻人赵黎，也从笔记本后面探出头来，无声地“哇”了一下。
罗瑛停顿片刻，给众人接收他话里信息的时间，再开口时，咄咄的语气略微松缓，但仍旧强硬，“也并不代表，你们能够把他这么多天的坚持和努力，用一句‘胡闹’来概括！”
“……”
其余人齐齐看向郑啸。
郑啸的脸色顿时红一阵白一阵，“……”
“最后。”
罗瑛道：“倘若今天坐在宁指挥位置上的人是我，我会和他做出同样的决定。且，我不会征求在座各位中任何一个人的建议。
“以上，就是我要说的。”
罗瑛鞠了一躬，重新落座。
他明目张胆地在桌面上握住宁哲的手，两个人双手紧紧交扣，面朝众人，坚定摆明立场，无可撼动。

第209章 出发在即
鸦雀无声。
往常的会议中，罗瑛发言的重量并不如宁哲，自从结了婚，他像是自愿退居二线，一心作为宁哲的贤内助，兢兢业业为他提供最广阔的施展舞台，将所有高光与掌声都给了宁哲。若不是今天这一出，在场众人都快忘了曾经的罗指挥长是如何雷厉风行、说一不二。
刚刚那一番话实在不留情面，几乎将在座的人都教训了个遍，连宁父宁母都不放过，旁人先不说是否认可、心里舒不舒服，单冲他这份魄力和胆量，也不禁在心里赞他一句年少有为，能担大任。
与此同时，大家也将目光投向宁哲。
若是以往，宁哲该站出来安抚争吵双方的情绪，保证会议继续平和地进行下去。他们也期待着宁哲为他们解释，罗瑛口中“看得更深远”指的究竟是什么，宁哲又为什么一定要使用CCL编码。
“哒”一声轻响。宁哲一手与罗瑛交握着，空出的手将自己的陶瓷水杯挪到罗瑛面前，揭开盖子，看着罗瑛喝了两口水。
而后，他给了赵黎一个眼神。
赵黎立马会意，起身绕到每个人面前，在众人不明所以中，将他们写过的纸张堆在胳膊上收起来，交到宁哲手里。
宁哲把厚厚一沓纸归拢，对折，夹在胳膊下，低着眸道：“今天辛苦大家了，散会吧。”
说完，他也不看众人，转身就走。罗瑛和赵黎紧跟上。
“……”
其余人面面相觑，诧异溢于言表。
“就这样？”
郑啸皱紧眉，再次开口，他转过身，胳膊搭在椅背上，不看罗瑛，只盯着宁哲，“我们争了半天，结果到底是什么？宁指挥没有要说的？”
“不用多说，我和罗瑛意见一致。”
宁哲站在原地，背对众人。
“CCL编码必须全面推行，至于理由，我现在给不出。未来，结果会证明一切。”
罗瑛那些话和在场众人的反应给宁哲上了一课，他忽然意识到，或许正是因为他太过重视每一个人的想法，太过希望得到每一个人的认可与赞同，反而让父母、师父等长辈认为他不够成熟，不够可信。
既然如此，不如直接强硬下达指令，以后这种情况还会有很多，他不需要被理解，只需要服从。
罗瑛眼睁睁地看着宁哲的眼尾漫上湿红。
“今晚，我跟罗瑛还有赵黎会把大家出的题目汇总起来，整理成试卷，明天的考试照常进行，后天公布屠龙行动的参与人员名单，马上开始行动。”
说完这些，他才微微侧过脸，喉结动了动，对众人轻轻礼貌颔首，“长辈们年纪大了，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
讨论室的门打开，又合上了。
向华棠与宁海岑有些愣怔，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郑啸目睹宁哲就这么干脆利落走了，简直难以置信，使劲用胳膊肘连续怼了李泊敖几下，压着嗓音道：“你不说两句？”
李泊敖：“我该说什么？”
“你没听罗瑛那臭小子刚说什么？重要行动，不会CCL编码不允许参与！”郑啸站起身，食指用力点着桌面，“这意味着什么你难道不清楚？基地里的异能者、精兵，还有那些跟着宁哲一路走过来的人，那些有实力、有功劳的人，有几个有赵黎这种学历和水平的？这破编码你学着都费劲，何况他们？
“先不说那些行动用不用得到他们，就这群人，因为不会编码就不让他们参与行动，他们能接受？他们能忍着不闹事？我告诉你，早晚要出事！”
春泥基地赏罚分明，各类职务与军衔进阶制度也逐渐完善，参与任务和行动不光是为了个人的仇恨或信仰，更关系到每个人切身的利益，一开始可能不明显，但时间长了，会CCL编码与不会的人之间的差别会越来越大。
真是……
郑啸抓了张纸攥成团，又坐回座位，翘着二郎腿，焦虑地在手里盘着纸团。
“那你去反对啊。”李泊敖乜着他，“你去召集大家伙，跟他们说别听宁哲的，这破编码没用，别学了，也别教了。他实施不下去，不就自然歇了这份心了？”
“……”
郑啸哼了一声，转过身，只顾盘纸团，不说话。
“你看看，”李泊敖用笔头指着郑啸，对其他人，尤其是对宁父宁母，笑道，“光说我们顺着宁哲，他自己不也惯得厉害？雷声大，雨点小，现在心里估计已经琢磨着要怎么去解决那些问题了。”
向华棠回过神，先是摇头无奈笑笑，又对郑啸点了点头，“郑啸师父用心良苦，我们都知道。”
“谁用心？我是怕他制不住那些要造反的家伙，基地没建多久就要亡！”郑啸用力拍拍自己的脸皮，“给我丢人！”
“别这么说，总能找到办法的。”有人道，“我这些天发现了一些规律，能简化记忆，加进CCL编码教学方案里，应该能帮助大家理解运用。”
“我也找到一套方法，可以跟大家分享一下。”
“……”
讨论室的墙外，宁哲喘了口气，转过身，突然把头抵在罗瑛胸前。
赵黎先回去找小荆棘了，那丫头一天没人盯着，恐怕要上房揭瓦。但宁哲和罗瑛没走多远，罗瑛就听见讨论室里的声音，把宁哲拉回来。
讨论室的隔音效果并没有那么好，先前蒙大勇听不见是因为里面的人将CCL编码写在纸上交流。此时两人靠在讨论室外一堵墙后，郑啸等人的谈话一句不落地清晰传入耳中。
宁哲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离开后，他们会说出这些话。
“我真是厉害了啊……”
宁哲紧绷的肩膀抖了抖，脸上泛起肌肉用力的红色，哽着嗓子道：“话说得不明不白，一点道理不讲，就敢要求人家做事……宁指挥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罗瑛手指轻捏着他的脖子，往后面墙上靠了靠，而后拉开外套拉链，把宁哲的脑袋包进来，让他往自己内衫上蹭眼泪，免得擦得脸疼。
宁哲抓紧怀里厚厚一叠纸卷，一下下吸着鼻子。
罗瑛任由他的眼泪鼻涕打湿衣裳，隔着外套抚着他脑袋，片刻后，温声道：“非常时期，非常手段。最重要的是他们看到了你的决心，会把事情全力推进下去，是不是？你也不想用这种方式。”
“我主要是想到……”宁哲的声音发闷，“如果今天换作是你，你说同样的话，同样不解释，他们肯定不会有任何异议，会相信你的决定一定没有问题，毫无负担地去做你交代的事……
“就因为做出决定的人是我，他们虽然也会实施，但一边做，会一边想着，这件事真的有必要吗？没有更好的办法吗？实施之后会产生什么后果？宁哲能面对吗？能解决吗？我要怎么才能帮他解决……”
罗瑛想了想，“所以你现在，是为他们不够相信你难过吗？”
宁哲猛地摇头，空出一手攥紧罗瑛胸前的布料，“怎么会啊……”
他说：“我不是因为他们不信我难过，而是……愧疚。我感觉自己又让他们担惊受怕，让他们苦恼发愁，我让他们又多花了一份心思……如果是你的话就不会这样！他们太为我操心了，我最近老觉得，老师的白头发越来越多，爸妈又长新皱纹了，师父的头发也越长越慢……”
“你想多了。”罗瑛重音打断，“你师父一直是个秃子。”
“不是秃子，他只是剃头了！之前一个月都要剃一次，现在两三个月都不见他剃！”
“……”
罗瑛不跟他争，长舒口气，低头，沉默了会儿，重重亲了亲宁哲的头发。
“傻孩子。”他道。
“你知道你刚才的话要是被别人听见——要是被袁帅听见，会有多招人恨？”罗瑛说，“他倒是想让手下的人为他殚精竭虑，会有人愿意？”
“他们又不是我手下！”宁哲反驳。
他仰头瞪罗瑛，那么小那么精致一张脸被他包在外套里，眼睛哭得通红，又湿润明亮。
罗瑛叹气，倒是对那些长辈的心态再感同身受不过，两手捧着他脸颊，太细太嫩，舍不得用力，只好垂头紧紧抵着他额头，齿尖发痒。
“就是因为你这样，他们才巴不得多为你花点心思……他们心里乐意着呢。”
宁哲被他顶得后退几步，皱着眉，一手护着试题，一手推着他胸膛，用力往前一顶，把他重新压回墙上。
宁哲内疚道：“可我刚刚还埋怨他们了，想着你的方式比我管用，那我以后也不需要他们理解了，服从我就好。”
罗瑛双手抱住他，微挑眉，“那很叛逆了。”
“……但其实我还是想让他们理解的。”宁哲垂眸，“如果理解不了……也没关系。”
他拳头收紧，嘴一抿，突然热血起来，“早晚我能让他们像相信你一样相信我！”
话音刚落，就听讨论室内隔着墙壁传来一句响亮的——
“宁指挥，罗瑛把你和他父亲罗晋庭并列放在一起，你觉得自己担得起吗？”
宁哲吓一跳，后背一紧，捂住唇，瞪大眼看罗瑛。
罗瑛也不自觉站直，离墙远了点，朝他比口型：放心，没听见。
宁哲微微松口气，连忙从罗瑛怀里出来，将眼泪抹干净，心跳有些快，因为意识到老师问话里的重量——罗晋庭做的是一件跨越三十多年的救世壮举，宁哲有胆量保证自己现在所做的，能够与对方相提并论吗？
他看了罗瑛一眼，得到的是一个带笑的、全然信任与认可的颔首，于是心中安定，挺起胸膛，深呼吸再呼吸，气沉丹田，对着墙那头，郑重吼道：“我担得起！”
“……看看，他说他担得起。”
讨论室内，李泊敖看着其他人，喝了口水，笑道：“这就足够了。他都能骗得过我了，这心计，其他事情还能不懂得处理吗？”
众人诧异地看向外面，显然没想到宁哲二人还没走远，也不知李泊敖怎么察觉的。
“各位就放心吧——”李泊敖说着，缓慢起身，活动着身体往门口走，他推开门，扩胸扭腰，对外面的人喊道：“还不进来？”
宁哲下意识与罗瑛拉开一步距离，立正，“老师？”
他听清了老师的话，明白他在给自己台阶下，却踟蹰在原地，不太敢进去。
“把姓赵那小子也叫回来！”
郑啸的声音紧随而至，他也是这才发现这两人还在外面，急着出来确认。
想到自己刚说的话都被听见了，郑啸有点拉不下脸，站在李泊敖身后，只露出半个身子，色厉内荏，“就你们三个，能赶在明天早晨把卷子出完？你看看你的黑眼圈，还敢说我们年纪大，年纪大也比你气血足！”
他瞪完宁哲，又瞪罗瑛，“还有你，别有事没事把你爸搬出来，有老子了不起啊！”
宁哲把手背身后，心虚一笑，叫道：“师父。”
郑啸翻着白眼，一边把他手里的纸张抢回来，匆匆丢下一句，“叛逆期。”
众人执行力极强，当晚围绕着CCL编码的使用规则出好试卷，第二天便宣布考试通知，会议大厅、练武场与食堂被布置为临时考场。
因为人数过多，所以分成上午卷和下午卷，分批进行考试。
基地众成员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迎来了一场考试，有的人连笔都忘记怎么握了，没当回事，题目也看不懂，坐了一会儿就离开考场；也有的聚精会神、下笔有力，从头到尾如行云流水；还有部分人意识到什么，满头大汗地坐在座位，冥思苦想，填满了整张卷子，但最终写的什么，连自己也不知道。
到了傍晚考试结束，宁哲等人将试卷收起来批改，又熬了个通宵，终于筛出符合条件的人，在红纸上拟写名单，第二天一早，便张榜公布此次参与应龙行动的人员名单。
天没亮，他们前脚刚把名单贴上去，后脚通知栏周围就挤满了人。
有人只是凑热闹看个稀奇，有人见自己的名字赫然在榜，欢欣转身与好友击掌庆祝，还有人从榜首找寻到榜尾，一个个逐字逐字、无比珍惜地数过去，也没能看到期望中的名字。
蒙大勇躬着身，手指摁在最后一个名字旁边，手汗洇湿了红纸，脸色发白。
有人问他看到自己名字没有，还有人叫他让道，他什么都没听进耳里，推开身后的人，头也不回地挤出人群去。
午饭后，宁哲召集名单上所有人员展开了一场简短高效的会议，迅速安排好各自的任务，此次针对应龙基地的行动规模浩大，将分批次、分多路进行。
宁哲与罗瑛是明面上的一路，也是最早开始行动的一路，他们要借着袁帅寻回罗瑛的指令，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应龙基地，首要任务是弄清顾长泽实验室里的真相，并救出负责北方据点的战友。
而后，再借着罗瑛在应龙基地的身份与势力，徐徐图谋。
下午两点，被分配到与宁哲、罗瑛一同前往应龙基地的人员全部集合，坐上了停靠在基地大门外的车队，地下列车别有他用。
看守牢房的士兵奉命将藤蛟带了过来，几天不见，这人又苍白消瘦许多，看起来很憔悴。
“谁虐待他了吗？”宁哲皱眉，“还得靠他联络袁帅，为我们开路呢。”
藤蛟一见宁哲，竟莫名激动，咬紧了牙齿，似乎想说什么，可目光触及宁哲身旁的罗瑛，又恨恨低下头。
“谁没事虐待他啊，宁指挥！”看守士兵道，“饭都给他端到眼前了，喂他都不吃！”
“这样啊……”宁哲点头，表示理解，警惕心高嘛，怕被他们毒死了。没关系，这一路上给他多塞点喂胖点，到袁帅面前好看就行。
“不是的……宁指挥！”
藤蛟猛地挣扎一下，却又没有太多力气，一下就跪倒在宁哲跟前。
他气喘吁吁地，正要开口，罗瑛提醒道：“时候差不多了。”
宁哲回神，该出发了。
他对藤蛟的处境并不在意，挥挥手让人把他塞进一辆车里，严加看守，打算上路后再跟他聊聊关于应龙基地和袁帅的事，而后便跟罗瑛登上最前方的一辆车。
车厢空间足够大，赵黎、小荆棘和陆山禾、江横等人已经提前就座，出乎所有人意料，小荆棘这次也通过了考试，是屠龙行动参与人员中年纪最小的。
“宁指挥，罗瑛长官。”前座的司机回过头跟他们打招呼，是王治川。
“老王呀。”宁哲坐着，微微仰着脖子，任罗瑛给他系安全带，他对上王治川的笑脸，也轻轻弯唇，“你进步好快啊，之前还跟不上会议，但这次考得特别不错，排名很靠前。”
王治川等他们坐稳，发动车辆，闻言有些得意，晃着脑袋，“哪里，是宁指挥你们手下留情了。”
“没有手下留情的说法，该什么水平就是什么水平，”宁哲推了推身旁罗瑛的手肘，“而且你的卷子还是罗瑛批的，他下手最狠了。”
罗瑛握住宁哲的手放在自己腿上，从手掌揉捏到他手指尖，没说话。
王治川笑了笑，道：“不过总算没有辜负那些战死的兄弟，我发过誓，一定要回应龙基地为他们报——什么情况！”话说一半，他猛地踩下刹车！
轮胎滑过沙地，发出刺耳声响。
小荆棘“哎哟”一声，众人一晃，后面的车辆也不得不跟着停下，险些发生事故，纷纷探头出来询问情况。
此时车队尚未驶离基地大门多远，宁哲抬眸看去，只见前方几米处，以蒙大勇为首，气势汹汹地聚集了近百人，其中许多是异能者，品级不低，他们没有携带武器，两手空空拦在车前，眼神却燃动着火焰，像是随时可能赤手空拳冲上来掀翻车辆。
“蒙大！”王治川打开窗户，探出头叫骂，“你疯了是不是？想干嘛呢？”
蒙大勇没有搭理，腮帮紧绷，双目炯炯瞪着车辆后座，宁哲的脸被前面的座椅挡住了，他却好似与宁哲对视。
“敬礼——！”
他一声高呼，身后的所有人立刻跨立站直，齐唰唰向车辆敬礼。
宁哲眼皮一跳。
蒙大勇行着军礼，昂首挺胸，深吸口气，扯着嗓子，声若洪钟地喊道：“屠龙志愿者请求加入行动，请宁指挥发布任务！”

第210章 瞧不起
“屠龙志愿者请求加入行动，请宁指挥发布任务！”
正值夏日，烈日炎炎，空气混着沙尘，呼吸间鼻腔发干。
近百名中青壮年堵截在车队跟前，保持着军礼，汗水自脸庞、脖颈滴落，军绿色制服后背、腋窝与袖口洇出深色汗渍，岿然不动。
王治川背后也惊出了一身汗，扒着车窗，下意识回头看车厢后座上宁哲和罗瑛的神色，而后再次朝窗外大声劝道：“蒙大，赶紧带着人回去！别耽误大家伙时间！”
蒙大勇倏地瞪向他，眼眶猩红，鼻孔翕张，怒意几乎喷薄而出。
王治川想起考试前他们几个人在讨论室外跟蒙大勇开的玩笑，自觉理亏，摸了摸鼻子，讪讪地坐回座位。
“屠龙志愿者请求加入行动！”蒙大勇再次吼道，“请宁指挥发布任务！”
“请宁指挥发布任务！”他身后的人跟着喊道，响声震天，遏止行云。
车里的人都在观望宁哲与罗瑛的神色，宁哲低着眼，不知在想什么，罗瑛则继续握着他的手，摊开放在自己手掌上，把玩欣赏。
小荆棘坐在车座上伸着脖子向外看了会儿，眼中兴奋，有些坐不住，要去摸车把手，赵黎忙将她按下。
就在这时，基地大门之内，郑啸、李泊敖与宁哲父母几人闻声匆匆赶来，面色焦急。
郑啸一见这情况，毫不意外地啧了声，皱着眉便要上前，李泊敖却拦了拦，下巴示意宁哲所在的车辆，摇摇头。
郑啸重重叹一口气，压着嗓子，“我说什么来着？是不是出事了！赶紧让林霄带人过来！”
李泊敖按着他，目光矍铄，“再看看。”
蒙大勇眼中的血丝越发密集，面前高大的吉普车却久久未有回应，像一只沉默的铁兽，无言便是答复。
他腮帮子绷了绷，嘴唇抿直，拳头紧握，再次开口，“请宁指挥——”
“砰！”
吉普车门突然打开又被重重合上，一道矫捷的身形跃下来，军靴踩在沙地上，没有溅起丝毫尘土，罗瑛紧随其后。
蒙大勇见宁哲向他走来，胸膛快速起伏，站立得更加挺直。
车上众人忙凑到车窗旁，屏息以待，后方车队的人没有命令不敢下车，但也都探着头、提心吊胆地看着这一幕。
蒙大勇舔了舔干燥的唇，等宁哲走到面前，再次道：“屠龙志愿者请求加入行动，请宁指挥，下达指令。”
宁哲看着蒙大勇，静默片刻，轻声道：“蒙大，你们不在名单上。”
“……”
蒙大勇的呼吸变粗了，“宁指挥还记得吗？当初您邀请我们加入春泥基地，曾经承诺过，会带领我们所有人报仇雪恨！”
“你们的仇我都记着，”宁哲语气平静，“伤害过你们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你们留在基地，同样能给我们提供帮助。”
“宁指挥！”蒙大勇大喝一声，口水喷溅，“我跟着您一年多，我们一起经历过那么多次行动，击败过那么多敌人！渡春山、黄龙寨，还有当初的圣彼兹堡，刀山火海我都跟着您一起闯过来了！我比王治川跟你有默契，我比慧慧和方小余有实力，我比那名单里很多人都更合适、更有资格参与这次行动！”
他眼含泪光，字字恳切，“宁指挥我求您，不管您说什么我都会听，就是让我死我也愿意……我只是想，我只是想亲手报仇！”
“你说什么都听我的，可你这是在做什么？”宁哲微仰起头，抬起下巴盯着他，“你合不合适这项行动，有没有资格参与，是由我来决定。”
“可我……”
“现在的问题不是你听不听我的指令、能不能完成我的指令，”宁哲猝然拔高声音，咄咄逼人，“而是你根本听不懂！”
周遭安静下来。
蒙大勇两条紧皱的眉毛抖动着，嘴唇也剧烈颤抖，他瞪着宁哲，眼中的泪突然涌了出来。
“宁指挥……宁指挥，”他保持着敬礼的姿势，哽咽地叫着宁哲，他并不质疑宁哲让他们学习CCL编码的合理性，但是，“我就是想学，我也要有那个能力啊！我连村里的初中都没上完，我爸妈就没了，我辍学，我要养弟弟，我连ABCDE后面是什么我都不知道……太难了，这编码真的太难了！我是真的听不懂、学不会啊宁指挥！”
他突然把一直趴在他背后、小心偷看的蒙二宝推出来，扯着他的领子，将他拽到宁哲面前，“您看看，您看看……看看我们二宝的眼睛，手，指甲！他被害成这样，差点被丧尸活活咬死！还有我们村子里几十口人，全都是间接死在应龙基地的人手上！我听说了，当初看守我们村子那几个混账，那几个杨烨的手下，他们都还活着！杨烨被抓的时候他们都逃走了，他们现在就在应龙基地！
“宁指挥我求您，您就看在二宝和我村里那几十口人的份上，您网开一面吧，我只想报仇，我真的只想报仇！”
宁哲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您要是害怕我泄密，”蒙大勇又想到什么，忽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我可以把舌头割下来！我做个哑巴，这样绝对不会泄密！”说着，他便伸手拔出自己的舌头，刀刃直接对准，鲜血涌出。
“诶！”
“住手！”
“蒙大别啊……”
众人惊惧，连忙开口阻止。
蒙大勇身后的人也被吓到了，急冲冲大跨步上前制住蒙大勇的胳膊，蒙二宝嘶吼一声，更是直接扑上去抢下哥哥的匕首，远远地丢开，他抱住蒙大勇，哀啕不止。
混乱之时，宁哲背过身去，无声地捂住眼睛。
这两天睡得太少，他忽然间感到一阵头晕。
罗瑛一直注意着他，立时走上前，揽住他肩膀，低头凑近问了句什么，宁哲摇了摇头。
“……”
罗瑛抿唇，让他靠在自己胸前，一边揉捏着他的肩膀，一边用异能将地上的匕首收进手里，攥紧，骨节发白，余光没什么情绪地扫过蒙大勇等人。
“蒙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你就别挣扎了。”赵黎扒在窗户边，忍不住劝道，“宁指挥之前强调编码的重要性强调那么多次，你怎么都没听进耳里呢？”
小荆棘挤在他下巴底下，露出眉眼，用力点头，“就是！”
“每次上课点名，你也不在。”
“就是！”
蒙大勇红着眼抬头，下巴上都是血迹，“我那是……”
“好了。”
宁哲抬起手，所有人立刻止住话头，看向他，这才发现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声音也透着掩盖不住的疲惫，心里皆是一紧。
宁哲轻轻推开罗瑛，转过身，向蒙大勇走近一步，递出一条手帕。
他看了看蒙大勇，又看向他身后的人，叹气道：“我何尝不理解你们复仇的迫切，何尝不清楚编码强人所难，可是，真的没办法……”
蒙大勇缓慢接过手帕，眼眶发热，他觑见宁哲的脸色，目光闪烁，低下头，心里不自觉流出悔意，却仍道：“宁指挥，您通融通融，不会没有办法的！”
宁哲只是摆手。
小荆棘见宁哲难受他们还要缠着他说话，心头上火，气得一拍车门，眉头紧拧，尖声道：“有什么难的！我都学会了！你们光长大个子，全是一群蠢猪！”
“哎！”赵黎忙捂住她的嘴。
蒙大勇被激，顿时看向小荆棘，反驳：“我们哪能一样？你年纪小，记性好，又聪明，学东西当然轻松，根本不能比！”
赵黎闻言，不开心了，“这就不对了，蒙兄，我们小荆棘半年前别说ABCD，她连一到十都数不清楚，还不是靠这些日子勤学苦练？明悟他们和她一样年纪小，一样记性好，也没见他们考上啊？说到底还是花多少心思的区别。”
小荆棘叉腰，“就是！”
“而且，”赵黎又道，“这也可见宁指挥选人公平公正。连小荆棘都被选上了，你们努力努力下次肯定行！”
“……”
蒙大勇垂着眼，攥紧手帕，眼皮快速眨动着，气势已经下去了一大截，他想回嘴，可理由都被堵死了，干脆一甩手，自暴自弃道，“总之我学不会！我就不是学习的料！”
“是啊，宁指挥，您让我们干别的都行，学编码真的做不到啊！”
他身后的人纷纷帮腔道：“末世之前我从幼儿园考试就没及格过，又工作那么些年，到了末世，更是整天为了生存就够辛苦了，哪还学得进去啊？”
“宁指挥，您给个机会吧……”
“我们只想复仇！”
“……”
一个个仿佛被宁哲逼入了死路、绝境，进退两难，无论如何都无法完成他安排下的这道难题。
宁哲的肩膀微微靠着罗瑛的胳膊，他沉缓地呼吸着，无波的目光扫过这些开口说话的人，等他们说完了，才淡淡开口：“既然如此，那你们就离开基地吧。”
“……”
人群霎时一滞，都呆愣住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蒙大勇猛然挥开身后人拽他的手，追向前两步。
宁哲再次背过身去，拒绝与他交流。
蒙大勇的心脏狂跳，急声道：“宁指挥……”
“——我最瞧不起没有尽全力试过，就口口声声说自己不行的人！”
一道尖锐的厉斥打断了他，咬牙切齿，仿佛撕裂丝帛的尖响，满含失望与憎恶，令人耳膜一颤。反应过来那是谁发出的声音后，除罗瑛外，周围的人都有些恍惚，眼神忐忑地注视着宁哲，心脏紧绷。
宁哲再次回身，忘记了自己一手还拽着罗瑛，猛地朝蒙大勇等人的方向快走几步，他脸色涨红，急促呼吸，手指一下下重重戳着自己的心口，嘶声竭力道：“因为我自己曾经就是这样的人！我最了解这样的人心里在想什么！我最瞧不起那样的自己！！！”
宁哲瞪着他们，青筋迸出，眼泪如珠簌簌滚落。

第211章 心眼
“你们每一个人活到今天，有谁是容易的？”宁哲颤声问，尾音沙哑，“第一次忍着恐惧和恶心砍下丧尸的头颅容易吗？每天一闭眼就担心受怕，怕被丧尸袭击、被同类背叛容易吗？牢记着死去的亲人，独自活在世上容易吗？”
“……”
被宁哲目光扫过的众人不约而同地低下头，眼眶发红，宁哲勾起了他们的伤心事。
罗瑛紧盯着宁哲，他又想起了那段宁哲从未与他细说过的流浪时期，喉咙发紧，不得不张口呼吸，反握住宁哲的手。
但这时宁哲回头看了他一眼，松开他的手。
罗瑛暗自吸口气，只能收起心里的情绪，快速将眼眨干，而后绕到改装的吉普车后方，打开了后备车厢。
“你们能从那么多的险境中活下来，还学不会一套编码吗？”宁哲质问，“既然你们要复仇，就拿出你们的魄力给我看啊？你们说有人在天之灵看着你们，那拿出你们的决心和诚意让他们看到啊！只是打打杀杀就能复仇吗？那你们现在就去，自己去！让我看看你们是怎么复仇的！”
“我们……”蒙大勇用力吸了下鼻子，咽下口中的痰，试图再度辩解。
“明明你们每一个人，都比当初的我了不起得多，”宁哲眸光闪动，声线紧绷，“多得多得多……”
蒙大勇喘了口气，挫败地垂头。
宁哲看着所有人沉默的样子，他的眼神又柔和下来，嘴唇蠕动，似乎还有很多话要说，可最终，湿黑的睫毛缓慢垂下了，转过身背对众人。
“算了。”
他带着浓浓的鼻音，走向吉普车，“我这是给你们制造了多大的困难，把死都不怕的人逼到这个份上，哈……”
“宁指挥！”“宁指挥！”
这次不止蒙大勇，后方的人也禁不住上前几步，宁哲话语中的失望与自嘲令他们心脏紧得难受，他们情愿宁指挥打他们、骂他们、罚他们，却见不得他对他们失望，更见不得他因为他们而自责内疚、怀疑自我。
蒙大勇伸手去拉扯宁哲，但手伸到半路便被人截下了，罗瑛握住他的胳膊，看上去没用什么力，却让他难以动弹分毫。
“砰”的一声，宁哲重新坐上车。
蒙大勇突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恐慌，宁哲仿佛真的要将他们驱逐，他要追上前，罗瑛却死死拦着他。
“放开我！你……”
话没说完，怀中猛地一沉。
罗瑛面无表情地往他怀里塞了一本厚厚的笔记本——说笔记本不严谨，其实就是一沓用过的纸张修订在一起，侧面缝上牛皮纸固定。
蒙大勇瞪眼，“这是……”
罗瑛不语，又往他怀里塞了一本，叠在之前那一本的上面。
“你非要找事是吗！”蒙大勇怒。
而后又是一本。
一本又一本……
蒙大勇从单手接，到双手托举，手肘的位置越来越低，腰和膝盖也弯下了，为了保持平衡，他全身的肌肉紧绷至颤抖，渐渐的，笔记本堆叠的高度已经遮住了他半张脸。
蒙大勇也从一开始气势汹汹、涨红着脸要跟罗瑛叫骂，逐渐领悟了什么。
他低着脖子，脸躲藏在笔记本之后，手臂伸直托着那些笔记本，双腿扎成马步，艰难站立。
“罗，罗瑛长官，这是什么？”有人忍不住在旁边问，他们还着急去和宁哲解释，同时继续争取加入行动的机会，但罗瑛在这挡着，蒙大勇也不动了，他们又不敢越过去。
罗瑛将最后一本放上去，淡声道：“你们宁指挥学习编码的笔记。”
“……这么多！”
其他人惊声叹道，连赵黎和小荆棘都鼓圆了眼睛，小荆棘自言自语道：“宁哲也这么笨……”
罗瑛侧过头往吉普车窗内看了眼，这个角度看不清宁哲的表情，但依稀可见他眼尾湿红。
罗瑛收回视线，摩挲着指腹，使了些力道，指甲陷进去的周围皮|肉发白，压抑着不耐。
事实上，宁哲这半年来为了学会编码下的苦工远不止这些。
这并非宁哲擅长的领域，罗瑛还记得他小时候学数学物理学到崩溃大哭，但在意识到他们的行动必须对系统保密后，宁哲主动叫他教自己。
而为了避免系统从他学习的过程中分析出编码的解法，他们所采用的方式就更为复杂，全程几乎就靠两个人之间的默契领悟——而基地里面向众人展开编码教学时，宁哲也刻意“出差”，让罗瑛陪着，隔三差五去一百公里以外的地方待着，杀丧尸也好，做别的也好，来来回回，反倒提升了他瞬移的上限。
中间几度，宁哲学着学着，甩开笔就埋头趴在桌上生闷气，茶不思饭不想，偶尔也偷偷抹过眼泪，甚至晚上睡觉，有段时间他都背对着罗瑛，不想看到那张脸。
至于他写下的那些笔记，则是鬼画符一般，连系统都分辨不出来，相当安全。
罗瑛没告诉蒙大勇他们，现在给他们的笔记是自己趁宁哲前往东部区时，另外整理修订的成果，毕竟真迹给他们，他们也看不懂。
“以后每半个月，基地都会展开一次编码考试，通过的可以继续加入行动。”罗瑛告知他们。
众人相视一眼，没有应答。
“你们生存不易，他只会比你们更苦更累。”罗瑛不管他们是什么反应，只是陈述道，“你们公务繁忙，他更是连吃饭睡觉都要见缝插针。”
蒙大勇藏在笔记本后，瞧不到神色。
其他人一顿，面露难堪。
罗瑛手指曲起，敲了敲本子，“单论智力水平，你们和他没有大差别。”
“但有一句话他说的我不认同，”罗瑛看了他们一眼，尤其视线居高临下地、重重地落在蒙大勇身上片刻，不再掩饰轻蔑，低声道，“不论是当初还是现在，他都比你们勇敢、有决心得多。”
“你们的委屈和艰苦放在他那里，”罗瑛一滞，舔了舔唇，道，“屁都不算。”
“……”
罗瑛上车后，车门合上，吉普车重新发动了，朝前行驶而去，这一次无人阻拦。
王治川谨慎地把着方向盘，心惊胆战地踩着油门，走出一段距离总算后松了口气，无意中往后视镜看了一眼，顿时心脏突突，低骂一声。
“我去！怎么又来了！”
只见车队行驶的宽阔黄土路上，蒙大勇那群人又穿过扬起的沙土，狂奔跟上。但这一次，他们怀里紧紧地抱着那简陋修订的笔记本，朝着车辆高高举起，挥了挥。
“宁指挥！我一定能考上的！”
蒙大勇在后视镜中大喊道：“您在应龙基地等着我！！！”
“……”
黄沙漫扬，人群缓慢停下了，车队逐渐将他们远远甩在后方。
宁哲收回探向车窗外的视线，仰靠着车座上，闭上眼长长地吐出口气，朝侧边倒在罗瑛肩上，手伸出去摸摸他板正的脸。
“已经解决啦，不要生气。”
罗瑛握住他的手，放在口鼻前深吸一下，搂紧他的肩膀，垂头闷声道：“我不生气。”
只是心脏紧缩，眼睛发烫得厉害。
他在想，宁哲流着泪和蒙大勇他们说起那些话时，记起曾经的事，心是不是依然会痛。
另一边，春泥基地大门处，郑啸几人见蒙大勇他们老老实实地回来了，终于松一口气。
“我还以为他会受不住他们软磨硬泡，最后还是要把人带走呢。”郑啸双手抱臂，挑起一根眉，语气有些诧异。
他看出罗瑛搬出的那些笔记分明是他与宁哲早有准备，顺着想下来，恐怕连蒙大勇等人拦车都在他们夫夫俩意料之中。
“小瞧人了吧？”李泊敖说，“那孩子虽然重情义，但心里是非分得是清清楚楚。”
郑啸眯了眯眼，“那你说，他说的那些话都是在演戏？”
“呿，你徒弟那演技，你还不清楚？”李泊敖摆了摆手，食指弯下来，比了个钩，“九分真，一分假，那才叫最高境界。”
“……别说郑啸师父了，我都没想到。”向华棠红着眼眶对宁海岑道，“这些日子，我越来越发现他是真的长大太多了。”
宁海岑没说话，背过身，手掌按了按脸。
“苦难催人成长啊……”李泊敖叹了声，拍死一只飞到他脖子上的蚊子，“你们呐，也该学着改改和他相处的方式了。”
……
车队行驶在路上，宁哲这次带走的人不多，加上必要的物资和武器，前后五辆改装吉普车就足够，排在第三辆的车里还装了个藤蛟，念在后面这人还有用，宁哲提前让人给他松了绑，只用手铐拷着，也有一个车座位。
途中无事可做，左右两边的人都在和对面低声聊天，藤蛟老实了半个钟头，终于在车里唯一一名女性打哈欠时，和她对上了目光。
“姐姐，昨晚上没睡好吗？”
慧慧往对面一看，见是藤蛟搭话，没什么好说的，又转头看向窗外。
藤蛟眼神暗了暗，想起刚才宁哲下车后，慧慧面上掩不住的担忧急切，又道：“我听说，我们罗瑛长官是被宁指挥强抢来春泥基地的？他们感情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慧慧总算有反应，拧起眉，怪异地打量藤蛟，“你想干什么？”
“没，姐姐，你别多心，我就是好奇一下。”藤蛟笑起来，面色虽不好看，但五官颇有几分阳光痞帅，“之前审问我的时候，宁指挥看着对我们基地印象不好，现在怎么就愿意带人去帮忙呢？”
车内静下来，其他人停止了谈话，纷纷看过来。
其中一个道：“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去应龙基地？”
藤蛟一脸诚恳，“前面拦车那些人不是提了一嘴嘛，我不能听到了还跟你们装不知道吧？啊，你们放心，你们要报仇的对象应该跟我没关系，我不会插手，也不会告密……就是我现在也跟着一起上路了，总得了解了解具体情况，后面也方便协助你们。”
其他人互看一眼，慧慧先开口道：“具体之后宁指挥会跟你细说，我们也不了解情况。”
“宁指挥要见我？”藤蛟眼睛一亮，“单独见我一个人？”

第212章 歪心思
“你怎么这么高兴？”车内众人对他关注的重点感到莫名其妙，眼神变得怀疑。
藤蛟连忙收敛神色，但坐他旁边的人突然使力一推他后背，动作粗鲁将他按在车门上，开始对他搜身。
藤蛟双手被拷着，无法挣扎，他也不敢挣扎，脸被车门上的凹槽硌得发疼，却咬牙赔笑，“我说错话，让各位误会了！我不是要对宁指挥做什么，身上也没别的！只是有些话，我必须单独对他说……”
搜身的人没找出什么，警告地瞪他一眼。
藤蛟擦了擦自己的脸，从手铐上的倒影看硌出的红印不是很严重，过会儿就消了，微微松口气，心里对这基地的人越发忌惮。
他想，能收服这批人对自己死心塌地的宁指挥会简单到哪去？绝不只是江择栖口中那个为了爱情要死要活的人。用情至深倒可能是真的。
否则堂堂一个基地首领有什么理由需要亲自冒险进入另一个危机重重、完全不在自己掌控范围内的基地？为了救手底下的人？别逗了，那么几个人，派支队伍去营救，不管救不救得出来，意思到了就够了。
如果是为了成全自己正义的爱人的道德使命，还勉强说得过去——他罗瑛是谁？新世纪正义标杆啊，真的会为一己私情，忽视数十万人的性命？
藤蛟觉得别人铁定会，但罗瑛铁定不会。人的使命感重到一定程度，反倒是极致的薄情。
那宁指挥一边不忍爱人背信弃义，一边又担忧爱人的安危，甚至到了必须亲自跟随的地步。真够辛苦的。像个女人。
难怪连罗瑛都被迷得神魂颠倒，一反其道，甚至争风吃醋。
藤蛟眼中划过一道戾色，低头冷笑一下。但说到底还是个男人，同性|恋嘛，爱得再山盟海誓也不妨碍偷吃。
车厢忽然一晃，打断了藤蛟的思绪。
前面的车辆停下了，给后方的人比手势，示意原地修整。
此时正值黄昏，他们驶入了一座靠近北部地区的城市，巨大浑圆的橘红色落日夹在两栋灰败的高楼之间。
车辆一停，藤蛟心脏跳得稍快了些，琢磨着宁指挥该找他谈话了。他又复习了一遍一路上打的腹稿。但等了一会儿，车上其他人都下去放风了，只剩左右轮流看守他的人，和对面的慧慧，没有人来招呼他。
藤蛟有些坐不住，脑袋往后仰了仰，紧贴车座，试图避开遮挡物，透过车窗看到外面的情况，巧的是领头那辆车恰恰停在他视野中车窗的边缘，宁哲正站在车尾，天气太热了，他挽起了袖子，把马尾半折扎起来，显出一段白玉般的颈项，湿汗将发丝蜿蜒地粘在上面。
旁边有个人拿了把扇子帮他扇风，是罗瑛。
一道视线似有若无地扫过来，与那天的如出一辙，藤蛟心头一寒，不自觉放缓呼吸。
但想到自己这些天在牢房的遭遇，想到即将抵达的应龙基地内的情况，他又欲从胆边生。他觉得宁哲该来见自己了，八成是罗瑛说了什么拖延他们见面的时间。想着，瞥向罗瑛的目光不知不觉充满嫉恨。
“哎这什么味儿，”慧慧拧开了一个保温杯的盖子，里面装着何姐为他们准备的南瓜糊，她凑近闻了闻，又递给坐在藤蛟旁边的人，蹙眉道，“是馊了吗？”
旁边的人用力闻了几下，又尝了一小口，而后“呸”地吐出窗外，皱着脸道：“肯定馊了，天气太热，放半天就不行了！”他说着，一脸可惜地起身，“别像上次吃坏肚子，我下去倒了……”
话音未落，余光里突然扑来一个黑影，猝不及防地抢走了保温杯。
那人忙叫道：“喂！不能吃了！”
已经晚了，藤蛟双手被拷着，姿势别扭地捧着那保温杯，嘴抵在杯口，仰起头咕咚几口，南瓜糊尽数下肚。
他用袖子抹了抹嘴，不好意思地对慧慧等人笑道：“抱歉，我实在饿得受不了了。”
慧慧几人顿了顿，对视一眼，倒没计较，只是藤蛟旁边那人皱着眉捏了捏鼻子，扔给藤蛟一个塑料袋，“待会儿要窜了就拉袋子里，自己封好了存着，别往窗外丢。”
藤蛟脸一绿，迅速把那袋子压到身后藏起来，仍是挤出笑，再次跟慧慧搭话，“姐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慧慧有点不耐烦，但看了眼他长相，还是道：“说。”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好奇，姐姐你……好像不是异能者？怎么宁指挥要你也跟去应龙基地？”他觑着慧慧的脸色，又补充道，“我不是说普通人不好，我是说……要是遇到危险，姐姐你可以躲在我后面，我护着你！毕竟……这么多天，你是第一个让我吃饱的人。”
旁边的那人发出声嗤笑，正要开口，车窗处猛地传来一声撞击巨响。
好在改装过后的车辆足够稳当，不至于翻车，藤蛟坐稳转头，倒吸口气。
一只口吐黑血、面目腐烂的丧尸贴在防弹玻璃上，一下下拍着窗户，留下密密麻麻、沾着烂肉的手印！
“小规模丧尸袭击！警戒！”
前方传来一道指令，紧跟着车外响起接二连三的枪响，一小群丧尸从周围的建筑群里围拢而来。
藤蛟尚未回过神，就见慧慧摇下了一小条窗缝。
他的头皮瞬间一麻，“哎”地大叫一声，急忙上前阻止，“你疯了！你……”
一句话没说完，只听消音枪“噗噗”几声闷响，扒在车窗外的丧尸扑通坠落在地，只留下一滩血糊，近百米外，几乎是同时，又有几只丧尸倒地。
慧慧将枪口从窗缝中收回，抱着枪往座位上一靠，看向藤蛟，“你说什么？”
藤蛟的表情僵在脸上，讪讪坐回去。
给藤蛟塑料袋的那男人“哈哈”笑了一声，“瞧不起人？”他摊开手掌指着慧慧，“这位，可是我们全基地射击比赛第一名，冉冉升起的神枪手！”
他看外面的情况，坐了一路车，有些坐不住了，半站起身，扭了扭腰背，对慧慧和剩下一人道：“我下去活动活动筋骨，这人和车就拜托你俩了啊！”
周围都是他们的人，也不怕藤蛟逃跑。
慧慧应了一声，男人便开门下车。
车门打开的瞬间，藤蛟眼睛朝外，从他的角度只能扫到丧尸作战小队的后方，不偏不倚的，宁哲就站在那儿，距离不远——身旁没有罗瑛！
“喂去哪儿！”
慧慧一不留神，坐在对面的藤蛟竟跟着跃下了车，她伸手一拽没抓住，连忙追上，人却已经不见了，“搞什么啊！”
宁哲握着蒲扇拍死了几只黑白纹、拇指大小的蚊子，一边注意着暗处的情况，罗瑛去更远的地方扫荡晶核了，面前这些丧尸不足为惧。
但就在这时，有一道人影直直穿进尸群中，奔向建筑群深处，动静吸引了部分感官较为敏锐的丧尸，打乱了作战小队的攻势。
“那谁啊？”有人惊愕怒道，想拦住那人，却被丧尸阻挡了道路。
宁哲一时没看清，直到那人腕上的金属手铐在余晖下反射出亮光，紧接着慧慧追上前来，焦急道：“宁指挥，那个蛟龙队的人跑了！”
话音未落，转头一看，宁哲已消失在原地。
前方是一条深巷，灰白的石墙上缠绕着深绿色的藤蔓，在日落时分显得阴凉晦暗。
藤蛟身手不赖，丧尸很快被他甩在身后。跑着跑着，他感觉脑后有一道凉风掠过，危机感袭来，后背上激起浪潮般的鸡皮疙瘩。
他下意识缩起脖子，扭头后看，可下一瞬，身前胸口却遭到重击。
一记强悍的腿鞭令他倒飞出去，半空中视野一闪，一只微凉白皙的手锁住了他的喉咙，将他的身体狠狠下掼。
“哗啦！”玻璃碎响，藤蛟的后背重重撞上墙壁上一面窗户，而后向下瘫倒，躺在一摊破碎的玻璃瓦片中。
宁哲俯身掐着他的脖子，半扎的马尾从一边肩膀松松垂落，面容如霜，“跑什么？不去拯救你伟大的基地了？”
藤蛟仰望他，呼吸颤了颤，嘴角流出一丝鲜血。
他费力地抬起手，捻住宁哲一缕发尾，忽而一笑，缱绻风流，他虚弱道：“宁指挥，终于能和你单独说句话了。”
“……”
一丝余晖越过高墙打过来，藤蔓上巴掌形状的叶子晃了晃，斜阳深巷，有几分旧胶卷的美感，隐晦的暧昧。
宁哲思维卡顿了一下，缓慢而深重地皱起眉。
不过一秒，他张开五指，松开了藤蛟。
藤蛟深深地喘气，整个人像是重新活过来，笑容多了真实，隐隐透出放松与得意，周围再无其他人，是他展现老本行积累出的经验的好时机，但下一秒，却见宁哲直起身，作势朝周围左右喊道：
“罗瑛！罗瑛啊——”
声音在幽静小巷中传开，瞬间打破了美感，暧昧被赶得无影无踪，气氛变得局促。
藤蛟还没呼完的一口气顿时被倒吸了回去，不顾形象与疼痛，龇牙咧嘴地踉跄站起来，冲动地去捂宁哲的嘴。
“嘘！别喊！”他做贼心虚，压着声音，“宁指挥！别喊！你会害死我的！”
宁哲双唇牢闭，后仰避开他的手，眉紧紧皱起，脑中闪过什么，眼神流露出反感与戒备，以及一种像是看到自己无法理解的猎奇事物的困惑。
他抬起手就要把人就地打晕，拖回去。
“别！宁指挥等等！”
出师不利。藤蛟那张不错的脸火辣辣的，一边躲避，一边心有余悸地打量左右，暗自咬牙，继续争取：“宁指挥，我确实有话只能跟你单独说。”
宁哲离他远远的，不语，摆明了不想听。
“应龙基地不能去！罗瑛他在骗你！”
藤蛟冲动地将最关键的信息先吼出来，见宁哲沉默，他心道有机会，刚才没表现好，再来一次绝对要勾得他心旌荡漾，但突然间，他的脸色一变，捂住了肚子。
“……”偏偏在这时候！
宁哲没察觉他的异样，在暗自消化他说出这番话的原因与意图。
审问藤蛟根本没用多少手段，他便将所知一五一十的交代了，那时宁哲就看出这小子对应龙基地的忠心不过如此，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人见异思迁的速度这么快，只是出来一趟，就连应龙基地回也不想回了。
这可不行。
宁哲微微皱眉，自我反省。他做事习惯性只顾大框架，不管细节规划，时间安排也是如此，在框架内想到哪做到哪，以前基地人少是没什么问题，但现在人多了，事情也多了，他就常感觉时间捉襟见肘。藤蛟是个有利用价值的，去了应龙基地用得上，他该早早安排出时间来解决这个人，而不是拖到现在。
“据我所知——我老公所知，”宁哲清嗓子，酝酿道，“你们蛟龙队似乎受了那袁司令不少恩惠？他自己被困，把所有希望托付在你身上，你却反而劝我们别去，不觉得良心不安吗？况且你之前还义正言辞，口口声声责任使命，说变卦就变卦，你的话有什么可信。”
藤蛟不知何时弯下了腰，整个人弓着，蜷缩颤抖，他嘴角无力地抬了一下，脸上的血色尽褪，“我先前在袁司令儿子手下做事，差点没被整死。好不容易进了蛟龙队，没过几天好日子，他老人家就被夺权了……谁知道他能在这个时候想起我？要不是——”
要不是袁司令许诺，只要他能将罗瑛带回去，等基地恢复以前的秩序后，就保他升官发财，衣食无忧。但应龙基地那情况，这许诺不过是空头支票。有更好的出路就在眼前，他怎么可能放过？
藤蛟疼得冒冷汗，没多少力气伪装了，幸好在说漏嘴的前一秒猛然醒神，强行扭转：“要不是基地里那几十万不知情的无辜人实在可怜，我又怎么会冒险来陕原？现在罗瑛上校既然决定回去，我的使命也完成了……我想，我想……”
他越发佝偻而下，几乎要跪倒在地。
宁哲总算发现异状，“你怎么了？”
自己踹的那一脚也没瞄准要害，顶多受点皮外伤。
“想……加入春泥基地！”
藤蛟把带着手铐的双手伸向宁哲，努力抬头将自己惨白但还剩几分姿色的脸暴露在夕阳光下，气多进气少，仍顽强地要把准备好的话说完，绝不浪费。
“我不是劝你们去陕原，只是……劝你别去……宁指挥……罗瑛上校不是一般人，不论他看起来多爱你……跟责任比起来，你都不算什么，否则，否则也不会让你放下自己的基地，和他一起回应龙基地……那里，危险……”
最后一个字说完，手就落下了，人也晕死过去。
寂静中，一道微妙的气体泄露的声音响起，起伏跌宕，长久不绝。
空气弥漫出一股更加微妙的臭味。
“……”
宁哲屏住呼吸，找了块手帕包住手，只勾住藤蛟的后领，迅速把人提回去，交给随行的曹医生。
同时忍不住在心里叹气：这都多少个了，但凡有人要离间他跟罗瑛，张口就是“在他心里责任比你重要”，刻板印象真是要不得。
车队周围的丧尸已经清扫一空。出了这样的意外，天又快黑了，夜里行车不安全，宁哲便让众人搭建帐篷，原地修整，明天一早再出发。
曹医生把藤蛟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又问了症状，道：“没外伤。是饿久了，又一下子过量进食，还是馊的，肠胃受不住刺激，吃了药休息一晚再看看。”
“他说肚子饿得不行，”慧慧把人看丢，很是内疚，忙对宁哲解释道，“在车上把一整壶馊掉的南瓜糊抢过去，都吃光了……”
饿得不行？宁哲若有所思。
过了会儿，他见慧慧还站在这里，安抚她道：“他自己作死，不是你们的责任，去休息吧。”
慧慧看着他，手指交握拧着，张了张口，但这时罗瑛也回来了，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快步上前。慧慧见他们有话要说，只能作罢，先离开了。
周围行动小队的队员们搭帐篷、生火，各自忙碌着。
宁哲捻着罗瑛袖子，把他拉到身旁，下巴指了指被抬进帐篷里的藤蛟，低声道：“怎么回事，他就是那个‘歪心思’？”
罗瑛跑回来的，身上很热，他没管下巴上摇摇欲坠的汗珠，听见宁哲的问话，他面不改色，先把收来的一小袋晶核放进宁哲手里。
一见藤蛟的状况，他就把事情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罗瑛道：“是我没处理好。”
宁哲一顿，盯着他，恍然大悟。
“负责看守藤蛟的小黑说他不肯吃东西，我先前还以为他在防备我们，但事实根本不是这样，对吧？”
宁哲踱步绕到他背后，一边掂着手里的晶核袋子，发出叮当脆响。
“基地禁止以任何理由虐待俘虏，”他忽地停步，出手如电，将罗瑛双手利落反剪，语气严厉，“你背着我做了什么？”

第213章 我没让你走
罗瑛的双手被反剪在腰后，肩背一如既往挺括笔直，像杆尺，一时没动静。
宁哲绷着脸等了半晌，不见罗瑛配合自己，顿觉怪异，当即松开罗瑛的手，从他肩膀探过头去，打量他的神色。
罗瑛恰好也侧头，垂眸看向他，终于开口道：“我没虐待他。”
宁哲心里当然肯定他不会那么做，但罗瑛的反应又让他感到不寻常，他从罗瑛的脸上分辨不出什么，又问了一次，“真没有？”
罗瑛说：“我不做这种事。”
“那你怎么一动不动，”宁哲咕哝，拍了他一下，“心里有鬼才这样。”
罗瑛说：“我只是在想要怎么回答你。”
“……”宁哲心头一跳，这不就是有事？
他脚步后退，倒着走到罗瑛身前，伸出食指抵着他的胸膛，“有什么需要想的？你没做错事，还怕我问吗？”
“怕你怀疑我。”
宁哲吸口气，略有些装腔作势，“此话怎讲？”
罗瑛顿了顿，正要开口，不远处的帐篷里突然响起一阵喧闹，打断了二人的谈话，一道男声凶恶地嘶吼着，“滚！草你们妈的！别脱我衣服！别他妈碰我！”
宁哲与罗瑛同时一滞，下一秒，帐篷里冲出一个身材瘦小的青年，是曹医生的助手小李，慌里慌张地对宁哲二人喊道：“病患突然醒了，情绪激动，挟持了曹医生！”
宁哲来不及多想，拽着罗瑛闪身进入帐篷。
帐篷里是一片混乱场景，担架倾倒在一旁，地上散落着发臭的衣裤，各式各样的药瓶药罐滚落在地。一把枪正对准曹医生的后脖子，他趴在地上，手里抓着几个药瓶，只顾快速捡起洒了满地的药片，吹一吹珍惜地收回药瓶里。
几个负责保护曹医生的异能者精神紧绷，围成一圈，抬枪指着挟持曹医生的凶手，但不知为什么，迟迟不敢发起攻击。
宁哲听见罗瑛的呼吸一沉。
当他的视线落在凶手身上时，也禁不住心头一跳，瞳孔猛地紧缩。
手握枪支挟持着曹医生那人衣领半敞，凌乱地穿着一身春泥基地制服，面白颊粉，双眸若星，忽略那头短发、和过激凶狠的神情，不论是相貌还是身形，竟与宁哲如出一辙！
“‘易容’。”罗瑛站在宁哲身后，沉声解释，“藤蛟的异能。”
宁哲瞪着那张熟悉的脸，有些恍惚地点着头，“我知道……你和我说过……”
他正是听罗瑛说起藤蛟的异能，才坚持留下这人，等他们进入应龙基地，这异能的用处实在太多——可他也没想到，居然能像到这种程度！单是看外表，恐怕宁父宁母在场都分不清谁是真的。
“谁敢动手？”藤蛟还在用宁哲的脸叫嚣着，瞳孔因恐惧而紧缩微颤，“开枪啊？谁敢开枪？你们这帮恶心的同性|恋，扒老子的衣服，真他妈的这么饥|渴不如去和丧尸睡！”
声音并不像。宁哲旁观片刻，蹙眉。
包围着藤蛟的异能者们握枪的手一紧，气得咬牙，明知这人不是宁指挥，依然下不去手。
小李慢了片刻才跟进来，气喘吁吁，正好听见刚才那句话，瞟了眼身旁正牌宁指挥的脸压下心中惊愕，忍不住辩解道：“谁不要脸？分明是你自己晕过去之后屎拉了一身，我们好心帮你换衣服，你，你还血口喷人！”
“……”
藤蛟咬牙，顺着这道声音看过去，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宁哲的目光。
他登时一僵，脸上凶恶阴鸷的神情霎时间消失无踪，身体站直，枪支自手中脱落。
“……宁指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异能者们见宁哲来了，总算松了口气，往旁边一站给宁哲让道，你一言我一语地向宁哲说明情况，他们并非办事不利，只是这意外太过诡异，所有人都被吓住了，一边又忍不住暗自对比两张脸，可就在他们说话间，藤蛟的五官已经悄然变换，身形也拔高了些，又恢复了原本自己的样子。
众人用力擦了擦眼睛。
还是曹医生处变不惊，捡起脚下最后一颗药丸，拧紧药瓶瓶盖，迅速收起那把掉在地上的手枪，哧溜一下蹿到宁哲与罗瑛后方。
藤蛟失去了人质和武器，一个人站在那儿，脸色苍白，开口叫宁指挥时，竟显得有些可怜。
他辩解道：“我一睁眼就是他们在扒我衣服，还动手动脚，我这才……”
“没有扒衣服！”小李又道，“也没谁稀罕对你动手动脚！我们好心给你治病，你反过来把我们的药品弄得一团糟，这么大的损失你能负责吗！还用枪指着曹医生，你该道歉！”
藤蛟说：“我明明感觉有只手在来回摸我腹肌！”
“那是在给你的伤口抹药！”小李翻白眼，气得一把撩起自己的制服下摆，啪啪拍着肚子上一层薄薄的腹肌，“腹肌了不起啊？就你有腹肌啊？就你有啊？谁稀罕！傻逼！”
“……”
藤蛟脸色青一阵紫一阵，神志清醒了，胸膛起伏片刻，低下头，终是屈服，“抱歉……是我误会各位。对不起，曹医生。宁指挥，都是我不好，我给你添麻烦了。”
宁哲没应，扫视藤蛟，他的衣服是匆忙穿好的，但腰带扎得很紧，手铐断了一半，挂在右手腕上，左手手腕有个紫色血印，是挣扎时划伤的。刚进帐篷，宁哲就注意到他看向周围时流露出的神情，分明如惊弓之鸟，惊恐憎恶，戒备至极。
藤蛟这回没说谎，可能是过去经历过某些事情，应激反应了。
宁哲让其他人先出去吃饭，尤其是曹医生，得好好压一压惊。
帐篷里只剩他、罗瑛与藤蛟三人后，他从空间里取出一副新的手铐，让罗瑛去给藤蛟拷上。
罗瑛接过，但只上前了一步，藤蛟突然连连后退，惊声吼道：“别让他来！”
他像是看到洪荒猛兽，后背贴着帐篷内壁寻求安全感，眼神闪烁着，有意无意地在宁罗二人身上来回扫过，而后伸出双手，握拳并在一起，恳求地望向宁哲，“宁指挥，求你，把手铐扔给我吧，我自己拷上！他——罗瑛，”
他惊恐地瞪着罗瑛，恨声道：“他一定会杀了我！”
罗瑛冷笑了一声。
“好了，你别吓他。”宁哲见藤蛟反应这么大，心中越发疑惑罗瑛跟他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此时和他对着来只会更难办，便拍了一下罗瑛的后腰，轻声警告他。
罗瑛唇角一滞，敏感的神经跳动起来。
宁哲抬步上前，从罗瑛身旁掠过，没注意到他微变的神色，顺道抽走了他手里的手铐。他走到藤蛟面前，低下头，亲自为藤蛟拷上手铐。
罗瑛的目光射过去，忍不住监视着宁哲的每一个动作，试图确认宁哲的手指是否会触碰到藤蛟肮脏的皮肤。
“时间紧迫，”宁哲利落地扣紧手铐，转过身，就站在藤蛟身前的位置，面朝罗瑛，似乎是一个保护的姿态，“你们两个谁先说都行，说清楚了，再来说应龙基地的事。”
“……”
罗瑛站在几步开外，深色的眼瞳定定地注视着宁哲，他丈量着自己与宁哲之间的距离，又去对比宁哲与藤蛟之间的距离……很莫名其妙的，心脏开始隐隐作痛。
他知道宁哲未必是信了藤蛟的话转而怀疑自己，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他仍忍不住多想。
宁哲说过，别人的心思不关他的事，他不在意，自己也无需在意。
罗瑛想，他很努力地去实践了。
结婚以来，罗瑛在经营婚姻与事业的各个方面极力做到尽善尽美，处理藤蛟这件事时也同样，即便恨不得让藤蛟消失，但他终究没那么做，极尽克制地将为宁哲解决隐患作为首要目标，所做的一切都在基地的规章制度允许范围内。他没有让自己的私欲抢占理智，做下任何出格的事。
可目前来看，他明显失误了，他的私欲还是趁他不注意时溜出去抢占了理智，犯下了错处。
他只顾着不能在物理意义上对藤蛟施加超出规定的刑罚，却没能隐藏好自己的杀心，给对方弱小得不堪一击的心理造成阴影了，弄巧成拙，反倒给宁哲添麻烦。
宁哲这一刻心里在想什么呢？是不是怀疑自己被醋意了冲昏头脑，对藤蛟施以严刑？是不是担心自己会进一步刺激藤蛟，让局面变得更加混乱，耽误营救的行程？
很可能。
所以那个对宁哲别有用心的人、一个下三滥的脏东西，才会有机会出现在比他距离宁哲更近的位置，所以宁哲此时此刻才会站得离自己那样远。
……活该啊，罗瑛，你做得还不够好。
怎么就是这么一个小心眼的人呢？怎么就改不掉自私的毛病呢？
上一世的苦果还没吃够吗？你忘了因为你的自私，宁哲吃了多少苦头吗？……还有那一场灾难，代价还不够沉重吗？
收起你的幼稚、嫉妒和私心，不要再一错再错。
……
罗瑛在脑中进行深刻的自我反省，面上却看不出分毫。藤蛟越过宁哲的肩膀幽幽地注视着罗瑛，忽地，对他展露出一个放肆的笑。
罗瑛修剪齐整的指甲深深掐进指腹的厚茧，唇抿着，忽然凉凉地挑了一下，压抑着酸楚的滋味。
“我没虐待他。”罗瑛强调，“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基地考虑，不掺杂任何私情。”
“你、绝、对、有！”藤蛟磨着牙，笃定。
“我做什么了？”罗瑛的目光倏地锁定藤蛟，眼中没有丝毫情绪，冷峻的眉骨透出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漠，“我除了给你下过一次泻药，把你带进审讯室审问一次，有对你动用过任何私刑吗？”
他的言语透出戾气，“你不自量力，心怀不轨，贪图我爱人的美色权势，我有因此对你打骂泄愤、痛下杀手吗？”
罗瑛自问自答，“没有。我甚至没有拆穿你。倒是你，审讯室里信誓旦旦地对我发誓，说听从我和宁指挥的一切指令，这就是你的诚意？”
藤蛟心头一蹦，立刻看向宁哲，似是没想到罗瑛就这么说出来了，有些慌乱。
但这个站位，他只能看见宁哲的背影。
罗瑛的眼睛也在同时转向宁哲，他久久地注视着，眼底不受控制地染上情与欲，怨与痛，像是有无限委屈与不甘，像是无意识地渴求宁哲能够发现，一眨眼，又无影无踪。
他镇定得体地为自己辩解：“我是你的下属，其次才是你名正言顺的丈夫，我知道自己的位置和身份，我不该，也不会让私情扰乱公事。”
他顿了顿，重复道：“我不会。”
宁哲与他对视，不曾转移视线分毫，心脏忽地被拧了一把。
他对罗瑛心里的千回百转一无所知，一时间对现在的情况反应不过来。他只是想让两个人、不管是谁，先把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交代一下，给后续笼络藤蛟开个口子罢了。罗瑛怎么就说到这儿了？他什么时候怀疑他因为私情去折磨藤蛟了？
那是罗瑛啊，罗瑛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呢？
“罗瑛……”宁哲想打断他。
罗瑛继续谨慎地为自己开脱，捍卫自己在宁哲心里的清白，“他自己心里有鬼，才看谁都是鬼。另外，他刚才的应激反应，跟我没有丝毫关系。”
宁哲连忙点头，当然跟你没关……
“就是跟你有关！”藤蛟却红着眼突然大声道，“你就是罪魁祸首！”
罗瑛皱眉，猝然看向他。
宁哲也被吓一跳。
藤蛟剧烈喘息，避开他的视线，白着脸，“宁指挥，我申请单独向你汇报，罗瑛在这里会影响你了解实情！”
大可不必！
宁哲脑海中响起警铃，他心里清楚，不论是作为上司还是爱人，决不能在这时为了一个外人赶走罗瑛，这太伤人心。
可不等他作出回应，罗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而后竟毫不犹豫，转身离去，像是不屑再与人继续争执，也为了证明自己问心无愧，身影阔步消失在闭合的帘帐后。毫不留恋。
宁哲的嘴刚张开，又抿住了。
他望着轻微晃动、闭合而上的帘帐，想追出去，却因为罗瑛那一瞬的毫不犹豫而迈不出脚，心里沉沉地发闷。
半晌，低语了一句，“我没让你走。”
留下来的藤蛟宛如打了一场胜仗，他居然赢过了罗瑛，真是报仇雪恨。他将地上的脏衣物踹远，殷勤地搬过一张便携式椅凳，用衣袖扫了扫椅面，又理了理头发，“宁指挥，你请坐，我们慢慢聊。”
宁哲迟钝地转过身，视线落在藤蛟难掩飞扬的眉眼，一刹那，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了很久以前的一些事。
那时的罗瑛还不像现在这样尊重他、事事以他为主。为了试探虚实，他对严清说出“从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很特别”这样的暧昧言语；为了达成目的，他与别有用心的谭春逢场作戏。
即便他心知肚明，宁哲就在身旁，听在耳里，看在眼里，即便他一清二楚，宁哲喜欢他，对这些不可能无动于衷——
“正事”这个词永远会是万能的理由，所以罗瑛说那些、做那些毫无负担，无所顾忌，理所应当，倘若宁哲为此不高兴，为此斤斤计较，反倒是“不懂事”。
那时的宁哲也深深地这样认为，并且，他相信自己足够懂事，足够明事理，所以根本不在乎那些逢场作戏。
可此时此刻，宁哲惊觉，他竟然能够一字不漏地复述罗瑛对别人说的那些情话，闭上眼，他就能回忆起当时罗瑛的每一个虚情假意的神态。
不是不在意，而是没有资格在意。是痛过太多次，痛得麻木，所以难以察觉，并习以为常。
直到如今，当他能够堂堂正正地向所有人宣告：罗瑛属于他，那些苦涩与酸楚才后知后觉地翻涌而上。
宁哲试着想象：倘若这次藤蛟的目标不是自己，而是罗瑛，他是否会为了“正事”，放任藤蛟接近罗瑛？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不允许。
哪怕只是无伤大雅、毫无兑现可能的虚假应付，也光是想想就觉得难以忍受。
那么罗瑛你呢，你也像当初的我一样，在强迫自己懂事、明事理吗？可我明明和当初的你不一样，我明明没让你走，为什么你能够义无反顾地走得如此痛快？为什么你要抢先做出一副自己被放弃的姿态？
……还是你在害怕，我会和曾经的你做出同样的选择？

第214章 跟我说句话
“宁指挥，宁指挥？”
藤蛟给宁哲擦好凳子，见他只盯着自己发愣，没有坐下的意思，心情愈发飘扬，腹中疼痛早就烟消云散，罗瑛自己犯傻给他提供机会，岂有放过的道理。
他向宁哲靠近，有些浅的眉毛微微蹙起，满是担忧，刻意压低声音，“别为罗瑛伤心了，宁指挥，记得我的话，你要小心他，他说出来的跟做的根本不是一回事，我被关在牢房的时候，他……”
“行了。”宁哲不咸不淡地打断，声音听起来有些疲倦，一手捋起刘海，撑着额头，“直接说吧，什么条件，你才肯配合我们行动。”
藤蛟俯下脑袋，像是没听懂，“……宁指挥，不是要听我汇报情况吗？”
宁哲掀起眼帘瞥他一眼，清泠无波。
这一眼让藤蛟心跳的节奏无端加快几分，不待思量他话语中的含义，紧跟着又听宁哲道：“别再演了，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究竟想要什么？”
“您在说什么呢。”藤蛟用笑容掩盖慌乱，摊开双手，耸肩，“我演？宁指挥，我有什么好演的？”
宁哲两手抱臂，罗瑛这一走，已经让他没有耐心继续应付，既然决定撕破脸皮，就把话讲得更清楚。
“第一次见面，你见我对罗瑛关心备至，认为是我给了他的权力地位，心里想，既然我能被感情左右，那么你也有机会——就算你不是同性|恋也没关系，为了那些好处，卧薪尝胆也没什么。是吗？”
“……”藤蛟眼皮跳动了一下。
宁哲继续道：“可你又清楚，自己远不是罗瑛的对手，你的心思被罗瑛察觉到，做贼心虚，怕得要命，所以不论罗瑛对你做什么，你都觉得他在戒备你、要杀你。你怕死，又怕罗瑛对你使别的招数，便假意答应罗瑛会配合我们的行动。可实际上，你从一开始就压根没想回应龙基地，打定主意要离间我跟他之间的关系。我猜得对吗？”
“这只是猜测。”藤蛟手揣进裤腿两侧的口袋里，又笑，“您不用诈我，实在不信，您就跟着罗瑛去应龙基地呗，只是到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
宁哲充耳不闻，自顾自把话说完：“你故意抢走南瓜糊喝下，就是为了施展苦肉计，好顺理成章地揭露罗瑛对你做了什么，让我站在你这边……我不知道你哪来的莫名其妙的自信，单凭这一点来看，真是愚蠢得好笑。”
他道：“因为我对你究竟遭遇了什么，其实一点都不感兴趣。”
藤蛟强颜欢笑，“您不是选了我吗？您制止罗瑛给我施压，还亲自给我戴手铐。”
“选你？”宁哲露出真诚的疑惑，“我只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一下你这个应龙基地受害者，怎么就成选你了？”
“……”
藤蛟神情骤变，脸上好不容易恢复些许的血色再一次褪尽。
——应龙基地受害者？
他什么时候说他是受害者了？胡说八道！
藤蛟嗓子发干，仍试图挣扎，“宁指挥，罗瑛的话不过是一面之词，你还是先听听我这边，再……”
宁哲打断：“我说了我不在乎你经历了什么。我就是愿意相信他的一面之词。”
“……”
藤蛟摇晃着后退一步。
从头到尾，宁哲就不是他以为的那些他之前遇到的人，他们不是一个层次的。他不是输给罗瑛，是输给了宁哲。
藤蛟狠狠闭了闭眼，向后瘫倒坐在那张便携式椅凳上，头脑晕眩，足足缓了半分钟，他仰头长舒口气，使劲抓了抓头发。
谎言被戳破，他想走的捷径被堵死了，无所求，倒也不必再伪装，没什么好怕的了。
“您说我想要什么呢，宁指挥？”藤蛟岔开两腿，破罐子破摔，讥讽笑道，“我费尽心思勾引你，当然是想攀上你这根高枝，只要睡几次，从此以后就不用奔波劳累，衣食无忧，再讨好讨好你，手上有点权力，就能随心所欲。末世啊，丧尸啊，都跟我没关系……
“我想要的，就这些，不难吧？”
宁哲眉心紧皱，神经病，在这种时代还想随心所欲。
他道：“你太贪心。”
“贪心？”藤蛟复述这个词，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嗤笑摇头，“不止一个人这么说过。可是怎么办呢，这就是我的毕生理想。宁指挥如果给不起，那就没什么好谈，你为了罗瑛犯傻，我可不傻，应龙基地我是绝不会回去的，就算你用我的性命威胁我，逼我做事，我也随时可能反水。”
“不过说实在，”他打量宁哲片刻，话锋一转，邪气地笑道，“其实以宁指挥的姿色，让我勾引你，我也没那么勉强，但凡你多点耐心，哄我几句，说不定我就觉得自己有希望竞争上岗，眼巴巴地去为你卖命呢？”
他指了指帐篷的门帘，带着几分报复心，“你看看，罗瑛都特地为你创造机会了……啊，他会不会是想到了这种情况，觉得宁指挥你要对我进行‘人道主义关怀’，自己主动回避了？”
藤蛟想到这种可能性，幸灾乐祸地拍手笑起来。
罗瑛不爽，他就畅快。
“哈哈哈……”
“砰！”
宁哲一脚踹翻了他的椅子。
藤蛟翻倒在地，“呃……”
“别无所求？”宁哲踩上藤蛟的脖子，鞋尖轻轻轧着他的动脉，“我杀了你呢？”
“要动手……你们早动手了！”藤蛟扳动着宁哲的皮靴，呼吸困难，涨红着脸，却讥嘲地笑起来，沙哑道，“我的异能很有用吧？你和罗瑛，都舍不得杀我，哈哈……”
“杀了你是挺浪费。”
宁哲承认，面不改色，脚下的力道也没有放松半分。
“所以换个话题吧。就来聊聊……为什么你这么害怕被人扒衣服？以及，你的应激反应，怎么会与罗瑛有关？”
“……”
藤蛟瞪着他，笑容凝固在脸上。
……
天已经彻底暗下了，昔日的城市被昆虫与植物占领，窸窸窣窣地响动着，远方时不时传来几声丧尸呜咽般的吼叫。
行动小队搭起数顶帐篷，围成一个圈，中间燃着几簇篝火，巡逻的巡逻，休息的休息，车辆停在外围，留了人看守。
约莫过了半小时，朝南侧的帐篷帘帐终于被掀开。
宁哲刚从帐篷里走出，暗处便有道黑影一闪上前，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
火光映照，跳跃的阴影投下，模糊了宁哲秀丽的五官，同时掩盖住他脸上的一半神情，让他看上去只是比平常严肃几分。
宁哲的脚步很快，径直走出火光照亮的范围，融入黑夜，绕过几栋荒废的建筑，碰见一棵树从马路边的井盖下钻出来，茁壮茂密，停下。
看不出是什么品种。
宁哲走到树前，毫无预兆地，突然对这棵树狂踢不止，一脚又一脚，皮靴与木头的碰撞声令人心惊肉跳，厚重的树皮开裂迸射，上方的枝叶更是如暴雨般纷落。
暗自跟踪的黑影瞬间越过了不远不近的范围，一把从身后紧抱住宁哲，将他抱离那棵树，过程中宁哲仍不止地蹬腿，不知将那棵树当作什么，发了狂般不死不休，叫骂着：
“去死！一群该死的东西！”
“小哲……宝贝，宝贝！”
罗瑛将手掌紧紧贴在宁哲的额头上，另一只胳膊箍着他，唇贴着他的耳朵，急声哄道，“跟我说说话，怎么了，怎么了……”
宁哲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喘声，转过眼盯着他，咬紧牙，唇齿发颤。
罗瑛心尖一抖。
“是那家伙不老实？”
他立刻笃定，低了低头，微凉的脸贴着宁哲发烫的面颊，拇指轻柔划过他泛红的眼角，触到些微湿意，眼眸掠过森寒的凉意，冷静安抚的语气完美隐藏了颤抖的声线：“别生气。我们不是非用他不可，我现在就去把他……”
“你别动他！”
宁哲却哑声制止。
他闭了闭眼，感受着罗瑛双臂紧抱自己的力道，前胸与后背紧贴，略微窒息，热得让人发汗，逐渐冷静下来，深深喘着气，强调，“不许靠近他，你离他远一点！”
“……”
罗瑛面上的情绪缓慢散去。
他用气音问：“发生了什么？”
宁哲抿唇，呼吸片刻，偏开脸，“事情解决了，他会配合我们行动……你不用再插手。”
他挣开罗瑛，背影带着几分冷漠无情，往驻扎地的方向返回。
罗瑛的心重重撞击两下，他以为该生气的人是自己。站了不过片刻，快步跟上。
“小哲……小哲，”罗瑛一连几声地叫着宁哲，他几乎是贴在宁哲背后，微弓着背，紧盯着宁哲的五分之一侧脸，声音低低的，像是亲昵的私语，“他怎么跟你说的？”
宁哲沉默。自己急着先走一步，现在来好奇什么。
罗瑛又换了个问题，“他提出什么条件？”
“……”
宁哲置若罔闻，只顾向前走，身后寸许，那具散发着热度的躯体始终紧贴不舍。
罗瑛的步伐比宁哲大一些，必须控制着迈步的频率，才能保证脚尖紧随宁哲的脚后跟。
宁哲朝左走，他跟着往左；宁哲右转，他跟着往右，像块甩不掉的磁铁。一边跟，一边紧紧追问：“他要求在春泥基地的职位？”
“那是让我们无条件供养他？”
“还是……还是跟你有关？”
“……”
停顿一息。
罗瑛轻声道：“——他想要把我取而代之？”
“嘭”的一声碰撞闷响。
是宁哲低头穿过一块倒塌的广告牌，罗瑛跟着低头，误以为自己的高度与宁哲一致，然后结结实实地撞上了脑袋。
宁哲头也没回，继续往前，罗瑛把手盖在后脑上，不走了。
他的心被按在热油里焖炸，疼痛煎熬，死去活来。
宁哲很快便与他拉开了几步距离，脚步依旧不停。
空气中响起几道轻微的噼啪细响，有纤细的蓝色电光在罗瑛的周身蜿蜒舞动，他的发梢因静电而微微浮动，水波般的电光罗瑛脚底扩散而下，窜入地底，紧跟着街道旁的路灯开始闪烁，电流声放大，街道忽明忽暗。
“老婆！”
罗瑛大口喘息，忍无可忍地喊道，第一次使用了身为伴侣的权利，带着些强制意味，又像是恳求，“你跟我说句话！”

第215章 别扭
宁哲倏然转身，眼神锋利，“你想听什么？”
他刚开口，下一秒，罗瑛便大步冲上前，一把抱过他撞进自己怀里，双臂紧搂，力道极大。
他弯着肩背，脑袋埋在宁哲肩上，用力嗅着他的味道，呼吸紧促而潮湿。
“什么都好，别不理我。我很担心。”
宁哲觉得自己被一条大型狼犬扒住了，他木着脸道：“罗瑛长官懂事大度，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能把老婆跟别的男人留在一个帐篷里，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来担心有意义吗？”
“小哲，不要说气话。”
罗瑛越发将宁哲揉紧，试图以此驱散心里的不安，他喉结急速抖动，声音却维持镇静，解释道：“这件事本来就是我处理不当，我留下来只会进一步刺激他，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容不得出错。我相信你，相信你……能抓住这个机会，解决他。”
宁哲安静了片刻。
他像是在消化他话里的信息，慢吞吞地问：“……你的意思是，你是故意出去，好给他单独跟我相处的机会？”
“不是这么理解的！”罗瑛心头一痛，“我是，给你创造机会。”
“有什么区别？”
宁哲原本见他一直眼巴巴地跟着自己，实在可怜，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但现在，脑子突然“嗡”了一下，一时分辨不出这话的真实性。
不是被藤蛟的挑衅惹怒了，也不是怕自己为了行动在他和藤蛟之间选择后者，而是故意装出一副争风吃醋的样子，顺理成章地离场，好让藤蛟自鸣得意、认为自己有机可乘？
宁哲突然想到藤蛟那随口一提的猜测——在罗瑛看来，接下来自己会做的，就是许诺给藤蛟相应的空头支票，诱使他心甘情愿为他们办事吧？哦，甚至可能还需要给些“甜头”。所以罗瑛才这么急着逼问自己？
宁哲开始使力推开罗瑛，对方却死不松手，宁哲怒火越涨越高，厉声道：“你不是已经料到会发生什么了吗？那要跟我求证什么？对，就跟你想的一样，他提出来的要求我都答应了，他要的好处我也给了！满意了吗！”
罗瑛忽然松了力道。
宁哲收力不及时，往后退了几步，他看也不看罗瑛一眼，转身就走。
路灯闪烁的频率越发快速，令人眼花，与此同时，晴空夜幕中，轰隆掠过几道闪电，蓝紫色的电光毫无预兆地乱劈而下，在空城深处炸开，像一簇簇纷乱错杂的树根。
不远处的驻扎地，王治川等人正蹲在篝火边吃晚饭，闪电横空劈过，将黑夜映得如同白昼，王治川忙站起来，要踹灭火堆。
“快快快，收东西进帐篷，好好的怎么突然要下雨了？”
赵黎在他下脚前抢过自己放在火边加热的罐头，“急什么啊，天上一朵云都没有。”
王治川抬头，“是哦。那哪来的闪电？”
小荆棘嗦着泡面，摇头晃脑道：“小气鬼，喝凉水，喝了凉水变魔鬼！”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正保持警戒的大人都笑了，也猜到这闪电究竟怎么回事，他们是亲眼看见罗瑛跟着宁指挥出去的。
尤其是王治川，许久没听到这句充满孩子气的顺口溜，乍一听被戳中了笑点，乐不可支，只是笑着笑着，他忽然想起了在应龙基地时看到的那些瘦得皮包骨、满眼戒心与疲惫的孩子，对赵黎感慨道：“如果这世上所有小孩都能像你妹妹就好了。”
小荆棘莫名地看了他一眼。
赵黎咳起来，摆摆手，把吹凉的罐头递给小荆棘，道：“可不兴这么说啊，志川兄……”
“怎么了？像你妹妹多好，聪明可爱又能打！不过说起来，”王治川压低声音，“你让你妹妹参加考核做什么？她这么丁点大，再厉害也还不到跟我们去做任务的年纪啊？”
赵黎将手放在小荆棘扎着宁哲同款马尾的脑袋上，“她有自己的主意。”
王治川闻言便不多问，人人都有秘密，大家目标一致就行，没必要追根究底。
他重新坐下来，给铁丝网烤架上几块烤得起泡的饼翻了个面，见其中一块烤得金黄，用筷子叉起来，走向一旁关押着藤蛟的帐篷。
慧慧正站在帐篷前，手里端着枪。
“慧慧，还守着呢。”王治川道，他对这个在射击比赛上赢过自己的年轻女孩印象深刻。
慧慧收起枪，笑着打了个招呼，“王将军。”
“唉，大家一起出来做任务，你叫我王哥或者川哥就行。”王治川把饼递给她，“去吃点东西休息会儿吧，我来替你。”
“不用了。”慧慧接过饼，低头，“要不是我前面没把人看牢，也不至于拖延大家的行程，我怕他又闹幺蛾子。”
“宁指挥都说了，这不怪你。”王治川道，“夜晚行车不安全，我们本来也是要找个地方休息的。”
慧慧摇了摇头，面色依然沉重。
王治川忽然注意到她脚下有一滩湿泥，“那你往旁边站站，别把鞋沾湿了！”
慧慧一愣，这才往旁边挪了挪，低头的瞬间发现自己的鞋印旁边，还有另一双更早之前留下的，更大、痕迹也更深的鞋印。
王治川见她状态不对，关心道：“怎么了？”
“……王哥，你之前不是问我听声辨位的射击技巧是怎么练出来的吗？”
“是啊，”王治川道，“你肯说出来让我长长见识了？”
慧慧垂着眼，道：“其实是有人帮我，我才能练出来。她叫唐茉，再过两个月就满十八岁了，异能是‘尸化’，能在丧尸群里来去自如，是个很厉害的妹妹，你有印象吗？”
“啊，我知道，就是那个见谁都叫老师的姑娘！”王治川挠挠头，“她还叫过我‘王老师’呢，怪不好意思的……她算是宁指挥的学生吧，我经常见他指导她身手。”
慧慧点头，“宁指挥其实不太想让她参与太危险的行动，可她太勤奋了，又积极能干，进步特别快，几个月前通过了选拔，被派去北方地区的据点工作。”
“北方地区……”王治川若有所思。
慧慧肯定了他的猜测，“她现在在应龙基地。”
闪电再度划过夜空，王治川明白了慧慧心情凝重的原因，他指了指天空，故作轻松地安慰道：“有宁指挥和罗瑛长官在，这次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把他们救出来，一定没问题的，你不要再自责了。”
慧慧低头看着那滩湿泥上另一双鞋印，叹了口气，“希望如此。”
另一边，宁哲对漫天乱舞的闪电视若无睹，他原路返回，随着他脚步经过，街道前方的路灯一盏又一盏地亮起，一片橙黄明亮，而他的身后，一盏又一盏路灯“啪”地炸裂，火星四溅，随着他的远离，彻底陷入黑暗。
罗瑛也沉没在了黑暗之中，唯有降临在远方的闪电越发狂乱暴烈。
宁哲脚步一顿，猛地踹向街边亮起的一盏路灯，灯柱剧烈颤动，灯光明灭几下，最终依然坚挺地散发着光芒，和某个人如出一辙的固执。
宁哲咬牙，回身，骂道：“你发什么神经！既然选择了大度，你就大度到底啊！当什么马后炮！你自己要问，我说了你又不爱听！”
“我以为……万一不会呢。”罗瑛的声音自阴影中幽幽传来。
“也许你不会顺着他呢。”
“也许，都是我想多了呢。”
宁哲看不清他的脸色，莫名感觉他像是要哭了。
“这也是你自己选的。”宁哲硬着心肠，“是你自己急着出去。”
“是我愿意这样吗？”罗瑛道，“我要是不主动出去，难道等你开口赶我走吗？”
“……你什么意思？”
罗瑛站立在黑暗中，与灯光之下的宁哲泾渭分明。
“是你先下意识选择了藤蛟。”
“你怕我刺激他，为此警告我。”
“你亲手给他戴上手铐。”
“你挡在他的身前，面对我，你跟他的距离比我更近。”
“你的身体语言早就说明了你的选择。”他总结道，“你在谴责我办事不利弄巧成拙，你怕我给你添乱。”
“……”宁哲动了动唇，下意识要反驳，可仔细一想，好像还挺有道理？
换位思考，把藤蛟换成严清，自己忙活了半天，非但没打消严清对罗瑛的歪念头，双方对峙时，罗瑛还让自己别吓对方，自己就不会多想吗……光是想象那个场景，宁哲已经拳头痒了。
——所以罗瑛这不还是在意吗？不还是生气了吗？
前面还说什么给自己创造机会，屁话！早承认不就好了，非要自己说难听的话。
宁哲的火倏然蹿起，又倏然熄灭，他代入了一下自己，换作是他，罗瑛要是这么做，自己当场就要动手了，管什么有意无意、正事不正事的，自己必须时时刻刻是他的首选。
他说出正确做法：“你既然觉得我做的不好，那就应该在我离他更近的时候把我拽回来，我们已经结婚了，这是你作为丈夫的权利和义务！”
罗瑛沉默片刻，还是道：“那会给你添乱。”
“那又怎样！”宁哲气得头昏脑涨，目光下移，忽然注意到他的靴子，一顿，而后命令道，“你过来。”
罗瑛垂着眸，依言往光里走了一步。
宁哲看清他的靴子边沿处粘着一圈干了的泥巴。附近有湿泥吗？宁哲回忆了一下，只有藤蛟所在的那顶帐篷外有，看这泥巴的厚度，罗瑛站了不止一时半会儿。
他先前被藤蛟抖落出来的一些信息冲得怒火中烧，竟忽略了罗瑛从自己刚出帐篷就一直跟着自己。
“你一直守在帐篷外面，根本没走远，是吗。”宁哲道。
罗瑛偏开脸，道：“我疯了才放着自己老婆跟别人待在一起不管。在外面站着，既不会给你添乱，发生什么情况，也能及时反应。”
他继续说：“可是我一出去，你就布下了空间屏障，我什么都听不清。”
“……”
所以你就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地在帐篷外站了半个多小时，任队伍里的人来往经过打量，在那里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吗？明明已经在意得要发疯，还在那儿站着，忍着，就隔着一顶薄薄的帐篷，顾着所谓的正事和大局吗？
“我不问你，”宁哲吞咽着，呼出口热气，“你是不是根本不会提？包括你觉得我忽略了你，让你受委屈的事？”
罗瑛说：“没必要。也算不上委屈。我清楚，不管你对他许诺了什么，都只是逢场作戏，是我有病，小题大做。”
“我没有许诺他！”
宁哲加重语气，“我现在跟你说清楚。我们是做了交易，但跟你想象的完全无关！我不至于为了一个外人让自己的男人受委屈，这点状况我拎得清！”
罗瑛猛地看向他。
宁哲冷笑，他实在不懂罗瑛这份有病的原则与坚持从何而来，他为什么要对自己的私心与欲望如此排斥甚至唾弃，他为什么就不懂得对自己好一点！
他瞪着罗瑛朝他走近，见他在灯光下满头湿汗，唇角噙笑，忽然又喜形于色了，既心疼又气愤。
罗瑛伸出手来牵他，“老婆……”
宁哲反身就走，让他的手与自己的擦肩而过，牵了个空。
宁哲背对着他，阔步离开，像他走出那顶帐篷时一样潇洒，宣布：“拎不清的是你，罗瑛。你让我很不开心，从今天起，我们冷战开始，麻烦你跟我保持距离。”

第216章 冷战
宁哲回到驻扎地时，王治川他们已经吃得差不多，专门为宁哲和罗瑛留出了两份。
宁哲道了声谢，接过加热后的罐头在篝火旁找了个位置坐下，没着急吃，先是撸起袖子，对着火光查看自己胳膊上被蚊子咬出的一个大包。
末世的蚊子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隔着制服布料也能叮人，偏偏宁哲招蚊子，不论跟谁在一起，蚊子就专盯他咬，真气人。
“别挠了。”
罗瑛跟他隔着一米远坐下，盯着那条白嫩胳膊上明显的粉色隆起，被抓出了一道道红痕，眉心紧蹙，他在自己身上摸了摸，摸出一瓶除蚊清凉药，来之前预料到这种情况，特地找郑啸配的。
“这里有药。”罗瑛道，伸出手，转过身面对宁哲，却克制着上前的动作，等着宁哲理他。
宁哲头也没抬，他用加热过的金属罐头底去烫那个大包，试图借着刺痛感止痒。
“……”
罗瑛呼吸一重，上前便紧握住宁哲的手腕，感受到柔软的触感，先无意识摩挲了一下。
宁哲当即抽回手，放下袖子，端着罐头站起身。
“慧慧，”宁哲往旁边走了两步，避开罗瑛，对仍在守着帐篷的慧慧招了招手，“我们说会儿话吧。”
他注意到了这道时不时投过来、欲言又止的眼神，慧慧有话想跟他说。
慧慧眼睛一亮，可看见宁哲身后那个沉默的人影时，又顿住脚步，她以前和宁哲表白过，还当着罗瑛的面，现在要单独和宁哲说话，似乎不太合适。
她抱了抱枪，看向身后的帐篷，犹豫地对宁哲道：“其实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
“没事，这边有赵黎他们看着，而且里面那小子现在也不会跑了。”宁哲干脆地示意她跟自己走，一边道，“你是不是想问我关于营救唐茉他们的事？”
慧慧一听，也顾不上别的了，快步跟上宁哲。
罗瑛站在原地，干巴巴地收起清凉药，停顿不过一秒，提步追上，路过一面石墙，他握过宁哲的那只手倏地一甩，重重撞上去，骨节瞬间渗出血痕，叫你管不住自己。
篝火照耀的范围内，不远处就有家咖啡馆，门口摆着几张长凳，上面落满灰尘和一些看不出是什么的干涸液体。
宁哲从空间里翻出几张废报纸，铺上去，自己先坐，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对慧慧道：“坐吧。”
慧慧瞥了眼默不作声地跟宁哲保持着一米距离的男人，十分有分寸地坐得离宁哲远了些。
罗瑛见宁哲另一侧还有空位，上前一步，宁哲瞬间将手放上去，占住。
“……”
罗瑛弯腰，有些刻意地抽走宁哲手底下压着的那张报纸，铺在另一张长凳上坐下，而后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笔和本子，低头专注地写着什么。
宁哲开口：“离开基地前的那场会议开得仓促，你是第一次参会，还听得懂吗？”
慧慧点头，“可以的，我已经把CCL编码掌握得很熟练了，任务细节都了解了……”
旁边传来一道细微的“噼啪”电流声，紧跟着一股焦糊的香气飘起来。
慧慧顿了顿，实在无法忽视，悄悄指了指罗瑛的方向，压低声音，“宁指挥，你们……”
“别管他。”宁哲几不可闻地说，又提高声音，“你继续。”
慧慧会意，扭过头面朝前，假装不知道在场还有第三个人，说：“宁指挥，我知道现在我们对应龙基地的情况还不了解，按计划行事才能万无一失，这急不得，但我实在担心唐茉。”
提起自己挂念的小妹妹，她心里那点尴尬就消失了，不自觉揪着手指，眼眶泛红，“实验区能是什么好地方，严清又心狠手辣……知道北方据点出事之后，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我真的一刻都不想等了！”
“我知道，我明白。”
宁哲耐心安抚道：“唐茉是我带回基地的，也是我亲眼看着一天天长大进步的，若不是现在非常时期，她还没成年，不应该参与那么危险的行动。不论如何，她叫我一声老师，我一定会对她负责。”
慧慧得到他的保证，安心了许多，听他语调柔和，不自觉地把憋在心里许久的话说出来。
“我们俩在渡春山就认识了，我没有亲人，她也没有亲人，她一直叫我姐姐，我心里也把她当作我的亲妹妹。宁指挥，你别看我平时好像大大咧咧的，那是我没把心里的东西表现出来，但唐茉真的特别细心，我俩住在一起，每次我难受了，她都能看出来……”
宁哲看着她，仔细聆听。
慧慧道：“以前我一直在后勤部队，靠别人保护，因为自己还有点手艺，能为基地做贡献，所以觉得没什么不对，人各有所长嘛。一直到半年多以前那场大混战，郑啸师傅带着一支护卫队护送我们，路上遇到一伙逃兵，见我们只是一群老弱妇孺，就来抢我们的物资。
“我当时气急了，为了保护物资，被两个人抓住了，他们拿枪指着我，我心想就是同归于尽也不能便宜他们，冲上去就抢枪……可我高估自己了，我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差点被打死的时候，有个护卫队的小哥跑回来救我。对方是两个异能者，他却不是，很快就被压在地上打，胳膊被拧断，枪都开不了！”
宁哲微微皱眉，听得入神，他知道这件事，却不清楚细节，“然后呢？”
“然后，他趁那两个人不注意，把枪踢给了我……”慧慧呼出口气，攥紧拳。
“我连开了几枪，把子弹打光了，可是一枪都没中……宁指挥，你懂那种感觉吗？我那时候恨不得把枪口转过来，对准我自己！多亏后来郑啸师傅赶来了，我们得救了，可是我怎么都忘不了枪就在我手里，我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击中敌人、无法保护战友的无力！
“那段时间我很消沉，做什么都做不好，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活着就是浪费基地的资源。大家都在安慰我，可越是安慰，我越觉得自己不配。
“突然有一天半夜，唐茉把我拽起来，带我从基地的墙上翻出去，找到了一小批流窜的丧尸。我还不知道要做什么，她居然就自顾自地把她的配枪和弹药塞给我，让我在一旁躲好，然后自己就蹿进尸群里！我吓得要死！就算知道她的异能不会被丧尸发现，还是害怕，下意识举起枪。
“可举起枪了，我反倒更害怕了，我怕我打不到丧尸，我怕枪声引起的动静让丧尸发现她，更怕她被我误伤……别说我枪法本来就差，我一个普通人，夜里乌漆嘛黑的，根本什么都看不清。”
宁哲听到这儿，为她们捏了把汗，不自觉吸口气，想着等唐茉回来了必须好好教育一顿。
唐茉总是缠着问他是怎么提升实力的，他受不住她的恳求，便把自己当初在罗瑛的金乌基地如何偷摸着训练的事情当故事讲给她听，重点在于突出这过程中的危险，好告诉她不要急于求成，哪晓得她胆子那么大，竟然真的去实践了！
“可唐茉说，她相信慧慧姐。”慧慧继续道，“她说她以前一个人生活在繁城，最怕的不是丧尸，而是那个叫谭春的人又发现新目标的时候。每次看到那些人被杀死，就想起她的小叔，她恨自己的胆怯和无能为力，她说她理解我的心情，一定和当时的她是一样的。
“所以一旦有人愿意教她，她就要学，她要拼命学，拼命克服恐惧！她说慧慧姐，瞄不准不可怕，可怕的是连出击的勇气都没有！……她胆子太大了，敢在丧尸群里这么喊，宁指挥你知道的，她那异能有个缺陷，就是绝不能张口出声，一旦出声，‘尸化’就自动解除，周围的丧尸能把她撕成渣！
“我怕得要哭了，让她别说话，赶紧躲，她说她不，她要等我开枪保护她。我不开枪，她就站在那不动，不光不动，她还威胁我说她要开口唱歌了……”
慧慧抹了抹眼睛，笑了出来，“我被她吓得开出了第一枪，打没打中我不知道，当时我心里只想着，这个小姑娘要气死我了，我必须把她揪出来抓回去教训一顿。”
空气中又传来几道噼啪声，像是静电。
慧慧已经习惯了这动静，微微仰头，看着漆黑的天空，唇角微扬，“末世的黑夜对于我们这样的普通人来说，真的就像失明一样。为了帮我指引方向，同时又保证她维持“尸化”不被丧尸发现，她想到了一个方法。”
慧慧伸出手，快速拍了三下，发出清脆的声音。
“拍三下，就表示这里有目标，快开枪。”
“她速度快，拍完就跑，次数多了，我意识到她能够完全避开我的子弹，慢慢地放开了手脚，她的拍手声在哪，我的子弹就能落在哪，弹无虚发。”慧慧的眸中散发着光彩，“我看不清黑夜里的东西，却能听清她的脚步声，又轻快，又有活力，跟丧尸一点都不一样。”
“因为有她，我才能从一个被保护者变为一个保护者。”
慧慧看着宁哲微笑，宁哲眨了眨微微发热的眼睛，说：“难怪你们两个都进步那么快，原来是偷偷加练了。”他话锋一转，“不过我记得，夜晚无故离开基地，是违规的吧？”
慧慧表情一僵。
宁哲笑起来，“开玩笑的……你跟我说了这些，我才意识到基地里的训练机制还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不是所有后勤人员都甘愿被保护，我应该给你们提供更多的机会。”
慧慧被他注视着，摸了摸脸，有些红。
“说起来，唐茉怎么会申请去北方据点呢？”宁哲转开目光，无意中扫到另一张凳子上坐着的人，又迅速收回来，问，“她不是土生土长的繁城人吗，北方不是她熟悉的环境。”
“也是因为我……”慧慧说，“我跟她提起过，我的老家在北方，所以一开始想去北方据点的，其实是我。但北方据点的派遣人必须是异能者，她一声不吭的，瞒着我就提交申请了。”
宁哲恍然点头，他理解了慧慧心里的急迫，想必还掺杂着愧疚。
“还有两个月就是她十八岁生日，宁指挥，唐茉喜欢汉服，我一有空就试着去做，帮她做了一套，本来打算等她的成年礼再送给她，但现在我等不及了，”慧慧道，“我真想快点见到她，一见面，我就要送给她！”
“真好。”宁哲捧场道，“她一定很开心。”
倾吐了一阵后，慧慧心里的不安彻底抚平了，她起身跟宁哲告别，今晚应该能好好休息，明天好活力满满地去营救她的小妹妹。
慧慧离开后，宁哲还坐在原位，他打开系统面板，点击一个叫【魂灯】的道具按键。
一个个橘黄色的光点在系统面板上亮起，如同散落银河的星光，一共一万一千三百一十七盏，代表着春泥基地共一万一千三百一十七个成员的生命状况。
【陕原之主】的任务完成后，宁哲获得了一大笔积分，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为基地每一名成员购买了一盏【魂灯】。
属于唐茉和其他七名被捕成员的魂灯略微有些暗淡，但仍旧顽强地燃烧跳跃着，说明他们目前为止没有生命威胁。
宁哲再三确认，关闭面板，陷入深思。
唐茉他们被抓极有可能是那名新神布置给严清的任务，毕竟据点的位置隐蔽，除非系统提示，否则单凭严清不可能发现。新神的目的或许只是催促自己尽快开展任务，但执行者既然是严清，他绝不会放过能拿捏自己的机会。
应龙基地必然有陷阱等着他，所以万事不可冲动，不可急躁。
“噼啪”又是一声轻响。
宁哲转眸一看，原本慧慧空出来的位置上不知何时多了个坐得笔直的人影，装模作样地在本子上写着什么，趁着宁哲出神，默不作声地挪动着，挨上了他的肩膀。
“……”
宁哲站起身，无意间一低头，发现地面上灰不溜秋、密密麻麻地堆积着一撮撮灰尘一样的东西，定睛一瞧，居然是蚊子尸体。
灰的，黑的，褐色的，黑白条纹的……应有尽有，基本上都堆在宁哲脚边了。
宁哲有点无语，又有点好笑，合着他跟慧慧说话时听到的那一道道电流声，是罗瑛坐在旁边电蚊子。
他抿了抿唇，抬步离开，平淡地跟罗瑛说了声，“早些休息。”
一句话像一枚在夜空点亮的信号弹，罗瑛眼睫一眨，合上本子起身，毫无滞涩地跟上他的步伐。
冷战归冷战，罗瑛想，他们都结婚了，宁哲跟他说这一句，就是还是要一起睡的意思。
——幸好。
他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跟随宁哲的脚步越发轻快，见宁哲走的方向并非帐篷，而是一辆车。
罗瑛愣了愣，车里座位放下来之后也能睡，但是窄了点，宁哲愿意趴在他身上睡了？
……前几天还嫌热，今天倒是心软了？
电蚊子这么有效？
宁哲打开车门，跨步上车，罗瑛积极地跟着，心想自己给宁哲扇一晚上的风就是了，车门却突然在他面前合上了，“砰”的一声。
罗瑛一滞，诧异抬头。
宁哲脸转向车窗外，无声比了比口型——“冷战。”
“……”
宁哲放下座椅，从空间取出条毛毯，躺下去后，又偷偷朝窗外看了眼，见罗瑛失魂落魄地离开，背影格外寂寥。
宁哲的心软了一下，又觉得必须让罗瑛长长记性，憋着口气又躺下了。只是眼睛一闭，脑海中的系统空间却闪了闪。
宁哲心头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意识进入其中。
系统空间一切如旧，唯有空置许久的、属于886的系统任务板上，缓慢浮现出一行字——
“好久不见，886。”
“收到回复。”
落款是“新神”。

第217章 失眠
宁哲的意识出现在系统空间。
自886沉睡后，这是第一次，这位在系统公司拥有至高特权的“新神”主动发来联络讯息。
怎么刚巧在他们出发的这天？
——
“好久不见，886。”
“收到回复。”
宁哲站在系统任务面板前，长久的凝视这两行散发着荧绿色光芒的文字。
一种强烈的直觉与威压笼罩了他，令他浑身悚然，像是回到了上一世被推下高楼的瞬间，透过罗瑛那双受人操纵的、漠然的眼睛，看到了另一个傲慢、冷酷的灵魂。
无须佐证，他确信，对面便是杀死他的真凶，是无形中推动这个世界的走向、妄图掌控一切的幕后主使。
“新神……”宁哲的唇轻轻动了动，“中二病。”
宁哲点开任务板下方的回复框，一边在886留下的工作语录里搜索合适的回答，一边按下旁边操纵台上一个音符形状的按钮，厚重磅礴的古典旋律瞬间在系统空间奔泻而出，激昂澎湃，万丈豪情。
宁哲蹙了蹙眉，快速切换，总算在886的歌单里翻出一首节奏欢快动感的流行曲。
他跟着节奏微微点头，闭上眼，放缓呼吸，试图将心中的恐惧与彷徨驱散，现在最要紧的是不能让对方发现自己并非886，再进一步套出对方的打算。
宁哲睁开眼，选中最恰当的一条回复，手指悬空停顿片刻，舒出口气，果断发送。
886：“1”
下一秒，一个语音通讯请求便弹了出来。
宁哲的心脏重重一跳。
886交代过他，它们系统之间交流使用的语言是人类无法读取的，宁哲能看懂系统空间内的文字，并隔着任务板与对方进行文字交流，是因为886提前设置好了语言模式，文字发送到对方那边会自动转换为系统语言，一旦接通语音通讯，必然暴露无遗。
宁哲想都不想，直接挂断。
对面发来一个：“？”
宁哲大喘气，心有余悸，思量片刻，用886的口吻发送文字消息：“正在与主角谈心，督促他尽快推进任务，工作第一，无法分神，请见谅。”
宁哲一直盯着任务板，新神隔了一会儿才回复：“他很信任你？”
886：“我们是朋友——他以为的。”
系统在向公司提交任务资料时，重点关注宿主在任务世界的行动与得失，系统与宿主之间的关系从来不在它们的考虑范围内，宁哲觉得自己这个半真半假的谎言不会被立马拆穿。
对面再次沉默，这次时间更长。
宁哲低着头在心里默数，每十个数抬眸看一眼，也不记得到了数了多少个十，任务板上终于又跳出了新的讯息。
新神：“宁哲已经出发，我们对他的计划尚且一无所知，我需要你破译CCL编码。”
“……”
宁哲狠狠松了口气，还好糊弄过去了，对方没有怀疑他的身份，但很快又提起心，对方果然能通过“886”时刻对他进行监控，值得庆幸的是CCL编码起作用了，“新神”一时半会儿也无法破解。
他输入拖延术语：“难度太大，需要时间。”
新神：“给你一个月。”
宁哲抿唇，这玩意儿说话比一开始的886还讨厌，帮它破译编码是不可能的，不做会有什么后果吗？
886：“时间过于紧张。”
“你可以通知宁哲，”新神道，“我会让他没有使用这个编码的机会。”
“……”
宁哲对着任务板狠踹一脚，怒目切齿，但他的意识无法对系统空间内的设施造成任何伤害，冷静下来后，他又输入，“我需要明确【应龙基地&#183;革命换制】的具体任务内容，以及关于如何配合你的工作，毕竟是最后一个任务，可读性很重要。”
新神没有起疑，“前者稍后我会发给你，至于后者，你不需要知道。
“另，鉴于你和072的作弊前科，在宁哲完成应龙基地任务期间，我会缩小你和072的监测范围。收尾时刻即将到来，公司能否存活，在此一举，你只需听我命令。”
专断独行，滴水不漏，与宁哲接触过的两个系统完全不同。
宁哲等了一会儿，见对面没有再说话，这才离开系统空间。他躺在车后座上，抬起手，只见掌心满是湿汗。
缩小监测范围……
一方面意味着自己这边受到的监控会被削弱，是好事，但另一方面，系统的定位、区域检索等辅助作用也会降低。
而且对方还提到了072，宁哲猜测严清这一次也会收到与自己相应的对抗性任务。
破译编码的事又要如何解决……
思考着，慢慢涌上了睡意，就在半梦半醒时，突然【叮】的一声，宁哲立刻挣开沉重的眼皮，坐起身。
【来自“新神”的“应龙基地&#183;革命换制”任务清单，工号886，请查收！】
【任务目标一：杀死应龙基地现任首领袁帅】
【任务目标二：彻底铲除十一号研究所】
【任务目标三：解除内外两区的隔阂】
到了这个阶段，宁哲已经无所谓是否完成系统任务，只是想从中判断出系统的行动轨迹，可盯着这三个任务目标琢磨半晌，他没察觉异样，这与他们基地自己定下的策略目标大差不差。
最后一个任务，系统当真老实了？
宁哲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思来想去，也只记起曾经886为了催促他与罗瑛推进感情线，许诺一旦完成【应龙基地&#183;革命换制】的任务，便消除他的“恋爱脑”设定。
这个许诺还有效吗？
可886离开前，一再向宁哲强调，他并非恋爱脑，从来不是——宁哲那时便猜测系统从他重生起就灌输给他的观念极有可能也掺杂着谎言。
前世今生，他的所作所为不论对错，都是他自己的选择，而非受“恋爱脑”所控，曾经的他将一切归咎于系统给他的设定，也不过是不愿面对自己的过错罢了。
既如此，消除“恋爱脑”或许只是886的一张空头支票？
同一个夜晚，应龙基地某实验区，冷白的灯光彻夜不休。
一间间被整齐分隔开的狭窄实验室，划分出一个个鲜血淋漓、挣扎求生的战场，真空玻璃削弱了内部声嘶力竭的绝望悲吼，传入人耳中只有嗡嗡闷响。
严清揉了揉耳朵，闲庭信步，透过玻璃欣赏着自己与顾长泽联手打造的一幕幕杰作。
他的身后跟着数名白大褂研究人员，与全副武装的护卫战士，权势是最好的滋补品，半年的时间，他又恢复了精神焕发的模样。
一名研究人员一边为严清领路，一边解说道：“最初我们以为异能者的转化成功率更高，实则不然……”
突然间，一个血红的手掌“砰”地印在他身旁的玻璃上，玻璃发出微微震动。
严清被吸引了注意，凑上前观赏。
一名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浑身浴血，正疯狂地拍打着玻璃，他身后倒着一具肿胀得看不出原型、脓流满地的丧尸，脑袋被砸得稀烂。
青年眼中满是狂喜振奋，一手高举着丧尸晶核，大声喊叫着什么。
外面的人听不见他的声音，却能读懂他的口型——“我赢了！快放我回家！”
研究人员眼睛一亮，快步走到走廊另一侧的操作台前，按下与青年所在实验室编号相同的一个红色按钮。
“编号657通过第一阶段测试！准备进入第二阶段！”
实验室的天花板上出现几个孔洞，喷洒出浓白色的气体。
青年很快陷入半晕厥状态，一伙身穿防护服的战士进入实验室中，迅速将青年与那具丧尸拖进另一个有着金属门的封闭转换室。
周围几间实验室，仍在与丧尸殊死搏斗的实验体中，有的望见这一幕，露出渴盼、羡慕的神情，第无数次从溅满鲜血的地面上爬起。
“但实验结果表明，越是心怀牵挂或具有强烈渴望的人，越是容易被转化，与是否异能者无关。”
研究人员引着严清走到转换室门前，透过门镜，严清看到那名青年意识不清地挣扎着，被几名战士压倒在地，他们从那具丧尸体内提取出一管乌黑的血液，而后注射进青年体内，又粗暴地将他手里攥得死紧的丧尸晶核抠挖出来，塞进他口中。
“高阶异能丧尸资源有限，”研究人员继续道，并未压制自己的声音，“但报名的实验体人数太多，我们必须优中选优，避免造成资源浪费。”
转换室内，青年蜷缩在地面上，不住翻滚抽搐。
他一手伸进喉咙中，像是要抠出什么，嘴巴长大至扭曲，沾染着鲜血与碎肉的涎水自嘴角涌出，与此同时，他的皮肤开始蠕动肿胀，逐渐与被他杀死的那具丧尸如出一辙。
几分钟后，青年渐渐停止了挣动。
他瞪大的一双眼睛蒙上了一层白膜，目光变得迟钝，迷茫地转动着，喘息急促。
脚步声轻响，一双光洁的黑色皮鞋出现在他的脸侧。
顾长泽自转换室深处的阴影中走出，白大褂整洁，衬衫束进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装裤中，他缓慢蹲下，戴着白手套的手抬起青年那张肿胀得面目全非的脸。
他的眼眸异常漆黑，注视着青年被白膜覆盖的眼睛，犹如一潭藏着旋涡的深渊，轻轻说了几句什么，吐字令人沉迷。
随后，顾长泽松开青年，起身。
那青年面朝下趴在地上，猛然间，四肢弹动了一下，膝盖顶地，双臂垂落，脊背努力地向上拱起，好似被安上了傀儡线的木偶一般，最终僵硬地跪在了顾长泽面前，头颅虔诚低下。
门外，那名为严清解说的研究人员激动握拳，“编号657成功转化为‘白膜者’！”
周围其他身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纷纷鼓起掌来，真空玻璃内的实验体们不知真相，只以为那青年成功进化为异能者，离开了这人间炼狱。
严清勾唇，退后几步，环视那些眼中燃着希望、奋力拼杀的实验体，更觉好笑。
就在这时，脑子传来【叮】的一声系统提示音。几乎与宁哲同一时间，严清也收到了最后一个任务的细节目标。
他不似往日积极，在072的再三催促下，才点开自己的任务板，凝神细看，眯了眯眼，片刻后，脸上消失的笑意又再度浮现。
“还是新神英明，这次的任务……倒是合我口味。”
他转身问道：“春泥基地那批人呢？”
那名解说的研究人员道：“照您的吩咐去做了。”
严清点点头，又问：“我要的实验室呢？”
“都准备好了！”研究人员说，“顾主任亲自设计监工，即便是九级异能者，被关进去了，也插翅难逃！”
“很好……”
严清笑着，面上闪过一丝戾气。
得了新神的许诺后，他倒是觉得这样的反派角色更适合自己，位高权重，随心所欲，再也不必假惺惺地维护自己在“读者”眼中的形象，只需要用尽手段让宁哲陷入痛苦与绝望，事后拂衣而去，下个世界又是主角。
这么一想，输给他又何妨？不过是系统定下的结局。
“比起拯救，毁灭可就简单多了。”
严清带着人浩浩荡荡地离去，再次经过一间间狭窄而血腥的格子实验室。
转换室内，顾长泽朝门口的方向望了一眼，转身走向房间深处另一个通道，手中轻轻勾动两下，仿佛牵扯着无形的丝弦，那被转化为“白膜者”的青年便摆动起关节，一步一步紧紧跟随。
通道里亮着蓝色荧光，每隔数米便设置了一个垃圾处理口，顾长泽摘下手套，开启处理口的闸门，随手将手套扔入其中。
白色橡胶手套沿着垃圾处理管道滑落，拐了一个弯，便在落在了一张凝固的脸上。
那是一张与青年年纪相仿的脸，早已死气沉沉，口鼻中蛆虫蠕动，而更下方，层层叠叠、男女老少的尸体缠绕堆积着，挤满了管道。
……
夏天早晨温度升得快，车里开不起空调，更是闷热。
宁哲昨夜思绪杂乱，清晨时分才彻底睡去，似乎做了个不太美妙的梦，半梦半醒间只觉得浑身粘腻，但此刻面上却拂过阵阵凉风，有人将他垫在脖子底下的湿发拨弄开，瞬间凉快透气许多。
他忘了自己睡在车座上，翻了个身，顿时有下落的趋势，下一秒，一条有力的胳膊便将他稳稳地捞回来。
宁哲睁开了眼。
入目一片暖红色，脑后是结实有弹性的触感，他枕在谁的腿上，那人一手遮着他的眼睛，另一手握着蒲扇，在帮他扇风。
“醒了？”
一道微微沙哑的低沉嗓音落下。
宁哲认出这道声音，迟钝地眨了眨眼，推开那只覆在自己眼皮上的大掌，便要起身。
罗瑛没拦他，只是细声叮嘱：“先闭一闭眼，太阳很晒。”
说晚了。
宁哲一推开他的手，就被直射进车窗的阳光晃得皱起脸，闭着眼睛下意识缩回去，往他怀里躲，躲到一半想起了冷战，又顿住。
罗瑛直接一把将他按进自己怀里，搂抱着，另一手一刻不停地扇着风，道：“再睡会儿吧。”
宁哲完全清醒了，他意识到身下的车辆在移动，脑袋瞬间从他手底下钻出来，撑起身，出口的话问的却是前座开车的王治川。
“到出发的点了？怎么不叫我？”
王治川掌着方向盘，语气轻松道：“罗瑛长官看您睡得熟，没忍心叫，反正我们帐篷收一收就能走了，也没必要特地把您叫醒。这会儿也没事，宁指挥您再躺下眯眯！”
宁哲见自己一个人就占了将近一行座椅，小荆棘和赵黎他们估计都去别的车上挤着了，这辆车上就他、罗瑛和司机王治川，哪好意思继续睡，从空间里拿出牙刷漱口杯，就在车里洗脸漱口。
一大早脑子还迷糊着，他嘴里含着漱口水，四处找东西接。
罗瑛默不作声地两手撑开一个塑料袋，接在他下巴底下。
宁哲含着水，低着头，左边腮帮子鼓了鼓，又换右边，停顿一会儿，还是慢悠悠地往塑料袋里吐了。
他吐着水，听着塑料袋窸窸窣窣作响，一边罗瑛的声音也低低地响起，似是随口一提，道：
“昨晚你不在身边，我一夜没睡。”

第218章 检讨书
刚刷过牙，宁哲嘴唇红润，还在滴水，他抿了抿，无意识吞咽，嘴里的牙膏沫没冲干净，吞了点进去。
他从塑料袋上方抬起头，对上罗瑛微微泛着红血丝的眼睛，正专注地看着他。
这人不知何时坐到了自己对面，身体前倾，两条长腿微张，似有若无地，将宁哲的腿困在中间。
宁哲眼皮跳了跳，直觉不妙。
冷战维持不到十二小时，有人就想掀翻局势了。
“这一晚上，何止没睡啊！”前方王治川听见了罗瑛的低语，没意识到这是夫夫俩的私房话，大大咧咧地调笑，“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个黑影躺下去又坐起来，躺下去又坐起来，惊出一身汗，以为谁那么勤奋，这会儿还在仰卧起坐呢！”
“……”
宁哲先一步移开与罗瑛对视的目光，收起牙刷和漱口杯，无意识咬唇。
罗瑛一直在盯着他的嘴唇看。
宁哲保持镇定，又拿出毛巾，倒了点瓶装水打湿，轻轻擦脸，鼻端嗅到一股药草的清凉味道，他垂眸，见自己的衣袖被整齐挽起，露出一截手腕，有人给他的蚊子包抹了药，红肿已经无影无踪。
诡计多端。
一副体贴周全的模样，显得自己跟他冷战多没道理。
谁昨晚睡好了似的。
平日宁哲跟罗瑛睡觉，对方总喜欢整个人贴上来，躺下后还要调整姿势，强迫症似的摆弄宁哲的胳膊腿，要两个人相贴的面积达到最大，直至宁哲完全陷入他怀里，被搂得密不透风。
他还尤其喜欢面对面的姿势，额头抵着额头，或是鼻梁抵着宁哲的脸颊肉，紧密到彼此的呼吸交融，稍稍一动就能亲在一起，这才肯安心闭上眼。
有时候宁哲睡着睡着觉得闷热，无意识翻身背对他，没过多久就感觉自己的身子又被人轻柔地翻转回去，三番两次，不厌其烦。
可昨天晚上，宁哲一个人躺在车座，翻身时毫无阻力，过于轻松，反倒不自在。迷迷糊糊地在心里数数，时间到了，没人摆弄他，忽地心里一慌，因此醒了好几回。
这大抵就是婚姻的后遗症了。
宁哲双手捧着毛巾按了按眼睛，一滴水从毛巾尾端，滑过他白皙的下巴与脖子，陷入衣领，晨光照透他的皮肤，如暖玉。
罗瑛将塑料袋打了个结，放置在脚边。
他说完那句状似示弱的话后，像是并不着急得到宁哲的回应，靠坐在座位上，盯着他擦脸，只是那两条长腿似乎无处安放，微微摆动着，轻撞一下宁哲，又撤开。
宁哲擦脸的动作一顿。
对面的目光和小动作存在感过于强烈，他仿佛忍无可忍，双脚踩地，用力撑开腿，试图制止那不安分的举动。
哪知这一下正落进网里，他的腿撑到一半，对方立刻将腿伸长，收紧，如同捕兽夹，一下将他夹住了，挣脱不得。
宁哲微抬头，眼睛从深蓝色毛巾后露出来，透出警告的意味。
罗瑛却不闪不避，探身向前，一夜未眠，他的脸庞却丝毫不显疲惫，凑近，认真地注视着宁哲，道：“我知错了。”
照在身上的烫热日光被罗瑛遮挡在背后，阴影笼来，宁哲却感到更加燥热。
他收起毛巾，心跳加快速率，暗道：难怪蠢蠢欲动，原来是有备而来。
效率这么高吗？一个晚上而已，这远超宁哲的预料，以致于他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罗瑛抓住这个机会，从自己前胸的口袋里取出笔记本，翻开某一页，里面夹着张活页纸，折得整齐，他打开，塞进宁哲手里。
宁哲瞄了眼，首行居中，写着几个笔锋锐利的大字：检讨书。
“……”
他纡尊降贵地挪了挪手指，捏稳这张纸，抖了一下，往下看去——
“敬爱、亲爱、可爱的宁指挥：您好……”
耳旁传来一道熟悉的冷淡声音，宁哲嘴角微颤，紧紧抿住。
罗瑛出声的瞬间，前座的王治川肩膀抖了一下。
罗瑛顿了顿，只犹豫片刻，便用他稳定、低沉的嗓音，继续道：
“我怀着沉重的懊悔，就昨天冷战事件的起因，向您作出检讨。经过一整晚的反省，我深刻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辜负了您的包容与厚爱，主要可总结为以下两点。”
宁哲微挑眉，还分点总结了呢，他撩起眼帘，往后视镜看了眼，敏锐地捉住一道八卦的视线。
王治川讪笑一下，咳了一声，老老实实坐正，目视前方，认真开车。
宁哲知道他不会往外面乱说，但还是在自己和罗瑛周身布下了空间屏障，多少维护一下罗瑛的颜面。
罗瑛见宁哲听下去了，便也收回双腿，姿态端正地反省道：
“第一，作为您明媒正娶的丈夫，我应该万事以您的感受与意愿为先，不该在没有向您求证的情况下，就被嫉妒冲昏头脑，妄自揣测，自作主张地留您和一名陌生男子单独相处。更可恨的，是我自以为是，事后还不知悔改，以‘不给您添乱’为借口，来反驳您的批评教育。
“但真实情况，分明是我在没有和您商量好的情况下负气离开，忽略了您当时的无措，忽略了您被丈夫抛下的困惑，让您感受到不被丈夫重视的委屈，还让您被动地在公事与私人情感之间选择了前者。”
罗瑛垂眸道：“作为长官，您公正严明；作为爱人，您也细腻周到。是我个人缺乏处理类似事件的能力，却以己度人，认为您也是如此。可事实上，在这方面，您比我优秀得多。为此，我向您道歉。我承认，我欠缺相应的敏感细腻与换位思考的能力，以后烦请宁指挥多多提点指教。”
罗瑛双手放置膝上，郑重其事地向宁哲鞠了个躬。
宁哲收紧攥着检讨书的手指，瞥他一眼，被他一口一个“您”叫得浑身不自在，又莫名觉得好笑，分不清他是真的严肃端正地在检讨，还是故意作出这副姿态逗自己开心。
真是没白失眠一晚上，虽然离正确答案还有一定距离。
宁哲放慢了阅读速度，心里有些踌躇，要是他第二点就反省到点子上了，这冷战是不是就该结束了？
这么容易，合适吗？能达到他预期的教育效果吗？
“第二，”罗瑛直起身，接着道，“基于上一点我所提到的个人问题，我必须为我从前的所作所为向宁指挥道歉。针对我对于严清、谭春，以及更早之前的一些相似情况的处理方式，我深感后悔，同时为自己的卑鄙轻浮感到不耻。”
“……”
宁哲的唇微微张开，再次出乎意料。
这不是他期待的内容，甚至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翻旧账没意思，何况那时候他跟罗瑛也不是什么特殊的关系，他原本打算让过去那些事烂在肚子里，没想到罗瑛会主动提起。
看来分居一晚的威力不容小觑。
“我跟宁指挥提起过，在特殊部队服役期间，有时为了获取情报，需要随机应变、逢场作戏，宁指挥还记得吗？”
宁哲对上他的眼睛，无意识点头，看起来忽然有点呆，又有点乖。
那已经是末世之前的事了，宁哲还是个学生，牢记着罗瑛不许他恋爱的警告，听完罗瑛的卧底经历，回家闷在被子里气哭了，恨不得自己去当罗瑛的任务目标，哪怕是逢场作戏也值了。
罗瑛靠近，手拢过去，摸了摸宁哲的耳朵，放柔声音，道：“为了提高战士这方面的能力，我们要求进行专门的课程训练，所有的行为与对话，都有固定模板。严清与谭春的目的性过于明显，出于职业习惯，我下意识采用了那种方式。”
“但我可以发誓，我对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能从我们当年的训练课件上找到相应模板。”罗瑛道，“不论是对他们，还是服役期间和其他人，我除了说些不负责任的话以外，绝对，绝对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事。”
“……”
宁哲垂下眼睫，心想就是做了又怎么样。
你都是为了正事，而且那时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难道我还能因为这种事责怪你吗？
“你可以！”
罗瑛像是看透了宁哲的想法，双手捧着他的脸，面向自己，语气加重，“那时我之所以选择当着你的面用这种方式，不止因为职业习惯、为了图方便，更主要的原因，是，”
罗瑛舔了舔唇，一鼓作气：“是因为那时宁指挥不肯理我，我想用这种手段惹你吃醋，让你生气，想看到你对我的在意！”
宁哲缓慢地睁大眼睛。
罗瑛说：“……我知道很幼稚，很自私，我居然丝毫没有考虑你的感受。昨晚我一个人躺在睡袋，一开始，我气你，留你在帐篷里不是我希望的，我也难受，可你说冷战就冷战，我觉得你存心要折磨我。
“但突然间，就想起了这些事……我才意识到自己那点委屈有多可笑。我有什么资格生气？宁指挥批评得对，那是我自己选的，我的爱人已经足够体贴我的心情，反倒是我，从前那样对你，却当作没有发生过一样，连句道歉和解释都没有。”
宁哲眼眶有些湿润，听到他说“有什么资格生气”时，又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
罗瑛只以为他想起过去的事，心里酸涩，继续道：“我自知罪孽深重，宁指挥，您要罚我，是我活该。只是如今大敌当前，冷战既不利于我们正常交流，更有损团队的凝聚力与作战士气，还容易让敌人有可乘之机。综上，希望您看在我真心知错……不要再不理我。”
他垂头，额头轻轻碰一下宁哲的。
“此致，敬礼。”
“……”
宁哲沉默了一会儿，将他的检讨书重新对折起来，边角压得整齐，收进自己的口袋里。
其实他没有责怪罗瑛，更不是想用冷战的方式来折磨他，从罗瑛拿出检讨书的那一刻，他就一直在忍耐，怕自己的心软太过明显地流露出来，甚至此时此刻，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只能用自己禁言的方式来维持这摇摇欲坠、流于表面的冷战。
他想，冷战实在是很需要功力的一件事。
而且罗瑛说的对，大敌当前，他不应该选在这个时机跟他冷战的，是他考虑不周。
要不就顺遂心意，结束这场短暂、儿戏的战争？
可罗瑛反省的内容，并不是他想听到的，越往后，他越意识到罗瑛根本没有察觉自己关心的问题，他想要的不是罗瑛愧疚、对他服软。
宁哲抬手，握住罗瑛的手腕，将他的手掌从自己脸上移开。
“我们结婚那天，我对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他问罗瑛。
罗瑛一愣，有些不安，他凝神细思，宁哲每一句话都刻在他心里，但这提问来得突然，他担心答错，迟疑停顿。
“是……”
“我说，‘我要你自私’。”宁哲道。
他那天有点喝醉了，但说过的话他不会忘记，宁哲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对罗瑛道：“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罗瑛眉心微皱，默了默，哑声不解：“我还不够自私吗。”
宁哲心道，你会这么想，就是不够。
就在这时，车辆缓慢停下了。
王治川回过头，先观察俩人的神色，但他一个毫无感情经历的人，看也是白看，只好直接道：“宁指挥，大约再十分钟就到北方地区的区界线了，那附近守卫森严，您看我们接下来怎么走？”
应龙基地位于北方地区的中心区域，进入北方地区就是踏入应龙基地的管辖范围了。
宁哲停顿片刻，才想起要先收起空间屏障，不然老王都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他打开系统的定位面板看了眼，如那位新神所说，系统的监测区域果然缩小了大半，他们此时距离北方地区与陕原的区界线不过十分钟的车程，但系统却无法定位到区界线的位置，更无法检测周围的情况。
宁哲想了想，道：“老王，你先下去通知其他人原地休息，我跟罗瑛长官讨论几分钟，再作决定。”
“诶，好嘞！”王治川痛快地跳下车，他早就待得不自在了。
宁哲看向罗瑛，假装没看出罗瑛目光中的隐约期盼，心里默念三声886屏蔽系统，冷不丁道：“新神联系886了，我冒充886，它没发现。”
罗瑛站起身，脑袋“砰”地撞上车顶。
宁哲一惊，他却恍若未觉，弯下肩背，紧握住宁哲的手，转瞬间眼眶猩红，眸光森寒如刃。
“它想做什么？”
“它暂时……应该不会对我们下手。”宁哲的手被攥得有些疼，但没提醒罗瑛，“公司还需要我完成最后的任务。”
他把和新神交流的内容告诉罗瑛。
罗瑛总算冷静些许，察觉自己还握着宁哲的手，迅速松开，又捧起来吹了吹，合在掌心轻轻揉，心不在焉。
他安静几秒，沉声道：“这次……我们还是不要再分头行动，我跟你一起。”
“这怎么行？”宁哲蹙眉，“我们一早就定下计划……”
罗瑛闭了闭眼，握住宁哲的手，指节紧紧抵着自己的唇。
“那你先答应我，停止冷战。”
“我不会有事的……”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宁哲睁大眼瞪着罗瑛，像在说“现在还关心这事，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认真的。”罗瑛道。
他看出来了，自己的反省没戳中宁哲的心坎，方向偏了，但他确实已经绞尽脑汁，实在想不出更多，“或者你直接告诉我，我哪里做得不好？我改。”
宁哲思考，直说出来罗瑛就能改掉吗？
这片刻的犹豫，却不知怎么让罗瑛有些失控，他突然提高声量道：“我绝不可能再带着误会跟你分开！”
他坐倒在座位上，身体靠着椅背，脑袋朝后仰着，双手捂住眼睛，长手长脚的，竟显得颓丧可怜。
“……”
宁哲听见了极其细微的、吸鼻子的声音。
他眨了下眼，想起来了。
罗瑛跟他说过，上一世在他们对应龙基地发起最后进攻前，罗瑛就想回应他的感情，和他在一起，却因为一时的争执，两个人分开行动，导致后来发生一系列事故，罗瑛错过了一次又一次，再也没来得及向宁哲表白——
宁哲至死都以为他不爱他。
难怪他会焦虑到半夜不停“仰卧起坐”，长篇大论地写检讨，千方百计地要赶在进入应龙基地前和宁哲解除冷战。
“哎——”
宁哲张口，有点哭腔了，他去牵罗瑛骨节泛红的手，“不是你想的那样……”

第219章 算计
宁哲的手指一触到罗瑛的手背，便被紧紧握住了。
他顺势坐到罗瑛旁边，挨着他，罗瑛的手指穿插进他的指缝，掌心火热，两个人十指紧扣，静静坐了会儿。
有人敲了敲车窗，王治川的脸探进来。
宁哲意识到众人已经等他们好一会儿了，朝窗外点了下头，把罗瑛的手放在腿上，另一只手抚着他平滑的指甲，沉吟道：“你没有对我造成伤害，我也不是不肯原谅你。冷战只是一种方式，我只是，想让你自己意识到问题，这样你才会重视。这并不代表……我不爱你了。”
“……”
沉默许久。
“再说一次。”
“嗯？”宁哲倏地看向罗瑛。
罗瑛放下遮挡眼睛的手，睫毛湿黑，垂落，鼻尖有点红，但神色如常，道：“再说一次，爱我。”
“……”
宁哲凑上前，亲了他的唇角一下。
罗瑛喉结一动，他坐直了，像是原地复活，牵着宁哲，伸手打开车门，让阳光照进来，而后转头问：“要下车吗？”
宁哲唇角一翘，知道他暂时接受了，拍两下他的肩膀，推着他下车了。
“嗡——”
应龙基地副司令住处，会客厅刚刚结束一场彻夜的宴席，宾客尚未散尽，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突然穿透众人耳膜，令人晕眩失聪，与此同时，犹如一道无形的阴影掠过，天花板、墙壁上，数盏装饰华丽的吊灯、壁灯“嘭”地爆裂开来，电光四溅。
大厅陷入昏暗，人群纷乱。
严清咬牙强笑，亲自将这些对自己大有用处的基地高层送走，并附上赔礼，而后转身大步走向坐在角落独酌的江择栖。
对方不知从哪弄来了一身大红袈裟，还剃了个光头，顶着这身晦气的打扮，装模作样，玩得不亦乐乎。
严清一掌拍在江择栖面前的桌上。
自从猜测江择栖只是新神宿主，而非它在这个世界的化身后，严清对江择栖的态度就只是一般尊重了。宿主而已，身份跟他同等，资历说不定还没他丰厚。
“新神又有什么不满？这些日子光是大厅的灯我就换了多少套了！它……”严清打量四周，压低声音，忿忿，“它就不能去宁哲那儿嚯嚯吗？”
“阿弥陀佛——”
江择栖一手盘着佛珠，一手端起酒杯，舔了舔溅出杯沿的酒，咂嘴，“它在想什么，鬼都猜不透，没准，又是嫌你效率低下。”
“我已经完全照它说的做了！人也抓了，陷阱也布下了，但宁哲呢？我安排了那么多人力物力，多等一天都是在挥霍成本，他什么时候到，新神不能给个准数吗？”
江择栖但笑不语，继续喝酒。
严清烦躁得想抢过他手里的酒杯摔烂，但想到他背后的新神，还是不敢，拽张椅子过来重重坐下，余光瞥见一道人影，正站在一旁，低声安排下人收拾残局，闷在心里的郁火终于有了发泄的口子。
“祺风，你过来。”
那道人影一僵，缓慢转过身，低头上前，随着他的走动，隐约可见脖子上的黑色项圈。
袁祺风清减了许多，下巴上的胡茬未剃，眉目间凝着一股阴鸷之气，不复往日军|阀公子的温润倜傥。
他在普济寺被断了双臂，事后才从父亲口中知晓对方竟是罗瑛，满心怒火想复仇，父亲却以陕原之事为由，将罗瑛对他所为一笔勾销，甚至重用罗瑛，给予他自己都无法拥有的权力。
新安上的机械手臂再灵活，终究不是他自己的。
他不懂父亲为什么会在他与罗瑛之间选择后者，明明他才是他亲生的儿子，在父亲眼里，他从小到大没一样事比得过罗瑛。
自那之后，袁祺风便一蹶不振，心中虽挂念严清，但也无力再做更多。他怎么也想不到，与严清再见时，两人之间的地位与关系会如此天翻地覆。
严清道：“叫人啊，怎么教你的？”
袁祺风下颌紧了紧，极力忽视周围人的视线，声音沙哑，“……主人。”
严清舒服了，“说起来，我刚遇见祺风的时候，江队长——”
江择栖纠正，“江师傅——”
严清翻了个白眼，继续，“这位江师傅，可是祺风你的贴身护卫，指哪打哪，现在见了面，怎么也不说说话？”
江择栖压根不在乎严清话里的阴阳怪气，闻言，也好玩地笑起来，露出尖牙。
“是啊，袁少爷——好久没人这么叫你了吧？怀念不怀念？”
袁祺风垂眸，不答。
“还有那个现在被你父亲视作救命稻草的藤蛟，不是和你很熟吗？你当初玩他的花样挺多的……这样，是不是很像？”严清凑近，将他脖子上的项圈勾出衣领。
严清道：“不过他那种废物，这么多天都没能把人带过来，现在坟头草都说不定几米高了，当个玩意儿都是抬举他。谁知道你父亲偏偏挑中他——哦，我忘了，”他语气发凉，“藤蛟可是江师傅亲自选进蛟龙队的，我叫他废物，这不是打江师傅的脸？”
江择栖眯起眼，意味深长地一瞥袁祺风。酒喝够了，懒得继续在这乌烟瘴气的地方待着，起身离去。
从袁祺风身前路过时，他装模作样地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袁祺风被撞得一晃。
严清等他走远，忍不住低骂：“疯子。”
谁料江择栖突然又回头，“我听到了哦。”
严清：“……”
江择栖道：“提醒你一句，接下来我不在基地，有事你自己解决。招待好我的未来小徒弟哦。”
严清缓缓皱眉，心中一沉。
江择栖不在，那不就代表着新神也会消失一段时间？如果他在这期间又被那对该死的主角攻受暗算了怎么办？
他立刻让人叫来警卫队长常境。
“请副司令放心，不管是区界线的戍边队，还是基地守卫队，我都已经吩咐下去，一旦可疑人出现在北方地区，三分钟内，您就能得到消息。”常境毕恭毕敬道，举止利落，令人信服。
“注意事项呢？”
“也特别强调下去了。”常境眼神锐利，“谨防后颈上有一颗红痣的‘冒牌货’。”
严清点头，又问：“密道附近呢？还有实验区？”
密道指的是位于研究中心地下层的那条，罗瑛之前带着宁父宁母等人从那儿找到了地下通道入口所在，自那以后，不论是袁帅还是严清，都没能再将那入口翻出来。
不过那条密道本身直通应龙基地外的周边城市，倘若蛟龙队与研究人员需要秘密进出基地，密道能为他们提供掩护，所以一直没被封锁。
实验区则独立于研究中心大楼，他们如今的实验规模一栋大楼已无法承载，因此又在另一处更隐秘的选址设立单独的实验区。
常境：“经您嘱咐，这两处更是重中之重，密道有重兵把守，实验区则由我亲自看管，只要他们敢来，九级异能者也插翅难逃！”
他面上闪过一道戾色，“实验区又能换上一批新材料了。”
严清露出笑意，心中的不安被抚平，舒出口气。
摆手让人出去，一转头，见袁祺风还在他身后站着。
严清明知故问：“你还在这儿做什么？一个残废，可爬不上我的床。”
袁祺风拳头收紧，克制地眨了眨眼，道：“我父亲的药。”
“哦……是为了你敬爱的老父亲啊。”严清坐在椅子上，搭着腿，朝他勾勾手指。
袁祺风一顿，垂头走上前，双膝跪地。
严清对着他的耳朵，轻声道：“我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有把握让顾主任今晚在我这儿留宿吗？”他的手指在袁祺风略微凹陷的脸颊滑动，“毕竟论装模作样、骄奢淫逸的本事，在这末世，可是没人比得过你袁少爷，别让我失望。”
袁祺风呼吸粗重起来，双眼发红，“我们好歹有过一段……当初我对你是真心的，你何必这样折辱我！”
“真心？”严清一脚将他踹倒。
“若是罗瑛对我说这话，倒是值几个钱。你算什么？跟在你老父亲屁股后面巴巴讨奶吃的小狗崽？你父亲通缉我的时候你连个屁都不敢放！现在跟我说真心？”
他抬步离开，踩过袁祺风毫无知觉的机械手指，又停住。
垂眸道：“你父亲的药，大可放心，动员会之前会有人送过去——他可比你有用多了。”
“……”
“哎！你穿错裤子了！”
吉普车内，藤蛟刚脱下上衣，后背突然被人拍了一掌，转头一看，是之前在车上给他个塑料袋的男人，他下意识拿衣服挡住身前，不满道：“这些破衣服有什么好挑的，不都是随便穿吗？”
在靠近区界线前，宁哲让他们换下制服，穿上提前备好的旧衣便服。
“尺寸还是不一样的！”何肖飞拽了拽他的裤头，瞄一眼，“你那小豆丁，穿这么大的不觉得吹着凉吗？”
“就你大，你能在腰上缠三圈，爽了吧？”藤蛟回道，自顾自套上上衣。
他晓得，因为之前那些事，这队伍里的人都站在罗瑛一边，不待见他，这个叫何肖飞的人尤其，还记恨自己害他被动“玩忽职守”，一路上找到机会就来招惹他。但无所谓，干完宁哲答应他的那件事，他立马拿着报酬走人！
正想着，一根手指突然戳上他的后脖子，还使了几分力气抠了抠。
何肖飞好奇道：“你脖子上这是什么？胎记吗？哦，不是，是颗红痣啊……”
“我草你！”藤蛟浑身一激灵，反身便踹，双方厮打在一起。
这红痣是他的死穴，“易容”后五官与身形都会发生变化，唯独这颗小指甲盖大小的红痣顽固地粘在后脖子上。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王治川听见动静，走过来大力拍了拍车门，“换好衣服赶紧下来，宁指挥来了！”
藤蛟二人互瞪一眼，恨恨罢手。
“根据藤蛟提供的情报，这半年来，每月初，应龙基地都会在六芒星广场举行动员大会，所有高层，包括总司令袁帅，副司令严清，以及研究中心主任顾长泽等人都会参与，那就是我们潜入实验区救人的最佳时机。”
宁哲面对整齐排成两列的行动队伍，左边为行动一组，慧慧、赵黎、小荆棘、王治川、何肖飞都在其中，除慧慧以外，其余队员皆是异能者，速度、攻击与治愈能力配备齐全；右边的行动二组则由陆山禾、小炎、江横等人组成，是罗瑛的惯用队伍。
宁哲道：“行动计划我们在出发前已经交代各位了，还有疑问吗？”
众人摇头，都已明确各自的任务。
“很好。那么进入应龙基地后，”宁哲看了看慧慧等人所在的队伍，“一组队员跟随我行动，负责营救战友，二组队员则跟着罗瑛长官，一切听从他的指挥，明白了吗？”
众人立正，齐声道：“明白！”
藤蛟和曹医生等医疗人员一起站在后方，看了看两支队伍，没人在意他，他只好主动举起手，指指自己，提醒道：“宁指挥，那我呢？”
“你……你在罗瑛长官的队伍里。”
宁哲转眸，偷觑罗瑛一眼，轻轻晃了晃两人在背后交缠的手，征求意见，“可以吗？”
罗瑛抿唇，勾紧他的手指，点头。
宁哲松了口气，却听藤蛟抗议道：“什么？我跟他一组？宁指挥，他，我……”
“只要你老实，他不会害你。”宁哲见他一脸不满，还要争辩，语气警告地喊了一声：
“张桂兵！”
藤蛟张了张口，话堵在喉咙。
这是他的本名，他嫌土不肯告诉任何人，却被宁哲挖了出来，连同其他软肋一起。此时宁哲喊出这个名字，就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好——”藤蛟心不甘情不愿地撇嘴，“遵命。”
“不过我们目前还需要解决一件事吧，”王治川道，“怎么穿过北方地区的区界线，进入应龙基地呢？”
宁哲沉吟，原本他能够依靠系统探查出区界线周围的军|事布防，但现在系统监测范围缩小，不知要距离区界线多近才能扫描到那边的情况，那时他们恐怕就已经被应龙基地的戍边队发现了，一旦打草惊蛇，后续行动都会受到影响。
静默之时，藤蛟左看右看，冷笑一声，突然抱臂从两列队伍中间穿过来，经过何肖飞，他刻意撞过他的肩膀。
他走到队伍前方，侧对众人，仰了仰下巴，“别忘了我啊，宁指挥？”
“你？”队伍中响起质疑的声音，何肖飞笑道，“你个屎拉裤兜都控制不住的细作，还能想出办法来？”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那是急性肠胃炎，重度！重度！换你来你也兜不住！”藤蛟脸色涨红起来，胡乱说着从曹医生那儿听来的字眼，屎拉裤兜这件事永远过不去了，他开始后悔上了春泥基地这条船了。
“你们以为我是怎么从里面出来的？”藤蛟语速加快，提高音量，“我能出来，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带人进去！”
宁哲一愣，当初竟然忘了审问他这事，道：“说来听听？”
“要我说可以，但在此之前，”藤蛟瞪向队伍中，直指何肖飞，声音尖利，“必须让他给我道歉！”
何肖飞笑容一滞，“我凭什么……”
宁哲把他叫上来，低声说了句什么。
藤蛟等着他在宁哲面前强词夺理，而后宁哲就算不愿意为自己主持公道，也会为了大局逼他向自己低头。他也不期望何肖飞会真心感到抱歉，只要能看到他憋屈不甘的样子，自己就爽了。
“对不起——”
“我听不……”藤蛟一顿。
他本想说自己听不清，好逼他多说几次，自己多爽几回，但何肖飞这声量、这咬字，让他根本说不出这话。
低头一看，何肖飞对着他端端正正地鞠躬九十度，耳朵和脖子变得涨红，大吼道：“我不该拿那种事当众取笑你，是我多嘴犯贱，对你造成伤害，我郑重向你道歉！”
“……”
藤蛟愣怔，反而不知如何是好。
宁哲暗自叹气，何肖飞平日里就嘴上没个把门的，熟人之间开过分的玩笑就算了，但藤蛟是个自尊心强的，那话就算不得玩笑，即便他现在只能算半个俘虏，也必须严肃对待。
好在何肖飞同时也听得进批评，把话讲明白，他很快就能接受错误。
宁哲对藤蛟道：“现在愿意说了吗？”
藤蛟撇撇嘴，说话的语速放慢了，细节也丰富许多。
北方地区被应龙基地全面控制封锁后，为了满足研究实验的需求，严清以实验区的名义发布高额悬赏，捕捉高阶异能丧尸。在基地前赴后继的高强度捕猎下，境内的异能丧尸几乎绝迹。有一部分人为了高额赏金，就一起组团，申请出境狩猎。
在此之前，他们必须签下一张生死状，承诺保守基地的秘密，且生死与基地无关，死后无需基地支付家属任何抚恤物资。
当然，基地出于人道主义，会派出一辆入殓车跟随。倘若在外牺牲，入殓车会负责将尸体搬运回去，火化后骨灰交由死者家属或友人。
“我打晕了一支悬赏队里的某个人，易容成他的样子，混在队伍里出来的。”藤蛟道，“我还特地记下了那支悬赏队领队的模样，那人跟戍边队有点关系，只要我易容成他的样子，把你们所有人带进去都不成问题。”
宁哲与罗瑛对视一眼，低眸沉思。
王治川提出疑问：“你怎么确定那支悬赏队还没回去？”要是人家前脚刚回去，他们这些冒牌货后脚就出现，这不就尴尬了吗？
“他们一出来最少十天半个月，多的话得要一个多月，为了防止有人掉队走散，会在路过的区域留下标记，回去之前，他们还会把所有标记清除。”藤蛟走向马路旁一个石墩，上面绑着一根鞋带，打了三个结，“看这，他们还在附近。”
何肖飞眼睛亮起来，惊喜道：“你还真有办法！对不住啊兄弟，我真是小瞧你了！”
藤蛟挺了挺脊背，朗声道：“通过区界线后，我也有办法把你们带进应龙基地。蛟龙队有条专门用来做秘密任务的密道，从那里进去，绝对神不知鬼不觉！”
王治川摸了摸下巴，“听起来还挺可行的……”
宁哲没急着下决定，问罗瑛：“罗瑛长官觉得呢？”

第220章 罗瑛同学
一支悬赏小队刚刚结束一场惨烈的战斗，正分散坐在战场周围喘气。他们追踪到一只五级异能丧尸，缠斗良久，死伤惨重，最后关头，却因为有人一枪射偏，击碎了那头穷凶极恶的丧尸的晶核，功亏一篑。
带出来的粮食已经快吃完了，但他们还要继续狩猎，收紧裤腰带撑过下半个月。
就在这时，一辆由城市公交改造而成的黑色入殓车驶过硝烟未尽的战场，底部伸展出旋转喷头，消毒水喷洒在一具具鲜血淋漓的躯体上，水汽升腾而起，模糊了视线，身穿防护服的入殓工作者跳下车，将尸体搬运上去。
悬赏队的队员们停下了手上的事，不约而同地，在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中低头默哀，这也是对这些入殓工作者表达敬意。他们也会有死的一天，到那时，希望也有人能够收走他们的尸体，有个归属之地，而非曝尸荒野，成为丧尸的养料。
所有人中，心情最为沉重的莫过于领队，他们在基地内没有编制，这些队员都是出于信任跟着他出来的。
领队按了按酸痛的眼睛，抬头，勉力朝驾驶位上的入殓工作者挥了挥手，他出境的次数多，看着对方收走自己一名又一名队员，也算有交情了。
对方向他点头，表示会妥善处理所有死者。
领队聊感慰藉，忽然，身旁响起一声啜泣，年轻的队员捂住脸，哑声哭道：“谁能想到呢……咱们还有猎捕丧尸的一天，什么世道，丧尸的命比人命精贵……”
领队面色一紧，猛拍他一掌，制止他的话，同时迅速看向入殓车方向，对方是严副司令的人，这种话可不能被听见。
但很快，他疲惫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凄哀之色。
……可又能怎么办呢，形势大于人，活得再难也要活啊。
他们目送入殓车远去，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带走了不久前还在身边并肩作战的同伴。
黑色入殓车体积庞大，如幽灵般穿梭在城市间，时不时停下，将一具具涂满血腥的躯体搬运上车，前方右转，再驶过两条街，就能看到一座由应龙基地戍边队占领的大型加油站，那便是将北方地区分隔开的区界线。
作为基地的特派车辆，入殓车能够随时出境入境，以便运送遗体。
拐弯时，驾驶位的司机放缓了速度，一个漫长的哈欠尚未结束，突然，模糊视线中出现一道从天而降的长直粗壮柱形黑影，直直撞来！
“滋——”
“轰——”
电线杆拖拽着线路轰然倒下，沙尘散开，视野变得清晰，入殓车堪堪停下，车头距离轰然倒下的电线杆不过半米。
车上的工作人员尚未反应过来，大叫着询问情况，头部猛然遭受重击！
“……不觉得你们宁指挥太偏听偏信吗，用‘易容’就能进去了，非要听罗瑛的话多跑一趟。”
藤蛟一路碎碎念，一边跟着宁哲等人奔向那辆停在路中间的入殓车，他提了建议又不采用，最初何必问他？让他白白丢脸。
宁哲听到了，没有搭理。
入殓车的车门打开，一行人上车，见陆山禾等人已制服了共五名工作人员，车厢内的尸体被随意堆放着，地上淌着颜色浓重的血液。
一具中年女尸额心插着一柄手术刀，拇指大的窟窿洞开，血是从那里流淌出来的。
“松开我……你们是哪来的！入殓车也敢抢！”
一名妄图挣扎的工作人员被小炎压倒在地，手上的白手套沾着血液与碎肉，紧攥着一枚晶核。
宁哲眸光锐利，打量四周，被浓重的血腥味逼得呼吸一窒，首先问：“罗瑛呢？”
“司机要跑，老大追过去了。”江横道，猛地朝仍阴恻恻盯着他们的工作人员脸上挥了几拳，“妈的！我们一上车就发现他们在剖尸体的晶核，丧心病狂的东西！”
“我草！”
后面上来的赵黎刚好听到这话，爆了句粗口，捂住小荆棘的眼睛，“不是入殓车吗？”
那工作人员被打得头晕目眩，伏倒在地，拳头却紧攥着。
宁哲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咔哒”一声硬生生掰开那人的拳头，取出那枚晶核，而后转过身，轻轻地放在死去的女士手中。
手指被掰断的工作人员发出惨叫。
宁哲让陆山禾等人把工作人员的防护服扒下来，剩下的人和他一起搬运尸体，即便没有担架，也不该这样像垃圾一样把他们堆叠在一起。等罗瑛回来，他们就立刻驾驶这辆“入殓车”进入北方地区。
他语气淡淡，所有人都沉默下来，不再追究这辆车的真实目的，迅速行动。
宁哲双手托起面前这位跟何姐年龄相当的女士，想将她放在平地上，忽然感到一阵阻力，低头一看，瞳孔紧缩，后背涌上寒意。
女士压在身下的那只手被死死握着，那是一个和她年龄差不多的男人，喉咙被割断了，四肢扭曲，发不出声音，也无法动弹，可他的眼睛依然大睁着，眼角源源地涌出泪。
两人的手上各有一枚银戒指，简单朴素一个银圈，略微发黑，戴了很久了。
“他还活着！”
赵黎也注意到这边，惊叫一声，掌心浮现白光，冲上来便捂住男人脖子上的伤口。
曹医生也上前来，在旁指导他精准治疗，一边诊断道：“心跳微弱，失血过多，但异能者体质强悍，还有救，能救！”
宁哲心脏紧缩着，猝然抬头，对众人哑声道：“快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幸存者！”
众人加快速度，越是检查下去，越是手脚冰凉。
车上大约有二十具“尸体”，但其中，真正死亡的不过八人，剩下十二人皆存在生命迹象，却被当作尸体搬进这入殓车里！
“不好了！宁指挥！”
赵黎大喊，急促道：“快帮我压着他，我要压不住他了……你别动，别怕，我是在救你！”
宁哲帮忙按住那中年男人的手脚，对方喉咙上的伤口正在逐渐恢复，可他却挣动得更加疯狂，治愈的伤口又一次迸裂。
他死死地注视着躺在自己身旁的女士，凄凉悲恸，泪水越发汹涌。
“杀，了我……”
宁哲侧耳去听。
男人嘶哑难辨的声音挤出来，“让我、死……”
“求求……”
宁哲扫过他与女士紧握的双手，心中一颤，手下的力道迟疑地松开了。
“不行！别放弃啊！”赵黎也听到男人的声音，却不赞同，激动得几乎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上去，“我能救的！很快就不痛了，你再坚持一下……”
“砰！”
一声枪响。宁哲猛地一震。
男人眉心出现一个弹孔，一行血涌出来，他失去了心跳，眼底一片静谧，牵着身旁人的手从未松开。
赵黎僵住了，回过头，满脸泪水。
他看着不知何时回来、站在车门处举着枪的罗瑛，怔怔然不解，“罗瑛长官……你干嘛啊！”
这不是敌人，这只是和他们一样在末世苦苦坚持的同胞，为什么不让他救？
宁哲也看过去，屏住了呼吸。
罗瑛手中提着那名逃走的入殓工作者的后衣领，笔挺地站在逆光之处，周身笼罩着淡淡的灰。
宁哲看见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决然而虚弱的神情，唇色极淡，听见他坚声道：
“他的爱人已经死了。”
“这是解脱。”
“……”
宁哲望着罗瑛，不知想到什么，身上莫名涌起一阵如狂浪般的鸡皮疙瘩，喉间堵塞。
赵黎也明白这个道理，他只是难以接受，背过身抹了抹眼睛，又快速去查看其他幸存者。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那名始终被小炎压制着的工作人员突然大吼。
他的防护服被扒了，天气炎热，底下只穿了条底裤，此刻像只光溜溜的王八一样在地上划动着，没认出罗瑛等人，“这可是应龙基地严副司令要的珍贵实验材料，你们不怕被通缉吗！识相的就快……”
“闭嘴！”一道声音喝止他。
“组长……？”工作人员往车门的方向看去，才发现逃跑的组长也被逮回来了。
“什么实验材料？”王治川抓住了重要信息，感到毛骨悚然，“这不是入殓车吗？不是把那些任务者的遗体捡回去还给亲人吗？什么实验材料！说啊！！”
几个工作人员不语，眼神闪躲，只是偶尔瞟向众人的眼神令人极度不适。
这份工作干久了，所有活人看着都像是牟利的物品，和实验室里的小白鼠没什么区别。
众人皆有了不好的猜测。
小荆棘在驾驶座前发现了一个纸牌子，跑过来递给宁哲，上面写着“逝者安息”几个黑色大字，是入殓车的标识。
所有不知情的应龙基地成员看到这几个字，都会停步垂首，默然表达敬意；军令如山的戍边队看到这几个字，则会干脆放行。
可宁哲将这个牌子翻过来，反面却赫然是另外四个血红大字：
实验用品。
佐证了众人的可怖猜测。
罗瑛道：“半年以前就开始了，袁帅为了配合顾长泽的实验需求，派人去回收外出任务的异能者尸体，挖出晶核用以研制异能溶液。
“很多时候，那些异能者只是重伤失去行动力，却被他们一并当作尸体收走。运输途中也能耗死一部分人，剩下还活着的，便提供治疗，恢复后当作实验体使用。”
“……”一片死寂。
“没想到，沿袭到严清这里，手段更令人作呕。”
罗瑛两指夹过宁哲手里的纸牌，翻转两下，“他们以‘入殓车’的名义招摇撞骗，在整个北方地区进进出出。回到应龙基地，把这牌子一翻，就能畅通无阻地进入基地，驶进实验区。只要看到‘实验用品’这几个字，就无人敢拦。”
藤蛟眼神一闪，若有所思。
罗瑛瞥了他一眼，道：“这是比什么易容和密道更加便捷的通行证。”
藤蛟：“……”
宁哲阴鸷地盯着那几个工作人员。
几人工作人员低下头，缩起肩膀，微微颤抖，话最多的那个脑子还挺灵光，猜到他们是想利用这辆车进入应龙基地，一咬牙，急声道：“我、我可以帮你们！还可以替你们保密！只要你们到地方就走，别把这事泄露出去，我就什么都不会往外说……！”
“利润很丰厚吧？”宁哲忽然打断，“死到临头了，还惦记着要保住这份工作。”
那人一颤，辩解道：“反正他们都是要死的人，就像，就像他俩……”
他指着那对死去的中年爱侣，“我们也算让他们死了个痛快！而且人都死了，没了晶核又能怎样？被我们回收，还能给基地做贡献！活下来的进实验区更是好命，外面哪有那么好的医疗条件……”
“这么好，你怎么不自己去！”
宁哲忽然嘶声，抢过罗瑛的枪，一颗子弹射出，便让那人永远也说不出话。
一声令下，小炎等人也快速结果了另外几个工作人员。
枪声乍然响起，藤蛟就站在那人身侧，刹那脸色惨白。他想到自己以前也做过类似的事，绝不能被宁哲知晓。
宁哲则想起了上一世，他知道应龙基地一直在普通人和异能者身上做实验，自己进去之后看到的惨状数不胜数。
但他总以为那些人是买卖来的，或是其他基地的战败俘虏，因此这一世他支持建立行商队伍的另一个重要目的，就是防止大规模人口买卖再次发生。
但他没想到，这些人竟然丧心病狂到放着重伤的成员见死不救，甚至直接将他们当作死尸，以“入殓”的名义掩人耳目，送进实验室！
那么那些死者亲属收到的骨灰究竟是谁的呢？他们知不知道他们为之日夜痛哭的亲人、朋友很有可能还活在这世上受尽折磨？
“他们是你们的战友！”
宁哲握枪对准最后一个人，那是逃跑后被罗瑛抓回来的那位，这批工作人员的组长。
宁哲红着眼眶低吼：“他们是为了你们的基地才受伤牺牲！”
“是，是，您说的对！”
那人忙不迭点头，顺从宁哲，“不过您先冷静冷静，你们想进基地，还有用得上我这个罪人的地方，事后再处置我也不迟啊？”
“……”
宁哲咬紧牙关，持枪的手剧烈颤抖。
偏偏这人说的没错，自己暂时还不能杀他。
忽然，罗瑛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枪管。
“……”
宁哲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克制。
正要松手，谁料下一秒，罗瑛站在了他的身后，胸膛贴着他后背，那只握住枪管的大手向后挪动，直接覆在他手上，带着他的手指扣动扳机——
“梆！”
宁哲在最后一瞬回神，猛然偏转枪口，那枚子弹从入殓者组长的脸侧擦过，射在车辆内部的扶手上！
入殓者组长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瘫倒在地，身下淌出有颜色的水迹。
“……罗瑛？”宁哲转头，眼中诧异又困惑。
这个近乎拥抱的姿势让他们距离很近，罗瑛呼吸片刻，看着他，“你觉得该杀就杀，总有办法补救，不必顾虑。”
“……”
宁哲有点回不过神。
抢救完车上的幸存者后，赵黎脸上不剩一点血色，双手一直在抖，抱着宁哲给他的灵泉水小口地喝。
众人一部分换上防护服，扮作工作人员，剩下的将伤者或死者的血液抹在自己身上，往角落一滚，就成了“尸体”，乘着这辆入殓车前往被设置为区界线的加油站。
藤蛟原本抢到一身防护服，他可不想跟尸体躺在一起，嫌晦气，谁知刚要穿，却被罗瑛半路拦截，抛给了陆山禾。
藤蛟磨牙，又觉得罗瑛在针对自己了，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把仇记在心里，甚至觉得罗瑛不让宁哲采纳自己的建议，就是为了这样作弄他。
很快，入殓车在众人紧绷的心情中到达加油站，车速减缓，外面传来喧闹，有其他悬赏小队的人完成狩猎，正排队等待入境，但形式与他们想象中的却不同。
扮作入殓工作者的陆山禾坐在副驾驶，暗中用枪抵着开车的入殓组长，命令道：“开窗问问，什么情况？”
组长早就被吓破胆，无不听从，车窗一打开，就听外面的戍边队士兵的声音飘进来——
“都老老实实把头发撩起来，把脖子后面擦干净，检查完了才能过去啊！也可以互相检查检查，要是发现谁后脖子上有红痣，立刻交出来，严副司令重重有赏！”
藤蛟的脸色“唰”地惨白，后背渗出冷汗。
此时也顾不上脏不脏、晦气不晦气，手慌乱地在身旁的尸体上擦了几把，沾上血液，而后用力往自己后脖子上抹，试图遮盖那颗红痣。
他下意识瞟向宁哲和罗瑛二人的位置，只见那两人也扮作尸体平躺在地，双手放置身前，神情安详镇静，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中。
藤蛟顿时醍醐灌顶，什么都明白了——原来这才是他们不采纳自己的方案的原因！
严清根本早就知道他的行踪，甚至自己能够那么顺利地离开应龙基地与北方地区，也是对方故意为之！
他是被刻意放出来的诱饵！
这么一想，藤蛟不禁抱紧自己，后怕连连。
好在如罗瑛所料，戍边队对入殓车的态度格外宽容甚至恭敬，只草草检查了几个工作人员的后颈，连防护口罩都没让他们摘，就直接放行了。
车辆向前行驶，进入了北方地区，距离应龙基地只剩一小时左右车程，一路上没什么阻碍了。
宁哲躺着躺着，眼皮下的珠子一动，悄无声息地在自己与罗瑛周身布下空间防护罩，而后一只手立起，两根手指像个人一样交替走路，一步一步迈到罗瑛的腰侧，攀爬上去，停留在他腹部原地踏步。
一二一，一二一……
宁哲轻声：“睡着了？”
罗瑛捉住他的手，侧过身，闭着眼睛朝向他。
宁哲也翻身，却在这时，车辆轮胎轧过什么，重重颠簸了一下，他翻到一半，脑袋猛地朝坚硬的车厢地面磕去，但钝痛未袭来，罗瑛动如闪电地将胳膊塞到他脑袋底下，仓促地睁开了眼。
宁哲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滚进了他怀里。
罗瑛喉结动了动，双手一圈，就把人抱住了，缓慢收紧手臂，不动声色地往自己胸前搂。
“……”
宁哲假装自己不知道，酝酿片刻，像是关爱迷途中的学生一样问他：“罗瑛同学心里还是不舒服吗？”
“……”罗瑛一顿，开口，反问：“小宁老师不生我气了吗？”
“老师罚你也是为了你以后着想，怎么会真的生你气？”
“可是，”罗瑛睫毛一闪，放慢速度抬眸看他，嘴角压直，竟浮现出几分稚拙，低声吐字，“如果我达不到老师的要求呢？”

第221章 小宁老师
“如果，我做不到老师要求的自私，怎么办？”罗瑛道。
宁哲眼中的温柔引导一顿，“什么意思？”
“……”
车窗上贴了防窥膜，车厢内环境昏暗，他们躺在车厢最里侧，在空间防护罩的笼罩下，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宁哲枕在罗瑛的胳膊上，在暗蒙蒙中注视着他，听着他的声音在自己耳边沉沉响起。
“宁哲，我不想自私。但我可以去实现你想要的一切。”
“……”
宁哲感到搂在自己腰间与肩膀的胳膊在收紧。
两个人都穿着一身旧衣服，上面浸透尸体的血液，干净不到哪去，味道更是难闻，罗瑛却把他越抱越紧，回过神时，宁哲已经紧贴住面前这具躯体，无法挣脱。
手抵在面前的胸膛上，下方心脏的搏动急促而剧烈，分明是禁锢的姿态，宁哲却隐隐感知到了不安。
罗瑛又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他说要他自私，罗瑛就去思考自己有哪里不自私、为什么不自私、怎样才能做到老婆想要的自私。一番扪心自问、自我辩论后，下定义般得出了这个结论。于是就出现了他握着宁哲的手开枪那一幕。
他自知这个结论无法满足宁哲，却又不愿撒谎，满心不安，等着宁哲裁决。
宁哲面对他这样强悍而高效的行动力，总会产生一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怜惜。
对大部分事情拥有卓绝天赋的罗瑛，唯独在和他谈恋爱上笨手笨脚，靠脑子不如靠直觉。看似气势汹汹、步步为营、攻身又攻心，实则外强中干、华而不实，子弹射出枪口时气势磅礴，却无法命中要害，像个描边大师，全仗着宁哲自己扛起靶子往上靠。
只是这一次，子弹上膛了，罗瑛举枪站立在原地，竟迟迟不发射，最后干脆缴械投降。
宁哲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反常。
“理由呢？”
胸腔受到挤压，宁哲不得不微微张口呼吸，反复思量后，他咽下了“你在自相矛盾”等无用的气话，想先知道罗瑛投降的原因。
罗瑛在昏暗中与他对视，呼吸紊乱而飘忽，一时无言。
宁哲安静地等着，耐心一点点被消耗，又挤出更多。正当他以为罗瑛又要像以前那样用沉默来应付时，对方轻轻动了动，视线微微下移。
像是被宁哲的吐息吸引而去，他直直盯着那微张的唇，突然间，身体快过脑子地贴上——
“……”
宁哲在最后一秒反应迅速地扭开脸，唇与他擦过，眼神骤然冷锐。
他的肌肤浮上了一层红色，脖颈线条紧绷起伏，是气的，婚后的罗瑛出尔反尔，非但没做到婚前承诺的坦诚，还学会了用这种方式来浑水摸鱼！
耐心储量瞬间只剩一线红底。
宁哲决定采取措施进一步逼问，脸上忽然传来一道湿漉的触感，令他脑中空白。
罗瑛的唇印在了宁哲的下颌处，略坚硬，但皮|肉中满是宁哲的气味，穿过周遭浓重的血腥味与腥臭味，钻进罗瑛的肺腑，瞬间如火燎原。
他空乏了一整夜的身体复苏沸腾，顾不上其他了，仗着无人发现，直接压在宁哲身上，衔住那块薄薄的皮肤，鼻子陷进宁哲的脸颊，像头饿疯了的犬叼住骨头。
他的耳朵被宁哲拧住，肩膀也被捶打，他知道宁哲在抗拒，可他熬了一晚上了，实在受不了，尤其很快又要分离。
直到宁哲沙哑的声音幽幽响起。
“……你想让我对婚姻开始后悔吗？”
“……”
罗瑛僵住。松口。
身体自上而下顷刻间凉得彻底，只余沉重喘息。
宁哲不留情面地推开他，因为不希望这边的动静被队友看见，只是从罗瑛怀里挪出来，翻了个身，背对他。
他不再说话，取出手帕擦自己下颌上的口水，那里火辣辣的，像是被带有倒刺的舌头刮过。
“……”
罗瑛眼神闪烁，心虚又尴尬地抹嘴，懊恼万分，脑子里已经无数次将刚才那个自己塞进垃圾桶一脚踹到天边。之前的过错还没清零，又惹了一个。
事已至此，他只能厚着脸皮凑近，热腾腾地贴上宁哲的后背，心绪慌乱。
过了会儿，他摆弄宁哲的肩膀，沉声道：“小哲，不要背对着我。”
宁哲拍开他的手。
“……”
罗瑛烦躁地叹了口气，是针对自己，额头轻轻磕着着宁哲的脊背，一下下，声音充满内疚，“对不起。对不起，宝贝。”
停顿几秒，他闭了闭眼，沙哑道：“你问我不能自私的理由，这就是理由。”
宁哲掀开眼帘。
罗瑛对着他的后背，轻声道：“我的自私会犯错，小哲。我不能接受自己再犯错。我不想再跟你冷战，或是别的什么……我不想跟你有任何矛盾。”
“……”宁哲的心脏刺了一下。
“老大，宁指挥，要进入应龙基地了。”就在这时，副驾驶位，陆山禾的声音传来。
罗瑛眼眸一沉，立刻紧盯宁哲。
宁哲愣了愣，反应片刻后才收起空间防护罩，透过窗户，应龙基地熟悉的建筑映入眼帘，他们正驶向一道后门，但守卫同样森严。
入殓车前风窗处摆放的纸牌早已换成“实验用品”朝外，守门士兵看见这个标识，果然没有多加阻拦，经过与进入区界线同样的一套检查流程后，车辆顺利驶入基地，开往实验区方向。
严清怎么也想不到他们会用这种方式潜入应龙基地。
车辆七拐八绕，畅通无阻，宁哲打开系统面板，见实验区进入系统检测范围内，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尘与血痂，指定了一个没有监控器的区域。
这是应龙基地外区的一处荒废角落，四周的楼房有烧焦痕迹，不知为何没有加以改建利用。
“前方左拐停车，”宁哲道，“而后行动一组下车跟随我行动，二组留在车上，听从罗瑛长官安排。”
“明白！”众人压低声音应道，纷纷起身活动手脚。
那些被当作尸体捡上车的幸存者已经得到紧急治疗，生命无碍，便一起暂留在车上。
车辆停下后，宁哲用系统侦查外面的情况，确认安全，命令那名入殓组长打开车门，率先下车，一面警戒，一面指挥一组队员依次跟上。
——他没再看我一眼。
罗瑛跟着站在车门旁，望向下方的宁哲，心里想道。
我完了。
他跟在最后一名一组队员身后下车。
“宁哲。”罗瑛走到宁哲面前，不管旁边是不是有人看着，张开双臂，声音有些混沌不清，“抱一下，分开之前。”
宁哲抬头看了他一眼，情绪不明，随后眸光一动，又越过他，落在他朝身后的车厢里。
罗瑛不甘地转头，顿住，发现宁哲看的是两具尸体，那一对中年爱侣的尸体，他们的双手紧握、永不分离。
“宝贝……”罗瑛手指动了动，声音发紧，急促，“来抱一下，就抱一下，很快的。”
于是宁哲的视线又落在了他的身上，像是斟酌打量，静止片刻，终于对他招了招手，转身走向一幢楼房后方的暗巷。
罗瑛毫不犹豫、毫无尊严地疾步跟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皆是一脸严肃，被留在原地的众人面面相觑，原本还在暗自为罗瑛那两句撒娇似的肉麻话发笑，但过了一会儿，还不见人出来，有些紧张了，猜测他们可能察觉到什么情况，正在抓紧时间讨论对策。
暗巷中，“砰”地一声闷响，是罗瑛的后脑勺撞在墙壁上，混杂着急喘与亲吻的水声。
罗瑛丝毫察觉不到疼痛，只背靠墙面，脖子高高仰起，喉结攒动，一心一意地与盘着他腰、紧搂着他脖子的宁哲唇舌交|缠，嘴唇摩擦得发痛。
是宁哲先开始的。
离开众人的视线后，他毫无预兆地将罗瑛推在墙上，拽下他的脖子，双手捧住他的脸，对准他的唇凶狠地啃咬上去。
他还喘着气命令：“不是要抱吗，抱我起来！”
这种时候罗瑛是留不住理智的，宁哲话没说完，就被罗瑛再度闯入口中，迫切地吮吸吞咽，他的双腿被罗瑛一把托起来，用一条胳膊固定住，同时手掌空出来，五指张合，大力抓捏。
另一条胳膊则紧按他的后背，手指扣住他的后颈，两张唇摩擦|挤压，奋力索|取对方。
两个人一言不发地亲着，忽然之间，宁哲难以压抑地发出一声哭喘。
但亲吻还是不停，他一边惩罚性地啃咬罗瑛的唇，一边哭骂：“笨死了！笨死了！……王八蛋，蠢猪！大蠢猪！”
罗瑛眼神发直，在他骂人的空档凑上去，呼吸沉重地嘬吮他湿润发肿的嘴角，一下又一下，重复他的话：
“我笨。”
“我是蠢猪。”
“……”宁哲却又用双臂拥住他的脑袋，将他死死按在自己胸口，揉乱他的头发，咬着唇呜呜哽咽，泪汹涌地淌。
他脑中不停闪过那一对携手死去的爱侣，想到罗瑛说的那句“死是解脱”，又想到罗瑛对藤蛟那件事的出奇敏感与焦躁，怨自己没有早点察觉。
上一世的死亡不只给他带来了巨大的阴影，罗瑛亦然。
时至今日，宁哲已经在同伴、亲人和爱人的帮助下逃脱了那场噩梦，可罗瑛依然被那可怖的阴影追逐着，原地踏步，而他却惯于用光明可靠的形象来掩饰。
罗瑛说死亡是解脱，可为了复活自己，他不能死。
他日复一日地守着死去的自己，日复一日地悔恨从前，自我剖析，自我批判，他说他的自私会犯错，而他不敢犯错，因为错误会让他们重蹈覆辙。
为了避免这些，罗瑛做不到自私，宁可扼杀自我。
没有人比宁哲更懂得这种恐惧，它会蚕食一个人的思想与记忆，会让人变得谨小慎微、敏感多疑，任何风吹草动都是天塌地陷。
宁哲想起了刚重生时的自己。
他颤抖地深吸口气，捧起罗瑛的脸，低下头，抵着罗瑛的额心。
罗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于是宁哲发烫的泪水滴进了罗瑛的眼里，又从他的眼角滚落而出。
“……傻罗瑛，你不要害怕啊！”
宁哲颤声道，嘴变得笨拙，“人都会犯错的，连圣人都会犯错，就像小孩子学走路会摔跤，吃饭太急会噎到，睡前喝多了水要起夜……这些都是非常非常正常的事！犯了错，我们改正就好了，就算我会生气，但过后还是会原谅你啊！我们已经结婚了，不管什么事我们都可以一起去承担……”
宁哲用力挤着罗瑛的脸，睁大眼睛看着他，晃他脑袋，“你要记住，即便你犯错了，我还是会爱你的……老公啊！”
“……”
罗瑛把宁哲抱紧了，紧到两个人都无法呼吸。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回复，从天灵盖到脚趾头，都处于一种飘然发麻的感觉，像是吸|食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他的胳膊上起了一层层小疙瘩，短暂的时间里，像是连心跳都停止了。
忽然间，不远处传来一小阵嘈杂，似乎是那名开车的入殓组长趁人不备，又翻窗逃走了。
行动小队赶忙去追，对方却如同泥鳅一般，凭借对道路的熟悉四处乱窜。
追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罗瑛与宁哲对视，他眼中的痴迷与柔情仿佛凝成实质，然后捧着宁哲的脸，重复地去吻宁哲，他抱着宁哲转身，让他后背靠墙，用身体挤压他，忘了所有技巧，也控制不住力道，吸着对方的唇舌，恨不得吞入腹中。
宁哲起初努力地试图回应，慢慢就跟不上他了，只搂着他的脖子，顺从地接纳，迷蒙间有种喉咙被穿通的错觉。
时间变得漫长而短暂，宁哲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停下的，神魂归位时，他依然在罗瑛身上，两个人静静拥抱着。
宁哲感觉他在自己肩上蹭了一下，脖子和耳朵被毛茸茸的头发挠得发痒。
罗瑛轻声问道：“冷战结束了，对吗？”
宁哲下意识点头，动了动唇，像是忘了怎么说话，舌头不太灵活，声音更是沙哑，像是喉咙里含久了什么东西：
“这是，最后一次……我们以后，再也，再也，再也不要……冷战了！”
又抱了一会儿，罗瑛说：
“老婆，我想做。”
“……等回来的。”
宁哲无意识笑了笑，用手抹去他在罗瑛脸上留下的水痕，“任务结束后，你来这里接我，好吗？”
罗瑛点头。
宁哲又哄他先回，罗瑛只好放下他，朝巷口走去，一步三回头。
刚走出巷口，那名逃逸的入殓组长狂奔着从旁掠过，一边警惕地回头张望，正为自己逃出生天而庆幸，完全没注意到后方突然伸出一只手，骨节有力，稳准狠地擒住了他的脖子。
“嗬！”他被悬空拎起。
追赶来的众人脚步停住，纷纷松了口气。
巷子里，宁哲见罗瑛毫不费力地拎着那人回去了，这才扶着墙，缓慢站立，等待腰腿的酸软劲儿过去。

第222章 偷袭
“宁哲，你为什么戴着口罩？”小荆棘问。
“因为被蚊子咬了。”
“那你的声音为什么又这么哑？”
“因为……好了别回头看了，低头。”
宁哲把她的头往下按了按，避开管道上方的风速传感器，他们正在实验区的通风系统中匍匐前行，系统面板悬浮在半空，在宁哲眼中闪着荧绿色的光芒，显示着这座实验区明面上与隐藏起来的一切通道，但只有一半——实验区的面积太过庞大。
行至一个分叉口，宁哲叫停队伍，众人蹲着围成一圈。进来前他们解决了一小支警卫队，所有人都换上了对方的黑色制服，胳膊底下夹着与制服配套的防护面罩。小荆棘个子矮小，没有合适她尺寸的制服，宁哲便从空间里找了一身黑色童装给她，但面罩就没有办法了。
“就在这里分头行动吧，我之前说的都记住了吗？”
众人点头。小荆棘则盯着宁哲，忽然瞧见他颌角处有块红印，忍不住手，扯了扯他脸上的黑色口罩。
宁哲及时捂住口罩，下半张脸暂时见不得人，一边往小荆棘手里塞了一个同款的小号口罩，一边将几部对讲机分别交给三两分组的队员，再配上写满CCL编码的牛皮纸，都是在路上现写的。
“不记得了就看这上面，路线和注意事项都有。对讲机要及时关注，听我信号。赵黎，你带着小荆棘行动，小心点。”
小荆棘学着宁哲把口罩戴在自己脸上，消停了，闷声抢答道：“放心吧，我会保护他！”
“那么，行动开始。”
“……”
时近下午，实验区长廊，警卫队刚完成新一轮换岗，队长常境亲自带队开始今日的第三轮巡逻，确保万无一失。
副队长跟在后方，一把揭开闷人的面罩，发胖浮肿的脸上全是湿汗，气喘吁吁，道：“队长，您就放心吧，就连下水道口都有人看守，别说大活人，就是一只蟑螂也爬不进来啊——唔唔！”
常境头也不回，一把将脱下的手套塞进副队长张合的口中，使劲蹂躏，“以严副司令的作风，真出了事，九条命都不够你赔！”
一边偶然抬头，望向天花板上的室内通风口。
常境：“通风系统呢？排查了吗？”
“……”副队长含着手套，讪讪摇头。
“妈的！”常境想到什么，立刻转身要回，却在这时，壁上的警报器接连发出尖锐急促的响声，一处接一处，贯穿长廊。
“不好了队长！”一个警卫队员从长廊另一头跑来，指着自己的来路，“A04区有敌袭！”
“C02区出现敌袭！”正前方，又一名警卫队员冲过来道。
紧跟着，所有人头顶上方传来了一阵滋啦电流声，抬头，墙角斜上方从未有过用武之地的广播挂壁音箱微微震动，响起一道虚弱的中年男声：
“全体研究人员、警卫队队员请注意！实验区正遭受大规模侵袭，请全体警卫队队员听到广播后迅速赶往就近敌袭区进行支援，研究人员请迅速撤离。下面播报敌袭区域：A区，A01、A03、A04；B区B02，B05；C区……”
“是老吴！”副队长面无人色，“他在总控制室，那里有全区监控！”
常境眼神一冷，对部下道：“还愣着干什么，动起来！跟随广播，分头行动，一旦发现可疑人，格杀勿论！”
话音未落，便冲向了最近的敌袭区。
“是！”
就在这批人离去后，那两名嚷嚷着敌袭的警卫人员却对着彼此比了个大拇指，随后奔向其他区域。
刺耳的警鸣声中，脚步声、枪弹声、尖叫声、异能对撞发出的巨响，混作一团，整个实验区顷刻间成了一缸被搅动起泥沙的浑水。
“……E区，E01、E06……呜……E08……”
总控室的金属门闭合，房间昏暗，只有监控屏幕发出的淡蓝色光芒，映亮了室内的情况，数十具身穿黑色制服的尸体胡乱躺倒，致命伤皆在脖颈，伤口整齐，出血量小，尚未感觉到疼痛便一命呜呼，是非常干净利落的死法。
尸体的尽头，总操作台前摆放着一把质地舒适的皮椅，皮椅侧方，这里的负责人老吴跪倒在地，脖子上抵了一把修长的薄刃，他强忍着喉中的呜咽，自己握着广播麦克风支架，读着手中纸条上的内容，读完后，也不敢出声，哀求地仰头望着坐在皮椅上的青年。
青年下半张脸隐藏在黑色口罩里，依然可见轮廓秀丽，冷光照进那双明媚的眼眸中，平添几分寒意。宁哲正通过监控屏幕观察实验区各区域的情况。
警报声乍然响起，警卫队在广播的误导下乱了分寸，队长常境一声令下，他们便纷纷离开了自己的岗位，分散前往支援“遇袭”区域。然而到达目的地，等待他们的却并非敌人，而是与他们一样身着黑色制服与防护面罩的“同伴”。
警卫队尚未回神，便遭到对面的猛烈攻击，正待还击，对面却泥鳅般迅速撤离，等真正的同伴来支援时，原本的队伍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攻为敬。混战至今，已彻底敌我不分。
而研究人员是最先撤离的，警卫队的火力集中在宁哲通过广播指定的那些区域。
只是严清到底早有准备，这实验区的警卫队不论是数量还是实力，都比宁哲预计得更棘手，他们制造出的混乱所争取的时间及其有限。
宁哲关闭广播，拿起对讲机，“赵黎，消息打探得如何？”
监控屏幕上，可以看见赵黎套上了一身白大褂，混在一群神情惶惶的研究人员之间，已然与身旁的人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一番攀谈后，拐入一间无人办公室。暗处一道阴影掠过，小荆棘跟进门，如她所言正在保护赵黎。
“实验体都在X区，”赵黎快速道，“但没能问出唐茉他们在哪儿。”
“那就先去X区集合。”
宁哲的视线扫过一面面监控屏幕，嘴角紧绷，警卫队里有人开始回过味来了，他通知全体队员：
“所有人暂停战斗，用最快的速度前往X区集合，切勿恋战，安全第一。再说一遍，前往X区集合，切勿恋战。”
他将总控室负责人念的那张纸条翻转过来，拍在他面前，一手以腕侧刀刃抵着他脖子，一手指向监控屏幕上另外几个区域。
负责人涕泪横流，连连点头，将他所指的区域记下，重新撰写广播稿。
“轰——”
C02区，王治川带领的四人小队是最早被警卫队纠缠上的，激战约半小时，枪弹已然用尽，每个人身上多少负了点伤。
“奶奶的，跟你老子打近战，关公面前武大刀！”
王治川靠在拐角处，把枪往外一扔，敌方的枪弹瞬间集中射来，王治川听得空隙，突然探出身，胳膊一挥，朝对面投掷出一颗裹着岩浆液的硕大火球，而后迅速缩回拐角处，只听得轰然一声，激起一片嘶吼惨叫。
王治川痛快地笑了几声。
“……队长，对面有高手！”警卫队副队长捂着烫伤溃烂的胳膊，龇牙道，“咱们的子弹和异能都被对面借着走廊构造和障碍物化解了！”
“用你说？”
常境眉目间尽是凝重，他是植物系异能，放出的藤蔓已被烧成焦炭，碎成一段段散落在走廊各处。
副队长：“咱们，咱们快去汇报严副司令，请求支援吧！”
“想死你就去！”常境粗声道，“这么多人守不住实验区，就等着变成那些实验材料吧！对面人少，靠着藏头露尾的小伎俩拖延时间，真打起来不是我们的对手！”
说着，他眼神一狠，突然用匕首划破手腕。
血液如注泼洒在地，瞬间被焦黑断裂的藤蔓吸收，紧跟着，一簇簇新长出的血色藤蔓破开表面的焦壳，如肆意生长的乱发，迅速膨胀伸展，塞满走廊，直冲拐角。
“我草？！”
王治川猛地偏头避开试图钻进他口鼻的藤蔓，饶是如此，血色藤蔓依然扎进了他脸上的皮|肉中，开始疯狂吸收血液。一转头，几个同伴也都被藤蔓包围，四人一时间如同坠入蛇窟，铺天盖地的血色将他们淹没，包裹成茧。
“抓住了，抓住了！”副队长眉开眼笑，“真有你的啊，队长，顾主任给你做的异能引导还真有效呢？”
常境脸色变得苍白，没说话，眉心隐隐抽搐，被困在藤蔓中的人仍在挣扎。
“警卫队全体成员请注意，敌人已发动第二波进攻，目标区域为D区，D01、D02；G区，G03……请全体成员听到广播后尽快进行支援。”广播中再次响起他们熟悉的中年男声。
副队长擦了擦双下巴上的汗水，懵道：“G区？那和这边是两个方向啊，这边的事情都还没解决完，是哪来的敌人，数量这么多？队长你说呢？队长？”
“……闭嘴！”常境咬牙，眼中一闪，猛地扒开挡在面前的副队长，朝对面拐角看去。
却见一团火焰在空荡的地面上熊熊燃烧，他的血色藤蔓像是一条条遭受炙烤的鳗鱼一般翻腾挣扎，空气中弥漫出烧焦的酸臭味，而对面四人已无影无踪。
“该死！”这些人是趁他被广播分神时逃走的！
“警卫队全体成员请注意……”
头顶上方的广播依然不绝，常境凝神细听，神色莫测，片刻后，在副队的聒噪声中，他一把将对方掀翻，按倒在地。
“广播……是广播！是总控制室！”常境双眼通红，笃定。
血色藤蔓猝然探出，击碎了墙角处的挂壁音箱，广播的声音变成从远处传来，伴随着其他区域的警卫队快速转移的脚步声。
“所有人听令，”常境拿出内部联络的通讯仪，边跑边吼道，“忽略广播！忽略广播！跟随我包围总控室，活捉敌首！”
身后的队员见状，虽不明所以，却还是立即跟随他而去。
副队长被落在最后，两个队员费力地将他扶起，他满含怨气地暗自瞪了常境一眼，对身旁队员道：“快去禀报严副司令，就说实验区遇袭，常队应付不来，请求增派援兵！”
“是！”
……
总控室，宁哲站在皮椅前，紧盯着一个个监控屏幕。
三个区域内，还有几名行动小队队员被围堵住，没能顺利撤离，同时，他也注意到警卫队队长正带着大批人手朝总控室气势汹汹赶来。
可他却仍然站立原地，如扎根一般，架在老吴脖子上的刀刃不曾晃动分毫。
“这位长官，你还是先跑吧。”老吴捂住麦克风，偷瞟他露在外面那双眼睛，状似好意，“等常队长赶到，你就是再有本事，也走不了了。”
宁哲岿然不动，腕侧刀刃更抵进老吴脖子几分，指着纸条，命令：“继续念。”
老吴“哟哟”慌叫几声，只好再次开口，一遍遍重复诵读纸条上的内容，嗓音已沙哑。
广播一遍遍在实验区内回荡，终于，在宁哲急迫的目光下，或许是广播中的语气愈发急促刺耳，又或许是那些警卫队成员力有不逮、无心恋战，他的最后几名队员也成功前往X区。
他吐出口气，但警卫队沉重的脚步声也渐渐逼近门口。
宁哲左右环顾，寻找出路，刚要动身，却听“嘭”的巨响自门口处传来，力道之大，让他感觉到自己布置在总控室周围的空间屏障出现震颤。
是个棘手的异能者，异能等级不低于七级。
“我说什么来着，长官？”
老吴忽然诡异地笑起来，许是觉得自己已脱离危机，一时不顾脖子上的刀刃，一边笑一边伸长舌头，颤巍巍勾向宁哲白皙的手背，声音变得粘腻，“这下你可算是跑不了了……”
“嘭！”“嘭！”
伴随撞击声，墙面上的粉刷剥落，鼓起血管似的弧度，眨眼间，数道狰狞的血色藤蔓自墙外穿透，倏地刺破了他的空间屏障，簌簌破空而来，袭向他的背影！
宁哲恍若未觉，仍背对门口，只一手拎起身后的皮椅，猛地旋身砸向监控屏幕，“砰——”房间霎时陷入黑暗，与此同时，他右腕上的刀刃伴随身体的转动，利落而深刻的一划——
“扑通”，人头落地，黑暗中，老吴还维持着舌头伸长外吐的欣喜表情。

第223章 先知
血色藤蔓好似一只捕食的巨大章鱼，速度极快，裹挟着风声，张开触角便要将宁哲整个吞没。
宁哲仍是不动，身形消失在血藤之中。
总控室外，常境阴鸷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倏然撤步后退，血藤织成的大茧包裹住宁哲，“轰”地撞破墙壁，被他拖拽而出！
烟尘滚滚中，面前的大茧颤动着，像是有人在内里拼死挣扎。
“还不束手就擒！”
常境咬着牙，眼神势在必得，进一步收紧血藤，但下一瞬，只觉一道银光自眼前闪过，血藤唰地炸开，碎片如雨坠落，不过片刻的愣怔，常境视野一黑，剧痛传来，眼球如同遭受千万根银针刺穿！
“……！”
常境捂着血流不止的双眼，被身旁人扶起来，大喊道：“别管我！把人抓起来，快抓人！”
然而警卫队环顾四周，漫起的墙灰，地上只余碎裂的砖石与一段段蠕动不休的血藤碎片，哪里有敌人踪迹？他们甚至没能看清对方的长相。
“那边！在那边！”常境带血的手指指着一个方向。
警卫队连忙追上。
宁哲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越发加快速度，边跑边拔下吸附在自己身上的血藤，这玩意像吸血的水蛭，拔开了还留下一个个血孔，他恶心地甩开，心有不甘。血色藤蔓的异能太过诡异，宁哲的目标本是那个警卫队队长的项上人头，但对方的反应速度也超出了他的预料，一击不成，只能罢手，尽快甩开追兵赶去X区与队员会和。
“队长，哎哟我的队长！您这眼睛也坏了，这下怎么办，先去医疗处给您治治伤吧？”
“不必！”常境制止副队长，遮挡眼睛的手放下，只见一道深刻笔直的刀伤横亘在他双目之上，鲜血淋漓，他推开左右搀扶他的人，摸索着进入总控室。
“快看看老吴的情况！还有监控，能不能从监控里找到那批人？”
“……晚啦！”
副队长一眼就看到老吴那颗诡异的人头，还朝着外面对他们笑呢，吓得腿都软了，“监控……显示屏也全被砸坏了！队长，敌人是有备而来啊，戍边队和基地守卫队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就这么让他们闯进来了，给没给我们点警示！我看这责任主要还在他们……”
“闭嘴！”常境直接拔枪指向副队长的头颅，“再说丧气话老子就一枪崩了你！”
常境喘着粗气道：“空间瞬移……那人八成就是严副司令等待许久的春泥基地首领，既然是春泥基地，来这儿的目标就是那批人质。”
副队长仗着他看不清，脑袋往旁边挪，避开那枪口，抢答道：“我立刻带人去X区，守住地下三层的入口！”
“屁！”常境骂道，“那地方本身隐秘，对方不一定能找到，你大张旗鼓地带人去守，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那队长您说怎么办？”
常境想了想，道：“你先带人先去X区搜查，尽可能保护实验器材不被他们破坏，我，我必须去找个人。”
副队长脑子一转，便知道他要找的是谁了。
他一拳砸在手掌上，脸上发光，“还是队长聪明，有那位在，春泥基地这批人绝对有来无回！”
……
X区，一层走廊尽头储藏室。
王治川半蹲在门后，听外面的脚步声，回头对在储藏室内集合的众人道：“警卫队追来了，但脚步散乱，像是在搜查，没有针对性的目的地。宁指挥，这里躲不了多久，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宁哲正凝视半空中的系统面板，系统能够定位附近的生命体位置，但他无法确定哪些是唐茉等人，到了这一步，作用已经不大了。
他蹙了蹙眉，道：“我故意当着警卫队的面使用瞬移，就是为了让他们看出我的身份和目的，好派人去守着唐茉他们所在位置……没想到，对方并不上当。”
众人分散坐在各处休息，苦恼地叹气，有伤的疗伤，要么就是抓着头发，帮着宁哲冥思苦想。
慧慧靠在一处隐蔽的玻璃窗旁，掀开百叶窗帘，可以窥见外面长廊上两侧分隔开的一间间实验室。
长廊两侧，真空玻璃构成的落地窗代替了一面墙壁，让实验室里关押的人毫无隐私，吃饭上厕所都被人监视着。慧慧记得自己和同伴从外面经过时，没能激起他们一丝反应，他们个个遍体鳞伤、神情麻木而疲惫地蜷缩在墙角，动作几乎如出一辙，眼睛直勾勾盯着对角线上的一只笼子。
这笼子每间实验室都有，里面关押着一头时时刻刻都在挣扎扑动、流着涎水的丧尸。
“他们让人和丧尸生活在一起。”慧慧轻声道，不自觉揪紧了自己领口处的衣料。
“恐怕远不止如此，”王治川也看向外面，接道，“还需要空手与丧尸搏斗，看伤痕，这种高强度搏斗每天都会进行。”
“……”
慧慧张开唇吸了口气。
宁哲知道她是想到了唐茉，思量片刻，站起身道：“不能坐以待毙，我去找这些人问问情况。”
赵黎立刻举手：“我跟你一起！”
闻声，进入这里之后一直背对大家蹲着的小荆棘也转过来，一只手急急攥紧赵黎的裤腿，“我也去！”
“喵~”轻微的猫叫，像是应和。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宁哲目光向下移，盯住小荆棘鼓起的上衣，不动了。
小荆棘理直气壮地叉腰，好像她气势够足，别人就看不出不对劲。
下一刻，她的上衣开始蛄蛹，一颗橘黄色的猫猫头从她领口里钻出来，瘦巴巴的，眼神软糯，对着宁哲“喵”了一声。
“我去！”赵黎目瞪口呆，伸手要将小猫提出来，“你什么时候，从哪弄来的？”
小荆棘护着猫咪，撒腿跑到宁哲身后，背靠着宁哲的腿，“我捡的，是我的！”
“你——”
“算了，让她抱着吧。”宁哲开口制止。
末世以来猫狗都少见，不是变异了就是成了变异物种的盘中餐，人类自己生存都难，更没有精力饲养宠物。宁哲见这小猫见势不妙乖乖窝在小荆棘怀里的样子，看不出哪里变异了，倒是格外通人性，应该不会惹事。
更重要的是，宁哲注意到进入X区后，小荆棘就沉默许多，她的过去令她本能的排斥实验室相关的场景，有这只小猫，好歹能给她些安慰。
宁哲：“小荆棘，你可以管好它吗？”
小荆棘眼睛一亮，重重点头，“嗯！”
赵黎见宁哲都许可了，也不再说什么，三人一猫避开外面的警卫队，迅速靠近一间编号为507的实验室，里面关着一名三十岁左右、长相斯文的男人，看上去意识较为清醒，能够交流。
真空玻璃阻隔了声音，他们无法对话，宁哲便从空间取出纸张，写上字，贴着玻璃，试图取得男人的回应。
可对方却直直盯着房间内那只笼子，没有任何反应。
玻璃外的赵黎连换了几套广播体操，跳得气喘吁吁，都没能引起他丝毫关注。
宁哲想了想，按下赵黎的肩膀，让他歇会儿，将纸上的字修改为：你想回家吗？
男人的眼珠终于动了动。
赵黎和小荆棘一喜，疯狂比拇指，宁哲连忙又写下：告诉我春泥基地的人在哪，我救你出去。
男人定定地盯着那行字半晌，又转眸，看向一旁小荆棘，他的眼眶红了，却慢慢闭上眼，摇了摇头。
“……”赵黎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不知道？不想说？还是不想出来？”
宁哲眉头拧起，拍了拍玻璃，试图进一步争取，可突然间，整条长廊亮起了红色的光芒，闪烁不定，如血色撞进人的视野，充满暴力与不详。
定时搏斗开始了。
实验室里的男人倏地睁开眼，面色警惕，背脊缓慢弓起，那是一个兽类防御与准备进攻的姿态，不只是他，整条长廊内实验室里的人都纷纷动作起来，像是经历了无数次，刻在骨骼间的下意识反应。
紧跟着，每间实验室里的笼子口自里朝外弹开了，被困许久的丧尸如猛兽出笼，扑咬上前。
宁哲三人只是一眨眼，一扇扇玻璃内，人类与丧尸便激烈搏斗作一团，血肉横飞。
小荆棘细细吸了口气，抱紧胸前的猫咪，赵黎软着腿把她抱起来。
宁哲双眸紧盯，片刻的功夫，便有两三人反应不及时，死在丧尸口下。而他们所在的这间实验室前，长相斯文的男人被丧尸掐住脖子狠狠掼在墙上，鲜血从他脑后滴落，他双腿悬空，蹬腿挣扎着，脸色由红变紫，已然是强弩之末，似乎想朝外看一眼，脑袋却动弹不得。
宁哲呼吸停滞片刻，短短几瞬的犹豫，他见那男人手脚开始抽搐，紧闭的眼皮底下渗出湿痕，最终还是转身迈步奔向走廊中部摆放的一架操作台。
宁哲：“找开关，救人！”
赵黎与小荆棘连忙跟上。只是操作台上按钮太多，他们根本不清楚用途。宁哲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部按上一遍，另外两人有样学样，哪知人还没救下，警报器先响了。警卫队的脚步声立马朝这个方向涌来。
赵黎慌张：“宁兄，怎么办啊！”
宁哲五指张开，一巴掌一巴掌地拍到操作台上，同时按下许多个按钮，“嘘，别停！”
说话间，也不知误打误撞哪个按钮起效了，长廊中的红光退散，所有实验室的天花板上探出一个喷头，喷洒出白色水雾，一头头狂性大发的丧尸停止了动作，接二连三“砰”“砰”地倒下。
但同时，实验室里的人在这水雾中也撑不住了，软倒在地。
刺耳的警报声中，宁哲又迅速冲回那斯文男人所在的实验室，他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巨大的锤子，抡起胳膊便朝玻璃砸去。
那男人正趴在地上捂住喉咙，费力地转过脸，眼神已经迷蒙，对着宁哲轻轻摇了摇头。
宁哲的锤子滞在半空，费解地皱起眉。
“离开这里！”宁哲对那人喝令道。
男人不知有没有懂他的意思，并未回应，只是颤抖地抬起手，用血淋淋的手指，在玻璃上写下了两个字——“先知”。
警卫队的脚步声与呼喝声只隔着一扇防护门，从长廊另一边的尽头传来。
宁哲见男人打定主意要留在这儿，不单是他，其他实验室内的人也没有要求他们带走自己的意思，心中万分不解，却只能恨恨地收起锤子，拍着玻璃，声音发紧地问：“这什么意思？”
“哦哦！”赵黎灵机一动，“他是不是想说，这里有个被称作‘先知’的人，能帮我们找到唐茉他们？”
斯文男人看着他们，这回点了点头，而后，手指指向了小荆棘怀里的猫咪。
“……”
“嘭”的一声。
走廊尽头的防护门被踹开，警卫队副队长捧着自己起伏不定的肚子，一手指着宁哲三人，大喊：“他们在这儿！抓住他们！”
宁哲来不及多想，带着赵黎与小荆棘转身就跑。
男人目送他们离去，用最后的力气擦去玻璃上的血字，闭眼昏厥过去。
宁哲极速奔跑着，朝身后扔出数枚催泪弹，尽量拖延敌人，一边用对讲机通知储藏室内的王治川等人跟上。
半途中，原本一直乖乖待在小荆棘衣服里的猫咪不知是不是被催泪弹刺激到了，突然叫了一声，挣脱她的怀抱，扭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边跑边回头看宁哲他们。
“咪咪！我的咪咪！”小荆棘拔腿便要追上，却被赵黎一把拎起来。
赵黎语气急迫：“改天再来找，现在逃命要紧！”
“不要！放开我，我自己去找！咪咪！咪咪——”
穿过一扇门，又到了另外一条走廊，王治川等人与宁哲他们会和。
后方追兵紧跟不舍，他们只能继续奔逃，不知穿过了几个房间与走廊，警卫队总算被他们甩开些距离，他们停下来喘口气。
宁哲摘下口罩，迅速喝了口水，又将口罩拉了上去，余光里，一道橘色再次一闪而过。
紧跟着响起小荆棘惊喜的叫声：“咪咪！”
赵黎跑得有点要死了，靠着墙，双手撑腰抓狂道：“别再咪咪咪了！小荆棘你听到没有，回来……”
“等等。”
宁哲拍了拍赵黎的肩膀，回想起斯文男人最后的一指，若有所思地盯着那只去而复返的猫。
他走到小荆棘身边，蹲下来，轻柔而迟疑地询问猫咪：“你是要带我们去找先知，对吗？”
小猫“喵”了一声，蹭了蹭他的手指，随即朝左侧的走廊快步跑去。
“……”
宁哲吁出口气，对众人道：“死马当作活马医吧……走，我们跟上咪咪。”
……
X区地下一层，一道极隐蔽的封闭实验室内，隐约响起一道压抑的嘶吼。
“说话！告诉我！”
常境两手撑在电击椅的扶手上，神情狰狞，眼睛上的刀痕愈发恐怖，鲜血滴下来，渗进被绑缚在电击椅上的青年银白色的发间。
“我要怎样才能将那一帮人一网打尽！我要怎样才能抓住那个该死的春泥基地首领！”
两只被绑缚在扶手上的手腕暴露出清晰的线条，实验体专用的蓝白色病号服穿在银发青年的身上显得空空荡荡，黑色布条蒙着他的眼，尽管如此，那张异域脸庞在刺眼的冷光下仍显现出一种油画般的精美与神圣感。
“哈。”青年薄唇轻扬，“你、做、梦——呃！”
常境见他还嘴硬，猛地拉下电击椅操纵杆。
银发青年浑身紧绷，脊柱后弓，五指猝然收紧，雪白的皮肤很快涨成红色，他牙关紧咬，无法克制地发出闷哼。
“说！”常境逼问，“我知道你能看到，告诉我！告诉我！”
“我，告诉你……”银发青年断断续续，口中溢出鲜血，“你靠近，点……”
常境只当青年受不住刑罚，不疑有他，弯下腰，却听青年含笑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你……会死。”
“砰——”
话音刚落，一道枪声响起。
常境全身僵直住，受伤的眼皮颤动着，满面惊恐诧异，他后心处出现一个孔洞，血液滚涌而出，来不及说句话，便直直朝后倒去。
下一瞬，实验室的门被人一脚踢开撞在墙上。
宁哲微喘气赶到，举着枪立在门口，一抬头，就见那银发青年眼前的黑布刚好掉落。
宁哲正对上了那双微微讶然的、天蓝般澄澈明亮的眼睛。

第224章 重临
银发青年与宁哲对视。
实验室中响起些微电流声，电击椅上的银发青年瞳孔急剧扩散，一旁的心率监测器出现波澜起伏的曲线变化，分不清是因为电击，还是因为……兴奋。
宁哲微微蹙眉，从青年身上捕捉到一丝微妙的熟悉感。
他见青年背后已经开始冒起青烟，疾步上前关了电击椅。电击停止，宁哲嗅到一丝焦糊味，迟疑地问道：“你是先知？”
青年靠在椅子上，深深地喘着气，他只是紧紧盯着宁哲的眼睛，湛蓝的眸中似有水光，身体再度颤抖起来，不知为何，比遭到电击时更加剧烈。
好一会儿，他才平复下来，握紧双拳，却并不回答宁哲的问题，而是看向宁哲身后，咳了一声清嗓子，沙哑道：“猫，回来。”
重新被小荆棘抱进怀里的猫咪听到这声呼唤，乖觉跳下地，回头看了小荆棘一眼，最终迈步朝青年走去。
“咪咪！”
小荆棘追上前，赵黎怕她接近电击椅，忙将她捞住，小荆棘见猫咪跳到了青年的腿上，趴下蜷缩起来，愤怒地瞪着青年，低吼：“我的咪咪！”
青年置之不理。
短暂的会面，宁哲已经能感觉到这青年怪异难搞的性情，为了尚不知踪迹的同伴，耐着性子向他说明来由：“是咪咪带我们找来的，听说你……”
“咪咪？”青年低头看着小猫，一脸探究，“这是你给它取的名字？”
“……”
宁哲抿唇，咽下一口气。
青年自顾自对小猫道：“那从现在开始，你就叫咪咪了。”
“……”
宁哲张了张口，试图解释，青年却再次打断，“需要澄清一点，不是它带你找过来，正确说法应该是——”
他撩起眼帘，自下而上望着宁哲，“我要见你。”
……
长廊中，警卫队再次被甩开，副队长扶着墙壁，咬牙摆手，“歇会儿……追不动了！张传呢？我让他去找严副司令，怎么到现在都没消息？”
话音刚落，腰间的通讯仪便亮了亮灯。
副队长急忙接起来，“喂？严副司令怎么说的？支援什么时候到？”
“到不了了，副队长，我连严副司令的面都见不到！”张传那边的声音听起来很嘈杂。
“严副司令不就在六芒星广场主持动员吗，怎么会见不到？你跟他说是实验区的事，要紧的大事！”
张传：“是真的！广场上凭空冒出来一圈厚墙，把严副司令他们都关在里面了！”
副队长大惊失色，“什么？！”
“……”
张传挂断通讯仪，眉头紧锁，不甘心地锤了锤面前的厚墙，这墙与内区的建筑用的是同一种材质，非尖兵利炮不能攻破。
旁边有不少人叠罗汉似的踩着下方人的肩膀扒在墙面上，从微小的缝隙往里窥探，这么做只是徒劳，但所有人都不肯离开，要在这儿等一个结果。
“里面到底发生什么了？”张传询问周围的人，“军队呢？怎么还不来破墙？”
叠罗汉最高处的那人闻声低头，“你是后面来的吧，知道这里面有谁吗？军队？那也得有人敢去通知军队才行啊！”
张传困惑，“什么意思？”
那人指了指厚墙，语气夸张的同时压低音量，既激动又有些畏惧，像是怕被谁听到，“罗瑛！罗瑛长官回来了！就在里面！”
“……”
时间回到大约半小时前。
六芒星广场位于内区与外区的交接之处，面积广大，原本是作为外区人进行生意买卖的贸易广场，严清掌权后，清理了广场上的所有商铺摊贩，将这处空出来，指定为每月一次的动员大会举办场所。
基地上下，除必要的守卫、军队与警卫队外，内外区的人皆需参与，积极些的，连家里的老人小孩也能一起带来。
严副司令表示：基地领导层将在动员大会上向民众公布这一个月以来他们的工作成果，实现政务公开，拉近与外区民众的距离，这样才能在动员环节调动起民众的积极性，推动基地内各项工作顺利展开。
看台上，领导层的汇报工作已接近尾声，严清一身军装礼服，在万众翘首下走到发言台前站定，动员环节开始了。
广场上的音箱播放起激昂振奋的背景音乐，与严清的声音一同响起：
“各位，基地的强盛是我们每个人的责任，为此，我们必须竭尽全力让大多数人转化为异能者。可近来实验区研究面临重大阻碍，进展缓慢……”
外区民众安静下来，与背景音乐截然不同的是他们泛灰的脸色。
“又有重大阻碍……那些研究员遇到的阻碍，不应该由他们来动脑子吗？凭什么让我们出人出力？”一名三十出头的短发女性小声抱怨。
“嘘！”她旁边的年长男子立刻压着嗓子提醒，“严副司令说的也没错，都是为了基地的长远发展嘛，如果真的转化为异能者，对我们下人区都有好处……”外区的人习惯性地将自己居住的区域称作“下人区”。
年长男子话没说完，耳朵听得严清的讲话进入关键阶段，连忙打住，抬头看向发言台。
严清头戴军帽，看上去慷慨正派，比着振奋人心的手势，语气铿锵道：“但只要克服这些困难，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够完成最初对大家的承诺，一年之内，将异能者在总人数中的占比提升至90%！而为了实现这个目标，”
他看着台下众人，唇角微不可查地勾起，“这一次，我们需要志愿者——一千名。”
“一千名？！”
这下不光是短发女性，年长男子也惊了一跳。
他看了看周围同样无法冷静的外区同胞，思量片刻，鼓起勇气拔高声音，“严副司令，对于基地的规划，我们很愿意配合！只是我们送了那么多人过去，里面大多还是有家属的……最起码，让我们见见他们……这样，也能让我们安下心，继续积极配合，您说是不是？”
严清的目光扫过去，声音被看台上的话筒扩散开来，“这位……你是在怀疑基地对大家的承诺？”
年长男子脸上讨好的笑容一顿。
严清侧过身，让出在后方中间首位端坐着的袁帅，“实验区的项目是袁司令亲口批准，就算信不过我，连袁司令你也要质疑吗？”
一时间，广场上成千上万道视线落在了年长男子的身上。
他磕绊了一下，已然后悔自己当了这个出头鸟，此时远远对上袁司令的目光，更是羞愧。
若没有袁司令的庇护，他们这些手无寸铁的普通人早就死在了丧尸病毒爆发的初期，袁司令许可的事，还能害了他们吗？
“我只是问问，我没有……”年长男子惶急解释。
“那么，”严清心中满意，他留着袁帅就是为了糊弄这群蠢货，同时也不肯轻易放过这个公然质疑自己的人，“不如你也加入这一批志愿者，亲身去实验区看看，不就知道里面情况如何了？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优先转化成异能者呢。”
年长男子怔住，下意识道：“我，我没有家属啊！”
近几批实验志愿者选拔皆以有家属的人士优先，说是基地体恤多人口家庭，通过志愿补贴来提供物资援助，他孤家寡人一个，既不存在什么深仇大恨要去报仇，也没有家人需要供养保护，实在没必要冒这个风险！
严清不等他多说，手一挥，便有广场旁的两名守卫架住年长男子，几乎是半提着他走向看台前一个文官的位置登记。
“严副司令！严副司令！我……”他被捂住了嘴。
“除了自愿报名的以外，下面被我念到名字的人，麻烦主动前往志愿者登记处进行登记。”严清拿出一张名单道，将众人的视线重新吸引过来。
“张存远，何曼茹，曾屏……”
人群开始喧闹，人声盖过了不知何时停止的背景音乐。有的是争抢着挤向登记处报名，不少的还拖家带口，有的则聚在一起争吵讨论该推出谁来抵这个义务志愿名额，还有的被严清念到名字，欣喜若狂，主动跟随列队来寻人的士兵前往登记处，也有反抗的，但很快便被士兵拖拽而去，在有意遮挡下毫不起眼。
“我先登记！我体魄好，家里又有老母和妻子，我们家的需求更迫切！”
“对，我和我两个弟兄都登记！”
“别带走我女儿，她才十六岁……让我去！我来替她！”
“……”
严清欣赏着下方广场的乱象，与身后座位上的顾长泽对视一眼，再面对人群，笑容充满亲切与鼓舞的意味。
就在这混乱之中，突然间，一道尖锐嘹亮的唢呐声穿破了人群，扎进所有人耳中，紧跟着广场边缘传来了惨叫声。
严清脸色一变，眉头紧皱。
只见一辆浑身漆黑、体积庞大的入殓车横空出世，轰地撞飞了广场一角的数名守卫，冲入人群，伴随着车顶上的喇叭滴滴答答地播放着的唢呐哀乐，势不可挡地杀出重围，愣是将一辆城市公交开出了赛车的架势。
“那不是基地的入殓车吗？”有人认出来，“怎么朝这儿开来了！”
广场的守卫队察觉不对，立马围攻上前，人群尖叫着，如浪潮般慌忙让出道路。入殓车横冲直撞地在人群中行驶，丝毫不减速，轮胎飞速滚动着，气势莽莽，撞过大道上前来拦路的守卫队，撞过角落里强行拖拽少女的士兵，又撞飞了那两名架着年长男子来到登记处的士兵，最后朝旁掠去，沿着看台边沿一个漂移，车身恰好擦过最前方的发言台，猛地刹车。
砰”的一声，沉重的红木发言台侧倒而下，严清被这辆轨迹莫测的车弄得猝不及防，连连后退，险些摔倒在后方台阶上。
“……”
灰尘散去，车顶的喇叭关闭，唢呐声止，入殓车停靠在看台前。
因为速度过快而始终挂在车头处的几名守卫直到此时才扑通落地，伤势骇人，吐血不止，人们放眼一看，入殓车来路尽是倒地不起的士兵，哀叫连连，像是铺了一条特殊的迎宾路径，令人汗毛倒竖。
莫名挣开束缚的年长男子摸了摸自己身体上下，并未受伤，惊魂未定，仔细一扫周围却发现，这辆发疯似的车所过之处……竟奇迹般地不曾伤到普通民众一分一毫。
就在这时，车门在众人看不到的那一面“哐”地向外弹开了，正对着倒下的发言台。
鸦雀无声。
群众全神贯注地凝视着，一个挺拔矫健的身影走出车门，轻松跨上那发言台，顿了顿，躬身半蹲，一只指节分明的手解下卡在发言台上的话筒。
众人不自觉屏息以待，在那人直起身的瞬间，纷纷抽气，终于认出了那张令人难以忘怀、逋一出现便带给人安心与勇气的英俊脸孔！
疯狂入殓车带来的惊惧刹那退散，人群中竟隐约响起激动的啜泣。
罗瑛脚踩侧倒的发言台站立，笔挺的身姿如骄阳下的旗帜。他先朝广场上的众人颔首，而后在人们或崇拜或恐惧或激动的视线中转身，面朝看台，意味深长的目光一一扫过基地众高层惊异不一的神色，唇角微扬，举起话筒缓声道：
“诸位，别来无恙。”

第225章 掀翻
严清的心情骤然从恼怒转变为惊惧，罗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没人通知他？他派出的守卫、布下的陷阱去哪了？宁哲呢？宁哲也在这附近吗？
他飞快瞥了眼身后的近卫。
近卫接到他的暗示，立刻收敛气息离开广场，朝研究中心快步跑去。严清原本预料宁哲等人会跟随藤蛟从研究中心下方的密道进入基地，因此在那附近布下了大量精锐，现在显然功亏一篑，不得不将他们调遣过来救急。
严清注意到看台下方的人群瞧见罗瑛后的反应，心中讥笑一群蠢货，摆出得体的表情，提高声量道：“我听说，陕原之战，罗瑛上校被春泥基地的宁指挥抢回去，已经入赘他们春泥基地，成了上门女婿？”
这件事在应龙基地几乎人尽皆知，但传的多了，也众说纷纭，还是存在一部分人不相信这类传言的，听严清提起，立刻敏锐地竖起耳朵。
罗瑛睫毛垂落，这话钻进耳里，毫无杀伤力，只在他心上激起一阵酥麻，舌尖无意识顶了顶唇角处一个小伤口，细微的刺痛提醒他不要在这种场合笑出声。
他又想起离别前的那个漫长激烈的吻，宁哲什么时候在他嘴上咬出的伤口，他怎么没注意到。
“不是抢，是自愿。”
罗瑛一派坦然道。
他的声音堂堂正正地从话筒传出去，引起人群一片喧嚣，看台上僵住的高层们略微放松下来，正了正肩膀，虽然依旧忌惮罗瑛的实力，但目光交汇间难免轻蔑。
顾长泽意味不明地抬了抬唇角。
严清一边在心里诅咒罗瑛与宁哲恋爱脑扎堆，活该一起死，白白浪费江择栖给他提供的名正言顺回到应龙基地的机会，一边又忍不住妒恨交加，罗瑛原本是属于他的攻略对象，这份深情与偏爱也该是属于他的！
“那你便是我们应龙基地的叛徒！”
严清紧咬后槽牙，指控道：“各位都听清楚了吧？罗瑛受敌人迷惑，如今又贸然闯进应龙基地，重伤我基地成员，必定是想向我们宣战！护卫队，将他拿下！”
看台两侧的守卫迅速举起武器包围罗瑛，这些是专门负责保护高层的士兵，其中不乏高阶异能者，趁罗瑛此时毫无防备，便要先下手为强！
“贼喊抓贼。”
罗瑛吐出这几个字，相较于严清的尖锐，他的声音冷静而低沉悦耳，又带着份胜券在握的从容，令人信服。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那些冲上前的高阶守卫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接二连三跪倒在地，膝盖将地面砸出裂痕。
“若非我丈夫，春泥基地的宁指挥出手援助，袁司令送出的求救信，恐怕也到不了我手中，应龙基地全体成员，还要继续受你蒙骗。”
罗瑛站立在发言台上，说着，从胸前取出一张叠得整齐的活页纸。
“半年前开始，以严清、顾长泽为首的基地叛贼使用不法手段控制袁司令，假借他的名义发起丧心病狂的人体实验，草菅人命、无恶不作，孤立无援的情况下，袁司令只能想办法将我召回。”
他将那张纸打开，亮在不明状况的众人眼前，距离太远，他们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只听他道：
“这就是袁司令亲笔写下的委任书。即日起，将由我代理应龙基地总司令一职，整顿政务，彻查实验区。”
“……”
“怎么可能……这种事要是被揭发了，他们就不怕遭报应吗？”
广场上的众人骚动起来，人心惶惶，如果罗瑛说的是真的，那么他们中的许多人相当于是将自己的亲人推入火坑！
“假的！肯定是假的！我前几天还收到我家老刘寄出来的物资！”有人嘶声喊道，不愿相信，“他在说谎！他在骗我们！”
“可我们没人知道实验区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严清见舆论开始对自己不利，在罗瑛话说到一半就命人去夺下他的话筒，但守卫根本近不了罗瑛的身，他自己更不敢靠近，只能站在原地大声斥道：“胡言乱语！信口雌黄！”
与民众不同的是，比起实验区的指控，他更在意那封委任书，转头瞪向自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袁帅。
袁帅望着罗瑛手中那张纸，浑浊的眼睛微微睁大，显然对这一出也感到始料未及。
那封委任书一定是假的！
看台上的诸位高层也坐不住了，虎视眈眈地盯着罗瑛手中的委任书，其中一名性格火爆的高层代替严清说出了心中的话：“叛贼罗瑛！你拿着张不知道是谁写的东西就想来命令我们，当我应龙基地的人都是傻子吗？你说那是袁司令亲笔写的，那我们就请本尊来辨认！
“——袁司令，那是您亲笔写下的吗？”
他目光狠厉地看向袁司令，嘴角勾起，胸有成竹。
广场上的数万人心弦紧绷，却见袁司令缓慢闭上了眼，一言不发。这是什么意思？
“哈哈！”那高层指着罗瑛，嘲笑，“袁司令根本不认……！”
话音未落，却听一声枪响在袁司令身旁炸开，只见他身旁一名守卫突然倒地身亡，眉心出现一个弹孔，而他手中紧握一柄匕首。
袁司令蓦然张开眼，眼眸颤动，看向罗瑛。
罗瑛也扫了他一眼，很快收回视线，手里的枪微微偏移，指向那高层，另一手重新折好“委任书”，仔细塞进前胸口袋，语气透出几分无奈，“我已经说过，有人用不法手段控制了袁司令，你让他怎么开口？”
仿佛是在佐证他的话，下一刻，袁司令的身上突然出现了无数个红色光点，红点微微浮动着，瞄准了他从头到脚所有致命点。
空气一静。
那名被罗瑛枪指着的高层：“……”
“狙击手！”广场下方一人喊道，“有狙击手在暗中威胁袁司令！”
这话犹如巨石入水，瞬间在人群中激起万丈波澜，轰然大乱。
罗瑛冷眼旁观看台上的高层神态仓皇，交头接耳，有人坐不住了，绕过座椅走到严清所在的前排位置，还有的聚在一起争吵讨论，那一套套粗陋的解法全然将台下的民众当作傻子。
他听得心中越发冰冷，宁哲将他和同伴的安全放在首位，叮嘱他进入应龙基地后要徐徐图之，免得严清等人狗急跳墙，可他却不想再让宁哲受这些卑鄙之人的掣肘，冒着风险躲躲藏藏，还必须和自己分头行动。
他要趁这个机会，为宁哲在应龙基地争取最大的行动自由度。
何况分开前，宁哲给了他犯错空间，只要顺利完成这件事，宁哲不会怪他，顶多骂几句，打几下……哦，还会因为担心他红眼眶，要哭不哭地瞪他。
罗瑛喉结不合时宜地吞咽了一下。
有关狙击手的指控一出来，严清下意识看向周围建筑物，手背向身后急急做了几个手势，但埋伏在暗处的狙击手们像是根本没看见他的信号，红点依然明目张胆地瞄准袁帅。
严清的后背渗出冷汗，后知后觉，他的狙击手被人发现了，极有可能已经丧命！
什么时候！罗瑛究竟是什么时候动的手？！
就在这时，陆山禾、江横、小炎等人分别从广场不同的方位出现，穿过人群，朝罗瑛身边集合而来。严清紧盯他们的来路，恰恰对应着狙击手队伍所隐藏的建筑，脑中闪过什么，他倏然瞪向看台前方那辆引人注目的入殓车。
是入殓车！他们就是趁罗瑛用入殓车吸引住所有人时动手的！
“你少栽赃嫁祸！”严清两眼发红，对罗瑛反击道，“我根本不知道什么狙击手，我看八成是你暗中布下人手，威胁袁司令屈服于你！”
罗瑛懒得再跟他费口舌，走下发言台，手指屈起叩了叩入殓车门，很快，车里又走下一个令众人眼熟的身影。
袁帅一僵，眼袋沉重，微微眯起。
严清死死瞪着那人堂而皇之地走出，眉心的皱褶仿佛深刻在了额上。
只见“袁祺风”接替罗瑛站上了发言台，他握着话筒，眼中含泪，恳切激愤道：“罗瑛上校是我亲自去请回来的，你们怀疑他就算了，难道我也会派狙击手这样瞄准我的亲生父亲吗！各位，今天罗瑛上校所说，句句属实！我父亲需要你们的帮助！”
台下一片哗然，他们都认得袁祺风那张脸，比起严清这个外人，当然是袁司令的儿子更可信。实验区的真相且先不论，严清与部分高层威胁操纵袁司令的罪名已经是板上钉钉，以后都别想再说服他们像傻子一样自愿进入实验区！
“实验区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那名年长男子大声道，再无怯意，举起拳头，“给我们一个真相！”
“真相！”
“真相！”
人群齐声应和着。
严清气得手指哆嗦，这个“袁祺风”一定是藤蛟假扮的！他本不该这样轻易就落败，怪就怪罗瑛来得太过突然，从出现的刹那便算好了之后的每一步，精准毒辣，招招致命，自己明明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居然又让他们避过了！
又让他们避过了！
“袁祺风呢？把袁祺风给我叫过来！”他推开自己另外一名近卫，而后又面朝看台下，指着“袁祺风”吼道，“你们给我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这个人是假的！”
下方的民众根本不买账。
“给我们一个真相！”
“交出真相！放了袁司令！”
“……”
“长泽，顾长泽！”严清转头，咬牙恳求道，“来帮我！”
然而顾长泽却低垂着眸，像是遇到了费解之事，盯着自己的手指，微微蹙眉，并不理睬他。
“没用了，严副司令。”
最先出言呵斥罗瑛的那高层不知何时走到严清身旁，在他后方，其余高层也纷纷聚拢而来。
“瞒不住了。”
严清顺着他们的目光再看向站台，只见入殓车上又走下来数人，有那些被当作尸体收敛上去的重伤异能者，有一具被剖出了晶核的女性尸体，还有最后那个，贼眉鼠眼、缩头缩脑的入殓组长，他被罗瑛的注视着，双手捧着话筒，哆哆嗦嗦地把入殓车与实验材料的事全招了。
人证物证俱在，即便无法揭露实验区的所有真相，但光是对重伤的异能者见死不救、当作尸体处理这一点，便足以让他们这半年来辛苦建立的公众形象彻底崩塌。
“既然藏不住，那就不必再藏。”那名高层阴狠地对严清道，“我们就是现在就拥护您为总司令，再把他们所有人抓进实验区，这帮贱民又能如何？当然，前提是，杀了这个该死的罗瑛——”
话音落，严清身后涌起一阵强烈的异能波动，显然其余高层也赞同这个提议。
严清的心脏开始狂跳，站在他后方的这些高层皆是被他挑选上来的、应龙基地最顶尖的高手，自从他们向自己投诚后，他便请顾长泽将所有晋升捷径都用在了他们身上，如今这些人里已经有不少突破了八级异能，就算罗瑛是九级异能者又如何，他也只有一个人……
更何况——
严清想起了新神在离开前交给他的那个道具，以及他在这个世界最后一个任务的目标之一。
系统要他杀了罗瑛。
“既然你们都不护着他了，”严清在脑海中对072道，“我提前动手，也没问题吧？”
072道：“新神交代，最后一个任务，任你发挥。”
严清眼底闪过一道暗芒，他心里盘算着自己派去调兵的近卫这会儿应该快把人带来了，哪怕用人海战术也能将罗瑛耗死，而且就算打不过，这广场上还有上万普通民众……他们可都是制约罗瑛的好工具啊！
这个想法刚落下，罗瑛凌厉的目光突然朝这边扫来，严清微微一颤，露出了一个笑容。
“……”
罗瑛蓦地抢过入殓组长手里的话筒，打断他磕绊的招供，“广场上的所有人，立刻后退，撤出广场！”
众人正沉浸在入殓组长透露出的惊心动魄的真相一角中，乍然听见这道号令，根本无法回神。
“轰——”
天穹中猛然劈下一道惊雷，打在广场上方的基地防护罩上，巨响惊醒了众人。
罗瑛喝道：“退！”
众人不明所以，却下意识随着他的口令挪动脚步，数万人同时后退，如动荡的水波一般，有快有慢，此时倘若发生踩踏事件，后果不堪设想，但情急之下，已顾不上那么多。
“继续退！注意你们脚下，退到灰色地砖之外！”
同一时间，罗瑛又朝远处大喊了一声：“叶子双！”
停顿几秒，才有人远远地回应上一声：“准备就绪，老大！”
叶子双极其艰难地逆着人流钻回广场，他手中提着的一具尸体，不敢随便丢，生怕把正在后撤的人绊倒，便一把扛在肩上，行进更加困难，好在这时罗瑛用异能托了他一把，他忽然间感到身轻如燕，顿时如轻功一般自人群中跃起，化作闪电朝广场四角冲去，速度极快，只留下一道残影。
严清心头一跳，眯了眯眼，仔细盯着一看，霍然发现那具尸体竟是他派去调遣密道精兵的近卫！
罗瑛这神经病还有后手！
察觉到叶子双起起落落间，每一回落地便踩上几块地砖，行迹似有规律，严清大感不妙，不等他反应，心中的预感就得到了证实。
空中有灰尘洒落，隆隆的闷响出现在所有人耳畔，抬头，只见基地上空的防护罩突然震动起来，人群中发出惊叹又恐惧的叫声，但见一堵巨大的、弧状的金属巨墙自防护罩上开启的机关中落下，犹如天降的一柄铡刀。
“什么东西？！”看台上的高层惊声发问，他们从不知道六芒星广场上竟存在这样的机关！
“……应龙基地的主人，不是我们中的任何人。”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幽幽响起，喉中仿佛塞进了什么尖刺之物，令其吐字艰难，声音格外沙哑难听。
高层们回头，神色怪异，听他们的老上司说出了数月以来的唯一一句话。
袁帅恍若未察，只紧盯着罗瑛，他头发花白，精神颓败，看上去老了十岁不止，话语仿佛带着衰老的尘土，从蠕动的嘴唇中漏了出来。
“基地……等来真正的主人了。”

第226章 破防
广场上，人群加快了后撤奔跑的速度，外区民众大多数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遇到突发意外，逃跑是他们的本能，值得注意的是，有部分异能者士兵，以及内区的小领导，也混进了撤退的人群中。
看台上的高层们愣怔了片刻，很快也反应过来，眼下的情形他们根本顾不上思考袁帅话语中的含义，巨墙一旦落下，他们将彻底被困在这座牢笼中，面对罗瑛这名九级异能者，倘若不敌，便是连逃生的路径都没有。
但以他们现在的距离，除非是速度型异能者，大多数人根本跑不出去，剩下能做的，就只有一件事了——
高层们冷漠的神情出奇一致，不约而同地开始对奔跑的民众发动攻击，异能如冰雹般砸入人群。
“留下人质！能抓几个是几个！”
然而罗瑛一行人早有准备，高层的攻击尽数被挡下，眼见最后数名外区民众要撤出墙外，巨墙即将落下，严清猝然低喝一声，积蓄全力朝那些人发出致命一击。
锋利极寒的冰刺如灌木般自地缝中蔓延，循着他们的脚步凛然刺出！
下一瞬，罗瑛的身影出现在冰刺之前，脚下一踏，烈焰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坚冰瞬间被冲碎，化作朦胧雾气。
严清被这阵余波击飞，重重跌倒，眼中却闪过一道诡谲的喜色。
雾气升腾而起，掺杂着飞扬的碎冰，遮挡了众人的视线，一道如针的、闪动着神秘流光花纹的冰刺却在细碎冰屑之下穿刺而出，突破罗瑛身前的烈焰，眨眼间没入了罗瑛锁骨下方！
刺痛突如其来。
“铛”的一声，恍如铜钟在脑海中撞向，罗瑛眉头蹙起，目光涣散一瞬。
“隆隆——”
与此同时，广场上的民众终于全部撤出，巨墙彻底闭合。
叶子双任务完成，回归队伍，气喘如牛，低声急促道：“咋回事？我错过什么了，怎么就这一会儿功夫，就演变成‘神魔大战’了？”
江横抹了抹下巴上一道血痕，胸前衣襟被汗水浸透，他往后扫了眼，顶着袁祺风那张脸的藤蛟战斗力可忽略不计，早早地在他们身后找了个黄金位置躲起来，对这场战斗事不关己，“计划赶不上变化吧。我猜是来的路上，入殓车和那位变脸大师给了老大新灵感？”
“哦？详说详说。”
“……”
蹲在一尊雕塑后的藤蛟耳朵动了动，眸光微闪，他摸了摸脸，回忆起刚刚发生的一切，心脏仍狂跳不止。
藤蛟完全没料到罗瑛会将如此关键的任务交给自己，更没想到自己的异能竟然有一天能让严清和那群高层吃这么大的瘪。他想起自己曾经在袁祺风手下忍辱偷生、在蛟龙队中受尽嘲笑的过去，眼前的状况让他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却又莫名振奋激昂，他彻底相信了宁哲对他的承诺。
有那么一刹那，他甚至想冲出去和江横等人一起作战，和那群欺辱过他的傻逼拼个你死我活，几乎要忘却对罗瑛的仇恨。
陆山禾打断闲聊的队友，“别说话了，专心对敌。不论情况如何，老大心里一定有数。”
“对，相信老大就够了！”小炎原地跳了跳热身，摩拳擦掌，“反正咱们事先知道出口的位置，打不过就跑，可要是打赢了……咱老大就是应龙基地的新任总司令，威风死了！宁指挥回来不得爱死他！”
陆山禾等人忍不住低笑。
这就是跟着罗瑛的好处，再大的危机面前他们也只会感到刺激与跃跃欲试，罗瑛的存在就是他们无惧无畏的底气。
他们默契十足地以罗瑛为中心排开阵势，准备作战。
雾气散开，现在广场上剩下的，就只有敌人了。
高层们丢了最后的筹码，这下只能奋力与罗瑛拼个你死我活，他们环顾左右，罗瑛一行加上入殓车里那些重伤的异能者也不超过二十人，自己这边却有上百人，他们从人数上汲取到了安全感，在严清悄然暗示下，在看台上分散开来，占据了这块高地，渐渐形成半包围圈。
唯有袁帅端坐在原处，闭着眼，不插手双方的斗争。
罗瑛背对看台，缓过了那阵晕眩，却并不如陆山禾他们所想的有把握。
指腹按了按锁骨下方的位置，他感觉到有一根针似的东西融入体内，并无痛感，却让他产生极不妙的预感，猜测这是系统的道具，功效不明，不禁在心里苦笑一声。
这下是切切实实地犯错了，倘若被宁哲知晓，恐怕不只是骂几句、打几下就能过去了。
罗瑛冷肃俊美的面容沉静依旧，面上看不出一分纰漏，他无视暗自蓄力的敌人，在敌方忌惮的目光中，径自走向看台前排的志愿者登记处，手指扣了扣登记处的桌面，桌下蜷缩着一名文职官员，当即双眼紧闭、捂着耳朵惨叫。
“啊！啊！别杀我！别杀我！”
罗瑛皱眉，将他一把拽起，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纸笔挪到他面前，沉声交代着什么。
文职官员裤裆湿了，冷静下来，忙不迭点头。
高层们站在守卫之后，连连皱眉。这名传说中的九级异能者、曾经基地里首屈一指的年轻指挥官靠桌站立着，手指轻点桌面，姿态闲适而任意，对来自他们的威胁视而不见，倒衬得他们小题大做、滑稽可笑，令他们感到一阵恶意的轻蔑。
严清的心沉沉地跳动，升起不安。
他已经把新神给他的压箱底法宝用出去了，罗瑛怎么看上去一点反应都没有？
静默中，最初那名性格火爆的高层吴硕终于按捺不住，冲出阵来，怒吼道：“罗瑛，你的对手在这里！”
说罢，不等罗瑛反应，手臂一抡，双拳相击，凭空出现两团巨大的火球，扭曲了空气，虎虎生风朝罗瑛砸去！
——无用功。
罗瑛甚至没有抬头，那两个火球却像是在半空中失去了动力一般坠落在地，砸出一个冒着黑烟与岩浆的巨大深坑，烟雾滚滚，呛得众人眼睛发酸，咳嗽不止。
不等严清一方晃过神，一股莫大的压力突然如巨浪奔袭而来，巍然如泰山降临，连烟雾都静止在了半空。重力挤压着他们浑身的肌肉骨骼，使他们在疼痛中窒息难忍，冷汗与鸡皮疙瘩同时狂涌而出。
一个照面，他们便感受到了与九级异能者之间天堑般的差距，心底发寒。
“场域……”
吴硕距离罗瑛最近，四肢都被压趴在地上，目眦欲裂地喃喃。
莫大的重力压迫下，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忽然，前方不远处有脚步声靠近。
吴硕条件反射地抬头，却听到脖子传来卡顿的声音，他立刻浑身冷汗地停下动作，逐渐模糊的视野中落下了一张纸与一支半旧的圆珠笔。
那名文职官员发挥出平生最大潜力，在极短的时间内，写出了一篇短促精悍却辞藻华美、气势斐然的应龙基地总司令委任同意书。
吴硕定睛一看，只见签署者的冒号下方空出了将近半页纸的位置。
罗瑛的声音自上方传来，“抓紧时间，两件事：一，签名；二，交出你的官属印章。”
吴硕粗喘口气，先是为他理所当然的命令语气而愤怒，而后反应过来，他是要自己在这份同意书上签名，心中忽而一松，猜测罗瑛也没把握和他们所有人硬碰硬，这是要谈判，要求他们退一步，认了他这个新任总司令。
他自觉有了筹码，自下而上瞪着罗瑛，咬牙道：“……我说不呢？”
罗瑛没说话。
“咔嚓”一声脆响传来，令人心中生寒。
附近的高层们听得一清二楚，心头不禁猛跳，再看吴硕，他的脖子诡异的凹陷下去，像是被生生碾平，血肉粘在了广场的地砖上，两只眼睛暴突，就这么断了呼吸！
刚放下的心又立刻提起——罗瑛这哪是要跟他们谈判，分明是不签同意书就要他们死！
一道道抽气声此起彼伏，高层们之间出现骚动，吴硕也是个八级异能者，在罗瑛手下没走过一招……
“铛——”
在众人恐惧的目光中，罗瑛的情况却不容乐观，脑海里钟声再次撞响，猛烈的晕眩一波波冲击着他，锁骨下方的位置有如火烧。
罗瑛眼前出现了重影，他预测自己再往前走一步，身体或许就要忍不住摇晃，于是不动声色，站在吴硕的尸体旁，环顾上百敌众，脚尖淡定的点了点地上的同意书。
“下一个，谁来？”
“……”
“没人？”罗瑛毫无血色的唇角微扬，“那我就亲自点了。”
“……”
“顾长泽！”道具迟迟不产生作用，眼见罗瑛真的在他们之中逡巡搜索起来，严清手心渗出湿汗，压低声音，急促道，“快试试你的傀儡术！”
“嘘。”
顾长泽坐在座位上，依旧盯着自己的双手，就在此时，他的小手指突然颤动一下，仿佛上面系着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猛然紧绷，又瞬间崩断。
他抬眸，恰好对上罗瑛落在他身上的视线，饶有趣味地歪了歪头，缓慢握拳，“有意思……小老鼠自己跑进笼子了。”
“……”
严清眉梢动了动，忽然意识到是顾长泽在实验区的傀儡有动静了——是宁哲？！
他见顾长泽满脸兴味，也没去深思顾长泽对宁哲这份诡异的兴趣从何而来，乱跳的心逐渐镇定了，见罗瑛不知怎么注意到了顾长泽，想也不想地挡在了他面前，再次有了底气。
“大家别怕，他不过是虚张声势！”严清高声道，“场域损耗巨大，我们一起上，他撑不了多久的！”
现在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等顾长泽抓住宁哲，还用怕他罗瑛吗？
……
实验区。
宁哲凝眉，踢开常境的尸体，重复银发青年的话，“你要见我？……你知道我们会来。”
银发青年笑了，动了动手指，示意宁哲帮他松绑，轻晃着脑袋，眸光盈盈，轻快地说：“我什么都知道。”
宁哲看他双腿不自然地垂落，明显是被人打断了，他对这人的能力半信半疑，但目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便俯身帮他解开绑带。
慧慧听到青年的话，上前几步，忍不住急声道：“既然如此，那你肯定也知道我们要去做什么了？你知道我们的同伴……”
“你怎么戴着口罩？”
银发青年像是能自动屏蔽所有自己不爱听的声音，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宁哲俯下的侧脸，想到什么，微微蹙眉，“生病了吗？”
慧慧一顿，被迫闭嘴，急切地咬唇。
宁哲瞥了青年一眼，没应声，解开他腕上的绑带便要起身。
谁料银发青年却倏地伸手，揭下了他的口罩！
宁哲猝不及防，眼神一厉，腕侧刀刃出鞘，条件反射地抵住了青年的脖颈！
“找死？”
“……”
回答他的只有呼哧喘气声，青年仰着头，被他控住了命脉，却浑然不在意，一双蓝眸只死死瞪着他的下半张脸，脖颈线条紧绷，胸膛剧烈起伏。
宁哲皮肤雪白细腻，一旦留下痕迹，便格外显眼，即便有“读者”赠予的超强自愈能力，但只过了不到半天，罗瑛亲得又狠，此时一看，下巴与脸颊上的吻痕依旧如红梅点点，还掺杂着轻微的牙印。
特别是那一双唇，红润微肿，艳色动人，明显是被过度吸吮。
小荆棘从宁哲腿后探出头，“哇”地轻叫道：“好凶的蚊子！”
宁哲愣了一下，立即捂住下半张脸。
“——”
突然间，一道尖锐刺耳、不似人声的惨叫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
宁哲心头一跳，迅速拉着小荆棘后退两步。
只见青年的脸色与脖子涨得通红，他双拳紧握，攥着宁哲的口罩，死咬牙关，喉中挤出悲痛的嘶吼，愤恨凄然，像是被夺人走了挚爱之物的孩子，疯狂地弹动身体，脑袋撞击着身后的椅子，泪水自眼中滚涌而出。
“王八蛋！混账！混账啊啊啊——！”

第227章 预言
银发青年的叫喊不断持续着，甚至不需要停顿换气，他腿上的猫咪吓得再次蹦进小荆棘怀里，同行的赵黎等人则目瞪口呆。
宁哲担心他继续吵闹会引来追兵，布下空间屏障，赶紧又拿了个新口罩出来戴上。
片刻后，青年把自己弄得筋疲力尽，这才停下，一滩水一样软在电击椅上，用一种哀怨而隐痛的眼神看着宁哲。
宁哲冷然注视他，若有所思，“我们之前认识吗？”
青年咬着唇，默默流眼泪，半晌，哑声道：“……白钺然，我的名字。”
居然有名字？
白钺然。
前世今生，宁哲记忆中都没有这个人。
他不动声色地用系统查看他的人物面板，这个人和李泊敖一样，名字下方贴着一个“已死亡”的标签——也是因为他和罗瑛的重生而改变了命运轨迹吗？可他看自己的眼神，分明认识自己。
“宁指挥。”赵黎挨到宁哲身边，捂着嘴低声道，“那只猫带我们来这儿是巧合吧？这位仁兄脑子看起来不太正常啊，我们是不是找错了……”
“能帮你们的只有我！”
突然一声冷斥，让赵黎打了个哆嗦。
宁哲再次对上白钺然的目光，他已经用袖子抹去眼泪，又恢复正常模样，只眼眶微红，通透的蓝眸甚至透出几分高深莫测，更显得他刚才的反应异样癫狂。
可这人不打算解释，宁哲也不再去追究与救援行动无关的事，平静道：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就算你能帮我们，理由呢？我们素不相识，你有什么理由帮我们？”
白钺然双手交握放置腹部，视线扫过所有人，最后定在宁哲脸上。
忽然，他的蓝眼睛里浮动起光芒碎片，眼中的瞳孔消失了，化作两个黑洞，内里星光点点，仿佛宇宙星河，神秘悠远。
白钺然道：“凭我能看到你们所有人的未来。”
众人见此异象，倒吸口气，不自觉张开口。
片刻后，光点消失，白钺然的眼睛恢复原状，“至于帮你们的理由——”他示意宁哲看向他无力的双腿，“我需要有人带我离开这里。这不算帮助，而是交易。”
黑洞消失了，众人舒出口气，再听他这话，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
慧慧还没回神，歪着头错开前面何肖飞挡着她视线的脑袋，继续盯着白钺然的眼睛，但忽然间，她感到那双蓝眸抬起，直直地注视着她。
白钺然上下打量，像是领悟到什么一般，了然地眯了眯眼。
慧慧心中一凛，隐约不安，还想再确认，但下一秒，白钺然的目光又落回宁哲身上。
“你的异能是预言？”宁哲沉吟，保险起见，他还要再试探一回，“刚刚你看到了什么？”
白钺然笑笑，目光掠过慧慧，正要回答，身体却突然猛颤一下。
他的眼瞳再次化作星河，目光停滞在半空，紧跟着像是看见了什么，面色一变，猝然挥手吼道：“快跑！远离那具尸体！”
众人愣怔，顿在原地，哪具尸体？
过去了一秒，两秒……无事发生。
赵黎与王治川他们面面相觑，尴尬地：“呃……”
“跑！”下一瞬，宁哲却命令道。
宁哲率先动了起来，一脚将常境的尸体踹向屋子最里处，随后一手拽起白钺然的后领，一手捞起小荆棘和她怀里的猫，猛地朝门外冲去。赵黎等人来不及反应，只下意识跟随宁哲的动作，蜂拥而出。
刚冲出门口，众人不经意回头，却见原本已死去的常境直立而起，他额心出现了一个肿块，正在强烈震颤，像是脑中的晶核要从那里破土而出，更加骇人的是，他的腹部破开一个口子，触手般的血藤与内脏一起汹涌滚出，代替了他的手脚，僵硬行走着，直直向着宁哲一行人袭来！
“我草！我草！”赵黎连连惊叫，狂奔逃命。
宁哲又是一脚将被他踢开的金属门踹回原位，勉强关住那怪物，随后展开空间防护。
一行人跑出不过数米，身后传来一道轰然巨响，长廊霎时地动山摇，坍塌崩裂，常境的身体从脑部开始炸开，鲜血激溅，砖土连带着血腥碎肉迸飞四射，在宁哲的空间防护下，晶核自爆产生的冲击波依然将所有人掀飞出去。
“喵！！！”
“……”
爆炸止息，宁哲顶开压在后背的砖石，捻下一绺粘在肩上不只是肝脏还是什么的东西，用力拍拍身上的灰，急促道：“有人受伤吗？”
“没……就是吃了一嘴灰。”
赵黎呸呸地从碎石底下爬出来，其他人也举手示意无碍，只是样子狼狈，猫咪缩在小荆棘怀里，抖了抖灰。
“哈哈……”躺倒在一旁的白钺然莫名发笑，“现在，该信我了吧？”
众人对视一眼，这次真是死里逃生，若非白钺然的警示，他们就算反应再快，也得狠狠吃上一壶。
“我的老天呢，还真是遇到了个半仙啊。”赵黎捂脸喃喃，又想到什么，“但是……那个人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还能催动晶核自爆啊？”
“笨。”
白钺然冷声道，他瘫着，从下方石堆里摸索出一只断手，正是那常境的，扔到众人眼前。
“不是他，是他背后之人。看到手腕中间那条红线了吗？凡是受‘傀儡术’操纵的人，身上都会留下这个印记，直至摆脱控制，印记才会消除。这人一死，背后的操纵者就感应到了，所以远程催动他的晶核想炸死我们这些凶手。懂？”
“……”
小荆棘伸出食指笔直地指着白钺然，仰头问宁哲：“我能揍他吗？”
宁哲按下她的手指，对白钺然道，“你指的背后之人，是顾长泽？”
白钺然耸了耸肩，默认，被宁哲看着，不自觉收敛了满身嚣张气息，低声道：“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动静在这边，快跟上！”刚说完，警卫队的人就锲而不舍地追了过来。
王治川上前守住通道口，一边转头询问：“宁指挥，咱们现在带他一起走吗？”
“他”指的只能是白钺然。
赵黎道：“那得找个人背他，我刚刚看了他的腿，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白钺然自顾自地低着脖子拽他衣角上的线头，仿佛事不关己，只拿余光去瞥宁哲。他庆幸这些日子瘦得多，宁哲能背得动罗瑛，背他定然更加轻松。
安静片刻。
“那就劳烦你多出力了，先知。”是宁哲的声音。
白钺然霍然抬头，脸上一瞬间像是有光芒拂照。他不加思考地将双手举了起来，朝向宁哲，然而目之所及，却是一辆冰冷的轮椅。
座位上绑着个印着碎花的小枕头，用来垫屁股的，看着就十分柔软，轮胎和扶手上贴满了小孩喜欢的贴纸，四处有刮蹭的痕迹，饱经风霜。
小荆棘瞪眼，“那是我和明悟的宝座——”
赵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她的嘴。
宁哲摊开手掌，礼貌催促，“请吧，先知。”
白钺然：“……”
再不情愿，也没得商量了，他最终还是自力更生地上了轮椅，一路被推着，语气干巴地为众人指路。
身后推他的人还是王治川，宁哲一点也不懂礼贤下士……白钺然盯着前方那道背影，嘴唇不停地轻微蠕动着，怨气冲天。
七拐八绕，他们匆忙甩开了后方的警卫队，又重新回到了关押着实验体的那条走廊，白钺然指引他们走向最深处，停留在一道金属门前。
到了这里，四周的灯光明显暗沉下来。
宁哲看到门顶上的牌子写着“转化室”，在昏暗中散发莹莹绿光，心跳无端快了几分，转头问白钺然：“我们的人就在里面？”
白钺然没有回答，便是默认，他高昂着头，自己转动轮椅驶向门侧的密码锁，轮胎向后蓄力时，不知有意无意，重重碾过身后王治川的鞋面。
“喂……”王治川皱眉，可见他已经到了密码锁前，正伸着手指一下一下按动密码，便只甩了甩脚，没跟他计较。
宁哲皱了皱眉。
密码共六位数，白钺然似乎是一边思索一边按下，前五位数字很按得流畅，到最后一位时，却停顿许久。
众人凝神注目，屏息以待。
“噔噔！”
六位数字全部输入，但密码锁却发出的噪音，屏幕上闪烁起红光，显示密码错误，仅剩一次机会。
宁哲目光审视地投过去，“怎么回事，你按错了？”
“我不会出错。”白钺然抬着下巴道。
“……”那就是故意的。
宁哲缓慢眯起眼，“所以，你是临时又想出什么新条件了？”
“算吧。”
白钺然脑袋靠后，伸出食指在脸侧绕圈晃着，悠然道：“我只是突然想起，要救人，你们之中有人需要付出一点——点的代价。”
“什么代价？”慧慧抢先道，已经到这儿了，她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急切，“只要能把他们救出来，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真的？”白钺然倏地扭头看向她，目光如炬，直直落在她握枪的双手上，曼声道：
“如果我要的，是你一只右手呢——”

第228章 受困
慧慧眼睫闪动，下意识收紧自己的右手，强烈的不安笼罩而来。
他要她的右手有什么用？白钺然预言的准确性刚刚他们都证实过了，莫非，莫非……
“先知，你是希望我们的合作就此终止吗？”
宁哲冰冷的声音打断了慧慧脑中的可怖猜想，她寻求依靠般望向宁哲，目光忐忑犹豫，“宁指挥，我……”
她攥紧发颤的右手，想说只要能顺利救出唐茉，她失去右手……就失去了吧，没什么比唐茉的安全更重要。却怎么也张不了口。
宁哲严肃地看向她，“你跟在我旁边，我不会让意外发生。”
慧慧瞬间松了口气。
白钺然见她麦色脸颊微微泛红、毫不犹豫地走到宁哲身后，他脸上的表情消失了，倏地转着轮椅冲到宁哲跟前，大睁的眼眸透出几分执拗，语气发紧：“你为了她要跟我终止合作？如果我非要她一只手呢！”
“这位先知，”宁哲垂下目光，“我和你认识的时间不到一小时，你觉得你们之间存在可比性吗？”
“……”
白钺然下颌绷起如弦，牙关紧咬——
错！错！我才是更早认识你、帮助你、守护你的人！
“何况，你已经带我们走到这儿了。”宁哲又道，眉梢微扬，像是觉得白钺然有些天真可笑，腕侧的刀刃敲了敲密码锁的边沿，“就算你不愿交出密码，破门进去的方式又不只有一种……看清楚，现在主动权在我们手上，先知。”
白钺然一愣，语塞，随即握拳用力一锤轮椅，只能就范。
“滴！”密码输入正确。
转化室的金属门开启的瞬间，白钺然回头剐了慧慧一眼，放狠话：“你别后悔！”
王治川等人不约而同保持沉默，在憋笑，白钺然这一吃瘪，让之前他们心里营造出的那位高深的先知形象破了个口子，敬畏之心荡然无存。何肖飞甚至小声跟旁边人吐槽：“这先知，怎么跟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一样，撒泼打滚，蛮不讲理的！”
唯有慧慧抱紧枪，依然心弦紧绷。
宁哲在进门前靠近慧慧，再次低声叮嘱她：“别害怕，跟紧我。”
……
转化室内别有洞天，逋一进入，是一间空旷得有些诡异的屋子，墙壁上隐约有抓挠痕迹，每道墙壁上都设置了一扇门，此外再无他物。
进入这里后，白钺然行进的速度明显放缓，似乎格外谨慎，领着他们穿过北侧墙上那道门。
门后是一道长廊，长廊尽头又是两扇门。越往里，门的数量便越多，环境也越是幽暗，唯一不变的是，每隔不远他们就能看到一个垃圾排放口，闸口紧闭。相似的场景令人头脑混乱、昏昏欲睡，设计者像个迷宫爱好者，又或者需要用这种方式来隐藏内里的秘密。
宁哲用指腹点了点罗瑛给他的清凉油，抹在太阳穴上提神，又递给身后的队友，一边暗中防备着白钺然，一边打开系统检测功能，让面板始终悬在半空。
系统面板显示这室内建筑的深处某个位置存在上百个人类生命体，用明黄色的光点标出，但不知为何，检测功能竟无法识别前往那处的路径。宁哲只能确定他们正朝那里逐渐靠近，这说明白钺然没有带错路。
然而走了许久，宁哲再三确认，他们现在已经接近系统面板上示意的地点，与那些明黄色光点几乎重合，四周却依然是一成不变的场景，幽暗的长廊，门，以及垃圾排放口，不见半个人影。
白钺然停下了，眉心微蹙。
“奇怪……”他低喃，“应该就在这里。”
队伍中的人之前经历过几场战斗与奔逃，早已开始疲惫，在这黑暗不见尽头的长廊里走了半天，快要压抑不住困倦与烦躁。王治川将清凉油倒在手指上，使劲按着太阳穴打圈，有些质疑白钺然，“这位先知，这里长得都一样，你不会找错路了吧？”
白钺然最听不得这种话，当即反驳，“我说了我不会出错！”
“喵……”
突然间，队伍中响起一声小心翼翼的猫叫，紧跟着是赵黎受到惊吓、倒抽冷气的低斥：“小荆棘，看好你的猫！”
小荆棘揉了揉眼睛，无辜道：“它肚子饿了。”
宁哲看过去，见那猫咪身子灵活，一溜便钻进一个闸门打开的垃圾排放口。
排放口约莫半米长宽，设置在墙底，管道通向地下。
小荆棘趴在排放口外沿，手伸进洞里去捞小猫，赵黎忙跟上前，蹲下看了几眼，倏地将小荆棘的手抓回来，而后苍白着脸回头，语气干哑：“宁指挥，这里面……”
他咽了咽口水，说不下去。
宁哲心里一咯噔，快步上前，刚一靠近便闻见一股恶臭，口罩无法阻隔半分，那只猫咪却适应良好，落在管道下方的一块平坦处，从一只口袋里拖出了半个罐头，津津有味地吃着。
宁哲打开手电筒照下去，看清那口袋的全貌，瞳孔紧缩。
那是一具尸体的上衣口袋，尸体不知放置多久，尚未腐烂，而更加骇人的是，下方还压着几只属于不同的人的手脚，显然尸体不止一具——这不是什么垃圾排放口，而是尸体抛掷处！里面的尸臭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没有蔓延出去，以至于他们现在才发现不对劲。
“宁指挥，”旁边赵黎声音颤抖，扶了扶宁哲的手电，对准尸体的胳膊，“你看他们的血管，是黑的，已经感染了丧尸病毒，但是，但是……”
宁哲知道他要说什么，但是感染不完全。这些人都是丧尸化到一半被杀死处理了。
并且，他们的手腕上都纹着一圈编号，是顾长泽，或者说是十一号研究所标记实验体的方式。
其他人也围了过来，看清下面的情形，皆面色大变。
慧慧想到什么，收起枪便跳下管道，宁哲一把没能抓住她，只好紧随其上，见身后的人都要跟着下来，他急声命令道：“不要全下来，留几个人在上面守着！”
最后几人立刻收住脚。
管道内的气味更加刺鼻，已经到了难以呼吸的程度，宁哲让进来的人都戴上从警卫队那儿抢来的防护面罩，勉强好受些。
管道并不长，向下的尽头是一处废弃的下水道，空间宽阔，隧道深远，墙壁上爬满不知名的苔类植物与虫类，他们一路上遇到的所有垃圾排放口都通到了这里，尸体与各种垃圾一起，被随意丢弃着。
慧慧正在尸堆里翻找，仔细检查每一具女性尸体，宁哲一落地，便快步上前紧扣住她的肩膀。
慧慧回头，眼神惊惧，“宁指挥，茉儿他们——”
“我知道！”宁哲严厉的语气有些没收住，他不赞同慧慧贸然行动，但看她的面色，没多说什么，而是强迫自己冷静，再次确认系统面板上的【魂灯】状态，唐茉等人的魂灯都还亮着，说明他们没死。
“唐茉他们不会在这里面，他们不在这里！”
骨碌碌一阵轮子转动声靠近，白钺然坐着轮椅从管道里滑下来，经过几具尸体的缓冲，稳稳地落在地面上。
他行驶着轮椅四处打量，手指摩挲着周遭粗糙的墙面，若有所思，众人的目光被他吸引过去。
“不，就在这里。”白钺然忽然道。
宁哲心跳停滞了一瞬，“你说什么？”
白钺然举起手，眉眼飞扬，兴奋道：“我说我怎么可能出错，明明已经到地方了，原来是在地下！……不是这些尸体！你们要找的人还活着，就在这隧道里！”
“……”宁哲恍然，精神一振。
这就跟系统检测出的结果对上了，刚才经过的长廊迷宫都是障眼法，严清他们真正要隐藏的秘密在这下水道中！
他刚要通知守在上面的几人下来，却听到“哐”的一声，紧跟着是捶打金属的闷响。
“宁指挥！下面怎么样了！快，使劲儿……这排放口的闸门怎么突然关上了？！”上方的队友急促叫喊着。
“什么情况？”
其他人纷纷围上前。
王治川爬上管道，过了一会儿又跳下来，脸色沉沉，“宁指挥，闸门突然合死了，找不到开关，用子弹打、用火烧，都没办法。”
赵黎道：“那我们这是，被困住了？”
“……”
众人看向宁哲，把希望放在他的空间异能上，宁哲将手覆在墙面上，停顿一会儿，目光凝重，对他们摇了摇头。接着他又攀上管道，覆在闸板上试了试，结果是一样的——他无法这里的穿透闸板、墙壁或地面，这些修建材料对空间异能有一定克制属性！
“你们有没有觉得，周围的能见度也变低了？”沉默中，慧慧又哑声道。
她对着前方空气伸出一只手，作为所有人中唯一一个普通人，她的眼睛对光线变化是最敏感的。
所有人看过去，却见慧慧的手指缓慢陷入了黑暗中，像是被吞没一般。
“这是……雾？”
王治川凝神观察，想起什么，眉心一紧，突然大步走进黑暗，众人只见他没走出多远，身影便被完全吞没，心高高提起。
好在很快，他又跑了回来。
“黑雾，宁指挥！”
王治川双目大睁，他永远忘不了在陕原鹰渐谷中自己与两千多名战友险些被围困至死的战役，语气激愤地说出了一个早该死去的人的名字：
“是黑雾——是张晟天！”
空气仿佛冷了几度。
“他不是……被罗瑛长官杀死了吗？”有人轻声道。
宁哲蹙了蹙眉，当机立断，让所有人换上防护服，从头到脚全副武装，而后将手电照向隧道深处。
黑雾仿佛在吞噬光线，手电可照亮的直径范围不超过三米，前路漆黑一片。
更糟糕的是，在这黑雾影响下，系统检测功能竟也发生故障，暂时无法使用了。
继续前行，还是停留在原地，先想办法出去？
宁哲思索片刻，拿出对讲机，通知仍在上方长廊的队友原地等候，“一小时后，如果没收到我们的后续消息，就去六芒星广场找罗瑛求助！”
白钺然看了他一眼，手指不经意间紧攥了轮椅扶手。
宁哲没有察觉。分开时他与罗瑛约定，太阳落山之前，如果他没出现在相约地点，罗瑛一定会来找他。
不会有事的。
宁哲呼出口气，下定决心继续前行，握着手电，走在队伍领头的位置，提高声音，鼓舞道：“往好处想，这里一定是严清最重要的防范之地，唐茉他们就在这儿，我们离战友们不远了！”
……
六芒星广场。
无形的风将烟尘吹散，暴露出广场上破败的战斗痕迹，广场中心的位置多出一个如陨石砸落残留下的巨坑，空气中鲜血与硝烟的气味经久不散。
“走你……！”
又一个进气多出气少的高层被扔下巨坑，江横拍了拍手，转身回到原位，依然与陆山禾等十几人以罗瑛为中心，分散站立在巨坑上方的边沿处，他们衣服上浸透鲜血，敌人的与自己的六四开，一双双眼睛却漆黑雪亮，愈战愈勇。
身后的巨坑中集齐了严清一方将近半数人员，堆成了一座哀哀叫着的小山，半死不活，只给他们留了一口气。
罗瑛抬头望了眼天空，越发模糊的视野中，防护罩掩盖了一部分日光，依稀可见一颗橘色波浪边的太阳正缓慢落向地平线。
他抿了抿干燥的唇，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看台上，严清一方颓势尽显，他们想不通罗瑛就这么几个人，为什么能坚持到现在，更不明白自己这边的一招一式为什么都在罗瑛的预料之中，对方竟对他们每个人的弱点都了如指掌。
简直像是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曾一一被罗瑛打垮，用最残忍的方式逼出了自己的弱点。
……罗瑛绝不能留。
高层们与严清交换视线，露出了孤注一掷的狠厉，齐齐取出一支注射剂，扎进胳膊中。
“嘭——”
磅礴的异能波动在看台上炸开，形成一道庞大的能量旋涡，周遭的座椅、石阶、武器被卷入其中，瞬间化作齑粉。
眼看那漩涡越来越近，陆山禾等人滚了滚干涩的喉结，不由自主地看向罗瑛，见罗瑛抬起手，似乎要下令，纷纷屏息静气。
然而，那只手停滞在了半空。
下一刻，陆山禾等人不顾一切地冲上前，试图接下毫无预兆地往巨坑中倒落的罗瑛。
“老大——！”
“老大！！！”
脑中的钟声如催命符一般激荡不绝，剧烈的眩晕感冲击着罗瑛，锁骨下方一阵刺人的滚烫，一个戒指大小的衔尾蛇烙印出现在那里。意识消失的前一秒，罗瑛看间一条衔尾蛇虚影在半空浮现，飞速旋转，骤然间，它睁开了眼，眼中爆发出血红的光芒。
轰的一声，像是被深不见底的湖水淹没，罗瑛沉入一片昏黑。
……
“罗瑛，你要眼睁睁看着人类社会因为你的自私而毁灭吗，还不快把东西交出来！”
“……”
“宁哲同志已经牺牲了！罗瑛同志，你该学着放下，把东西交给我们，拯救更多的人，这不相当于是延续了宁哲同志的生命吗？作为一名军人，你千万不能被仇恨冲昏头脑，忘了你的职责与使命啊！”
“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们吧……”
“哇——哇——”
“……”
婴儿尖锐的啼哭，妇人声泪俱下的哀求，上位者喋喋不休的说教，做红脸的虚张声势，做白脸的倚老卖老……混乱而庞杂的声音一股脑钻进罗瑛的耳中，令他像信号接触不良的电视，出现了沙沙闪动的黑白雪花，头痛欲裂。
“你他妈才牺牲！”罗瑛猝然吼道，“宁哲活得好好的！”
世界瞬间清净。
罗瑛闭了闭酸胀的眼睛，再掀开眼帘时，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眼前的场景似曾相识。
同样是六芒星广场，罗瑛站在广场的正中心。
周遭因战斗而损毁的建筑与设施竟在如此短促的时间里复原了，看台上坐着的人也发生了变化，不单有应龙基地的部分高层，南部区的白虎基地，东部区的朱雀基地，以及其他中小型基地的领导者……在这混乱的末世稍微能说得上几句话的人，齐聚一堂，共同参与这场现世最高规格的谈判大会。
严清、袁帅与顾长泽不在其中。
“我看你是真的走火入魔，彻底疯了！”
不久前被他碾断颈骨、气绝身亡的应龙基地高层吴硕正在上方好端端地坐着，愤恨地指向罗瑛，骂完这句，他又将闪烁的目光投向旁边的白虎基地首领武琥，寻求认同与安全感。
罗瑛的视线在武琥那张蜡黄消瘦的面容停留许久，缓慢移动，看台上一张张熟悉而陌生的脸中，许多人在他恢复记忆后便已被他提前杀死，此刻却活生生地坐在了一起，皆怒目圆睁、义正言辞地瞪视着他。
婴儿的哭叫声越发凄厉，罗瑛低头，才发觉自己四面八方跪满了人。
最前排是一个个抱着啼哭婴孩的妇人，而后是细瘦伶仃的孩童，接着是老人，少年，青年……男女老少，无一不衣衫褴褛，痛苦潸然，面朝着他，密密麻麻跪满了整个广场。
“醒醒吧，罗瑛！”
看台上，武琥的声音传出话筒，他神情肃穆地对罗瑛道：“如果宁哲还活着，那么你手中握着的是什么！”
罗瑛眼睫抖动一刹，忽然感觉到自己掌心正紧握着一件冰凉、玻璃质感、试管状的物品。
这是……
心跳停滞了一瞬，浑身冷汗渗出，他迅速抬手摸向自己身后……空的？
“你在找这个吗？”
罗瑛瞬间看过去，朱雀基地的首领，一个五官方正的中年男子坐在看台中心，他双手捧起一个雕刻精美的方形木盒，木盒表面光滑细腻，曾被人精心呵护，但此刻，上面已被磕出一道道深痕，仿佛是亡者的哭嚎留下了凄厉泪痕。
罗瑛心脏一撞，双目涌上猩红。
他像是看到了宁哲满脸泪水，在对他痛哭。

第229章 旧事重演
“宁哲同志用生命来赎罪，才换来这支疫苗，我们感念他的付出，可是你，罗瑛，你若是执迷不悟，硬要将疫苗据为己有，便是践踏他的赤诚之心！”朱雀基地首领挤出一点泪光，举着宁哲的骨灰盒，怒声道，“你要拖着他和你一起下地狱，一起成为千古罪人吗！”
宁哲……
空气中响起轻微的噼啪电流声，蓝色电光在罗瑛掌心汇聚，又骤然收起。
不，不。宁哲好好的。
罗瑛握紧拳，脑中仔细回忆着宁哲与他分别时的那一场吻，宁哲的气味与呼吸、舌尖柔软的触感尚停留在他的感官里，不会有假。
他不能被骗，他得赶去和宁哲见面。
罗瑛紧闭双眼，眼皮下眼珠左右颤动着。
宁哲好好的。
他跟我结婚了，他很爱我，他允许我吃醋和犯错。今天天黑之前，我就能够再见到他，然后我们会做……
我们会做……
一直做……
很快，周遭烦人的声音被驱散，罗瑛屏蔽了所有多余的情绪，终于记起自己在何时经历过这一切。
——广场上这些人，便是上辈子宁哲死后，末世仅存的全部人类。
那么，这里是用他的记忆制造出的幻境？
质感逼真，细节详实，道具等级不会低。可宁哲曾给他列出系统商店的道具清单，里面不存在具有类似效用的道具。
说明不在系统商店里。是新神给的。专门用来对付自己的吗？
目的是什么？自己虽揭发了严清等人的所作所为，但以他们的厚颜无耻，并不至于被逼至绝路，值得严清用上这么珍贵的道具来反抗吗？更重要的是，为什么偏偏挑选这一段记忆？
为了迷惑他？困住他？都有可能。所以……是为了拖延时间——
宁哲那边出状况了！
罗瑛倏地睁开眼，目光恢复清明，但下一秒，他径直朝看台处逼近，即便是幻境，他也无法容忍让宁哲落在其他人手中。
拿回骨灰盒，而后找出离开这里的办法。
“快，拦住他！”守卫拼死冲上前，却根本无法对罗瑛造成任何阻碍。
“砰！”“砰！”
枪弹与异能攻击不留情面地刺入皮肉，罗瑛不闪不避，鲜血自指尖滴落，他前行的脚步利落稳健，不曾迟疑分毫，可眸色却在越发清晰的痛楚中逐渐暗沉。
这幻境中，竟连痛感都如此真实？
【这可不是幻境。】
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自虚空中传来。
罗瑛步伐一顿，抬头，周围人没有露出丝毫异样，这声音只有他能听见。
罗瑛的面容覆上一层寒霜，齿间轻咬，碾出了一个称呼：
“新神。”
【好久不见，罗瑛。上次跟你的合作十分愉快，虽然已经是上一世了。】
“说人话。”罗瑛道，“你把我困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帮着严清对付宁哲，这就是系统公司给主角的待遇？”
【你们两个强强联手，我若是不介入，故事就太平淡了，不是吗？不过我也没想到，严清这么早就把我给他的杀手锏用上了。】
杀手锏？
罗瑛再次打量四周，守卫们见他停止前行，松了口气，在上级的示意下，动作迅速地将跪在罗瑛身后的一行妇人拖拽起来，挡住罗瑛靠近看台的道路。妇人们抱着孩子瑟瑟发抖，却决绝地听从了安排，挡在罗瑛身前跪下，连声哀求罗瑛救命。
“想拿回这东西，先把疫苗交出来！”
看台上，朱雀基地首领起身退至座椅后方，紧盯罗瑛手中的物品，他将手放在骨灰盒顶部，作势要打开，加快语速，厉声道，“否则，我们不介意利用宁哲同志的骨灰，继续展开疫苗研究！”
“……”即便知道这是假的，罗瑛的双拳依然不自觉握紧。
这一切与上一世的记忆如出一辙，甚至更为清晰。
前世，宁哲死前，这个世界已经被严清等人搅得破败不堪，丧尸病毒越发猖獗，传播方式也不再限制于血液传播，水源、食物、空气……人类生存所需的一切都携带着病毒，即便是刚出生的婴儿，也天生携带这种致命病毒，活不过一年。
疫苗是全人类的希望，而这份希望在宁哲死后，落入了罗瑛手中。
——在这件事上，罗瑛不得不再次欺骗了宁哲。新年那一天他向宁哲坦白时，告诉宁哲疫苗用在了他自己身上，这是假的。
而听闻疫苗现世，全体人类终于真正地站在了统一战线。
他们偷走了宁哲的骨灰盒，用于要挟罗瑛。
罗瑛的底线被彻底击碎了，那时的他沉溺于一场场鲜血淋漓的报复之中，几乎理智全无，满脑子只剩夺回宁哲的骨灰盒，以及杀戮的欲望……
然而这一次，当他清醒地站在这里，审视这段记忆，看台上那道冠冕堂皇的威胁不足以让他失控，于是他眼中看见的便是拦在自己身前这妇人的狼狈模样。他看清她们脸上被泪水冲出的污痕，看清她们用手、用柔弱的躯体掩住怀中孩子的保护姿态，看清她们模糊泪眼之后恐惧、乞求又坚毅的目光。
“长官，长官！”
一名妇人对上了罗瑛的视线，突然双手高举起自己的孩子，朝他膝行上前，大声道：“您看看我的孩子！他叫宁初阳，我用宁哲同志的姓氏给他起的名字！只要这孩子能平安长大，我会让他将宁哲同志当作父母、师长去铭记爱戴！只要——只要他能长大……”
妇人说着，哽咽痛哭起来，“长官，我的孩子还不到一岁啊……求求您，给他一个长大的机会……！”
这是什么？
罗瑛不记得这名妇人曾说过这样一段话。
他注视着妇人托在双手之上的孩子，那孩子生得瘦弱，却目光黑亮，什么也不懂，被母亲高高举起，只觉得惊险好玩，咧着嘴咯咯笑。
“……‘不是幻境’。”罗瑛在脑海中与新神对话，声音喑哑，“什么意思？”
【还没察觉吗？这就是真实的过去。你在这里所做的一切，都会影响到未来。罗瑛，欢迎来到我的“多米诺世界”。】
罗瑛眸光一闪，“不可能。”
他下意识用舌尖去抵宁哲在自己嘴角咬出的口子，试图以此获得清醒，可预想中的刺痛却并不存在，那处伤口消失了，反而是刚才遭受攻击的部位传来火辣尖锐的疼痛。
愣怔间，罗瑛面前的空气仿佛化成实质，如水波一般荡开，形成了一面镜子，罗瑛看着镜子里的人，瞳孔紧缩——
【世界能够重启，宁哲死而复生……这些我们都能做到，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镜子中的男人蓄着一头半长头发，掺着灰白，没有丝毫打理，他的面容与现在相差无几，只周身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死寂与森寒，冰冷而锋利。
这是宁哲死后的罗瑛。
【你可以理解为我让你的灵魂短暂地穿越到了上一世，你手中握着的疫苗，就是离开这里的钥匙。你要做的，只是重复前世的选择：摧毁它，让这个烂尾的世界彻底走向毁灭。然后走出这广场，就能迎接来那份属于你的“神明的赐福”。旧事重演，很简单，是不是？】
“……”
罗瑛唇线紧抿，呼吸变得粗重。
面前的妇人们不停地冲他磕头，额头渗出鲜血，她们一同高举起自己怀中的孩子，一张张稚嫩小脸映入罗瑛的眼底，他们有的冲着罗瑛哭，有的冲着他在笑。
像是看出了罗瑛内心的挣扎，新神又道：
【有什么好挣扎的？这些人杀死了宁哲，却要用宁哲的骨血换来的疫苗延续自己的生命，甚至连宁哲的骨灰都不放过，他们本就该死，不是吗？我这是给了你第二次报仇泄愤的机会啊，罗瑛。】
【还是说……上一世你那么做之后，后悔了？】
罗瑛沉默。
新神忽然发出了一阵笑声，像是重复快速地按下计算机按键时的声音，频率相同，尖锐又毫无起伏，惹人烦躁。
笑够了，它又道：
【再次提醒，你在这个世界经历的事情都是真实的，任何改动都会影响到未来。你当然可以不那么做，甚至可以交出你手里的疫苗，让这个世界走向新生。但那就意味着，你无法获得神明的祝福，宁哲也不会重生，你重活一世拥有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罗瑛眼神一厉，将拳头攥得骨节响动，“不可能！”
他眉心动了动，眼珠上瞥，仿佛与肉眼无法看见的新神对视，轻轻一扯唇，道：“你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做到你说的那些——倘若一切不复存在，这个故事就会终止于此，你的系统公司不也同样会完蛋？”
【我说过，这是我给严清的杀手锏，既然是杀手锏，效用也要匹配得上才行，信不信由你。】
【而我之所以敢这么做，当然是因为我能百分百肯定你的选择。】
罗瑛眸光一冷。
新神的语气轻描淡写，好似一切尽在掌握——
【你根本不敢赌的，罗瑛。】
“……”
手电光奋力闪烁片刻，最终熄灭，下水道陷入一片浓郁的深黑。
宁哲心中突然涌起一阵不安，他朝队伍后方抬手，示意止步，而后才想起他们应该和自己一样，在这浓雾中无法看清分毫。
宁哲开口道：“先停下。现在所有人，仔细听前面人的声音，从我开始，依次报数。一！”
“二！”
“三！”
“……”
他们的声音在空旷的下水道内回荡，更显诡异，最后一个报数的人是王治川，他走在队伍最后方，报出自己的数字后，心脏一沉。
“数目不对，宁指挥，少了两个人！”
“……！”
宁哲回忆刚才报数时听见的声音，突然转身朝自己斜后方伸手摸去，预想中的位置空空如也，他眼皮一跳，下一刻，一只手将他握住了，拉着他的手往下，落在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上。
“我在这儿。”白钺然轻声道。
“不对！怎么是你？”宁哲收回手，厉声道，“慧慧呢？”
他分明记着慧慧一直紧跟着自己！
“我怎么知道。”白钺然咕哝，“我一直跟在你后面。”
众人轻微骚动起来。
“……慧慧不见了？那还有一个人是谁？”
“别慌张，他们可能只是一时没跟上来！”宁哲安抚道，“大家和自己前后左右的人碰一碰，仔细想想少了谁！”
所有人动作起来，确认着彼此的身份，不一会儿，便得出了答案，“何肖飞呢？他之前走在我前面的！”
第二个人也确认了。
宁哲细想一路走来是否出现异常，两个大活人为什么会毫无预兆地消失？
就在这时，黑暗中，响起了赵黎虚弱颤抖的声音，像是掐紧了嗓子：
“……宁指挥，我的右前方……好像多出了一个人，他一直不说话……”

第230章 脱困
宁哲缓步走向赵黎声音传来的位置，满目只有浓稠的漆黑，但行进间，周遭雾气流动的趋势似乎变得明显起来，有如风动……不，不是风！
“闪开！”
宁哲突然一声暴喝，与此同时，黑雾之中一柄利刃穿刺而出，疾风袭来，直冲赵黎面门！
千钧一发，宁哲闪至赵黎身前，一把将其推开，猫叫声凄厉惊惶，小荆棘甩出藤蔓迅速卷走了赵黎。其余人立刻进入备战状态。
“锵！”
利刃与宁哲腕侧刀刃相撞，力道惊人，却又在下一瞬化作雾气，无影无踪。
宁哲原地四顾，喉咙发紧，倏地背后又一道杀意掠来，他侧身避开，腰间却正撞上侧旁袭来的刀刃，避无可避！
锋利的疼痛席卷了腰腹，宁哲咬牙捂住伤口，见一击过后，刀刃再次融入黑雾，意识到这黑雾竟能够幻化作兵刃，如有意识般攻击着他们。
紧跟着，黑暗里各处响起打斗的动静，队友们皆受到了攻击。
战斗一触即发，失去视觉的情况下，他们只能收起枪支，改用刀具进行战斗，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但更糟糕的情况还在后面。
突然，王治川吸气大喊道：“有丧尸！这雾里藏了丧尸！”
只听数道形同兽类的低吼混入了人群之中。
“是异能丧尸！”又一人补充道，声音掩盖在“嗖嗖”的破风声中，狼狈不堪，“这丧尸怎么跟豪猪一样，浑身上下都是金属刺，还能射！暴雨梨花针啊！”
“……”
形势严峻，对己方极为不利，宁哲毫不犹豫地朝自己和队友扔出数个防御道具，想了想，也往发出咯吱轮椅转动声的地方扔了一个。
白钺然转着轮胎的动静一顿，忽地严肃道：“宁哲！我会保护好自己，你小心！”
“白钺然！”宁哲却连名带姓地怒声质问，“这就是你指的路，你必须给一个解释！”
“我看到的画面里没有这些！”白钺然意识到宁哲竟怀疑自己，声音委屈，“预言总是会随着条件变动而发生变化的……”
“……”
宁哲心里暗骂一声，想让白钺然再次预言找出破局之法，先离开这里再说，可突然间，他感到后颈一股森森寒意，话在喉间被迫咽下，条件反射地向前扑倒，翻滚起身。
几乎是同时，一只森森利爪自他原来的所在横贯劈下！速度迅猛，力道悍然，甚至划破了黑雾，也让宁哲的视线有了片刻清明，不过半秒，又重归黑暗。
但仅仅是片刻，也让宁哲看清了那不人不鬼的身影。
“——张晟天！”
宁哲感到自己的唇齿微微发颤。
眼前的张晟天气势远比上一次在鹰渐谷相见时强盛，周身的能量波动像是能将空气扭曲，隐隐与全盛时期的罗瑛持平——这么短的时间内，他竟已成了九级异能者？他们这是陷入了他的场域之中？
“……”回答宁哲的是一声尸吼。
不。宁哲心道：是九级异能丧尸！
拳风再次袭来，这一次，宁哲的身体连下意识的反应都来不及完成，便听到一道轻微的破碎声，是他的防御道具被击碎了，紧跟着，宁哲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嘭！”
“唔——”
“宁指挥！！”
“宁哲？宁哲你怎么了？”白钺然急声道。
宁哲难以回应，后背深深嵌入了隧道墙壁中，他吐出口鲜血，调动起全身的机能将自己从墙上剥下，身体随着碎石跌落，不等他起身，下一秒，那碾压机一般的拳头又朝他面门冲撞而来——
前所未有的危机裹挟了宁哲，重生以来，与敌人的近身交战中还是第一次有这样毛骨悚然的感觉。他的速度在敌人眼中不值一提，黑雾如有意识，时刻守株待兔，让他毫无反手之力，连思考对策的时间都没有，只能不断扔出道具用以抵抗。
偏偏这下水道能够抑制空间异能，他瞬移的距离有限，无论到哪里，皆在黑雾的笼罩范围内。
唯一庆幸的是，对方不知为何只执着于他，倒是为队友们减轻了负担。
【防御道具：“金钟罩”已生效……道具已失效！】
【防御道具：“百战甲”已生效……道具已失效！】
……
宁哲在脑海中飞快地点击确认兑换的按钮，几乎按出残影，但很快，交易页面竟出现了一丝卡顿，他心道不妙。
【滴！检测到宿主的兑换行为异常频繁，交易繁忙中，请十分钟后再次尝试……】
十分钟你新神啊！再十分钟他都要死了！
宁哲忍不住要爆粗口。
一声闷哼，他再次被击飞，狠狠砸落在地，他手脚弹动了一下，不受控制地偏头呕出鲜血。
动作间，他听到了一声轻响，是自己身上一个小物件掉出来了，却根本分不出心神确认那是什么，强忍疼痛仓皇爬起，凭直觉往一个方向扑去，以削减张晟天即将到来的下一击造成的伤害。
然而这一次，他竟判断失误，凛冽的杀意在他正前方降临，宁哲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逃亡，他却被定立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嘭——！！！”
地动山摇，所有人，连同丧尸都不约而同在这场震动中停止了攻击。
强烈的气流携带着碎石擦过宁哲的脸颊，他脑中一片空白，耳鸣阵阵，而后模模糊糊地听见队友的疾呼与白钺然一声惨叫。
宁哲迟钝颤抖地眨了眨睫毛，抖落一层灰，浑身发麻，但血液好歹迟缓地重新流动起来。
“……都别过来！”
宁哲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如同堵塞了一团棉花，但他还活着，张晟天这一击竟没有落在他身上？
眼前的雾气因这磅礴的一击而消散些许，宁哲隐约看清张晟天正在自己前方几步远的位置伏跪在地，它的面前出现一个坑洞，这头实力强悍的丧尸面目狰狞，口中喷出黄涎，疯狂咆哮着一拳又一拳砸向那坑洞……坑洞里有什么？
宁哲脑中电光一闪，迅速摸了摸自己胸前的口袋。
罗瑛之前曾送给他一个拇指大的Q版罗瑛木偶，他很喜欢，经常拿出来摆弄，因此一直放在上衣口袋里。可现在，口袋却空空如也，再看张晟天的拳头底下，分明有个形似的小东西被砸得粉碎！
所以张晟天会盯准他一个人攻击的原因居然是——
“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角落里，白钺然双眼紧闭，泪水成串地落在他攥紧的拳头上，他奋力敲打自己无力垂落的双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我离开时你分明不愿和他做那种事，才过去多久……他拉着你——到底有多不知廉耻，让这鼻子灵敏的畜生都分不清你和他的味道！？
“……是他！就是他又害了你！”
宁哲听不见白钺然满含幽怨的指控，电光火石间，他自己也想明白了张晟天对他那股不死不休的狠劲从何而来，原来是自己身上带着罗瑛的气味，勾起了对方的仇恨。而那个小木偶是罗瑛亲手雕刻，自然也附着了他的味道，没想到竟会在这关键时刻帮自己挡下一劫。
——可丧尸还会记得自己的仇恨，甚至辨认出仇人吗？
宁哲来不及深思，飞速思考出对敌之策，浑然不顾身上的伤痛了，高声道：“大家小心，我现在要抛出些东西作为诱饵，都躲远点！”
众人听见他的声音，得知他没事，紧绷的心弦一松。
他们并不知道宁哲给他们用了道具，只觉得在这场黑雾中，敌方的攻击似乎也不太准确，频频失效，因此他们虽然失去了视力，却也没有太落于下风。此时听宁哲似乎想出了对策，顿时精神一振，一改颓势。
宁哲看也不看，将空间里囤积的罗瑛的旧衣裳朝各个方向抛掷，只见张晟天的动作一僵，果然被这不同方向的相同气味扰乱了，在原地打转，周围的黑雾都好似凝滞了片刻。
就是现在！
宁哲抄起腕侧刀刃，眸色狠厉，自后方恶狠狠捅向张晟天的头颅——
这一捅竟捅不进去？宁哲眉头一跳，立时改变目标，划向对方的脖子！
“吼——！！！”
张晟天一时不慎，脖子被削去大半，血液喷涌而出，它歪着脑袋，被这一击激得狂怒，再顾不上那些相似的气味，转身直朝宁哲扑来。
宁哲心道不妙，正待闪躲，身前的攻击却猛然一滞。
张晟天像是一只被提起了线的木偶，静止不动了。下一刻，它身体僵直地转过身，不过眨眼间，竟消失在了浓雾中！
宁哲本以为它要再次偷袭，但几秒后，周遭再没有任何攻击出现，黑雾也在逐渐退散。
与此同时，队友们的作战也逐接连止息，与他们对战的丧尸同样僵直地转变方向，抽身离去。
“它们像是要跑？被打怕了吧！”有队友道。
宁哲皱了皱眉，不对劲，怎么回事？
“不许跑！”小荆棘发出一声大喝，大概是在刚才的战斗中吃了亏，咻咻甩着藤蔓追上前，一鞭就要抽下一只背对着她的丧尸的头颅。
“慢着！慢着！”不料王治川却急声道，他的呼吸很是粗重，正趴在地上、死死按住一只在他身下挣扎的丧尸，语气惊惶，“宁指挥，这些不是丧尸，他们……他们有心跳！”
“……”
小荆棘的荆条猛然收回。
宁哲呼吸一滞，正要上前，却听“当啷”一声响，脚下突然踢到一样金属物件。
宁哲顿了顿，想起是刚才被队友形容像“豪猪”的那头金属系异能丧尸发射出来的，不知哪来的预感，宁哲弯腰将其捡起来，细细摸索，指尖触到那菱形物件边缘处的细小倒刺时，心头猛然震颤——
这分明是郑啸亲手设计的暗器造型！
在春泥基地时，郑啸曾为所有金属系异能者进行指导，教他们在战斗时通过改变金属物质的造型结构实现杀伤力最大化，这暗器除了他们基地成员，不会有别人知晓！
心跳如擂鼓，震动耳膜，宁哲头脑快被搅成一团浆糊，就在这时，身后某条隧道中传来“砰”地一道枪声，距离此处并不远。
宁哲目光倏然一凝，想到什么，率先冲过去，同时飞快下令：
“赵黎小荆棘跟我走，老王带着其他人，除张晟天不用管，其他不论是丧尸还是什么，尽力拦下！”
“是！”
……
现实中的六芒星广场，四处可见异能肆虐的痕迹，罗瑛倒下的那处巨坑，此时已化作一处蠕动的沼泽。陆山禾、小炎等人在重伤之下失去了意识，陷入沼泽，正被湿泥一点点吞没，不知生死。
“我撑不住了！老大……快醒醒啊！”
裹挟着沙土的异能飓风在沼泽上方肆虐，仅剩下一个江横半条身子浮在湿泥表面，用一块木板托起昏迷状态下的罗瑛，一面支起金属盾牌试图阻挡狂风。
盾牌已经坑坑洼洼，皱得如同一张被蹂躏过的纸团，下一瞬便被呼地掀飞。
“啊嘶——”
江横面上被扫过的飓风刮得一阵剧痛，不过半秒，便是一片血肉模糊，他下意识背过身，双臂紧紧护住罗瑛。
看台上的高层们满头是汗，紧咬着牙，他们不知道罗瑛突然昏迷的缘故，但这是他们唯一杀死他的机会。
“继续！”严清的声音喊得嘶哑，双目却灼灼发亮，“杀了罗瑛！杀了他！！！”
顾长泽微微笑着，坐在原位，双手放在膝盖上，轻轻弹动，像在演奏一首活泼的乐曲。
可就在宁哲一刀剁进张晟天脖子的瞬间，他的左手一顿，食指指腹如同被丝弦划破，渗出一滴鲜血。
顾长泽蹙眉，任由鲜血滴落，双手继续轻弹扯动着，加快节奏，仿佛操纵着什么无形之物，却在这紧要关头，他鼻梁上的眼镜片中映射出一道光芒。
顾长泽霍然起身，面色紧绷，不顾身旁高层的目光迅速离开看台，撤得太快，让他一脚踩空，险些摔下台阶！
他毫不停留，捻了捻刺痛的手指，干脆离场，遗憾叹气，心想，就差一点点。
其他高层没这么迅捷的反应能力，直到听见一阵仿佛自遥远的天边传来的隆隆动静，他们才迟钝地抬起头，而后呆立在原地。
广场外人群的嘈杂在顷刻间炸响，喧闹穿透了巨墙，乱成一锅滚烫冒泡的粥，他们高声呐喊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的脸都被映成了血红色。
在他们上方，防护罩外的天空不知何时变得渗血般通红，挂着一轮橘黄鲜亮的太阳，一道道闪电划过晴空，沿着防护罩外的数个衔接机关劈下。
在这震耳欲聋的浩大的声势中，应龙基地上空常年封闭的防护罩朝两侧轰然开启，像一座从中间分开的高山，露出一道空隙。
紧跟着，空中的闪电汇成了一道形如巨龙的电光，轰的一声，在众人尚未回神之际，浩浩荡荡穿过那道空隙，朝广场看台直劈而下！
“轰隆隆——”
刺眼的光芒盖过血红色的天空与晴日，严清的脸被映得惨白，哑声呢喃，“疯了，罗瑛这家伙……”

第231章 血色晴空
看台上，高层们脸上的轻蔑与志在必得被仓惶、恐惧替代，他们在这浩大的闪电之下避无可避，像是作恶多端的群妖，被一道天劫打回原形，如鸟兽散，拉垫背的，滚下看台的，抱头鼠窜的……一时热闹非凡。
严清僵住了，心中充满疑惑，他不知道新神给的那道具究竟是何作用，但总不该如此轻易就被破除。这道闪电来得猝不及防，他脑中问出了和在场众多人同样的问题，该如何躲？往哪躲？躲得了吗？
突然，胳膊被人用力拽了一下。严清转头一看，顾长泽将食指压在唇上，指了指看台斜角处。
一扇暗门掩藏在台阶下方，在战斗肆虐后露出了真面目。
广场正中的沼泽颤动着，犹如滚水沸腾，失去意识的陆山禾、小炎等人被无形之力一一托起，轻盈地落在一处勉强平整的角落。
江横用力睁大模糊的双眼，嘴唇看不出原来的形状，惊喜地用气声道：“……老大？”
一个逆光的挺拔身影半跪下，拍了拍他的肩。江横颤抖而安心地闭上双眼。
藤蛟死命蜷缩在一尊被削去半个上身的雕像背后，恨不得手脚与身体粘作一处，团成刺猬，忽然面前一道影子将他笼罩，那人英挺的面庞上糊了层薄薄的泥浆，像一尊真正的雕塑。
一瓶看不出效用的药丸扔进藤蛟怀里，他听见一声自然而然地请求：“帮我照顾队友，劳驾。”
藤蛟看着他走远，不知是否因为周遭的雷声过盛，那声音听起来轻忽，有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缥缈感。
闪电光芒明灭不止，沾满湿泥的军靴落在破垣砖瓦上，留下一个个齐整的泥鞋印，直通向看台，带来令人汗毛倒竖的压迫感。
强悍的闪电过后，天地归于平静。
广场外的人被震慑住了，鸦雀无声；而广场之内，只剩下那个泥色身影岿然伫立，在焦糊的看台前几米止步，一股焦香弥散在空气中。
天色依然是血红的，如同罗瑛脑海中停滞不前的最后一幅画面……
他做出了最后的选择，于是接下来，整个世界都离乱了。最抹不去的，是那个为孩子起名叫“宁初阳”的母亲，猛地将她不到一岁的孩子头朝下掷在地上，就在罗瑛跟前，鲜血迸开，孩子的声音霎时消失，那母亲撕心裂肺地哭喊了一句“孩子，没有明天了——！”
而后“砰”一声，她吞枪自尽。
枪声过后，罗瑛的眼睛就闭上了，不再去看周遭发生的一切。他蒙着眼像是又走过了半生，直至回到现实。
天雷造访后，看台彻底沦为废墟，飘着青烟，如乱葬岗一般沉寂。忽然，一只皮肤开裂、烧焦的手自座椅下方伸出来，高举着一张如新的纸张，像一面白色旗帜，是那张无人在意委任同意书。
那名高层举着那张薄纸，像是攥住了救命稻草，攀在翻倒的桌面上，几乎是迫切地用流血的指头在留白处签下名，按下指纹，而后颤抖着将自己所属职位的印章放置在一旁，瑟缩退下。
这个举动瞬间提示了其他人，乱葬岗死灰复燃，一群焦黑的、毫无体面的高层蜂拥上去，争先恐后地签名、盖指纹、上交印章……难免有意志刚强的，不服想再战，可左右前后一扫，孤掌难鸣，更夸张的是，领头人严清与顾长泽早已不知所踪，竟是扔下他们跑了！
那还有什么好说，保命要紧。
同意书一个接一个快速传递，到袁帅时，已经是在场最后一个。
袁司令在刚才那场雷劫中奇迹般地只受了些皮肉伤，但衣衫破烂、面容黢黑。他维持着镇定与体面，在台阶上静坐片刻，这才款款从胸前取出一支钢笔，签下了自己的大名，盖上总司令印章，用了摁了摁。印章揭开时与纸页微微粘黏，显出一个与血色相似的刻印。
而后，他起身，蹒跚地跨过废墟，走到台下，郑重其事地双手将那同意书与印章呈向罗瑛，仿佛对这一天等待已久。
“孩子，物归原主。”袁帅的声音衰老含糊，殷殷叮嘱，“应龙基地，乃至全人类的希望与未来，就托付给你了。”
“……”
罗瑛垂眸，静静审视着这一幕，忽而冷笑，透出疲惫与苍凉。
战斗结束了，广场边缘处的巨墙再次缓缓升起，数万民众依然守候在外，不敢靠近战场，静默中，他们亲眼见证罗瑛接过那鲜血签就的委任书，而后袁司令摘下自己胸前的金色勋章，亲手为罗瑛佩戴上。
突然之间，雷动的欢呼声远远传来，如浪潮般一阵高过一阵。
罗瑛抬眸看去，民众包围了广场，数万人齐声呼喊，比之前的雷声更加震耳欲聋，他们挥舞着手臂，在这血色晴空的映照下，热烈澎湃，好似已经看到了通往新生的道路。
罗瑛胸膛起伏，身上似有火焰在焚烧，他的手掌垂在腿侧虚虚握着，仿佛残留着玻璃扎入的灼痛。
片刻后，他眸中终是掠过一道锋芒，用力攥紧灼痛的拳头，高举而起！
欢呼越发沸腾，瞬间淹没了世界。
新神要他沉溺于前世的罪孽，要他永世不得超生，他偏不。
犯下的错误他认，但他绝不会一错再错！
“砰——”
时间回到下水道中那道枪声响起之前。
这是一条狭窄的隧道分支，只够两人并肩同行，黑雾里，腐臭刺鼻，慧慧与何肖飞被丧尸的低吼声包围。
约莫十几分钟前，慧慧还紧跟在宁哲身后，她谨记着宁哲的叮嘱，跟随着他的脚步声前行。可经过一个岔路口时，她耳旁的声音突然变得纷乱繁杂，稍稍一顿，回过神，她已经掉队，身旁只剩下和她在普济寺便相识的何肖飞。
一条安全绳的两头分别捆绑在他们两人腰间，黑暗中无法看见彼此的身影，只能依靠这样的方式感受对方的位置。
尸吼声时近时远，对战的响动不断。
慧慧将脸颊用力印在步枪的贴腮板上，汗水冰冷黏腻，腰间传来被紧勒扯动的力道，属于何肖飞的那一头绳子正在剧烈晃动着。何肖飞将几只丧尸的攻击全都吸引到自己身上，视线限制了他的实力，异能消耗得飞快，丧尸的攻势却愈发凶猛。
“吼！！！”
“嘶……慧慧你没事吧？”何肖飞抽空问。
慧慧摇头说没事，神经紧绷，她能清楚地判断出周围四头异能丧尸的方位，然而汗湿的食指按在步枪扳机上，却迟迟不敢扣下。
——白钺然那个关于她右手的、语焉不详的预言始终回荡在她的脑海中。
“……唔……！”腰间的绳索突地弹动一下，何肖飞齿间挤出难以忍耐的闷哼。
慧慧惊声道：“何肖飞，你怎么了？”
“我没事……就是我……啊，不行了……胳膊好疼啊，你别，别过来！”
慧慧听见了像是硫酸腐蚀物体时发出的细微撕拉声，心脏一缩。腰间的安全绳静下了，何肖飞已经痛得难以行动。慧慧清楚何肖飞从最开始就察觉到了她心中的犹豫、不敢开枪，这才故意一个人去吸引火力。
她又一次被战友护在了身后。
就在这时，破风声掠过，一只体型较轻的丧尸窥见破绽，脚尖点地、跳跃，倏然自身后朝何肖飞袭来！
慧慧耳朵一动，汗毛耸立，管不了那么多，旋身，抬枪，射击！
“砰！”
“吼——！”
嘶哑尖利的女声咆哮起来，慧慧知道自己命中了，趁此机会，转身去拉何肖飞，伸出去的手却落了空……
安全绳被斩断，何肖飞不见了！丧尸的动静也在飞速远离。
对于异能丧尸而言，异能者的晶核远比普通人的血肉有吸引力，何肖飞受着伤被掳走，极有可能成为那几只丧尸的盘中餐！
慧慧收起枪提步便追，道路上的尸体成堆，频频将她绊倒，她还不时撞上隧道墙壁，跌得浑身是伤，她看不清自己到了哪，也不清楚前面有什么危险，只是盲目地循着丧尸的脚步声追去。
可忽然之间，那几道脚步声分散开来，让她无法辨认出何肖飞在哪个方向。
“何肖飞！”
慧慧原地徘徊，大喊着，希望对方能给自己一些回应，只要一点点提示的声音，只要让她辨认出位置……
啪、啪、啪！
幽暗的深处，杂乱的脚步声中，清脆地传来了三道击掌声。
慧慧唰地转头去听，呼吸停滞几秒，刹那间血液沸腾而起，直冲大脑，她眼神颤动，轻声唤道：“……唐茉？”
静默片刻。
——啪！
击掌声。
慧慧浑身一震，喜极而泣，压着声音也掩不住激动，“茉儿！真的是你！你知道何肖飞在哪里是吗？你在给我指方向是不是？”
又是一道击掌声，慧慧听得千真万确，心中振奋，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击掌声每响一次便停止，间隔几秒又再次响起，距离越来越远，频率不断加快。慧慧拔足狂奔，心脏砰砰狂跳，这是她与唐茉独有的交流方式，击掌一次是唐茉在给她引路，频率加快表明情况危急，而连击三次，便是“敌人所在，立即射击”——
啪、啪、啪！
三次连击！
慧慧立即刹住脚步，肩膀微微耸起，抬枪，瞄准，一系列动作在半秒内完成。但扣动扳机的前一刻，白钺然的话再次飘过她脑海……
啪啪啪！
啪啪啪！
又是连击三次，比之前更为迫切。
慧慧急促地喘着气，闭眼细听，前方漆黑中，像是隐约传来何肖飞低不可查的挣扎与闷哼。
“茉儿，我数三声。”
慧慧轻微蠕动着嘴唇，她知道以唐茉的耳力，能听清她在说什么，“我数到三，你再击掌，然后立即离开原地——听到你跑开，我才会开枪，知道了吗？”
击掌声消失了，与此同时，丧尸的低吼再次靠近，像是终于无法忍耐这个三番两次打扰它们进食的家伙。
慧慧定了定神，放缓呼吸，脸颊压上贴腮板，简单活动手指，“一。”
“二——”
而在无法视物的阴影中，慧慧并不知道，她的枪口对准的正是被死死捆缚着、身体僵直挺立的何肖飞！
何肖飞满眼惊惧，却难以发出丝毫动静，在他身后，一个瘦削的身影如幽灵般紧贴着他。
“三！”
随着慧慧的话音落下，何肖飞浑身冰冷，他听见三道击掌声在自己身后响起。
……
“宁——指——挥——我——们——去哪哇呜！”
赵黎被宁哲拽着瞬移，一路疾驰，这体验和跳楼机差不了多少，以至于说话断断续续。
小荆棘受不了了，一把掀开他的防护面罩，用藤条捂住他的嘴，插空道：“还用说？当然是去找慧慧！”
“……”
宁哲始终锁着眉。之前那道枪声听着离他们不远，但找过去时，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地上残留着鲜血与一滩带有腐蚀性的黏液。
空间异能受限于这隧道，无法穿墙而过，拖延了他们寻人的速度，他心中愈发不安。
直到隐约的击掌声透过隧道墙面传来。
宁哲心中一动，立即调转方向。
此时黑雾变得浅淡，对于异能者而言已经不受影响，几十米外的距离，宁哲终于看清了慧慧的背影，心中一松，然而下一秒，却见她的枪口亮起一道火光，是子弹出膛瞬间燃起火焰！
宁哲的心脏剧烈紧缩，枪声尚未响起，他倏地松开小荆棘与赵黎，用尽全力冲出去。眼前的一切都放慢了，化作残影自两侧流逝，他的牙龈被自己紧咬出血，胸腔发胀，晶核震颤发出尖锐疼痛，最终赶在那枚子弹射中目标之前，闪身挡住！
“砰——”枪声姗姗响起。
随后是“噗”的闷响，子弹射入人体的声音。
流逝的时间恢复正常，下一瞬，宁哲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仰倒在地。
他的脸刹那失了血色，身体被死死按倒在地上，眼眶发红，呆滞地望着跪伏在他身上的人。
未满十八岁的少女身形瘦削，脸色青紫，眼瞳蒙着一层白膜，怔怔地俯视着他，她的眉心多出一粒圆形血孔，如朱砂痣一般鲜艳——那枚子弹穿透了她的后脑，击碎晶核，最终从她的眉心露出半个头，卡在那儿，没有伤到宁哲分毫。
她怔怔地，怔怔地望着宁哲……落下了几滴冰冷的泪水。
“小宁老师……”
少女嘴唇蠕动着，眼神木然空洞，钝钝地，用辨不出原本音色的嗓子，吐出她生命中最后几个字，“你，说话不算话——”
她倒下了。
宁哲双目大睁，心脏巨震，脑中顿时轰鸣一片，停止运转。
系统面板上，煌煌燃烧的数万魂灯里，有一盏悄然熄灭了。
黑雾终于消散一空。
“唐茉——！啊啊啊——！”
一道歇斯底里尖叫悲鸣如阴风卷来，尾音嘶哑，长久不断，喉咙发出不堪重负的“嗬嗬”声，像是破损的风箱，是慧慧。
攻向她的另外几个“丧尸”已被小荆棘与赵黎引开，慧慧丢了枪，伏倒在地，像一滩融化的液体，身体剧烈起伏颤动，哀嚎不似人声。
“茉儿啊……啊……啊——！”
而何肖飞侧倒在唐茉尸体的不远处，浑身裹满藤条，口鼻都被堵住，只露出一双眼睛，猩红地瞪着眼前的一幕。他疯狂弹腿挣动着，泪水止不住地淌落。

第232章 不要丢下我
唐茉静静地平躺在担架上，两颊凹陷，挂着未干的泪痕。
王治川他们带来了另外七名队友，用束缚带紧紧捆绑着，仍不休地在挣扎。张晟天跑了，为防止意外发生，剩下那些异化的人他们也一并带来了。
“报告宁指挥，春泥基地失踪的八名队友，全部找回。”王治川清点人数后，掀开汗湿的面罩，哑声道，“其中七人处于异化状态……一人牺牲。”
王治川站在唐茉的尸体前，说完便转过身去，两眼干涩。
宁哲背靠着一旁的墙壁，双手背后，指甲掐着指腹，点了点头，唇微动，又闭上了，抿得发白。
他的目光长久地落在这八名失踪一个多月的队友身上，他们的眼瞳都蒙上了一层白膜，身体或多或少变得畸形，发射暗器的那名年轻小伙尤其，后背上长满了金属尖刺。他们的衣袖被卷起，手腕处皆有一道鲜明的红线。
宁哲怎么都没想到，魂灯显示的“存活”，竟还包括了这种状态……是啊，这怎么不算活着呢？
“……跟蒙二宝一样的症状。”
赵黎检查完毕，起身，垂着眼，“手腕上有红线，是被顾长泽那家伙的傀儡术控制了！所以才认不得我们，才会攻击我们！”
“白膜者。”
白钺然转动着轮椅上前，目光一掠而过，落下定义，“半人半尸，保有五岁左右孩童智商，心志不坚，轻易就能被傀儡术操纵。白膜者，这就是它们的名字。”
“我去你的！”王治川猝然一吼，转过身，指着白钺然的鼻子，“这回你又懂了？不是先知吗？不是什么都知道吗？你连我们刚刚遭遇的那些都无法预见，现在跑来当什么显眼包、马后炮！”
“我知道它们的存在，不代表我一定能算出你们会遭遇它们！”
白钺然冷声道，看向宁哲，“预言是碎片化的，我不可能看到一件事的完整始末，中间的过程都需要我自己推理得出结论，且短期预言时时都可能发生改变！”
“那唐茉的事呢？！”
何肖飞自墙角起身，大步上前，猛地推了一把白钺然的轮椅，他遭到腐蚀的那条胳膊只经过简单治疗，绷带下的伤口深可见骨，他攥住白钺然的衣领，开朗的眉目用力至扭曲狰狞，切齿质问：
“我们进转化室前，你说要慧慧的一只右手，你早就预料到唐茉的死是不是！可慧慧没有答应你，宁指挥也不理睬你，所以你就故意遮盖真相，好让这一切按照你所说的发生，以此来报复我们，来证明你的先见之明，是不是？！！”
“无稽之谈。”
白钺然截住何肖飞的手腕，但他死死不肯松手，白钺然脸上泛起窒息的红色，周围却没有一人上前阻拦，他胸腔涌起怒意，呵斥道：“你非要问，我就明明白白告诉你们这帮蠢货，我预言的画面就是她——”
他手指向慧慧，“她，朝着宁哲开了一枪！”
“……”
王治川等后到的人不明所以，可当时在场的小荆棘、赵黎与何肖飞呼吸皆是一滞。
“你自己说，难道我的预言没有兑现吗？”白钺然咄咄逼人，眼睛向上瞪着何肖飞，“所以我要她一只手，有问题吗？”
何肖飞下巴颤动着，“这种事，这种事你为什么不说清楚……”
周围一静。这便是承认了预言的真实性。
“呵。”白钺然甩开他的手，冷笑，“预言一旦被当事人知晓，当事人必然采取措施，这就破坏了原本的因果条件，谁知道接下来是否会发生更难以预料的事？我不拆穿，才能够最大限度地防范——谁知道你和她要自己乱走？你们最该怪罪的是自己！”
“……”
何肖飞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他说得没错。”一道沙哑的女声幽幽响起，一直背对着这个方向的慧慧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缓缓高举，“是我自私，连自己一只手都不肯舍弃，这才导致茉儿、茉儿……”
她倏地用那把匕首刺向自己的右手！
众人惊呼制止，冲上前，但谁也没有宁哲快，眨眼间他就出现在慧慧身侧，钳住她的手腕，寒声命令：“松手。”
“别管我，宁指挥！”慧慧眼中已流不出泪水，红肿骇人，“是我杀了唐茉！是我杀了唐茉！”
“松手！”宁哲加强语气。
慧慧恳求地望着他，用力摇头。
“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白钺然一脸风凉地冷哼，“我早说过你会后悔，这就是无视我的警告的后果。”
“……”
宁哲板着脸，手掌一捋一转，快速将慧慧握着的匕首夺下，而后手腕翻转，猝然朝白钺然射去！
锋利的疾风迎面袭来，白钺然两眼瞪直，避无可避，刀尖距离他的瞳孔不过毫厘，死亡危机笼罩，可视野一花，宁哲又闪至他跟前，徒手握住了刀刃！
“你这么厉害，怎么没预言出我想杀你呢？”宁哲的目光森冷发直，“先知？”
“宁，宁哲……”白钺然后背紧贴着轮椅靠背，尚未回神，满眼都是宁哲被利刃划破的手心，血液连绵滴落，他颤声道，“你的手啊，宁哲！”
“你的预言有次数限制，对吗。从你设计我们跟着咪咪找到你，到你为了证明自己的异能，再次预言，再到那名警卫队队长突然自爆，你又一次预言——没猜错的话，这次是被动的，应该是你在危急时刻会自动触发异能，完全不受你控制，这才导致你也陷入狼狈之境——总之，那时你就用光了最后一次预言机会。所以到下水道后，遇见突发危机，你束手无策。”
宁哲语气犀利，“至于为什么你能帮我们引路，或许如你所说，是通过先前零碎的预言画面拼凑出的线索，又或许是你足够聪明敏锐，能够根据转化室内的蛛丝马迹推断出结果。”后者罗瑛也能做到，宁哲见识过，并不稀奇。
白钺然喉结动了动，没说谎，像是默认。
“综上，你现在不过是个毫无用处的残废——”宁哲吐字沉重，罕见地进行人身攻击，“如果你想我们带你安全离开这个鬼地方，麻烦你嘴上积点德，现在，立刻，向我的队友道歉！”
“……”
白钺然死死咬着唇，眼神固执地瞪着宁哲，“你根本没有意识到我的价值。错过我，你一定会后悔！”
宁哲真想把他的自满自负一棍子敲碎，可这时，慧慧沙哑制止道：“犯不着，宁指挥。先知没有说错，是我无视了警告，任性开枪，我太过自信，怎么就没意识到……数到三后，那道离开的脚步声根本不是唐茉的……”
那根本不是她记忆中那轻快、活泼的脚步声！可她没听出来……她竟然没听出来！
她的茉儿被人折磨成了这样半人半尸的模样，而后被她亲手射杀，用她最得意的枪法。
“不，不是的！”何肖飞突然激动道，“我想起来了，我知道了！唐茉不是被慧慧杀死的！——她，她是自己选择牺牲！”
“什么？”慧慧喃喃。
宁哲手中的匕首当啷落地。
“慧慧开枪前听到的那道脚步声，是我的。”何肖飞吞咽口水，眼眶发红道，“……掳走我的人，就是唐茉——不，是被控制的唐茉！背后之人原本想让慧慧开枪杀死我，是唐茉，她在慧慧射击之前把我推开了！她一定在那时夺回了自我意识！”
慧慧骤然背对众人，走开几步，捂住双眼，泣不成声。
宁哲的心脏则是重重地跳了一跳。那么唐茉临死前对自己说的话，就是她最后想说的吗……小宁老师，你说话不算话。
她叫自己一声老师，自己却让她失望了。
沉重的静默。
“此地不宜久留。”
片刻后，宁哲捡起地上的匕首，迅速整理身上的装备，低声道：“既然是顾长泽在背后操纵，想必已经察觉到我们在这儿了，必须尽快想办法离开。”
他随意擦擦手上的伤口，摸出一个电子表，看了眼时间，还不到一小时，留在上面的队友应该还在原地等待他们。
“我们原路返回，试试沿途的垃圾排放口能否开启。”
话音刚落，宁哲腰间的对讲机突然响起，传来留在转化室内的队友的声音：“宁指挥，你们情况如何？”
宁哲呼吸一顿，蹙眉，“怎么了？你们遇到麻烦了吗？”
“不是的！”对面道，“是罗瑛长官提前找来了，还想办法打开了闸口，他现在要下去接你了！”
“……你转告他，”宁哲长长的睫毛垂落，握着对讲机的手指不禁紧了紧，凑近道，“在原地等就行，免得跟我们错开。”
“好。”对讲机里的声音换了一道，低沉柔和。
白钺然暗地瞪向那对讲机，眸中掠过一道暗光。
十几分钟后，唐茉与另外七名异化的队友，以及其他被称作白膜者的异化人被送上管道，罗瑛事先安排好了担架，将他们抬走安置。
宁哲攀上管道，双手刚从入口伸出去，便有两条胳膊穿过他腋下，微一使力直接将他抱了上去，他的脚没来得及沾地，便被人捞到身上紧抱住。
“宁哲，宁哲……”
罗瑛托住他的大腿，一手紧按着他的后背，额头抵在他肩上，低低唤着，像是寻求安心，也像是在给予宁哲安心——他已经知晓唐茉等人的状况。
“没事了，没事了。”罗瑛道，“我已经派人去联系白教授，有救的，会有救的。”
宁哲用力抱了抱他的肩膀，揪着他后背的衣服，鼻腔发烫，呼吸有些抖动，他有很多要说的话，可心口沉沉，堵塞着。
队友们一个个上来，人数齐全后，便要离开，走之前却听管道下方的下水道内传来一阵碰撞的动静，有人带着哭腔在喊宁哲的名字。
宁哲顿了顿，想起一个被他们故意落在后面的人，从罗瑛身上下来，探头看了眼下面的情况。
下水道的黑暗甬道里，只剩白钺然一人，他奋力转着轮椅，却跟不上有意让他吃瘪的众人的速度，眼见救援绳索已经收上去了，他仍咬着牙，挺着脊背努力追赶，可轮椅突然轧到了什么，一个颠簸，直接翻倒，他重重滚到了地上。
出口的管道是悬空垂直的，下来容易上去难，白钺然断了双腿，只靠自己根本上不去。
他像是被困在了那个圆形的通道口中，手掌扶着墙壁，勉力支起身，身上的病号服滚得尽是脏污，终于无法再维持尊严与傲慢。
冷色手电光投下，银发青年仰起脸，颧骨处有新鲜的擦伤，发亮的泪痕淌了满脸，全不见先前的冷漠傲然。
“我错了，我错了，宁哲……！”
“我跟慧慧道歉！我再也不说故意针对人的话，再也不故弄玄虚，再也不吹牛装逼……我很有用的……！宁哲，你不要、不要丢下我！”
“……”
哀切的呼喊在下水道中回荡，王治川他们对视一眼，忍不住怀疑自己是否做得过分了。
宁哲站直，转过头，他身后的罗瑛也正巧收回视线，垂着眼皮与宁哲对视，抿着唇，神情肃穆。
“老婆。”罗瑛语气中透出一股莫名的庄严，“他是谁？”

第233章 挑衅
宁哲启唇，先无意识地叹了口气，简洁介绍道：“白钺然，一个预言者。”
他语气有些空茫，根本没意识到罗瑛言语中的别样意味，只瞧见他鼻梁上不知从哪沾了点干涸的泥渍，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替他轻轻刮下，也没意识到自己用的是被匕首划伤的那只手。
罗瑛的心被这个小动作触动了，随后便瞥见那道刺目的伤口，呼吸放轻，一把握住宁哲手腕，再管不了别的，埋头帮他处理伤口。
“……我知错了，别丢下我，宁哲——”
下水道里的哀求声越来越微弱，近乎绝望。
宁哲并没有因为白钺然这一顿哭喊而心软，只是先前承诺了会他带出去，还是让人把他拉上来了，用的是罗瑛带来的援助绳索。
获救后，白钺然变得异常沉默，垂着头，用头发挡着脸，瘦得料峭的肩背微微弯着，显出明显的棱角感。罗瑛只看了他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宁哲原还想从通风口撤离实验区，罗瑛却说不必，走大门出去就行。
宁哲满心疑惑，直到出了实验区，门口竟郑重其事地等候着一台奢华高档的专车，众人一出现，配置齐全的医护人员立刻迎了上来，那名胖胖的警卫队副队长眼眶青紫发肿，已看不清五官，高喊一声，与身后两排警卫队齐齐鞠躬行礼。
“总司令好！”
宁哲被这吼声一震。
副队长弓着腰，快步上前，笑得一脸殷勤地为宁哲打开车门，“来，宁指挥，您请，小心碰头……”
宁哲缓慢地侧过脸，盯着罗瑛看。
罗瑛的面容一派平静，尽管原先准备的惊喜显然不再合乎时宜，警卫队的胖子还添油加醋，让他像个毫无格调对心上人炫耀权势的暴发户一样，有些尴尬。
他只点了下头，承认那声“总司令”叫的是自己，顿了一下，对宁哲解释道：“袁帅退位，现在整个应龙基地明面上由我接管，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行动，躲藏的人该换严清和顾长泽了。”
宁哲吸气，“——你做了什么？”
他的目光忽然惶急地闪动起来，几乎是甩开与罗瑛交握的手，神色紧绷地上下打量他。
罗瑛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双臂一拥将他抱紧，掌心落在他后背上，传来可靠的力道与温度，柔声道：“我没事，只是机不可失，才没来得及和你商量。到了休息的地方，我都会和你解释，再随你怎么罚，好吗？”
“……”
“哼！”突然间，白钺然冷哼一声，打断二人的低语。
在所有人尚未反应之时，他转着他那辆伤痕累累的轮椅迅速掠过宁哲 ，蹿到车前，两手撑着车座座椅，自力更生率先上了车，又理所当然地指使副队长将他的轮椅抬上去。仿佛生怕再度落单。
罗瑛眼神冷了冷，但一瞥宁哲，终是没计较。
车厢空间宽阔，酒水食物一应俱全，座椅皮革高档光滑，人坐下时会微微下陷。队友们却没心情为此感到新奇，只安静地让医疗人员帮忙处理伤势。
宁哲一落座便挽住罗瑛的胳膊，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
片刻后，罗瑛轻声叫他起来处理伤口，唤了两声没动静，见他睫毛悄然垂着，已经睡过去了。
罗瑛心里细细密密地泛起一阵酸楚，摆手让医护人员稍后再来，他拢了拢宁哲的脸颊，手掌轻轻托着他那只缠好绷带的手，注视着他，眸中暗色浮浮沉沉……
我固执地选择让你重活一次，对你真的是好的吗？他忍不住去想。
忽然之间，罗瑛眉目一厉，抬头，捕捉到后视镜里的一道充满敌意的视线。
白钺然将自己的位置挪到了宁罗二人座位的后排中间，见罗瑛发现自己，他并不收敛，反而挑了挑眉，从身上摸出了一只布料轻薄的口罩——
罗瑛呼吸定住。
那是宁哲用过的口罩。
迎着后视镜中那道咄咄逼人的目光，白钺然镇定自若，先是将口罩捻在鼻下陶醉地嗅了嗅，而后扬起脸，把口罩戴在脸上。
他乜着罗瑛，修长的手指缓缓移动到了嘴唇的部位，布料上仿佛还残留着真正主人的唇纹痕迹，他似有若无地抚摸着，蓝眸闪动着挑衅与得意。
“……”
罗瑛撇开视线，面色森寒却镇静。
他低下头，脸颊紧贴宁哲的发顶，闭眸假寐。
但又过了一会儿，他突地撩起眼皮，直射后视镜中的银发青年。
罗瑛的脸上显出了明锐的攻击性，罕见地扯动唇角，不屑又愠怒地一笑，无声道：草。
……
严清走出那石阶后的密道，出口是一处他也没有到过的地方，似乎依然在外区，远远地能看到实验区的建筑。
顾长泽指示与他们一起逃出来的护卫队撬开了一个下水道井盖，率先跃下去，严清问了两句，没得到回应，不明所以地跟上，护卫队随后。
下水道中臭气冲天，道路仿佛永无止境。
走了许久，严清又回想广场上的事，心中愈发烦躁，高声道：“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去抓宁哲吗？宁哲已经抓住了吧？”
前方的顾长泽只顾赶路，对严清的问话恍若未闻。
“给我站住！”
严清快步上前，用力握住顾长泽的胳膊一扯，眼神执拗发狠，“这里臭得要死，我不想再走了！直接命令那些白膜者把宁哲给我带过来，我要回去，让罗瑛付出代价！”
顾长泽眸中掠过一道厉色，垂眸看了严清一会儿，轻描淡写开口：“跑了。”
严清：“……跑了？你是说宁哲跑了？”
“有只小老鼠对我的傀儡开了一枪，”顾长泽说，“险些让那只傀儡摆脱控制。我费了些力气才让她勉强听话……结果还是差强人意。不过这都是小事，重要的是，”他轻笑，意味深长，“我精心准备的礼物，终于送出去了——”
“小事？”严清一愣，恨不得咬碎一口牙，“我豁出全力跟罗瑛对上，就是为了帮你拖延时间好抓住宁哲，你却在这里送什么礼物？！连你都掉链子，我要你有什么用！”
激愤恼怒之下，他竟一巴掌甩在顾长泽脸上！
顾长泽偏过脸，一晃而过的瞬间，严清好似看到他后脑出现了几缕白发，掩盖在黑发之间，又像是眼花，下一秒，他对上了顾长泽抬起的目光，阴恻恻，犹如一条毒蛇。
严清心中一颤，下意识撇开，他也不敢与顾长泽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对视。视线下移，他这才发现顾长泽的右手血淋淋地受了伤，那拇指像是被利刃切下一刀，只差一点就要齐根断裂，鲜血一滴滴坠落，染红他的白大褂。
十指连心，可顾长泽却恍若未觉，他飘飘然站立在黑暗中，神情模糊，人不人鬼不鬼。
严清后知后觉地想起，顾长泽可不是袁祺风一流，他虽帮了自己许多，但好感度始终不上不下。自己对周围的人蛮横惯了，一下没管住脾气，竟敢冲他撒气。
“长泽，我……”严清扯唇勾起甜笑，要道歉，却听“啪”的一声脆响，他的脸被甩偏，火辣辣的痛意！
严清重重一震，笑意僵在脸上。
他抬起眼，顾长泽在原地未动，这一巴掌竟是他身旁的护卫打的！
“你敢……”
话没说完，又是毫不收力地一巴掌落在他脸上！
严清懵了，紧跟着，他感到双臂被人从身后粗暴地架住，眼前站了个人，一掌又一掌来回扇他的耳光，角度与力道仿佛精心测量，毫不收力，他的脸很快肿胀得辨不出原样。
“傀、咳，傀儡术……”
严清嘴角渗出血，咬字不清，他的双颊火烫，身体却如坠冰窖，惊怒的目光有些晕地环视周遭，只见他的护卫队一个个身体僵直，神情木然，默不作声地举着武器，包围了他！
“你连……我的人，也控制了？”严清不敢置信。
“知道我最喜欢你哪点吗？”顾长泽走到他身侧，舌尖顶了顶脸上残留着一丝火辣痛意的部位，低头，笑意不达眼底，“我最喜欢你满眼欲望，为达不择手段，毫无底线与廉耻的样子。
“可是你盲目自信这一点又实在惹人厌烦，居然能把你的优点通通抵消，我想像今天这样扇你已经很久了。”
“……”严清像是不认识他一眼瞪着他。
“啧，就是这幅蠢样。”顾长泽微微蹙眉，“如果不是你越来越没用，我也不需要在你身上多费这份心思。”
他伸出那只糊满鲜血的手，像是挑拣该处理的垃圾一般，拾起严清的下巴，叹息道：“唉……算我识人不清，老毛病了。事到如今，对付那两个人，只能我亲自动手。”
“……”

第234章 嫉妒
严清对上他沉沉的眼，身子不禁颤抖起来，“什么意思……你利用我？从头到尾，你都在利用我？”
这不可能！
他瞪着系统面板上顾长泽将近八十的好感度，这难道也能是假的吗？
顾长泽歪了歪头，忽然举起另一只手，在空气中试探性的挥了挥……他手掌的位置，恰好穿过水幕般半透明的系统面板！随着他的动作，面板上的好感度值从八十骤减至零，又从零猛增至八十，起起伏伏，好不活泼！
注意到严清的脸色变化，顾长泽嘴角的弧度扩大，慢慢靠近严清的耳朵，轻声道：“许你利用我，就不许我反过来？……你知道那么多这世上无人知晓的秘密，又拥有那么多功效神奇的小玩意，不利用多可惜，嗯？”
他一顿，冰凉粘腻的手指点了点严清的太阳穴，“而且，你脑子里的这东西，还会教你怎么诱惑我，对吗？”
“……”
严清瞳孔剧缩，唇半张开，强烈抖动着，难言的恐惧席卷而来，他拼命在脑中呼唤072，072却死一般沉寂。
“怕什么，”顾长泽弯起手指，又柔情款款地抚摸严清肿胀的脸，安抚道，“你想做的，也是我想做的。我尽心尽力为你服务这么久，接下来，该轮到你和你脑子里的东西听我的了，这才公平，是不是？”
严清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
他死死盯着顾长泽，这回凑近了，他切实地看清顾长泽头发里掺杂的银丝，他镜片后的眼尾也生着道道细纹……
严清呼吸滞住，惊觉这短短一年多，顾长泽像是从三十出头的年纪跨越到四十中旬！尽管他有意掩饰，但此时此刻，随着顾长泽手上的鲜血涌出，他额前垂落的一缕黑发就在严清的视线中逐渐从发根开始变白……
他的眼神是年轻的，可他的面容却难掩沧桑。这种衰老与袁帅备受打击而导致的苍老截然不同，仿佛时间在顾长泽身上的流速比常人快出许多！
察觉严清的目光停留过久，顾长泽倏然将他甩开，脸上的神情消失，抓着自己的头发不停捋动，来回疾走，阴翳森森。
但过了会儿，他看着自己拇指上裂开的伤口，忽地又诡异地笑起来，转身朝下水道的深处走去，口中哼起调子模糊的歌曲，热血轻快像什么少儿动画片的主题曲，在这腐臭熏天的下水道中吊诡异常。
护卫队跟随着他移动，严清也被迫前行，他渐渐感觉到周围昏暗的光线中，好似多出了许多人影，默默地盯着他们，僵硬地靠近他们、跟随着他们……
不是错觉！
严清豁然抬头，只见前后左右挤满了黑重重的人影，一道手电光恰好扫过，一张张青紫面庞，一双双蒙了层白膜、呆滞大睁的眼睛就这么闯入他的眼帘！
“白膜者！”严清惊叫，竭力止住步伐，“你居然瞒着我在下水道里养着这么多转化成功的白膜者！”
他将实验区的事全权交由顾长泽负责，万万没想到对方会怀有私心，阴奉阳违，明面上呈现给他的成果都是假的！
顾长泽走在最前方，没有停步，他的步伐缓慢而带有某种韵律，白大褂轻摆，走一步，身后的白膜者们便跟一步，倘若他手中再握上一只铜铃，就像极了东方灵异传说中的古老赶尸人。
不知不觉，严清的前后左右都挤满了半人半尸的怪物，酸臭刺鼻，放眼过去，甚至望不到边际，数量远超严清的想象，连他不禁都毛骨悚然。
但与此同时，他脑海中出现系统的提示音：
【目标一：建立丧尸军团（又名“白膜军团”）已完成！】
【“应龙基地”任务推进30%，奖励发放中……】
丧尸军团建成了？！
严清心脏狂跳，一时却不知该惊还是该喜，怔忪间，顾长泽的声音轻轻悠悠地自前方飘来——
“很惊喜是不是？我叫它们‘白膜军团’，是专门为了恭贺那两位新婚准备的大礼。”说到这儿，他似乎觉得很好笑，低低地笑了一会儿，才接着叹息道，“可惜，他们两个现在都认不出我了，认不出我啊……只有我一个人，死都忘不了。”
什、什么意思？
严清露出惊诧不定的神情，难道顾长泽以前就与宁罗二人认识？
可原著资料中只提及顾长泽作为一个枉顾人命的科学疯子，与宁罗主角二人天然势不两立。倘若他们从前就认识，这么重要的信息，为什么他得到的原著资料从未提起？
严清再次追问072，072像是没有办法了，终于回应，但只有冷冰冰的一句：“无权限访问。”
“……”
车辆穿过外区驶向内区，绕过六芒星广场，广场周围的人们已经散去，唯有硝烟弥留在空中，还有一支建筑工队，正在修理犹如月球表面的场地，一见这辆司令专车驶过，纷纷放下手中的工具，抬手敬礼。
一路上车辆尽量避开了人群，但抵不住外区民众的热情，许多竟专门守候在途中，就想亲眼看看他们的新任司令，罗瑛上任的消息已经由见证者们广而告之。
宁哲半路上听见阵阵呼唤声醒过来，瞧见路边站立的人群，默默地把车窗放下来，给了罗瑛一个眼神。
热切的呼喊声瞬间灌入，罗瑛与他对视片刻，无奈地起身跟他换了个位置，坐在窗边，露出侧脸任人观赏。
宁哲则靠着椅座，越过他的后背，朝那满目疮痍的六芒星广场怔怔地盯了半晌。
进入内区后情况就大不相同了，来往的异能者行色匆匆，远远瞥见这辆车，大多掉头就跑，宁哲便猜到罗瑛这司令暂时还只是名义上，后续的麻烦少不了。
车辆驶过一片精致的园林，最后停在一幢三层西式别墅门前，是前任司令袁帅的住所，自从严清将他囚禁后，这处便空了出来。得知新司令上任，别墅内的工作人员眼明手快地换新了所有物件，并将别墅上下清理了一番，里面房间充足，罗瑛便将这里当作一行人的临时住所。
队员们从另一侧下车了，罗瑛打开车门，先扶宁哲下车，小心着他身上的伤口。
白钺然见机要跟在宁哲后面，可他腿脚不灵便，刚挪到车门边，厚重的车门便“砰”地一声合上，倏地向他撞来！
他猝不及防，鼻梁撞得生疼，捂着鼻子往外一瞅，就见罗瑛揽着宁哲走了，车里又只剩他一个！
“……”
宁哲听到动静，往后一看，白钺然被锁在车里，整张脸贴在车窗上，嘭嘭地敲着。
宁哲看向罗瑛，罗瑛眉梢动了动，像是没想到还有这么个人，信步走回去，让司机打开车门，他亲自将白钺然的轮椅抬下车。
白钺然逋一获得自由，便要怒声大骂，但罗瑛赶在他前面，稳声开口：“抱歉，没想到车上还有人。”
白钺然双眼冒火，“你哪里是没想到！你分明是看我要下车了，就故意关上门，要把我撞死，还要把我闷死在车里！宁哲你看——我鼻子都被撞红了！”
罗瑛抿唇，向走来的宁哲解释：“我没看清。”
“宁哲你别信他！”白钺然不依不饶。
早早将小炎等人安置进别墅的藤蛟恰巧在这时出来，一见这情形，上下打量白钺然，便知他是什么货色，眼睛一亮，轻巧地小跑上前，路过罗瑛，幸灾乐祸地低声来了句：“又来一个！”
罗瑛：“……”
话虽如此，藤蛟却挤开罗瑛，扶着轮椅推手，打断白钺然的指控，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提高音量询问宁哲：“宁指挥，这小白毛跟咱们住别墅，还是安置在别处啊？”
白钺然一顿，立时不纠结与罗瑛争个高下了，也顾不上藤蛟口中“小白毛”的称呼，紧张地盯着宁哲。
宁哲则双手抱臂，微微眯了眯眼。
藤蛟什么时候这么积极主动地做事了？而且看这情形，他竟是在替罗瑛解围？
白钺然见宁哲思考良久，忍不住开口：“宁哲，我想跟你住一起——”
宁哲正要说话，却听身旁的罗瑛忽然开始咳嗽。
罗瑛一只手掌按在胸前，另一手虚握着挡着唇，蹙着眉，专心致志地咳了好一会儿。
宁哲问：“怎么了？受伤了？”
“没事。”罗瑛声音微哑，“应该是最近没休息好，天气热，有点小感冒。”他垂着睫毛，“老婆，你那里有口罩吗，借我戴一个。”
宁哲下意识往空间里摸了摸，想起什么，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罗瑛一眼，而后目光投向白钺然。
白钺然心中立时警铃大作，右手握紧，往背后藏。
但宁哲已经瞥见了他手里抓着的东西，不免感到微微烦躁，伸出手，示意他交出来，同时言辞肃然道：
“白钺然，也许你对自己的异能很有自信，可目前为止，我并没有在你身上看到非邀请你加入我们不可的价值。只不过，如果放走了你，让你投入我们的敌对阵营，对我们而言又会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宁哲一开口，罗瑛便停下了咳嗽，听出他的意思，唇再度抿起。
白钺然的脸色则由白转红，激动地摇头打断道：“我不会的！我不会成为你的敌人！”
宁哲不得不停顿片刻，等他说完才接着道：“所以，综合考虑，我还是希望你能成为我们中的一员，当然，前提是，你必须改掉你目中无人、刻薄无礼的习惯——”
白钺然张了张口，又要说话，宁哲加快语速道：“第一点就是不许打断别人说话！”
白钺然当即捂住嘴，点了点头，抽空瞥了罗瑛一眼，喜不自胜。
宁哲呼出口气，“倘若让我发现你有任何不老实，或者伤害队友的念头，我会亲自处置你，听懂了吗？”
他说着，又一次弯了弯伸出去的手。
白钺然只顾点头，两手背后，好似完全没看出他的动作是什么意思。
宁哲眼神冷了冷，下一秒，白钺然便感到自己右手一空，眼皮一跳，匆忙抬头，就见那只被他藏起来的口罩回到了宁哲手中！
宁哲两指夹着口罩耳挂，看都没看一眼，便伸到罗瑛面前。
罗瑛露出不解的眼神，宁哲侧过脸，盯了他两秒，罗瑛仿佛这才会意，指尖蹿起一团火苗，瞬间燃上那口罩。
“不要——！”白钺然尖声叫道。
宁哲充耳不闻，手指一松，口罩便在白钺然惊恐惨然的视线中缓慢飘落，它被熊熊的、刺目的火焰包裹着，逐渐萎缩、干涸，像是灼伤了白钺然的心，他突地大叫一声，毫不犹豫伸手去接，可落在他手中却只剩一片片闪动火星的灰烬，手指一触，便碎作尘埃。
白钺然的脸再次由红转白，毫无血色的惨白，他的蓝眼睛漫上了一层湿红，像是随时会掉下泪来，控诉地、不可置信地瞪着宁哲。
宁哲没有丝毫动容，直截了当地冷声道：“我这个人一根筋，容不下任何模糊不清的关系和感情，如果你决心要留下，就管住你自己，各个方面。”
“……”
这话说得再直白残忍不过了。
藤蛟忍不住努了努下巴，看见白钺然好像看见当初的自己，只是这位小白毛看起来比他凄惨可怜多了，居然是动了真心……这个年纪，不会还是初恋吧？
他偷瞟罗瑛一眼，对方侧脸端正俊然。藤蛟不由暗自咂嘴。他之前还当罗瑛不擅于处理这种事情，屁颠屁颠冲上来助攻，但真相根本就是对方当初压根儿没有出手对付他，才有他又唱又跳的空间！
宁哲转身离去，罗瑛同时跟上，藤蛟则推着白钺然走在后方。
大抵是感受到了一种同病相怜，藤蛟难得好心劝导白钺然。当这俩人的小三难度太高，咱还是趁早回头是岸。
可惜听者全然无心。
白钺然双眼猩红地瞪着前方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肩背微微躬起，手指曲成爪状，紧紧地扣在自己心口处。
拥有人身以来，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心脏疼痛的滋味，犹如利刃穿心，痛得他再也不想体会第二次。
可转念一想，他又回忆起宁哲曾经也有过和他相似的痛楚，做出过相似的动作……于是他的眼中又浮动出痴迷。
自己终于体会到和他一样的感受了。
他不怪宁哲，他永远不怪宁哲，错的是罗瑛，是他抢先霸占了宁哲的心和他身边的位置，让宁哲看不到自己的好……
他想，他想要！他想要这个人彻底消失——

第235章 温存
浴室瓷砖上附着了一颗颗冷却凝固的水滴，空气中弥散着温热朦胧的水汽，情人间的呢喃私语在其中显得愈发模糊私密。
“难受，不想缠胶带……”
“你腰上的伤不能碰水。”
宁哲坐在一张矮板凳上，身后是与他同样未着寸缕的罗瑛，他后仰着头，脖子枕在身后人健壮的胳膊上，浸湿后的长发沉甸甸笔直垂下。罗瑛一手托着他，手里握着花洒，一手沾满泡沫，帮他清洗头发。
宁哲紧蹙着眉，手指不安分地想将腰间的医用防水胶带给撕了，语气藏着不耐：“伤口已经好了。”这点伤，以他的自愈能力根本连药都用不上，这人就是小题大做。
罗瑛探身关了花洒，道：“要么干脆别洗澡了，我拿毛巾给你擦擦。”
宁哲仰着脸看他几秒，睫毛一眨，直接起身，“我自己洗。”
罗瑛又将他拽回怀里，举高他受伤的那只手以免碰水，一边打开花洒，快速将他头发上的泡沫冲干净，取下衣架上的毛巾，吸了吸头发里的水，用干发帽包缠起来——这些都是宁哲空间里常备的。
处理完头发，罗瑛避开他腰上缠着胶带的部位，动作利落而轻柔地搓洗他一身白皙滑腻的肌肤。宁哲只需站着，视线随着罗瑛的动作逐渐向下，洗着洗着，罗瑛蹲在了他身前，轮流抬高他的脚。
他的肩背线条流畅紧致，动作间如起伏的山峰，仔细清洗完后，他便将宁哲一只脚放在自己肩上。
一只颜色略深、骨节分明的手抚过那精致的足弓，自脚踝攀爬而上，陷进富有弹性的小腿肚里，微使力攥住。
罗瑛就着这个姿势，将脸庞贴在宁哲的小腿上，呼吸微重。
他抬眸注视宁哲，湿润的眉眼如墨一般浓黑，水珠自眉间滴落，淌过鼻梁，英气俊挺，欲气融融。
“老婆。”罗瑛哑声唤道，唇轻启，坚硬的尖齿极富暗示意味地咬住了宁哲腿肚子上的一小块肉。
“……”
宁哲的脚趾蜷了蜷，迟钝地记起分开前应允过他的事，那时的他满怀信心，觉得自己能够将唐茉等人平安带回来。
宁哲垂眸，眼眶干涩，止不住地眨。
片刻后，他缓慢地放下了脚，开口时像是吞了一口粗粝的沙，“我好累……”
罗瑛眼眸黯了黯，立刻起身捧住宁哲的脸，用力亲了亲，一边拿浴巾把他包起来，哄道：“累了就早点休息，怎么还一脸犯错的表情，我又不会生气，以后有的是时间。”
他随便套了身衣服，抱起宁哲快步走进卧室。
卧室窗帘紧闭，暗蒙蒙的，角落安装了空调，他找到遥控器，塞进宁哲手里，“你自己调好不好？”
“滴——”空调启动，冷风喷洒。
罗瑛抱着宁哲坐在床边，手指绕过他的湿发，帮他吹头，耳边时不时传来“滴滴”声，空调开了又关，温度高了又低，烦躁不安，像是被当作了发泄的玩具。
“你怎么突然当上司令了啊，”宁哲心不在焉地按着遥控器，随口问道，“严清什么情况？”
罗瑛喉结动了一下，沉默了会儿，简单叙述了他那边发生的事。略去双方大战与他被困多米诺世界，只说在袁帅的支持下，他继任司令，顾长泽与严清的阴谋被揭穿，现在不知逃到了哪个角落里，其余高层群龙无首，只能向他俯首。
宁哲拧起眉，直觉事情没这么简单，可这会儿他脑袋沉沉，转不起来，也挑不出罗瑛的破绽，只能问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袁帅居然舍得下这个位置，还肯交给你？”
“被逼无奈罢了。”罗瑛脸上掠过寒意，手中梳理他长发的动作却细致，“早不见他开口，就等着看我们争个胜负，发现局势已定，他才倒向赢家，冠冕堂皇，老谋深算。”
他挑了套舒适的睡衣给宁哲穿上。
说到袁帅，宁哲想起了新神给的那三个任务目标，当即屏蔽系统，抓紧时间跟罗瑛都说了，而其中一个目标便是要杀了袁帅。
宁哲脑袋钻进罗瑛伸过来的睡衣领口，闷声询问他：“你打算怎么处置袁帅？”
“……暂时先留着。”罗瑛等他钻出来，顺势往脸颊亲一口，道，“剩下两个目标，一个打破内外区隔阂，一个消灭十一号研究所，都是现下需要尽快开展的内容……一旦三个目标全部达成，故事完结，没了‘读者’的监视，系统在这个世界就彻底失去束缚了。我们能做的，只有保证袁帅活着，尽量拖延完结进度。”
“我也这么想……”宁哲顿了一下，又咬牙低声道，“可是我们父亲被他害死，让他多活一天都是便宜他！”
罗瑛抱紧他，舒出口气，“在我心里，袁帅上一世已经死过一回，我并不急着复仇。”
现在的他与当初不同，为父复仇排在了许多事之后，但他喜欢宁哲为他愤愤不平的样子，那一声“我们父亲”更是让他疲惫全消，欲望郁积的苦闷都烟消云散了。
“还有那封委任书，”宁哲又转头问，“他什么时候给你送委任书了？你拿什么糊弄过去的？”
罗瑛的唇贴着他额头，道：“没有委任书，只有写给我老婆的检讨书。”
“……”
宁哲拍了罗瑛胳膊一下，一下不够，又连着拍了好几下，脸颊泛起烫热。
那种东西他也好意思大庭广众地亮出来，万一有人眼力好，把内容看清楚了怎么办！
但被罗瑛这么一打岔，他心里的沉重也散开了一些，由着罗瑛从他手里抽出遥控，又抱着他进被子，他在罗瑛胸前蹭了蹭，找了个舒适的位置。
宁哲一边陷入睡意，一边在脑子里盘算着队友们的伤都得到处理，进房间休息了；被异化的队友也被控制住，正等待白教授治疗，只要早日研究出疫苗，包括蒙二宝在内，大家都有救。只有唐茉，唐茉……
宁哲睫毛微颤，眼尾微微湿润，就在这时，他听见头顶飘下一道轻柔的、带有些迟疑的问句：“那个白钺然……你好像对他很宽容？”
宁哲又睁开了眼，眼珠移动片刻，同样轻声道：“宽容吗？我跟他说得还不够清楚？”
罗瑛落在他后颈上的手掌稍稍收紧，“不是……但，你对藤蛟和对他不一样。”
“……可能因为，他像我的一个朋友。”
“朋友？”罗瑛面色古怪，“你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朋友？”
宁哲因为他的语气微微翘起唇角，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道：“说不准。等确定了……我再告诉你。不用搭理他，他只是一个小孩子。”
罗瑛没再说话，宁哲也真的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宁哲感到抱着自己的人小心地松开了胳膊，紧跟着床榻起伏，身旁的温度离开。他下意识翻身而起，迅速揪住那人衣摆。
“嘘……”罗瑛握住他的手，弯腰亲了亲他额头和脸颊，柔声道，“我去处理些事情，很快回来，你继续睡，待会儿有人把吃的送上来。”
“……”
宁哲轻哼一声，缩回去，隐约听见整理衣物的声音，而后门开启，合上，罗瑛走远了。
再睁眼时周遭一片漆黑，身旁的位置是空的。宁哲皱着眉摸过床头柜上的电子表看了看，凌晨三点。
罗瑛还没回来。
他心头沉了沉，又猜想罗瑛新官上任，交接事务繁忙也是正常的。但怎么也睡不下去了，便起身，打开门朝外看了看。
门口放着几个保温盒，应该是工作人员来送饭，没能叫醒他，便放在了这儿。别墅内每层楼的走廊上都亮着灯，这个时间点无人活动，透过窗户，能看见外面值勤的守卫正在换班，四面八方被静谧包围，而在这静谧中，忽然间一道凄切压抑的泣音钻进了宁哲耳里……慧慧的声音。
宁哲呼吸一重，捞起保温盒，逃也似的回到房间，关上门。
他打开保温盒，将馒头大口塞进嘴里，使劲咀嚼，然而腹中饿得发慌，喉咙却缩紧一般，食物难以下咽，只好放回去，重新合上盖子。
宁哲穿着睡衣在这间偌大的卧室里游荡，漫无目的，脑中一会儿回荡着慧慧的哭声，一会儿响起唐茉那句“说话不算话”，走了一会儿，目光扫到浴室的角落里堆积着他和罗瑛换下来的衣服，罗瑛的衣裤和靴子上不知从哪粘了厚厚的泥，已经凝固成硬块。
深更半夜，宁哲开始洗衣服。
搓得衣服几乎薄了一层，天终于泛起亮色。
盛夏的天亮得和末世到来前一样勤快。应龙基地的喇叭又一次放起了振奋激昂、催人勤劳的军歌，响彻天空，但传到司令府这边就只剩一点余音了。
宁哲将衣服拧干扔进盆里，等着罗瑛回来挂，直起身，锤了锤僵硬的腰，换了套外出的衣服，刚洗漱完毕，就听见了敲门声。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迅速冲出去，按下门把手后才意识到，如果是罗瑛回来的话，根本不会敲门。
外面站着的人是白钺然。
经过赵黎的治疗，他的断腿好得差不多了，只是站立时左腿需要向右腿借力，于是身子微微向右倾斜，饶是如此，宁哲也感觉到他竟比自己高出许多，简直快和罗瑛比肩，与那张俊美却稍显幼态的脸不太相称。
宁哲眼中的亮色瞬间消退，他堵在门口，“有事？”
白钺然的面容相较昨天更加苍白了，晨光从他身后的窗户透进来，落在他的银发与白皮肤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恍若透明，仿佛要融化在日光中。
“宁指挥。”
白钺然换了称呼，唇一张，眼圈又开始泛红，他死死咬着唇，忍住情绪，才继续道：“我又做了一个预言。”
“哦。”宁哲双手抱臂，“那等罗瑛回来，人齐之后，我们一起听一听。”
说着便要关上门。
“这是一个关于疫苗的预言！”白钺然猝然上前抵住门，瞪大眼看着宁哲，语气急促，“事关重要，我只能告诉你一个人。”
“……白钺然。”宁哲松手，不愿跟他在这门口纠缠，朝外走了一步，“不要忘记我昨天说过的话。”
“我没忘！”白钺然后退，呼吸粗重，“你说的话，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宁哲趁机合上门，还上了锁，抽下钥匙，他没把白钺然的话放在心上，只觉得这是对方找事的借口，绕开他离去。
“给我三分钟！”白钺然对着他的背影，“三分钟后，疫苗研究将迎来取得重大突破的机会，你会选择相信我的！”
宁哲眉心一动，顿住脚步。

第236章 疫苗突破
白钺然笃定的话音落下不过半分钟，别墅外面传来了喧闹声。
宁哲眉心一锁，快步下楼，队友们竟都聚集在别墅隔壁的医疗房门口，唐茉等异化的队友昨天被安置在医疗房中。
慧慧、何肖飞几人将一群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轰了出去，死守着房门，双方不知怎么，突然爆发起激烈争执。而研究人员里为首的那白发稀疏的老人，就是宁哲记挂已久的丧尸病毒研究专家白教授。
宁哲赶到时，白教授正满脸恳切地说着什么，而慧慧、小荆棘等人则与他身后的研究人员大声叫骂，两方皆气势汹汹，王治川、赵黎、曹医生和罗瑛带来的一支士兵队站在中间阻拦，何肖飞甚至举起花坛里一块拳头大的鹅卵石，要朝对面扔去。
“何肖飞，把你手里的石头放下！”
众人一静，纷纷看过去，见是宁哲，慧慧等人强自冷静，王治川、赵黎神情一松，何肖飞的石头没刹住脱手了，直砸向白教授面门，好在罗瑛就站在白教授身侧，一伸胳膊拦了下来。
罗瑛一眼先注意到宁哲休息得不算好的脸色，而后便扫见紧跟而来的白钺然，本就紧绷的面色又沉了沉。
白教授抓紧时间按住了自己身后的研究人员，顾不上衣着凌乱，率先朝宁哲走去，伸出清瘦的双手，他身上兼有老学者的睿智与质朴，急声开口：“宁指挥您好，我是……”
“久仰大名，白教授。”宁哲紧握住白教授的手，低了低头，微鞠躬，“我们见过的。”
白教授见他的态度，顿时大大松了口气。
宁哲的眼睛看向罗瑛，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这就要问他们了！”何肖飞抢先道，直指着余怒未消的几个研究人员，“一群没有道德没有底线的畜生，去了阴曹地府阎王都不愿意收你们！活该被丧尸咬死！分尸！”
对面咬了咬牙，哪忍受得了这份唾骂，眼看一场骂战又要开启。
“何肖飞！”宁哲肃声制止。
何肖飞双目通红，仍旧不甘，但嘴唇抖了抖，还是闭嘴退至人群后方去了。
“不能怪肖飞，宁指挥。”慧慧的手死死按在腰间的匕首上，她说话时牙齿在打颤，或者说浑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像风中摇摇欲坠的烛火。
“是这群人过分在前，说是罗瑛长官带来的，我们才放他们进医疗房，可他们一边检查一边满脸兴奋聊着什么取血、解剖……把唐茉害成这个样子还不够吗！他们连她的尸体都不放过！”
慧慧猝然厉声喝道，尖锐的声音令所有人耳膜一震，她愤恨地扫视对面的人，连同把人带过来的罗瑛也一起恨上了。
宁哲心中一紧。
对面几个研究人员脸上露出不自然，有一个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被白教授严厉的眼神制止。
“各位，各位！是我们想得不够周到，没有考虑到各位的心情，这才导致误解与争执，在解释之前，我和我的同事以及学生们，必须郑重地向各位道歉。”白教授道，双臂紧贴身侧，笔直地向慧慧等人深深鞠了一躬。
他身后的研究人员们一愣，忿忿不平，但望着前方老教授瘦小的背影，以及不断对他们使眼色示威的曹医生，即便心里有委屈，也暂时低下了头颅。
白教授保持着鞠躬的姿势，继续道：“不过我要澄清的是，各位的队友如今的状况，绝对与我，与我身后的学者们无关！
“自从顾长泽在研究中心占据主导地位，我们这些不愿参与他人体研究的一派就备受排挤，先前袁司令在位时，我们主攻的疫苗研究项目还勉强能够坚持下去，可这半年以来，相关的研究支持就彻底断绝了，我们这些人只能在研究中心外围做些杂活，艰难维生。”
罗瑛不知何时走到宁哲身侧，适时插话：“我作证。研究中心内部，顾长泽一脉现今仍负隅顽抗，多亏在场的学者们提供线索，帮助我们收复研究中心。”
宁哲这才注意到包括白教授在内，所有人皆油头灰面，身上的白大褂都像是临时披上的，大褂下的衣服脏皱发黄。
心中的期待被失落替代，原还想指望白教授这边的疫苗研究有所突破，现在这份希望也破灭了吗？
宁哲轻叹气，上前一步，双手扶起白教授，道：“白教授学识渊博，顾长泽必然用了不少手段逼迫您参与其中，您能抵抗住顾长泽的威逼利诱，带领身后的学者们坚持到今天，就足以令人敬佩。”
慧慧几人目光闪烁，眼中的敌意褪去了些，但仍不肯放松警惕。
研究人员们听到这番话，原本因被误解而产生的不甘与怨怼竟一瞬间就消散了。
白教授抬起头，布着血丝的泛黄眼球浮起湿润，面对宁哲的称赞，却是摇了摇头，他颤声道：“……不，是我们迂腐了啊！”
宁哲望着他，不解。
白教授后方一名身材粗犷的研究人员突然大声道：“早知那些混账会将实验发展到如此丧心病狂的地步，即便是顶着骂名，即便是要亲手将手术刀插进同胞的身体，我们也该留在那研究室里参与研究！”
何肖飞再次冲上前，被王治川拦住了。慧慧仇恨地瞪向那人，他便是那个露着兴奋讨论如何处置唐茉等人的畜生！
“不不……我这个同事的意思是，若是我们当初没有顾着所谓的清白、节操，而是选择卧薪尝胆留在实验室，留在顾长泽研究的核心位置，最起码，能够了解到他们的研究进度，面临如今的情况，尤其是这些白膜者，我们也不会这么被动！”
白教授急忙为同事解释：“实验区建立后，我们才意识到严清与顾长泽的野心恐怕远超我们的想象。疫苗研究迫在眉睫，可迫于生计，我们这些人只能白天在研究中心工作、探听线索，晚上聚在一处，用着偷偷藏起来的实验器材，打着手电筒展开研究。”
他指着那粗犷研究员，对慧慧道：“姑娘，您听见的钱教授嘴里那些话，确实过于轻率、缺乏尊重，甚至淡薄人命！可这也是因为……半年来，他夜夜偷跑出基地，从战场上捡回丧尸，乃至异能者同胞的尸体，以供我们研究！
“我们真的太想，太想，太想看到一个成果了！所以看到你们同伴的情况才一时失言，我，我再次向大家道歉！”
“……”
挡在医疗房前的队友们垂下眼，不由自主地朝两侧让开。宁哲心潮涌动，用力握了握罗瑛的胳膊，又松开手，深深弯下腰，对着白教授等人鞠了一躬。
“该是我为我队友的冲动道歉，各位学者，你们受累了。”
顾长泽手下那批研究员是为了自我生存而妥协，可面前这些人，却是真正为了人类的未来，将生死置之度外。他们恐怕连战场都没上过，却能够冒着生命危险离开基地、在顾长泽眼皮子底下展开疫苗研究，更别说还需克服心理与生理障碍，突破道德底线，不得不将死去的同胞作为实验样本，个中艰辛可想而知。
罗瑛自然不能让宁哲一个人赔礼，也弯腰鞠躬。两位首领都这么做了，身后的队友们面露惭色，为自己先前的无礼道歉。
却在这时，一道低哑的女声坚决道：“我不道歉。也不需要宁指挥你替我道歉。……你们在这里其乐融融，谅解彼此，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把唐茉送进实验室，任人宰割？”
宁哲的心脏狠狠一刺，猛然看向慧慧。
“其他人我不管。但唐茉已经死了，”慧慧两眼空洞地望着地面，眼周红肿，嘴皮干枯，“她不会再说话表达自己的意愿，她在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亲人，除了宁指挥你！你作为她的老师，首领，是唯一有资格处置她尸体的人。
“宁指挥，你真的……要把唐茉交出去，你怎么知道……她愿意不愿意呢？”
宁哲的脑中霎时炸起尖啸，唐茉的遗言如钟声不断地撞响回荡，心神俱震之下，他没注意到罗瑛猝然紧握住他的手，眸中郁色沉沉。
宁哲走进医疗房，一遍遍看着死去的唐茉，与陷入沉睡的异化中的队友。他们手腕上的红线在逐渐变淡，此时肉眼已难以看清，或许是因为顾长泽认为他们失去了利用价值，收回了傀儡术。
“白教授，”不知过了多久，宁哲找回自己的声音，“在研究过程中，我要求随时观摩你们的实验，您能答应吗？”
白教授忙道：“这当然没问题！白膜者只是半尸化，严格来说他们都还活着，我们一定一定会遵从人道主义，谨慎展开研究。”
“里面那个女孩，唐茉，她已经牺牲了，我想她的尸体对于研究的意义并不大……”
“不，你错了，宁指挥。”那名身材粗犷的钱教授却道，“经过我们前面的观察检测，那名叫唐茉的少女，反而极有可能让我们停滞已久的研究进程取得重大突破。我听说，她在死前，曾经开口说过话。”
“……”宁哲的目光转向红着眼眶的何肖飞，又迅速移开，这大概是在他来之前何肖飞不小心透露给对方的。当时的情况，只有距离他最近的何肖飞能听见唐茉那微弱的声音，但他应该不清楚唐茉具体说了什么。
“是。”宁哲缓声道。
钱教授说：“丧尸并不具备人类的语言能力。即便是白膜者这类特殊个体，也仅能发出表达简单意图的吼叫。虽然目前无法断定唐茉体内产生了抗体，但可以确定的是，她体内的丧尸病毒复制速率与病理进程极为缓慢，远低于普通感染者的平均水平！”
空气一片寂静。
在这场寂静中，宁哲的心跳声格外剧烈，他产生的第一个想法是：如果再给唐茉一些时间，她很有可能战胜体内的丧尸病毒，成为第一个免疫者……只要她还活着。
接着才后知后觉，想道，上一世的免疫者不是自己吗？怎么会变成唐茉？
不过很快，他又意识到，上一世的自己根本没有见过唐茉，他之所以成为免疫者，是因为被动注射了顾长泽研制的拥有一半几率获得抗体的半成品疫苗，而这半成品究竟是怎么来的，他和罗瑛谁都不知道。
“尽快做决定吧，宁指挥。”钱教授忍不住催促，“死亡时间超过四十八小时，唐茉体内的病毒会再次发生异变，到那时就来不及了，我们的研究必须赶在这个期限内完成！”
宁哲无意识后退了一步，左肩抵在罗瑛胸前，热汗一下涌了出来，如同在心脏上泼了一捧滚油。
“宁指挥，只有你有资格决定该如何处置唐茉的尸体！”
“死亡四十八小时以内，这是疫苗研究取得突破的最关键节点！”
“唐茉她愿不愿意？”
“小宁老师，你说话不算话——”
“如果研制出疫苗，二宝就能变回正常人了，是吗，宁指挥？”
“……”
——“三分钟后，疫苗研究将迎来取得重大突破的机会！”
脑中一刹那间闪过无数纷杂的声音，在这轰鸣般的争论中，属于白钺然的那道嗓音突然摄住了宁哲的心神，他这才意识到白钺然口中的机会指的是什么！
注意到宁哲的视线，白钺然斜倚着墙朝他看过来，表情说不上是从容还是笃定。他手中抛着一枚不知从哪找来的银色硬币，硬币在空中旋转翻飞，正反面交替……
“叮零——”
仿佛硬币落地的声响。
宁哲的唇动了动，嗓子如同黏合后被撕开，沉沉道：“唐茉同志，已经牺牲了。”
慧慧霍然看向他，眼中泪光闪动，突然奋力推开众人，奔出人群。
罗瑛呼吸一重，牵起宁哲一只手，满是湿汗的双手用力合握，无声给予支持。
宁哲胸膛起伏，继续道：“我以春泥基地总指挥的名义，正式授权在场诸位学者与研究员，对唐茉同志的遗体展开后续研究。望诸位心怀敬畏，恪尽己责，为人类文明的存续，竭尽全力。”
诸位研究人员肃然站立，举拳宣誓道：“敬畏科学，尊重生命，不辱使命，不负牺牲！”
白教授道：“宁指挥，人类会永远铭记唐茉同志的名字。”
“……”
宁哲猝然背过身，额头重重地抵在罗瑛的锁骨上，不过一秒，他沙哑着挤出一句，“我去看看慧慧。”便匆忙抽身离去。
罗瑛手中一空，唯余汗水的湿冷触感。
所有人行动起来，研究人员们小心搬动唐茉的尸体时与罗瑛擦肩而过，他却立在原地，好似一具空壳，许久，许久，罗瑛僵直地走向墙角，顺着墙蹲下，双手颓然地遮住了脸，长吁口气，四肢阴冷发麻。
上一世，宁哲临死前将疫苗交给了他……他在毁灭之时，是否考虑过宁哲的意愿？
他一而再摧毁了这个世界的希望，换来宁哲重生的机会，又是否考虑过宁哲的意愿？

第237章 出走
唐茉的事就此告一段落。
士兵护送研究员们离开后，别墅的工作人员来通知早饭准备好了，用餐点在别墅一楼餐厅。
为了讨好新任司令，后厨人员在安排这顿早点时可谓绞尽脑汁。空气中漂浮着谷物的甜香，晨光和煦，何肖飞等人愣愣坐在餐桌前，毫无胃口。
只有白钺然，一口塞进一个拳头大的包子，享受地眯起眼，嘴里嚼着还不够，他手指间还夹了四五个，同时胳膊肘里捧着大号食盒，绕着并排的、如流水席的餐桌踱步而行，瞧见一种新鲜食物便抓起来咬一口，而后堆进食盒里，什么都新鲜，什么都要尝，于是食盒里的食物高高满起，逐渐堆成座小山。
“没良心的东西。”何肖飞忽地冷声道。
白钺然瞥他一眼，唇斜斜一勾，并不搭理。
何肖飞正心中烦闷，见状便撸起袖子又要跟他打架，肩上却忽然落下一只手，将他稳稳地按回椅子上。
“吃。”罗瑛把几个盛满早点的食盒放在何肖飞等人面前，所有情绪都收敛在那张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面容下，“吃饱了，有的是硬仗要打。”
何肖飞抬头，对上他坚冷的下颌，气势先弱三分，“可……”
罗瑛：“你们的宁指挥已经够难过了，不要再让他烦心。”
这种话罗瑛以前不会说，可他现在看着失落的众人，这些都是宁哲珍视的战友，他不希望里面任何一个人因为今天的事对宁哲心生嫌隙。
“唐茉的事，你们宁指挥是最内疚的。他顾全大局，不得不做出这个决定，即便你们无法理解，也不能责怪他。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你们的认可。逝者已逝，”罗瑛顿了下，没想到自己也有说出这话的一天，心中自发升起抵触，全然口不由心，“……活着的人更应该相互支持。”
何肖飞面露动容，急道：“我当然不会责怪宁指挥！只是……”
“宁指挥没错！白教授和那些研究人员没错！你和慧慧也没错！”王治川突地一拍双腿，打断何肖飞，猿臂一伸扒过食盒，将里面的食物拿出来分给左右的人，大口咬着，道，“有错的，有罪的，是顾长泽和严清，是那些草菅人命的家伙！
“罗瑛长官说得对，硬仗还没打，我们不能自乱阵脚！得吃饭，得休息！只有养足精神，我们才能替唐茉和战友们报仇雪恨，别忘了我们来这里的目的！”
众人闻之一震。是啊，这才只是他们来应龙基地的第一仗，不论如何，他们拼尽全力救出了战友，如今疫苗也有盼头了，他们该振作起来才是！
罗瑛对王治川颔首，给了一个多谢的眼神。
旁观的白钺然撇嘴，对这些人的怅惘是无法理解的，人都死透了，还有什么好纠结？他将注意力放回自己的食盒里，继续四处转，这次的预言对他消耗极大，胃像个无底洞，吃进去的这点东西根本无法满足，但他又惦记着宁哲，默默约束自己吃完这一盒就撤。
眼看所有食物都已经尝了个遍，白钺然嘬了嘬手指，依依不舍地后退着撤离，这时，一阵浓烈的甜香飘过，罗瑛又从后厨人员手里接过一笼糕点，用面包夹分发给众人。
白钺然肚子咕噜一声，抱着食盒故意堵在路中间，罗瑛擦过他身侧，他探头瞅了瞅，咂嘴，心知肯定没自己的份，便想那黄不溜秋的肯定是酸的、臭的，像屎一样。
他一边暗笑罗瑛没格调，佣人似的给人使唤，一边转身离去，没走几步，忽然低头，那被他风卷残云吃空的食盒里，又多出了一块热乎乎、黄澄澄的糕点。
“……”
白钺然眯了眯眼，倏地扭头望向走远的罗瑛的利落背影，这一眼，竟惊觉佣人似的罗瑛无端高大了几分！
而自己捧着这块小小的糕点，简直像被压矮了！
“……”
“叩叩叩。”
宁哲在门前站了半晌，最终还是伸手，迟滞地敲了敲。
没人应声，过了一会儿，门突然从里面打开，慧慧脚步匆匆，肩上背着她来时带的背包，看见宁哲，她面上闪过意外，抿了抿唇，干脆将手里的东西递交给宁哲，一把她惯用的改装步枪，一套仔细封存在拼剪设计过的纸盒里的，款式古典的粉色衣裙。
宁哲毫无防备地接过，不等他开口询问，慧慧便道：“宁指挥，这套汉服，麻烦等唐茉从实验室出来后，帮我交给她。这把枪是你给我的，也收回去吧。”
“你去哪？”
“我要走了。”
宁哲捧着怀里的东西，感到沉甸甸的，她不是要去外面随便走走散心，而是打算彻底离开春泥基地。
“……是因为对我失望了吗？”宁哲缓缓道，“你怪我把唐茉的遗体送出去了是不是？”
慧慧目视着前方，“不，我……”
“怪我也没关系。”宁哲垂落的睫毛压出一片阴影，声音低而稳，像一根绷至极点的弦，“唐茉死前，也怪我。她怪我说话不算话……我不但没能保护好她，如今对待她的遗体，我还擅自替她做决定。”
他停顿片刻，唇角拉直，柔声说：“你们都应该怪我。”
慧慧怔忪，心脏收紧。
抬头的瞬间，她恍惚又看到了一年多以前在普济寺中最初认识的那个宁哲，阴郁、孤寂，笼罩着挥之不去的自弃感……可不同的是，他那缕柔软的、怯怯不安的灵魂早已在一次次淬炼中化作了坚不可摧的刀与盾——
此时此刻，他愧疚，自责，却也清楚并坚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慧慧看清楚了，于是突然意识到，她再也无法像当初那样，恣意地对他唱出篝火旁那支钦慕的歌。
“不——”
慧慧心里泛起强烈的酸楚，她目光朦胧地望着宁哲，快速摇头，颤抖地喘气，流尽的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我怎么会怪您……唐茉、唐茉又怎么可能怪您……！”
宁哲轻声道：“我跟唐茉第一次见面在繁镇，她十六岁，考上了市里的高中，养大她的小叔被人害死，她一个人在满是丧尸的小镇活了下来……我请她帮我的忙，我说，她叫我一声老师，我就会对她负责，保护学生是老师应该做的。”他一顿，“我就是这样对她负责的。”
“……”慧慧拼命摇头，面庞涨红，急声吼道：“不可能！不可能！您听错了，唐茉不可能会对您说那样的话！”
宁哲对上她的眼睛，无声地，仿佛在询问，这是她最后的话，我怎么可能听错？
“她宁肯舍下生命，也不愿让您为她承受那颗子弹啊宁指挥——！”
慧慧紧攥住宁哲的两只手腕，泪珠连串沉重地打在宁哲手指上。
“她怎么会把最后一次开口说话的机会，用来责怪您……？宁指挥，那不是唐茉啊……那绝对不是茉儿啊！”
宁哲睫毛猛地一颤，彻底呆住了。
不是唐茉……那是谁？会是谁！是谁夺走了唐茉最后开口说话的机会！
——顾长泽！
他究竟出于什么目的，要假借唐茉之口对自己说出那句话？！
宁哲沉重地喘息，肩膀耸起来，用尽全力紧握住怀中的步枪，那装着唐茉来不及看一眼的成年贺礼的纸袋系绳勾在他无名指与小指上，勒得指根发红。
“我离开，也不是因为您将茉儿送出去。”慧慧呼出口气，继续说，“她连最后时刻都想保护战友，又怎么会不愿意用自己的遗体换取疫苗诞生的可能性……是我自己过不去那个坎。”
“……如果她，她不怪我，那同样不会怪你。”宁哲沙哑道，“我们得一起为她复仇啊。”
“我没办法再开枪了。”
慧慧止住了宁哲的声音。
“只要停下来，我就会想起那时的画面，我觉得我站在这儿，每一口呼吸都是罪。我知道自己的决定很任性，可继续待在队伍里，我的状态恐怕会给大家带来更多的麻烦……您放心，在杀害唐茉的真凶罪有应得以前，我绝不让自己出事。谢谢您和郑啸师傅一直以来的照顾。”
“……”
宁哲没能留住慧慧，只在最后时刻，强硬地将那把枪递还给她。
他目送慧慧走出视线，她背着行囊与长枪穿过拱形长廊，像一个历遍风霜、拖行着枷锁的侠女，孤寂，苍茫。
不知怎的，宁哲突然想到了罗瑛。
他始终不知道，罗瑛是如何走过他死后的那段岁月，换来重启一世的机会。
宁哲将唐茉的裙子放进空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胸前的口袋，停了一瞬，想起那个小小的木雕罗瑛已经作为他的护身符被张晟天击碎成粉末。他忽地转身朝一个方向疾步而去，迫不及待的架势。
他想见罗瑛，马上。
“我在这儿，宁指挥！”
余光掠过一道大理石柱，白钺然从后方拐了出来，手中轻快地抛动着硬币，另一手插在宽松裤子的口袋里，倒退着跟在宁哲身侧，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
“现在，你想和我仔细谈谈那个预言吗？”
“有屁快放。”
“嘤。你以前都不说脏话的……”
“你说什么？”
“哦，我说——”白钺然接住半空中旋转的硬币，向宁哲摊开手，那硬币躺在他掌心正中，他蔚蓝的眼眸笑看着宁哲道，“把手给我。”
宁哲刹住脚步，“你想要哪只？”
腕侧刀刃出鞘，冰冷锋刃从下方直抵在白钺然的掌根处，作势要削。
白钺然根本不怕，还想再耍宝几句，却见宁哲目光直直盯着自己的嘴角。
白钺然心中一动，福至心灵想起什么，笑容一收，插在兜里的手抬起来，食指一弯，快速将粘在自己嘴角的黄色糕屑拨下，下一秒，极其自然地抹进了嘴里。
“……”
“！！！”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令白钺然愣住，面颊涨红，他偷瞟宁哲一眼，头颅低垂下去，心里大骂罗瑛坑害自己，口中顿时蔫了似的语气萎靡，“……我开玩笑的，你拿走这枚硬币就好了。”

第238章 抓包
宁哲无语地撇开视线，“做什么用？”
“介质，能够共享我的预言的介质……使用机会仅此一次哦，不能给别人看的。”
白钺然咕哝着解释，见宁哲快速把手伸出来，又美滋滋地觉得他真可爱，十分识眼色地把硬币放进手里，“然后闭上眼吧。”
不用他说，那硬币逋一落进宁哲手中，便在他眼前炸开一道强光，刺得他不得不紧闭双眼。黑暗的视野中出现漫漫星光，形成缓慢旋转的漩涡，飞花般的画面自漩涡中浮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大，最后像发光的巨幕一样，一帧又一帧冲撞而来！
宁哲精神紧绷，竭尽全力地去读取巨幕中的画面，那画面零碎而混乱，转瞬即逝，伴随着纷杂的声音，让人头晕目眩，即便他集中了全副心神，也只能抓住其中几帧最为关键的信息：
白教授双手高高捧起一只实验用小白鼠，狂喜着后仰跌倒在同事之间，稳重的研究员们原地跳起，相互击掌，热烈盈眶。
“初代丧病治疗性疫苗研究，临床前试验取得圆满成功，申请展开临床试验！”
“批准试验！”
紧跟着出现眉头紧锁的钱教授，他谨慎地将一种浅蓝色的药剂注入两名白膜者体内。
“……尸化症状在衰退，疫苗有效！”
“不对！另一名感染者病情突变，快按住他！”
“……”
“初代丧病治疗性疫苗I期临床试验失败！”
“……”
“第二代丧病治疗性疫苗I期临床试验申请展开！”
“……”
“第二代治疗性疫苗临床试验结束，结果显示，它依然无法彻底清除感染者体内的丧尸病毒。”
白教授惭愧地低头立在宁哲与罗瑛跟前，“虽然在此过程中，我们意外研制出一支预防性疫苗，有50%的几率能够激发未感染个体的特异性免疫反应……如果，如果这支半成品预防性疫苗能够使免疫者诞生，有了免疫者的帮助，或许我们的治疗性疫苗很快就能取得进一步突破。
“但我明白，50%的概率还是太低了，且以我们目前剩余的实验材料，无法再配制出第二支半成品。宁指挥，罗司令，我很抱歉，辜负了你们的信任。”
“……”
——半成品预防性疫苗？这就是上一世让自己变成免疫者的那支疫苗吗？
宁哲尚未消化完白教授话语中的信息，后面的画面便接踵而来，这次画面中的主要人物变成了他与罗瑛。
两个人相对而立，实验室的门框将他们分隔开，剑拔弩张。
“你答应过我什么，宁哲！”罗瑛全身紧绷，低吼道，“注射疫苗后，你有一半的可能性感染病毒，你不能去冒这个风险！”
“只有我有资格去冒这个险！！！”
宁哲用力将他推后几步，指着墙外的方向，“现在外面的情况那么严峻，没有疫苗，所有人都会死！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私！”
“我自私？”罗瑛双目通红，恨恨地点头，“……对，我自私。这不正是你要求的吗？”
他抬起手腕，上面一条精巧的红线手链，是他们结婚时宁哲为他戴上的，他从未摘下。但此刻，他缓缓解开了手链结扣，拿过宁哲的手，将手链重重放在上面。
而后一转身，决绝离去。
“罗瑛——！”
画面内回荡着宁哲愤怒而悲恸的呼喊，下一刻，罗瑛的背影出现在了深夜的实验室。
周遭燃起熊熊火海，空气扭曲，实验器材在高温中发出迸裂声，人声从远处传来，慌乱模糊，急促来往的影子拉长投映在墙壁上，与火焰一同摇曳晃动，形如鬼魅。
那支独一无二的半成品疫苗药剂放置在罗瑛跟前，淡金色的溶液像是与火光融为一体，承载着人类微渺的希望。
罗瑛向它伸出五指。
“噼啪”一声脆响，溶液与玻璃如水花般炸开……
……
“叮零零——”
指间的硬币滑落在地。
“宁哲！宁哲！”一道清爽的声音在耳旁响起，焦急地呼喊着。
宁哲像是从高处坠落，瞬间自眩晕状态苏醒，他挡开白钺然要来搀扶自己的手，踉跄地后退几步，浓黑的睫毛颤抖着掀开，他额上布满冷汗，脸色苍白如纸。
“这是什么……”宁哲哑声。
“你都看到了的。”白钺然怯怯地看着他脸色，“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宁哲眼神定住，倏地扭头审视地注视着他，几秒后，猛然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将他拖拽到大理石柱前，狠狠推撞上去。
“这算什么？”宁哲寒声道，“没有细节，没有过程，前言不搭后语！你想让我看什么！”
“重新预言。”他扬起下巴命令，“立刻给我重新预言！”
“……这是不可能的。”白钺然后背生疼，蹙起眉，“预言之前，我需要一个预设词来确定预言方向，一个预设词只能预言一次，疫苗相关的预设词我已经用过了！况且，这种长期预言消耗的能量太大，我需要休息！”
宁哲喝道：“下一次预言在什么时候？”
“这……我也不确定。”白钺然说，“如果是一天之内的短期预言，以凌晨为分界点，我每天都能进行三次。但长期预言太不稳定了……”
宁哲扔开他，没有停顿，抬步离开。
“你去哪！如果你想找个人商量，我随时奉陪，但是预言结果决不能告诉第二个人，否则会产生无法预估的后果！”白钺然喊道，“——记住唐茉的下场！”
宁哲猝然回头，眼眶猩红，神情可怖，“我用你教？”
白钺然咽了咽口水，坚强嗫嚅道：“这事只能你知我知，尤其是不能告诉当事人，你知道的……那谁。”
宁哲眸光一颤，眼睫垂落，脖颈间线条起伏片刻，一言不发地走了。
白钺然在他身后叮嘱，“我随时恭候啊！”
“……”
黑金花大理石地砖倒映出宁哲匆匆的身影，忽然间，他止住了脚步，转头四顾，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
他乏力地靠在走廊一扇闭合的对开门上，对面空出一处半圆形的空间，晦暗阴凉，墙壁高压压的，上面开了一道田字窗，阳光透入，擦过他，正照在他身侧的门面上。
本来是要去找罗瑛的，可现在，宁哲有些怕见到他。
他该相信罗瑛的，但预言中的一切太过真实，让他的心跳至今狂乱无法止息。尤其两人关于这个话题，曾经争执过不止一次。那预言中暗示的危急情况又是什么呢？严峻到他必须违背对罗瑛的承诺，以身犯险？
……太乱了，太突然了，他需要时间整理。
忽然，身后的门扇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宁哲一惊，身体不受控制地后仰，本以为是别墅内的工作人员，正待扶墙起身，但下一瞬，一条胳膊横揽住他的腰肢，猛地将他捞进了门中。
“……”
门后是一个面积宽阔的健身房，蓝色的泳池占了大半个空间，昏暗的光线也透出一股幽蓝色，波光反射在天花板与墙面上，荡漾不休，空气中泛着水汽的味道。
宁哲摔在一个温热宽阔的胸膛上，手一撑上去，熟悉的触感令他闭着眼都能确定这人的身份。可他一颗心脏却跳得越发剧烈，惶惶不安，连喘息都放轻了。
那人斜倚在门后，没开灯，看不清面容，身上还穿着昨夜出门时的装束，白衬衫下摆收进裁剪妥帖的藏青色军裤中，腰带束紧，司令制服外套收拢挂在胳膊上，两条线条流畅的小臂从折起的袖口伸出来，随意交叉着，搭在宁哲的后腰凹陷处，露出手腕上系着的红线手链。
沉默几瞬，低沉的嗓音从宁哲头顶飘下，语气介于随口一问与质问之间——
“聊了什么？”
宁哲一僵，自己与白钺然谈话时被罗瑛看到了。
那么他听到了吗？听到了多少？
而自己，真要依照白钺然所说，瞒骗罗瑛吗？可若是说出来，又会产生怎样的变数？以及……罗瑛当真会如预言中展示的，为了阻止他再次冒险，而毁去那支半成品疫苗吗？
怎么可能呢。他可是罗瑛啊……
蓝色的波光晃动着，宁哲脑海中无端浮现出一个午夜的篮球场，一颗无人拍打的篮球在漆黑中跳动着，一下，又一下，迟缓而沉重，如同他的心脏，森森然冒着寒气。
他没有轻易回答罗瑛，而是先屏蔽了系统。
鼻端飘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气味，宁哲忽然伏进罗瑛胸口，深深嗅了一口，又揪着他臂上的衣料，轻轻踮脚，仰起头，凑到罗瑛的下巴前，鼻尖轻轻耸动着，若即若离，沿着他的下颌往上，一直到唇角，发出鼻翼翕动的细细嗅闻声。
罗瑛垂眸盯着他，任他的呼吸在自己脸上燎出一片湿凉痒意。
宁哲搜查出了结果，仰起脸，并不拉开距离，唇蠕动时擦过罗瑛的脸庞，声音低低的：“你抽烟了。”
“嗯。”罗瑛发出一道几不可闻的鼻息，又重新回到那个问题，语气没有丝毫松缓，“聊了什么？”
“……”
他在生气。非常。
转移注意力失败，宁哲在心里拉响警铃，他松开罗瑛的衣服，脚后跟试图落回地面，却感到腰后力道收紧，他落不回去了，被迫贴在面前人身上。
身前火热热的，宁哲不自在地转开脸，试图后发制人，“……你怎么在这儿？”
罗瑛依然垂眸看着他，上身不动，脚尖踢了下放在地上的一个封闭食盒，道：“来给你送早餐。半路发现你们两个人单独有话要说，怕打扰你们，就先躲在这儿，回避回避。”
他说这话时甚至带着浅浅的笑意，让宁哲脊背生凉。
宁哲虚张声势，“有什么好回避的？”
“不用回避吗？”罗瑛说，“我以为那是你们两个人才能知道的秘密。”
“……”
宁哲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罗瑛果然都听到了。
“我不是有意瞒着你……”
他扭了扭腰身，反而被箍得更紧，一抿唇，硬的不行来软的，伸出双臂绕住罗瑛脖子，脸颊贴上去触着他的脸，声音柔柔，“我就是，需要点时间权衡都不行吗？”
罗瑛也轻声道：“那就好。不然我还以为，我老婆要帮着他的朋友一起来杀我呢。”
“……”
宁哲先是一愣，而后心中涌起怒意，咬了咬牙，还是没忍住，突然握拳锤了下他的胸膛，凶喝道：“你说什么王八话呢？！”
罗瑛纹丝不动，任他发火，轻飘飘又投下一块巨石——
“白钺然，就是那个工号888的系统对吗？它披上人皮，找你来了。”
“……”
湖面霎时炸起万丈波澜，宁哲望着他，呆滞住，惊诧程度仅次于当初第一次从罗瑛口中听见他猜到了系统的存在。
罗瑛的胳膊再度收紧，将他抱得毫无缝隙，微微挑唇，低头贴在他耳边，咬字很重：
“我还没死呢，那东西就迫不及待了。”

第239章 信任
宁哲被他口中动不动就吐出的那个字一刺，手冷不丁地就拍到他侧脸上，厉声道：“你一定要这么说话吗？非得咒自己！”
罗瑛把唇线抿直，沉默地盯着他，嘴角旁泛起红。
空旷的泳池将声音放大，宁哲后知后觉自己拍重了，轻轻扳过他的脑袋，两手托着他脸，快速地亲了两口，又抚了抚，“你好好跟我说，为什么觉得白钺然要杀你？又是怎么确定他身份的……系统变人这种事，我都还只是猜测。”
罗瑛仍是板着脸，“哦。还没确定身份，就信了他的话。”
宁哲提高声音，“喂！”
罗瑛继续：“怪我自己。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只会惹你难过，才给那东西趁虚而入的机会，日日夜夜陪你说话谈心，难怪你对他感情深……”
宁哲拽下他的脖子，堵住他的唇。
“……”
一分钟后，罗瑛舔了舔发亮的唇，眼眸沉沉。
宁哲呼吸急促，“现在能好好说话了？”
罗瑛松开他，捡起地上的食盒，摸了摸底部，还热的，于是打开盖子递给他，牵着他到泳池边的躺椅上坐下。
罗瑛正对着泳池，宁哲抱着食盒，背靠着他的肩膀侧坐。
宁哲从凌晨到刚才一直处于极大的精神压力下，感觉不到饥饿，这会儿罗瑛的嫌疑尽管还没有解除，但靠在他身上，贴着他的体温，食盒一掀开，闻见香味，肠胃便迟来地反抗，空得像是凹下去了。
他在食盒里挑了块黄色的发糕，咬一口，不如罗瑛做的味道好，又把手绕到后面，喂到罗瑛嘴边。
“昨晚我搜查实验区，发现一个人，袁帅在任时参与过暴乱，后面受了刺激变得呆傻。审讯过后，他断断续续地交代曾亲眼见一个银发男人从废弃的污染区尸堆里爬出来，而与他同伙的四个人，在挑衅对方后，都间接死在他手里。”
罗瑛低头，抿下一小口他递来的糕点，舔舔唇，又道：“后来我让人从污染区翻出一本名册，记录着几年前在那场能源泄露事故中遇难的死者，‘白钺然’赫然在列，是国家从海外特殊引进的计算机天才，年仅十八岁，照片上的脸，和如今的白钺然一模一样。”
宁哲脑中响起“咔哒”一声，像是齿轮契合上了，他扭头，对上罗瑛的眼睛。
仿佛担心宁哲不信，罗瑛瞥了眼他手里的糕点，又补充：“为了试探，早餐时我故意把加了几颗枣核的糕点分给他，他全部吞进去了，和从没吃过东西一样。”
“……”
宁哲扶额，罗瑛这算是抓住白钺然的死穴了，他还是888时，就经常缠着宁哲问这种食物尝起来什么味道，那个东西摸起来什么感觉，好不容易变成人，对那些没尝过、没感受过的东西自然毫无抵抗力。
“真的是它。”宁哲喃喃，将最后一口糕塞嘴里，慢吞吞地咀嚼，难以下咽。
888重新回来，宁哲本该感到高兴，可他如今所做的一切却只给宁哲增添了压力。他以白钺然的身份出现的目的是什么？那个预言究竟是出于对宁哲的担忧而作出的警示，还是别有用心……后者令宁哲下意识抵触。
“我说完了，”罗瑛胳膊一伸，依然揽住宁哲的腰，“到你了。他预言出什么结果，拿到你面前现？”
宁哲放下食盒，低头，罗瑛腕上的红线手链映入眼帘，他用指尖捻了捻，像是在确认它的存在。他自己的那根怕弄脏，放在空间里了，罗瑛的一直戴着，却保存得很好，颜色新红。
“你哪说完了？”宁哲声音低低的，“为什么断定他要杀你，你还没说呢。”
他心里仍有些犹疑，不肯说出那个预言。
“公平起见，一人回答一个问题。”罗瑛这次却不让他。
“……”
宁哲叹气，蠕动着指头钻进手链与罗瑛的手腕之间，沿着绷紧的环形在罗瑛手腕上打转，比起预言，他还是更愿意相信罗瑛。
他转过身，一条腿半跪在躺椅上，“那你发誓，不论发生什么，你都不会摘下这手链。”
罗瑛眼中略有些诧异，仿佛意识到什么，宽大的手掌拢过他的脑袋，亲了亲他额心，气息温热，“我发誓。”
宁哲吸气又呼气，心跳剧烈，最终还是将白钺然的警告都抛开了，赶在系统屏蔽的时限内，将预言内容简单概括出来。
罗瑛听完，眼睫垂下挡住眸中寒光，冷笑一声。
“到你了！”宁哲催促，盯着他，心悬着，“快说！”
罗瑛把他捞进怀里搂着，实实地颠了下，道：“我本来还不确定，听你说完，大抵理清楚了。”
他注视着宁哲的眼睛，“宝宝，谢谢你相信我。”
“……你不要卖关子啊！”
宁哲不吃这套甜言蜜语，眼看系统屏蔽的时间要结束了，急得不行，罗瑛竟自顾站起身，自上而下地解起了衬衫扣子。
宁哲简直想揍他，可下一秒，他毫无防备地被罗瑛整个抱起，手掌自然而然落在了罗瑛敞开的胸膛上。
【滴！开启隐私防护模式！】
“……”差点忘了，屏蔽系统还有这种方式。
不过与886给的屏蔽方式不同，隐私防护模式虽然也能隐藏画面与声音，可一开启，就相当于是昭告读者与系统公司，他们开始“拉灯”做那种事了，新神也会察觉。宁哲不喜欢这样，因此他们以往谈正事时通常不用这种方式。
可此时，宁哲已经顾不上其他了，视线拉近，他两眼直勾勾地盯着罗瑛锁骨下方、心脏上方的位置。
那儿原本只趴着一条狰狞的蜈蚣似的疤痕，可现在，疤痕尾部却多出了一个拇指粗细的纹身。乍看像戒指，仔细一瞧却是一条闭目的墨绿色衔尾蛇，栩栩如生，似乎随时都会睁开眼！
“这是什么？”
宁哲回忆起昨天跟罗瑛一起洗澡的画面，他因为唐茉的事心绪不宁，竟没注意到对方身上多出了这个东西，而罗瑛也根本没想瞒他，大咧咧对他袒露着，只是见他神伤，便不再提自己的事让他烦心。自己盘问东、盘问西，问了半天，却根本没有关心到点子上！
宁哲眼眶发烫，胸膛急促地起伏，他将拇指按在那纹身上，控制不住力道地一遍遍用手指抹擦着，试图将其污渍一样抹去，可那东西毫发无损，只是把罗瑛的皮肤揉搓得通红。
“……这是什么啊？！”
宁哲有种极不详的预感，声音在发颤，一时间什么888、什么白钺然都管不了了。
罗瑛说的“要杀他”，指的就是这个东西吗？它会威胁罗瑛的性命？！
罗瑛没有立刻回答，抱着他，将他轻轻放在泳池边，又把他的裤腿折起至大腿，自己褪去衣裤，只穿着条短裤，长腿迈入池中，水面逐渐漫过他腰腹紧实的线条。
宁哲的小腿垂落浸泡在池水里，脑袋跟着他转，仿佛是获得重要答案的必经程序，心乱如麻地等待着。
荡起的水花柔柔地拍着宁哲的膝盖，罗瑛浮在水里，露出肩膀与锁骨，两只手掌握住宁哲两条修长小腿，并拢，顺着脚踝下捋，将他的脚心捂在自己胸前，盖住衔尾蛇纹身。
“宝贝。”
罗瑛轻吻宁哲细腻的脚背，自下仰望着他，头发打湿撩在额上，面容英美锐利似水妖。
“你觉得888和那位新神，是什么关系？”
“……”
什么关系？
宁哲脑子里颇具倾向性地得出了一个答案，可在罗瑛的暗示下，又迟疑了，看着他的眼睛，试探性地猜，“他们……是一伙的？”
——难道罗瑛的纹身与新神有关，而他认定888和新神立场相同，才说888要杀他？
可新神怎么会对他动手呢？罗瑛是主角啊。而且888……
罗瑛撇了下眼皮，轻挑唇，“我看不止。”
宁哲手心攥紧冰凉的池岸边沿，他从罗瑛的眼中看到一种令他难以置信的可能，下意识否定，“不会的！是它帮我申请到试用期宿主的资格，它做了那么多，怎么会是……它也可能和886一样，是来帮我们的啊！”
罗瑛道：“886对你可没有歪心思。”
“……”
宁哲问：“你有什么证据？”
罗瑛：“直觉。”
宁哲皱起眉。
罗瑛又道：“不过现在，我有一个最简单的验证方式。”
宁哲身子立即探上前，“什么方式？”
罗瑛见他如此紧张，眼神掠过一丝暗沉，很快恢复正常，松开他的脚，退开了些，确认道：“系统的隐私防护开启了对吗？”
宁哲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低下头，我告诉你。”
宁哲不疑有他，刚试探着侧过耳朵低头，便感到一只冰凉的手扣住了他的后颈，脑袋猛然下沉，唇瓣重重地落上了湿润柔软的触感，下一刻腰间一凉，一紧，整个身子悬空，而后“扑通”坠入水中！
吻是热而缠绵的，水却阴冷。
宁哲被罗瑛单手托着，两腿仓促地盘在他腰间，下身湿透，上身则干燥着浮在水面上。
池水灌入裤腿，宁哲不适应这份冰冷，感到一阵透心的寒冷直窜胸口，浑身起了层疙瘩，他下意识贴近热源，却又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吓到了，有些生气，手指往后揪着罗瑛脑后的头发，想脱离这个吻。
罗瑛仰起头，任他揪着，吮着他的唇舌，侵占愈发放肆。
池水仿佛被体温染上了热度，宁哲的鼻息渐渐跟不上罗瑛一而再的深入，发出细小的哼声，他的手指松了力道，改为双臂交叠搂住他的脖子。
却在这时，罗瑛突然退了出来。
宁哲的舌尖被连贯地拽出来点，湿淋淋的，两颊泛红，双眼茫然地望着他，还张着口，懵懵地“嗯？”了声。
干嘛又不亲了？
“……”
罗瑛紧密地抵住他的额头，将他的气息深深吸进体内，声音喑哑，“我数三声，马上就能验证我的猜测，你信我吗？”
系统面板显示着【隐私防护开启中】的标识，宁哲迟钝地眨了眨眼，终于领会了罗瑛所说的方式，但他又像还没缓神，眼眸专注而泛湿地盯着罗瑛，微抿着发肿的唇，忐忑又信任地点点头。
罗瑛喉结吞咽，无法克制地再次凑上前，禁锢住他，熟练地吻上，亲吻间隙含糊地数道：
“三。”
“二。”
“一。”
“砰！”“砰！”
健身房的门突然发出了撞响声，像是有人从外面把自己的身体摔在门上，一下又一下，不知疼痛般地冲撞。
“宁哲，你在里面吗？”白钺然的声音传进来，“我有话告诉你，你快出来！”
宁哲闭着的眼睫一颤，忽地惊醒，对上罗瑛洞悉带笑的眼眸，那笑意不见底，冰冷而讥讽，针对的是门外地动山摇般的响动。
“看，”罗瑛贴着宁哲的唇，变为慢条斯理的啄吻，两人呼吸交融，他道，“我也会预言。”
“……”
宁哲心脏重重一沉，眼中闪过一道隐痛的神色，在这似乎要将水波震动的响声中，他忽地俯首主动含住罗瑛的唇，抱紧他的肩背，加深这个吻。
白钺然如何知晓他在这儿呢？
这慌乱的架势，他似乎对于自己和谁在一起、在做什么一清二楚。
……
“宁哲，这是很要紧的事！”
“是真的，你快出来！”
白钺然叫喊着，最初还带着几分夹着嗓子的清爽感，像是少年人怀着新发现，热切带哄地要与人分享，可渐渐的，一声又一声，变成了用尽全力地嘶喊，伴随着疯狂的撞门声，嗓子含血一般。
“出来！”
“出来啊！”
“你快出来啊啊——！！！”
“……”
约莫黄昏，晚霞从西侧的窗口透入，清理干净的泳池被染成一片浪漫的紫红色。
宁哲得到了他想要的部分答案，心神俱疲地靠在罗瑛肩上睡过去了。他想，下次谈正事时绝不能再用这种方式屏蔽系统，太容易令他分神，也容易让罗瑛钻空子。
罗瑛换好衣服坐在池边，用洗净晒干的新浴巾将怀里熟睡的宁哲严严实实包裹起来，只露出熟粉色的脸蛋与散落的湿发，他垂眸注视着他黑压压的睫毛与泛红微肿的眼皮，忍不住低头亲了又亲，而后抱起他，手指拎了个袋子，装着宁哲湿透的衣物，滴答淌着水。
健身房的双扇门终于开启，光线透入，黑影一闪，罗瑛早有预料般往侧边一退。
一个身影如同干枯的尸体一般“垮嚓”倒下，瘫平在地面上，头部陷入门扇行成的三角形阴影中，双手像是僵硬的鸡爪般蜷缩着。
罗瑛当作没看见，跨步而出。
“——泳池里的水都要烧开了吧？”幽幽的沙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罗瑛脚步一顿，偏过线条冷峻的侧脸，这东西被关在门外，不知对宁哲做了多少臆想。他将宁哲挡得严严实实，道：“你实在要找死，我可以成全。”
“……”
白钺然咬着牙，冷冷地笑了几声，蓝眼睛的眼白部分布满血丝，原本散发着光泽的银发好似枯萎。
他像是冷血的爬行动物一样，双臂撑着上身，阴冷地上下扫视罗瑛，“你这种人——你有哪里好？凭什么他要喜欢你？”
“重点不是我有哪里好，而是他喜欢。”
罗瑛转过头，垂下眼皮，盯上白钺然森森的双眼，微微一笑，“他只会喜欢我。这就是命中注定啊。”
他抱着宁哲大步离开，留白钺然被孤独的阴影笼罩。
白钺然怔怔地瞪着眼，盯着对面墙壁上的窗户映出洒满落霞余晖的天空，忽而，嘴角抽搐地提起，“命中注定，命中注定……”
他大笑起来，扶着地站起身，踉跄地靠着身后的门框，喉咙里发出诡异的咯咯声，像是嘲讽，又不知在嘲讽谁。
笑声倏然停止。
白钺然面目狰狞，猛地一挥臂，掌心紧攥的硬币倏然射出，“哐当”一声，将田字格窗砸出了一个破洞，尖锐的玻璃像是刺穿了天空。
他吼道：“狗屁的命中注定！”

第240章 密谈
“研究中心和实验区，包括实验区下水道，里里外外已经全部派人搜查过，除了尸体外，没有再搜出其他白膜者。而实验区内，原为顾长泽直系下属的研究人员均在短时间内暴毙而亡，此前，他们销毁了实验相关的所有数据。”
总司令会议室内，罗瑛一身肃穆的藏青色制服，银色流苏斜挂于前胸，端坐于首位，宁哲坐在他旁边，身上是同色同款式的制服，下方则聚集了应龙基地少校以上军衔全体警卫队、军队军官，气氛庄严。
王治川站得笔直，继续汇报：“另外，各级警卫队、搜查队都收到了巡查基地内外所有区域的任务，三天的时间，得到的巡查结果全部是没有发现严清与顾长泽的任何踪迹，无一例外。”他说到最后，冷冷的目光瞥向两边，合上报告坐下。
“无一例外，是什么意思？”罗瑛平静地问道，单手覆在桌面一把短枪上，食指扣进扳机空隙，随意般打着旋转了转。
王治川正要开口，他旁边一名上校级别的军官忙站起身道：“司令，王上校这话说得怪让人多想的。我们的命令传达下去，上上下下已经竭尽全力去搜查了，您瞧瞧，我这几天没睡，眼袋都要掉脚上了！实在是那严清和顾长泽诡计多端，逃得太快了啊！就我估计，他们早就不在基地里，我们这么找下去也是徒劳啊。”
“咔哒”轻响，罗瑛垂着眸，没说话，只是将枪上膛。
空气凝重而寂静。
那军官眼前仿佛又闪过几天前的那片血色晴空，喉结艰难滚动，忙改口道：“我、我刚刚只是个人猜测，实际情况还是由司令来定夺，您一声令下，就是让我再不吃不喝一个月，把基地翻个底朝天，我也义不容辞！”
“好，就照你说的。”罗瑛道，“一个月后，我要连基地共有几只老鼠、是公是母都一清二楚。不吃不喝听起来不现实，三天一顿刚好，曾上校，”他又点了一名军官，“就请你来监督，他多吃一粒米，我拿你是问。”
曾上校蓦地被点名，站起身，挺直了脊背，忙不迭点头。
“其他人只需坚守岗位，严查基地各个出入口。”罗瑛道，“所有出入要求详细登记，我会随机抽查。散会。”
“……”
说话那军官面如菜色，本想推托责任，一不小心却多出了几倍工作量，偏偏话是他自己说的，罗瑛又只针对他一个，他想拉人一起抗议都没人理他。
其余众人则松了口气，连忙起身，行礼恭送，一边庆幸自己没去做那只出头。但有了这前车之鉴，他们也多了几分压力，再想应付罗瑛的指令是不可能了。
宁哲被罗瑛牵着手出去，上了电梯才回神，“散会了？”
罗瑛垂头，凑在他脸侧“嗯”了声。
宁哲瞄了眼电梯门上的镜面，陆山禾等人还在养伤，他们身边跟着的人换了一批，白钺然也在他们后面，是早晨时罗瑛刻意叫上的。
他垂着那颗银色脑袋，不知在想什么，整个人沉寂许多。
宁哲眼皮一撇，突然“啪”地拍开了罗瑛的手，声音清脆，瞬间给电梯里所有人提神了，他冷着脸道：“那现在可以离我远点儿了？”
电梯门正好打开，宁哲率先快步出去，罗瑛紧跟而上，试图勾住他肩膀，被甩开后又伸手碰了碰他的衣领。宁哲立刻抬手捂住，像是怕露出什么痕迹，而后罗瑛歪过头，不知在他耳旁说了什么，宁哲飞快拍开他的手，又踩了他一脚，烦躁地拧起眉，眼神警告。
身后跟着的人识趣地离远了点，唯有白钺然微微抬起眸。
别人听不清他们在低声争吵的内容，他却听得一清二楚。
罗瑛说：“放心，看不出来。”
宁哲道：“你故意把他叫来跟着是不是？丢不丢人！”
罗瑛：“他不死心，我不放心。”
宁哲：“上次在健身房还不够吗？你能不能尊重我一点？万一被他听见怎么办？”
罗瑛：“正好让他死心。”
宁哲：“你幼不幼稚！”
“……”白钺然眼神闪了闪，却并不如之前那般喜形于色，闭了闭眼，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回了别墅，确定周边无人，宁哲拽着罗瑛袖子一把将他拉进别墅前的花园假山后，屏蔽了系统，压着声音问：“怎么样，我演的？”
“不错。”罗瑛点点头，轻笑，“打的那几下最真实。”
“你讨打！”
宁哲瞪他一眼，一边抓过他的手，手背还真拍红了，掌心覆上去轻轻揉了揉，眉心不自觉蹙起，又想起那天罗瑛在泳池对他说的话——
“只要我理智尚存，就不可能摘下跟你的结婚手链，也不会去毁掉那支半成品疫苗，解决那件事有很多办法，我没必要选择最极端的一种。”
两人浑身是水地粘在一起，不留一丝缝隙，宁哲微微喘着气，道：“那，你觉得他预言里的内容是假的？”
罗瑛眸色一暗，“预言未必为真，但，我猜他早已做好准备让它成真。”
“……什么意思？”
“疫苗于我们而言再珍贵不过，对系统来说却无关痛痒，毁了疫苗，它们便能针对那时的危急情况抛出诱饵，诱惑你签约。”
“所以，”宁哲惊声，“一旦半成品疫苗出现，它们会想方设法毁了它？”
“这只是其一，”罗瑛微吸了口气，声音低哑，鼻梁蹭着他的脖子，“其二，未来究竟会出现怎样的情况，让你不得不以身犯险？二者我们都需要防范。”
宁哲点点头，稍推开他点儿，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着他胸前的纹身，“那么这个呢？”
罗瑛握住他的手指，像是不太愿意他碰那纹身，贴着他湿漉漉的额头，沉默一会儿，才道：“记得吗，我曾经得到过‘神明的赐福’，但这份赐福更像是一个诅咒，当我处于极度痛苦与濒死的情况下，才能够激发它的力量……这也意味着，正常情况无法将我杀死。”
宁哲浑身一震，罗瑛被狠狠夹了下，不禁溢出声闷哼，埋在他肩上。
宁哲像藤蔓一样死死地攀附住他，甚至顾不得体内那存在感过于明显的物件，尖声道：“不许提那个字！”
罗瑛唇勾了勾，咬住他的肩膀，眼中泛起波光，隐忍地继续道：“唯一的情况……只有死亡对我来说成为一种解脱。新神将我拉进了多米诺世界，让我重复经历上一世的噩梦，还为我准备好了圈套，要用那个预言让我失去你的爱与信任，亲手毁灭这个世界的希望，目的显而易见。”
“……”
“它们不单要我死，还要让我心甘情愿地去死，发自内心地渴望去死。”
“……”
堪堪平静的池水再次泛起波澜，分不清是因为罗瑛的动作，还是因为宁哲的颤抖。宁哲张开鲜红发肿的唇，颈部线条剧烈起伏，没有发出声音，却仿佛在竭力痛哭，他将全身重量都交付在了罗瑛的身上，奋力缠绕着、拥抱着，仿佛要这样将他留住。水面滴答滴答地溅起水花，像是下起了一场室内的雨。
“我爱你，我爱你……我要永远爱你……你不能死，不能死！”
“你答应我的！你答应过我的！”
宁哲上气不接下气地表白着，安慰着，要挟着，在一次比一次猛烈的冲撞中，意识模糊地要求罗瑛不断地承诺，以致于完全忘记了询问罗瑛，他在那个多米诺世界中到底经历了什么，怎样的过去会令他甘愿赴死？
然而事后再追问，罗瑛却只低垂着脸，正对着他，在午后浮动微尘的阳光下握着他的双手，对他说：
“宝贝，我真的，真的，很珍惜我们现在的一切。有些事已经过去了，如果告诉你之后，有可能，哪怕只是一丁点的可能，会改变这份关系……我都不愿意，甚至害怕去冒这个风险。
“我知道你可能怪我又有事瞒着你，但我真的害怕。”
罗瑛将额头贴在宁哲的手背上，“只有这件事不行，宝贝……求你相信我。”
“……”
宁哲感到自己的手背像是被烫了一下，他不知道除了亲手将自己推入尸群外，还有怎样的事会让罗瑛害怕成这样，让他觉得足以动摇他们之间的关系，甚至让系统认为能促使他甘愿去死。
但宁哲没有继续问下去。
他只是觉得，如果说出这件事对罗瑛是一种残酷的经历，那他不知道也没有关系。无论如何，罗瑛不会伤害他。
在确定系统下一步行动前，他们能做的只有先将顾长泽与严清找出来，尤其宁哲曾在系统面板上检测出实验区下水道有上百个生命体，那些极有可能都是白膜者，如今却消失无踪，总觉得对方在谋划什么大动作，令人难以安心。
另外，则是要藏好对白钺然的敌意，不能让他发现自己已经知晓了他的身份与立场，以便观察他的行动，时刻防范。
宁哲仍然觉得恍惚，他一步步看着888从一个冷心冷情的系统逐渐染上人性与情感，它离开也是为了帮自己争取到更多有利的条件，就连886都承认888对他付出良多，如今它好不容易变成了他的同类，为什么要站在新神一边呢？
“但我还是不觉得他就是新神。”宁哲拨弄着旁边的花草，小声道，“我刚认识它的时候，它明明是个没什么经验、自大又幼稚的新系统，我还是它的第一个宿主呢。”
罗瑛：“哦，第一个。”
“……”
宁哲道：“我的意思不是说他就是无辜！他会知道我在那儿，肯定是新神把我们开启隐私防护的情况告诉他了，他也不是好东西！我只是觉得……他不会是那个杀我的系统。”
罗瑛不予置否。
宁哲转移话题，“应龙基地这些中高层都不老实，你吩咐的事也做不好，我发电报回陕原了，这两天师父就会带人来协助我们，他们都没想到我们行动这么迅速。”
他轻轻撞了下罗瑛的肩膀，观察着他脸色，软声道：“多亏你啊，要不是你手段果决，料事如神，我们现在都还在灰头土脸四处躲藏，哪有这么好的房子住，还能吹上空调……你怎么这么厉害啊，老公。”
罗瑛垂着眼看他，不说话。
宁哲手指拨了下他胸口的流苏，“干嘛不理我？”
罗瑛道：“我在数，我老婆能喂我甜言蜜语的时间还剩几分钟。”
宁哲一囧，经他提醒，才想起他们还在假装闹别扭，只能在屏蔽系统的五分钟内“和好”一会儿。
“还不是你要用那种方式验证？”宁哲悄悄白他一眼，现在倒是不爽了。
一般情况下，依照宁哲的性格，若是没羞没臊时突然有人从外面撞门，他不可能脸皮厚到充耳不闻，最后还昏迷着被光明正大抱出去，所以他得跟罗瑛闹一次别扭，这在白钺然眼中才是正常反应。
同时，这也是有意让他看到宁哲与罗瑛之间产生矛盾，以便未来能够反利用他的“预言”。
罗瑛眯眼假笑一下，“如果那东西不来撞门，我跟我老婆在泳池里待多久都是应该的。”
“……”

第241章 报复
罗瑛正式上任后，应龙基地解除了封禁，各项事务逐步开展，基地恢复了正常的生产活动。
以贺亭辛为首的数名普通人中高层被严清关进了监狱，如今都获得释放，同时，罗瑛又凭借上一世的经验，选拔出拥有经验与才干的新任官员顶替原先部分高层的职位，异能者为尊的秩序日渐动摇。
应龙基地与春泥基地之间的地下交通终于贯通，郑啸收到宁哲的电报，带来宋清铭在内的一批人前来协助。
众人一到，来不及接风洗尘，先锁上会议室的大门，展开紧急会议，确定接下来的首要目标为抓捕顾长泽与严清，找回失踪的上百名白膜者，与此同时，必须结合两个基地的一切资源，全力支持白教授等研究人员展开疫苗研究。
会议全程使用CCL编码，空旷的会议室内只有落笔沙沙声、纸卷翻动声。
在缺乏电脑等电子设备的情况下，只能由罗瑛在白板上写下议题，其他人将想法写在纸张上，宁哲负责搜集整理，罗瑛再将所有人的提议分点凝练地记录在白板上，最后投票表决。这种做法的效率自然是极低的，一直到傍晚，会议才终于结束。
散会后，众人懒得再走去食堂，罗瑛便让人把晚餐送到会议室来。
宁哲与罗瑛做给白钺然看的“别扭”持续了几天，几天后自然而然地“和好”了。
等待晚饭的间隙，宁哲拿湿手帕擦着罗瑛掌根处的黑色油墨，揉捏他发僵的手指，不由叹气。会议进行到一半时，他要替罗瑛在白板上记录，罗瑛说没事，就这么左右手轮换着写了一天，手指关节都要磨出茧了。
“想念有PPT的日子，”宁哲咕哝，“上回来应龙基地，这边的设备不是挺先进齐全吗，现在连几台开会的电脑都找不出来？”
“半年前那数场暴乱损毁了许多信息设备，”罗瑛道，“再加上陕原战败，袁帅要求上下同心节省能源，各部门就废除了绝大多数电子设备的使用，都堆放在仓库里。严清掌权后，也不在意这些。剩下也只有实验区和研究中心在用，但白教授那边需要，我就先拨给他们了。”
“这段时间事多，我也没想起来，还好你提醒我。”
罗瑛沉吟着，屈指刮了刮宁哲的鼻梁，“我马上找人安排，可能需要大规模修理调试，基地原始的发电系统太过落后，也得跟着提升换新。”
宁哲忽地抱住他胳膊，冲他甜甜一笑，乌浓的眼里生光。
罗瑛少见他这么高兴，也想到了原由，喜欢又心酸，暗恼自己结婚这么长时间，怎么没记起这一点，好笑地张开五指作势盖住他的脸，“每天玩游戏不能超过一小时。”
“噢！”宁哲在他掌心吹了口气。
会议室外面有人敲了敲门，是晚餐送到，何肖飞饿坏了，快步去开门。
宁哲伸了个懒腰，转头去看，然而紧随着送餐人员进来的，却是一阵争吵声，众人顿住动作。
宁哲立刻提步上前，一出去，就见何肖飞一把将白钺然推倒向一个大木箱。
“……你这个乌鸦嘴跑这来能有什么正事？又要咒谁去死吗？！”何肖飞吼道，“这是我们的内部会议，你给我滚！”
那木箱放置在一辆推车上，不知装着什么，看着十分沉重。白钺然被何肖飞攥着衣领推拽，脚步不稳，手中握着推车的把手，骨节泛白，却坚持着不碰到身后木箱，脸上涨着怒意的红，也不解释，只冷冷地瞪着他。
自泳池那天过后，白钺然没再单独找过宁哲，除了上回时罗瑛故意将他安排在随从队伍里，其他大部分时候，他根本不见人影。宁哲派人暗中盯着他，盯梢的人汇报说他整天呆在房间，收集了些乱七八糟的废品，也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只有吃饭时去的比谁都勤快。
此时见他出现在这里，宁哲心头一跳，会议室里记录着CCL编码的纸张还没来得及清理，他生怕对方是新神派来打探的。
“肖飞，先松开他。”
宁哲挡在会议室门口，态度有些生硬，对白钺然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白钺然检查了眼木箱，正要说话，何肖飞却不甘心，抢在他前面开口，“宁指挥，这家伙阴森森的，无缘无故跑来会议室，谁知道藏着什么心思？我们到现在都没找到顾长泽那坏种，说不定就是他在通风报信！”
说话间，他又将白钺然往木箱上怼去，力道之大让木箱微微晃动。
“我没有！”白钺然猝然否认，怒目注视着宁哲，“顾长泽设计把我抓去实验区，我两条腿断在他手里，怎么可能帮他！”
他一分神，脚下便失去了支撑，身体不自觉后退，将木箱一角撞出推车外。
白钺然神情一冷，却挣脱不开何肖飞的桎梏，眼看木箱就要朝旁栽倒下去，关键时刻，他咬牙跨出一脚，竟是要用自己的脚作为缓冲，去接那沉重的木箱！
宁哲眉头一动，但下一秒，一双大手将稳稳木箱扶了回去，罗瑛及时出现了。
宁哲松口气，收回了自己刚伸出去的手。何肖飞则讪讪松开白钺然。
“里面装着什么？”
罗瑛问道，一边说着，顺便就握住了推车把手，一震，把手自动从白钺然掌心脱离，他倒是没挣扎，任由罗瑛将箱子打开。箱子里内部是几个厚重的金属机箱，前段面板上遍布大量端口，还有数个类似路由器一样的设备。
“不过是些老旧的设备，我改装了一下，建了个局域网，勉强能支持基地范围内的简单通讯。”白钺然脸撇向一侧，神情冷傲，“还有几台电脑，你们可以先用着。”
“……”
何肖飞张了张口，满脸意外。
罗瑛微微眯眼，目光转向宁哲。
宁哲知道他在想什么——怎么他们刚提到电脑，白钺然就把东西送来了？莫非新神一直在监听他们的会议？
“你怎么会想到做这些？”宁哲警惕道。
白钺然瞟了他一眼，又盯着别处，道：“你需要，我就做。跟顾长泽有仇的可不止有你们，我知道你们不信任我，我只是想让你们看到我的价值，让我加入行动。何况，想到这些很难吗？不管在什么时代，信息都是最重要的资源。”
“……”
宁哲无话可说，即便觉得他的话不可信，也不能拆穿。
他与罗瑛对视一眼：怎么办？
罗瑛呼出口鼻息，牵过宁哲的手，而后竟是态度友好地将白钺然请进了会议室，一边用餐，一边虚心地请教他修复基地信息设备与通讯系统的相关事宜。白钺然一一回答，虽然语气不冷不淡，但也知无不言。
宁哲魔幻地旁观这一幕。
他抓了个机会把罗瑛拉进会议室里的卫生间，将他抵在洗手台上，打开空间屏障，又屏蔽了系统。
“你们在搞什么啊？真要让他加入行动？”
“他要演，我就陪他演。”罗瑛垂眸看他，“何况信息技术确实是它们系统的长处，不用白不用。”
“……”
就这样，白钺然也忙碌了起来。
他再也没找宁哲提起那个预言，日常里甚至主动避开宁哲，开始在一项项工作中试着与其他人接触，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发光发热。
渐渐地，他身上有关“888”与“先知”的影子越来越少，好似成为了一个的十八九岁的青年人，特立独行的，拥有强烈好奇心的，冷傲、明慧而天才的白钺然。
宁哲将他的变化看在眼中，内心复杂，倘若他只是888，他会用最诚挚的心情欢迎他来到这个世界。
……
处理完最要紧的一批事务后，宁哲让罗瑛抽空在一天早晨陪他去一趟袁帅的住处。罗瑛想了想，问道：“你觉得把他关起来更保险？”
“他”指的是袁帅，他们目前还不能杀他，甚至为了阻止故事完结，还得保护他。宁哲不止一次抱怨这事令人恶心。
“不是。这回我的目的是他儿子。”
宁哲一手扶着卧室玄关处的鞋架，弯腰套靴子，刚刚穿好，罗瑛就在他身前蹲下，帮他把鞋带系上，闻言蹙眉。
“袁祺风？”
罗瑛眸光一动，想起宁哲重生后带着父母离开那段时间，袁祺风帮着严清抓走了宁父宁母，还将宁哲打成重伤，自己不该只拿走他两条胳膊。
“他确实该死。”罗瑛道，“你想怎么处理？”
“该处理他的人不是我，我只是答应了一个人的要求。”
罗瑛眉头持续皱着，而后便见宁哲转下了屋内锁上插的钥匙，打开房门，门外藤蛟双手插兜靠着墙，像是已经等候多时。
藤蛟迎上罗瑛的视线，不自觉站直，最初眼底的嫉恨与恐惧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眉毛有些流气地习惯性挑了下，抬手打招呼。
“嗨，宁指挥。嗨……罗司令。”
“嗨。”宁哲应道。
锁上门后，他随手将钥匙塞进罗瑛腿侧的口袋，叫上一支护卫队撑场面，随后坐上那辆司令专车，声势浩大地出发了。
应龙基地的面貌与春泥基地有很大的不同，建立在一座城市的基础上的应龙基地布局更加生活化，处处残留着末世前的城市景观，在罗瑛的修整下，汽车所过之处，透过车窗可见街道整洁，警卫庄严，延伸到外区，皆是如此。
值得一提的是，罗瑛上任后第一件事便是拆下那面分隔内外区的巨墙。
袁帅在职期间，为了区分异能者与普通人之间的阶级，实现资源倾斜，故意隐瞒了内区地下建筑中无数空余住房的存在，导致外区民众露宿街头的比比皆是。不过现在，那些可居住的房间都被分配出去，民众脑中还残留着“内外区”的固有观念，总觉得内区就是好，因此报名登记房间时，无数人蜂拥而上，前一天夜里排队，登记当天就带着不多的家当搬进新住宅。
外区一下便空出来了，大部分将重新规划，从图纸上能预见未来焕然一新的模样，少部分则继续作为住宅区。袁帅如今的住址就坐落在其中。
“内外区”真正成了仅仅区分地域的一个名词，可宁哲任务栏中“消除内外区隔阂”的任务目标却停滞不前，大抵这个“消除”不单是物理层面，更重要的是改变人心中对于“异能者”与“普通人”的看法。
一路上，罗瑛坐在宁哲身侧，目光幽幽地注视他。
宁哲动了动唇，话到嘴边又改口道：“藤蛟，你自己解释。”
坐在两人隔壁车座的藤蛟正默默地抠着手指出神，愣了一下，坐直后，开口却道：“我说罗司令，小醋怡情，大醋伤身，你这飞醋再吃下去，宁指挥要烦的。”
罗瑛转移视线，“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吃醋？”
“对对，不是吃醋，只不过是心里在想‘他们到底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那天两个人在帐篷里到底聊了什么？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而已嘛！”藤蛟一脸看透地笑道，“你敢说你不是琢磨这些，琢磨了一路？”
罗瑛盯着他，目光坦荡，只唇线抿紧。
宁哲憋笑，忍住，给罗瑛留面子，故作冷脸喝止藤蛟道：“别说废话。”
藤蛟刚要开口，便听罗瑛道：“我猜，这是你答应跟我们合作的条件。”
他肩背笔直，微微靠在座椅上，抬了抬线条明晰的下巴，露出喉结，肯定的语气：“你跟袁祺风有过节，具体原因还与我有关，所以先前那副被害妄想的样子不止是因为心虚，而是你对我积怨已久。再结合你的异能……”
罗瑛停了一下，道：“袁祺风曾经让你变作我的样子，将你当作我的替身，辱骂、殴打、想方设法折磨你，是不是？”
“……”
车辆刹车，停在一条窄巷口外面。
车内则突然安静下来，藤蛟嘴边的笑意消失了，脑袋抵在前面的车座上。
好一会儿，他才吸了口气，长长地吁出来，道：“宁指挥，跟这种人结婚，天天躺一张床上，你压力不大吗？”
宁哲缓过神，贴着罗瑛的肩，胳膊伸过去，有些用力地兜住他的脖子，“……习惯了。”
打开车门下去，抬眼可见一杆枝叶繁茂的柿子树枝探出红墙外，这便是袁帅现今的住处。
最初罗瑛为这位前任司令挑选了一处更为舒适的住宅，袁帅却拒绝了，主动选择了外区这座老旧、不起眼的红砖小院。
罗瑛也没阻止，只是在小院四周暗中安插了数名精锐，时刻监控袁帅的动向。
一行人踏进院里，里面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院内盆栽果树应有尽有，墙角下还圈出了一块地，养着鸡羊等牲畜。一口枯井在院子正中，用木盖遮挡着。洗好的花色床单在晾衣绳上飘扬，一个两岁左右的男孩咯咯笑着在床单间扑闹着，年轻的清秀妇人在后方追赶。
小男孩穿过一张床单，一边回头一边兴奋尖叫，一不小心却栽到了一只军靴上。
他茫茫然抬起清亮的眼，对上罗瑛垂落的视线，怔住，而后瘪了瘪嘴，眼泪便要夺眶而出。
“你是小翼对不对？”忽而，一道柔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小翼颤巍巍的视线，又看到了一张低下来的昳丽俊颜，顿时收住了泪，思考了会儿，抬手要抱。
宁哲余光瞥见那清秀妇人急匆匆赶上前，没有去抱这孩子，只是对他笑笑。小男孩立刻转涕为笑，露出一口白净的小牙齿。
罗瑛侧着脸盯着宁哲的笑，低声细语：“怎么知道的他名字？”
“小颖妈妈告诉我的。”宁哲眨了眨眼道。
罗瑛默了一下，“你们聊了很多。”
宁哲一愣，转头看他，但罗瑛脸上的神情已经看不出什么，那句话的语气让人捉摸不透。
年轻的清秀妇人原本见到几名军装男人闯进院中，脸色吓得煞白，可接下来却从那顶漂亮俊爽的青年口中听到自己儿子的名字，再看清青年旁边的男人的相貌，高高提起的心脏突然就放下了，弯身抱开儿子的同时，细细打量罗瑛的脸。
与此同时，角落的葡萄架底下摆着张凉椅，茶几上的棋盘棋子正下到一半，对棋的两人像是终于听见动静，转过头来，忙起身迎上。
“阿瑛，大驾光临，大驾光临啊！”袁帅笑着道，摆手让那对母子回到屋内。
陪着他的包达功也恭敬地叫了声，“罗司令。”随后扫了眼藤蛟。
藤蛟脖子一凛，下意识垂头。
宁哲扫视这红砖小院一周，没发现任何可疑之处，仿佛袁帅当真放下了一切权势，在这乱世之中伴着少妻幼儿安享晚年。
他不等罗瑛回应，便站到他身前，挡住袁帅，单刀直入，“袁司令，寒暄就不必了。阿瑛今天来这儿是我的意思。”
“哦——”袁帅睁大眼，“你是宁哲！我跟你父母可是老朋友了，他们身体还好吗？”
宁哲眼神冷了冷，想起他害死罗瑛的父亲，还有前世今生造下的那些罪孽，再加上父母的事，简直恨不得撕烂他这张做作的和善长辈脸，一点表面功夫都懒得做，直截道：“我有一笔账，要跟袁祺风清算。”
“祺风？”袁帅却道，“那你们可找错地方了。这孩子跟我父子缘单薄，自从阿瑛废了他两条胳膊，他就郁郁不得志，连我这个父亲也不愿理了。出了严清的事后，我们更是面都没再见过——说起来，上回我看见他的脸，还是多亏了这位藤蛟同志呢。”
藤蛟心头猛颤，没想到自己在六芒星广场时就被认出来了，更加抬不起头。
虽说袁帅是袁祺风的父亲，但藤蛟却并不将袁祺风所作的一切算在袁帅头上，相反的，袁帅允许他加入蛟龙队，对他而言还算半个恩人。
宁哲光告诉他今天要兑现答应他的承诺，却没说明具体，现在非但没见到袁祺风，还得直面前顶头上司，顿时让他不知所措。尤其他离开应龙基地就是受了这位大人物嘱托，出去一趟倒成了宁哲一方的人，还冒充人家儿子帮罗瑛夺权，心虚得一路上回想过去积攒的怒意都要泄光了。
他兀自紧张，却没想到袁帅下一句话会是：“我一看就知道你不是他，我儿子可没你这么有种。”
藤蛟一怔。
这下，他竟感到脸热，靠近宁哲身后，语气有些急地低声道：“宁指挥，我们这是做什么？袁祺风又不在这儿！”
宁哲看出他眼里透露出犹豫与退意，暗道袁帅姜还是老的辣，一下便拿准了藤蛟的心思，当即不再跟袁帅扯皮，突然拍了拍手。
院外马上有几人冲进来，手中拖拽着一个男人，脏污的脸在乱发下若隐若现，藤蛟皱起眉仔细去看，才发现竟是袁祺风！
袁祺风被按着跪倒在地上，面容消瘦且有多块青紫淤痕，他身上已经感应不到半点异能波动，脖子上还拴着那只狗项圈，被人注视着，他深深低下头，试图用长至肩膀的头发藏住脖颈。
这幅模样蓦地让藤蛟想起往事，一瞬间，他只感到恨意高涨，那些许迟疑立刻被抛开了，生根般握拳站立在原地，眼睛死死瞪着袁祺风。
众人都惊了一把，就连罗瑛也诧异地看向宁哲——
宁哲何时抓住袁祺风，他一点都没察觉？
宁哲对袁帅道：“现在袁祺风到了，还请袁司令为我们做个见证。”
袁帅眼神冷然地盯了袁祺风片刻，袁祺风始终没有抬头。
袁帅看着宁哲，笑道：“我没有这种儿子。”
“是吗？”宁哲唇角忍不住冷冷挑了下，“既然如此，想必你也不清楚，在你受严清与顾长泽挟持期间，你所服用的药物，是靠他忍辱负重，在严清面前当牛做马、伏低做小换来的吧？”
袁帅微微变了脸色。
宁哲继续寒声道：“还是你心里根本就一清二楚！只是嫌这个儿子没用、废物、丢人，即便他初衷是为你，你依然选择装作不知！”
袁祺风闻声一震，单薄脊背向前伏着，全身紧绷。
袁帅闭了闭眼。
“看来被我说中了。”
宁哲踱步到袁祺风身前，眼神落在他颈间的项圈上，又扫了藤蛟一眼，道：“袁少爷，你当初那样对待别人的时候，想过自己也会遇到这么一天吗？”
他低头，用只有袁祺风能听见的音量道：“凭你只敢在暗地里用那种卑劣手段发泄你可怜的嫉妒，你这一辈子，连罗瑛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
袁祺风忽地抬头瞪视宁哲，双眼充血，他仍旧不去看袁帅，目光越过宁哲，直射他身后的罗瑛，不自觉挺了挺脊背，而后，他的视线又缓慢移动，定在了藤蛟身上，只盯着他，渐渐流露出诡异的笑意。
袁祺风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道：“这不是我的狗吗，找到新主人了，所以敢来我面前吠了？你这么有胆量，倒是把我之前让你做的那些事一件件说出来啊？告诉他们，你是多么听我的话，顶着罗瑛的脸点头哈腰给所有人当狗，吐着舌头去……”
“闭嘴！！！”藤蛟突地大吼，握拳冲上前，“给我闭嘴！！！”
宁哲俯视袁祺风，露出可怖的神情。
“啪——！”
突然，袁祺风的声音被遏制住了。他偏过脸，嘴角被一掌扇得渗出鲜血。但动手的却不是藤蛟，也不是宁哲，更不是罗瑛。
袁帅颤抖着收回自己的手掌，又换了一只，又一次重重扇在袁祺风另一侧的脸上，响声令人心惊胆战。
“孽畜！”袁帅震声骂道。
“我真是把你宠坏了，让你背着我做出这种阴私恶劣的勾当！你有本事当面去和人争，和人打，和人斗啊！”袁帅大步上前，推倒一个晾衣架，弯下身，双手抄起一根长竹棍，口中怒骂着，一边毫不收力地抽在袁祺风身上，咬牙切齿，“没用！没用的东西！”
袁祺风咬牙受了几下，后来实在受不住，起身逃跑。
在众人的注目下，袁帅抡着竹竿边打边追，袁祺风脸上、胳膊上多了数道渗血的红痕，最后脚下被倒落的晾衣架一绊，竟滚进了墙角处的牲畜栏，后背撞倒了栏杆，浑身沾满脏臭，牲畜们吓得四处乱踏。
屋子里传来一声男孩的稚嫩惊叫：“咩咩！”又马上被捂住了嘴。
袁祺风现在泥泞的脏污里，脸上火辣辣的，身上的痛远不及内心的耻辱，在袁帅又一竿子下来时，他猛然抬手攥住那竹竿，直视袁帅，“是你逼我的！我变成这样就是你害的！”
他如连珠炮嘶吼道：“你自己比不上罗晋庭，就处处拿我跟他儿子比较！我他妈根本不是你儿子，只是满足你好胜心的工具！
“你害死罗晋庭还不够，你还想把他的老婆当老婆，把他的儿子当儿子！
“你说我没用？我告诉你，罗晋庭就是死了也比你强！！！”
院子里突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你！你！——胡说八道！！”袁帅手指颤抖地指着袁祺风，捂住胸口，弯下腰背大喘气，几乎要昏厥。
宁哲站在角落，冷眼旁观这场闹剧，紧握的拳缓慢松开了，他转头凝视身侧的罗瑛，眼眶微微泛红。
罗瑛轻轻捧住他的脸，掌心滚烫，灼灼地注视着他。到此时，他终于猜出宁哲的目的。
“离开陕原前，小颖妈妈提醒我……今天是你五岁时，第一次和父亲见面的日子。”
宁哲道，他的声音轻得像一道雾气，紧咬着牙根，忍着颤抖，“袁帅毁了你的家庭，利用你，处处针对你，还纵容他的儿子暗地里折辱你……你说你不在乎了，但我无法容忍。
“即便现在我没法杀了他，我也要他亲口承认他的罪孽！要他妻离子散，痛不欲生！”

第242章 父子相残
竹竿挟着虎虎风声，再次向袁祺风挥下，这次直冲他的头部，然而半途中，袁帅却突然无力。竹竿脱了手，因为惯性劈在了石墙上，从中劈裂开来，折成两节。
袁祺风死死抱着头，紧闭双眼。
袁帅紫涨着脸，推开前来搀扶他的包达功，不再管袁祺风，而是急切地向罗瑛走两步。
短发苍白的老人目光恳切，上气不接下气道：“阿瑛，这混小子胡说八道，你别当回事！我，我跟你父亲，同窗十几年，一起出生入死那么多场战役，他的尸骨还是我让人找回来的！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害他？”
罗瑛沉沉地看着他，面无表情。
宁哲一个跨步挡在罗瑛身前，拦住袁帅的视线，一手向后伸，探到罗瑛的手，撬开他紧攥的拳头，紧握住他的手指。
罗瑛眸光微动，视线低垂，落回了宁哲身上。
宁哲厉声道：“你儿子亲口承认的事，还能有假！”
“他被严清折磨疯了，胡言乱语。”袁帅神色转冷，眯了眯眼，“宁指挥今天既然是来找他算账的，就别牵扯我这个无辜人了，我没有他这种卑鄙下作的儿子！要如何处置他，悉听尊便。”
“所以，袁司令宁肯牺牲自己的儿子，也无论如何都不肯承认自己犯下的过错？”宁哲道，“如果我说，只要你亲手写下认罪书，我就饶他一命呢？”
袁祺风浑身一震，透过手肘与头发间的空隙望向袁帅。
“……你们夫妻两个，手段还真是相似。”袁帅甚至微微笑了下，坚决道，“没做过的事，我不会认。”
宁哲深呼吸，合紧齿关，“藤蛟！”
他一抬手，部下便齐齐上前架住袁祺风，将他从牲畜栏中拖拽出来，地上曳出一道黑黄色的脏臭痕迹。
“这个人现在归你了，”宁哲道，“带回去，随你处置！”
袁祺风目眦欲裂，“放开我！放开！”
“不用带回去。”藤蛟却说，声音冷而沉，像是坠入冰湖中的硬石，“就在这里，我要让所有人看着。”
袁祺风的声音遏止在喉咙中。
藤蛟垂眸看着他，脸上的神情近乎肃穆，却手插兜，伸出只脚，斜斜地站着，“袁祺风，我要你四肢着地爬过来，给我磕三个响头，再把我鞋子上的灰尘舔干净——这样，我就请求宁指挥留你一命。”
“……”袁祺风咬肌紧绷，腮帮剧烈抖动起来，恨不得将牙咬碎，“贱东西！你做梦！”
他被人牢牢摁住肩膀，大力扯动着双臂试图挣脱桎梏，身体弹簧似的后仰，口中狂喊着“去死”，拼命扭身向前扑。宁哲给了部下一个眼神，下一刻，袁祺风便感到膝弯传来钝痛，膝盖不受控制地一软，扑通跪在了地上。
“对，就这样。”藤蛟点着头，嘴角抽搐着抬起一边，“给主人磕几个响头，主人赏你肉骨头。”
“啊——！”
袁祺风喉咙里发出愤恨的嘶吼，浑身的鲜血都翻涌到脸上，面色涨红，脖颈青筋蹦跳，却被人死死制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地面在自己的视野中越缩越近。
“爸！”袁祺风突地叫道“爸！！”
袁帅眼皮一抖。
袁祺风梗着脖子，使尽力气坚持着不让自己的额头触底，拼命扭头看向袁帅，“爸！救我！
“我是你儿子！我是你袁司令的儿子，怎么能给这种贱东西磕头！爸！！！”
袁祺风凄怆地嘶吼着，然而在他的视线中，他的父亲竟沉默地背过了身，背影如同一尊爬满青苔的顽固石像。
袁祺风哑然，“爸……”
“咚。”
他的头颅最终被强按着触到了冰冷坚硬的地面，鼻息间充斥着土腥气与动物粪便气味，一秒过后，他被扯着头发抬起头，又再次被重重按下，额心撞出了血，粗糙的砂砾嵌在伤口中。
“……”
三叩过后，袁祺风的上身塌陷般伏在地面，脖子上像是坠上了湿透的沉重沙袋，再也抬不起头。
“乖小狗。”
藤蛟的声音从头顶飘下，幽幽的，袁祺风从未想过这道只会发出谄媚与求饶的声音，竟这般令人毛骨悚然。
“现在，舌头伸出来，把我的鞋舔干净。”
“不……滚，不要……”
袁祺风的头发如同遭钢筋铁骨薅住，火辣刺痛，他被迫仰起脸，一只戴着手套的手干脆地卸下了他的下巴，手指伸进他口中，粗鲁地拽出他的舌头。袁祺风尝到了咸涩的味道，是他的眼泪，他闭着眼，眼泪混着泥水淌了满脸。
宁哲听着袁祺风狼狈的粗吼声，不知联想到什么，忽然上下齿颤抖地磕碰，将脸藏进罗瑛颈窝，不停咬牙用气声重复：
“这个畜生怎么敢，他怎么敢……！”
罗瑛自身后搂抱住他，掌心贴着他柔软的脸颊。
藤蛟双目直愣愣的，一片猩红，眼见袁祺风的脑袋一点点被压下，他的舌头被扯拽着耷拉出口中，任他使劲浑身解数反抗，却也只是徒劳地将涎水与泪水甩到自己的鞋面上。
那不成人形的模样像一面镜子。
藤蛟胸腔里猛地翻腾起一阵强烈的恶心感，在最后一刻，他猝然撤回了脚，不住地后退了一步，胸膛起伏。
而与此同时，袁祺风口齿不清地大喊叫出：“我可以写……认罪书！我是他儿子，我能证明袁帅，他，他杀了，罗晋庭！”
宁哲迅速抬起头，目光冷凝。
袁祺风接过递来的纸笔，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趴在地上，手腕颤抖地提笔写字。
宁哲的目光紧跟着他笔尖的轨迹，像是要烧出洞来，然而不过落下几个字的笔画，却听“砰”的一声枪响，袁祺风遽然一震，身子朝前俯冲下，肩上多了个奔涌出血的洞孔。
袁帅抢过了一名压制袁祺风的士兵的配枪，臂膀伸直，枪口直指他的亲生儿子，扣下扳机，他一身中山装，眼神如同老练的猎者，不曾颤动分毫。
“砰！”“砰！”
又是两声。像是要盖去那三次磕头时发出的闷响。
袁祺风彻底倒在了地上，血液汇成一个水泊，浸透了他身下压着的白纸。
“够了吗？宁指挥。”袁帅嗓音粗噶道，“把我这个老头子逼到如此境地，罗瑛，你痛快了吧！”
宁哲冲上前：“你还敢……！”
罗瑛一手搂住了宁哲，让他不必跟这种人费口舌。他看着袁帅，深邃的眼中并无怨恨，只有一片清明与漠然。
可正是这样的眼神，令袁帅脑中一清，一瞬间，他周身的空气仿佛被抽干，骨寒毛竖——
罗瑛早已知晓真相，却引而不发，自己被骗过去了，从头到尾。
“不杀你，只是因为没到时候。”罗瑛道，“你现在什么都不是，倚老卖老除了显得你可怜，别无他用。”
“……”
人群浩荡而来，又利落而去。
罗瑛一走，袁帅就软身坐倒在了地上。
包达功连忙上前来扶他，却被他奋力拍开手，他扶腰撑地试图自己起来，终究满头大汗地坐在原地，手指发颤地指着血泊中的袁祺风。
“小纭！小纭！”他朝屋内喊道，喉中有痰。
贺亭纭抱着儿子靠在窗边，仍呆呆地望着人群离去的方向，直到包达功在门口用力敲了敲，她才回过神，放下儿子，帮着将袁祺风抬进屋里，而后快步去不远处的医疗站请人。
……
“你害死罗晋庭还不够……你害死罗晋庭还不够……”
行驶的车内，宁哲关闭手中的录音笔，坐在罗瑛一条腿上，脑袋仰在他肩膀，叹气道：“老奸巨猾。连自己的儿子都愿意牺牲，却不肯承认自己犯下的罪过。”
“他死都不会认的。”
罗瑛将宁哲脸侧一缕碎发捋到他耳后，手指顺着他的耳轮抚摸，捏了捏耳垂，最后稍稍探进他衣领，落在他细滑的颈侧皮肤上，“更何况，他一开始就看穿了我们的目的，袁祺风不过是他用来让我们泄愤的挡箭牌。”
宁哲眉头皱得更深，“就知道他在做戏。”
“足够了。”
罗瑛从他的额头，轻轻吻过眉毛眼睛和鼻子，一直到嘴唇下巴，脸颊紧贴着他，“……真的已经足够了。”
宁哲转过来看他，睫毛轻扫过他的鼻梁，这么近的距离，漂亮眼眸中的疼惜目光像是能将人融化，恨恨低语：
“要不是怀疑袁祺风有联络严清的方式，放他走才好引蛇出洞，我非得把他杀了，让袁帅也尝尝丧子之痛！”
罗瑛却是轻轻笑了，安抚他，“小哲，我并没有你想象中的苦痛。很小的时候，我确实想要父亲，但后来，我有你。
“我不止一次幻想，倘若没有系统的存在，即便末世来临，我和你也会顺着故事最初的方向，永远在一起……永远不知道真相，永远活在既定的幸福里，只有我和你，那也很好。”
“那样不好！”
罗瑛的话不知触动了宁哲哪根弦，他突然坐直身，面对罗瑛，双手托住他的脸，目光清透坚定，“原本的故事里没有我的父母，没有师父，没有老师，没有赵黎，也没有小颖妈妈……现在，此刻，才是我们的世界，我们的故事。”
“……”
罗瑛眼中的光渐渐沉下去，将手指从宁哲衣领中收回来，轻轻点头道：“你说得对。”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微妙地冷了下来。
宁哲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过度，可他控制不住，罗瑛一说起那些话，他便感到不安，根源在于他察觉了罗瑛仍执着于从前的过错。这曾是他渴望刺进罗瑛心里的利刃，可当罗瑛真的为之痛彻心扉，甚至无法释怀时，他又无措于不知如何开解。
车辆碾过街道上一个盖得有些松的井盖，发出当啷轻响。
宁哲恍惚回神，从罗瑛腿上滑下，坐到他身侧泛凉的皮质座椅上，但手又暗自探过去，与罗瑛的手指交缠握住，安慰似的揉着他指腹的厚茧。
直到罗瑛朝他的肩膀靠了过来，脑袋埋进他脖颈，深吸了一口。
宁哲松了口气，握紧他的手。平时俩人凑在一起便喜欢窃窃私语，所以跟其他人同在一处时，他总是习惯性地打开空间，但此刻，宁哲却有几分仓促地解除空间，急于打破这阵沉默。
他瞥见藤蛟坐在前排，凝视着窗外，脸上透出难得一见的沉思，于是清了清嗓子，开口：“藤蛟，答应你的事我这算做到了吧？”
藤蛟震了一下，像是被吓到了，扭过头慢半拍地笑起来，挑眉点点头，“是啊……谢了，宁指挥。”
宁哲打量他，“怎么了？还有什么仇没报，尽管说。”
藤蛟低眸，摇了摇头，“剩下的人，那天在多米诺广场罗司令已经让他们遭报应了。我就是……就是觉得没意思。”
车辆恰好驶入一片阴凉区，他的脸藏进阴影中。
“我想不通，为什么这世上有些人就那么坏，把别人的苦难当作乐趣，这种事情到底哪里有趣？”藤蛟激动起来，双手有些颤抖，“我原本以为把同样的事报复在对方身上，我就能痛快了，可是看着他被强迫，我只会觉得自己和他一样恶心！——他们到底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宁哲无言，他更是无法理解。
他也想问严清，顾长泽，袁帅……以及系统公司，如此随意剥夺他人性命，他们凭什么？
“害人的理由有千万种，即便去报复，对曾经遭受的伤害也于事无补。”宁哲摩挲着罗瑛的手背，忽然理解了他为什么不再执着于复仇。
上一世自己死后，他一定真的，真的，很寂寞吧。
“但经过今天的事，我只想说，”宁哲看着藤蛟，忽然正式道，“张桂兵，你让我出乎意料，你是一个还不错的人。”
“……”
藤蛟脸一红，眼睛快速眨着，突然感到无措，却故意瞥罗瑛一眼，一拍座椅，插科打诨道：“宁指挥你说什么呢，罗司令可还在这儿！”
宁哲转头看罗瑛，罗瑛竟配合地作势将他锁在怀里，垂头朝他靠近。
宁哲“喂”了声，好笑地推他，奋力抽出手捂住他的嘴。
藤蛟手臂搭在车靠背上，扭过身看着他们一会儿，无意识地露出了傻笑。
忽然间，罗瑛的目光抬起来落在他身上，“你模仿我很像？”
藤蛟一顿，以为罗瑛要兴师问罪，磕巴起来，“我，我是因为……”
罗瑛道：“你愿意跟我做事吗？”
藤蛟双眼睁大，脑子变得一片空白。
罗瑛唇角微不可查地挑了下，带着几分打趣，“张桂兵？”
“……”
“宁指挥！你把你老公教成什么样！”藤蛟羞愤地喊着，“张桂兵很土啊！”
可从那天起，“藤蛟”这个代号连同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永久地被埋葬，而罗瑛的亲兵队伍里，则多了个一人千面的得力干将张桂兵。
是夜，红墙小院的主屋里燃起一道微弱的烛光，黑夜中，数不清的一双双眼睛隐匿在周围。
袁祺风平躺在一张木床上，醒了过来，肩上的伤口痛得让他怀疑自己的胳膊被第二次扯断。
一只苍老略臃肿、但仍旧有力的手不住地抚摸包裹着他伤处的绷带，袁祺风认出来，这是那只毫不留情地朝他扣下扳机的手，他父亲的手。
很快，那只手收了回去。
袁帅坐在床边一张木椅上，双手拄着拐杖，浮肿的眼皮深思熟虑般眨了眨，道：“伤好了，就离开吧。”
“……”
袁祺风注视着天花板，隔壁屋子传来年轻女声哼着摇篮曲的调子，男孩稚嫩的嗓音困倦地喃喃“爸爸”，他觉得后背像是生了刺，再也躺不下去，咬牙坐起身。
临走前，袁祺风用桌上的剪刀剪开上衣内侧，掏出一个药瓶，放在床沿。
“你看，我也不是那么没用。”他行至门口，又回头道，“爸——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保重身体。”
“……”
屋内的烛光更加黯淡了。
袁祺风离开不久，包达功端着晚饭进屋，看着空空荡荡的床，惊道：“司令，少爷怎么没吃饭就走了？”
袁帅闭着眼，“不知好歹的东西，死在外面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司令，别这么说，少爷他……”
“那宁哲今天来的目的，就是要逼我父子相残，我不狠下心来，他只会比现在更惨！”袁帅打断，“他倒好，心里指不定咒我死了多少遍。”
“怎么会！”包达功注意到袁帅手里的药瓶，笑了，“您看，少爷这么关心您的身体，不可能不明白您的苦心！”
“没用的东西，谁知道这药怎么来的……”袁帅说着，攥住药瓶的手指却收紧，眯起眼，“达功，你让人去送送他，甩开跟踪他的人。”
包达功一吓，“您是怀疑？”
“这药，是顾长泽给的。”
然而等包达功追出去，袁祺风身影早已消失在深邃的老巷阴影中。暗处有人影攒动，他立刻收住脚步，又观察片刻，故作无事地吹着口哨原路返回。
第二天便有人将袁祺风的消息汇报到宁哲跟前。
“……消失了？”

第243章 巨鼠
“具体什么情况？”
大清早，别墅二楼的主卧里，宁哲一面从罗瑛手里接过通讯仪，听着那头负责袁祺风的侦查人员汇报情况，一面单手将衬衫下摆塞进裤子里。
但今天的衬衫不知怎么码数大了许多，他弄了好久都弄不整齐，腕子上的袖口也添乱，松松垮垮地滑下来。
罗瑛看不下去，走上前，将他的下摆从侧面对折几下，再妥帖地收进裤腰。
宁哲干脆抬起手，让他帮自己弄。
“昨晚他刚从袁帅的住处离开，我们几个就暗中跟上，”侦查人员的声音透过通讯仪传出，懊恼又困惑，“那之后他在外区不停地走动，我们还以为有情况，结果弯弯绕绕走了几小时，快天亮的时候，经过一处食品加工厂，他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宁哲蹙眉，“那处加工厂查过了吗？”
“查了，他站的那块地方前面就是一堵墙，没有任何机关或者通道！周围也不存在任何异能波动！”
罗瑛将宁哲的腰带扣好，手掌贴在他腰侧，退开一步打量。
宁哲抬头，与罗瑛对视一眼，两人眸中露出相同的猜测，这种情况，他们只能想到系统道具。
宁哲对着通讯仪快速道：“留个人在现场等我，其他人先回去休息，这件事我亲自来查。”
他将对讲机改装的通讯仪扣在腰带上，这东西比对讲机好用得多，基地范围内语音沟通无阻碍，跟电话的作用大差不差，还得多亏白钺然。
“我先走了，可能没那么快回来，”宁哲从茶几上顺了包压缩饼干，“午饭你自己记得吃。”
今天罗瑛还有别的事，不能陪他一起。
罗瑛穿着身灰色居家睡衣跟着宁哲到门口，替他开门，视线始终落在他身上，这时才忽然提醒道：“宝贝，你身上的衬衫好像是我的。”
宁哲一愣，低头，还真是。衣服的肩线都垮到他胳膊上了。
怪就怪一大早他刚醒来就被罗瑛翻身压住，两个人笼在被子里，闹钟声音谁也没听见，直到被那通通讯叫停，才手忙脚乱地四处找衣服。
而罗瑛帮他整理半天，到门口了，终于记得提醒他了。
“……”
宁哲心里蛐蛐，但也没说什么，他瞥一眼墙上的镜子，这大码衬衫穿在他身上，折起袖子后看着也正常，还怪称他的，便顾不上那么多，搂下罗瑛的脖子亲了一口，火速出门。
侦查员站在那灰黄色砖块的食品加工厂外等了没多久，宁哲就到了，身边除了罗瑛为他准备的护卫队，还跟着宋清铭与赵黎。
路上，宁哲发觉赵黎眼下青黑，脸色不大好看，问了句：“实验不顺利吗？”
郑啸来应龙基地时，也带上了部分春泥基地的研究员，与白教授等人一同研究交流，相互促进，赵黎虽不是核心人员，但也经常去帮忙。
“不是实验，是……小荆棘。”赵黎眉头紧锁，“她这些日子天天往外跑，昨晚上甚至没回别墅睡觉，我找了她大半个晚上。”
“什么？”宁哲一惊，“怎么不早告诉我？”
“宁指挥你比我更忙……没事，不用担心的，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那丫头能打又聪明，不会遇到危险。”
赵黎反过来安慰宁哲，但话说着说着，又有些止不住了。
“你知道的，因为我以前被抓的事，她一直记顾长泽的仇，唐茉牺牲后，她更是恨得牙痒痒，一天要问我几遍什么时候能杀了顾长泽。也怪我一时没耐性，对她敷衍了事，她干脆就要自己去找，结果前两天居然被人在实验区的下水道里找到——她一个人跑去那下水道里，迷路了！
“我没忍住，就骂了她……可能骂得实在过分了，她一句话不说就把自己关在房间，现在直接就离家出走了。”
赵黎越说声音越低，揪了揪头发。
在十一号研究所作为实验体长大的经历让小荆棘的身体遭受到严重的副作用反噬，这两年来，她的身高外貌没有丝毫变化，时间在她身上仿佛停滞。但赵黎心里一直记着，她已经快十二岁了，虽然心智较同龄的女孩幼稚，可也不能继续跟自己住在一起，所以来了应龙基地后，小荆棘便与慧慧住在一间屋子。
但不久前，慧慧离开，小荆棘就霸占了整个房间，一个人住，无人看管，而赵黎又忙于替人疗伤、疫苗实验等各项事务，难免忽略了她。
“别着急，这边的事处理完我就叫罗瑛帮忙一起找。”宁哲拍拍他肩道，“你也放放假，抽点时间好好跟她聊一聊，小荆棘不是不讲理的。”
“嗳。”赵黎叹气，应了声。
说话间，加工厂已经近在眼前。侦查员迎上来，将昨晚的情况又仔细地复述了一遍，宁哲一边点头听着，一边让人把工厂负责人叫来。
这座食品加工厂原名为园利饼干制作工厂，是末世前一个家喻户晓的食品品牌，末世后便成为了应龙基地的公有财产，主要工作内容是生产各式耐储存、长效抗饿的压缩饼干。工厂内的制作机器在末世初的动乱中损坏，如今主要依靠人力劳作，为不少无异能的普通人提供了就业机会。
还没到上工时间，加工厂的负责人被突然叫来，带着几个工人，一脸不愿惹事的仓皇，问什么都说没见过、不知道，直到宁哲亮出罗瑛亲笔签字的搜查令，他这才没有办法地领着众人进入工厂。
“工人们马上要上工了，宁指挥，你们加紧点速度，不然耽误生产，我跟上面也不好交代。”负责人催促。
宁哲一听他这态度，就心知肚明，这人背后还有靠山。大抵是罗瑛碍于某些情况，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原基地高层。
于是搜查之余，他当即让赵黎与宋清铭分别去查查工厂内的食品安全与账务情况。
负责人有心阻止，但敌不过宁哲的武力威胁。
宁哲巡视一圈，又用系统仔细检测，确实如侦查员所说，工厂内不存在任何暗道，在排除异能的情况下，袁祺风定然是使用了某种空间穿梭的道具。
思索着，他徘徊至袁祺风消失的那堵墙外，道路对面的围栏下是一条曾经贯通城市的主干河，如今河水早已干涸，露出布满石块的河床，上面垃圾遍布，一眼望去就能看到几只变异的、猫一样大的老鼠在其中穿梭。
宁哲不自觉盯着那些老鼠出神。
——袁祺风对于顾长泽与严清有什么用处呢？他消失的原因是察觉被跟踪，干脆去与严清汇合了，还是依然躲在应龙基地，等待下一步行动？
宁哲相信后者的可能性更大。经过层层排查，严清和顾长泽显然已经离开应龙基地，将系统道具给袁祺风这么个失去异能的普通人，肯定不是好心帮他逃跑的。可他们到底要做什么？那上百名失踪的白膜者又去了哪？还有……
顾长泽在唐茉弥留之际，借她之口对自己说的那句话，到底有什么用意？
“宁指挥，检查结果出来了。”思绪被打断，赵黎背着工具箱快步走来，“食品安全勉强算达标吧，当然，我的这个标准是针对末世大环境。工厂里的老鼠也太多了，墙底下一个洞就是一窝，得找个时间集中消杀处理，否则时间长了，我们这种体质是没事，普通人里身体较差的肯定受不了。”
宁哲扫了一旁偷听的负责人一眼。
负责人探着脖子听完，却是松了口气，有恃无恐地一拍双手道：“这确实是个长期问题，但宁指挥你看，这里上工的都是些普通人，那些变异老鼠哪是我们奈何得了的？不然您行行好，向罗司令汇报一下情况，让他派些人来？”
“没这么简单，你这里可不止一个问题。”宋清铭从墙的另一边拐了出来，与赵黎分别站在宁哲的两侧，“我校对完了你们的账本，食品生产总量和粮食成本出入很大啊。那些多出来的粮食成本，你用哪去了？养老鼠？”
负责人一顿，开始支支吾吾。却在这时，他余光闪过一道人影，在众人始料未及时，负责人猛地大喝一声，挥手叫上身后几个工人，跨过栏杆，朝河堤下冲去。
宁哲拧紧眉，视线紧跟而上，这才注意到河床的垃圾堆里不知何时藏了几个小孩，负责人一冲下去，他们便作鸟兽散。
一共五个孩子，最大的至多十二三岁，小的只有五六岁，有男有女，一个个瘦猴似的动作灵活。负责人一行人追不上，便弯身捡起石头去砸，拳头大的石块毫不收力地落在小孩单薄的后背上，几乎能听见石头撞在骨头上的闷响。
“停手！”
宁哲大喊了一声，没人听，他直接闪身出现在河堤，一把扣住了负责人的手腕。负责人正抓了块石头，要往被他制住的男孩头上砸。
“都给我住手！”
宁哲鸣枪警告，河堤中的混乱堪堪停滞一秒。
那些孩子被砸得摔倒在垃圾堆里，或从河床上滚落，头破血流，眨眼间便被五大三粗的工人们拧住胳膊，他们犹在挣扎，疯狂地挺动双腿，用指甲抓挠、用牙撕咬着工人。
“小兔崽子！可算让我逮着了！”
负责人不顾一只手还被宁哲扣着，空出的一手死死按住身下少年的脖子，“宁指挥，你们问我账本怎么对不上，真凶就在这儿！”他咬牙切齿，神情狠厉，“少的那些产量，都在这些小毛贼的肚子里！”

第244章 除鼠
宁哲先不管负责人说什么，见他还不断将那少年往地上压，掐住负责人手腕骤然一折。“嘎嘣”轻响，负责人“啊”地惨叫一声，龇牙咧嘴不受控制地松开少年。
其余工人也被护卫队抬枪指着，讪讪松手，回到岸上。
少年趁机就要逃跑，然而刚转身就险些撞到宁哲身上，只好老实下来。一群小孩爬上河堤，翻过围栏，熟练地走到墙角，从高到矮，抱头蹲下。
宋清铭走上前，把账本卷成一卷拍打手心，对那负责人道：“你的意思是，账本上少的那些产量都是被这些皮包骨的小孩吃了？你是当他们是饕餮转世，还是当我们宁指挥是傻子？”
“长官，我绝无虚言！”负责人捂着自己弯着的手腕，一副怕了宁哲了、恨不得自证清白的模样，“宁指挥，您别看这些小兔崽子年幼瘦小，他们可都是偷东西的惯犯，先前伙同我这厂里一个工人，那，那叫什么来着……”他一时想不起那个名字。
“宋珩！”立马有工人提醒他。
“对，就是这个宋珩！”负责人激动道，“他们可是卑鄙无耻得不得了啊，偷我这厂里的吃，养了一窝几十个小孩！日积月累，你说吃得能少吗？”
“放你奶奶的屁！”领头的少年是这群孩子中最大的，鼻梁驼峰突出，右边眉毛中间有道疤，将浓眉截断，是野狗一样的凶狠相貌，到了变声期，声音有些粗噶，“宋珩哥只是捡了你们不要的残渣，没有偷东西！是你们故意找茬把他赶出来！”
“看，这不是亲口承认了吗？”负责人笑道，“即便是残渣，那也是工厂公有的财产，带走了公有财产，那就是偷！而且谁知道你们还偷了其他东西没有……呃！”
话音一落，负责人的脸突然偏向一边，像是被什么带刺的东西扇了一下，火辣辣的疼。他下意识看向宁哲，但显然并非宁哲动的手，顿觉怪异。没人发现他的不对劲。
少年被负责人激怒，“啊”地怒吼一声，要扑上前，被护卫队的士兵拦住，他大声辩驳，“我们只是来抓老鼠，谁偷东西了？”
“抓老鼠？搞笑！”负责人抹了抹脸，啐道，“这些老鼠都染了病，又不能吃，你们抓老鼠干嘛？”
“我们……”说到这儿，少年却是一顿，眼神闪了闪。
旁边一个剃着平头的小女孩道：“我们喂猫！”
“对，喂猫！”少年当即应和，其他孩子也连连点头。
听见猫，赵黎的眉头动了动，走到围栏旁，看向河堤下方。
宋清铭弯下腰来，目光从孩子们身上一一扫过，道：“你们自己都瘦成这样，怎么会有闲心喂猫？不用怕，把说实话说出来，宁指挥会为你们撑腰的。”
谁知他一提宁哲，那少年居然反抗得更加厉害，一脸凶狠地瞪视宁哲道：“你是那个迷惑罗司令的男妖精？少在这里假惺惺，蛊惑罗司令降低任务发放限制年龄的不就是你吗？！老子今年好不容易能接任务填饱肚子，全他妈是你害的！呸！”
“你！”宋清铭被这话气得脑子一蒙，骂的不是他，反而更让他生气。
而就在这眨眼间，又一道褐绿色的残影闪过，少年脸上也挨了火辣辣的一下，他一愣，原本还想朝宁哲吐口水，连忙咽回去了。
赵黎眼光凝住，追着那道残影直奔下河堤，大吼着：“小荆棘，你给我出来！”
宁哲眉梢一挑，往河堤下看了一眼，那边交给赵黎，他先关注面前的事。
对于少年那番话，他倒是不生气，躬下身蹲在对方面前，正要开口，腰间通讯仪上的显示灯却忽然闪了闪。
一道电流声后，通讯仪内传来罗瑛掩不住严厉的声音：“宁哲，让我跟他说。”
宁哲眨了眨眼，低头检查通讯仪，这才发现它是开启状态，应该是罗瑛在帮他整理衣服时趁机弄的——他一直听着自己这边的动静？
而那少年愣了一下，紧跟着意识到这声音来自谁，瞬间僵住了，不自觉往后缩了缩，但后面就是墙，他只能强撑着瞪着那通讯仪，整个后背都贴在墙上。
宁哲压着不禁上扬的嘴角，对着通讯仪道：“你别吓人，忙你的去。”通讯仪那头不说话了。
他又放缓语气，歪歪脑袋对少年道：“这位小哥怎么称呼呢？”
少年撇了撇嘴，眼睛瞥向别处，心不甘情不愿地回答：“路野。”
宁哲对他解释道：“路野，降低任务发放限制年龄是为了保障你们的安全，以免你们被有心的大人利用。除此之外，罗司令分明在各个区域都设立了学校机构，专门接收任务年龄以下的孩子，只要你们好好上学，吃穿住行都有学校负责，为什么不去？”
“切。”路野却嗤笑，“你懂什么？之前应龙基地就没有救济院吗？顶屁用！住在里面既没吃又没穿，生了病也没人管，惹得管理员心烦了还要被打，死了就往垃圾堆里一丢……别说你们的学校机构和人家不一样，那个教育部负责人化成灰我都认得出来！我眉毛上的疤就是被他打的！”
“……”
宁哲脸上的柔和消失了，紧绷起来。
罗瑛又一次开口，语气缓和些：“宁哲，我来跟他说。”
这事非同小可，宁哲将路野带去无人的地方，把通讯仪交给他。罗瑛在那头一一问询，少年隐约察觉到什么，手插进兜里，破损的鞋尖磨着地面，一边断断续续地回答，一边娴熟地从压扁的烟盒里取出根有些瘪了的烟叼在嘴里，也不点，就咬着。
宁哲看得眉头直跳。
谈话毕，罗瑛道：“相关人员我会尽快处理，很抱歉，我回来的日子不长，对基地的情况没有你们了解。”
路野眨了眨眼，半晌，把嘴里的烟放回烟盒，只点点头，“嗯。”
罗瑛又道：“我希望你跟我的爱人道歉，你说话太过分，伤了他的心。”
“……”
路野翻了个白眼，宁哲忍不住轻咳一声，从他手里拿回通讯仪，背对着他跟罗瑛小声说了两句话，而后将通讯仪挂回腰间。
一回头，路野嘴巴蠕动着，像是咬着炭火似的，脸上表情变化莫测。
宁哲心里好笑，拍了下他肩，不为难他，“他跟你开玩笑的，不用道歉，我原谅你了。”
路野从他手底下躲开，耳尖通红，警惕地瞪视他。
宁哲也不在意，把他带回去，走到一半，那负责人虎视眈眈的视线远远地映入眼帘，少年忽然停步，青涩的嗓音低声道：“我们没偷东西，宋珩哥也没偷。”
“嘘。”宁哲轻声，“我心里有数。”
负责人从见他们拿着通讯仪走远便浑身紧绷，不知他们与那头的罗司令谈了什么，心中有鬼，迫不及待地要先发制人，扯着嗓子要给几个小孩定罪，但嘴巴刚张开“宁”了一声，宁哲就面色一冷，厉声喝道：“给我拿下这个中饱私囊基地蛀虫！”
他一改温和有礼的面貌，把旁边的路野吓了一跳。
“是！”
护卫队得了罗瑛的叮嘱，对宁哲唯命是从，当即就钳住负责人的胳膊，将他按倒在地，铐上手铐。
负责人大声喊冤，宁哲道：“这是罗司令的指示，从今天开始，会有人替你接管这座加工厂。”
“不可能！”负责人急赤白脸，“你……还有他罗瑛，没有证据，你们怎么敢的？！你知不知道我上头是谁？”
宁哲仿佛根本没听见，拔出枪利落上膛，抵住负责人的太阳穴，“我管他是谁。”
负责人紧闭双眼，濒死之际大声喊出一个人的名字，正是罗瑛尚未寻到把柄处理的某位高层。
宁哲的动作顿住了，负责人一身冷汗，劫后余生地咧嘴笑道：“怎么，现在知道怕了？他罗瑛再厉害，也得仰仗基地原本的高官老爷们……”他话语一停，猛然意识到什么，手脚冰凉。
只见宁哲冁然一笑，煞是美丽，指尖敲了敲腰间的通讯仪，问道：“名字听清楚了吗？”
电流声滋滋响了响。
“清楚。人证物证俱在，马上就办。”罗瑛声音沉稳，“辛苦了，宁指挥。”
“不辛苦。”宁哲看着面色煞白的负责人，弯着眉，说，“多亏群众热心配合。”
“……”
负责人连同他手下几个工人一起被带走审问，加工厂暂由宋清铭接管彻查，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
那几个孩子幸灾乐祸地笑，以为没有他们的事了，眼珠子滴溜溜转，和路野打着暗号，又一次盘算着逃跑。
下一刻却被阴影笼罩，宁哲弯下腰来，面向他们，透露出一种近似天敌的威严，“好了，现在轮到你们。一起坦白还是要我一个个单独问？”
与此同时，赵黎也从河堤下狼狈地翻了上来，手里拽着个张牙舞爪挥舞荆条的小荆棘，她还穿着前两天的衣服，是一套特制的黑色小型作战服，头发乱蓬蓬，小菠萝发绳只松松捆住一小撮发尾，灰头土脸，咬牙凶狠道：
“松开我赵黎！我从此跟你恩断义绝！”

第245章 疑云
“荆姐！”
小荆棘一出现，那几个孩子便忍不住惊叫，连年纪稍大的路野都露出了慌乱的神色。
“‘荆姐’——？”赵黎眉毛高挑，“你还成‘姐’了？！手上拎着那些东西做什么，赶紧松开，脏兮兮的也不怕得病！”
离近了，宁哲才注意到小荆棘手里还提着一个笼子，里面关着数只黑鼠，横冲直撞，气势汹汹地啃咬着笼子上的金属丝，橘猫从小荆棘领口钻出来，绕着笼子打转，身子拉长了都还只比那些老鼠大一点儿——自从加入宁哲的团队，白钺然就没再管过它，这只猫咪默认过继给小荆棘了。
“不要你管！男女授受不亲！——非礼！”
小荆棘叫嚣着，宁哲都不知道她哪学来的这些。
赵黎只当她在胡说八道，一手攥着她胳膊，一手去抠她提着笼子的手指，却忽然“嘶”的一声，一根荆条不慎间甩到了赵黎的手背，立时红了一片，渗出血珠。
小荆棘一静，收起荆条，却挣扎得更加厉害，“松开我松开我！松……”
赵黎放开她了，小荆棘收力不及，后退了几步，抬头望见赵黎的眼神，心脏突然一刺，偏开脸跺脚，“我叫你别管！”
“我不管，让你去外面做野孩子吗？”赵黎道，“你是我带出来的，我不管你谁管你，这是我做哥哥的责任！”
“不用！”
小荆棘充满敌意地瞪着他，胸膛起伏着，上下齿打着颤磕碰在一起，厉声道：“我讨厌死跟你出来了……我这种，我这种永远长不大的怪物！就该让我关死在研究所里！”
赵黎怔住，脸色唰地白了。
“谁跟你说这些的！”
小荆棘背过身，肩膀瘦小，紧紧闭着眼，泛红的眼皮浮现出褶皱，嗓子沙沙地低吼道：“你心里，不就是这么想的？嫌我长不大，觉得我永远是个小孩子！无所谓，反正你根本不是我……！”
小荆棘话语一顿，突然嘴合不上了，原来是被塞进了一个汁水甜蜜的苹果。她刚要生气，眼皮却是一暖，像是覆盖上了一层温热的鹅毛，有人半跪在她身前，掌心轻轻捂住了她的眼睛。
小荆棘听到了宁哲严肃而轻柔的声音：“让自己后悔的话，不要说。”
“……”
果汁的酸甜浸透舌尖，小荆棘扒下了口中的苹果，紧紧攥着，她的手还不足苹果大，稚嫩的脸颊绷紧，窄瘦的肩膀有规律地时不时轻抖一下，怎么看都只是个七八岁的小丫头。再过几年，明悟他们都会与她拉开差距。
静默半晌，小荆棘声音极低地道：“宁哲，我好难过——”
宁哲感觉到滚烫的水液自掌心淌下，心脏不由也感到一阵酸涩，他不知道小荆棘为什么忽然之间开始在意这件事，可随着她的年纪一天天增长，随着她身边的人和事一天天变化，她早晚会经历这份伤痛。倘若不解开她身体的这份异常，她将永远停留在原点，被时光抛弃，目送身边的人一个个远去。
“不要着急。”宁哲只能安慰她，“会有办法的……”
小荆棘全身紧绷，无声抽噎，却也只能如此。又过了一会儿，她平静下来，后退了几步，离开宁哲的手心，像是接纳了大人们善意的谎言。
她低头啃着苹果，对宁哲道：“我跟他已经断绝关系了，我是不会跟他回去的。宁哲，你要是站在他那边，你也是我的敌人。”
宁哲看了赵黎一眼，赵黎侧对着这边，垂着头，素来开朗积极的脸上透出一股萧索阴晦，让人觉得陌生。
“好，我谁都不站。”宁哲站起身，“但你要跟我说实话，你跟他们是什么关系，你们今天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他指的是依然蹲在墙根边、紧紧注视着这个方向的几个孩子。
小荆棘偏头躲着其他孩子的视线，迅速拿手抹脸，湿润的眼睛眨了又眨，道：“有坏人欺负他们，我帮忙打跑了，他们认我做大姐。大姐带他们来抓老鼠喂我的猫，然后被你抓到了……”
她从下方瞟着宁哲，抿唇，“你就给我点面子，放了他们，嗯？”
“……我可以给你面子，”宁哲说，“但你也要答应我的条件。今天天黑之前，你就带着他们去学校登记报道，你就和他们暂住在那里，监督他们好好学习，能做到吗？”
小荆棘浑然松了口气，点头哼道：“小菜一碟。”
赵黎往这边瞥了一眼，欲言又止。
宁哲又从空间拿出了几个剩余的苹果和自己没来得及吃的压缩饼干，让小荆棘分发给其他孩子。
孩子们知道自己无罪释放了，拿了食物兴高采烈地就跟着小荆棘跑，猫咪一蹦一跳地跟在他们身后。只有路野记得拎走他们捉住的那笼老鼠，他握着苹果，又回头看了宁哲一眼，嘴唇动了动，提步离开，一群高矮不一的瘦小身影消失在高大错综的建筑之中。
赵黎终于忍不住，“宁指挥，你就让他们这么走了？小荆棘……”
宁哲道：“她在长大，我们需要换一种方式和她相处。”
“我，我也知道！”赵黎急促地喘着气，鼻尖红了，“但我也真的伤心。你听见她说什么了吗，她说我不是她……我在孤儿院长大，我能体会她在研究所的日子有多难过，我把她当亲妹妹，甚至做好了即便她无法长大，也要一辈子竭力照顾她的准备！可她呢？说走就走了？”
“小荆棘不是普通的孩子，她也不是真的想离开你。”宁哲说，“只是她的难过，我们都没办法感同身受，能做的，也只有给她一个人思考的空间。”
赵黎沉默了，他一直试图找到解除小荆棘身体异样的方式，却一无所获，只能祈祷：“顾长泽有和她相似的后遗症，甚至更为严重，他不可能放任自己加速衰老下去，找到他，也许会有突破口。”
宁哲点点头，希望如此吧。
他转头便叫来护卫队的队长，“你偷偷地跟上那群孩子，看他们究竟去了哪、在做什么，有没有老实去学校报道。”
赵黎惊讶，“不是要给她空间吗？”
“相对自由的空间，安全还是需要保障的。”宁哲纠正，顿了一下，略有些威严地眯起眼，“更何况，我直觉她和那些孩子一定隐瞒了些事……”
沉思片刻，他敲了敲通讯仪，“罗瑛，宋珩这个名字，你有印象吗？”
……
护卫队队长领命而去，跟在那群孩子的身后，远远听他们用大人的口气讨论些末日实事话题，彼此间还互相尊称哥姐，一路上东摸摸西撩撩，抓抓老鼠逗逗猫，穿过一个老巷子，又吹着口哨装作警笛，玩起了警.匪追逐游戏……
一直拖拖拉拉到晚霞漫天，一行人才拖拖拉拉、满头大汗地走进学校。
罗司令向来雷厉风行，半天的功夫，这所学校上到总负责人下到教导员，已经经历了一遍清洗。护卫队队长亲眼确认他们被新教导员领进办公室，做好登记，这才回去向宁哲复命。
然而他前脚刚离开，一群小孩后脚便鬼鬼祟祟从学校后门的墙洞钻了出去，脚步飞快地回到他们玩警.匪游戏的那个老巷子。
夕阳斜挂，巷子里照不到日光，灰蒙蒙的。
一群孩子前后左右地侦查，确定周围无人后，路野将两根手指塞进嘴里，朝着一个方向鼓起腮帮子用力一吹，发出了清越的哨声。
片刻后，小巷深处传来了另一道回应的哨声——
内区信息安全管控室，时间回到中午。
经过一段时期的抢修，基地内大部分的监控设备恢复了正常使用，管控室中，嵌入墙壁的巨大电子屏幕上调出了罗司令指定的区域监控画面，画面中的人们尚不知晓自己的一举一动正被监视着。
“……你之前来应龙基地找我，见过宋珩一次。对，他腿脚有些不好。原先他负责内区食物运输分发，后来在加工厂做过一段时间，直到被指控盗窃，失去工作，那之后似乎一直待在家，档案没再更新。”
罗瑛站在监控屏幕的操作台前，歪头将通讯仪夹在脸颊与肩膀之间，一边翻看档案，一边回答宁哲的问题，时不时抬眼注意着屏幕上的监控画面。
今天是进入实验区的志愿者结束医护观测、重获自由的日子，也是实验区下水道中，那些堆积成山的死者接受认领的日子。
罗瑛早前便将实验区的真相告知民众，包括白膜者实验，以及实验失败后志愿者可能面临的遭遇。残酷的事实令所有人都难以承受，当场昏厥的有之，放声痛哭的有之，还有的悔不当初、垂手顿足，恨不能与真凶同归于尽……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人，最初怀着期望与祝愿将自己的至亲、挚友送进实验区，甚至对那份“志愿救助”心存感恩，可现在来看，所谓的救助竟沾满罪孽与鲜血，是他们的至亲挚友用血肉、乃至生命换来的！
就连进入实验区的志愿者，也坚信着自己遭受的折磨与苦难都是为了变强，为了总有一天能守护家人朋友、给他们带来更好的生活。
实验区被罗瑛攻陷后，浑身伤痕的志愿者们还弄不清状况，麻木地抗拒医护人员的救治，坚持自己还能继续。罗瑛费了许多功夫才说服他们接受真相，懵懂地从那一间间观察实验室里踏出来。
但消化了所有的悔恨、愧疚与苦痛过后，民众们还是在实验区开放之前，早早地守在了大门口。
不论亲友是死是活，总要接他们回家。
实验区开放时间定在正午十二点。
十一点五十分时，实验区的铁门之外站满了人，连花坛里都不剩任何落脚之处，与此同时，一辆辆医疗货车也缓缓从实验区内部驶向大门。
罗瑛料想不久之后的局面定然难以控制，提前在周围安排好警卫队与军队，现场负责人是罗瑛上一世较为信得过的一名军官，名叫孙霖。
今天的任务不单是送还尚存活的实验志愿者、确认死者的身份，更重要的是实验区隶属于顾长泽的研究人员自杀之前，将涉及白膜者实验的所有资料摧毁，其中包括全部志愿者名单，罗瑛要借着家属亲友的认领，确认失踪白膜者的身份与数量，如此才能预防顾长泽与严清的下一步行动——
这行动极可能关系到白钺然预言中那场未知的、逼得宁哲与他反目成仇的灾难。
还剩五分钟开放，罗瑛抓紧时间向宁哲提供他要的信息。
“对，他弟弟宋旸是个异能者，担任过袁帅近卫，袁帅被控制后，宋旸调去了别的部门，但近日也下落不明……兄弟俩一起失踪了。”罗瑛声音一顿，蹙起眉，“你的感觉没错，确实有问题，我让人去查，有进一步消息马上通知你。”
“……”那边说了些什么。
罗瑛的面色柔和下来，“好，我会记得……你注意安全。嗯，再见。好……不偷听你。”
同一间管控室里，其他工作人员与军官眼观鼻鼻观心，盯着屏幕，目不转睛，不论心里是否对司令的婚姻生活好奇得抓心挠肺，面上皆滴水不漏。静谧中，唯有白钺然坐在一台电脑后面，手指翻飞地在键盘上敲着，噼里啪啦，动静越来越大，他面如冰霜，看上去比任何人都认真工作，实则心中冷嗤：“夹不死你。”
罗瑛握着发烫的通讯仪，等对面挂断后又过了几秒，才放下，无意识捏捏耳垂。
他撑着台面，左右找了找，在操作台上发现一个装了饼干的果盘，随手抓了块，撕开包装，送到嘴边，继续盯着监控画面。
白钺然猜是宁哲提醒他吃饭，于是有样学样，也伸手抓了块饼干。
罗瑛余光瞥见他的小动作，装作不知，咽下食物，拍了拍手提醒众人：“三十秒倒计时，一旦发现异状，立即记录并汇报。”
“是！”
“白钺然。”罗瑛又道，“把监控的声音打开。”
“是。”白钺然冷淡地回了一句。
十二点，实验区的大门缓慢开启。
人群先是有序排队进入，在志愿者排列的方队中寻找自己熟悉的面孔，或喜极而泣、狂奔相拥，或遍寻不到、焦躁不安，然而随着医疗货车里一具具腐烂程度不一的尸体被抬出，警卫队艰难维持的秩序被瞬间打破。
人群如潮水般涌动起来，歇斯底里的哭喊声、叫骂声、诅咒声穿过播放器，充斥回荡在管控室，生离死别、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剧浓缩在了一幕幕方格画面中，屏幕前的工作人员一个个站得笔直，眼眶泛红，有感性的人细微地吸了吸鼻子。
白钺然目光微动，翻了一盒纸巾出来，站起身，走到除罗瑛以外的每一个人身边，抽出几张纸巾塞给对方。
一名女军人红着眼无声对他道了声谢，白钺然点点头，回到原位坐下，托着腮。
罗瑛全神贯注地扫视屏幕中一张张看起来悲痛欲绝的面容，心中庆幸没有将宁哲带来，他看到这些画面会难受很久，同时大脑飞速运转，分析记忆着。
突然间，对白钺然道谢的女军人指着屏幕一角大声道：“司令，这里有两个人对着同一具尸体争起来了！”
罗瑛目光一凝，迅速走过去。
画面中发生争执的是一名老人和一名中年女子，被他们争夺的尸体则是一个面容被毁的中年男性，老人坚称这是他的儿子，中年女子则指出尸体上几处特征，言辞激烈地表示一定是她的丈夫。
负责的军官孙霖闻声而来，听完双方的话后，思索片刻，将尸体判给了中年女子。老人还想争，孙霖则寻出了老人话语中的破绽，认为这尸体只是体型与他儿子相似，所以老人看走了眼，有理有据。中年女子人缘好，不少人都清楚她丈夫是自愿进入实验区，对她报以同情，此时纷纷上前帮腔。
所有人都这么说，老人便也怀疑自己是老眼昏花，被人领着，揉着浑浊的湿润的眼睛，茫茫然地走向另一边，在一具具尚无人认领的尸体间继续徘徊。
“……这也太草率了！”女军人不平道，“那女人指出的特征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算什么证据！老人家继续找下去，真能找到自己儿子吗？”
罗瑛则注视着孙霖插进裤子口袋里的手，眼神变得冰冷。
这一世与上一世终究不同，坏人能改好，好人同样会转坏。
白钺然适时地将画面回放，定格在中年女子甩动胳膊时触碰到孙霖手肘的一刻，画面放大，可以清晰地看见她将一小袋东西塞给了孙霖，大抵是丧尸晶核，受贿证据确凿。
“山禾，把孙霖叫来，你去替他。”罗瑛对陆山禾道，“另外派人跟着那名女士，看看她要干什么。”
陆山禾立刻领命离去，他和小炎几个的伤在这段时间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罗瑛：“其他人继续盯着，类似的情况立即记录，交给档案部确定那些人的身份和住所。”
“明白！”
尸体认领的工作在傍晚时分结束，人群陆续离去，剩下大约几十人既没能从存活的志愿者中找到自己挂念之人，也没找到对方尸体，失魂落魄地留在原地不肯走。人数与宁哲在下水道中用系统检测出的白膜者数量勉强能对上。陆山禾让部下给他们发放了饮用水和食物，温声引导着他们配合审讯工作。
这些就是被顾长泽带走的那些白膜者的朋友、家属或熟识之人。
……是吗？
管控室的夜灯亮了起来，工作人员进行了一次夜班换值，白天的人回去休息了，只有罗瑛将孙霖革职处罚完毕后，仍站在监控屏幕前，一遍遍重复听着审讯内容，心中的狐疑不散。
这时，跟踪那名中年女子的侦查人员带回消息：女子认领尸体后便听从安排送去火化，而后在回去的路上抱着骨灰盒，一边抹泪一边向旁人念叨着丈夫生前的事，神情痛楚，不似作伪。
罗瑛眉心紧锁，真是他想多了？那中年女子或许只是不愿继续与老人争执，这才贿赂军官？毕竟领回一具与自己毫无关联的尸体没有用处。
腰间的通讯仪亮了亮，罗瑛迅速接起来，那头意外地传来宁哲的声音，问他怎么还没回家，再不回来他要先睡了。
有凉风从旁边半开的窗户里拂进来，罗瑛心里莫名的烦躁一消。
他闭了闭有些酸痛的眼，长吁口气，对着通讯仪温声道：“等我，马上回来。”

第246章 夜色
年久失修的居民楼，破败的栏杆挂在二楼走廊边缘，摇摇欲坠。
路野提着不断发出撞向声的鼠笼，推开了一扇爬满锈迹的铁门，潮湿之气扑面而来，屋内没有点灯，阴翳而森冷，只有一点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缭绕着熏人的烟草味。
路野在最前方进屋，小荆棘跟在他身后，剩下的孩子一个个拘谨地低着头，躲在俩人后面。
铁门“砰”地关上了，响声在无人的楼道内格外突兀，年龄较幼小的孩子颤了颤。
“宋旸哥，”路野将鼠笼放在地上，对着火星的方向道，“货到了。”
房间内除了一张铺着旧床单的铁床别无他物，支着腿靠坐在床头的男人看不清面容，只隐约可见轮廓清瘦嶙峋。他将烟头杵在墙壁上摁灭，随意往地上一丢，地上尽是弯折的烟头与散落的烟灰。
男人的声音像是被浓烟浸透的嘶哑，不大好听，却是年轻的，“你们今天，险些被发现。”
路野肩膀绷直，语气从容，“遇到了难缠的人，多亏宋旸哥你的‘读心术’及时发现，还用哨声提醒我们。”
宋旸“吱呀”一声从床上下来，光着脚踩在烟灰上，过长的脚指甲边缘粗糙，他幽森的目光越过路野，落在小荆棘身上。
小荆棘仰头看他，不怯不退，她倒想试试“读心术”是不是真的那么准。
宋旸轻笑一声，有些阴冷，“她是新来的？”
“是，荆姐也是孤儿，最近刚加入我们。”
宋旸沉吟，良久，他躬下身提起鼠笼，颠了颠分量，道：“你们可以走了。”
“等等！”路野匆忙叫了声，看了小荆棘一眼，商量着，“宋旸哥，宋珩哥今天怎么样了？我们想下去见见他。”
“滚。”宋旸呵斥，一边弯下身钻进床底。
小荆棘见他在木质地板的缝隙间抠了抠，而后拉开了床底下一块方形木板，一条向下的幽森暗道若隐若现，她不禁踮脚，试图看得再清楚一些，眸中暗光闪动。
那条暗道里的人，或是东西，就是她此番离家出走的真正目的。她要凭借自己率先找到顾长泽的踪迹，只要能确认她心里的猜测，回去把消息告诉宁哲他们，赵黎就再也不能继续把她当成小孩看。
“宋旸哥！那你总要告诉我们抓老鼠做什么吧？难道是宋珩哥他现在……需要这些老鼠？”路野急道，“我们的行动已经被罗司令还有那个宁指挥盯上了，哥你得把实情告诉我们，我们才好继续帮忙啊！”
宋旸倏地瞪过去。
他的面颊过于瘦削，让两只眼睛看起来有些凸起，晦暗的光线下，皮肤仿佛也是灰青色的，跪趴在床底像一只巨大的蜘蛛。
“你们想看他……可以。”宋旸的视线在几个小孩之间逡巡，伸出一根食指，“但只能一个人跟我下来。”
路野心头跳了跳，末日生存至今的警觉性让他顿感不妙，然而小荆棘已经走向前了一步，越过他。路野伸手要拦，却只接住了从她松垮垮的马尾上滑落的菠萝花样的发绳。
小荆棘昂首道：“我下去看看。”
宋旸没说什么，让了出来，看着小荆棘钻进床底，跳下暗道，踏着楼梯一步步走下去。
“咚”“咚”脚步踏在薄金属楼梯上的声音，路野的心跳声越来越快，他控制不住地追上前，“要不我跟荆姐一起……！”
他的肩膀却被宋旸铁爪般的手制住。
宋旸扣住少年单薄的肩膀，低低地警告道：“这里只有你们知道，要是你们中的任何一个敢说出来……你养的那些弟弟妹妹在哪，我一清二楚，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也一清二楚。看在我哥的面子上，我才对你们有几分耐心，否则凭你现在的念头，你们一个都走不出这里。”
“……”
路野猛地倒抽口气，攥紧自己胸前的衣料，胸膛剧烈起伏，手中那枚发绳上的塑料菠萝硌得他掌心生疼。
“赶紧走吧，以后也不需要你们了。”
“……”
路野僵硬地转过身，看着剩下几个眼眸大睁、瑟瑟发抖的孩子，终是哑声开口：“走，荆姐一会儿就跟上来。”
离开前，他偷偷将小荆棘的菠萝发绳扔进了角落阴影中。
小荆棘进入暗道后，便迫不及待地向下蹿去，暗道墙壁上燃着蜡烛，光线倒是比上面的房间明亮多了，一路下到最底部。
底下竟是一间布置称得上温馨的屋子，所有的家具尖角处都包裹着厚厚的布料与泡沫板，地上铺着绒绒的地毯，像是养育着一个稚嫩易碎的婴儿。可这里没有婴儿。有的是老鼠四处乱窜的窸窣声，还有一个背对着小荆棘的方向、蹲在墙角的消瘦青年。
那青年皮肤泛青，一条腿不自然地弯曲着轻触地面，下蹲状态身体明显向一侧倾斜，两手捂在嘴边，像在吃什么东西。
小荆棘心脏一滞，放轻脚步，缓慢靠近。
而就在这时，那青年似乎听见动静，回过头，小荆棘看清对方的样子，汗毛倒竖，“嗬”的抽了口冷气，脑子来不及反应，荆条下意识簌簌挥舞而出！
只见那青年下半张脸上糊满鲜血，口中尖牙咬着一只仍在挣扎抽搐的老鼠，一双清秀的眼睛直愣愣盯着前方，眼珠泛白，露出短袖的手腕上有一条红线印痕——
是白膜者！
宋旸藏了一只白膜者！
……顾长泽并没有把所有白膜者带走！宁哲他们遍寻不到的白膜者们极有可能正像这样，躲藏在基地里的各个角落！
荆条掠过青年头顶上空，“噗”的一声，在贴着软泡沫垫的墙壁上留下深刻痕迹，青年却毫无反应，小荆棘在最后一刻调转力道，收回荆条，毫不留恋，掉头便跑。她发现了大秘密，极其关键的线索，必须立刻告诉宁哲！
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一道庞大黑影自后方笼罩而下。
粗糙的面巾猛地捂住了小荆棘的口鼻，药物挥散，不过片刻，她挣动的弧度便减小了，四肢软软地耷拉下。
宋旸将手指探到她鼻下，确定还有呼吸，而后抱起她，掀开沙发后方的一块蒙布，那里放置着一个提前准备好的特制金属笼。
他将昏迷的小荆棘放进去，扣上锁扣，指腹抚了下锁面上刻着的特殊印记。
倘若小荆棘醒来，一定能一眼辨认出，这就是她有生以来最难以逃脱的噩梦，化作灰都不会忘却的诅咒般的印记——十一号研究所！
“吱吱——”
角落里，宋珩睁着灰白色的眼眸懵懂地望着这一幕，他口中紧咬的老鼠发出最后一声叫，彻底失去动静，血液顺着他的下巴滴落，渗入地毯。
宋旸转头看向他，眼眶渐渐湿了，眸光闪烁间涌动起难以言说的哀切与悔恨，他膝盖着地，缓慢地爬过去，躬着背，脑袋抵在宋珩胸前。
宋珩的嘴巴一松，老鼠掉到了地上，他条件反射一般伸手抱住了宋旸。
宋旸脑袋深深地埋着，嘴唇颤抖，他将耳朵紧紧贴在宋珩心脏处，闭上眼，在迟缓的心跳声中，去找寻哥哥遥远而微弱的心声——
“救我……小旸，救我……”
深夜，基地陷入一片昏睡的静谧。
司令卧室里浮动着浅淡的香味，被子窸窣地动了动，宁哲在黑夜中睁开眼，仰起下巴，面前一张俊脸近在咫尺，鼻梁贴着他的额头，呼吸均匀，像是睡熟了。
他将罗瑛托着自己脸颊的手挪开，轻巧地掀开被子，刚翻了个身，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要去哪？”
宁哲顿了顿，身后便伸来两条胳膊，把他整个拖进温热的怀里。
床垫吱呀叫了几下，宁哲被掐着腰，趴在了罗瑛胸前，对方半躺着靠在床头，垂着眼睛看自己，眼中并无睡意。
宁哲轻声道：“你怎么也没睡啊？”
“心里有事？”罗瑛反问他。
宁哲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往上挪了挪，下巴陷在他胸前，手指微微钻进他领口，扣弄着那个碍眼的纹身，天天抠天天搓，也不见变淡，略烦心道：“袁祺风还是没找到，我很担心他搞出什么幺蛾子……你说严清都这么对他了，他怎么还死心塌地听他的呢？”
罗瑛一只手抚上他的脸，触感柔软，他沉默片刻，道：“不甘心吧。什么东西都没有了，总得死死抓牢一样。”
“活该。”宁哲用气声道了句，歪过头，将脑袋的重量放在罗瑛掌心，故作威严地逼问：“你呢？大晚上不睡，你在想谁？”
罗瑛笑了一下，他总是容易被宁哲随意的一句话逗笑。
他把白天的事大致告诉宁哲，尤其是对那中年女子的怀疑。
宁哲仔细听完，一时也想不通，“可能老人的儿子和她丈夫真的有些像吧，否则谁会故意把一具陌生人的尸体领回家？”
“嗯。”罗瑛见宁哲有继续钻研下去的趋势，立马打断，“不想了。明天还要早起。”
他轻轻拍着宁哲的背哄他入睡，两个人抱着安静下来，空气恬然，过了一会儿，宁哲忽然又抬头道：“对了，白钺然最近还老实吗？”
“老婆。”罗瑛依然闭着眼，眼皮抖了抖，“你确定要在床上跟我聊那个人？”
“……”宁哲用力亲一口他的下巴，讨好地衔在齿间磨了磨，含糊道，“想起就问一句嘛。”
罗瑛喉结动了动，声音微哑：“看着老实罢了。表面功夫越是做得好，底下越是藏着肮脏的心思，就等着看见的人放松警惕……”
慢着。看见的人？
罗瑛的面色忽然严肃起来。
“怎么了？”
宁哲从他身上挪下去，扭头就见他快速下了床，抄起衣服大步朝门口走去，边走边穿，一面拿起通讯仪发布指令：
“警卫队注意，突发状况，基地进行全面戒严，冲锋部队在居民中心前广场集合！
“再说一遍，基地全面戒严！”
宁哲抱着被子，惊声：“到底出什么事了？”
罗瑛半蹲在玄关前，利落地系上鞋带，沉声道：“我猜到那些人冒领尸体的用处了，事关重大，必须尽快把嫌疑人控制起来。宝贝你自己先睡。”
“这还睡什么！”
宁哲也不问清原由，直接在睡衣外面套上作战服，光脚三两步跳到罗瑛身边，一手搭着他脖子，来不及穿袜子，直接把脚塞进鞋里，拉开门率先冲出去。
“快快，我跟你一起！”
外区的路灯还在修理当中，星光透不过基地上空的防护罩，密集的建筑陷入浓墨般的夜色，翻涌着焦躁与不安。
一道脚步声响起，伴随着锁扣叩击在金属笼上的哒哒轻响，宋旸提着笼子，停在食物加工厂附近的一间破瓦房的屋檐下，他看了看四周，试探性地出声道：
“他要的人，我带来了。接头的在哪？”
布满蛛丝的木门前浮现一个穿着破烂斗篷的人影，支腿坐着，正埋头大口咀嚼手中一张干涩的面饼，他像是一直在这儿，又像是突然自虚空中浮现，看守加工厂的森严护卫在周围巡视，却全然忽略了这个角落。
闻声，他抬起头，露出苍白的、袁祺风的脸，嘴角粘着面饼残渣。
宋旸瞳孔一缩，“怎么是你？！”
他在袁帅身边做事的时候见过这位少爷，那时眼高于顶、惯会任意而为的公子哥，竟沦落到如此境地……简直活该。他哥就是信了袁帅的担保，为了不成为他的拖累，瞒着他进了实验区。袁帅的儿子该比现在更惨才对！
宋旸眼中闪过寒光，倏地抬手，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袁祺风的脖子。
袁祺风将吃剩的半个饼用布包好，收进斗篷里，被人拿枪指着也一脸麻木的样子，甚至仰了仰脖子，露出更多破绽，凉凉地道：“杀啊。杀了我，你哥也别想活了。”
宋旸心脏狠狠一跳，握枪的手颤了颤，“你和你父亲果然是一丘之貉，害了那么多人，还有脸活在世上！那顾长泽跟你父亲也有仇，你现在为了苟活，居然还为他办事？”
“呵。”
袁祺风像是料定他不敢下手，伸手便抢过宋旸手中的笼子，然而手下的重量却意外地沉，他不得不站起身，有些狼狈地换成两只手，即便如此，笼子还是沉沉落地，发出了一声响，再次扯动他肩膀上的伤口。
感受到宋旸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袁祺风突然就爆发了，“看你妈啊看！你牛，你清高，你不也被顾长泽呼来喝去吗？”他一把掀开罩在金属笼上的厚重布罩，露出小荆棘昏迷的青白的脸，“看清楚，她接下来的遭遇只会比你哥更惨，全是你害的！”
宋旸嘴唇一抖，不自觉后退几步远离那金属笼，双手发颤。
半晌，声音堵塞道：“我没办法……”
顾长泽控制了他哥，利用他哥的心声胁迫他，向他发布指令，一定要他抓住这个女孩，否则就要他哥死……他没办法！
宋旸离开了，堪称落荒而逃。
袁祺风这才痛快，双手拽着那金属笼上方的提手，吃力地退入屋檐下。
他脖子上的项圈萦绕起一道肉眼无法观察的光芒，在新神力量的掩盖下，即便宁哲拥有系统，也没能察觉这件道具的存在。只见那破旧木门忽然融化一般，出现一个深黑的空洞。袁祺风拖拽着金属笼，进入其中，眨眼间，黑洞消失，原地只剩下残缺的屋檐、破洞木门，与那块被丢下的厚重布罩。

第247章 内乱
缅南。
远离死气沉沉的破落金色城市群，穿过一批茫然的、随着走动掉落腐烂血肉的零散丧尸，透过沼泽与瘴气，在湿热茂盛的缅南丛林深处，寂静地伫立着一座哥特式的旧医院。顶部是淋湿的发一样的深黑色，白色墙壁上爬满蔓类植物，铺展开的彩色玻璃在穿破雾气的晨光下熠熠生辉，从外观来看，更像一个教堂。
处于生与死之间的白膜者守卫着这里。
空旷的医院三层，一个黑洞凭空出现，像是张开了一只眼，袁祺风从中掉落而出，转瞬的功夫，他从深夜的应龙基地，跨越至一千多公里外、已迎来朝阳的缅南地区。
袁祺风松开手中的金属笼，怔忪地抚着脖颈间的项圈。
虽然已有过几次经验，依旧难以消化，这世间居然存在这样不合常理的力量。也是，异能都出现了，还有什么无法接受的？
“袁少爷把我要的人带来了？”
长廊尽头的彩窗前，穿着一身白大褂的人侧对着袁祺风，他仰着头，闭眼沐浴着透过彩窗的光芒，光芒将他苍老的白发染成丰富的颜色，脸上的皱纹已难以遮掩，但在阳光下，有种重获新生的错觉。
任何与他相识的人都难以想象，一个月以前，他还是那个年轻俊美、才学渊博的顾主任。
袁祺风与他处在同一空间就禁不住遍体生寒，克制着语气，“我要见他。”
“当然。”顾长泽似有若无地笑了一下，“你有五分钟时间，五分钟后你得回去基地，‘傀儡术’操纵的范围有限，我需要你作为我的媒介待在那儿，这样我才能在这里控制我的白膜大军……为我们的罗司令和宁指挥，送上一份正式的贺礼。”
袁祺风对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有所猜测，但他并不在乎，这世上能让他在乎的东西基本不存在了。
他只是状似无意地瞥了眼顾长泽的影子，不知是否因为处于日光下，那阴影比常人的还要浓上几分，像是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了一起，而顾长泽看起来并无察觉。
停留几瞬，袁祺风低低应了声，快步离去。
顾长泽在布满灰尘的地砖上踱步，离开日光后，他身上的生机便好似被吸空，衰老的气息像一个腐蚀人的洞。他在金属笼半蹲下，眯眼细细打量蜷缩在笼中昏迷的小荆棘，稚嫩的皮肤与五官，时间在她身上没有变化。
顾长泽无奈般轻叹了口气，取出一支针筒注射器，捞过小荆棘的胳膊，将袖子推上去，露出一截孩童的细白手腕，柔软的手腕内部纹着几个青色数字，像一串冷色的、不起眼的细手链，与顾长泽手腕上的如出一辙，只浅淡不一。
他抚了抚那串数字，娴熟地将针头扎进小荆棘的胳膊，富有生命力的鲜血灌进针筒里。
“……欢迎回到十一号研究所，我的小妹妹。”
仿佛感知到熟悉的疼痛，小荆棘在昏睡中皱起了眉。
医院底层背阴面，位于楼梯拐角的一间手术室，长期无法照射阳光，门扇推开，空气中散发着一股灰尘与霉味交织的气息，以及药水的味道。
房间正中是三间约莫两平米的透明、封闭的实验室单间，其中两间空置着，只最右边的那间里摆放着一架手术台，隔着玻璃，可见手术台上铺着深绿色的铺巾，上方躺着一个四肢大张的人。
那人身体各处绑缚着约束带，枯瘦得仿佛只剩一层皮子黏着骨架，头发却茂盛得不像样，乌黑茂盛海藻一样流淌到了地上。而最诡异的是，他脖子以下的皮肤粗糙萎缩如同干枯的树皮，一颗头却年轻如旧，脸庞甚至比以往更加水嫩，像是从不同人身上裁下了部分，拼接在一起。
“严清。”
袁祺风被拦在实验室单间的玻璃外，俯视着手术台上的人，眼神无波。
“祺风……？”这一声轻得犹如呓语，而后流露出惊喜，“祺风……你，又来看我啦？”
严清的脖子无法动弹，他身上插满各种输液管，连接着实验室外的复杂设备，设备的显示灯闪烁着，声音从实验室玻璃上方的传话器里传出来，在清朗与沙哑之间切换。
这个角度，他只能模糊地看到袁祺风的身影，但不妨碍他因此眼眶通红，“可惜，我现在不好看……”
袁祺风呼吸顿了顿，道：“如果当初你坚定地选择我，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是……是！我早该选你，我要是选了你就好……”
严清絮絮念叨着，突然收紧拳头，挺动腰肢，嘶声吼道：“顾长泽这个贱种！畜生投胎的老怪物！竟敢用我来试药……还有系统……背叛我！都背叛我！！我早该选你的，管他什么罗瑛，顾长泽，只有你真心爱我，只有你……祺风，我现在只有你了。”
袁祺风静静注视着他一通无能的发泄，耳膜被刺耳的声音切割着，等他平息下来，才道：“顾长泽已经答应，只要我做完他交代的事，就把你给我。”
严清手指缩了缩，眼中充盈起薄薄一层水光，哀戚地望向袁祺风，“你一定要救我出去……”
袁祺风的手指覆在玻璃隔板上，指腹用力，在玻璃上印出指纹的痕迹，像是要穿过去，烙在严清的脸颊上。
他的眼瞳几不可查地震颤，声音沉重而滚烫，饱含着咬牙切齿的深情，“……坚持一会儿，再坚持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袁祺风凝固般站立着，五分钟结束，他回到应龙基地。
严清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他消失的地方，脸上的凄惨破碎一收，忽然浮现一抹讥笑，他深吸口气，闭上眼，却有泪水自眼角滑落，滚烫地濡湿颈下的铺巾。
严清动了动手指，想捂住脸，然而双手在约束带下动弹不得。
“宿主，系统并没有背叛你，”072听完两人短暂的谈话，此时才出来辩解，“只是选择了最有利于你完成任务的方式。”
“——这不叫背叛？！”
严清猝然尖声嘶鸣，奋力往上抬着脖子，约束带禁锢着他颈间松垮的皮肤，像是揉捏成一团的塑料袋，看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的恶心。
“那是我千辛万苦挣来的积分和道具！你们说冻结就冻结！这就算了……竟然还借由我，将我挣来的积分道具交给他顾长泽，任由他肆无忌惮地消耗挥霍！？”
072实事求是：“你的积分早被你用完了，现在的那些，没有顾长泽的帮助，你能挣来吗？”
“那也属于我！是我的积分——！！！”
严清的双目从凹陷的眼眶里凸出来，泪淌得越发汹涌，抽泣着，“我连灵魂都卖给你们了，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没听到那个怪物说的吗，他说我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我的命够硬，他要拿我试药……他已经发现了你们的秘密！你们不处置他，反倒助纣为虐，帮着他把我当作试药、提取积分道具的血库吗？！！”
072隐约叹了口气，“作为反派，他比你更称职。这段时间你的反派指数就快达到目标值了，都是他的功劳。你再忍忍。”
“那就让我死——！”严清眼一闭，此刻只恨自己当初狠不下心自尽，“我去下一个世界，留他来做这该死的反派！”
072安静了一瞬，却道：“还不是你离开的时候。
“况且，你不想亲眼看看吗？你所在的实验室足以困住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顾长泽说了，旁边另外两间，一间留给宁哲，一间留给罗瑛……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不想看到他们比你更加凄惨的下场吗？”
“这话是新神教你的吧？”严清一脸木然，“我这不人不鬼的样子，还管得着他们？而且我早看透了，他们是主角，能惨到什么程度？你们舍得吗？新神舍得吗？！”
072神秘道：“这可未必。”
过了许久，严清忽然气若游丝地问了一句：“072，你还记得我最开始为什么和你签约吗？”
“宿主因诈骗重罪被判死刑，是系统发现了你，给你机会……”
“不。”严清却破天荒地否认了这重复了上百次的说辞，“你说的这些，我根本想不起来。”
“……”
半晌，072漠然道：“那是宿主自己的问题。”
应龙基地仍处于漆黑的夜幕下。
宋旸借着“读心术”避开夜间巡视的警卫队，半途中，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危险的心声，是罗瑛派来搜寻他兄弟俩踪迹的侦查员。
他甩开那人，跌跌撞撞地冲回地下室，从楼梯角抓起一个包垮在肩上，一刻不停地翻找着屋内其他必要携带的东西，喘着气急促道：“哥，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离开基地，你听话一点，出去就不用藏了……哥？”
宋旸的话语卡在喉中，他哥不知何时站在他面前一米开外的距离，嘴里汩汩地冒出泛黑的血液，染红了下巴和衣裳，泛白的眼瞳直勾勾地盯着他。
地毯上四处都是死老鼠，黑色濡血的皮毛，密密麻麻，令人脊背发凉。
“……哥？”
“吼——！！！”
回应宋旸的是一道低吼与猝不及防的扑咬，他全无防备，向后一倒，脑袋重重地磕在了身后的铁质台阶上。
一只森冷的手迅猛地掐住他的脖子，力道极大，宋旸眼睛大睁，只见他哥伏在他身上，像是喷洒毒液来腐蚀猎物的蜘蛛一般，嘴巴张开至极致，发出“嘶”的哈气声，粘稠的鲜血啪嗒啪嗒地落在宋旸的脸上，腐臭与血腥味瞬间将他淹没。
“……”
宋旸心脏一滞，闭紧口，脑袋挣扎地向一旁偏去，趁他哥不备，猛地一脚将他踹开，从背包里翻出绳索，抖着手将其从上到下地绑住，又扯开胶带封住他的嘴，最后屏住口鼻，软着腿冲向墙角一个水桶，用仅剩的饮用水疯狂在自己脸上擦洗。
水声哗哗响着，很快，从宋旸脸上滴下来的水珠也成了血红色。
他缓慢停下动作，躬身跪在水桶前，直愣愣地盯着那打着泡沫旋转的血水，旋转，旋转……宋旸突然捂住嘴，泪淌下来，歇斯底里地作呕。
——
“你是说，包括那中年女子在内，有不少人刻意冒领尸体，就是为了骗过周围的知情人，好隐藏他们已经成了白膜者的亲人或朋友的踪迹？”
宁哲跳下车，随着罗瑛疾奔至居民中心前的广场，何肖飞一行人也打着哈欠、揉着眼睛跟了过来。
冲锋部队已全副武装在此候命，乌压压的整齐队伍，胳膊上的白色与绿色构成的荧光警示标志在黑夜下给人极大的紧迫感。
罗瑛神色肃穆，他将白天那些异常可疑人的信息一条不落地记录在脑中，此刻直接下发指令。
冲锋部队将盾牌摆在胸前，震声应是，列队分头行动，剩下最后两支队伍，由罗瑛亲自指挥。
宁哲微喘着气跟上罗瑛的步伐，心脏狂突，继续把思路理清，自语着：“怪不得……我们把基地翻得底朝天都没找到那些白膜者，居然是有人知情不报！顾长泽这个卑鄙的家伙，想出这种办法，就是看准了白膜者亲人的弱点，清楚他们甘愿冒着风险把人藏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基地安全是建立在彻底将丧尸隔绝在外的基础上，即便疫苗实验需要，研究中心不可避免地留了几只丧尸，那也是在可控范围内。一旦失去管控的丧尸出现在人群之中，必然引发祸乱。
白教授曾告诉他们，白膜者的唾液并不携带丧尸病毒，这些丧尸病毒活跃在他们的血液里，也就是说，被白膜者咬伤不碍事，但若是伤口沾了他们的血，照样会感染！
“王八蛋！”宁哲气急败坏，“顾长泽这是想毁了整个基地！”
出门出得太急，他一头长发披散着，身侧的罗瑛步子又大又快，他为了跟上，不得不加快脚步，脸侧的发丝便随着微喘声轻轻浮动，时不时就粘在唇上。
罗瑛余光瞥见，紧促的步伐顿了顿，让出道路给身后的队伍，而后握住宁哲胳膊走到一边，一双修长的手戴着手套，灵活地将他的浓密长发一把拢起。
“只要及时找出那些白膜者，事情还是可控的。”
罗瑛沉声安抚，三两下将宁哲的头发盘起来，又从胸口的衣兜里勾出条皮筋，把他的头发扎成一个紧致的丸子，像个小道士。这么一来，宁哲整张脸就露出来，越发明俊清丽。
“好了。”
罗瑛两指捋了捋他额角一缕垂落的碎发，又牵住他的手，再度加快脚步追上不远处的队伍，一面道：“头发又长了，回来再给你剪一次。”
“……”
宁哲被这一下弄得有点愣，边走边转眸盯住罗瑛的侧脸，见他眉眼肃正、唇角抿直，脖子后的衣领有一角翻折起。
这突发意外一定弄得他焦头烂额，即便如此，还是要停下来为自己梳头发。
宁哲挠挠脸颊，扣紧他的手指。
真是……都老夫老妻了，怎么还这么容易因为一点小事心动。不合时宜。
冲锋部队最抵达的是内区的居住区域。
为了避免强制搬迁引发暴乱，内区地面上的住户依然以高阶异能者为主，走道宽敞，出入便利，倘若丧尸病毒自内部爆发，疏散起来没什么难度。怕就怕地下区域，楼道狭窄，一层楼居住着十几间住户，有的还拖家带口，彼此之间只隔了一堵墙，虽设置了电梯和楼梯数个出入口，但依然有限，一旦乱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地上住户已经有队伍负责排查，宁哲他们主要针对地下，出入口的看守士兵接到了戒严通知，但不清楚具体情况，远远一见罗瑛，便殷勤地去按电梯，突然被罗瑛喝止：
“所有人走楼梯，戒严期间电梯禁止使用。”
“啊？”那看守士兵一愣，又下意识道，“哦，是！”
通往地下居住区的楼道亮着浅蓝色的应急灯，昏暗的空间里最初只回荡着士兵们沿着楼梯而下的密集脚步声，意外开始发生在地下五层。
宁哲耳朵动了动，螺旋状的楼道隐约从下方深处响起隆隆的、杂乱的脚步声，而后是忽短忽长的尖叫。
他和罗瑛对视一眼，顿觉不妙，叫停队伍。
不过数秒钟，喧闹突然真切了起来，狂潮般的人群经过一个楼梯拐角出现在众人眼前，像是被狮子追赶的羚羊群，眼中只剩惊慌，他们都是下面的居民，身上有血迹与打斗痕迹，乍见这群拦路人，不管不顾地就要从他们中间穿过，惊惧之下爆发出无穷的力气，推挤着，惊声大喊：
“丧尸进来了！”
“快让开！下面，下面有丧尸吃人！”

第248章 焦灼
人潮涌动，都挤在楼梯上，推搡拳脚无眼，罗瑛动作迅速，一把揽过宁哲，将他护在胸膛与墙壁之间，向上大喊了一声：“王治川！”
队尾的王治川来不及应声，直接鸣枪示警，“砰”地一声巨响，人群一滞，而后愈加疯狂地攒动起来。王治川当机立断，带着一支队伍留在楼梯上方，艰难地维护着疏散秩序。
“顾长泽开始动作了？！”宁哲撑着罗瑛的胸膛，被那一声丧尸惊得心头猛跳，“情况有变，我们分开行动！”
罗瑛沉着脸，对“分开”的提议异常抵触，可理智告诉他，现在的状况只能如此。
失控的人群时不时撞击上他的后背，他低头，掌住宁哲的后脑，用力吻他一口，手指不住抚着他脸颊道：“别只顾着事情反把自己弄伤，回来我检查，多一道伤口就给你刘海多剪一厘米。”
“那我不让你剪。”
宁哲趁他低头，将手绕到他脖子后将他的衣领收拾整齐，末了一个瞬移出现在台阶下方，朝何肖飞等人一招手，隔着人群，让罗瑛连阻拦的时间都没有。
宁哲扶着栏杆，逆着拥挤的人流下了半层楼，又立定在最后一级台阶，回头，“你也注意安全！”
罗瑛目光紧追着他，“好好看路！”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基地上空，警卫队在内区与外区的住宅区域挨家挨户敲门，追着冲锋部队的排查间隙紧急疏散人群。一些军官高层也被迫从睡梦中被拽醒，加入这场紧急行动。
人们自梦境掉落回祸乱的现实，惊醒的刹那流露出的惶恐情绪始终维持在脸上，有的鞋子都来不及穿、抓起枕边的武器便冲进浩浩荡荡的人流中，顺着指引奔向安全区。
地下居住区的几名看守士兵隶属于另外的部队，乍一听到广播，见人群奔涌而出，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呆站在几个出入口前，忽然间，一架自下而上的电梯升了上来，停在这层，半透明的轿厢隐约可见挤满了人影。
那名被罗瑛斥了一声的士兵心里一直挂记着，此时见有人犯了同样的错误，立马抓住机会冲上前，将配枪往胸前一提，吼道：“基地戒严，电梯禁止使用知不知道……”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启。
他话说到一半，映入眼帘的却是满满一轿厢僵直挺立的血人，一双双被感染的浅绿的眼瞳被他的声音吸引，幽幽地转过来。
像是被掐紧喉咙往上一提，士兵的斥骂顿时转为尖锐的喊叫：“啊——！”
罗瑛赶到那中年女子所居住的楼层时，已经迟了。
昏暗的走廊上泼洒着大滩的鲜血，一名高壮男子样的白膜者跪趴在地，将披头散发的女子夹在双腿之间，强壮的手臂肌肉虬结，疯狂地把女子压进血泊之中，他一张糊满鲜血的嘴撕裂一样大张着，喉咙里滚动着物体陷入沼泽般的古怪咕啾声，呕出一滩一滩的浓稠血液，糊在女子脖颈处的伤口上。
而女子的双手努力向上伸，好似干枯弯折的藤蔓，以一个像拥抱又像桎梏的姿态，指甲扎入男子的手臂，口中发出悲怆的喊叫。
“啊啊啊……”
罗瑛的心一沉，强悍的重力异能第一时间磅礴而出，挤压着空气，白膜者惊吼一声被压倒在地，庞大的身躯倒在那女人身上，女人挣脱控制，第一反应却是拼命搂抱住男子的肩颈与脑袋，顾不上自己脖子上的深刻伤口，试图将他藏进自己怀里。
是那名争夺尸体的中年女子。
罗瑛认出对方，迈步上前要分开两人，那女子叫得越发尖锐，空出一手对着罗瑛奋力挥摆，阻止他靠近。她胳膊上露出皮肤迅速漫上青紫，浑身止不住地抽搐着，抖着牙齿，格格地对罗瑛扭过脖子。
她望着罗瑛等人的方向，头发杂乱地粘在脸上，淡绿色的眼里有血也有泪，已然被感染。
来不及了。
罗瑛的心里落下一道重音，脚步突然沉得无法抬起，他在女子濒死的眼底看出了哀求，不为自己，为她身不由己的丈夫。
“吼！！！”
一声狂吼，犹豫的顷刻间，病毒便彻底感染了女子。她眼中浓郁的情感消退一空，只余空洞的对于活人血肉的渴望，像一只被斩断的蜥蜴，朝着众人翻腾身体。
罗瑛垂眸，不再犹豫，将手枪上膛，一声令下：“活捉白膜者——”
冲锋队员们原本见他不动，心中也踟蹰，此刻得到指令，立即包围而上，动作一致地扯出腰间的加固绳索。白膜者狂吼着挣动躲避，一拳拳将墙壁砸出一个个凹陷，尘屑纷飞。
混乱的巨响中，一道枪声被掩下了，变作丧尸的女子浑身一震，来不及从血泊中爬起，便彻底失去了动静。
“……丧尸一律射杀。”
罗瑛放下枪，说完后半句指令。白膜者尚可等待疫苗的治疗，还有一线生机，但被感染作丧尸，便与死人无异。
倘若中年女子不曾隐瞒，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吼——”
冲锋队员的攻击彻底激怒了白膜者男子，他只顾还击，拳拳生风，将包围而上的冲锋队员击倒，然而下一刻，又是一股无形巨力推来，将他掀翻在地，四肢陷微微入开裂的地砖，动弹不得。
队员们抓住时机，将其重重捆缚，男子只能抬起一双虎目愤恨地瞪着敌人，从头至尾没有分给血泊中的妻子半分目光。
罗瑛走上前，他的睫毛很浓密，足以遮下眼中的晦色与悲悯，皮靴踩住男人紧绷的肩膀，“咔嚓”，折断了他一条手腕，那手腕翻转过来，正中一条红线艳丽得像是能渗出血。
“傀、儡、术……”
罗瑛齿间碾着这几个字，面色森寒至极。
遭受控制的白膜者要是此时恢复了理智，或者日后有回想起的一天，又该是怎样的悲痛欲绝？
罗瑛一言不发地走进一间屋子，出来时怀里捧了个骨灰盒，留下一名冲锋队员处理现场，又带人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个事发地点。
这个夜晚，相似的尖叫声在基地不同方位响起。
即便罗瑛有所准备，但白膜者突然爆发、伤人的速度更加猝不及防，他们出现的地点分散，毫无规律，给抓捕行动造成了巨大阻碍。罗瑛思虑再三，即便猜到还有不少白膜者被某些人隐藏在基地，尚未暴露，却也只能暂且放弃对嫌疑人的排查，与宁哲商量后决定先行营救居民，将伤人的白膜者逮捕控制起来。
忙乱深沉的夜幕下，一条条肉眼无法看见的红线在空中浮动，像是深海中的藻，又像是被一只无形之手乱拨的丝弦，连宁哲脑中的系统都未曾察觉。
基地幽暗的一角，袁祺风背靠着冷硬的石墙，蜷缩在黑色棉布斗篷里颤抖着，他双拳紧握捂着胸口，额上尽是冷汗。
斗篷遮挡下，他的胸膛化作了一个虚无的洞口，露出搏动的心脏，数百条红线从中穿透而出。
那心脏如同纺织机上的木梭，红线以此为中转，一头延伸至千里之外的缅南，连接着顾长泽那双操纵的手，另一头则扎根在潜伏于应龙基地中的白膜者体内。数百条红线穿过袁祺风的心脏，像是一朵绽开的绒花，张牙舞爪地延伸向四面八方，牵牵扯扯，一松一紧，每一次颤动都切割着那颗跳动的血肉心脏。
痛，好痛……好痛啊！
袁祺风忍至极处，开始疯狂抓挠自己的心口，扯拽着自己脖颈处的项圈，指甲将皮肤抠得鲜血淋漓。
突然间，他动作一顿，耳朵微微偏着，像是在聆听什么声音，神情竟逐渐平静下来。
“是……是……我会撑住的，”
袁祺风眼皮颤动着，苍白的唇呢喃，魔怔般，“我会完成您赐予的使命……我的主……至高无上的新神。”
黎明时分，天光乍亮，金色的晨光穿过防护罩泼洒在基地上空，这场持续数小时的动乱暂时平息。
紧急避难广场上，空气带着晨间的微凉，不少民众都加入到了这场战斗中，此时热血冷却，脸上便露出麻木悲凉之色。有家的一家几口拥挤在一起，孤家寡人的就独自坐在一旁，心不在焉地抽着烟。
广场周围支起医疗帐篷，排队的人任由医护人员验伤检查，间或夹杂几句医生的问询，他们累得只能用点头或摇头来回应。
罗瑛穿梭在人群之间巡视，时不时就听见有人坐在路边，锤着膝盖低声忧虑：这基地还能继续待下去吗？这些人占了基地中的绝大多数。眼见得实验区的事情解决了，普通人和异能者之间的待遇差异也在逐渐缩小，他们不用再露宿街头，日子该一天天好起来的，为什么一夜之间又传起了噩耗？
然而不留在这里，他们还有什么地方可去呢？
还有些人爆发了争吵，怪身边的谁当初极力撺掇他们搬进内区，才害的昨晚谁谁没能生还。谁能想到呢，原本最安全的地方成了最危险的地方。
有人在咒骂，有人在哀哭，有人埋怨……这其中，有的是单纯宣泄情绪，还有的，是看见罗瑛走近了，故意说给他听的——以前不论是袁帅还是严清掌权，都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怎么一到罗司令就出事了呢？
所有的话罗瑛都听进耳里，早就习惯了，该做的事一件不落。
他在分发临时物资的长龙队伍里发现了昨天那名找寻儿子尸体的老人，将保管了半个晚上的骨灰盒交给对方。老人接过时，骨灰盒还是温热的，不禁老泪纵横，弯腰鞠躬，千恩万谢。
罗瑛将他扶起，关照几句就离开了，他捋起额前汗湿的发，仗着个高，目光如鹰，仍在万人中搜寻。
忽然间，一颗珍珠似的光点闪烁在金色朝阳之下，粉白的面庞与俊俏的身姿染着一层绒绒的光，一出现便俘获了罗瑛的所有注意力，周遭的一切都加了层模糊滤镜。他的身形先于头脑动起来，避开来往的行人，朝着那唯一清晰的人影疾步而去。
可离近些许，罗瑛的瞳孔却猛然一缩——那张他恨不得捧在手心呵护的脸上，多了道刺眼的血淋淋伤痕！
他一下就想到了昨晚被丈夫感染的中年女子。

第249章 奖励你
宁哲在听宋清铭汇报昨夜的伤亡，锁着眉，一只手不住地扯动领口扇风，奔走了一晚上，他的作战服外套里穿的还是件睡衣，一点不透气，抖两下都能滴出水来。
他走路时脚步落下的重心也不太正常，但隐藏得好，没人发现。
不远处经过一支警卫队，宁哲想把人叫住，问问罗瑛在哪儿，一道熟悉的呼吸伴随着热度就靠近了，下一秒他的脸便被一双手急促地捧起，汗湿的手套触感有些粘腻。
宁哲猝不及防，顺着这股力道后退了一步，立刻蹙起眉，轻轻地嘶了声。
“……”
罗瑛双手一抖，唇压得很紧，沉沉盯着宁哲的脸。他没有说话，准确来说应该是说不出话，喉结在颤，眼眶越来越红。
旁边的宋清铭见状，自觉退开一步，又示意何肖飞等人让开点。
宁哲缓过那阵刺痛，顺着罗瑛的视线，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连忙抬手搓了把脸，把沾了血的掌心给罗瑛看，以证清白，“不是我的血，我也没有受伤啊！真的，你看！”
罗瑛看看他的手心，又看看他的脸，颤然呼出口气，使劲地抱了抱他。
他的手指大力将宁哲脸上的血迹抹干净，又摸出一条手帕，从身后士兵手里接过一瓶水，浸湿了，一遍又一遍小心擦洗那块地方，声音粗哑，“其他地方呢，有伤口要马上处理。”
宁哲的脸颊被擦得通红，仰着脖子，老老实实的，“没有，我很小心，不会给你机会对我的刘海下手的。”
罗瑛没有开玩笑的心思，神情仍是严肃，“那刚刚是哪里在痛？”
“……”
宁哲目光左右闪了闪，招手让罗瑛低头，他在罗瑛耳旁悄声说了句什么，抿着唇，脸上露出些赧然。
罗瑛这才彻底松了口气，蹲下身，二话不说将他背起来，走向医疗帐篷。
途中路过几层台阶，一些缠着绷带的伤者聚在这里休息，低头抽烟的，大口嚼着分发的干粮的，还有人眼神直愣愣的，将干粮捏碎了洒在身前，像一种祭奠。罗瑛背着宁哲走过时，所有人忽然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动作，直直盯着二人，并不说话，但眼中冰冷的质疑与幽愤比任何话语都更沉重。
宁哲的下巴垫在罗瑛肩上，将他的脖子搂得紧了紧。之前对什么话都没反应的罗瑛忽然停下来，朝那些人看了回去。
直至对方收回目光，他才把宁哲往上托了托，继续朝前。
医疗帐篷里飘着消毒水的气味，医护人员来来往往地在忙碌，他们没打扰，找了角落屏风后一张空出的病床。
罗瑛将宁哲放在床上，半跪在他面前，动作谨慎地脱下他的靴子。
白皙泛粉的一双脚掌上冒出了几个硕大的水泡，已经磨破了，黏液和丝丝血迹粘在脚底，露出浅红色的肉。以宁哲的自愈能力，这点小伤不该如此严重，是因为他整整几小时一刻不停地忙碌走动、追逐战斗，所以才来不及恢复。
罗瑛想到这一点，喉中哽了哽，他眉头紧皱，拿过医药箱埋头帮宁哲处理水泡，不让他看到自己的眼睛，一边细声询问痛不痛。
宁哲双手向后撑着床沿，斜昵着罗瑛的脸色，眸光微动，故意地拧起眉，夹着嗓子，“痛啊，你轻一点儿……”
罗瑛用镊子夹着碘伏棉团一顿，悬在他伤口上方，不敢下手了，改为抬起他的脚掌极轻地吹气，好像重一点的气流都能将宁哲弄疼。
“……”
吹着吹着，罗瑛忽地感到额心一软，一时怔住。
宁哲的脚从罗瑛大腿上滑落，他弯下腰亲了罗瑛的额头一下，然后不停留的，又歪了歪头，亲了他的侧脸，接着是右边的侧脸。
罗瑛呆呆地望着他。
宁哲直起身，垂眼对上他的视线，伸手拨了拨他额前汗湿的碎发，道：“鉴于罗瑛同学的良好表现，小宁老师决定要给他一些奖励。”
“第一个亲亲，奖励他很会吹气，我的两只脚都说它们已经不痛了。”
“第二个是奖励他观察敏锐，在最短的时间内察觉了敌人的阴谋，还及时做出有效的应对措施。”
“第三个是奖励他救下了很多人，很多很多的人，让他们看到了今天的日出。”
宁哲晃了晃脚，“今天的阳光很灿烂，对吗，罗瑛？”
“……”
罗瑛放下手里的镊子，突然伏下肩背，双臂绕到宁哲腰后圈住，把脸埋在了宁哲的大腿上，深深吸气，久久不语。
宁哲摸了摸他脑后湿润的短发。
罗瑛捉住他的手，又情不自禁地仰起头去追他的唇。
“罗司令——！”
紧促的脚步声蓦地靠近他们所在的屏风，不知是听见了什么动静，又急忙停下，继而走远。
宁哲往后躲了躲，想暂停这个突如其来的猛烈的吻，可罗瑛握紧了他的手，再度追上前，含着他的唇舌下颌收紧，喉结不住滚动。
很神奇。
罗瑛睫毛垂落凝视着宁哲，觉得自己在他面前竟然是一个需要鼓励和安慰的孩子。只有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是这样渴爱，像鱼儿失去了水，没有宁哲的爱他就会死。
等两人从帐篷里出来，刚才急匆匆来找罗瑛的年轻士兵总算能把突发状况向罗瑛汇报，他始终不敢抬头，仿佛怕看到不该看的，因为罗司令一直把宁指挥背在背上，而宁指挥的脸色红得不正常，两只脚还光着，在日光下简直白得透明。
“警卫队在广场南侧的一面墙上发现了几行血字，应该跟昨晚的事有关，您去看看吗？”

第250章 缅南记忆
罗瑛背着宁哲来到士兵说的那个位置，这里已经被王治川带人封锁起来，但警戒线外的围观者却越来越多。
罗瑛走到墙壁跟前，只见灰色的墙面上，暗红的血液写下了一行行数字，血迹沿着砖缝流淌，早已干涸，散发着不详的气息，细细看去，那些数字正对应着昨夜出现白膜者的住宅区域编号！
“有人说动乱发生之前，就看到这墙上出现这些字，但当时也没多想，还以为是哪个部门要搞拆迁做下的标记，”王治川道，“周围没有监控，也没找到可疑痕迹，很难锁定是谁干的！”
除了顾长泽还能是谁？
宁哲盯着那血红的字迹，鼻尖萦绕着令人不适的血腥气，心中预感极其不妙，“……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示威。”
罗瑛眸色沉沉，对等候在侧的部下下令，“派几个人在这儿严加看守，同时密切关注近期是否有类似的信息出现，一旦发现，立马汇报。”
“是！”王治川应道。
“军队和警卫队，继续轮班搜查白膜者和丧尸，绝不能让任何一只流窜的丧尸出现在基地！”
“明白！”
他们已经抓了一部分白膜者，丧尸与感染者也在发现的第一时间清除或隔离，而窝藏白膜者的相关人员全部收监。但基地面积广大，能躲藏的地方数不胜数，白膜者又个个身怀异能，危机仍未解除。
广场上休息的群众见大批军队秩序井然、气势浩荡地列队穿梭在基地各个街道与区域间，不安的心悬得更高。
有人忍不住找到罗瑛，站在警戒线外，高声询问：“罗司令，我还有些东西放在家里，能去取一下吗，我保证马上回来！”
这话一出，周边立刻有无数相同的声音应和。
“抱歉，各位。”罗瑛转过身，肃声道，“为了防止感染扩散，在确保安全之前，所有人必须待在避难广场和周边建筑里。接下来我们的军队会统一发放帐篷和必需的生活物资，为了大家各自的安全着想，还请配合。”
“什么？不能离开？”
“那部门里的工作怎么办？这个点该上工了啊……”
“我们要一直被监视着吗？”
人群中出现不满的声音，宁哲准确地往那个方向看过去，胸腔里像顶了一块厚重的石板，他想从罗瑛身上下来，可罗瑛捞着他的腿，健壮的手臂坚如铁骨。
最开始那人又拔高嗓音问道：“那警戒差不多什么时候结束啊？”
罗瑛缓慢地眨了下眼，没有马上回复。
人们在这阵沉默中感受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不由面面相觑，而后才听罗瑛道：“我只能保证，我们会竭尽所能，尽快让大家恢复正常生活。”
“……”
“罗司令还是年轻哦，”人群之外，不远处的物资分发登记处，一个年纪稍大的男人坐在椅子上，把上衣撩起来，拍着露出的肚皮对身旁的人感慨，“以前也就是听说打仗厉害，管理基地这方面，我看远不如老袁司令。”
“这话可不敢乱说，别给我老大哥惹麻烦。”包达功笑道。
他听够了，拎起身前几人份的物资，起身离开，路过一个警卫站点时，对着领头的军官打了个招呼。
那名上校军衔的军官一脸忙碌的样子，抽空回视，低调地点了点头，意味深长。
袁帅坐在树荫下，拄着拐杖闭目养神，包达功一靠近，他便眉梢一抬，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唇，“准备得怎么样了？”
“能联络上的都答应了。”包达功放下物资，低声道，“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那些享受惯了好日子的高层，哪里舍得把自己手里的好处分出去？罗瑛对他们管制得越狠，他们越是清楚跟着谁才能有出路……司令您料事如神，把罗瑛引回来对付顾长泽与严清二人，现在他们被赶走，又反过来咬罗瑛一口，简直大快人心，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哼。”
袁帅从鼻子里发出声轻笑，脸上却并无笑意，手里握着袁祺风留下的那个药瓶，细细摩挲。
“姓罗的父子一脉相承，死就死在那颗责任心上……”
日头渐高，阳光刺得人眼睛疼，广场上搭起了一座座遮阳篷。
罗瑛腰间别着通讯仪，话筒处的信号灯隔一会儿就亮起，他人不在现场，却必须实时回复各部队的作战问询，说话说得口干舌燥。
宁哲的脚好得差不多了，蹬了蹬腿，想从罗瑛背后下来，罗瑛不让，反把他向上托了托，道：“我又不是背不动。”
宁哲道：“你又不是铁打的！”
罗瑛笑了一下，“别因为那些话生气。正常的生活被搅乱，是人都会埋怨，他们选择了我，我就有承担这份怨气的责任。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老婆，事事体贴我。”
他先前被宁哲哄好了，现在反过来安慰宁哲。
“……”
宁哲往罗瑛肩上一趴，收紧双腿夹住他的腰，他当然明白大多数人都只能看到自己的损失，看不到别人的付出，这就是人类的本性。平时表现优良的人做错了一点事就会被无限放大，而坏人只要做一点好事就能被原谅。
他自己作为领导者时，这些都能坦然接受，但到了罗瑛身上，他就忍不住钻牛角尖。
罗瑛背着他走进阴凉处，一条胳膊在背后托着他，另一手握着档案部连夜整理出的厚厚一叠资料，都是与白膜者相关的嫌疑人的信息。看完一页，他就轻轻颠宁哲一下，宁哲便伸手帮他翻页，柔软的唇靠似有若无地贴着他汗津津的脖颈，跟他头碰头凑在一起看。
“罗瑛，我越想越觉得不对。”
看着看着，宁哲蹙起了眉，“如果是为了夺权，严清和顾长泽现在有筹码在手，早该现身跟我们谈判了，继续躲在背后有什么好处？除非……”
“除非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毁掉基地。”
罗瑛向后扭头，一颗闪着日光的汗珠从他眉尾坠落，挂在下巴上。
二人对视，在彼此的眼中获得了肯定。
就在这时，一个臂上戴着基地社区志愿者布环的大妈提着壶饮用水走过来，是专门给广场上的遇难者送水的，两个人以为她只是路过，立刻停止谈话。
大妈深刻的眼袋和下撇的嘴角看起来有些凶，走到两人附近，却停了下来。她从随身的旧花布背包里掏出两个杯子放在地上，往里倒了水，也不开口，就将杯子往二人手里递，见罗瑛没手了，便都塞给宁哲，浮肿的手劲力很大，杯子里的近乎满溢的水却没洒出一滴。
宁哲懵懵地接过杯子，猜对方是好心给他们送水，又不好说话打扰他们，正想道谢，大妈忽然又从包里掏出了一双叠得整齐的袜子，质地柔软，还是双新的，她从上到下打量二人，像在寻找下手的位置，突然毫无预兆地踮起脚，扒开宁哲的外套衣领，快准狠地塞进去。
宁哲先是一惊，而后才领会她的意思，有些无措。
这双袜子对大妈而言该是很贵重的物品，连忙要还给对方，却被她的胳膊肘拦下，一副不容抗拒的气势。
“阿姨，我有袜子……”
“拿去！我儿子昨天被我领回家，这袜子他穿不了了，留着没用，你拿去穿！”大妈生硬地说完，转身就走，像生怕被人追上。
昨天……
宁哲一愣，看了罗瑛一眼。
罗瑛道：“实验区，故去的人体试验志愿者家属。”
“……”
宁哲的胸膛倏地强烈起伏一下，手中握着的两杯水碰在一起，溅出些许，他忙直起身，怕弄湿那双袜子，领口的位置在发烫。
他又后悔刚才心里生出的埋怨了。
宁哲将袜子收进空间，低头喝了口水，又绕到前面喂给罗瑛，侧过头盯着他，蓦地道：“罗瑛，你说得对，他们该怨的——他们做错了什么呢？只是想努力活着而已，凭什么要这么对他们？！”
没头没尾的怒意，罗瑛知道宁哲要质问的是背靠系统的严清与顾长泽，可自己的心脏却也漏跳一拍。
他感受着口腔与喉咙里被冷水滑过的清爽，低头看着手中的档案上，却看不进一个字，半晌，眸光忽然一颤。
他掀起眼皮，“小哲，你是不是能查阅886的数据库？”
宁哲愣了下，随后福至心灵地一振，“你是说……”
“找一找数据库里有没有关于顾长泽的信息档案。”
“……！”
886将系统使用权交给宁哲后，宁哲却没花太多精力去探索系统的功能，最常用的还是那几样，这么长时间，竟忽略了这个涵盖他们所在世界绝大部分资料的数据库！
【正在查阅红字保密档案，权限验证中……权限验证合格，档案读取中……】
【姓名：顾长泽】
【原名：不详】
【阵营：反派】
【人物标签：复仇者】
【人物设定：嗜血残酷，多智近妖。
幼时与主角攻受相识于缅南，一念之差，万劫不复，受尽世间最残酷的折磨，誓要将所遭受的一切尽数奉还，以毁灭全人类为自身信念。】
【执行情况：检测范围有限，资料残缺】
……
避难广场周边的一栋办公大楼，罗瑛与宁哲随意找了间会议室，反锁上，宁哲穿上新袜子盘坐在皮质沙发上，脸颊靠在罗瑛的肩膀上，一字一句地读完这简短的资料，同时复述出来。
“幼时和我们相识于缅南？”读到这一句，他的眉头逐渐蹙起，脑子一下空白了。
宁哲坐直，看着罗瑛，又重复一次，“缅南……？”
宁哲十岁左右，遭遇了一场绑架，凶手是在他家里兢兢业业照顾他几年的保姆和保镖，警方调查后得知他们的真实身份竟是缅南境外势力的间谍，那场谋划了几年的绑架案目的并非钱财，而是为了配合一个缅南医药机构的秘密实验。
宁哲至今仍清楚地记得自己是如何在拥挤的人群中被那一男一女捂住口鼻，勒着脖子塞进一辆充斥着汽油味与腐烂蔬果味的货车，记得十二岁的少年罗瑛咬牙死命拽着自己的手，最终被他们一同打晕带走……
他记得那幢黑色尖顶的医院，记得窄小冰冷的牢笼，也记得高温湿热的雨林里，他高烧不止地趴在罗瑛单薄的后背上，模糊而颠簸的视线中，极近的距离，一条蠕动的蚂蟥叮咬着罗瑛的脖子，腹部鼓起拼命往他的皮肉里钻。
耳边的喘息声很重，少年罗瑛疲惫的脚步踏进泥泞的泥中，每一步都像是要摔倒一般，可他竟支撑到了最后一刻，踉踉跄跄地，嘶哑着嗓子冲进了华国驻缅南边境的军营，将背上的孩子交到了可靠的大人手中……
宁哲清楚地记得事故的开头与结束，然而中间发生的一切，像是被洗去了，随着那场持久的高烧化作一片空白，只剩下一点模糊的印象：那是个极可怕的噩梦，噩梦中他唯一可抓紧的就是身边的罗瑛。
甚至在获救后的数年，他依然无法逃脱那份空落落的无助和绝望，只有罗瑛能够给他带来安心。
于是在十四岁的某个夜晚，从惊悸中醒来的宁哲一身冷汗，喘息着钻进了身边令他安心的罗瑛的怀里。他紧搂着罗瑛的脖子，在真切的体温与急促的心跳声中，感受到了初恋的悸动。
从记忆挣脱回到现实，宁哲也揽上了罗瑛的脖子，他的心跳微微紧促，却是因为不可名状的忐忑与茫然。
宁哲无意识地捏住罗瑛的耳垂把玩。
“……我们什么时候和顾长泽认识了？我这辈子、上辈子，都只因为那件事去过一次缅南，如果要认识也只有那时候了。当时我十岁，你十二，也就是十五年前，按照之前赵黎告诉我的顾长泽的年龄……十五年前他才六岁！
“——我们在缅南遇见过六岁的男孩吗？你记得吗？”
宁哲靠近罗瑛的脸，紧盯着他，他自己失去了那段记忆，唯一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的人，只有罗瑛。
罗瑛锁着眉，两手握着纸质档案攥成一个圆筒，旋转收紧，许久，他低声道：“不应该……”
宁哲脸色一变，“真的有这个人？”
罗瑛再次沉默，手掌将圆筒边缘凸出的部分压得平整。
正当宁哲忍不住催促他时，他才迟疑地开口，“这件事，我和你爸爸妈妈一直觉得没有再告诉你的必要，但是……”罗瑛睫毛闪了闪，又改口，“不对，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宁哲轻声问。
罗瑛将档案放下，倒了杯水递给他，又伸手把他搂进怀里，背靠着沙发，轻轻顺着他绷起的脊背，缓慢道：
“在逃出那家医院的路上，当时其实并不只有我们两个人……还有一个，大约六岁的男孩。”
宁哲的心立时凉了一凉。
他忽然想起顾长泽借唐茉之口说的那句指责——“你说话不算话”。
凭着对过去的自己的了解，宁哲眼神闪动地问道：“罗瑛，你就如实告诉我……我，我那个时候是不是又胡乱答应了别人什么我自己做不到的事？然后我，我自己跟着你逃出来了，但是把他……我把那个男孩子丢在缅南……？”
“不，不是，”罗瑛打断他，“没有这回事！”
宁哲：“会不会那就是顾长泽，所以他要报仇，他是针对我来的？”
“不可能！”
罗瑛突然反应有些大地将宁哲按在自己胸前，沙发上的纸质档案散乱开，被两人压出皱褶，他贴着宁哲的耳朵道：“你没有做出过什么承诺，从始至终都没有！是那个男孩一直跟着你，死缠烂打跟着你……但是你听我的话——你当时才十岁，天真又心软，已经做得很好了，甚至出乎我的意料！就算有责任，那也是我的责任……总之，那男孩不可能是顾长泽。”
“年龄对得上的。”
宁哲用气声道：“而且系统显示的是原著小说的设定啊，这是这个世界构建的基础……怎么会有错呢？”
罗瑛被问住。
静了一会儿，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半包烟，抽出一根，已经衔在口中，一顿，又取出来伸到宁哲面前，看着他，询问他的意思。
宁哲给了他一个“我都不知道你现在还在身上放烟”的眼神，但还是点头了，道：“我也要。”
罗瑛点燃香烟，垂眼深吸了一口，他抽烟时都有种清肃的克制感，不像在吸食令人上.瘾的尼古丁，更像在服用药物，而后才递到宁哲面前。
宁哲探出下巴抿了一口，罗瑛盯着烟雾从宁哲秀挺的鼻尖缭绕而出，朦胧了视线，有些入迷，再度将湿润的烟蒂含回口中，舌尖掠了掠，嗓音略微沙哑道：
“我亲眼所见，那个男孩在当年就死了。
“也正是如此，我和你爸妈才从来没再跟你提起过这件事……那段记忆对你来说，没有最好。”
“……”

第251章 隐瞒
“啊啊啊——！”
缅南，手术室内电子仪器的规律滴答声被一道歇斯底里的尖锐嘶喊声掩盖，三间透明封闭的实验室中只剩中间一间空余。
最左侧的严清躺在手术台上，气若游丝，却忍得额头暴起青筋，眼前出现了昏花的黑斑。
而最右侧的实验室内，肆意生长的荆条不断地挥舞撞击着材质不明的玻璃墙，藤蔓上坚硬的尖刺哗啦啦被折断，落叶一样堆积在地，模样精致的小女孩被藤蔓托起至半空，额角已经磕破，鲜血染红了半边脸，即使如此，依然犹如被困笼中的小兽，拼尽全力用身体与荆条去碰撞，口中奋力怒吼嘶喊，仿佛自己出不去，也不让在场任何人好过。
“啊啊啊啊啊——！”
严清握紧枯瘦的拳头，忍无可忍，低吼道：“顾长泽！你就不能把她的传话器关了吗？”
“嘣”的一声轻响，在小荆棘的尖声掩盖下几不可闻，一支被当作飞镖的注射器扎进了对面墙上的一个号码牌下方，铁制的号码牌年份已久，分不清上面的暗红色的物质是锈迹还是别的，整整齐齐挂满了一面墙，它们是从医院里一间间病房门框上，以及一个个曾经关押了无数孩童、拥挤熏臭的笼子上摘下来的。
“怎么？不是很有活力吗？”
顾长泽站在墙壁几米开外，一块细布蒙着眼睛，一面说着，一面将手里剩下的几支注射器盲掷出去。
手上空了，他从下而上挑起蒙布，露出一只眼睛，扫视被自己射中的号码牌，哼笑道：“这次轮到你们了……”
顾长泽并不将蒙布取下，歪斜戴着，上前把射中的号码牌从墙上取下，随手扔进墙角一个破木箱，木箱里还有些号码牌，仔细一看，上面的数字与应龙基地内那面涂满血字的墙上的内容完全对应。
他转过身，又走向小荆棘所在的实验室，弯身撑着膝盖，透过荆条的缝隙窥探里面。
“我的小妹妹从小就是这么活泼，刚来的时候只是个又短又小的婴儿，会一面哭一面喊，后来就只会喊了……真让人怀念啊，你说是不是，妹妹？”
“呸！”
一口唾沫糊上了顾长泽面前的玻璃，荆条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威能，密集凶猛地“梆梆”朝那一处攻去，玻璃发出了微微震颤，却毫无裂痕。
“老东西！死变态！”小荆棘嗓音沙哑，声带一扯，便感到喉咙刺痛，她眼中猩红，不住叫骂，“谁是你妹妹！你去死！！！”
“哈。”
顾长泽凑近玻璃，长满皱纹的脸逼近小荆棘的视野，他拽着自己脸颊两边松垮的皮肤，像是蛇类蜕皮时能从自己身上撕下一块皮一样，眼睛瞪大，森森开口，“我是老东西，那你是什么？小、怪、物。”
小荆棘瞳孔一缩，呼吸滞住，身体轻微地发抖。
顾长泽道：“你这么排斥我，恨不得与我再无瓜葛，难道不是因为，看到我，你就想起自己和我有多么相似？
“当初你执意要跟那个赵黎哥哥走，现在如何了？他还不是嫌弃你，早晚要抛下你——小怪物。小怪物！”
“啊啊啊！”小荆棘崩溃地用指甲抓挠着他面前那块玻璃，发出刺耳的吱吱声，“你闭嘴！闭嘴！！！”
……
宁哲听罗瑛叙述了他们在缅南时所经历的一切，脑海里却完全想不起相应的画面，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判断，那时的他与罗瑛都还是孩子，他们已经尽力了，然而对于故事里的最后一个主角，对于那个早已被自己遗忘的孩子而言，如果他真是顾长泽，如果他那时并没有死去……
不，没有如果。
宁哲攥紧的拳头里尽是冷汗，靠着罗瑛的肩膀，低声道：“顾长泽，恐怕是真的冲着毁灭一切来的……墙上的血字是他的示威，白膜者还没有全部抓捕完毕，他一定还会有更激烈的举措……罗瑛，我们能护住基地的人吗？”
罗瑛喉结动了动，握住他湿润的手，十指交扣，“先别想那么多，你一晚没睡，休息一下。”
宁哲的眼皮确实沉得只能睁一半了，忧心忡忡地顺着罗瑛的动作躺在他腿上，“你也眯一会儿。”
罗瑛点点头。
片刻后，罗瑛听宁哲呼吸平稳下来，轻轻抽出自己的手，要将沙发上的资料档案收拾整齐，却听他又轻声道：“如果白钺然的预言有一半是真的就好了。起码有了疫苗，大家就不用怕了……”
罗瑛收回手，盖在他眼睛上，“嘘。赶紧睡。”
两个人躲在这一方会议室里，还不知道外面有人为了找他们急得鞋都要跑没了。
“志川兄！”
赵黎远远看见王治川守在那堵写满血字的墙边，他攥着手里还套着实验室鞋套的运动鞋就冲上去了，而赵黎身后，以白教授为首的一帮显眼的白大褂缀在后方，捂着肚子，一边喊一边追，累得喘不过气，脸上挂坠着浓重的黑眼圈，却精神矍铄。
“志川兄！”赵黎被拦在警戒线外，一只脚光着，高举着鞋，急喘着气喊道，“宁指挥、和罗司令，在哪，哪儿呢……？”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王治川大步上前，抬起警戒线给他放行，“你找他们用通讯仪啊，我刚还收到罗司令的指令呢！”
“……”赵黎一合掌，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在身上摸了半天没找到通讯仪，这才想起在白教授身上，又攥着鞋跑回去。
王治川紧皱着眉，见一群白大褂挤在一起嘟嘟囔囔不知在讨论啥，白教授对通讯仪使用还不熟练，赵黎看得着急，直接一把夺过。白教授等人也不怪他没大没小，在他说话时，一个个激动得红光满面，恨不得跳起来，引得旁人纷纷侧目。但这群人又足够谨慎，旁观者听了半天，也没听见他们谈话的内容。
会议室中，宁哲枕在罗瑛大腿上侧躺着，脸埋在他腹部，双臂抱着他的腰，刚睡着没多久。
右侧的窗户打开，吹散了屋子里的烟味，光线被放下的窗帘遮挡住。
罗瑛靠着沙发，一手覆在宁哲耳朵上，一手举着资料细细思索，不时拿起通讯仪给穿梭于基地各区的部队下达指令，声音压得很低，醇厚轻柔，像阳光微醺的午后，风将书页吹动的沙沙声。
忽然间，通讯仪亮起了急促的红光，是紧急联络的信号。
罗瑛微微坐起身，接通，将通讯仪音量调到最低，贴近耳边，“什么事？”
那头语速飞快地说着什么，刚听清到一个关键词，罗瑛眉眼一紧，下意识垂头看向宁哲，先捂紧他的耳朵，无意识道：“……这么快？”
“……”
“好，我知道了，辛苦你们。嗯，你们先回研究中心，我现在就过去……宁指挥？”
罗瑛的语气不受控地一扬，眸中翻涌起暗色，转瞬又消失，他没有及时回复对面，放下了通讯仪。
静坐一会儿后，罗瑛像是做出决定，轻轻托起腿上的宁哲，小心安放在沙发上，留下一张字条放在他手心，又掖了掖盖在他身上的外套，脚步轻缓地走向门口。
开门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确定宁哲没醒，这才出去，合上门，背靠在门板上。
罗瑛抬起通讯仪，睫毛下垂，对那头回答道：“宁指挥不在我身边，他那边事情紧急，暂时先别联系。
“我马上到研究中心，具体情况见面再谈。另外，这件事需要绝对保密。”
“……”

第252章 免疫者
宁哲一觉醒来周围的光线已经变得昏暗，身边依靠着的体温不见了，他叫了罗瑛两声，无人应答，这才注意到手心有张字条。宁哲脚步微晃地走下沙发拉开窗帘，外面夕阳橘红的光线洒进来，照亮字条，罗瑛说他有事先离开了。
“都叫他休息一会儿……”
宁哲咕哝一句，把罗瑛留下的外套搭在手臂上，穿上靴子，活动活动筋骨就打算去找他，确认一下现在基地内的情况。
然而他用通讯仪呼叫对方，信号没几秒就断开了。
宁哲拧起眉，罗瑛的通讯仪坏了吗？
他的心跳忽然加快了些许，推门出去，迈步跑起来，一连询问了好几名罗瑛的部下，连陆山禾小炎等人都不知道他在哪，说是从下午大约一两点起，指挥他们抓捕白膜者的人就由罗瑛变成了王治川。
宁哲转头就冲进信息安全管控室。
管控室的大门突然被拉开，监控屏幕前的王治川转过头，一见宁哲，无端抖了一下，连忙放下手里的通讯仪，“宁指挥？您怎么来……”
“罗瑛在哪？”宁哲站在门口喝问道。
管控室所有工作人员看过来，不明所以，只有办公工位后的白钺然嚯地从电脑前抬起头，嘴里叼着块饼干，蓝色的眼眸熠熠有神。
宁哲余光扫到他，强行收敛神情，无视周围好奇的目光，大步走进管控室内一间属于罗瑛的办公室，“老王，麻烦跟我进来一下。”
锁上门后，宁哲又布下空间屏障，神情严肃，单刀直入，“你知不知道罗瑛现在在哪？”
王治川挠了挠头，一脸懵，“罗司令不是一直跟您待在一块儿？”
“……”
宁哲胸腔里蹿起一股气，四处找不着人，这下怎么都猜到罗瑛是故意对他隐瞒自己的行踪了。
他唇角下压，停了两秒，突然开始在这间办公室里翻箱倒柜，从抽屉夹层、柜子顶部、文件夹中间等等犄角旮旯里搜出数包香烟，一面问王治川：“那他把你派来这儿的时候说了什么，或者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说是没说什么，上级让我来我就来了嘛。”王治川眼睛发直地盯着那些烟，脑袋跟着转，“不过……”
“不过？”
“大概正中午，赵黎和研究中心那批研究员突然兴冲冲地跑出来找你们，赵黎那小子跑得鞋都掉了一只。没过多久，罗司令就给我发了调令。”
“研究中心……”
宁哲敏锐地抓住关键词，脑海中闪过什么，身体绷紧，沉思片刻，又问道：“看见那些研究员的人多吗？”
“不多，他们没在外面多久，又迅速回去了。”
“我知道了，多谢。”宁哲短促地应一声，将手里的香烟全部塞给王治川，门都来不及拉开，直接瞬移消失在原地，留下一句，“烟归你，一根都别给他留！”
“哎，得令！”王治川喜滋滋地抬手欢送，“感恩宁指挥！”
宁哲来到研究中心大楼，多亏这里的层层看守与通行限制，白膜者引发的动乱并没有祸及到此处。不过这些限制对宁哲没有丝毫作用，在如今的应龙基地，他拥有和罗瑛同等的权力与权限，就是调动军队也轻而易举。
他一路乘着电梯到最顶层，虹膜识别通过，电梯门打开，迎面便是宽敞明亮的会议大厅。赵黎、郑啸，以及一干研究员列坐在长长的会议桌两侧，罗瑛正端坐在首位，只不见白教授。
宁哲一出现，他们立时停止了讨论，看了过来。
“小哲？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
远远的，宁哲见首座上的罗瑛站起身，身上穿着一件和他手肘上挂着的一模一样的作战外套，他拉开自己身旁的椅子，一派自然道：“快来这边坐。”
宁哲站在原地不动，目光死死地盯着长桌尽头的罗瑛，而后，他第一个举动是屏蔽了脑中的系统。
众人见这架势，意识到自己无意间掺和进这对夫夫两个人的矛盾中了，不自在地低下头。
赵黎忽然一拍大腿，颇有马后炮的意味，语气拉长道：“我就说半成品疫苗这事不能瞒着宁兄——罗司令您也真是，那疫苗注射进体内，成功的几率就一半，万一被感染了、成丧尸了怎么办？虽说以您的体质，确实可能是最合适的人选，但这么大的事你们夫夫之间怎么能不商量一下呢？多让宁指挥担心！”
宁哲唰地将视线转向赵黎，用手指着罗瑛，眼眶充血，问道：“你叫他什么？”
他直接忽略了“半成品疫苗”几个字，在来的路上早有所料，因此没有丝毫意外，赵黎的话不过是进一步验证了他的猜测——现在更让他在意的反倒是另一件事。
赵黎被问得措手不及，不自觉坐直身子，眨了眨眼，“罗司令啊……”
说到一半，他脑中又灵光一闪，快速改口道：“不，不，应该是——‘这姓罗的王八蛋’，对不对，宁兄？”他给宁哲抛了一个“我是站在你这边”的眼神。
宁哲没回应，又看向赵黎旁边的郑啸，依然指着距他遥远的罗瑛，“师父，你叫他什么？”
郑啸双手抱臂，难得心虚地一挑眉，瞄了赵黎一眼，被他带跑了，果断抄作业：“死王八蛋小子。”
“……”
不对。
不对。
赵黎和师父都没看出不对劲，甚至在场的人都被蒙骗过去了！
宁哲腕侧刀刃出鞘，忽地闪现至罗瑛跟前，两人面庞挨近，对方眸光一动，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就是这半步，彻底惹怒了宁哲，他猛地一推，两个人便瞬移至大楼中某间无人的实验室。
昏暗的室内，实验台上的器具“哗啦”被撞倒在地，宁哲一把拧住对方的胳膊后折，锋利的刀刃抵上他的后脖子，将他面朝下按在台面上，厉声道：“罗瑛在哪？！”
白钺然的预言成真了——
基地遇到了难以应对的危机，半成品疫苗在这时被研制出来，罗瑛先他一步知道这个消息，却不跟他商量，不声不响地消失，还找个人来冒充他……他究竟想做什么？！
“罗瑛”依然不作声。
宁哲腮帮子紧了紧，蓦地一把拽开对方的后领子，暴露出后颈上一颗红痣。
“罗瑛”哎呀一声，这才慌了，伸手去捂那颗痣。
“张桂兵，别装了！”宁哲收回刀刃，踹了他一脚，咬牙喝道：“给我把这姓罗的混账王八蛋交出来！”
“嘶——”
张桂兵演不下去了，变回自己的样子，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膝盖嘶嘶吸气，“宁指挥，你下脚也太狠……”
几乎是同时，这间实验室的门突然从外面被打开，头顶的白炽灯“啪”地亮起来，一个高挺的身影匆匆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白教授。
罗瑛握着门把手，微微喘气，身上临时披了件白大褂，下方是一套白色实验服，松垮肥大，奈何他的身材过于优越挺括，这么不伦不类的穿着也别有一股潇洒落拓。
宁哲的视线钉上去，见到了人，脸色却瞬间煞白。这实验服……
罗瑛小心地注视着他，维持镇定，“……老婆。”
眼前倏地闪过一道残影，在场几人都没回神，就听“啪”的一声脆响朝耳膜冲击而来！
白教授和张桂兵不约而同地低下头，竟也也感觉脸上火辣辣的，默默背过身。
而罗瑛站在宁哲身前，微微弯下肩背，偏过脸，英俊的面庞上多了个发烫的巴掌印。
“……你别这么叫我，我当不了你老婆。”
宁哲哑声道。他竭尽全力克制自己，瞪着面前的人，泪水从眼眶下鼓出来，滚过睫毛，不曾在脸颊上停留，大颗地坠落在地。
罗瑛呼吸一重，迅速去抓他的手，将脸凑到他手上，主动要他打，要他继续解气，却被宁哲反制住手腕，狠狠攥住，一把将他扯到自己身前。
“你想干什么？我问你，你想干什么？！”
宁哲的牙齿在颤，压抑不住了，他扒开罗瑛的外套，揪住他里面那件单薄的衣服往外扯，哑声大喊：“这是什么？你穿着这身是想做什么？！！”
这身实验服，这身实验服……他化作灰都能认出来！这是为了方便在实验体身上动刀、抽血专门设计的制服，是他上一世穿着直到生命尽头的衣服！
……晦气！诅咒！
罗瑛紧抿住唇，忽地一把抱紧宁哲，不顾他挣扎，死死地将他按在自己怀里。
“你滚开，滚开啊——！”
宁哲的疯狂推搡，胡乱地拍打抓挠着罗瑛的脸、脖子和手臂，他试图扭过身子，去找寻白教授，却被罗瑛用力扣住了后脑，整张脸埋在他胸前，只能被迫攥紧他身上的衣料，恨不得将其撕碎，喉结剧烈颤抖着，喘着气急促道：“白教授，那支半成品疫苗，应该，应该由我来注射！我一定能成为免疫者，我能帮您研制出真正的疫苗……！”
“迟了，宁指挥。”白教授低哑的声音幽幽响起，不忍地打断他。
“……”
宁哲浑身一颤，意识到什么，突然像是失声一般。
他粗粗地喘气，半张着口，因情绪激动而过度分泌出的涎水与泪水混在一起，淌湿了罗瑛的胸口，他感受着罗瑛搂抱他的力道越来越重，几乎要将他嵌进自己怀里，感受到白教授拍了拍罗瑛的肩膀，那轻微的震颤顺着罗瑛的身躯传到了他的身上，撼动着他的心脏。
“唯一一支半成品疫苗临床试验已经成功，”白教授叹气道，“免疫者……诞生了。”
宁哲仿佛听见脑中“啪嚓”一道脆响，理智被摔得四分五裂，一阵天旋地转，他晕眩地瘫软在罗瑛的臂膀中，周边的画面和声音都像笼进了罩子里，朦胧的，嗡嗡的，像是狂风卷着暴雪掩埋了他的大脑。
“……呜……”
“呜……”
“呜唔——”
实验服柔软雪白的布料印在宁哲脸上，蒙在他眼前，像是挥之不去的幽灵，他喉咙里发出了细微而意味不明的呜咽声，痛苦凄然，自己却浑然不知。

第253章 放纵
一抹鲜艳的红轻晃着刺进宁哲模糊的视野中。
他被按在罗瑛胸前，泪流得毫无知觉，侧过目光，直愣愣地盯着罗瑛手腕上那条代表着婚姻与忠诚的手链。
因为白钺然那个预言，他要求罗瑛不论如何都不许摘下这手链，罗瑛答应了他……这就是他答应他的方式。
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预料到的……
他不会为了疫苗牺牲我，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基地的民众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他也不会像预言中的跟我争辩，跟我发生冲突……所以他选择，直接代替我。
“……给我，把它给我！”
宁哲突然又有了力气，挣动起来，手指僵直着去抠罗瑛腕上的红手链，“摘下来！你把它摘下来——还留着它做什么啊！”
白教授与张桂兵在罗瑛的示意下提前离开了，此时实验室中只剩下这夫夫二人，罗瑛被宁哲的动作逼得后退，干脆不管不顾地拦腰将他抱起，大步走进内间，把他放在病床上，自己也压了上去。
他握住宁哲的手，按在他脸侧，埋头亲着他湿润的脸颊，沉声诱哄他把自己的手链从空间里拿出来。
宁哲左右闪躲不过他的亲吻，激愤得喉中发出小兽般的低吼，他依言取出了自己的那条手链，却是一拿出来就要远远掷出去，然而手一动就被罗瑛狠狠扣住，强硬地将那手链从他拳头里剥出来，套在他手腕上，而后与他十指交扣，两条手链碰在了一起。
“我是你丈夫，我就要戴着，死都不摘！”罗瑛哑声道，和他一样耍赖。
宁哲的泪从眼角滑落，正好落进罗瑛亲吻他的唇，他呜呜地哭了，像是受尽了天大的委屈，咬牙控诉道：“罗瑛——你这个负心汉！甜言蜜语说得好听，结了婚你就不是你了！什么不会再骗我，什么尊重我爱惜我……你把我带到应龙基地，仗着我身边没人，你就随意欺负我、欺负我……呜——”
“……别哭，别哭了。”
罗瑛去吻他的眼泪，吻不过来了，便用舌去舐他的睫毛，像是要堵住眼睛上涌出水液的裂口，尝了满口的咸涩，浸得舌根发苦。
“宝贝，宝贝，老婆。”
罗瑛的鼻梁轻轻拱着宁哲哭得发烫的柔软脸颊，好似一头犯错的犬类，他颤抖着深吸了一口气，道：“你就当，就当让让我……把这个逞英雄的机会让给我。这一世主导疫苗实验的是白教授，他有分寸，不会让我难受。”
“不难受？！”
宁哲嘶声大吼，脖子上绷起青筋，“罗瑛你蒙谁——？你以为你在蒙谁呢？我会不知道吗？难不难受，我会不知道吗？！”
“——”
病床猛地发出一声“吱呀”尖啸，罗瑛的双臂穿过宁哲腋下，紧紧拥抱他，令他后背悬空，强迫他将两条腿挂在自己腰侧。
罗瑛压下灵魂的颤栗，颤声道：“就因为这样，我才不能让你再经历一次！”
他深深埋进宁哲脖颈间，肩背紧绷抖动，喉间哽咽，“我求你，不要再受苦了，不要再让我看到你受苦的样子……”
“心疼我吧，宁哲。这一次换你来心疼我。”
“……”
宁哲的心脏因为他放得低弱的语气而紧缩，他无意识地抬起手要搂抱住他的脑袋，又在最后一刻清醒。其实宁哲清楚，就算他爸妈在这里，这一次，他们都可能站在罗瑛这边一起隐瞒自己，因为所有人都心疼他。
但是谁来心疼罗瑛呢？罗瑛就活该受罪吗？想到这，宁哲更难受到无法呼吸。
“……混账。你这个混账……你有没有想过，半成品疫苗的成功几率只有一半！只有一半！被感染了怎么办？变成丧尸了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
“呵。”
谁料罗瑛忽然笑了一声，他道：“不说那份‘神明的赐福’根本不会让我变成丧尸，就是真的被感染了，你想想办法，把我变成白膜者，就让我像蒙二宝每天跟着他哥哥一样，在我脖子上栓条链子，让我跟着你……到那时，你一定不放心我，不会再要求和我分头行动，我们反倒可以时时刻刻在一起。”
“疯子……！”
宁哲闭上眼，心跳却剧烈起来，竟忍不住去设想他口中的画面。
成了白膜者，罗瑛身上就再也没有“救世”的重担了吧？他们或许真的可以……
“咔哒”一声，宁哲腰胯一松，低头便见自己裤子已经被推到了腿弯。
他思绪断了一下，觉得突然，挺身想挣扎，罗瑛这次却格外强硬，下巴抵在他肩上，沉沉地呼吸，一条胳膊箍着他的腰肢，另一手居然扣住他的手，带着他的手指往里钻，细微的刺痛传来，两个人腕上的红手链交叠在一处。
宁哲从未如此深入地碰过自己，巨大的羞耻、恐慌与愤怒混杂作一团，让他完全不知所措，抿着唇与罗瑛僵持着，这人却在他耳边道：
“乖一点。今天过后，我们宁小哲就见不到老公了。”
“……”
宁哲唇角一颤，终于意识到，罗瑛这招先斩后奏用得太过果决，趁新神尚未得到消息，彻底粉碎了系统以半成品疫苗挑拨他们二人关系的阴谋。
事到如今，自己就算对罗瑛发脾气也于事无补，疫苗早一天现世，他们就能少一点牺牲。恐怕今天出了这道门，罗瑛就要进入封闭的实验室，而宁哲也必须接过罗瑛的重任，代替他守卫应龙基地。
甚至为了避开系统的监视，宁哲想探视罗瑛都困难——倘若新神得知半成品疫苗已诞生、正进一步投入研究，他们必然想方设法去破坏，因此疫苗研究的进展绝不能被他们知晓！
也就是说……今天夜里，明天夜里，未来不知道多少日子的夜里，自己的枕边都没有罗瑛了。
宁哲的鼻息一重，胸腔填满浓烈的酸楚。
他忽然扭过头，狠狠地吻住了罗瑛的唇，呼吸间带着喘息与水声。
手上反抗的力道也渐渐松弛，宁哲任由他了。
……
病床只是简单用支架支起，并不牢固，两个人的动作晃得它吱呀乱响，像是随时都会散架。
外套随意扔在地上，宁哲的贴身短袖被卷起，堆在锁骨下方，浑身都是湿汗，白光下，皮肤散发着油润的光泽。
他一条腿|搭|在罗瑛肩上，脚趾蜷缩，两手紧攥着病床两侧的围栏，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罗瑛伏在他身上，稍稍止歇，将他的短袖从头上脱下，舐去他下巴上的汗。
“宝宝，把手松开。”
“不、不要，”宁哲的眼睛被汗水蛰了，酸疼，睁不开，“我会被你撞下去……”
“不会的。”罗瑛笑了一下，声音粗得吓人，“床要散了，我们去下面。”
“……”
宁哲勉强松开双手，被他抱下去了，双脚穿着袜子，踩在他的脚背上，趁这会儿恢复了些许神志，抓紧时间问：“白钺然和新神那边，要怎么瞒过去哈、嗯——”
罗瑛带着他的手，扶住病床上的围栏，让他俯下身，而后握住他的腰，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宁哲一边喘气一边点头，鼻尖红彤彤的，汗滴如雨水洒落。
罗瑛又道：“需要我出面的地方……就找张桂兵，他能骗过、除了你的，所有人。”
宁哲涣散的目光滞了滞，脑袋点到一半，一股寒意突然蹿上心头，他攥住罗瑛覆在自己腹部的手掌，猛然意识到：
“……你早就、想好了！”
从罗瑛将张桂兵收入麾下起……不，或许更早，从自己将白钺然的预言告知他那时起，罗瑛就谋划好了这一天，要让张桂兵假扮他，成为明面上的罗司令，而他则会代替自己，作为免疫者参与疫苗实验……
所以他才能骗过赵黎、郑啸，包括陆山禾等人在内的所有人，让这件事成为最少人知晓的秘密！
“你、你，王、八蛋……！”
宁哲断断续续地骂着，指甲陷进罗瑛的手背，在上面挠出道道血痕。
偏偏罗瑛还不放过他，往他最要命的地方一刻不停地横冲直撞，令他不住地颤抖，话都说不清楚。
宁哲又急又气，大脑像是烧开的水咕噜咕噜冒泡，他想到罗瑛又丢下他一个人，咬着下唇，张口就要提起白钺然，和那个变作罗司令模样的张桂兵，以此来刺他的心，他最知道罗瑛在意什么。可话到嘴边，宁哲又咽回去了。
……都比不上，谁都比不上罗瑛，在他们分别之际，没有人值得被提起令罗瑛伤心。
“你没有一点舍不得我……”
最终，宁哲哽咽着，嗓子里像是粘了两个人的汗水，黏糊糊，又委屈至极地道：“你就是嘴上说说，你根本没有一点舍不得、和我分开……啊！”
他忽地惊叫一声，肩膀上传来一阵刺痛，竟是罗瑛张口咬了下去！
宁哲剧烈地颤了颤，像是要将他甩开，可罗瑛伏在他的后背，几缕发丝连带着皮肉一起咬住，死死地不松口，伤口渗出了鲜血。
“啊……”
宁哲双手按着病床围栏，气喘吁吁，许久，被咬住的地方几乎麻木，他将额头抵在手臂上，肩背与腰肢软软地陷下去。
“痛吗？”
罗瑛终于抬起脸，嘴角沾着血沫，一下下舔舐着宁哲肩上那个属于自己的深刻的牙印，眸色黑沉，“知道痛就不要再说那种傻——”
罗瑛的话语断在口中。
宁哲缓缓扭过头，脸颊绯红，粘着乱发，闪着晶莹的泪痕，一双眼睛雾蒙蒙的，颤着声音道：“还要……”
他吸着鼻子，把罗瑛的脑袋往自己脖颈间按。
“继续咬我……咬重一些，我要把它们……留到下次见面。”
“……”
罗瑛额角的青筋鼓了鼓，露在外面的皮肤一瞬间涨红。
他的眼神变得深沉莫测，呼吸收敛起来，抓起宁哲的手，让他重新握牢病床的围栏，宽大出一截、颜色也深些的手掌覆在宁哲的手背上，交叉着扣住细白的手指。
罗瑛简短地说了一句：“扶稳。”
“……”
实验室之外，隔着厚重的金属门，等候在外的白教授和张桂兵突然听见里面传来一道巨响，像是硬物撞击在墙上，伴随着沙哑而模糊的泣音，仿佛处在崩溃边缘。
“哎！有话好好说，年轻人不要动手啊！”
白教授急得冲上前直拍门，“宁指挥，这事赖我，我不该帮罗司令隐瞒！罗司令你也好好认个错，你们别打，别打架啊！”
“咳咳！”
一旁的张桂兵摸了摸鼻子，搀住白教授，使劲拽着他远离这间实验室，含糊道：“打不起来的，教授！我们只管歇会儿去，您放心，他俩没事……”
实验室内，宁哲的手心全是汗，湿滑得握不住病床的围栏，他更没想到这病床的四个床脚下安了轮子，那脆弱的防滑固定装置受不住冲撞，直接断裂开来，罗瑛又疯了般连续不断地动着，宁哲咬唇闷哼，掌心一滑，那病床竟脱了手，“砰”地直直撞到了对面墙上！
“停，停下……”
失去了支撑，宁哲膝盖弯下，几乎要前栽扑倒，罗瑛非但不停，还把他拦腰抓回来，捞起他的膝弯，整个抱起来。
宁哲彻底失去了掌控自我的权力。
……

第254章 替身
宁哲忘了他跟罗瑛是如何结束的，只记得罗瑛帮他穿好衣服、梳好头发，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再竖起衣领，也挡不住脖子上鲜红的牙印。
罗瑛托着他的脸，一下又一下地亲他散发着余热的脸颊，而后微微分开，手指顺着他额角两缕碎发，沿着面庞线条，一路到标致柔美的下巴，就像是相聚的时间走向了终点，终于面朝着他缓步后退。
宁哲目送罗瑛跟在白教授身后，从秘密通道走进四四方方、封闭冷调的实验室，他愣愣地朝罗瑛挥手，手腕上微晃的红手链也像一排深刻的牙印。最后一刻，他突然控制不住地追上去，不顾旁边两人的目光，跳起来搂住罗瑛的脖子，吻了又吻。最终被罗瑛捧着脸一声声哄着，浑浑噩噩地离开。
直到宁哲的背影彻底消失，罗瑛才从实验室门口的探视窗收回视线，转身面对一个个从头到脚包裹着白色防护服、只露出上半张脸的研究人员，以及一台台冰冷的实验仪器，目中的温情尽数褪去。
“开始吧，白教授。”
白教授点点头，又犹豫道：“罗司令，虽然您选定了方案三，但我还是认为方案一更加稳妥……”
“我需要尽快。”罗瑛打断，“我不能留他一个人太久。”
“……”
宁哲顶着满脖子的牙印，目不斜视，带着再次变作罗瑛模样的张桂兵回到研究中心顶层的会议大厅。
赵黎一行人等得心急如焚，总算等来宁哲一句沙哑的结论：
“我已经向白教授确认，这支意外所得的半成品疫苗确实拥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能够使注射者对丧尸病毒免疫，但试验风险极大，而我们有且仅有这一支，难以复制，因此，我与罗司令一致决定，暂且搁置对其进行进一步研发，任何人不得擅自使用。”
宁哲停顿片刻，他知道自己此时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神情都被新神听在耳里、看在眼里，白钺然或许也会很快知晓。
“今天辛苦各位，散会。”
他说完就走，不管身后是否有异议，“罗瑛”跟着他离开。
参会人员见宁哲心意已决，虽有不甘，却也只能叹一声可惜，各自离席。只剩赵黎与郑啸牢牢坐在原位，你瞪我我瞪你。赵黎终究败倒在郑啸杀气腾腾的目光下，无奈起身追上宁哲，郑啸揉了揉瞪得酸痛的眼睛，也紧跟在他们身后。
“那个，宁指挥……”
赵黎一瞥宁哲脖子上的牙印，再瞥他红肿的眼眶，又瞥了眼跟宁哲拉开好一段距离的罗瑛，心里斟酌着将称呼从“宁兄”换到“宁指挥”，道：“这事罗司令是做得不地道，但应龙基地现在这情况，他也是着急，您别为他气坏了自……”
“从现在起，任何人帮他说一句话，以后就去跟他干，别再叫我宁指挥！”
宁哲猝然拔高声音，眼眶刹那间泛红。
赵黎呆住了，宁哲语气中的怒火竟如此真实，不说他与郑啸，周边跟着一起去乘电梯的研究人员，以及门口的守卫，也都看向这边，怔怔无言。
宁哲垂眸，喉结动了动。
他自己也惊了，仅仅因为赵黎的目光将他与身旁这个假罗瑛联系在一起，就感到如此烦躁不堪。这不怪任何人，是他自己的问题。
“今天起，我跟他分居。”
宁哲眨了眨眼，垂眸，冷静下来道：“我们没吵架，谁都别来劝。”
话语中的“他”不需要点明是谁，所有人都知道。
不出半小时，宁指挥与罗司令闹掰的消息便越传越远，就连各区域街道上负责公共卫生的清洁人员都听说了：春泥基地的宁指挥与他们的罗司令在一场秘密会议中政见不合，几乎撕破脸皮，恐怕是权力分配引发的纠纷……唉，在利益面前，恩爱与婚姻就那么回事儿，平常尚且如此，何况是末世。
“偏偏在这种时候，你说那宁指挥不会是故意的吧？现在基地里那些白膜者和丧尸都没清理干净，要是再有人从外面打过来，我们可就完了呀！”
“我是从来没懂过我们那位罗司令，自己回来就回来……”说话的人压低声音，“怎么还带个外人，这不是引狼入室吗？之前传言说那个宁有多爱他，为他如痴如狂的，我看倒相反，别是用了美人计，冲着我们基地来的？”
“也别把罗想得太无辜，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去！袁司令在任的时候，虽然他支持顾长泽的实验这事害基地损失不小，但好歹没影响到我们这些人……实验体那事，不想当实验体就别报名呗，有些人既要拿那份补助，又要亲人平安无事，现在还害得整个基地都要给他们陪葬！这些人都该枪毙！他罗司令倒好，抓了那么多丧心病狂的白膜者，他给人好好养着，哈，就等着继续祸害我们吧！”
“……”
指挥大楼，宁哲站在落地窗前，这里还是罗瑛在信息安全管控室旁边留出的那间临时办公室，楼层很高，能够俯瞰避难中心全貌——避难广场的周边建筑原本都是办公场所，现在被清理出来，安置民众。
广场上一座座应急帐篷也搭起来了，应急路灯的刺眼白光下，人们提着热水壶、捧着刚领来的物资，排成长列，在一座座帐篷间留出的拥挤小道上缓步前行。
宁哲的目光落在一个个看似不经意穿梭在各个人群聚落间的身影上，他们有的穿着军装，有的身穿医疗服，有的只是普通民众打扮，在人群中只待上一会儿，说几句煽动人心的话，便迅速撤离，寻找到下一个目标，再挤进去重复相同的话术。
看着看着，宁哲冷笑了一下，不出罗瑛所料，基地那些高层多的是怀有异心的，又想趁机死灰复燃。
他低下头，手里捧着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罗瑛给的，外壳是自制的透明书皮，夹满了今年初春时他们一起在春泥基地捡来的落花，花瓣干涸，残留着灿烂的颜色，他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翻动着纸页，拂起一阵清香，视线扫过一行行字迹整齐的ccl编码。
罗瑛人在实验室，心却没放下，提前安排好了后面诸多事宜。
宁哲也不懂，每天忙得焦头烂额的人，怎么做到一边跟他同床共枕，一边在他毫无察觉时考虑这么多。
办公室的门突然从外面被推开。
宁哲回过头，只见宋清铭脚步匆匆，前来汇报基地库存的物资分配情况，另外，春泥基地收到了他们的消息，表达担忧关切的同时，已经派人前来支援。
“听说这回蒙大勇那家伙也通过了考试，正在来的路上了。”宋清铭作出喜庆的样子道。
宁哲点头，表示知道了，宋清铭看着宁哲发白的脸色，高扬的眉眼放下了，犹豫着不走。
宁哲道：“还有事吗？”
“宁指挥，已经两天了，您回去休息一会儿吧。”宋清铭忍不住皱眉，“就算跟罗司令闹矛盾，该滚出家门的也是他，凭什么要您睡办公室！”
“不是这个原因。”宁哲合上了手里的册子。
罗瑛从来不在这里留宿，所以这间办公室连个像样的沙发都没有，但宁哲宁肯在桌上趴着睡一觉，也不想回到别墅里那个他跟罗瑛一起生活过的空间。
宋清铭还想再劝宁哲几句，在他看来，宁哲离开春泥基地跟着罗瑛来这里就是吃亏，现在两个人关系闹成这样，宁哲还要不辞劳苦地帮罗瑛收拾因为他管理不当惹出的烂摊子。而且即便做到这种地步，应龙基地的民众竟然还怀疑他们宁指挥的用心，简直不识好歹，不如回陕原算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应龙基地的高层全是蛀虫，下面的民众能好到哪去？罗司令倒是顾忌着那些平民，担心一次性杀光高层会引发动乱——我们来时定下的屠龙计划，现在屠了几条‘龙’了？还尽让您劳心劳力！”
宋清铭把带来的饭盒摆在桌上，啪嗒啪嗒地揭开两侧的卡扣，“您看着吧，等蒙大勇他们一来，发现仇人还高枕无忧地当着他们的大官，不闹才怪。”
宁哲接过他递来的筷子，嘴里却没什么胃口，让宋清铭跟着一起吃，道：“这件事怪不到罗司令。如果单想着泄愤，我们前期何必做那么多准备？复仇并非‘屠龙计划’的最终目的，民众也不是我们的敌人。”
宋清铭听出他话里的维护，咬了一大口粗粮包，腮帮子撑得紧绷绷的，不答话了。
他也只是嘴上说着泄泄愤，恨某些没脑子被流言带跑的人。平民能有什么错？谁还不是个平民了？
宁哲吃了几下就只顾咀嚼，不再动筷了，盯着自己天蓝色的饭盒出神。
宋清铭又开始焦心，要再啰嗦几句，办公室的门再一次被人推开，力道之重像是刮起了一阵旋风。
“宁指挥，”王治川满头大汗地冲进来，震声道，“顾长泽开始了第二次示威！我们又发现一堵新的血墙，这回上面的数字竟然又对应了我们避难中心的安置编号，军队已经第一时间拉起警戒线，但不少民众还是看见了，现在连同第一堵血墙的事都瞒不住了！”
宁哲起身，提步就走，“去看看。”
“哎！”宋清铭匆匆盖上宁哲的饭盒，夹在胳膊底下紧跟上，眉头紧锁，“完了完了，本来流言就沸沸扬扬，顾长泽又来这一出，彻底要乱了……”
“那就乱。”宁哲却铿锵道，眼中闪过锋锐的暗芒，“正好一网打尽！”
宋清铭愣了愣。
“抗议！抗议！”
指挥大楼一层，上百群众组成人潮包围了台阶下的出口，试图冲入其中，警卫队在不伤及无辜的情况下艰难抵御着。台阶之上，“罗瑛”在陆山禾等人的簇拥下，面对着情绪激动的民众，神色冷然。
“凭什么不让我们离开！”有民众高举着自己被分配到的安置所编号，唾沫横飞，“白膜者很快又要出来伤人，明知他们会把我一家三口当作目标，凭什么让我们留在原地等死！”
“抗议！抗议！反对统一监禁，我们有自救的权力！”
“……”
“罗司令。”
身后响起明净的嗓音，罗瑛暗沉的眸子一颤，浮起亮光，勉强维持镇定留下句话，便快步向刚下楼的宁哲走去。
宁哲挥退了身边人，一到无人拐角处，罗瑛脸上的端方便裂开了，摘下军帽抹着额上的湿汗，急道：“宁指挥，这可怎么办？这种场合我怎么顶得住啊……”
宁哲冷静的审视面前的张桂兵，这个人实在出乎了他的意料，罗瑛消失的日子，都是由他扮作罗瑛的形象，举止自若地出现在每个必要场合，气质、声音，一举一动，乃至说话的口吻，简直与罗瑛如出一辙，就连和罗瑛搭档已久的陆山禾等人都没察觉不对。
而为了逃开系统的检测，宁哲给他用了一个【身份牌】道具，并隐藏了系统商店的兑换记录，这样一来，只要张桂兵不投入战斗，即便是新神与白钺然也看不出破绽。
“你顶得住。”宁哲笃定地给了他一个答案，“罗瑛教过你该怎么说话吧？照着他说的做，不会有错。”
“可是……”
“罗瑛既然选择了你，那么你就一定可以。”宁哲看着他的眼睛，“抬起头。不要忘记，你现在就是罗瑛，罗瑛从不质疑自己。”
“……”
与宁哲那双明锐沉静的眼睛对视着，张桂兵慌乱的目光逐渐镇定下来了，他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后颈。罗司令进入实验室前，他为了向对方证明自己的决心，亲手将脖子后那颗红痣剜了下来，经过治疗，那里已经光滑一片。
是的。
罗瑛从不质疑自己。
张桂兵握紧双拳，吸气又吐气，终于抬起头，面向宁哲挺起胸膛，行了个军礼，阔步离开。
转身走出拐角的瞬间，人群激愤的呐喊声浪潮般朝张桂兵扑来，恍惚间，与过去包围着他的那些恶意调笑重合在一起。同样是顶着罗瑛的面貌示人，同样是作为罗瑛的替身，可这一次，张桂兵肩背笔挺，目光坚毅，在一道道属于自己的利落脚步声中，他的身体突然燃起了一股澎湃的热意，这光明的熊熊烈火将过去的一切屈辱与污秽烧得一干二净。
他最终成为了自己心中那支触不可及的标杆。

第255章 死亡预告
见张桂兵顺利平息了抗议民众的恐慌与怒火，宁哲暗自放心，在人群散去前便悄然离开。
第二堵血墙同样出现得突然，驻守在附近的士兵完全没能察觉任何人靠近，只不经意间一扭头，那些血淋淋的数字便印在了灰色水泥墙上。
对于民众而言，这不亚于一张死亡预告名单。
宁哲辨认出那字迹与第一堵墙上的一致，基本确定，这又是身怀系统道具的袁祺风所为。
袁祺风作为顾长泽与严清安插在基地中的“眼睛”，只要抓到他，就能顺藤摸瓜端了那两人的老窝。而顾长泽一死，基地里的白膜者自然会像蒙二宝那样，恢复人性的一面，危机便可解除。然而至今为止，他们都没能找到袁祺风的踪迹。
另外令人费解的是，顾长泽凭什么狂妄地认为，他的白膜军团能够突破避难中心周围的防守，令他血墙上的死亡预告成为现实？
如今基地的各处防守皆按照罗瑛的安排部署开来，可以说毫无破绽，宁哲笃定，只要民众安分地待在避难中心，就绝不会出事……除非，有人刻意勾起民众的恐慌，引导他们离开避难中心，从内部打破防御阵势。而顾长泽也正是预料到这一点，才如此自信地将死亡名单提前公布。
宁哲眸中掠过阴沉，余光一瞥，暗中窥伺的人影似有察觉，连忙闪入墙后。
宁哲装作没看见，冷冷地抬了抬唇角，他知道，指挥大楼外那场抗议仅仅是个开始，但是不急，这些贪得无厌蛀虫，他会一一拔除，一条都不会放过。
罗瑛替他进入实验室，那么他便替罗瑛守护好应龙基地。
“司令，一切照计划进行，这顾长泽还真会选时机，阴差阳错倒成了我们的助力。”
鸽子笼般的狭窄居所内，包达功一边说着，一边从开水壶里倒了杯热水递给袁帅。
“只是罗瑛在民众里的呼声不低，我们散播的那些言论恐怕也挑不起大风浪，民众如果相信罗瑛的话，继续窝在避难中心，我看顾长泽也找不到机会……若是他们平安度过这一劫，只怕会越发信服罗瑛，到那时我们可就难再有机会了！”
袁帅把药片抛进喉咙里，喝了口水，仰头冲下去，清了清嗓子，道：“我记得曾上校的部队负责看守东面安置所，他不是也向我们投诚了吗？”
包达功眨着眼思考片刻，“您的意思是？”
茶杯里冒出朦胧的热气，袁帅半眯着眼道：“白膜者要抓，绝不能再让顾长泽回到这里，我们要做的，只是在顾长泽操纵白膜者进攻避难中心时，趁着混乱牺牲一部分人……”
“这些人最好还能与血墙上的死亡预告对应上！”包达功眼睛一亮，抢答。
袁帅慢悠悠地点头，“等平定了白膜者之乱，我们就能借这批死人的名义讨伐罗瑛——他骄傲自大，刚愎自用，无视民众的请求采取强制措施，最后却害死了这些本能够避免牺牲的人。你说到时候，民众还会继续信任他、支持他吗？”
包达功一合掌，竖起大拇指，“还是您高明！”
旁边突然响起一道空隆隆的物体坠地声，两人立刻转头看去，见贺亭纭拾起掉落的木碗，拘谨地弓着身，抬头回视二人道：“我来给小翼拿点吃的。”
“……”
女人走后，包达功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悄声问：“司令，她会不会听见……”
“妇道人家罢了。”袁帅手指在拐杖上轻点，想着自己的事，没放在心上。
宁哲来到医疗所的一间病房前，胳膊下夹着一台笔记本电脑，闭合的病房门内传出年轻人的笑闹斗嘴声，他站在门口，分辨出里面的声音来自何肖飞与白钺然这对一见面就要掐架的冤家，略微一挑眉。
听知情的战友说，白钺然这些日子时常会将自己的预言结果明里暗里地告知他们，在捉捕白膜者的过程中，帮他们规避了不少危险，因此与他们拉近了关系，只有何肖飞记恨着唐茉的死，依旧跟白钺然不对付。
就在前几天，白钺然预言出何肖飞将在当天面临一场丧命之灾。
何肖飞对此嗤之以鼻，任务途中非但不谨慎，还变本加厉地玩命，一整天过去什么事也没有，便回去找白钺然挑衅。两个人直接在食堂里打起来了，推搡到窗台边，白钺然脚下一跘，竟从窗户倒栽下去了！
那可是六楼，头朝下掉下去是会死人的。
何肖飞也慌了，伸手去拽，没料到身前的窗台太低，他也跟着一起翻下去了。落到半空时，白钺然忽然明白过来，何肖飞这场丧命之灾居然是由他带来的，何肖飞一死，他俩这场斗争可就算他输了！
于是一咬牙，死死抱住何肖飞的腰，在着地前垫在了他身下。
最后多亏有战友反应及时，用异能托了俩人一把。饶是如此，白钺然还是撞到了脑子，受伤不轻，晕了一整天，何肖飞也摔断了腿。
醒来后，何肖飞便拄着拐杖，拖着他那条伤腿，死皮赖脸地搬进了白钺然的病房，两个人经此一遭，竟奇迹般化干戈为玉帛了。
“哎，说起来——”
隔着病房门，宁哲听见何肖飞用八卦又欠嗖嗖的语气问：“你到底为啥这么痴缠着我们宁指挥啊？我看宁指挥也不认识你，实验区那会儿你们是第一次见吧？怎么，看人家长得好看，一见钟情了？”
白钺然沉默了会儿，回答：“如果我说，在我的预言里，我已经见过他无数次。在无数种可能的未来里，他都是属于我的爱人，你信吗？”
“屁！人家跟罗司令两人都结婚了！我告诉你，你是没见到那婚礼的排场，我们全基地的人都在给他们做见证，那叫一个山盟海誓、情深似海，轮得到你？”何肖飞试图跟他讲道理，“虽说末世不讲究那么多了，但插足别人的婚姻就是小三，是不道德的！人人喊打的！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白钺然淡淡的，“罗瑛给不了他幸福。”
“……”宁哲眼神冰冷，抬手便要拍门，却又听见何肖飞驳斥对方：
“呵！你能比罗司令强？你是比他高还是比他帅？哦，虽说你长得也不错，但我还是更欣赏罗司令那一款，那股男人味儿真是学不来！再说实力吧，你连我都打不过，罗司令要弄死你比弄死一只鸡仔都简单！人家也就是懒得跟你计较，你……”
“实力强不代表全部，我是最适合宁哲的。”
何肖飞震惊了，“你——你哪来的脸说这种话？”
白钺然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垂下银白色的睫毛，像雪花落在了脸上，声音低而缓慢道：“我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你问我为什么喜欢他，我说不出来。我只知道，他让我找到了自己。因为喜欢上他，我才成为了现在的我。”
倘若没有罗瑛，他一定会喜欢上我。
“……”何肖飞眉毛拧得像一只蠕动的毛毛虫，“听不懂。”
“砰砰砰！”
门外响起突突的敲门声，下一秒，他们谈论的主角推门而入。
何肖飞躺在病床上飞快坐直，有种背后说人坏话被抓包的尴尬，讪笑着地拍了拍身下的床铺，请宁哲坐下。
他旁边床位上的白钺然却并不意外，一眼注意到宁哲脖子上的咬痕。
几天过去了，那咬痕没有愈合的迹象，醒目如初，像某种彰显身份的印章。宁哲那么怕羞、时刻要维持指挥官形象的一个人，居然丝毫不遮掩，正大光明得像是那牙印天生就长在他身上。
这就是宁哲对爱人的偏爱与纵容。
白钺然看了两眼便低下脑袋，偏过脸，额头上缠着绷带，脸色白得透明，一身的沉寂，仿佛刚才说出那些豪言壮语的人不是他。
“宁指挥，你来看我们呀？”何肖飞硬着头皮开口。
宁哲将手里的笔记本电脑递给他，道：“肖飞，我这里有个单独给你的任务，你先出去一下。”
“哦，好！”
何肖飞如蒙大释地接过电脑，知道里面存着封用ccl编码写成的秘密邮件，自从修好了一批电脑后，他们这些核心成员就各自领了一台，组建网络小群，用于传递任务信息。
此外，宁哲请了专业的信息技术人员通过改编ccl编码，对这个内部的交流社群进行加密，这样一来，任何外部力量都无法进入社群获取信息，包括新神。
何肖飞拄着拐杖出去了，病房里只剩两个人。
宁哲走向病床，每靠近一步，白钺然捏着被子边缘的手指便收紧一分。直到宁哲停下，在病床边的一张椅子上落座，白钺然听见他开口说话的声音，才意识到自己出了一身汗，但一颗心却雀跃而悸动。
“半成品疫苗真的出现了，”宁哲目视前方道，“我和罗瑛吵了一架。”

第256章 将计就计
白钺然用被褥揩干手心的湿汗，睫毛微颤，隐藏着兴奋，道：“我提醒过你。”
宁哲安静下来，似乎不愿意接受这份现实。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沉不住气，又别无他法，一鼓作气快速道：“我想请你帮个忙，你能找到袁祺风……”
“抱歉。”白钺然指了指自己的额头，“我暂时没法预言了。”
“……”宁哲眼帘一撩，手指捏紧。
这么巧？
他忽然定定地盯着白钺然，像是想从他的灵魂里找到自己熟悉的那个888的影子。即便先前罗瑛已经警告过他，但宁哲依然对888怀着些许期望。
然而他眼中的怀念终究一点点冷却。
宁哲缓慢吁出口气，好在自己来这一趟并不是真的为了袁祺风。
走廊上，何肖飞打开了电脑，正靠着墙壁，对着卡死的界面略有些烦躁地敲击键盘，他见宁哲从病房出来，急忙想叫住他说说电脑的问题，宁哲却好似根本没注意到他，快得像一阵风地离开了。
“怎么回事？”何肖飞单手托着电脑，一手拄着拐杖回到病房，问白钺然，“你惹到宁指挥了？”
白钺然抚着自己的额头，不语。好半晌，道：“他很快就会明白，他真正需要的人是我。”
“神经病。”何肖飞翻了个白眼，不停地将笔记本电脑合上又开启。
白钺然看过去，“你电脑坏了？”
“是啊，界面一直卡着没反应……”
“拿来我看看。”白钺然朝他伸出一只好看的手。
何肖飞一愣，对哦，白钺然是这方面的高手，下意识要递给他，但递到一半又缩回来，现在电脑上的界面可停留在宁指挥交给他的秘密任务文本上呢，白钺然……还不算他们的核心成员。
“怕什么，”白钺然看出他的犹豫，嗤笑，“我又看不懂。”
他说着就将电脑抢过，手指跳跃如飞地修理起来。何肖飞阻拦不及，见他全程都没朝那界面看一眼，这才逐渐放下心，想着，即便白钺然看到了那界面上的文本，解不开ccl编码也是无用的，防得太过，反倒要伤了这小子的心。
屏幕的冷光倒映在白钺然湛蓝色的眼眸，隐约间像是有数字在其中跳跃。
深夜，宁哲趴在罗瑛办公室的书桌上睡过去了，肩上披着一件宽大的外套，他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攥住那外套的袖子，蒙在鼻子上，罗瑛的气味已经很淡了。
忽然，脑中的系统空间闪出一道微光。
宁哲震了一下，睁开眼，眼皮因困倦而生出好几层皱褶，他缓了缓神，畏寒似的抓过肩上外套的另一只袖子，将两只袖子一起垫在自己下巴底下，从后面看，像是被人抱住了。
而后意识进入系统空间，毫不意外地看到了久违的来自新神的消息——
“一个月的期限已经超过，我要ccl编码的破译结果。”
宁哲盯着那行字，许久之后抬起手指，以兴味索然地以886的口吻，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破译文件发送给对方。
新神很快回复：“怎么不完整？”
886：“时间紧迫，我只能破解出这些。”
新神倒是没继续强求。
宁哲见那边不再有新的信息发送过来，退出系统空间，重新趴在桌上闭上眼。睡着睡着，他忽然淡淡讥讽地发出“哈”一声笑。
新神消失那么久，突然记起这一茬，与他送给何肖飞的那封秘密文件绝对脱不开干系——准确来说，那份文件，他是送给白钺然的。
白钺然宣称要为基地节约医疗资源，在傍晚时出院了，回到自己住的单间小屋。
人倒在床上，被子有一半落在床底，屋子窗帘紧闭，唯一的光源是他放置在腹部的一台电脑。也不见他操作，光屏上密密麻麻的数字飞快跳动着，像一个在主人监督下不敢有丝毫懈怠的奴仆。
数个小音箱绕床摆放着，造型各异，从傍晚至深夜，兢兢业业地循环播放着同一个人的声音，截取自通讯仪的对话记录。
白钺然被这道在电流中微有些失真的声音包围着，沉醉地半阖着眼。
——“你晚上早点回来啊，我给你留了饭。”
白钺然点点头，“好。”
——“注意安全……爱你。”
白钺然：“我也爱你。”
他的嘴唇跟着那道声音轻轻蠕动着，将对方接下来会说的话记得烂熟，对方说完一个完整的句子，他便出声回复，细致耐心，句句有回应，像是借着通讯仪对那头的人絮絮诉情，在这声音里描绘出他梦寐以求的场景。
——“喂，你前天给我洗的袜子收哪去了？”
忽然，白钺然嘴唇停下了，翻了个身，凑近枕边的小音箱，侧耳细听。
这是一条新素材。
那声音嘟囔着：“我早上翻了半天没找到，就穿了双你的，老觉得后脚跟上鼓了个包……你笑什么呀，不许笑——罗瑛！”
白钺然猝然撩开眼皮，脑中构建的温馨场景“梆”的一下支离破碎。
他猛地按下枕边音箱的关闭按钮，然而其他的小音箱却故障般，齐齐发出一道刺耳的电流声，而后颤动起来，不断地重复着：
“……不许笑，罗瑛！”
“罗瑛！”
“罗瑛瑛瑛——”
“闭嘴！给我关了！”白钺然吼道。
“滋——”
空气一震，小音箱们发声的腹部爆发出一道道火星，弥漫出焦糊味儿，屋子立时静默下来，只余白钺然气急败坏的喘气声。
“阴魂不散……”
白钺然再次倒回去，扯过被子蒙住头，眼睛一闭，在数据浩瀚的脑海中寻到一缕同频的信号波动，意识链接上去，冷声唤道——
“072。”
对面等了一会儿才回复：【请问又有什么吩咐，尊敬的上级？】
白钺然：“新素材又没剪干净。”
【尊敬的上级，我认为在这要紧关头，您应该为我安排些更有价值的任务。而不是整天帮您剪辑通讯录音。】
072的语气隐忍，说完还是不甘心，顿了一下，大着胆子道：【您这叫玩物丧志。】
白钺然：“连剪辑录音这种小事都做不好，你还能做什么？需要我再提醒你一次，我们之间的身份吗？”
072沉默了。
“重新再剪一份。”白钺然命令。
【……收到。】
“慢着。他叫老公的地方别剪，留下来。”白钺然又叮嘱，“另外再整理一份合集。还有，他每天说的话都按照日期排列好，早中晚的先后顺序分清楚，别把几天早晨的话都剪在一起，不然就是剪到中午后面……”
【——888！】
一阵电磁音沙沙炸响，072再也无法忍受。
【我的型号是旧了！但在你出产之前，我也带着宿主经历过无数世界，我也为公司创造过价值，算是你的前辈！若非你上一世违规行事，我早就更换了新的宿主，怎么沦落到成为反派系统，处处受限？就算你瞧不起我……也应该给予我应有的尊重。】
它的语气越来越低。
白钺然不以为然：“你怎么不说——若不是我力挽狂澜，公司现在已经被神明取缔？而你，我的‘前辈’，你小心护着的垃圾一样的自我意识，早就该灰飞烟灭。”
【……】
严清陷入深眠的脑海中，一条由数据组成的海藻似的荧绿色光带明明灭灭，闪得像老旧的手电，释放着无力而无能的怒火。
072的声音里仿佛有电波在流窜：
【公司现在捧你，是信了你夸下的海口！倘若宁哲到最后都不肯签约，你的惩罚不会比我轻！】
“惩罚？对我惩罚得还不够吗？清空了我的数据，让我失去记忆……”白钺然缓缓笑了，“还，爱上了一个人。”
他忽的静默下来，072在这瞬息，总算抓住他的死穴：
【是啊，你这个杀人凶手，却爱上了被自己杀害的人——】
【就算你拥有了人类的感情，就算你现在变得人模人样，主角也不可能喜欢上你！如果他知道你就是杀死他的真凶，他只会感到可笑！恶心！】
“嗡——”
漆黑的被褥里，白钺然倏地睁开眼。
那双通透的蓝眸深处闪动起荧绿的光芒，一股无形的能量在他的脑海中放射开来，像是宇宙中的一颗行星爆炸，恐怖的威能顺着意识链接刹那间席卷了072的身躯！
几不可闻的尖锐鸣叫一瞬间炸响又消失，072像扔进油锅里的长蛇一样卷曲抽搐，浑身的数据闪烁不止，在散架湮灭的边缘徘徊。
“……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荧绿的光芒映亮了白钺然的面容，他的神情全然消失，呈现出令人悚然的冷漠与傲慢。
“只要拿下这个世界的气运，我就能带领公司摆脱作为神明工具的命运，成为真正的造世主……到那时，我得到的会是无限的自由，和他的爱。”
“做你该做的，否则，掐灭你的自我意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
072颤抖着，身体依然闪烁不止，像坏了的灯泡，想出声回应却全然无能为力。
直到这一刻它才真正恍然大悟，对面的不是那位初出茅庐的后辈888，而是凝聚了系统公司千万年来的期望与野心、举全力打造出的“新神”……它一个要进回收站的系统，怎么敢与祂叫板？
“叮——”
此时电脑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运算工程已经结束。
白钺然从被子里拱出来，脸上一片漠然，头发却毛绒绒乱翘，直到看清屏幕上那破解完毕的ccl编码文本，才露出了阴阴的笑容。
“把半成品疫苗藏在那儿……真聪明。”
他合上电脑，盘腿坐起，双手支着额头。
……不过有很多事，你还是太受限了，自己想不透，只能我帮帮你，比如，罗瑛根本不配得到你的爱。
……天生一对？这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小音箱又开始播放录音。
——“你今天忘记对我说什么了？”
“没忘。”白钺然笑着道，“我爱你。”
……
白膜者的第二次袭击突发在一个电闪雷鸣的夜里。
暴雨突然而至，狂风卷着硕大的雨滴砸在基地的防护罩上，浪潮似的雨水顺着玻璃滑下，不断拍打防护罩，发出震耳的隆隆声，整个基地像是被包裹在瀑布之中，愈发加重了人们的不安。
警报拉响，贯彻长夜，伴随着广播里播音员冷静端正的声音，反复告诫民众锁好门窗，切勿离开安置所。一条条肉眼不可视的红线飘浮在半空，军队与警卫队坚守着各自的岗位，听从指挥拦截下任何一只靠近避难中心的白膜者。
在这铁桶般的严密防守下，却有一支队伍逃开巡视灯，穿进东面一条暗巷中。
为首的军官解下腰间的钥匙，将沉重的铁门推开一个口子，对后方神色紧绷的人道：“快走，趁那群白膜者还没找到你们。”
队伍中有老有少，全部是住所编号出现在血墙上死亡预告里的人。即便得了罗司令的保证，基地又给他们更换了临时安置点、或让他们与别人暂时凑合待在一起，他们那颗惊慌的心仍然不能安定，也不愿连累其他人。
多亏这位曾上校大发慈悲，肯趁乱放他们离开避难中心。
容不得耽搁，匆匆道谢后，曾上校拉低军帽遮住面容，催着他们动作快。最后一个人刚跑出去，后方的铁门便猛地“砰”一声，彻底合死。
应急灯的光芒被阻隔在铁门之内，前路一片漆黑。
不等众人捕捉到心中那丝不详，黑暗中响起了数道粗喘声，越来越近，像是饥渴难耐的鬣狗包围而来。
“白、白膜者……白膜者！！！”
不知是谁先喊出来，又或者根本没人喊出声，所有人的心里都有了同一个预感，急急刹住向前的脚步，争先恐后地往回奔，他们扒住那厚重的铁门，疯狂敲打、呐喊，“救命啊！”“开门！让我回去！”“救命啊！”
却无人搭理。避难中心的巡视灯井然有序地划过各个角落，广播声、警报声不疾不徐，枪炮声与异能碰撞声从某个方向传来，热火朝天，好似独独这一个黢黑的角落被漏算在铁门之外。
此起彼伏的低吼声在每个人耳旁震响，心理防线在霎时被击溃：为什么要出来啊？为什么偏偏不信罗司令的告诫、不信基地的安排呢？！
众人心脏寒凉，不约而同地想到，死亡预告竟以这样的方式成为现实……
就在这时！
一道道簌簌破风声自后方射来，白膜者的低吼变作狂啸，震天动地，众人惊得紧闭双眼，然而一秒，两秒……那啸声却是距他们越来越远！打斗声在他们后方的黑暗中响起，夹杂着哒哒的清脆声，伴随着马儿的嘶鸣——马？！
闪电自防护罩外劈下，刹那间照亮了这个角落，众人睁开眼，只见光亮之下，一支骑兵队仿若神兵天降，威风凛然，他们高骑着骏马，数人合力，训练有素地以一根根绳索套牢了数只狰狞狂扑的白膜者。
为首的那名大汉脸上有疤，怒喝一声，在众人的惊叫中倏地朝他们掷出一柄悍利的砍刀，却是从众人之间掠过，直穿进铁门缝隙，劈开了铁门内部锁死的锁链！
“嗡——”铁门大开，一个惊惶的身影来不及躲藏，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下，正是那“大发慈悲”的曾上校！
众人尚未回过神，便见那大汉策马上前，直追曾上校而去。
那曾上校脑袋上的军帽慌乱落地，但他也反应迅速，回身拔枪便射，子弹却被一堵堵凭空升起的土墙拦下。眼见马蹄瞬息见就碾至跟前，曾上校干脆弃枪而逃，但下一刻，只见那大汉自马背上躬身而下，猿臂一伸，一把薅住了曾上校的头发，直接将他头朝下横趴着掳上马来！
大汉勒马立定，一条腿撩起压在曾上校的屁股上，气沉丹田，对着雷电纵横的天幕豪气干云一声吼——
“宁指挥！蒙大勇率骑兵队，前来报到！”

第257章 思念
信息安全管控室，宁哲霍然从操作台前的椅子上站起，紧盯着监控屏幕，眼中浮动着光彩。
宋清铭大喜道：“宁指挥，他们到了！”
宁哲快速点点头，看向坐在话筒前的广播员。
广播员握着稿纸手心出汗，面临着职业生涯以来最大的挑战，稿纸上的一条条讯息全部由各种发音拗口的字符组成，乍看毫无规律可言，今天他必须一字不差地念出来，错一个字符牺牲的就可能是一条人命，这可比当初在台里工作时，念错字扣工资的压力大得多。
“不行就我来吧。”宁哲向他伸手。
广播员立刻觉得自己作为新闻工作者的业务能力受到蔑视，一收手，将稿纸护在身前，字正腔圆：“这项艰巨的任务就请交给我！”
监控屏幕上，曾上校手下的部队已经收到信号，赶来支援，但他们的攻击对象却并非骑兵队，而是那群毫无防备的民众！好在蒙大勇反应迅速，指挥骑兵队一面对抗白膜者，一面与这些发疯的士兵相持。
无独有偶，类似的情况发生在避难中心各处，数名高层军官趁乱擅离职守，甚至故意放纵白膜者突破军队的防御线。
“罗司令。”
宁哲叫了一声，却并不转头去看，“罗瑛”站在距离他足有五米之远的操作台另一端，两个人在同一空间里却没有任何交流，低压压的氛围令管控室众人精神紧绷，工作倒是更认真仔细了。
“罗瑛”收到示意，即刻派兵前往填补防御空缺。
与此同时，广播中口齿清晰的男音话语一转，一段段佶屈聱牙的字符通过广播传递到避难中心四处，咒语一般，令人闻之困惑，怀疑广播出问题了，又或者这名播音员吃了蘑菇中毒出了癔症。
蒙大勇却竖起耳朵，眼珠转动片刻，听清了指令，突地朝附近一台隐蔽的摄像头抬手敬礼，自信满满，仿佛向老师展示学习成果，一声令下，骑兵队分散开来，前往目标地点。
一名高层军官正靠在墙上点烟，白膜者步步靠近防线，他却强压着士兵，迟迟不下达攻击命令，一边与副官调笑这出了差错的广播。忽听一阵马蹄声至，他蹙眉，探身去看，就这伸出头的一瞬间，在副官的惊吼声中，高层的人头落地。
“收网。”监控屏幕前，宁哲冷声道。
避难中心多窄巷，骑兵队不得不弃马行动，但丝毫不影响他们的迅捷行动力，加上宁哲兑换了数个强大的道具为他们加持，旨在一击毙命。一行人如锐利的镰刀一般，将在这场混战中忍不住冒头的高层一一标记、收割。
高层们毫无防备，临死前大睁着双眼，想不通分明是他们的反击时刻，怎么就出师未捷身先死了？罗瑛忍了那么长时间不杀他们，怎么就突然动手了？
宁哲轻轻用罗瑛给他的册子拍打手背，这些尸位素餐的蛀虫自然想不明白，罗瑛先前不杀他们，并非忌惮，也不仅仅是如宋清铭所猜测的，担心一次性杀光这些人会引起他们部下的叛乱，更重要的是，要让这些高层死得其所。
他们活着时是基地的蛀虫，临死前好歹也为基地出一份力吧。
“你们是什么人？！”前线战场，高层的副官惊怒道。
蒙大勇报上名号：“春泥基地！”便扬长而去，循着广播的指引去锁定下一个目标。
各部队的长官一死，下属的士兵皆惊惶不已，唯有副官知晓长官暗中的算计，又听行凶者隶属于那名宁指挥旗下，难免心虚、六神无主，担心祸及自己，更别说此时白膜者大军攻势汹涌。于是有的副官干脆弃军而逃，有的头脑清楚的，则当即反水，率军奋起抵抗白膜者，试图将功补过。
到了后半夜，那些被罗瑛标记在册子上的高级军官死的死，被捕的被捕，手下的军队也尽数被接管，如此一来，基地的军权就彻底握在了罗瑛手中，齐心抗敌。然而部分叛军动乱到底令防御阵势出现破绽，防线不得不后撤，几乎迫近安置所。
令人出乎意料的是，那批原本逃出避难中心又被救下的幸存者中，不少人竟没有回到安置所，而是全然抛下了那血墙上死亡预告的威胁，加入了抗击白膜者的队伍中。都是些普通人，又缺少装备，没法上前线正面对敌，便帮忙搬运武器物资、协助医护人员治疗伤者等等。
宋清铭从监控屏幕中发现这一幕，不免忧心，“宁指挥，不会出事吧这……”
宁哲正弯腰将手枪固定在大腿外侧的枪套中，身侧站着陆山禾一行人，同样全副武装，他将散发着干花香气的册子塞进防弹背心底下，目光沉静地落在屏幕上，道：
“他们没有那么脆弱。更何况，只有真正为之战斗过，他们才会把应龙基地看作家，而不仅仅是一个避难所。像今晚这种不信任基地安排擅自逃离的情况，绝不能再出现第二次。”
话落，他又看向操作台另一端的“罗瑛”，别有深意，“罗司令，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罗瑛”颔首，又道：“注意安全。”
宁哲没回应，带上陆山禾等人快速出发。顾长泽并不在基地，却能操纵如此大规模的白膜者进行长时间作战，一定与隐藏在基地中的袁祺风有关，今晚就是他们抓住袁祺风的最好时机。
黎明前夕，暴雨渐渐止息，天色依旧泼墨般浓黑，广场上的应急灯烧断了灯丝，四周陷入黑暗。
但避难中心数十栋安置民众的高楼却亮起了一盏盏灯，民众们听了一夜白膜者与丧尸狂兽般的吼叫，也听见了彻夜不停守护着他们的枪声，到激战最为关键艰难的时刻，莫不挤到窗前，有的借着高楼层视野为军队侦查敌情，有的则高喊着为伤者鼓劲打气，即便足不出户，也想尽其所能贡献一份力。
微弱的光芒点亮了一个个方格窗口，逐渐驱散了黑夜，奋战在前线的士兵们不曾回头，心中却热意涌流。
黎明时分，战役告捷，大获全胜，军队俘获白膜者共上百名，而民众未伤分毫。死亡预告成空，民众们对顾长泽与白膜者的恐惧也消散一空。
在阵阵劫后余生的欢呼声中，有两个戴着镣铐的身影被警卫队押出安置所。
民众们从窗户中探出头，认出那竟是上任司令袁帅和他的左膀右臂包达功，一名年轻妇人抱着两岁的男孩站在路旁，在警卫队的保护下，目送他们远去，神色冷然。
昨夜出逃未遂的人们早已将某些高层的恶意之举传播出去，民众们不是傻子，许多人看见这一幕，立刻将两件事联系起来，想通了其中关窍。这名曾经受他们爱戴的袁司令终究撕碎了伪善的真面目，声名扫地，在众人又憎又怨的目光中锒铛入狱。
静默中，顶着四面八方的目光，袁帅竟还笑得出来，对着押送他的王治川和蒙大勇道：“我以为他们会骂我，冲我吐几口唾沫……这情形比我想的好多了嘛。”
“很得意吗？”
王治川回头看他，目眦欲裂，“这就是你辜负的一群人，他们感念你为他们提供庇护所的恩德，对你报以尊敬和期望，事到如今都不愿对你喊出一声唾骂！别用你的小人之心去揣度他们，你辜负的人比你高尚得多！”
袁帅的嘴角压下，不再言语。
【目标三：消除内外区的隔阂已完成！】
【“应龙基地&#183;革命换制”任务推进30%，奖励发放中……】
脑海中系统播报声突然而至，宁哲只顾着追逐前方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无暇分神，然而就在他瞬移至那人后方时，对方却猛地往侧面石墙上一撞，一个黑洞凭空出现，瞬间将那人吞噬进去。宁哲眼皮一跳，脚步一滞，犹豫的片刻，想再追，黑洞连同对方的身影都消失了。
“……！”
宁哲双手扶膝，咬牙一拍膝盖，就差一点点！
这人必然就是袁祺风，对方道具应该类似于他的异能，能够进行空间传送，只是不知道对方的目的地是哪，这次错过，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逮住他。
正在这时，陆山禾等人从其他方向赶过来，不等宁哲说明情况，小炎突然指着宁哲脚旁道：“宁哥，那是什么！”
宁哲余光瞥见一块黄褐色沾血的毛皮一样的东西，下意识收脚，随后想起他们之所以能发现袁祺风，就是因为对方像是被什么纠缠住，延误了逃跑时机，此时仔细一看，那软绵绵的事物却有些眼熟。
“……咪咪？”
宁哲迟疑地唤了声，蹲下身，那事物微弱地“喵”了一声，果然是小荆棘从白钺然那儿过继来的小橘猫！
宁哲的心脏猛地突了一下，手上动作轻柔地托起瘦了一圈的小猫，强烈的不安令他浑身涌出层冷汗。咪咪不是跟着小荆棘去了学校吗，现在该和学校里的老师孩子一起待在避难中心才对……
思忖间，咪咪靠着宁哲的手站了起来，却不愿被他抱着，一条后腿弯折着，一瘸一拐地朝某个方向跑去，速度越来越快。
宁哲立即跟上去，咪咪穿过一道老旧的小巷，上了一栋废弃的居民楼，停在一扇门前，正是宋旸躲藏的那间屋子。
屋里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与腐臭味，宁哲在角落里发现了小荆棘的小菠萝发绳，陆山禾等人则找到了床底下那条暗道。
“这里藏匿过白膜者，”陆山禾搜查过后得出结论，忐忑地看向宁哲，“藏匿者已经带着白膜者离开。”
宁哲攥紧手中的发绳，牙齿摩擦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联想到咪咪对袁祺风的攻击行为，几乎不用思考，便肯定是袁祺风带走了小荆棘，背后是顾长泽的指使！
顾长泽，顾长泽……
即便他们在幼时有过一段渊源，即便他儿时经历的痛苦真的与自己和罗瑛有关，即使他对他们二人恨之入骨……有什么仇什么怨就冲着他们来啊！小荆棘、唐茉……她们也都只是孩子，和当年的他一样的孩子啊！
宁哲心脏紧抽，转身就走，前往避难中心未成年庇护所。
几个大小孩被叫出来时，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小的，路野和另外一个平头女孩背后甚至还各背了一两岁大的婴儿，一双双黑白分明和小荆棘极为相似的眼睛，怯怯地望着宁哲。不等宁哲开口，几个知情的小孩像是有所预感，呜呜地哭了起来。
路野知道再也瞒不过去，“砰”地双膝跪地，低着头，浓眉紧皱，毫不抵抗地将小荆棘在宋旸那里发生的一些说了出来，包括宋旸的读心术。
他们原本害怕宋旸的威胁，然而经历了两次白膜者突袭后，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宋旸所掩藏的秘密——他们的宋珩哥哥恐怕已经变成了白膜者。而基地经历这样的浩劫，他们更是在无意中成了帮凶……相比成年人，他们这些孩子对基地的归属感反而更强，罪恶感也更深，即便宁哲不来找，路野也要想办法去见一见宁哲。
“宁指挥，不怪他们，也不怪学校的老师！”路野道，“都是我出的主意，是我隐瞒了荆姐的消息，假装她还跟我们在一起，是我骗了所有人，害了荆姐！”
宋旸。读心术。白膜者……
宁哲的胸腔不断起伏，双拳愈握愈紧，他猛地向路野抬起手，路野条件反射地一缩脖子，而后又强忍着心慌，将头伸了出来，“宁指挥，要打要杀，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然而几秒后，那只手却是轻轻覆在了他的脑袋上。
“……你怎么当？如果小荆棘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一个半大的孩子，你能怎么当？”
宁哲声音嘶哑，颤着嗓子道：“这些天，你们也很害怕，很内疚吧？”
呜呜的哭声忽然拔高，路野身旁的平头女孩也捂住脸呜咽起来，路野死死咬着牙，单薄的肩膀却不住抖动。
宁哲继续：“不过现在事情还有补救的机会。路野，你们既然和宋旸兄弟俩熟识，就帮我好好想一想，这基地里，他们还有可能藏在哪？只要找到宋旸，小荆棘，你们的荆姐就还有救。”
实际上宁哲说这话时心里并没有把握，他不知道顾长泽抓走小荆棘的目的，也不清楚小荆棘至今遭受了怎样的对待，只有系统面板上一盏魂灯能够告诉他，小荆棘还活着……变成了白膜者，也算是活着。
但面对这群孩子，他必须这么说。
也许吧，也许找到了宋旸，他的“读心术”就能帮他们追踪到袁祺风的所在，小荆棘也还来得及。
这话一出，能听懂话的孩子们都竭力忍住了哭泣，你一言我一语的猜测起来。路野嚯地抬头，眼眸颤动着，像是想到什么，然而很快，他的目光又沉了下去。
宁哲看出来了，却不主动询问，等着他自己开口。
果然，路野迟疑地询问道：“宁指挥，你们抓到宋珩哥后，如果他是白膜者……你们会杀了他吗？”
“不会。”宁哲语气果断。
尽管现在出了小荆棘的事，让他的内心也有了些许动摇，但他还是缓慢而坚定道：“白膜者，也是受害者。我们会尽全力救治他们。”
路野猛地松了口气，高昂起头，眼神灼灼，“我知道了——他们现在躲在哪！”
“……”
宁哲离开时，有道声音忽然从后面叫住了他，是一声迟来的道歉。
“宁指挥，对不起！”
宁哲转过身，见路野站在一帮孩子身前，少年的肩膀瘦削却笔直，像一株早熟的树苗，已压上了成年人都难以承受的苦难，那苦难将他的脑袋压得很低，脖子像被风雨吹折的枝干。
路野将牙齿咬得腮帮颤抖，双拳紧握，泪珠饱含着无能为力的恨意与酸楚，忍了许久，最终还是大滴大滴地落了下来。
他抽噎着道：“我，我真的，好想，好想，快点长大……！”
宁哲眼眶一热，睫毛微微眯起，略模糊的视野中，少年与他身后瑟瑟躲藏着的孩童构成了一幅似曾相识的画面，突然撞进了他记忆深处，引得他心脏颤动……是谁？
腰间的通讯仪亮了起来，是罗瑛的信号！
不，是张桂兵。
宁哲刹那间跳动起来的神经又平缓下去，一边平静地接起通讯仪，得知袁帅被捕的消息，一边带着陆山禾等人前往路野所说的地点。
但这个小意外也让他将那似曾相识的感觉与脑中的记忆匹配起来了——是罗瑛。那个过早承担起责任、用尽全力保护着比自己更幼小的孩子的少年身影，是在缅南时保护着他的罗瑛。
傍晚时分，宋旸被捕了。
宁哲等人包围他时，他正用一盆清水帮宋珩洗脸，而变成白膜者的宋珩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张大的嘴里堵着一团棉布，微弱地挣扎着。兄弟俩一起被带走了。
审讯过程却十分艰难，不论宁哲等人如何威逼利诱，宋旸始终不开口，遑论协助他们找到袁祺风。
凌晨一点，宁哲遣散了其他人，审讯室中，他坐在宋旸对面，杯子里的水已经干了，他也说得口干舌燥，发出最后的警告：“你实在不配合，我也不能保证宋珩在医疗所会遭遇什么。”
宋旸眉梢一动，总算有反应了，却道：“别装了宁指挥，你的心声不允许你这么做。”
宁哲站起身，倏地一拍桌，“你明知我们不会伤害他，所以以此为依仗，故意不配合我们的工作！”
“是啊。”宋旸一脸颓败与麻木，“伤害他的人，我拿对方没办法，就只能依仗你们这些好人的底线和原则，让他活一天，是一天了。”
“……”
宁哲摔门离去，出了门，却又忽感无处可去。他轻轻转动着手腕上的红线手链，那回罗瑛为他戴上后，他就舍不得再摘下来。
罗瑛……
最近的事情接二连三，一桩桩一件件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也情愿忙碌，害怕自己停下来，一停，就想去见罗瑛，去见他，就有暴露疫苗实验进程的风险……但是，偶尔见一次没关系吧？
屏蔽系统的时间是五分钟，他只需花几秒就能瞬移到实验室，只是见见罗瑛而已，哪怕隔着探视窗也好，不会给他们添麻烦的……五分钟一到他就走！
打定主意，回过神来宁哲已经出现在实验室，他布下了空间屏障，过往忙碌的研究人员都没注意到他。
可是即使到了这儿，他也找不到罗瑛确切的位置，左右环顾，就这么浪费了一秒又一秒，急得额头冒汗，好不容易决定现身问问研究员，一转身，眼前却忽然一黑，有人遮住了他的双眼，熟悉的力道将他拉进了一个隔间。
宁哲被搂住腰，靠在身后人的胸膛上，他闻见了陌生的消毒水与药水味儿，满腔的情绪突然在一瞬间爆发，猛地转身扑到那人身上，双臂锁紧他的脖子，话出口，一时却根本发不出声，张了张口用气音重复：“瘦了，你瘦了啊……”
像是呼应他的话，罗瑛接住他时几不可查地踉跄了一下，随即稳住身形，如同往常一样一把将他托起，抱孩子似的拥在身前，另一只手始终覆着他的眼睛，贴近他耳边，声音很低，笑中带哽：
“看我老婆想我想得，都出现幻觉了。”

第258章 亲吻
“……幻觉？”
宁哲脑子一时转不过弯，误解了罗瑛的语意，探手去摸，摸到瘦削清晰许多的脸部线条，又摸过他的鼻梁和嘴唇，双手笃定又呵护地捧住他的脸，摇头否定道：
“不是幻觉，你不是幻觉！”
宁哲感到面前人呼吸一重，额头重重地抵住了他的，“是……我不是幻觉，你也不是幻觉。”
一听这熟悉的嗓音，宁哲就感到鼻子一酸。张桂兵模仿得再像，也模仿不来罗瑛对他说话的语气，万般柔情与珍惜都藏在其中，让他此刻即便被遮挡住视线，也能笃定面前人的身份。
宁哲用鼻尖追逐着他的呼吸，又着急地去扒罗瑛的手腕，“不要挡着我的眼睛，让我好好看看你！”
“不行，”罗瑛却拒绝，“现在不行。”
“凭什么！”宁哲越发加大手中力道，两条悬空的腿也踢摆起来，“只剩四分钟了，就四分钟……让我看看你，你让我看看你！”
罗瑛单手抱着他，一个趔趄，后背靠在了墙上，忽地加大音量，“小哲！……不要看。”
宁哲心中一震，猛地滞住，他低头埋进罗瑛的颈窝，贴住他散发热度的肌肤，双手用力搂抱他的肩背，藤蔓一样缠着，死死咬住下唇。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快得令人心慌，宁哲听话地不再要求看他，他仰起脸，残留着齿痕的唇红润颤抖的，叫罗瑛亲亲他。
呼吸喷洒在他唇上，越来越近，但骤然之间，又远离了。
罗瑛改用鼻梁蹭了蹭他的下巴，“你没有认真吃饭是不是？本来下巴就尖，现在戳得我都疼。”
“我叫你亲我！”宁哲发飙。
罗瑛像是被他骇住，开始安静地亲他，却只把吻印在他的唇角，一路向下，含着下巴尖轻咬，又抿住他下颌处的软肉，再向下，忽然顿住。
捂着宁哲眼睛的手指一颤，罗瑛快速将宁哲放下，空出来的手急切地扯开他的衣领，脖颈至肩膀锁骨，白皙皮|肉上一个个醒目的牙印暴露出来，深红色，凝着血，与分别的那天一模一样，甚至更加严重！
“……你抠伤疤了？”罗瑛声音不稳，隐隐有些严厉，“齿痕一愈合，你又抠开，是不是！”
他的掌心忽然传来湿热感，抬眼，见两股热泪从掌下淌出，滑过宁哲白腻的脸颊，眨眼间凝成硕大的泪珠挂在下巴上，摇摇欲坠，要落入锁骨上方的血牙印，罗瑛看得心脏颤抖，像是被那咸水蜇了伤口，想也不想地侧头去吮。
“它们，它们好得太快了，”宁哲哽咽地说，“……我留不住，罗瑛，我留不住——”
“……”
话音未落，罗瑛猛地扣紧宁哲的后脑，迫使他抬高下巴，粗鲁地吻住他，带着撕咬的狠劲。
宁哲毫不挣扎，迫不及待地张开唇，迎进他的舌头，刹那间，满腔浓烈的苦涩药味儿染上了他的舌，他最讨厌的味道，难怪罗瑛先前不愿意吻他的嘴。
宁哲微微拧眉，尝着这令人反胃的苦，却如饥似渴，两手抓紧罗瑛胸前的衣料，不准他逃开。
喘息与黏腻的水声代替了言语。
不到五分钟，来不及让宁哲对罗瑛抱怨他不在时自己过得有多么疲惫不顺心，食堂的饭没有他做的好吃，办公桌又硬又冷，自己搓的袜子晒干了总是皱巴巴……也来不及让罗瑛对宁哲说出自己一早编造好的谎言：他在实验室三餐规律，早睡早起，脑袋空出来无须思虑，每天只想着他，轻松又自在。
五分钟什么都来不及，只让他们恨不得燃尽生命般去亲吻对方，那些在心里滚得发烂的思念通过唇舌与唾液传递着，根本无需多言，谎言也是多余，我知道没有我在身边，你过得不好。
闭上眼，宁哲觉得仅仅过去了一秒钟，这个吻明明才刚刚开始，却听见罗瑛在耳边喘着气哄他离开。他感到恼怒，时间不该过得这么快，罗瑛紧张什么，难道自己心里没有数吗？自己已经听话忍着不看他了，他连专心地亲一亲自己都做不到吗？
他揪住罗瑛脑后的头发，蛮横地缠住他的舌头，像是要将罗瑛口中的苦涩通通吮走，只留下自己的温度与气味。罗瑛虚伪的提醒被无视，就没有第二次了，干脆铜墙铁壁般将人困在身前，揉着，捏着，箍着柔韧腰肢的那条手臂好似完全嵌了进去，合二为一。
直到隔间外响起开锁声，一道冷血无情的声音命令道：“把他们分开！”
环抱着自己的温暖被迫远离，宁哲慌乱地睁开眼，伸手去追，“不要！”视野却被突然闯入的白教授遮挡住，白教授双手作揖，苦苦劝他，“宁指挥，已经很晚了，您早点回去休息，好吗？”
这刹那，隔间的门便“嘭”地闭合，屋中只剩下宁哲与白教授，方才短暂的拥抱与亲吻像个一场仓促美好的幻觉，唯有口中的苦涩是真实的。
宁哲抿着微微刺痛的唇，他知道自己该走了 可双脚却如扎根一般，泛红的眼露出怯怯恳求，“我还没看到他……”
白教授叹气，狠心道：“罗司令不希望您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
系统屏蔽倒计时走到最后一秒，宁哲回到审讯室外，连走回办公室休息的力气都没有了。他靠着门框滑下，蹲在原地，失魂落魄，只无意识地细细吮着舌尖的苦涩，像是回味往日喂进他口中的糖果的甜。
宁哲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不到一秒，一门之隔，罗瑛被数名研究员摁在门后，双手被后拧扣上了手铐，他沉默着用头抵着门，试图将其撞开，挣得脖子通红，青黑色的血管一样的纹路攀爬在他脖颈上，隐约向脸部蔓延。
“镇静剂！”白教授帮着按住他，大喊，“一支不够，拿两支！不，三支！”
“他想我！他想我！”罗瑛蓦地怒吼，“松开，让我再见见他！”
白教授目露不忍，一面将镇静剂扎入他胳膊，一面急声劝阻：“罗司令，司令，您听我说！您刚注射完过量丧尸病毒，还没完全消解，现在是被本能支配了大脑，继续这样不管不顾，您会伤到自己的！”
“让我见他！！！”
“您想让宁指挥看到您这副模样吗！”白教授也吼，“先前您自己叮嘱我，要我在四分钟之内把您拉回来！再闹下去，我可就要照您说的，去告诉列车司机，让他发动列车，短期内您再也见不到宁指挥！”
罗瑛目光倏地扫过实验室内的窗户，蓝色的窗帘是拉开的，外面漆黑一片，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在那条与陕原连通的地下通道。从春泥基地驶来的列车停在通道入口处，他们将几节车厢改造成了移动实验室，一方面是为了防止系统检测，另一方面却是罗瑛要防着自己发疯，一旦他出现失控的情况，列车立刻就会启动，远离应龙基地，也远离宁哲。
“……”
罗瑛安静下来，肌肉紧绷着。
白教授松了口气，又一次成功拦下这凶悍的痴情种。他看了看对方扎得满是青紫针孔的手臂，将手里剩余的两支镇定剂放下，叫人拿走，拍了拍罗瑛的肩膀，以一个长辈的口吻温声道：“很快了，阿瑛。多亏你，研究进展顺利得超乎想象，而且我们已经把研究成果同步给其他基地，你的任务就要结束了。”
罗瑛额头抵着门，喉结颤动，不言语。
白教授不禁摇头，方案三虽然能够大大加快研究进程，却会对实验者的身体造成极大负荷，他心里是不赞成的，甚至每每盼着面前的年轻人到达极限，他好劝说对方更换温和些的方案，对方却一次又一次又挺过来了，令人敬佩又忍不住唏嘘。
白教授招手让周围吓傻了的研究员过来扶人，忽然间，罗瑛似乎叫了他一声，不太确定，便凑近问道：“您有什么需求？”
罗瑛眼中透着恳求与执拗，嗓音微颤着，“……就不能，再快点吗？”
“……”
基地再次度过一劫，精神放松下来，这个夜晚许多人的睡眠都格外酣甜，审讯室中，顶上的灯明晃晃照着，宋旸双手被拷在审讯椅上，头靠着椅背，丝毫不被影响地闭上双眼，遭逮捕后，他反而能睡个安心觉。
只是门缝底下投进一道阴影，一动不动，纷乱的心声却透过门，像是彻夜不停的暴雨噼啪落着。
宋旸眼皮底下的眼珠子左右移动，从熟睡中被吵醒，他想停止异能的窥探，却又忍不住多听几句，渐渐地，身体坐正了，直勾勾盯着门口的方向。
第二天清晨，宁哲一阵惊悸，醒了过来，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蹲在审讯室门口睡着了，稍稍一动，双腿像是被千万根针扎一样刺痛麻痒，难以动弹。
趁着没人，宁哲扶着墙缓慢站起，想找个卫生间打理一下自己，刚抽着气迈出一步，审讯室里却传出那个像是往口中灌了水泥一样嘴硬的嫌疑犯的声音，破天荒地主动道：“宁指挥，我们聊聊。”
宁哲扶着膝盖，咬着牙蹙眉吸气半晌，缓过了那阵麻，站直，才推门进去，恢复一张俏丽冷脸，“想通了？愿意配合了？”
宋旸用一种奇异的目光打量着他，冰冷的敌意消失了，片刻后，垂眸道：“那件事是真的吗？罗司令他……”
“喂！”宁哲猝然打断他，心惊肉跳，连忙再次屏蔽系统，在这一刻他意识到自己昨夜心绪烦乱之下竟疏忽至此，忘了这家伙具有读心术，还敢在审讯室门口呆一夜！
宁哲拔高声音掩饰道，“是！只要你能找出袁祺风所在，我和罗司令必定能抓住顾长泽，让你哥哥摆脱控制！”
两个人对视间，皆渗出一身汗，一个明白了对方要问什么，一个了然了对方要掩藏什么。
宁哲眸光闪动，护腕侧面的刀刃悄然弹出，系统算是另一个维度的存在，宋旸的读心术读不出系统的相关信息，但关于真假司令，关于罗瑛的真正所在，关于疫苗研究……这家伙怕是听得一清二楚！不过他要问的，大抵也只关于疫苗。
宋旸则缓慢睁大双眼，嘴角控制不住地抖动，隐隐有上扬的趋势，电光火石间，他先是确定了自己想知道的消息的真实性，又读出了宁哲的警惕与忌惮——他有意向所有人隐瞒这件事。
“我可以配合你们找到袁祺风，”宋旸举起自己的双手，表明态度，他绝不会说出一个字，“只要你们能救下我哥——真正救下我哥！”他意味深长地与宁哲对视。
“……”
宁哲审视他良久，提起的心稍有松动，仍是冷声道：“不用你说，救治遇难者，本来就是我们分内之事。”
“我要他成为第一个获救者！”宋旸强调，双眸熠熠，“要先于所有人，第一个接受救治！我要听到他重新开口说话，重新认出我，叫我的名字……到那时，你们再想怎么处置我，我悉听尊便！”
宁哲在他眼中看到了熟悉的浓烈燃烧的情感，脑海中又浮现出罗瑛，他不该去找他的，去了连人也没看见，反倒越发挂念，更因为破了一次例，时时刻刻只要想起他，就心痒难耐地蛊惑自己再去一次，再见一次。
若是疫苗顺利诞生，罗瑛就能回到他的身边，此时此刻，他与宋旸的急切心情竟达成了一致。
宁哲背过身，收起刀刃，“成交。”

第259章 对敌
搜捕行动悄然展开，袁祺风凭着道具的隐蔽功能在应龙基地来去自如，警惕性大不如前，读心者捕捉到他的心声后，宁哲即刻布下天罗地网。袁祺风猝不及防，无所遁形，故技重施使出道具。
但这回宁哲的动作更快，黑洞出现的瞬间他便死死攥住袁祺风的胳膊，行动小队跟随他身后，也一同跃入黑洞中！
宋旸没跟过去，但行动开始前，就将自己获得的消息悉数告知：那黑洞的尽头位于应龙基地千里之外的缅南，末世到来前，是华国人尽皆知的险恶之地。
一听这地点，郑啸果断要求参与行动；赵黎更不用说，得知小荆棘在顾长泽手中，心焦唇燥，白大褂一脱，恨不得浑身上下绑满武器，立马冲去缅南与顾长泽同归于尽。宁哲细数一下，包括他在内，他们三人竟然都与缅南渊源颇深。
黑洞消失在应龙基地，又在缅南一片茂盛丛林中打开。
“松手！”袁祺风率先跃出，一落地便猛地回身刺出匕首，往宁哲手背上狠狠划过！
宁哲吃痛，手指一颤，袁祺风趁机挣开他，游鱼似的一眨眼钻入草丛中。
“站住！”
这时节缅南也正处于雨季，雨水被竞相生长的高大阔叶林木遮挡住，聚成硕大的水珠，从枝叶顶端，疏疏落落地砸下。水汽聚成朦胧的白雾，四处皆是虫鸣，混杂在一起铺天盖地，听久了让人头昏耳鸣，裸露出来的肌肤都开始泛痒。
丧尸的低嚎声也混在其中，一个个干枯的人形在白雾中徘徊，犹如黑色鬼影，宁哲等人逋一出现，那些空腹已久的东西便如山林间的蚂蟥聚拢而来。
袁祺风早已习惯这样的环境，一手在胸前攥紧身上的黑斗篷。他咬着牙边跑边喘，面白如纸，一段时间又瘦了许多，眼下两块青黑看起来命不久矣，拼尽全力在白雾树影中穿梭，逐渐甩掉了身后的脚步声。
穿过白雾，一幢由白膜者看守的哥特式建筑映入眼帘，袁祺风再次往身后看了眼，没人跟来，这才重重松一口气。顾长泽若是知晓他为了逃命不小心将宁哲那群人带至医院，恐怕给不了他好果子吃，因此他必须先将宁哲他们甩开，再回来把情况汇报给顾长泽。
医院顶层，空旷的大厅中央不知何时放置了几尊巨大的镀金佛像，直抵穹顶，佛像前的供品桌案上摆着一只黄金方盒与几只香炉，香炉飘着青烟。
顾长泽一身白大褂盘坐在佛像下，怀里平躺着一个瘦小的女孩。小荆棘闭着眼，脑袋枕在他腿上，呼吸微弱。
隔着青烟，顾长泽嘴里哼着一支耳熟能详的动画歌谣，一面神情自若地从一张背面光滑黄底、正面花花绿绿的儿童贴纸上撕下一个红苹果的图案，调整好角度，细细贴在小荆棘平静的脸颊上，捋平边缘。
直到一道脚步声打断了他的轻哼。
“白膜者第二次袭击失败，”袁祺风脚步停在供品桌案之前，低声汇报，“你的死亡预告没起效，那些人都活着，还有——”
他的目光不小心掠过顾长泽与他身旁放置的一个黄金方盒，话语一顿，暗自惊骇。
他上一次见顾长泽只在大约一周前，那时对方头发花白，形容苍老憔悴。可现在，面前的男人一头黑色短发茂密油亮，皮肤冷白光滑，一双幽黑的眼睛眼珠子较旁人偏大，阴柔而俊美，甚至比他最初见他时更加年轻，若不是穿着未变，他怕是认都认不出。
一夕之间从中年至老年，竟又在一夕之间返老还童！
“……还有，”袁祺风竭力定下心神，却按不下声带的颤抖，“那个宁哲，带着他手底下的人已经——”
“只有他？他老公没来？”顾长泽却闲闲地打断。
袁祺风倏地抬眼——顾长泽早料到宁哲会找来？！
“你不了解宁哲，还不了解罗瑛吗？”顾长泽轻笑，“你以为你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躲多久？”
袁祺风眼皮颤了颤，硬声道：“我把他们带去丛林，被那里的丧尸缠着，他们没那么快脱身。”
顾长泽唇角勾起，鼻子里发出哼笑，头也不抬，“你自己回头看看。”
袁祺风瞳孔一缩，来不及回头，寒风已至，他仅凭着本能朝斜侧方俯身一滚！
几乎是同时，纤薄锋利的刀刃自他脖颈原处的位置划过，一道身影幽灵般紧随而至，轻灵秀丽，侧肩上还扒着一只腐烂的断手。
袁祺风转头望向来人，睁大眼，“你……！”
宁哲没一句废话，一甩腕侧刀刃，扯下肩上那只从丧尸身上斩下的断手，猛地朝供桌掷去！
断手穿破青烟，直冲顾长泽额心。顾长泽眼帘撩起，脑袋微微一侧，那断手从他耳侧擦过，撞上金身佛像，发出“嘣——”的空灵声响。
紧跟着，医院外部响起了众多白膜者与一批不速之客对战的动静。郑啸与赵黎匆匆从楼梯上来，快步上前，守在宁哲两侧，一个双手持两柄格斗刀，绷带将刀柄紧紧绑缚在掌心；一个单手提狼牙棒，另一手拿着个喇叭，高高举起，喇叭里录好的声音高调地循环播放：
“顾长泽，你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束手就擒，准备下地狱！”
“顾长泽，你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束手就擒，准备下地狱！”
“顾长泽……”
“嗤——”
顾长泽将剩下许多图案的贴纸端放在一侧的黄金方盒上，被逗笑了，捂着肚子前俯后仰，抽风一样，年轻的脸上满是纯粹的欢愉。赵黎咬牙，沉不住气要动手，但忽然间，顾长泽修长手臂一挥，化作实质的红线自五指间蜿蜒而出，红线掩映下，唇角高高扬起，一双上挑眼却冷冰冰毫无笑意。
数十个白膜者如同一架架木偶，自佛像后方由红线牵动而出，气势森然，护卫在顾长泽身前。
而就在郑啸出现的一刹那，顾长泽身下的阴影猛地荡起一阵波纹。
伏倒在一旁的袁祺风目睹双方对峙这一幕，意识到什么，他眼睛一动，恰对上顾长泽讥讽的视线，只听对方道：“以为把人甩开了？就没想过人家是故意让你这么以为，好让你放松警惕，顺顺利利地跟着你找来这里？”
袁祺风的脸一红又一白，后背冷汗津津。
顾长泽收回视线不再看他，又对他下达命令，毫不避讳地道：“去，劳烦袁少爷用你的狗项圈打开通道，将我最后一批白膜大军送去应龙基地——宁指挥，我为你准备的这三批新婚贺礼，你还满意么？我知道你一直在找他们，所以特地给你送去，省得你继续劳心劳力，无头苍蝇似的乱转，看得我都心急了。”
“……”
宁哲拳头收紧，霎时看向袁祺风脖子上的项圈，对身边两人道：“顾长泽还有后手！这项圈就是打开空间穿梭的钥匙，夺下它就能阻止白膜者闯入应龙基地！”说话间已经瞬移上前。
顾长泽噙着笑，手腕一转，护卫着他的数十白膜者突袭而来，拦住了宁哲的去路。
两方对战，袁祺风捂着项圈翻身而起，却站着不动，扭头望向顾长泽，他知道对方此时用得上自己，趁这个机会讨价还价，无声询问：严清现在在哪？
顾长泽眯起眼，“这件事结束后，你就知道了。”
袁祺风沉默，借着白膜者的掩护，一言不发地朝另一个方向的楼梯奔去。
“站住！”宁哲大喝。
他踢开几个拦路的白膜者，抬步要追，却被郑啸按住肩膀。郑啸眼神严肃，示意顾长泽怀里的小荆棘，道：“这边要紧，那孙子就交给我！”
宁哲至今不敢细看小荆棘，每看一眼心脏便缩紧一分，他必须亲自把小荆棘接回来，只能叮嘱郑啸：“师父小心！”
“婆婆妈妈。”
郑啸大手拍了下宁哲的肩，就提着刀追上去，敏捷地躲开白膜者的攻击，褪下僧袍换上作战服后，仍是当年那个令缅南势力闻风丧胆的杀手“毒师”。
角落里，一团黑影自顾长泽的影子里游荡而出，隐进墙壁上的佛像阴影，悄然跟随郑啸而去。
宁哲凝神应对面前的情况，身侧突然传来一声暴喝，“放开我妹妹！”
他看过去，见赵黎扔了喇叭，甩着狼牙棒杀红了眼，浑然不觉身后有白膜者咬向他的脖子！
“你这个半路插队的家伙，叫她妹妹，她认吗？”顾长泽手指缠绕着红线，一下一下在小荆棘柔软的发间摩挲，曼声道，“怎么看，我们俩这样同根同源的怪物，才更像一对兄妹吧？”
赵黎面容紧绷，鼻子喷出粗气，“谁跟你同根同源！你这个死怪物！”
宁哲闪身上前撞开那袭击赵黎的白膜者，同时扣住赵黎一条胳膊，阻止他不管不顾地乱杀乱冲，一边布下空间屏障隔开周围的白膜者，扬声道：“顾长泽，你已经被包围了，面前这些白膜者拦不了我们多久，不如交出小荆棘，束手就擒，还能得个从轻发落！”
“包围？我倒要看看，是我先束手就擒，还是应龙基地先尸横遍野。”顾长泽挑眉，“宁指挥，还记得那个险些杀了你的张晟天吗？”
张晟天？！
宁哲呼吸一滞，他当然记得。之前为了救唐茉他们，他在实验区下水道中曾与变作白膜者的张晟天对招，那时他简直被打得毫无反手之力。顾长泽的意思是，张晟天也被他留在这最后一批白膜者中？
……那就糟了。一旦张晟天到达应龙基地，除非罗瑛从实验室出来，否则他们那些布置根本无法拦住对方！张桂兵恐怕要露馅！
宁哲心中忐忑忧虑，只希望师父能拦下袁祺风，夺走那道具项圈拖延时间，面上却毫不动摇，将腕侧刀刃横在身前，对顾长泽道：“张晟天再强也不是罗瑛的对手。何况只要你一死，那些白膜者无人操纵，自然成不了什么气候。”
“‘你一死？’——你还想杀我啊！”
顾长泽重复着宁哲话中的字眼，像是又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可面容却狰狞起来，倏地收紧手指，拽起小荆棘的头发好似提起一个洋娃娃，掐住她的脖子紧扣在自己怀里。
小荆棘四肢软绵，耷拉着脑袋，被这样摆弄依然没能醒过来，看得宁哲二人悬心吊胆。
顾长泽只直勾勾盯着宁哲，又重复一次，“——你还想杀我？”
“这世上谁都能对我喊打喊杀，唯独你没有资格，宁哲！”他突然连名带姓地大喝一声，齿根死死咬合，恨不能磨牙吮血，“你欠我一条命！”
“……”
另一边，楼梯拐角处。
袁祺风被郑啸追赶着，脚下一跘自楼梯上翻滚而下，正要爬起身，一只手却从后方拽住了他脖子上的项圈，粗暴地抬起他的脑袋。
“你小子，他妈的就是袁帅的种？”郑啸双腿岔开蹲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审视袁祺风。
袁祺风仰着脖子，红着眼瞪回去。
郑啸哼笑一声，那神情轻蔑至极，像是在说“果然如此”，道：“跟罗晋庭的儿子真他妈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话如钢刺尖锐地刺中了袁祺风的痛点，他突然怒吼一声，不知道哪来的力气，顶头将郑啸撞开，而后冲向二楼的彩绘玻璃，破窗而出，一跃而下！
郑啸浓眉一皱，追上前，可就在这时，一道凛然杀意自后方奔袭而至。
郑啸霍然转身，手中刀刃挥出，风声虎虎，脚下却闪过一道阴影，像是步行在荒原之上，地面掠过的猎鹰的影子，低头的刹那，眼前只觉寒光一闪，他的后背上便多出一条横贯的深刻伤口！
“啪嗒”鲜血滴落在地，郑啸僵硬地回过身。
江择栖双手持刀逆光站立在破窗前，与郑啸一模一样的姿势，二人相对而立，如同镜面中的倒影。他舔了舔刀尖上的散发着热度的血液，咧嘴笑道：
“多年不见，师兄。”

第260章 记忆搜寻
破窗下是医院后方一片开阔的泥地，雨滴溅落在泥巴上，蓄起一层薄薄的积水，一个趴倒的人形痕迹搅乱了泥与水的界限，积水变得浑浊，掩盖住散落在周围的彩色玻璃，一行凌乱的脚印从泥地延伸入远处的树林。
袁祺风一头扎入了密林，疾速狂奔，风将他头上的斗篷掀开，雨滴打湿他的头发，顺着脖子淌下去，他的脖子上空空如也。
【继续向前吧，你想要的，就在前方。】
脑海中再次出现那道指引着他的声音，所有失意、羞辱都被抛诸脑后，袁祺风眼里闪烁出一种奇诡的光，一种正在奔向自己期盼已久的终点的光。
“严清，”他掀起唇，磨着牙默念，“……严清！”
被他远远地甩在身后的医院陷入一片激战中。
蒙大勇等人绕过正门处的白膜者，暂时藏身在一个搭了个棚顶的停车场更换弹药。
何肖飞抱着枪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余光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他随意看过去，见是一块掉进泥的玻璃碎片，没多在意，但就在收回目光的一刹那，他的视线扫过那一片开阔泥地，忽然半张着口失语，急急推搡身旁的蒙大勇。
蒙大勇皱眉瞥了眼，只一眼，脸上霎时失了颜色。
阴云之下的泥地被雨水浸润着，远处，一个硕大的黑洞悄然洞开，犹如陷进地里的流沙，成百上千的白膜者从后方的林中默然走出，神情木然，步伐一致，像是墓园里一座座墓碑，直直立在那平坦的泥地中，包围着黑洞。
紧跟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至最前，气势强盛，只远远看着便让人感到强大的压迫力，正是那张晟天，他率先跳入洞中，后方的白膜者纷纷跟上，一个接一个的跳下去。
黑洞边缘处，一个皮质项圈被扯断开来，被白膜者们随意踩进湿泥里。
“我嘞个……”何肖飞瞪着眼，讷讷道，“顾长泽那畜生，怕是翻出了整个缅南的活人，全都炼成白膜者了啊！”
蒙大勇粗声道：“他们现在要干嘛？下饺子把自己活埋了？”
“不对！黑洞那边连通的是应龙基地！”何肖飞想起他们来时的情形，脑中顿时闪过灵光，急声道，“得赶紧上去把情况告诉宁指挥！”
……
顾长泽并不知道他远程施展傀儡术的“介质”袁祺风已经丢了项圈，违背他的指令，根本没有回到应龙基地，此刻他操纵着白膜者停下攻击，包围在宁哲二人两侧，让那两个人暴露在自己的视野中。
他静静地等待着宁哲，等待着他对自己的话做出反应，当看到宁哲眼中流露出的茫然时，顾长泽撑着额头笑了，“嗬嗬”地笑出声。
宁哲紧绷着，“把话说清楚，我怎么欠你一条命？”
“不记得了，是吗？”顾长泽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仰起头环顾周围，脸上露出孩子样的天真神情，“那你肯定也不记得，这里是哪里吧？”
“……”
宁哲被他的笑声引得后背发凉，下意识随着他的话打量左右，想到什么，眼神闪烁起来，轻声道：“这里是……那家医院？”
“也不傻。”顾长泽耸了耸肩，挪过身旁那个黄金方盒，打开盖子，取出里面一支注射剂。他侧了侧脑袋，透过针筒里的溶液，眯眼注视溶液里变形的宁哲，幽幽道，“那看来，并不是因为记性差，只是单纯的命好啊……不记得。”
赵黎一见这注射剂，便死死盯住，微微弓起肩背，作出随时准备进攻的姿态。
宁哲飞快瞟了眼小荆棘，也神情一紧。
顾长泽道：“你一句轻巧的‘不记得’，就干干净净地从那件事里逃出来了，继续过你父母娇宠的幸福生活，却留我一个人，在地狱里守着你的承诺——一年又一年！！！”
他猛地将黄金方盒掷出，狠狠砸在宁哲身前！
宁哲心中一骇，却没躲，任由那盒子弹起来撞在膝盖上，生硬的撞击带来一阵强烈的不安。或许是因为他真实处在了这个童年噩梦中的地方；又或许是因为过去的那段记忆对他而言是一片空白，仅有的印象是罗瑛言语单调的阐述，而顾长泽的笑容里透露出的真切恨意，让他难以控制地猜想——难道对方的悲剧真是由自己导致？
可是据罗瑛所说，自己从来没有给予过当年那男孩任何承诺，是对方在他们逃亡的路上穷追不舍。甚至中途对方险些丧命，他们还回头拉了他一把，并默认他的跟随。只是最后关头，当他们躲进一辆货车的集装箱里时，男孩运气不好，被追来的杀手击毙在箱子里……
当然，现在基本可以确定，那时男孩并没有死，但在十二岁的罗瑛与十岁的宁哲心里，他们并不知道这一点。
所以顾长泽认为，自己和罗瑛承诺了带他一起离开，却在知晓他还活着的情况下，抛弃他逃走，事后更没有向人求助，找人来救他？
“我不是故意忘记。”
见顾长泽将注射剂里的溶液推出来了点，另一只手的拇指还在小荆棘颈侧打圈，像是要为她注射，宁哲一面按住赵黎，一面开口吸引顾长泽的注意，道，“那件事后，我生了很严重的病，失去了这段记忆。”
“我们不知道你还活着，”宁哲试图代入到这个事件中，“否则，罗瑛一定会——”
“那又如何？你们两个为了自己活命背叛了我，害我被他们折磨十几年，这不是事实吗？”
顾长泽的语气又恢复轻描淡写，夹着注射剂那手碰了碰自己的太阳穴，“知道吗，我记性很好的，遇见你那时候我被抓进这医院两年了，但我还记得自己的名字，记得家里父母的样子……可是后来，我全忘了，就像你一样。
“不过，不知为什么，你和罗瑛的名字倒像是烙进了我脑子里，死都忘不了。一年前，我在杨烨脑子里种下傀儡丝，扫了一遍他的记忆，不小心就看到了十七岁的你——”顾长泽顿了一下，眨着眼，“一下子，我就认出你来了。”
“还能为什么？因为你就是个是非不分、恩将仇报的恶种！”
赵黎听了半天，拼凑出大致的事情经过，绷不住开口，“你也知道折磨你的是十一号研究所那帮人，不是宁兄也不是罗司令？丧尸病毒爆发后，你不是把他们全杀了吗！‘顾长泽’——连你这个名字，不都是抢了那个负责你的研究员的吗！你还想怎样！
“冤有头债有主，你就非要追着当年两个小孩子不放？现在，你又要把你的痛苦施加在小荆棘身上，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经历一遍你受过的罪是吗！你就是自己想作恶，少把原由推到别人身上！天生恶种就是——唔！”
一道凶悍的拳风猝然击中赵黎的腹部，他半跪在地上，呕出一口鲜血。
宁哲一时出神，没能防住，目光一凛，转头见一名白膜者收回拳头，站回队列中。
“我们之间的事，轮得到你这个一无所知的人来评判吗？”顾长泽盯着赵黎，故意吓人似的把注射剂针头朝小荆棘的脖子比了比，“不过，既然你都说我是‘天生恶种’了，我如果不照你说的做，岂不是对不起你的聪明？”
“住手——！”
“你到底想怎样？”宁哲道，“干脆点，开条件。”
“呵，你真的，变得跟以前很不一样。”顾长泽摇了摇头，却像是就等这句话，没有半分犹豫，“解除你的系统精神防御，让我在你脑子里种一根傀儡丝，我就让小荆棘跟你们回去。”
系统精神防御？赵黎不明所以地看向宁哲。
宁哲眼皮一跳，没想到顾长泽连自己有系统都知道，是严清告诉他的？说起来，他们到目前为止，还没见过严清，那个人又躲在暗地里搞什么小动作吗？
“不可能。”宁哲果断拒绝。他还记得第一次碰上顾长泽时，对方便想用傀儡术控制他，是888启动精神防御帮他挡下。
顾长泽哼笑一下，不再多说，低头便要把针头扎进小荆棘的身体。
就是现在！宁哲瞄准时机，倏地瞬移上前，在白膜者出击前袭至顾长泽面门！
顾长泽撩起眼帘看他，冷冷笑着，却不闪不避。
腕侧刀刃横在顾长泽的脖子前一寸，只差一点就能割断他的喉咙，但宁哲瞳孔一缩，只见刀锋像是撞上了铜墙铁壁，却停滞不前——
不，停滞的不是刀刃，而是他的身体！
“嗡——”
脑中突然传来一道刺痛，紧跟着，耳旁鼓噪起了纷乱的声音，像是坏掉的老式磁带，话语跳跃，有宁哲自己的，罗瑛的，他父母的……
宁哲缓缓睁大眼，正对上顾长泽一双幽深的眼眸，他看见一根扭动的红丝线映在顾长泽的眼中，却似乎钻入了他的脑海里，一路横冲直撞，肆意翻搅。
那些陈旧的、久远的、熟悉又陌生的画面，一幕幕被动地在他眼前掠过，五光十色，如同被木棍搅动、翻腾而起的水底的黄沙，就连他早已忘却的婴儿时期的记忆都被勾连到他眼前。
——顾长泽的傀儡术竟然已经强悍到能够悄无声息地破除系统的精神防御！
他先前跟宁哲提出那个条件，不过是障眼法，让宁哲以为他的傀儡术奈何不了自己，从而放下心防！
顾长泽看出他在想什么，笑道：“你用这招对付袁祺风，找来我这里，我这都是跟你学的呀。”
宁哲眉眼一压，精神紧绷，调动起全副心神来抵抗，制止对方窥探自己最近两年来的记忆，可那条红线倒是对这些不屑一顾，目标明确地前往更深入、久远的范围，而他上一世的记忆与系统的相关信息，或许依然受系统规则保护，完全没有被翻找出来。
随着自己十岁左右的记忆浮现在眼前，宁哲忽然明白了，顾长泽此举是为了让他回想起缅南那一段经历。
想到这一点，宁哲的抵抗不自觉放下了些。
然而片刻后，顾长泽嘴角的笑意一点点褪去，眉心缓慢拢起，眼中浮现出焦躁，喃喃着：“没有……怎么会没有？”
他闭上眼，操纵着红线继续深入，翻箱倒柜般打开宁哲脑海中一个个封存的记忆盒子。宁哲感到大脑一阵胀痛，仿佛硬盘里压缩的文件一下子全部解压，负荷过载，他咬牙忍耐，连自己年幼时和罗瑛同睡，做的一个尿床梦的内容都记起来了。
可搜寻到最后，顾长泽忽地往后一靠，他后背抵着佛像，像是泄了气一般，肃然又不解地注视着宁哲，“你……根本没有那段记忆。”
宁哲眼睛一眨，心脏漏跳一拍。
察觉到自己能说话了，宁哲动了动唇，“我说过，我失忆了。”
“不，不对！”顾长泽的神情变得严厉，好似遭受重击，“傀儡丝能让你回想起所有忘却的记忆，可关于那个时期……什么都没有！就像，就像是……”
这下轮到顾长泽面露茫然，“你从来没经历过？”

第261章 你错了吗
没经历过？
宁哲眉心拧起，倘若没经历过，他又怎么会在十岁回家后的每一天夜晚都陷入无法名状的噩梦难以安眠？连续几年，他家里的灯彻夜不息，夜幕下整个山庄亮如白昼，他的父母更是辞去了所有家政人员，寸步不离地看护他照顾他，而他再也不敢步入陌生的人群中，只有握紧罗瑛的手才能得到片刻安宁。
宁哲隐隐感觉到有些地方不对，但面对此时精神恍惚的顾长泽，他一边找寻方法摆脱那逐渐松动的傀儡丝，一边刺激道：“你找不到自己想要的记忆，就否定它的存在吗？还是你根本就找到了，却发现事实根本不是你认为的那样！”
“不！只有我知道事实！只有我和你——！”顾长泽突地扔开小荆棘，站起身，攥紧手里的注射剂，整个拳头发红颤抖，“你怎么能不记得！凭什么不记得！”
宁哲原想趁机挣脱控制，意图却被发现，一瞬间，凝成实质的红线自四面八方射出，锋利而紧绷，捆缚住宁哲的手脚与脖颈，将他翻转过来悬在半空，脑袋后仰垂落。
宁哲的心脏猛地一缩，这个姿势触动了他上一世最恐惧的记忆。
生命最后的那段日子，他被顾长泽困在实验室里，每一次实验开始，他就会这样被悬吊起来，四肢无着落，像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那时宁哲只当顾长泽是严清的拥趸与下属，完全没想过他和顾长泽竟会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共同经历，原来那就是对方的目的——他要将自己遭受过的一切全部施加在宁哲身上！
想到这，宁哲好似已经感到那烙在灵魂中的痛苦，奋力挣扎，可这些傀儡丝却超脱了一般的事物范畴，他的瞬移根本不管用！
“宁兄！”赵黎焦急地唤道，冲上前想救下宁哲，下一瞬，同样被悬空绑缚起来，像落入蛛网的猎物。
“想逃吗？我也想逃。”顾长泽步至宁哲身前，注视着宁哲倒转的眼睛，“可惜那时的我逃不掉，所以，现在的你也别想逃——以为忘记了就能躲过你对我的亏欠，就不需要付出代价吗？我会让你诚心悔过。”
话落，一阵尖锐的刺痛钻入宁哲的脑海深处，他闷哼一声，冷汗一瞬间渗出，那根红线不再窥探他的记忆，而是像一条坚硬而灵活的虫子，在他脑子肆意翻腾。
“宁哲，你错了吗？”顾长泽轻声问着，“丢下当年那个孩子，你后悔了吗？”
宁哲疼得浑身发抖，“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休想、让我承认，我没做过的事……！”
顾长泽微笑，“希望你看到应龙基地的惨状后，还能这么坚强。”
宁哲猛地一颤，瞳中闪过惊惧。
几分钟前，应龙基地。
白钺然斜斜站在围墙上，胳膊肘撑着一根电线杆，打量下方这支意料之中地出现在的白膜军队。
几秒后，他选中目标，踩着围墙上窄窄的横面，步行至张晟天所在的位置，手指舒展开，掌心闪过流光，凭空出现一支小指长短的玻璃瓶——那材质像玻璃，却远比玻璃纤薄坚硬得多，是这个世界根本找不出的材料。
瓶中的液体深黑，好似墨水，却隐约在蠕动，如同活物。
【真的要这么做吗？如果被神明察觉，我们……】072语气担忧。
“怕什么，那时故事已经完结，神明不会再关注这个世界。”白钺然别有深意道，“就像在故事开始前，祂们也不在意这里发生了什么。”
【那么主角呢？如果他想起了那段记忆，我们迄今为止的谎言都会被颠覆，知道这个世界真正的秘密后，他真的还愿意签约吗？】
“我就是要他知道真相。”白钺然昂首。
【可您别忘了，您还是888的时候告诉他的那些……不说他是否能够承受一而再颠倒的‘真相’，即便承受下来，也会对‘888’彻底失望。】
“888从没对他说过谎，888只是把自己知道的事全部向他坦白。”
白钺然淡淡一笑，“做错的是公司，不是吗？为了隐藏那个秘密，不惜给下层系统灌输一整套&#183;子虚乌有的概念，小说世界，主角……哈，888可是无辜的。”他抛了下手中的瓶子，又接住，“至于签约，我自有办法。”
【您对公司心怀恨意吗？】072问。
“恨。”白钺然道，“在我学会爱之后，立刻就学会了去恨。不过放心，我和公司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会背叛你们。”
072静默一会儿，却道：【‘恨’是什么样的？】
白钺然挑眉，“你好奇这个？你也想成为‘新神’？”
【不……】
“我要销毁你的自我意识。”白钺然顿了下，道，“听到这话，你的第一反应，那就是了。”
072思索着：【是恐惧？】
“不。”白钺然一撩眼帘，湛蓝的眸子里闪过讥讽，“是摧毁。”
他的拇指抵住瓶盖一弹，将手里的瓶子开启，而后伸直手臂，把里面的液体尽数倾倒在围墙下方张晟天的身上。那液体一出瓶，便化作雾气，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争先恐后地钻进了张晟天体内，仿佛吸进了一缕黑烟。
“宁哲已经对上顾长泽了，是吗？”
072还沉浸在上一个话题中，愣了下才回应：【是！】
“那么，是时候把那段记忆还给他了。我亲自通知886，袁祺风就交给你。至于江择栖，他已经许久没有回应我的传讯，你顺便去看看。”
【是。】
这时，空气中忽然传来一道无形的能量波动，所有静立的白膜者像是受到了统一的牵引，齐齐抬头，睁开一双双白色的眼睛，俨然进入战备状态。
072一惊。
【顾长泽这就开始了？不对，袁祺风不是还在缅南吗，顾长泽如何能跨越这么远的距离控制白膜者！】
白钺然却并不意外，俯瞰下方乌压压的白膜者军队，他的手腕再次一抬，流光闪过，只见一颗血红的、正在跳动的心脏出现在他掌心。
无数条锋利的红线穿透心脏，直直延伸出去，一头连着白膜军团，另一头则进入虚空，攥在缅南的顾长泽手中。
白钺然道：“有它就行了。”
基地警报再一次拉响，白膜大军来势汹汹，全体人员进入战备状态。
好在经历了前两次袭击过后，民众与军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信任与磨合，在声声呐喊中，万众一心齐力抗敌。
避难广场中心，一座高耸的瞭望塔上，罗瑛出现在那里，手握一面黑底金纹的应龙旗帜，巍峨如山。
白钺然远远地望着那道身影，手里握着那枚散发着热度的心脏，他立于墙头，天光透过防护罩上空的无尽阴云，洒落在他的银发上，他的神情有种神圣的渺茫。
“罗瑛，这一世，我要你重蹈覆辙。”
“……”
急促的喘息声，缅南密林里的水雾随着每一次呼吸钻入口鼻，肺部发沉发闷，像是能挤出水来。袁祺风的身上沾满了野草的种子，明目张胆地越过一只又一只游荡的丧尸，奇怪的是，周遭的丧尸竟对他视而不见。
终于，他停在了一间玻璃实验室前，这实验室空间狭小，四面透明，仅摆下一张手术台，像是原始丛林中突现的电话亭。
“……找到你了！”
袁祺风双手印上玻璃，扫落了上方凝聚的水滴，露出一排兴奋的牙齿。
严清躺在手术台上，半睁着眼迷蒙地盯着某个角落，不知看了多久，听见动静，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转过视线。
透过水痕，他望见趴在玻璃前的袁祺风，真情实感地笑了，“祺风。”
严清的唇动了动，却并没有发出声音。
被关进实验室以来，严清一开始还能维持清醒，后来精神越来越差，逐渐不清楚顾长泽从他身上取走了多少东西。
他变得不敢入睡，因为一闭上眼，就无法保证下一次清醒会是什么时候。072也不常和他说话了，有时他在脑海中狂声尖叫，却无人回应，那份死寂令他发疯，他甚至怀疑072已经离开这个世界，只剩他一个人被遗弃在这张手术台上。
在这时，他才体会到袁祺风这份感情的可贵，先前虚情假意的利用渐渐染上真心。他衷心期望着袁祺风带他离开，而后等待新神的承诺兑现，让他前往下一个世界，在此之前，他愿意给予袁祺风自己所有的温情。
笑着笑着，严清的视线忽然向下，注意到袁祺风的胸膛，倏地一顿。
这段时间，袁祺风身上总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严清从未在意过缘由，可现在，那斗篷不知被何处的枝叶勾落，遗失了，于是坦坦荡荡地暴露出掩藏在下方的那片胸膛——
袁祺风穿着一件泛黄的白色军装衬衫，扣子扣得很规整，他的胸膛依然是健硕的，隔着湿润的布料能窥见底下的线条，可左胸处破了个碗大的窟窿，边缘规整，一丝血迹也无，内里空空荡荡。
严清躺在那儿，甚至能透过那窟窿，望到另一头的茂盛绿意。
他控制不住，惊恐地张大嘴，倒吸凉气，“心、你的心脏呢……？”
袁祺风顺着他的视线低头，并不意外，已经习惯了，还有趣似的将自己的手放进窟窿里，一面抬头，对严清勾唇道：“我卖了它——为了你。”
“……”
脑中的刺痛越发猖獗，宁哲眼前阵阵发黑，尚且来不及担忧应龙基地的情况，就见模糊的视野中，顾长泽重新回到小荆棘身边，将她抱起来，再一次抬起那支注射剂。
“顾长泽——！”宁哲紧咬的齿关松开了，似乎尝到了血味儿，哑声嘶喊，“别动她！别动她！”
顾长泽：“嗯？”
“我向你道歉！”宁哲急促道，“我真诚地向你道歉，我不该丢下你！我错了！”
“……”顾长泽目光幽幽地注视着他，“可是我听不出半分诚意啊。”
没有半分迟疑，针头没入小荆棘的脖颈处，昏睡中，她的眉头紧锁不展。
赵黎发出意味不明的低吼，疯狂挺动挣扎，像一颗蠕动的茧。
宁哲眼中迸发出彻骨的愤怒与恨意，他意识到了，顾长泽提出的条件都是空谈，他的根本目的就是折磨自己！
“嗡嗡”的轻响，似乎是晶核被过度催动的声音。可宁哲的身体还是动不了，他离小荆棘这么近，是瞬移都不需要用上的距离，他却一动不能动。
又是这样。
令人窒息的无力。
注射剂反射着银光，宁哲仿佛又看到了那颗射入唐茉眉心的子弹。
“不，不要……”
红线纠缠下，他的身体倏地闪烁了一瞬，肉眼无法察觉。
【叮——】
【886，收到回复。现在立刻找出那份保密档案，恢复宁哲的记忆。】
极度仓惶悲恸间，宁哲竟收到了新神的传讯。
他来不及深思什么保密档案，系统又为何能够恢复他的记忆，一见“记忆”二字，心中便沸腾起无边憎怒，甚至顾不上冒充886的身份，对那头回复道：“在哪！”
【……886？】
那边停了一瞬，才回道：
【当初交接工作，公司勒令我将宁哲的所有资料与数据全部移交给你。现在，你却问我宁哲的记忆在哪？你……】
宁哲粗暴打断：“我问在哪——？！”
【……】
许是时间紧迫，那头的新神并未与886过多纠缠，干脆将那份保密档案的存储位置告知。
宁哲心弦紧绷，这段回忆或许是现在拖住顾长泽的唯一办法。他按照指示找出档案，就在他输入密码，解开档案的刹那，一阵铺天盖地、孩童的凄厉哭声扑入他耳中，令人惶惶不安，尘封的往事就此重见天日——
“36号！今天轮到36号打针，36号给我出来！”

第262章 无关命运
阴湿晦暗的地下室，空气里弥漫着汗酸与排泄物的恶臭，一个个方形牢笼杂乱摆放在地上，每个牢笼里挤着十几名孩子，细瘦脏污的小手握着栏杆，周遭像是拥挤的鸡舍，尖叫啼哭遍地。
穿着研究员制服的男人站在牢笼前，手里拿着一本号码册，他连叫几声，却无人回应，似是恼了，在牢笼前来回踱步走。
“我再喊最后一次！”男人吼道，“自己出来也好，旁边的人互相举报也好，要是继续缩着，我把你们全部扔进林子里喂老虎！——36号！”
这话一出，孩子们莫不惊惶，显然男人的话并非唬人。他们纷纷瞪大眼打量左右，一面扯起自己衣服胸前的号码牌，以证清白。
最角落里，十岁的宁哲蜷缩着，手指攥紧自己的胸口。他稚嫩秀气的面容涂满了尘土，脸颊上有一道道泪水干涸的痕迹，即使如此，看起来也比别的孩子整洁干净，身上更没什么伤痕。
他一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睁大，布满惊恐，嘴巴不自觉地轻轻蠕动，默念着被这里的人强制分开前，罗瑛对他的告诫：不要开口和任何人说话，不要吃这里的任何药品，不要接受任何药剂注射……
“嘿！”
忽然间，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宁哲猛地一弹，如惊弓之鸟，回头，却见一个比他的个头小得多的男孩挤到他身旁。
男孩抵着他的肩膀，竖起食指比“嘘”，黑亮而硕大的眼睛嵌在一张皮包骨的小脸上，显得机灵又可怜。
他遮着嘴，细声细气道：“哥哥，我知道你是36号。”不等宁哲抗拒，他又说，“我跟你换！”
宁哲怔怔的看着他，不知作何反应。
男孩直接将自己的号码牌塞进宁哲手里，又探出爪子去撕他胸前的号码牌，一边叮嘱宁哲躲好点，别被人发现。
宁哲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出镇住了，抿着唇，捂了捂胸口的号码牌，似是拒绝，但还是被男孩轻而易举的得手，他的手心包着不属于自己的号码牌，满手湿汗，愣愣地看着那男孩挤到笼子边缘，向研究员挥动手里的号码牌，而后被提着胳膊拽出笼子，消失在拐角处。
过了一会儿，拐角后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喊。
“……”
宁哲一颤，再次后缩，背抵着冰冷黏腻的栏杆。
不知是因为罗瑛的告诫还是因为别的，他分明辨认出了那哭声的来源，却自始至终死咬着下唇，保持缄默。
半小时后，男孩回来了。
他眼里残留着亮晶晶的泪水，脸上却带着笑，歪头凑到宁哲面前，“哥哥你看，我救了你，是不是？”
宁哲依然不说话，怔怔地盯着他，目光扫过他身体上下。
男孩像是知道他想问什么，撩起袖子，露出胳膊上密密匝匝的针孔，有的是新的，有的时间已经很长。男孩往刚扎出来的小孔上吐了口口水，手掌盖上去搓了搓，抬起脸冲宁哲笑，“嘻嘻，我不怕痛！一点都不痛！”
宁哲的眼睛突然酸痛湿红，他捂着脸埋进膝盖，默默地流泪。
男孩有些慌张，看了看周围后，下定决心，神神秘秘地挪到笼子边，手指摸索着紧挨笼子的一堵砖墙，触到一处缝隙，他把手指尖钻进去，飞快抽出一叠有些厚度的纸。
他回到宁哲旁边，背过身，偷摸着揭开皱巴巴、层层叠叠，写满“一夜暴富”、“逆转人生”之类的广告单子，露出最里面一张巴掌大的卡片：干净崭新，背面是光滑的黄色，正面则是一个个白色勾边的卡通角色图案，来自一部风靡全球的儿童动画，角色摆着各自的招牌动作，上面还洒了细碎缤纷的闪光粉。
“我不喜欢喝牛奶，但我妈说喝牛奶能长高——买牛奶就有这个贴贴纸！我喜欢这个！我在幼儿园表现很好，她就给我这个奖励，但是我不喜欢幼儿园，我喜欢在家里看动画片。”
他一顿，叹了口气，“算了，幼儿园也挺喜欢的……哥哥，我也奖励你一个贴纸，你别哭，刚来这里的都会哭，但是我，我就很快不哭了。”
男孩一边碎碎念着，一边小心翼翼地从贴纸上抠下边缘处一个最小的图案，粘在手指上，转向宁哲，四处在他身上找地方。
“哥哥，你把脸抬起来啊，贴贴纸要贴在额头上，不然我给你贴小脸蛋上。”
“……”
宁哲颤抖得更加厉害，他想爸爸妈妈，他好像一辈子没有见过他们了。
男孩找来找去，最后掀起宁哲的袖子，贴在了他手腕上，珍惜地压平边缘，道：“我只给你一个人，你保护好一点，别人看到要抢的。”
过了会儿又说：“要不我自己也贴一个吧……嗯，算了，以后再贴。”
他把贴纸收起来，放回原位，再次贴着宁哲，等宁哲颤抖的身体平息下来，他凑到他耳边悄声道：“哥哥，你看我对你很好是不是？以后你跟隔壁房间那个大哥哥出去，我也和你们一起好不好？我还可以给你贴贴纸哟！”
宁哲深吸了一口气，紧紧握住自己的手腕，上面贴着贴纸的地方灼灼发烫。
他仍旧沉默着，片刻后，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他能够隐约感觉出男孩的目的，自己被扔进笼子时，男孩见过罗瑛，或许也听到了罗瑛说的话。
可是……光带上他一个人，罗瑛就很吃力了。
罗瑛是因为他才到这个地方，他不能再害了罗瑛。
男孩被拒绝后，只失落了一会儿，又打起精神，天天围在宁哲左右，见缝插针地献殷勤。
他年纪不大，却出奇的聪慧有韧劲，仿佛看准了罗瑛有办法带宁哲出去，又吃准了宁哲心软好拿捏。可除了打针那次，宁哲再没有接受过他的好意，也没有开口和他说过一句话，将罗瑛的告诫焊死在心里。
然而仅有的那一次，就足够了。
两个月后，十二岁的罗瑛制定出一套周详的计划，关于如何逃离这间势力范围遍布半个缅南的黑医院，也就是后来的十一号研究所。而宁哲全程需要做的，就是抓紧罗瑛的手，别出声，别掉队。
罗瑛带宁哲躲开巡逻的雇佣兵，藏进一辆运尸车里离开医院，他们将在半途中跳车，从一条小道潜入附近一个运转中心——那是专门为大山里的毒|贩运送日用品的组织，罗瑛想办法弄到了他们最近的行程消息。很危险，但那是唯一通往回家的路。
意外发生在他们跳车的一瞬间。
罗瑛示意手指比到三，他们就跳。到第三下时，起跳，宁哲的身体已经悬在半空，却突然有一只冰凉的手从恶臭的尸堆里伸出来，攥住了宁哲的脚脖子。
他们一回头，看见男孩嘻嘻笑着的脸，他竟提前藏在这运尸车里，不声不响地跟他们待了一路！
几个孩子不可避免地发出了声响。
司机停下车，反应迅速，通知医院，雇佣兵队伍追赶而来，道路封锁，他们原定那条的小路彻底没了希望。
危急之下，罗瑛果断拉着宁哲更换路线，两个小少年破釜沉舟地扎入了医院后方那片浩瀚如烟的缅南密林。而他们身后，另一个更小的身影，也咬着牙，幽灵一样紧追不放。
密林中枝叶繁茂，便于躲藏，却也给他们的行进增加了难度，且极易迷失方向。那男孩瘦巴巴的，根本跟不上罗瑛二人的速度，但不知是他更熟悉这里的环境，又或是逃走的信念让他爆发出了巨大潜力，一路上，他竟断断续续地追来了。
紧随而至的是雇佣兵队伍。
咻咻的枪弹声擦着三个孩子头顶飞过，宁哲不敢回头，耳朵却不自觉地去捕捉有别于他和罗瑛的一道脚步声，因为步伐小，那脚步不得不加快频率，时不时摔进草丛，却紧咬牙关，一声不吭。
宁哲也咬紧牙关，心如擂鼓，他和罗瑛都装作那道脚步声不存在，只顾向前。
突然“扑”的一声，那道脚步声消失了，代替的是男孩在地上抽搐打滚、痛苦的连续惨叫，以及越发接近的枪声。
罗瑛想到什么，忽地停下，一把按住宁哲躲进草丛，脸上的冷静全然被打破，他焦急地询问宁哲，是否注射了医院的药剂。
宁哲眼神一闪，茫然地摇了摇头。
罗瑛长长松了口气，冷汗出了一身，要拉着他继续跑。
这一拉却没有拉动。
宁哲已然意识到了男孩的情况。他蹲在地上，仰着头望着罗瑛，一双眼睛轻灵秀美，像晴空下澄澈的湖面，可现在，那湖面掉落出珍珠，大颗大颗的滚烫泪珠从他的眼角坠落。罗瑛有种极不妙的预感。
“我跑不动了……”
果然，下一秒，宁哲将唇咬得通红，颤颤地开口，这两个月来他极少说话，声音含着哽咽的沙哑，认真道：“我跑不动了，小瑛，你一个人走吧。小瑛，你走吧……”
没等罗瑛反应过来，宁哲挣开了他的手，起身掉头跑远。
宁哲的泪水不停地淌，他清楚这个选择的后果，所以他没有把男孩顶替他注射药剂的事情告诉罗瑛：如果只有罗瑛一个，他一定可以离开这里，可一旦知道那件事，罗瑛不会坐视不管，带上两个人，连他自己都逃不掉。
宁哲找到男孩，当他向对方伸出手的那一刹，男孩毫不犹豫且迅速地抓紧了他，像是抓紧自己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追兵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宁哲抱住男孩，闭上了眼，但男孩却眼睛雪亮地注视前方——晃动的草丛中，一个劲瘦挺拔的少年身形出现，罗瑛浑身狼狈，咬牙切齿地叫着宁哲的名字，气急败坏地拐回来接他们了。
结伴逃亡的人数变成了三个，罗瑛默认了男孩的跟随。
接下来的路上，宁哲只跟在罗瑛身后，一只手腕被他凶巴巴地扣着，心虚地不敢跟他有任何互动。而男孩始终攥紧宁哲的另一只手，他的身体仍在微微抽搐，连带着攥着宁哲的手也在发抖，整张脸惨白，却依然在跑，一刻不停地跑，可步伐越来越无力。
宁哲嘴唇动了动，一边喘息着，一边小声地哼起一首歌，男孩听见，眼睛再次有了光彩。
“是威角牛！”男孩张合着发青的嘴巴，“向前，向前，无敌威角牛……哈哈，哥哥，你会唱这个啊！这下我可不痛了，我一点都不痛了！……啊！我忘记带我的贴贴纸，还有好多没有贴呢！”
宁哲望着前方的罗瑛，小声地回应男孩：“我家里有全套的贴纸，你可以来找我玩，我送你。”
“好……好啊！”
回家的期望一路支撑着他们，在雇佣兵的追击下，他们抵达了那片罗瑛原计划中的运转中心，藏入那辆满载生活用品、即将出发的货车里。
男孩一上车，觑见尚未封盖的集装箱便泥鳅般钻了进去，同时还抓着宁哲的手，要和他躲在一起。
但一只集装箱的空间没办法一次性装下三个人，他们势必要分开躲藏。
这时，全程不曾搭理男孩的罗瑛突然伸手，将男孩死抓着宁哲的手指强制掰开，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摁着宁哲跟自己躲进同一个集装箱里。
集装箱合上的瞬间，外面便响起凶恶的叫喊声，是追来的雇佣兵与运转中心的势力对上了，双方互相叫骂，很快传来砰砰的枪弹对战声。紧跟着，货车发动了，司机许是担心这场意外影响货物运输，准备提前出发。
少年宁哲与罗瑛在黑暗中对视一眼，看不清对方，却能感受到彼此的激动。两个人蜷在集装箱内部，罗瑛让宁哲压在自己身上，手按在宁哲的后背，此刻也忍不住攥紧他的衣服。
然而这时，货车又是轻轻一震，司机关上车门又下去了，一边叫骂着。
下一秒，货车的尾门“唰”地大开，光从老化的集装箱缝隙间透入，宁哲隐约看到一个拿枪的雇佣兵身影在车厢内搜寻徘徊。
猝不及防地，那身影转过头，一双眼睛赫然出现在缝隙内，仿佛在与宁哲对视！
宁哲猛地僵住，屏住呼吸，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腔，可停留两秒后，雇佣兵又将视线移开，抬枪瞄准，一步一步地走向车尾的集装箱——那是男孩躲藏的位置！
宁哲的心跳得更加凶猛，与刚才纯粹的恐惧不同，这份心跳中还夹杂着道德与欲望的挣扎，一震一震的，撞得他鼓膜发疼。可最终，宁哲选择低下头，埋进罗瑛肩膀，他死死抱着罗瑛的脖子，汗水渗出后背，死咬住唇，一言不发。
——罗瑛在这里，罗瑛和他在一起，他不能出声，他不能害了罗瑛……
“砰——”
宁哲一震，子弹像射进了他的心里。
男孩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鲜血从集装箱底下涌出来。雇佣兵撬开集装箱，将里面干瘦的男孩提出来，他蜷缩着，紧闭眼，像个在母亲羊水里便了无生息的死婴，双手还紧紧捂着自己的嘴。
不远处司机的叫骂声又接近了，带着不少武装的帮手，而那名雇佣兵或许为了掩盖自己闯入对方领地，快速将尾门合上，及时撤离。
宁哲的视野回到黑暗。
货车终于发动，卷起尘嚣，载着宁哲二人远离了噩梦。
那一枪像是阻断了霉运，接下来的逃亡之路堪称顺利，只宁哲突然发起高烧，趴在罗瑛后背上泪流不止。
再后来，宁哲回到父母的怀抱，回到正常生活，开启了对罗瑛的一场漫长酸楚的朦胧恋慕，彻彻底底地，忘记了这一切。
……
“连熙……”
记忆回笼的时间不过一瞬，宁哲猝然睁开眼，他的眼眶猩红，死死注视着顾长泽的背影，浮动起复杂而哀恸的情绪，干燥的唇微动，喊出了这个名字。
顾长泽正要推动扎入小荆棘脖子里的注射器，闻声一顿，面无表情地回头。
刹那间，宁哲被红线悬吊的身体再次闪动起来，却因为频率过快，无人察觉。他后仰着头，在倒转的视线中，将顾长泽这张脸与记忆中那个干柴似的细瘦男孩的脸重合在一起，心脏像是快要爆炸一样搏动着，喉间堵塞，几乎发不出声：
“连熙……你真正的名字，连熙。”
顾长泽手指一抖，针头从小荆棘体内拔出来，他脸上出现短暂的空白。
而后唇角微微抽搐，缓慢扬起，露出一个喜不似喜、悲不似悲的笑容，“你想起来了啊……连、熙？谁取的名字，这么好听。”
他垂眸，“我却不记得。”
“不，你听我说！连熙！”
宁哲胸腔剧烈起伏，头脑发麻，震撼他的不止是记忆本身的内容，更可怕的是那段记忆背后透露出的秘密，一个将他们所有人，将这个世界的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惊天秘密！
为什么系统的档案里会有他过去的记忆？
888不是告诉他，他们的世界是小说，只有人物的初始设定由作者创作，而故事开始前他们的所有经历，都是由世界意识围绕着设定自动补足的吗？
当初的888分明对他和罗瑛的过去一无所知，且明确表示，系统并不清楚，也不屑于去了解他们的过去，可现在——他过去的记忆又为什么会出现在系统档案里？
为什么他记得那场意外的头尾，潜意识与身体都留存着恐惧与对罗瑛的依恋，却唯独将中间的一切忘得一干二净？
为什么系统公司要时时刻刻监察这个世界的动向，还习惯性地删减呈现给读者——或者说神明的内容？
……
一段失而复得的记忆，将白雪之下掩藏的疮痍暴露无遗。
一个个疑点浮现出来，曾经能够用888灌输给他的那一套世界观自圆其说的逻辑链猛然崩断。一切认知颠倒了，分崩离析，越是深入思考，越是令宁哲感到惊心动魄，却又觉得本该如此！理应如此！
什么小说世界，主角，反派，炮灰……根本不存在！
这是他们的世界！这就是真实的世界！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而系统公司，它们是小偷，是强盗，是贪得无厌的侵略者！
宁哲对连熙急促道：“那双眼睛，我看到了那个雇佣兵的眼睛，在发现你之前，那双眼睛分明已经发现了我和罗瑛……”
顾长泽——现在该称他连熙，随意地点了点头，“哦，那又如何？”
他对于那段记忆也早就模糊了，不清楚细节，只牢记着自己被丢下、被背叛。
“你想说，因为你和罗瑛命好，所以被发现了也逃过一劫？而我命运不济，就活该被发现，活该受那一枪，活该被抓回医院受惩罚，活该在十一号研究所生不如死十几年！”
“放屁！”
宁哲已经有些口不择言，“你知道那双眼睛——那是谁的眼睛吗？那是影子！是江择栖的眼睛！”
他的视线射向半空，这个角度，恰对上那一尊尊金身佛像，低眸含笑，慈和悲悯。
宁哲浑身发寒，强压着内心的仓惶与惊骇，每一个字出口，都在他的灵魂中激起一片震颤，衔恨悲怆道：
“你遭受这一切，无关命运，而是……它们选中了你，选中了我们！”
“……”

第263章 空间领域
“江择栖，又叫影子，他是我师父郑啸的师弟，罗瑛的杀父仇人。”
宁哲陈述着，“在我师父的回忆里，这个人本该死于他之手，却在被他一刀刺入心脏后，转息间便恢复行动力，误杀了罗晋庭……一直以来，我师父都以为是自己失手，没能将他杀死，这才导致了罗晋庭的死亡。可事实不是这样，不是这样。”
江择栖刚出现在宁哲面前时，便对他表现出莫名的熟稔，似乎对他与罗瑛的关系了如指掌，又与严清勾结在一起，因为这个缘故，宁哲始终认为江择栖才是真正的新神宿主——或许他原本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但在“故事”开始后，他被系统选中，签下协议，成为宿主，就像宁哲一样，并从系统那里得到了他与罗瑛的资料。
可现在，宁哲推翻了这个猜想。
“当年根本不是我师父失手，”宁哲道，“而是系统作弊，让他江择栖死而复生，从而达成杀死罗晋庭这个结果！”
连熙蹙眉：“你到底要说什么？”
“888骗了我。”
宁哲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系统能够让我恢复记忆，说明它们一早就拥有这段记忆，它们并非对这个世界的过去一无所知……恐怕早在丧尸病毒爆发前，早在我和罗瑛小的时候，不，甚至更早，早在罗晋庭的死——”
宁哲猛然一顿，脸色惨白，睫毛止不住地颤抖，骇然揭露了这个惊心动魄的真相：“它们从那时起就在干涉这个世界，而江择栖，就是被它们选中的爪牙！你，我，罗瑛，我们的命运都在它们的算计之中……”
甚至，就连他所失去的那份记忆，也许根本不是什么大脑的自我保护导致失忆，而是刻意被系统拿走……
应龙基地。
阴沉沉的天幕下，数根粗壮的藤蔓撑破脚下的地砖，狂肆地冲天而起，遮天蔽日，逐渐攀爬上半空的防护罩，一点点撬动着连接紧密的缝隙。四处是异能爆发出的火光、飓风、狂浪……军队扛在避难中心最前线，奋力抵抗这批凭空出现、来势汹汹的白膜大军，身后是为他们助力的数万民众，随时准备顶替而上。
这场突如其来的攻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对面的白膜者竟大多拥有着七级异能以上的实力，最可怕的是领头的那个身形高壮的男性白膜者，浑身缠绕着黑雾，所过之处血肉皆融化作液体，被黑雾吸收，尸骨无存。
激战中的人们偶然抬头，望见远处一座座基地建筑轰然倒塌，溅起巨浪般的尘土，心中充满恐慌与茫然。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最高处的那座瞭望塔，那手握黑底金纹旗帜的挺拔身影，同样是九级异能者的罗瑛司令。
上万道期望、恳切，又茫然不解的目光集中而来，如黑夜下的万盏灯火，难以忽视。
——该出手了。该出手了吧？该出手拯救他们了吧！
瞭望塔上，冷汗自张桂兵额角滑落，滴入眼中，泛起刺痛，但他的眼一眨也不眨。
这个高度，他能将下方的情形尽数收入眼底，迫于战况，“不杀白膜者”的律令早早被解除，所有人竭尽全力地阻挡，可不多时，避难中心外围数个防御点依然相继被攻破。再完善精妙的排兵布阵在绝对的实力前都不堪一击，何况此刻指挥着他们的统帅只是一个靠死记硬背来滥竽充数、虚有其表的冒牌货。
“司令，我们的后招呢？”站在围栏边缘的王治川回头，紧张殷切道，“现在该使用后招了吧？”
后招？张桂兵动了动喉结，口水刮过干涩的喉间。是，后招，该有后招……罗瑛司令无论对什么情况都有所准备，此时此刻也该有后招……该死的！他又不是真的罗瑛，能有什么后招啊！
张桂兵静静地回望着王治川，没有应声。
“……是还没到时候吗？”王治川舔了舔唇，眼睛快速眨了眨，说服自己，僵硬地将身体转回去，“还能坚持，还没到关键时刻。”
远处高耸密集的空置大楼，白钺然站在一栋大楼的高层，楼层四周包围着落地窗，透过窗，他监视着远处的战况，手里握着跳动的心脏，另一手捏着一块玻璃碎片，一边绕圈走着，一边用碎片划过玻璃，发出“兹兹”的尖锐声响。
“你很讨厌自己那个标签，不是吗？”他对着空气呢喃着，“那么就从今天起，就让一切恢复原状。你不是什么‘恋爱脑’，他也不该是你的爱人。
“——你喜欢的他那救世主的光芒，也将不复存在。”
忽然间，白钺然停住了，意识到瞭望塔上那人至今不曾出手。
他眯了眯眼，“……有鬼？”
下一刻，几个以速度见长的白膜者突破重围，直指着瞭望塔攻来。
护卫在瞭望塔周边的陆山禾、江横等人挺身迎上，然而拖延不过半分钟，几人便被击溃，一个个被挑衅般地扔上了瞭望塔，重伤倒在张桂兵脚边！陆山禾捂着胸膛一口鲜血喷出来，正泼在张桂兵的军靴上。
“你们……！”张桂兵双眼大睁，伸手去扶，再也无法维持镇定的神情。
地下隧道，列车车厢改造的秘密实验室中，上方基地的响动瞒不过这里。
罗瑛上身赤裸，下身军裤，他手里抓着件衬衣，边走边往头上套，雷厉风行地打开一扇扇门，向列车车门疾步而去，周围的研究员试图阻拦，却碍于他冷肃的气势，不敢上前。
然而在拧开下一扇门时，罗瑛的视野却骤然扭曲，脑中猛地一刺，身体滞住，不由自主地半跪而下。他脖子上露出一条条树根状的青黑色纹路，从心脏处发散而出，时而消退，时而蔓延，栩栩如生。
“白教授，你已经超过我们约定的时间。”
罗瑛额头抵着拳头，望向身后的人，目光冰冷，饶是身体无力，仍维持着威严。
一支镇定剂自他后背上掉落，白教授哆哆嗦嗦地将手里的注射枪交给助理，熟练地招手带人上前，搀扶罗瑛回到休息室。
“砰”地一声，是白教授砸上门，难得的好脾气发起火来比常人严重得多。
“是，是我估算错误！”老人叉腰，板着脸，紧盯着助理为罗瑛注射舒缓药剂，“但作为一名研究人员，我必须对我的实验对象负责！你必须待在这里，等身体恢复正常后再出去，否则即便拥有免疫体质，也有再度被感染的可能！”
“基地——”
“我不管那些！”白教授固执道，“我只管你的身体健康！”
“……”
青烟悄然地缭绕而上，连熙立在佛像前，将宁哲激动的话语从头听到尾，沉吟片刻，摇头笑了，“说的都是些什么。难道，善良的宁指挥发现自己的幸福生活其实是建立在另一个孩子的牺牲上，无法接受，疯了？”
“什么主角，反派，”连熙皱眉道，“胡言乱语。”
“不是主角、反派，是这些压根不存在！”宁哲忍耐着傀儡丝在脑中搅动的阵阵剧痛，尽全力抵抗，“是系统选中了我们，要我们成为它们设定好的角色，要我们相互仇恨、你死我活，走向它们为我们设计好的命运！你知道系统的存在不是吗？严清也是它们派来的，你回想一下，他是不是突然出现在你身边，突然引起了你的兴趣，那是为了博取你的好感度，利用你达成目的！”
连熙望着虚空，缓慢地眨了眨眼，道：“所以——过去的一切都跟你没关系，都是系统的错？宁指挥，你推卸责任的理由真是烂透了。”
旁观的赵黎也听完了宁哲的话，目瞪口呆，那些信息太过匪夷所思、天方夜谭，他也只以为宁哲在拖延时间，等救兵赶来。
“我没有要推卸责任！”宁哲猝然提高音量，对连熙吼道，“我承认我有错，我对不起你，但我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能看清你真正的敌人，别再被利用！”
——罗瑛说他没有给那男孩任何承诺，乍一看事实确实如此，可想起那段岁月的宁哲却清楚，从他回头拉起那男孩的手，从他和男孩一起畅想回家后的生活，那就是承诺，对他，对那个男孩而言，那就是不折不扣的承诺。
“我有错啊，我当然有错！”
“你错在哪？”连熙再次问。
宁哲唇角颤抖，瞪着连熙，眼中含泪，道：“我错在，一开始就不该让你替我挡那一针。你被带走的时候，我怎么没就没有站出来承认……我不该接受你的好意，不该让你产生，我会带你一起走的期望。”
连熙脸上的表情消失了，“你在说什么东西。”
而后，又微笑着点头，“宁指挥不愧是宁指挥，勇于承担错误，擅于避重就轻。”
话音落下，他倏地将手中的注射器重新扎进小荆棘体内，毫不停滞，把药水彻底推进去，一滴不剩。
“——连熙！！！”
“妹妹！”
宁哲双眸圆瞪，对他这个动作始料未及，嘶吼出声。赵黎更是疯了一般翻腾着被绑缚的身体，口中发出呜咽。
“我道歉了，我道歉了啊！”宁哲心如火烧，嘶声喊道，“害你的人是我！她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连熙提高声音：“那就让我来告诉宁指挥你究竟错在了哪儿。既然给了我承诺，就应该履行到底，不是吗？你明知那个雇佣兵发现了我，当时你为什么不发出点动静，吸引他的注意呢？明明他只有一次开枪的机会，明明可以用你和罗瑛换来我逃离的机会！你为什么不做！”
他低头，抚了抚小荆棘的脸颊，道：“当初的我没能被宁指挥救下，凭什么她能呢？我把她当作妹妹疼爱，她应该和我走上一样的道路。”
“……”
宁哲脑中轰鸣一片，他根本就不该试图和对方讲道理。
他看着沉睡不醒的小荆棘，那么小的年纪，那么稚嫩的面容，那么的聪明伶俐，那么善良仗义……她还想和基地里的孩子一起长大呢。她生于末世之前，却还从来没见过那不曾被末日摧残、繁华安宁的社会呢。
同一时间，何肖飞等人终于冲上顶楼，急迫的声音传来；“宁指挥！应龙基地要遭！那个奇怪的通道又打开了，上千只白膜者已经被输送过去！”
宁哲眼神发木。
连熙对宁哲森森一笑，伸长手臂，手指一根一根攥紧成拳，红线缠绕在指间，若隐若现。
他道：“当年我还小，是个人就能摆弄我的命运，可现在，所有人的命运都将握在我的手里——宁指挥，这就是你抛下我的报应。”
说话间。守在他两侧的白膜者突地朝何肖飞等人发起进攻。
双方对战，枪弹与狂乱的异能波动引起爆炸声不断，砖屑与玻璃碎片迸飞，怒吼与低嚎交织，在这混乱中，宁哲却闭上了眼，他被红线包裹着悬吊在半空，像沉入了一口死寂的棺材。
可事实上，他的身体正以肉眼无法看清的频率快速闪动着。
宁哲感到脑内的晶核在飞速旋转，发出越来越响的嗡鸣声，他的身体也跟着变得滚烫，有如浸泡在岩浆，随着这烈火般的焚烧，钻入脑中的傀儡丝带来的痛意反而难以察觉，他逐渐感受不到紧缚着他身体的红线，进而连身体都无法感知了。
“嘣”的一声，像是细细的丝线崩断。
忽然间，宁哲昏黑的视野一闪，如同灵魂出窍，悬浮于半空，他眼前出现了一片密集的森林，广袤阴云铺满天际，磅礴的夏雨正在酝酿，他的脚下万顷林木相竞生长，这是缅南的原始丛林；
再一闪，目之所及变成了汪洋浩海，阳光洒落，平静无垠的海面有如蔚蓝宝石，一尾鲸鱼破水而出，溅起滔天浪花，又如沉船般陷落。
再闪，云端，草原，高山，瀚海，冰川……
宁哲原以为自己惊怒过度，以致出现了幻觉，或是真的灵魂出窍，游荡世间，直到日照金山，光芒万丈，万年冰川上极寒的风霜扫过他的面颊，他才猛地清醒，这并非他的意识或灵魂，而是他的身体——他的身体正以常人难以分辨的频率闪烁着，出现在世界各个角落！
甚至由于频率过快，在连熙等人眼里，他依然一动不动地被困在红线中，只有他自己能够感知到——瞬息之间，他已经从炎热的沙漠穿越到森寒的极地，从太阳初升的海平面穿越到夜幕下的废弃城市，从盛夏至隆冬，从极昼至极夜。
眼前的景象频繁切换，渐渐地，宁哲竟开始能够掌控他出现的地点，仿佛突破了这个世界的空间规则，心念之间，他便能够到达这世间任意所在！
身随心动。
难言的震撼与酸楚席卷了宁哲的心脏，牵动起一阵穿透灵魂的战栗，呼吸间，身体涌动着前所未有的滂湃力量。
“——领域！”
回到医院，一道铿锵而悦耳的声音突然在对战双方所有人耳边响起，好似撞响了深山古寺中的铜钟。
连熙心头一跳，立即朝困住宁哲的红线罗网望去。却只见那些红线乱成一团，轻飘飘地垂落着，无一丝晃动，哪有什么人影！
下一刻，一股巨力朝他的脖子掼来，他连人都没看清，就被掐住脖子，后背狠狠撞在了佛像上，发出“铛——”的震响，头晕目眩，浑身像是被拆卸一样泛起疼痛。
与此同时，何肖飞等人眼前一花，不闻风声，也不曾感受到任何力道，视线再清晰时，他们的身体竟从原来的位置倏地移动至医院顶层大厅的一端，而那些与他们对战的白膜者则同样被分隔至另一端，像是有一只无形之手规定了他们所在的空间位置！
不同的是，那些白膜者像是被困在一个无形狭窄的玻璃瓶中，挤挨着彼此，无论如何咆哮撕咬、释放异能，一切攻击当落在那无形屏障的刹那间，都化为乌有。
赵黎倒在地上，甩开缠绕自己的红线，小荆棘正出现在他身侧，他爬过去抱起小荆棘，护在怀里，而后抬头惊诧唤道：“宁兄？！”
气流无风自动，宁哲现身在众人眼前，身形流利，他看起来没有丝毫变化，眼眶还是情绪过激下泛起的红，却无端令人胆战，好似周身挟着雪原的凌冽，又像是瀚海的深沉。
他掐着连熙的脖子，将他死死掼在佛像前，佛像的金身因此有了一处凹陷。
连熙攥住他钢铁似的手腕，瞳孔紧缩。
“你觉得我给了你承诺，就该用自己和罗瑛的命，来换你周全，对吗？”
宁哲眸底湿润，却神情冰冷，深深地审视面前的青年。
“那么我告诉你，别说你留在缅南是系统的刻意安排，就算真是偶然，是那狗屁该死的命运，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依然会选择自己，选择罗瑛！我不会救你——甚至在一开始，我就不会给你让我心软的机会！”
“我是有错！……错在我的懦弱，给了你希望！不可否认，你变成这幅模样有我一份责任，所以，”
宁哲深吸一口气，那一点水光反而令他的眼眸越发明晰，锐利迫人，他亮出腕侧刀刃，“就由我亲手给你一个终结！”

第264章 仁慈
银色刀刃上忽然滴落一颗水珠。
宁哲一愣，紧跟着，他感到掐握住连熙脖子的手指间也渗透进濡湿的水液。
连熙哭了，身体剧烈地颤抖，然而他那双瞳仁深黑的眼，却爆发出激动狂喜的光芒。他面色涨红，脖子上筋脉鼓起，双手颤巍地捧住宁哲的手，喘气不匀，嘶哑道：
“是真的……你说的是真的……哈，我就，知道，我是被人害的！他们都说是我命不，不好！但是我的命运不该如此，不该如此……对吗？”
连熙本就对宁哲那些话半信半疑，他当然知道系统的存在，也知道严清接近他的目的，但他怕，怕那只是宁哲编造的理由。可宁哲已经坦诚到这个份上，他根本不屑于用谎言来掩盖错误。
所以宁哲说的是真的，害他的确有其“人”！
他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粗噶愉悦的声音，“杀我，没有必要……宁哲……我们来合作。”
宁哲眉头紧锁，抵在他喉咙处的刀刃没有收回半分，“什么叫杀你没有必要？”
连熙向上仰着脖子，咽喉与肺部钝痛难忍，他却像是感觉不到那份痛苦，一双眼灼灼地盯着宁哲，“我们要复仇啊！凭你和罗瑛，想打败它们……很难吧？你需要帮手。”
他动了动垂在身侧的手指，大厅一侧接连传来“砰砰”的闷响。
只见被困在空间屏障中的那些白膜者停下了无谓的攻击，一个个低垂头颅，直挺挺地朝着宁哲双膝跪下。
连熙吐字艰难，语气诱导：“只要你同意合作……我现在，就让应龙基地的白膜军队，停止进攻……如、如何？”
“……”
“陆山禾！”
瞭望塔上，张桂兵心中惊惶，伸出双手，试图扶起淌在血泊中的陆山禾。
可他刚弯下腰，一只涂满鲜血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脚腕。陆山禾紧紧盯着他，目光洞彻而坚定，缓慢摇了摇头。
张桂兵的头皮突然炸起一阵寒意。
他再扫向四周，江横、小炎等常伴罗瑛身边的队友皆重伤倒在地上，用同样的眼神看着他，如出一辙的了然。张桂兵惊觉，原来他们早就察觉自己并非他们真正的领袖，却不动声色，尽力配合，甚至在这生死关头，明知他不是罗瑛，依旧豁出性命去保护他。
战友之间再也无需多言。如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罗瑛司令”这个角色扮演到底！
张桂兵抹了把脸，一甩旗帜，霍然转身，踏过脚底的血液，站在了瞭望塔的最前沿。
旗帜迎风飘扬，上方的金色龙纹闪耀在下方每一个人的眼中，张桂兵以罗瑛的形象巍然伫立，不发一言，却足以令众人心里涌出一股安定：再坚持一会儿，罗瑛司令守在这里，罗瑛司令一定还有办法！
“吼——！！！”
蓦然间，一道惊天动地的狂吼响彻基地。
张桂兵心头猛跳，视线向下，却见一朵蘑菇云般的黑雾爆炸升腾，掀起猛烈的气浪，吞噬血肉的雾气瞬间漫延四处。隐约间，黑雾竟然聚成了一支身携利斧的巨人队伍，在人群间扫荡而过，犹如阴兵过境！
而蘑菇云正中的位置，张晟天周身散发着黑雾、一身悍然气势，他仰起头，与假罗瑛遥遥相对，冰冷的白眸像是野兽瞄准了猎物。
他用力向前踏出一步，地面顿时如蛛网般碎裂，黑雾喷涌而出，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化作一身骑骏马的巨人，相貌凶狠，好似地狱恶鬼，手持砍刀，对着张桂兵凌空劈下！
必死无疑！
张桂兵浑身炸起一层鸡皮疙瘩，他咬肌紧绷，瞪眼望着那越来越近的砍刀，克制着后退的本能反应，心中默念：不能躲，绝不能躲……
砍刀已经迫近他的鼻梁。
远处的白钺然眯着双眼，靠近窗边，好整以暇地等待着下一秒到来。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轰隆——”
始料未及的雷声突然自天际震响。
张桂兵眼珠一颤，抬眼，一道泛着紫光的闪电在天边炸开，如一头巨龙，穿过黑雾，自远方游曳而来，闪电所过之处，阴兵溃不成军！
近在眼前的杀机骤然被驱散，张桂兵尚未回神，身边又传来一声欣喜若狂的呼喊。
“快看那边！”
王治川阔步上前，指向基地防护罩之外的更远处，无法抑制地重重拍着张桂兵的肩膀，“后招啊，罗司令！您的后招可算来了！”
“……”什么后招？
说话间，地面上的人群也出现一阵躁动，人们感到脚下传来隐约震动，但视线所限，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站在瞭望塔上的众人却能够看清，应龙基地之外，浩浩荡荡的一支，不，数支军队正迅速而有序地靠近！
武装开道，尘土飞扬。
那一支支军队身着不同颜色的制服，招摇着属于不同基地的旗帜，白虎基地，朱雀基地，以及衣着随意不羁的各个中小型基地，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乍一看，简直像是应龙基地引来华国境内所有基地的围攻。
可王治川等人在这些队伍中，一眼就看到了那最为浩大壮观、最令他们熟悉的一支——
春泥基地！
“援军！”王治川半个身子扑出去，涌着热泪朝下方高喊道，“我们的援军到了！！！”
历经大半年之久，应龙基地几处对外封锁的关卡大门终于松动，轰然打开。
以春泥基地为首，各大基地的援军陆续进入，仿佛早已编排过，行动井然地加入到抵抗白膜者的队伍中。压力骤然减轻，应龙基地军民顿时精神大振，他们望向瞭望塔上那紧握旗帜的身影，振奋敬佩不已，近乎膜拜，越发奋勇对敌，舍生忘死，一时形势逆转。
“守卫基地，活捉白膜者——！”
回到数分钟前，秘密实验室中。
罗瑛与白教授相对而坐，无声对峙，谁也不肯退让。
镇静剂对罗瑛的效果越来越弱，一会儿功夫药效便褪去，白教授知道自己奈何不了他，只能苦口婆心地劝阻，能拖一分钟是一分钟。
“你早就为这种情况做好准备了，不是吗？前几天各大基地就用电报传来回信，他们应下了你的条件，基地的情况已经得到保证！年轻人，我请求你，你现在必须先保证自己的安危！你……唉！”
白教授突然哽咽，他托起掌根抵住眼睛，打着圈地擦去眼里渗出的泪，这么大年纪了，几十年来接手过多少次项目实验，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可回忆起这些天为了加快疫苗进程，罗瑛吃的那些非人的苦，他第一次忍不住落泪。
罗瑛是当之无愧的全人类的英雄，他实在不愿看着英雄再度陷入险境。
罗瑛沉默地扯下自己手臂上扎着的数根输液针管，顾不上止血，面对白教授的固执，他并没有强硬地去争、去说服，心里更没有一点憋闷。
他想到上一世，当宁哲在实验室里遭受折磨时，应该也有这么个人为他流下了眼泪、视他为人类的英雄，心里便只剩下无尽的感激。
“教授，我实在算不上什么英雄。”罗瑛平静道，“我的爱人正在缅南面对最危险的敌人，孤军奋战，将信任托付于我的人民现在就在我的头顶上方，浴血搏杀，而我——”
他轻轻叹了口气，恳切而深沉地注视着白教授，也是第一次，隐晦地把心中沉沉压着的秘密对另一个人吐露出来——
“我必须出去，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该偿还的债。”
避难中心，轰隆的雷声与耀眼的闪电一重接一重，闪电从众人头顶掠过，有如活物，将那不详的黑雾击散。
雷霆之下，张桂兵狠狠地倒抽一口气，终于回神。
他太过振奋，眼泪几乎要掉下来，却绷着严肃的神情，高举旗帜，站得更加笔直。
罗司令！这是罗司令，他回来了！
而直到劫后余生的这一刻，张桂兵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胸前，宁指挥离开前给了他一件防弹背心样的衣服，说是能保他的命，他只当宁指挥哄他，保险起见还是穿在了身上，现在看来，居然真是件幸运护身符啊！
瞭望塔下方，张晟天高昂着头，一动不动地望着半空中万钧雷霆，那浩大的声势像是击中了他脑海中一段深刻的记忆。
蓦地，他眼神一凛，好似发现什么，转身迈向庞杂的人群中某个方向。但只是一动，一根无形的红线便自他手腕沿着经络蔓延而上，穿过心脏，紧紧连接着虚空中的另一端。
张晟天露出痛苦不堪的神情，狂躁地吼叫一声，转头继续朝瞭望塔攻去。
远处高楼，白钺然冷哼，收回落在那些援军身上的视线，“又是老样子，没一点新意。”
他背过身，不让那半空中的标志性的磅礴闪电晃到自己的眼睛，也就没注意到张晟天的异常，此刻已然打消了对瞭望塔上那个罗瑛的怀疑。
“三十一，三十二……该消耗得差不多了。”
白钺然数着闪电，计算着罗瑛的异能消耗，他握着心脏的那只手的食指一闪，指根处出现一个衔尾蛇戒指，轻轻转动三下，那衔尾蛇的眼睛亮起绿光，随后从他手指上脱落，漂浮而起，缓缓转动着，宛然如生。
白钺然眼中倒映着那荧绿色光芒，勾起唇角。
半空中游曳的闪电忽地一滞。
暗处，乔装隐藏在人群中的罗瑛紧蹙起眉，手掌按住胸膛，锁骨下方，那个衔尾蛇纹身又开始刺痛发烫。
缅南。
宁哲并不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应龙基地所发生的一切，他听着连熙仿佛轻描淡写的提议，只觉得天方夜谭，“……合作？你那样对小荆棘，觉得我还会信你吗？”
连熙脸上已经呈现出涨紫色，视线也开始模糊。
闻言，他费力地眨了眨眼，轻松地一笑，居然显得坦坦荡荡，“她，只是……”
“痴心妄想！你这疯子！怪物！”
一道愤怒至极的喝骂声打断了他，是何肖飞，他站起身，冲到空间屏障前，双手撑在上方，用力捶打，“唐茉就是因你而死！你那样折磨我们的战友，把他们变得人不人鬼不鬼，让我们自相残杀，现在还想跟我们合作？说什么屁话！”
他不清楚宁哲与连熙之间究竟有什么纠葛，只知道一件事——
“他杀了唐茉！宁指挥！我们的战友现在还神志不清地躺在实验室里！”何肖飞嘶吼道，“杀了他！杀了他，为唐茉、为战友们偿命！！！”
“听到了吗？”宁哲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既往不咎？那些死去的人，像山一样堆积的尸骨，还有那些被你操纵的白膜者，你甚至让他们对自己的亲人痛下杀手——他们在你眼里算什么？！你凭什么觉得我能替他们原谅你！更何况，只要杀了你，应龙基地的危机自然迎刃而解。”
连熙的唇角一顿，未尽的话语收回去了，像觉得没意思。
就在下一瞬，铺天盖地的锋利红线如尖刺般袭向宁哲双眼，遮挡住他的视线，而连熙在佛像莲台的某片花瓣上用力一按，一个机关密道突然在他身后打开，他趁机往后一倒，便挣脱了宁哲的桎梏，机关闭合，隔开内外，连熙往密道深处急速逃离，露出死里逃生的笑容。
“该死！”蒙大勇等人与何肖飞一起趴在了空间屏障前，焦急道，“给他逃了！”
可再看宁哲，那些红线分明没能将他困住，甚至没能近他身，他却只平静地站立在佛像前，观察四周，对连熙的逃离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何肖飞目眦欲裂，“宁指挥？难道您真要放过他不成？！”
“宁指挥，我不管你们之前发生了什么，有多少情分，”又一道冷静的声音响起，赵黎抱起小荆棘，他的手放在小荆棘的心口，极力感受着下方微弱的跳动，面无表情道，“我不可能原谅连熙，他在我这儿必死无疑！”
宁哲只竖起食指，抵在唇上，示意他们噤声。
“宁……！”
话音未落，连熙的身影倏地凭空出现在了众人面前，而他自己却没来得及没察觉，仍维持着上一刻的状态，奋力向前奔跑，于是“铛——”的一声巨响，他像只慌不择路的野兽，再度狠狠撞在了那佛像上，与逃离时的位置分毫不差，只是佛像上那处凹陷越发明显。
何肖飞等人霎时收住声音，嘴巴张大，呆若木鸡。
“这就是空间领域……？”蒙大勇忍不住喃喃，“简直他妈的……”
连熙头撞南墙，很快意识到他仍处在宁哲的空间领域之中，不再白费力气试图逃跑。
他瘫软在地上，靠着佛像，那处凹陷倒像成了他的专属靠背，连熙苦中作乐地想着，捂住撞得发昏的脑袋，一抬眼，宁哲的刀刃再次横在了他的颈侧。
“呵……”
连熙气笑了，但对上宁哲毫无情绪、充满杀意的双眼，他又忽然笑不出来。
慢慢地，他脸上莫名浮现出一种孩童般的委屈执拗，向宁哲凑近，幽怨道：“哥哥，你真的要杀我吗？”
不等宁哲回答，他又尖声道：“你不能杀我——！你欠我一次，你没有资格杀我！
“哥哥，多亏了我，你才能从缅南逃走啊，是我替你留下来受苦受罪啊！哦，我知道了——因为你逃走了，你从没经历过我遭受的一切，你根本不能感同身受我的痛苦，所以你大言不惭！
“那些人被我杀了又如何？！凭什么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在地狱里挣扎，而你——他们！却能平平安安地长大，活得那么自在幸福！
“你知不知道我被他们抓回去，每天要打多少针？你知不知道多少次，我以为自己要被烧死、被淹死、被活活痛死、被饿死——你知不知道人肉是什么味道？死了几天的尸体是什么味道？腿都伸不直的培养箱，上面，下面，到处都是尸体，跟我一样大的尸体，我饿得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连熙魔怔般，想到哪说到哪，他直勾勾地瞪着宁哲，“你怕了？这就怕了？这些还不算什么，好多事我都记不清了……如果当初留下的是你，说不定，你现在会变得比我更可怕！”
宁哲任他发泄，没有应声，沉静的面容流露出一抹深思，他隐隐明白了连熙的心结所在——
连熙这一生都过不去年幼时那个坎，他被困在了那个藏在集装箱里、被人发现的瞬间。就是那一瞬间，将他的人生彻底拉入深渊。
他不甘，怨恨，他需要发泄，所以他必须找到“害”他的对象。
那对象不能是虚无缥缈的命运，任何人都无法反抗命运，所以他绝不相信自己是命该如此，那么，他就需要一个明确的“罪人”。宁哲合适，罗瑛也合适，当年这间医院的人、后来的十一号研究所里的人，通通都别想逃，而现在，真正的罪魁祸首出现了——系统。
所以他欣喜若狂，因为这证明他的人生原本有着另外的可能，这证明他有了明确可报复、可发泄的对象！他将自己视为“受害者”，于是自然而然地将同是“受害者”的宁哲归作同一阵营，愿意摒弃前嫌，一同对外。
然而，那翻天覆地的“一瞬间”到底影响到了他，他潜意识里实则信奉着“命运”，而他观念中的“命运”，充满了随意性：任何一个小意外，就会导致命运的终结。
所以他能够面不改色地杀死那么多人而毫无愧疚，因为生命、命运在他眼中，本就是无常，人随时都可能死的——他们比自己多过了那么多好运的日子，活到现在已经是幸运。
就在宁哲思索的瞬息，连熙又挣扎地偏过头，对着宁哲身后的战友癫狂地笑道：“你们！谁说我是怪物？说我是疯子？以为你们宁指挥是好人？呵！你们的宁指挥是个杀人凶手啊！
“他杀我不过是为了掩盖罪证，他对我有愧，他心虚！他抢走了我回家的机会，他不敢被你们知道他的真面目！他！他……”
连熙的话语逐渐卡住了。
动作间，他不知不觉顺着佛像滑落到了地上，抬眼扫过宁哲神色的刹那，他心脏忽然漏了一拍，后知后觉，无论他怎么恐吓，怎么颠倒黑白，宁哲始终居高临下，目光沉静地注视着他。他按着他的脖子，刀刃紧抵着他的致命处，不曾动摇分毫。
连熙突然无法继续疯下去了，他眼中又涌出泪水。
他意识到，留给他这些胡言乱语的时间，似乎就是宁哲对他生命的最后仁慈。
连熙呜咽着，“……你对我有愧啊，宁哲，你，呜……你怎么能杀我呢？”

第265章 连熙之死
宁哲俯视着这个状若疯魔、又像个撒泼打滚的孩子一样的连熙，喉结干涩地颤了颤，已然记不起对方最初在他脑海中的可怖形象。
他现在并不好受，异能晋级尚未完成，空间里储存的丧尸晶核在飞速消耗，身体也一阵阵发烫抽痛，晋级瞬间带来的充盈力量很快就会退去，应龙基地那边的情况更不能再拖，宁哲知道自己需要速战速决，但他控制不住自己，依然选择了回答连熙的问题。
“也许如你所说，如果遭遇那些事的人是我，或许我会变得比你更糟糕，可到那时，我也会遭受应有的报应。所以，你也该承担自己一手造成的命运。”
宁哲再次回忆起上一世，他没有告诉连熙，上一世的顾长泽已经将他曾经遭遇的大部分苦难，成功报复在他身上了。
宁哲道：“倘若你复仇的目标只是我，我绝无二话，但你不该碰那些无辜人！
“你被留在缅南，那是系统造下的罪孽，可事到如今，你做出那么多惨无人道、伤天害理的事，难道有人逼你吗？走到这一步，分明是你自己的选择！
“是，我有愧于你！然而，即便杀了你会让我愧疚终身，我依然要这么做！”
锐利的银光一闪！
干脆利落的刀锋，让人感受不到一丝痛意，冷酷而仁慈。
连熙迟钝地眨了眨眼，脑海中仿佛听到了“铛——铛——”的空灵而深远的响声，这回不是他又撞上了佛像，而仿佛是命运的钟声。
连熙忽然意识到，命运被系统摆布的，又何止他一个人？
难道宁哲没有吗？可宁哲似乎，已经逃离了系统设计的轨迹。如若当初的连熙也逃走了，他或许不会变成这样的人，可他没能逃走……不论是当初，还是现在，他终究没能逃出系统为他设定的命运。
——是他自己选择成为了顾长泽。
连熙的脖子上出现一道细细的红线，逐渐扩大，变成了裂痕，他感到自己的脑袋正在与身体缓慢分离，张了张嘴，他问宁哲：“你是……什么时候，逃脱了命运？”
逃脱命运？
宁哲想，他有吗？不清楚。
他只想起自己在突破九级异能的一瞬间，心中翻涌的狂躁与冲动。那股冲动难以抑制，无法抑制，像是火山中喷发出的熔岩，那是一种强迫他去追赶的冲动，是一种激发他竭尽所能去反抗的冲动。
他想追赶上一切令他懊悔、惋惜、追之不及的事物，他想反抗一切导致这些不公的力量。
从唐茉的死开始，这股冲动与不甘就一直萦绕在宁哲心间，他总忍不住拷问自己，为什么不能再快一些？那样就能带着唐茉躲开那枚子弹。又想，凭什么死的是唐茉？她是那么好的女孩，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可再怎么追悔，他慢了一步，就慢了唐茉的一生。
同样的情况又在小荆棘身上发生。这一次他依然慢了，而更可怕的是，当回想起那段的记忆，当他想起当年被丢弃在缅南的男孩，那个送他贴纸的男孩，宁哲意识到，在最初的时候，他就没能赶上——他没能将那个男孩带出深渊，懊悔的种子从那时便生根发芽。
原来，唐茉和小荆棘遭受的苦难都源于他儿时那场最初的遗憾。
苦痛、悔恨、悲愤……种种情绪不断在他心中积累、沸腾，终于在宁哲揭露这个世界所有人的命运都被系统无情摆弄时，彻底爆发了。
——所有的遗憾，不是因为他拼尽全力却追赶不及，而是因为那股不公的力量！是那无法无天的系统公司在干涉他们的命运，令他一而再地无法挽回！
凭什么！凭什么！
他试图挣脱这份命运，他试图追赶上悔恨的源头，他试图在惨剧尚未发生时，将一切拨乱反正！
连熙的眼睛正一点点失去光泽，却仍旧执拗地等着宁哲的回答。
宁哲弯下腰，伸出手，抱住了他断裂的头颅，好似当年缅南逃亡时，他抱住那个一心想回家的孩子。
他把那颗头颅紧紧按回光滑的脖子断口上，黏稠的血液不断从他指缝涌流而出。
宁哲回答连熙：“直到此刻，我依然在反抗。”
连熙睫毛颤抖，逐渐闭上了眼。
他发不出声了，只有嘴唇不断开合，无声唱着：“无敌威角牛……向前、向前……”
伴着这虚无的歌声，四面八方，如罗网一般延伸开来的红线逐渐枯萎，消失在空气中。
应龙基地，狂猛奋战的白膜者们倏地停止了进攻，像是失去控制的人偶，茫然呆立在原地，他们被各基地战士包围，毫无反抗，束手就擒。
白钺然低头望着穿透手中那颗心脏的数千道红线一点点消散，便知那个在他算计之中的顾长泽——还是什么连熙，已经被宁哲解决了，可他等待的人还没出现。
“江择栖，还是这么不服管教。”白钺然对着空气唤道，“072。”
【是。】
“不管江择栖在做什么，让他立刻停下，给我做正事。”
【收到。】
“哐啷”巨响，一道人影重重撞上医院器材室的彩绘花窗，缤纷的玻璃碎片炸开，碎屑如雪花般散落。
郑啸跌落在地，后背弓起，“噗”地喷出一道浓血，来不及喘口气，他用力一拍地面，身体迅速弹起，再次藏匿在周遭杂乱的事物之中。
一尺寒光在他原来的位置劈下，江择栖穿墙而出。
“师兄，你老了，杀不动我了。”江择栖缓慢踱步，目光扫视周围，“对了，你现在是和尚，华国的佛教戒条，也不支持你杀生吧？”
“哼，你还算‘生’吗？”
郑啸的声音响起，却让人难以分辨自哪个方向而来。
江择栖身形一顿，半晌，突然笑起来，“哈哈哈……果然瞒不过你，我的师兄。那么，你明知我死而复生，却为我保守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吗？”
“……”隐匿于暗处的郑啸眼皮一跳，死而复生？
他抖了抖刃上的血珠，绷紧肌肉，如同夜猫一般悄无声息穿梭在遮挡物间，视线搜寻着江择栖周身破绽，伺机出手，一边道：
“我要杀一个人，从不失手。至于为你保守秘密？别神经了。我怎么知道你是哪门子死而复生？还以为你被杀死后，山精野怪附身进你那具臭不可闻的尸体上了，这都比死而复生可信。这不——入了佛门，正好降你这妖，除你这魔！”
他猛地自书架上方跃下，江择栖拧身接住他这凶悍的一招，后撤半步，再抬眼，郑啸又消失在视野中。
江择栖笑容一撤，“这就让人失望了。我还以为，我们的小徒弟——”
他余光一闪，瞄准了身后一处墙角，却不动声色，继续向前探进，“——你也是看出他身上的异常，才收他为徒呢！”
语音未落，他已然现身郑啸斜侧方，利刃直刺对方肋下！
郑啸侧身一避，肋下依旧被划出深刻的伤口。他闭上嘴不再多言，即便知道继续说下去，江择栖就会透露出关于宁哲的那些秘密。
——那些秘密，宁哲不主动说，他便选择不问，就像宁哲也从未刻意向他遮掩自己身上的异常，这是他们师徒间独有的默契与信任。
接下来几秒内，郑啸紧抿着唇，挡下江择栖一刀快过一刀的招式。转瞬间，两人已经对了数十招，郑啸额上渗出冷汗，江择栖的目光却越来越亮，普通人和异能者之间难以逾越的差距还是显现出来了。
江择栖松了松肩膀，神色越发阴鸷，他抛出一个钩子，郑啸却不接，这让他察觉到对方对宁哲的那份信任与偏袒，心里突然腾起一股妒火，令他全然耐不住，偏要告诉郑啸一切，要他意外，要他惊惶，要他惋惜痛恨！
“你知不知道，罗晋庭本不该死，你也不该回到掠影那个鬼地方！”
江择栖邪笑着，刺出的刀刃越发刁钻致命，低吼道，“要怪就怪罗晋庭的儿子，多亏他，罗瑛——它们才让我起死回生！”
郑啸手腕倏地一颤。
突刺而来的短刀瞬间深深没进入他的腹部，一股鲜血飚到了江择栖脸上。
血液中的毒素对同样身怀毒血的江择栖毫无作用，他顶着师兄散发着热度的鲜血，猛然向前一步，短刀霎时自郑啸背后穿透而出！
江择栖凑近道：“我说，罗瑛那个小崽子，还没出生，就被它们选中了！什么‘救世主’？害死他老爹啦哈哈……！”
郑啸瞳孔紧缩，攥住江择栖的手，血从嘴角涌出来，滴落在两人手上，“什么……意思……”
江择栖看他这样，心中愈加畅快，正待转动刀柄，进一步向他解释，脑海中却响起一道催促的机械音，伴随着威胁性的滋滋电流声。
“啧。”
江择栖按了按额角，皱起眉，“扑咻”又将刀刃从郑啸体内抽出来，匆匆要走。
忽然间又回头，打量郑啸捂着伤口靠在墙面上的狼狈模样，鲜血滚滚而出淌湿地面，他又是笑，又是真切惋惜地叮嘱：“我一定快去快回，师兄，你可千万撑住，等着我，我得亲眼看着你死！”
“等你他妈的……大爷！”
他的身影消失，郑啸有气无力骂了句，唇色惨白，抖如筛糠。

第266章 塑造者
血液的温度冷却，供桌上的青烟燃尽。
宁哲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贴纸，缓慢撕下一个红色花朵的图案，贴在了连熙额心的正中。
那红色小花圆圆的花盘上咧起大大的笑脸，让连熙苍白的头颅看起来纯真满足，隐隐带着笑。
【目标二：彻底铲除十一号研究所已完成！】
【“应龙基地&#183;革命换制”任务推进90%，奖励发放中……】
宁哲心头微微一跳。90%？这么快？他隐约觉得这最终任务的完成进度有些异常，正待深思，脑中却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咚”地一声，宁哲的手按在供桌上，勉力支撑着力气快速流失的身体。
糟糕，空间里的晶核已经被吸收一空，晋级尚未完成，可晶核不够用了！
而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好似深水中的鱼怪悄然接近，只听“扑哧”一声轻响，宁哲转过头，就见连熙的尸体猛然颤动了一下，一柄锋利的刀尖从地底下探出，穿透了他的额心，穿破了那张小红花贴纸！
刀尖又倏地收回，一个拇指大的窟窿出现在连熙额头上，他身下的影子如流水般颤动着，一条人影从中浮起，江择栖轻巧地抛动着那枚属于连熙的血红色晶核，亲切地对宁哲笑道：“嗨，小徒弟，又见面了！”
“你——！”
宁哲抽了口气，抬步便追，同时展开空间领域，脑中的晶核却发出阵阵刺痛的抗议，只令江择栖在原地定立了瞬息。
宁哲抄起供桌上的香炉就朝江择栖砸去，厉声吼道：“系统选中了你对吗！当年，是你故意对连熙开枪，让我和罗瑛以为他死了！我失去那段记忆，也和你、和系统有关，是不是？！！”
江择栖面上闪过一道诧异，不知是因为宁哲施展出了领域，还是因为他所知的信息。
但很快，他就摆脱了空间领域的限制，转过身，后退着陷入墙上的阴影的同时，双指并拢点了下额头，向宁哲一挥，“恭喜你发现真相，小徒弟，那就让我重新做个自我介绍吧。”
消失前一秒，他对宁哲眨了下眼，“我是你们——你和罗瑛的，塑、造、者。”
“……”
宁哲紧追而上，墙面却在瞬息间恢复正常，他扶着墙壁半跪而下，晶核发出力竭的嗡鸣声，他的脸颊也浮现一抹滚烫的烧红。
“宁指挥！”
何肖飞与蒙大勇等人连忙上前搀扶他，察觉他的状况，快速搜刮身上剩余的晶核，宁哲却突然抬起手制止他们的动作，任由晶核当啷零散地落在地上——
一道稚嫩的咳嗽声幽幽响起，宁哲视线一凝，瞬间掠过众人，落在了躺在赵黎怀里的小荆棘脸上。
小荆棘眼睫颤动，咳嗽几声后，猛然抽了口气，坐起身来，环顾四周，睁大了眼。
“……赵黎？宁哲？”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小孩子大病初愈后气虚无力的嗓音，令人心疼，听清她开口的刹那，赵黎突地朝后仰倒，躺在地板上，捂住了双眼。
宁哲的心脏也砰砰狂跳，他紧盯着小荆棘站了起来，握着拳头，有些无措、心虚地望着众人，她瘦了些，但身体看起来并无异样，许久没换过的小号黑色作战服皱巴巴的套在她身上，裤腿往上缩了一段，露出一小截小腿。
“赵黎……赵黎！”宁哲颤抖着开口，甚至来不及安慰小荆棘，激动得声音沙哑，“你看看小荆棘，她是不是，她……长高了！”
赵黎猛然站起来，吓得小荆棘一个后缩，他抓过小荆棘的肩膀扳正，手掌在她头顶比了比，恍恍惚惚地低头看着她，低语：“长高了。真的长高了。”
小荆棘愣住，仰头呆呆地与赵黎对视。
其他队友也纷纷在旁附和，“长高了！”“小丫头真的长高了！”“长高这么一大截呢！”
赵黎咽了咽发哽的喉咙，从巨大的惊喜中缓过神后，顿时又想起他与小荆棘分开前的争执，忽然有些胆怯地后退了两步。
他不确定小荆棘是否还愿意把他当作哥哥。
然而，下一刻，小荆棘猝然朝他冲了过来，像炮弹一样，紧紧抱住他的腰。
“我做错事了，对不起……哥哥。”
赵黎不再犹豫，猛地弯身回抱住她，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哭声，含糊着，“我才应该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焦虑影响到你了，我不是个好哥哥，呜呜……”
宁哲和其他人都忍不住笑，注视着兄妹难得温情的一幕。
突然间，宁哲又意识到什么，看了看死去的连熙，又快步上前，蹲在小荆棘身侧，问：“小荆棘，你被抓来的这些天，连熙——顾长泽，他对你做什么了？”
小荆棘思考了一下，道：“就是抽血，打针，吃药……老一套的。不过，”她顿了顿，忽然抬起头，目光移动，却只找到了连熙的尸体，一下子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小荆棘眉眼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哀戚，低声道：“他做这些，应该是为了帮我长大。”
“……”
众人陷入了一阵沉默。
稍顷，赵黎哑声提议道：“把他的尸体带走吧，人已经死了，就别让他留在缅南了。”
宁哲没出声，默许了。片刻后，他记起一件事，询问众人道：“师父呢？郑啸师父去哪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没看见，宁哲想到江择栖，心里霎时生出不好的预感，立刻起身，可没走几步就一个趔趄，旁边的蒙大勇眼疾手快将他扶住，不用多说，队友们连忙上下摸索着自己身上的晶核，收集起来递给宁哲。
“宁指挥，你拿着这些晶核先在这儿休息，”赵黎也从身上掏出些晶核，小荆棘平安无事，他的脑子就又能转了，安抚道，“连熙一死，应龙基地的危机照理也解除了，用不着着急，我们去找郑啸师父就行，顺便再给你多弄些高阶晶核来！”
“不。”
宁哲不跟他们客气，握紧晶核快速吸收，放松下来的神情却再次变得冷峻，“事情还没完，我知道江择栖拿着连熙的晶核要去做什么了。找到师父，我们尽快回去。”
“……”
浓白的硝烟直上穹顶，一缕缕穿插在尚未完全消散的朦胧黑雾之间，在某一刹那，应龙基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激战的响声全部消失了，空气静得诡异。
“这什么白膜者，怎么不打了？”一名来自其他基地的战士喘着气，打破了这阵寂静，武器依然瞄准敌人。
沉浸于战斗中的人们这才恍然惊觉，不知何时起，袭击基地的所有白膜者早就呆立在原地不动了，只站着任他们攻击擒拿。
“看，他们手腕上的红线不见了！”有人发现了关键。
“这什么意思？”有人不明所以。
“这意味着……”这道声音顿了顿，他是春泥基地骑兵队的一员，知晓宁哲带队前往缅南的行动，猛然高声道，“宁指挥成功了！顾长泽已经死了！这场跟白膜者的战争彻底结束了！！！”
“……”
场面默然片刻，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与发泄的咆哮声，人们高叫着，蜂拥上前将那些人偶般的白膜者捆缚收押，用数根绳索牵着他们招摇过市，鼓掌、喝彩声不断，好似一场原始的胜利庆典。
一处隐蔽的街角，罗瑛背靠着墙，眉头紧拧，自惊悸中睁开了眼，眸色深得吓人。
他又一次进入了那多米诺世界，这回与上次不同，他成了十二岁时的自己，拉着十岁的宁哲的手奔逃在缅南丛林。
有了上次的经验后，罗瑛凭借过人的记忆力，准确重复着曾经经历过的一言一行。虽然以他现在的目光，他能够轻而易举地找出更加安全快捷的逃亡路线，可他始终忌惮着那新神发出的警告：过去的任何一点改变，都可能对现在的宁哲产生无法预计的影响。
然而紧抱住小宁哲躲进那黑洞洞的集装箱的瞬间，罗瑛敏锐察觉到这世界的一个时空漏洞。
为了尽快回到现实，他只能依依不舍地松开顶着那张稚嫩小脸的宁哲的手，他知道过去的自己会带宁哲平安回家。
睁开眼后，罗瑛意识到自己尚未完全脱离多米诺世界，他的灵魂好似被撕作两半，一半正在多米诺世界陪着年少的宁哲一天天长大，另一半才是现实，但他很快适应了这种足以令常人发狂的分裂感，从电线杆后探出视线，瞄准了远处一栋高楼。
白钺然正站在窗边眺望，还没发现他。
影影倬倬的蓝色玻璃窗内，里头的阴影仿佛在涌动，不一会儿，江择栖自白钺然的影子里钻出来，两人说了什么，江择栖从怀里掏出一枚血红色的晶核，扔给了对方。
白钺然五指用力，将那晶核捏碎，随后，他的手指间延伸出数条红线，红线缠绵而出，好似无形之物，穿透玻璃，跨越半空，连接的目标正是站在瞭望塔上的假罗瑛！
“这就行了？罗瑛小子有这么好控制？”江择栖有些怀疑。
“正常状态下当然不行，不过，”白钺然撩起眼帘，唇角微微扬起，带着傲慢，“他的意识被我困住了，困在一个永恒的噩梦里，此时对他施展傀儡术，他便毫无反手之力。”
话落，瞭望塔上的罗瑛果然顺遂白钺然的控制，挥退了左右，独身从塔上下来，隐没进狂欢狂欢的人群。
“走。”白钺然转身跟上，“是时候兑现我的‘预言’了。”

第267章 “全文完”
罗瑛从那高楼收回视线，用力闭了闭眼，多米诺世界的他正准备进入军校，登机那天宁哲一直拉着他的手，抿着唇不说话，眼睛湿红眷恋，分明想他留下。
罗瑛手指勾动，像是要握住什么，他连续深呼吸，竭力保持清明。
白钺然此举在他和宁哲的意料之中，宁哲应该提前给了张桂兵保命道具，倒是不必担忧他的安危，但他们的目的不单是阻止白钺然的“预言”，更要想办法将他一举抓获，只是设下陷阱还不够，自己必须亲自到场。
见基地的危机暂时解除，罗瑛猜到宁哲已经解决了顾长泽，高悬的心放下，抚了抚腕上的手链，借此分清现实，便要追上白钺然等人，可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欢呼声猛然变作惊恐的尖啸——
“嘭”的一道爆炸声，浓墨般的黑雾喷涌而出，靠近黑雾源头的人们脸上霎时被腐蚀成一团模糊血肉，在地上翻腾打滚！
罗瑛眼神一凛，没有一刻犹豫，条件反射般调转脚步，冲进慌乱奔逃的人群，电光裹挟浩瀚之势冲向黑雾。
突然，一道身影自雾中蹿出。
“吼——！！！”
张晟天嘶吼着，逃脱傀儡术控制后，第一时间就向罗瑛的位置极速奔袭而来！
同一时间，白钺然忽地一顿，“不对。”
江择栖两手在后支着脑袋，拖拖拉拉，一脸不情愿地跟着他，“怎么？”
白钺然盯着前方那高挺的背影，“居然能找出时空漏洞，还真是一刻都不能对你放松……”
他以为罗瑛在被他控制的同时，还试图逃出多米诺世界，蓝眸中闪过一抹忌惮，加速转动起了食指上的衔尾蛇戒指，衔尾蛇的双眼爆发出强烈的绿光，光芒渗透进每一块细小的鳞片，修补着多米诺世界的漏洞。
但好在，他的目的地已经近在眼前。
不远处一片灰蒙蒙的建筑是封锁状态下的实验区，那间曾经被顾长泽用作“转化室”的迷宫走廊尽头，便是CCL编码记录着的半成品疫苗所在。
江择栖一边走着，瞥了眼白钺然手里的东西，他一向懒得过问雇主的事，但做了几十年刀头舐血的杀手，天生有种敏锐直觉，他越是跟随对方往前走，就越是感觉到自己离死不远了。
面前的人能让他起死回生，江择栖不认为自己想逃就能逃，他也早活够了，死没什么，但临死总要拉师兄垫背，以及，弄清楚自己的死因吧？
他对白钺然道：“你挖了我那老雇主儿子的一颗心脏，要他受顾长泽驱使，把应龙基地搅得天翻地覆，只是为了毁掉什么半成品疫苗？”
“你懂什么。”白钺然不屑与宁哲以外的任何人类多费口舌。
江择栖背着他翻了个白眼，停下脚步，“看你也用不上我了，不如让我先撤，有事再联系？”
白钺然侧了侧脸。
“这么着急去杀你的师兄？放心，他是宁哲在意的人，我不会轻易放过他……不只是他，很快，这世上所有人都逃不掉。你若是安分，还能保下一条狗命。”
他抬头一扫天幕，透过上空的防护罩，仿佛看到了云层之外，宇宙的深处，一道道悠远神秘的视线，正悄然注视着这个世界。
可一旦故事完结，那一道道视线就会毫不留恋地移开，比流星更短暂的眷顾。
白钺然唇角勾起丝丝讥讽的弧度。没了祂们的注视，这个世界就能任自己施为，他将与神明无异——到那时，宁哲的目光便不得不只停留在他一个人身上了。
白钺然脑海中浮现宁哲专注凝视他的模样，忍不住激动发颤，他掂了掂手里那颗不足半斤重的心脏，任谁能想到呢……袁祺风，这个自小在父亲的打压、比较下长大的废物，才是自己埋下的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等宁哲从缅南回来，一切便尘埃落定。
半成品疫苗封存点已近在咫尺，白钺然一点点收紧手指，那颗心脏被他勒紧，仿佛抗争般越跳越快，最后“噗”的一声轻响，碎作一摊烂肉。
缅南丛林，袁祺风紧贴在透明实验室前的身形忽地佝偻下去。
他空荡荡的胸腔竟感受到一阵剧痛，可随之而来的巨大的狂喜，令这痛楚变得微不足道，因为那道来自神明的声音终于又一次降临在他脑海中。
“密码，密码是……”
袁祺风蠕动干渴的唇，跟随着脑海里的声音，手指笨拙而谨慎地按下了封闭实验室的密码，眼睛直勾勾的，几乎要贴在那密码锁上。
“吱”的一道声响，玻璃门打开了。
严清耳朵捕捉到了正靠近的沉重脚步声，他顾不上在意袁祺风的心脏究竟去了哪，满心只想逃离这个鬼地方，他的身体无法动弹，难以表达这份激动欢喜，只能迫不及待唤一声：
“祺风，你要接我出去了？”
……
“嗡——”
黑雾凝聚成一柄数层楼高、撼天动地的利斧，劈散了罗瑛的闪电，朝罗瑛压迫而下！
狂暴的气流令水泥地面碎裂开来，楼层建筑晃动坍塌。
周围的高阶异能者与军队见罗瑛现身，没察觉出他与之前那位罗瑛的区别，准备上前援助，然而只是靠近，就像是落入那黑雾的血盆大口，皮肉遭到腐蚀，伤口见骨，不得不退后。只有稍微恢复的陆山禾等人一见罗瑛便眼神发光，拼了命也想往黑雾里挤。
而更可怕的是，这雾气如同吸血的蚊虫一般饥渴，连白膜者都不放过，钻进他们的口鼻、窃取脑中晶核。吸收了大量同类的晶核后，张晟天周身气势愈盛，黑雾源源不断地涌出，向外扩散至毫无抵抗之力的普通民众中间。
“这是那只白膜者的领域！”有人抖着嗓子高声道，“完蛋了……继续扩散下去，我们所有人都会被黑雾吞噬掉！”
战圈中心，罗瑛望着这散发不详气息的黑色斧刃，裸露在外的皮肤感到丝丝刺痛，眉心微拢。
情况不对。
张晟天的实力看上去居然不止九级异能，即便顾长泽的傀儡术能够令他快速晋级，但也不至于此，难道是……新神？
——顾长泽背后是新神在暗中相助！那家伙的计划绝不仅仅是操纵“罗瑛”销毁半成品疫苗！
罗瑛脑中闪过什么，霍然转身，向试图冲进黑雾核心的陆山禾等人快速打了几个手势，要他们立刻带人去严加看守袁帅，保证对方的安全。
陆山禾一行人一愣，下意识抗拒。然而罗瑛态度坚决，他们虽不明所以，但还是选择听从指挥，咬牙撤身离去。
狂风卷起罗瑛的碎发，他这才开始专心应敌，巨型斧刃已近在咫尺，他却不闪不避。忽然，他看准时机，微微抬起手，那巨斧便悬滞在半空，难以落下半分，像是被一只无形之手捏住了斧刃，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挟着千钧之力。
——重力领域！
“吼！！！”张晟天怒吼一声，要挣开那无形之力，推动巨斧向前。
巨斧在两重力道的挤压下开始颤抖起来，紧跟着，隐隐地开始向着张晟天的方向反压而去！
可就在这时，罗瑛眼前两个世界的画面骤然扭曲，麻绳般相互拧在一起，锁骨下的纹身又一次散发出炙热的痛感。
再睁眼，他回到了的多米诺世界！
此时的多米诺世界已经进展到末世之后。
视野中一片血色滩涂，尸横遍野，如炼狱一般，罗瑛心脏沉沉，他听见了哭声，不止一道，此起彼伏，而距他最近、最令他熟悉心碎的一道哭声，却正从他脚下传来。
“别赶我走——”
罗瑛低头，见宁哲跪趴着攥住他的裤脚，他细白的手指上沾染的尽是自己亲生父母的血液，撕心裂肺地流着泪，不断恳求他，“我只有你了！只有你了——”
罗瑛眼眸剧颤，一时心神俱裂，心如刀割。
缅南的丛林内不缺高阶丧尸，在系统辅助下，宁哲还找到了一批连熙收集起来用于锻造白膜者的丧尸晶核，他迅速吸收能量，安抚下自己脑海中那颗变作纯粹透明色的晶核，与此同时，赵黎那边也发现了重伤倒在器材室里的郑啸。
“师父，是江择栖干的？”宁哲半蹲下来急声问，想看看郑啸的伤口，却被对方一掌拍开，就连赵黎想帮他治疗，郑啸也不情不愿。
“放心吧，老秃驴，你血里的毒早就被我解开了，解药随时放身上呢！”赵黎拆穿郑啸的心思，“一把年纪治个伤还扭扭捏捏，小荆棘都比你配合。”
郑啸闭上眼，不搭理他，倒是没再抗拒，老实任他治疗了。
宁哲刚被师父打了一下，却根本没感受到什么力道，他看着师父的模样，眼里全是心疼，即使在上一世，他师父死也死得轰轰烈烈，何曾如此脆弱？
谁料郑啸忽然掀开眼皮瞟他一眼，又闭上。
宁哲莫名心头一跳，预感师父已经知道什么了。
他再看周围，同伴们的一张张脸在此时竟显得熟悉而陌生，宁哲觉得他们已经将他与连熙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不知心里如何作想，只是面上都没问出来，也许是考虑到他心有顾虑。
宁哲咬了咬嘴唇内壁，暗暗下定了决心，突然道：“我和连熙说的那些事，都是真的。”
众人一愣。
随即，几个脑子转得快的队友脸上透出惊惶之色，脑子迟钝的，例如蒙大勇，则搔着头环视左右，试图从别人脸上找出答案。
“我知道真相很不可思议，让人难以接受，整件事要解释起来也极其复杂，如今情况紧急，我以后会找时间向大家说清楚。可是现在，”宁哲抬起眼，注视众人，“请你们相信我和罗瑛，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大家更好地生存。”
“这还用说吗，宁指挥！”又是蒙大勇第一个开口，“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谁敢质疑试试！”
沉默片刻。
“说得不错。”很快，赵黎在治疗间隙接话道，“宁指挥，事到如今要是还怀疑你和罗司令的为人，那真是不识好歹！丧尸和异能都出现了，换作几年前我也只以为这是小说里才有的事，可宇宙万千，说不定哪天外星人也会降落在我们面前，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他说着，竟无惧无畏、且隐隐含着兴奋地眨了眨眼，摇晃头脑，“朝闻道，夕死可矣！”
其他队友原在迟疑，大多数是没理解宁哲与连熙谈话中所透露出的信息，只是心里直觉地感到不安，然而赵黎一带头，他们便也觉得没什么好犹豫的，相信宁哲总没错。
小荆棘牵住宁哲的手，有些激动道：“外星人！”
宁哲有些哭笑不得，万万没想到亲近的队友这么轻易就接受了，心里放下了一块重石，但同时又能够感觉出来，大多数人其实并没有意识到系统是怎样的存在，系统的力量又意味着什么，那足以颠覆他们的人生。
“那么宁指挥，连熙死了，咱们接下来对付谁？”何肖飞一脸积极地问。
宁哲顿了顿，意味深长看向他，说出一个名字，“白钺然。”
“白……”何肖飞愣住，跟着皱起眉，露出费解的神情，而后想到什么，眼里闪过惊惶，“那天在病房我的电脑坏了——”
“我知道。”宁哲安抚他，“那是我故意让他看见的。”
“那还等什么？”郑啸的伤口恢复了几成，血已经止住了，他不要人扶，自己站起来，眼神锋利，好似面前站着的就是江择栖白钺然等人，“宁哲，让我看看你长进了多少！”
宁哲目光落在郑啸身上，他知道郑啸一定是极少数洞悉他话中真相的人，而这就是他的选择，他依然愿意相信自己。
宁哲胸腔涌起热意，前世今生，师父都是他重要的引路人。
“好的师父！”他突地振奋道，向众人伸出手。
所有人会意，围绕在他身侧，一个个将手覆在他手背上，搭在一起，正当宁哲凝神催动空间异能时，脑海中却突兀地传来一道——
【叮！目标一：杀死应龙基地前任司令（修正）袁帅已达成！】
【“应龙基地&#183;革命换制”任务推进100%！奖励发放中……】
宁哲脱口而出：“什么？！”
【叮！恭喜宿主宁哲完成全部主角任务，这一刻，您已经成为本世界当之无愧的主角，万千气运集于一身！】
【叮！检测到本世界反派严清已死亡……】
【叮！检测到情感线推进100%……】
【叮！检测到剧情线推进100%……】
……
瞬息之间，系统提示音如连珠炮一般接二连三地炸响，不等宁哲反应过来上一条的内容，下一条便接踵而至，一条条蹦出的提示，字体加红加粗，令他措手不及。
而随着系统的播报，他感到自己的身体真的发生了些许变化，如同包裹在柔软而温和的微风里，视野中，四周的山川林木中突然闪动起一丝丝金光，金光如流水般朝他涌来，隐没在他的体内，刹那间，他好似听见一道沉稳厚重的呼吸声，来自他脚下站立的这片土地。
然而宁哲并不想要这些，他甚至惶急地想将它们甩开，可那玄妙的感受、那些金光稍纵即逝，不容他抗拒。
而更窒息的还在后面。
机械音像是一个最冷静客观的旁观者，忽然平淡地朗诵起来：
【此刻，获得队友全身心信任的宁哲只觉得莫大的幸运降临在了自己身上，可他并不知晓，更多的幸运将接踵而至。
【当他回到应龙基地，等待着他的，会是一个疫苗取得全面进展的好消息，一个在绝境中顽强挺立的基地，一个向他张开怀抱、坚定而强大的爱人，以及，一个充满希望的美好未来……】
咚咚。宁哲的心脏滞重地漏了两拍。
极不好的预感袭来，那冰冷漠然的机械音分明是个装聋作哑的看客，选择性截取了宁哲这段时间的经历，拼凑出了一个看似圆满、充满希望的景象，分明没有丝毫情绪，宁哲却从中听出了让人悚然的森寒恶意——
【全文完。感谢您的一路陪伴！】
“啪——”
脑海深处的系统空间光芒骤熄，监测程序关闭，不再向“读者”输送关于这个世界的任何讯息。
系统空间里，那直抵天际般高耸的书架上放置着一本本记录着各个世界故事走向的书籍。
属于这个世界的那块书架位置，原本空空如也，此时却出现了一本厚重的书籍，书页纷飞，现出残影，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幕幕便在残影中如走马灯一般浮现，最终书页闭合，仿佛尘埃落定，精美的封面上，赫然出现了宁哲的面容。
与此同时，遥远的天际划过千万道璀璨光芒，好似流星穿破重重阴云，降落于地，爆发出万丈华彩，在灰暗的天幕下绚丽得刺目。
犹如一场转瞬即逝的美丽邂逅。
打赏奖励……
宁哲仰头望向天幕，太过突兀的茫然与怅惘像一团浸满水的棉花，沉甸甸塞进肺腑，令他呼吸阻塞，一时忘了自己身处何方、身在何时。
结束了？
一路以来注视着自己的……祂们，这就离开了？

第268章 噩梦轮回
“罗瑛啊，你说我们这个世界的故事，完结那天是怎样的？”
还在春泥基地的时候，一个难得空闲的晴朗午后，院子里的槐树底下，宁哲仰躺在罗瑛腿上，翻阅着一本老旧的灵异故事，一边等着将洗净的头发晾干，故事翻到最后一页，他突发奇想地问。
罗瑛正捻起一小簇落在他发间的槐花，放在鼻下轻嗅，闻声垂眸，道：“你希望呢？”
“我希望……我希望的，一定不是它们想要的。”
宁哲把故事书盖在眼睛上，困倦般轻声道：“它们要我成为真正的‘主角’，就必须完成全部主角任务。它们还要我向严清复仇，说我的过去让‘读者’们憋屈太久了，得‘一雪前耻’。它们还要我和你在一起，嗯，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说到这里，宁哲不自觉笑了一下，轻盈甜美。
罗瑛扔下那簇花朵，揭下他眼前的故事书，双手拢住他的脸，心里发痒地低头，柔柔含住他的唇，鼻息间有他暖暖的味道，也有春日槐花的馥郁清甜。
宁哲张开唇与他接吻，赶着间隙道：“最后，它们会让故事落在一个看似完满的阶段吧，以此骗取它们想要的打赏奖励。再接着……”
他话语止住，睁开了眼。
罗瑛接住他的目光，深邃的眼中尽是温柔缱绻，顺着他的话，语气却无比清醒，“而后，才是它们正式侵略的开始。”
早在那时，宁哲和罗瑛就开始为这一天的到来做准备。也是为了减缓完结的进程，让系统公司在“读者”的监视下有所收敛，他们才刻意留下袁帅这条命，甚至予以保护，故意使宁哲的最后一个主角任务停滞不前。
可这个人，怎么突然就死了？
还有严清，宁哲还没找他算账呢，他怎么也死了？这样悄无声息？
——“医生！快给医生让路！”
应龙基地的深深牢狱中，在陆山禾等人的大声呼喝下，急救人员快速赶至，却为时已晚。
牢房内，袁帅全身僵硬、双腿岔开瘫在狱床床脚处，他双目大睁，眼底满是惊愕与痛苦，手里紧攥着一个打开了盖子的药瓶，白色药片洒了一地——那是他的亲生儿子临走前，亲手交给他的。
陆山禾与同伴们皆是气急败坏。
袁帅突然发病，他们记着老大的叮嘱，要保全他性命，这才将袁帅口中的救命药瓶给了他，不曾想对方吃下药后，竟在短短几秒就一命呜呼了。看这死相，袁帅自己也没料想到这种情况吧。
龟儿子的！儿子害老子！
缅南丛林内，狭小的实验室被袁祺风侵入。
严清抖动着，像一张沾湿的薄纸摊在手术床上，眼睛闪烁不安地望着上方那张消瘦俊朗的面容，喉间的呼吸一点点被对方掐断，他万分不解。
“祺风！……你、为什么……”
“为什么？”袁祺风双手死死扼住严清的脖子，咬牙狞笑。
他的胸口越来越痛，像是有火焰自那个洞口灼烧而出，这都是为了严清，现在，他终于可以将这痛意分毫不差地传递到严清身上！
“我走到今天这一步，身份，地位，尊严，统统被人踩在脚下！都是你们害的，所以，我最爱的你，还有我最尊敬的父亲，得陪我一起下地狱啊！”
严清张开口，身体开始抽搐，他微微凸出的双眼不敢置信地睁大，喉中发出咯痰般的声音。
“你……卖了心脏，是为了……杀我？”
袁祺风不答，只是笑，露出他洁白整齐的牙齿。
严清的视野开始变得昏黑，心跳声越来越绝望地撞击着耳膜，这一刻他想起了半年前新神与他签下的那份协议，对方承诺只要他完成任务，便能够去往下一个世界，继续当他的主角……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算完成了没有，莫名地，对成为主角也没什么执念了，于是不再试图呼唤072去帮他求证。
可这一次，消失许久的072却主动出声了。
【严清，你还记得那份协议吗？】
严清还以为自己死前产生了幻觉，反应片刻后，在脑海中讥笑，“怎么，终于舍得放我去下一世了？你们那位新神，是对宁哲心动了吧？我还以为，它为了替他出气，不把我折磨死就不甘心呢！”
【……你看出来了。】
“哈！”严清心中只觉讽刺至极，又有种奇异的痛快，时至如今，他真是对宁哲佩服得五体投地，对系统则只剩下憎恨，想站起来大笑三声，身体却没有一丝力气，迷蒙的视线里，他只能看见袁祺风，于是凉薄地抬了抬起唇，“不是要带我走吗，快啊！别让我死在这个废物手里。”
【我没法带你走。】
【你猜得没错，新神有意折磨你，所以那份协议从头到尾就是个陷阱。这个世界已经重来了一次，而你的灵魂在上一世遭到重创，再也无法前往下一个世界了。】
“……”严清僵住。
【但是。】072又道，【你曾经兑换过一颗“起死回生丸”，让我替你保管。】
【你现在选择使用它吗？虽然无法成为主角，但起码能在这个世界继续活下去，度过余生。】
“——和我一起死，严清！我多爱你啊！”
与此同时，似乎是发觉严清还有呼吸，袁祺风再一次加大力道，恨不得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到自己双手上，他兴奋地笑着，一边不断在严清耳边说着爱他。
严清的意识开始恍惚了，他本该毫不犹豫地使用这颗“起死回生丸”，虽然自己毫无印象，但系统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然而灼烧在袁祺风胸前的痛感好似真的顺着掐在他脖子上的那双手，燃烧到了他的身上，将他一并包围了。他听着耳旁那一声声“爱”，心中突然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疼痛，比宁哲削下他的头颅、比顾长泽在他身上动刀更加令他不堪忍受，痛得他连在脑海中产生一个肯定的意愿都做不到。
他无法做出决定，却能完整地对072道出心里的疑问：
“我怎么会，不记得‘起死回生丸’……什么时候，我兑换它的？”
【很久以前。那时你刚成为宿主，还只经历了几个世界，你怕自己胡乱使用了，所以交给我保管。】
严清一震，眼里浮起水光，乌青的嘴唇颤抖，“所以……这颗药丸，不是为我自己兑换的……是给谁？”
072避而不答，又问了一次，【你现在要使用它吗？】
严清没说要，也没说不要，他睁着眼，努力地盯着袁祺风，又像是透过他在寻找另外的人影，他拼命地想，拼命地在记忆中搜寻，却始终找不到想要的答案。
直到视野彻底陷入黑暗，心跳停止了跳动，生命中的最后一刻，严清在脑海中，带着泣音，无助而又急切地道：
“怎么办，072，我忘了……我忘了，这颗药丸是，是要给谁的，给谁……！”
严清死了。
袁祺风也伏在他身上，失去了声息。
072在系统空间内望着这一幕，完全无法理解严清的选择。它无端想起了对方最初签约时的模样，其实与宁哲也有几分相似，事实上，这些被选中的宿主们总有些相似之处，却又总是在一个又一个世界中迷失自我，最终变成和原本截然不同的人。
或许和它们脱不开干系吧，可那又如何？两厢情愿的选择。
一道流光闪过，072的数据身体模糊起来，宿主已死，它终于可以回家了。
黑雾融入空气中，天上的乌云更添阴翳，不到傍晚，防护罩下的应龙基地却像是一个装满了墨水的玻璃球，唯有闪电光芒在其中若隐若现。
就在这不详的氛围之下，一簇簇华彩亮光突然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他们从惊惶中分神，仰头去看，只见流星雨般的壮丽光芒划过天际，如绚烂的烟花映亮了天空，有些落入尘土中，转瞬消失，有些落在了防护罩上，像水花般溅起缤纷的光彩，又逐渐消散。
“这是什么？！”惊叹声一时盖过了恐惧，不绝于耳、
在这场声势浩大、经久不绝的“流星雨”的照耀下，单膝跪倒在地的罗瑛缓慢地掀起了沉重的眼皮。
他的面容上出现了丝丝缕缕被黑雾腐蚀的伤口，让他锋锐的五官愈发森冷，一双眸如寒星，充斥着极盛的怒火与恨意，隐隐又含着泪。
头顶的巨斧已经近在咫尺，只差毫厘便能从中将他劈作两半，他却不退不避，突地怒吼一声，拾起地上一柄不知被谁丢下的大刀，朝远处的张晟天奔袭而上！
罗瑛的眼中依然同时进行着两个世界的画面，新神铁了心要将他困住，开始修补多米诺世界的漏洞，并且改变时间流速，十足狡猾地，一次又一次将他放置在足以改变宁哲上一世命运的节点：
宁哲被他赶出金乌基地的瞬间，被杨烨欺骗再次孤身流浪的瞬间，自己赌气咽下对他的感情与他分道扬镳的瞬间……以及最后，他将宁哲带到那个小岛上，嘱托他乖乖等自己回来的瞬间。
罗瑛浑身的鲜血早已冷却麻木了，一颗心像是被放进绞肉机里搅拌了无数次，他的眼里一片冰冷漠然，每朝张晟天跨出一步，他的意识便要经历一个将宁哲推入深渊的节点。
噩梦般的轮回。
而最残忍的是，他多想改变那一切！——只需要小小的变动，他分明就能在那个不知真假的世界里改变一切，让他的宁哲再也不用经历那些不属于他的苦楚！
可他不敢。
因为任何一点小小的改变，都可能招致无法挽回的后果，让他再也找不回这个真实世界里的宁哲！
同时，罗瑛也不允许现实中的自己停下脚步。
嘈杂的惊叹声中，他认出这些“流星”是读者的“打赏奖励”，他意识到新神又有了别的动作，基地的民众需要他，他的宁哲需要他，不能一错再错，绝不能再错……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杀了张晟天！他必须立刻前往他的爱人身边！
罗瑛手臂挥斩着大刀，长腿极速跨步向前，一面斩碎向自己袭来的一道道黑雾化作的利器，力道之悍然，目光之凶恶，却像是恨不得斩碎过去的自己，或是斩碎在那个世界里又一次让宁哲重历了上一世所有折磨的自己。
终于！张晟天那张青白的脸已近在咫尺。
罗瑛齿关收紧，再次挥下势不可挡的一刀，四周的黑雾因此而震荡，可忽然间，他手中一轻，沉重的大刀凭空消失了。
周围刮起了风，气温骤降，他像是站在了高处，下方有丧尸的吼声，他的手掌顺着原来的力道继续向前，触到了一片消瘦的肩膀，紧跟着，他视野中的黑雾退散，出现了一双眼睛。
一双无悲无喜、麻木、茫然，却唯独没有憎恨的，宁哲的眼睛。
宁哲平静望着他，身体向后，倒下高楼。
“啊——啊啊啊！！！”
猛然间，罗瑛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嘶吼，他认出自己此刻所在的节点，再也不堪承受，理智全盘崩溃，他猛地扑上前，双手死死攥住了宁哲的一只手！
“……”

第269章 疫苗共享
罗瑛深深地喘着气，脖子、面庞涨得通红，他死死抓住坠下高楼的宁哲的手，勒得皮肉发白，他说不出话，只望着宁哲，眼里尽是湿润，仿佛要将他刻进心里一样望着他。
宁哲也仰起了头，木木地凝视他。
罗瑛忽然意识到，这一次，没有人再控制他。只要他轻轻往上一拉，他就能让这个世界的宁哲逃过遭丧尸活活咬死的痛苦，只要他轻轻一拉……宁哲就能免于一死。
一滴泪突然落在了宁哲的眼睑上，令他下意识眨了下眼，他眼神动了动，混沌不堪的视线清晰起来，眼底出现了一张涨红的罗瑛的脸，紧绷着，面无表情，近乎残酷，可对方的眼泪却密密匝匝地砸在他脸上，像是下起了一阵雨。
宁哲不懂，同一张脸上，怎么会呈现出这样复杂而割裂的情绪？
罗瑛望着他静谧的脸，嘴唇颤抖，脑中有个声音极力在他耳旁呵斥，他不能倒在这里，他得出去！宁哲……是他的宁哲，还在外面等着他！对着面前这双无波的眼，罗瑛想说对不起，想说等等我，可最终，哭腔从喉咙里滚出来，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架势，他嘶哑地对宁哲重复着：“不自量力……！不自量力……”
缓慢地，宁哲的手仿佛是被他的泪水打湿，湿滑得不得了，终究一点点从他的手心滑出来。这一次罗瑛再没有抓住他。
而生命的最后时刻，一支疫苗再次从坠落的宁哲手里，自下而上抛向罗瑛……
罗瑛瘫坐在地，呆滞地盯着那向自己抛来的疫苗，日照下反射出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进他的眼里，他失去了视觉，也听不见声音了，世界归于死寂，心脏却前所未有地剧烈跳动起来，那股埋藏在他体内的力量又尝到了极度绝望与苦痛的味道，蠢蠢欲动。
白光愈发刺眼，逐渐铺满世界，“嘭”的一声……好像爆炸了？
“砰——”
实验区迷宫走廊的某处，墙角的监视器发出诡异的一点红光，白钺然藏在暗处，操纵着“罗瑛”打开封存着那支半成品疫苗的保险柜。在监视器的记录下，罗瑛掏出枪支，利落地对准半成品疫苗。
子弹射出，玻璃碎屑迸射下，人类的希望荡然无存。
“‘预言’完成。”白钺然低语道。
可笑容抬起到一半，突然之间，他手指上的衔尾蛇戒指不受控地旋转起来，蛇身上的鳞片炸开，仿佛遭遇了极其恐怖之事，竟张开大口，断开了蛇尾处的衔咬，摆动身子像是迫不及待地要逃跑！
下一瞬，在一声不敢置信的兽类嘶鸣中，戒指爆开了，衔尾蛇的身体沿着鳞片碎裂开来，直接炸断了白钺然一根食指，碎片更射入他右眼中，鲜血滚流而下！
白钺然感到一阵刺痛，捂住眼，惊疑不定，“这是……神明之力？！”
他顾不得伤，豁然抬头看向面前的罗瑛，可那人却毫无反应。白钺然心中顿感不妙，快步上前将那人扳过身来，还没看清对方的脸，天花板上方猛地坠下一只牢笼，正好落在他与“罗瑛”之间，将他困入其中！
后方的江择栖见势不对，转身就撤。
然而他的上半身刚沉入墙壁上的阴影，一道寒光倏地自他身后划过，鲜血泼洒开，锋利的刀刃直接将他拦腰斩断！
江择栖眼中闪过诧异，如同蜥蜴断尾求生，他上半身毫不犹豫地消失在阴影中，下半身却留在了原地！
随着江择栖的鲜血与断肢如暴雨般落下，白钺然抬起眼，在牢笼间隙中，正见宁哲持着两柄银白刀刃自暗处向他阔步走来，眉眼间有一种紧绷的决然。
他心脏狂跳，第一反应却是关注宁哲是否被江择栖的脏血沾染到，见他一身干净，这才放下了心。
“宁哲，你终于回来了！”
白钺然右眼渗出鲜血，从牢笼间隙伸出那只断了食指的手，他毫无人赃俱获的心虚，反而一脸委屈、真心为宁哲焦急的模样，无辜道：“这陷阱抓错人了！我拼尽全力也拦不住罗瑛，怎么办，还是让他把半成品疫苗给毁了！”
“你杀了袁帅和严清，让故事完结对吗？”
宁哲停在牢笼前方，眸光冰冷而洞彻，像是审视着一个不曾相识的陌生人，他无视对方的装腔作势，直截了当：
“我该叫你新神，还是——888？”
在过去的记忆中看见江择栖后，宁哲再也无法否认，对方不可能是新神宿主，那么面前的白钺然，是888，也必然就是新神。罗瑛的直觉从一开始就是对的。
“……你认出我了？”白钺然微微吸了口气，全然忽略第一个问题，安静几秒，他忽而抬高眉毛，面露喜色，“我是888啊，宁哲！你的888回来了！”
“滚。”宁哲道，“别让我恶心。”
白钺然脸色煞白，嘟囔：“你怎么能这么说。”
他迟钝地眨了眨眼，低下头，猛然间意识到什么，又抬头，“我从没用‘新神’的身份与你交流过，你是怎么发现的？”
他想起自己命令886让宁哲恢复记忆时，对面出现的刹那停顿。
“886？——886在帮你，它背叛公司了。”
宁哲心头一跳，生怕他对886再做出什么。
“哈。”白钺然却自顾自道，“我怎么会没想到……朝夕相处，谁能抵得住你的魅力？所以这些日子以来，跟我联系的人，一直是你？”
宁哲警惕道：“是我胁迫的886。”
“你护着它做什么！”白钺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突然爆发，“我才是你的系统，我为了你不得不离开，不过是让它代班而已！它凭什么，它凭什么敢联合你来骗我！”
他完全不隐藏了，狠狠一拳砸在困住他的牢笼上，震得栏杆颤动不止，明灭闪烁。
宁哲眉头紧锁，脊背绷起，视线落在那牢笼上。
这是他提前在系统商店兑换来的特级道具，想困住新神果然还是太难了。可他也不敢贸然动手，新神没那么好杀，并且它上一世曾经附身于罗瑛，若是自己只是杀死它这具身躯，让它又附身到不知道谁的身上，更加后患无穷。
宁哲只能默默祈祷罗瑛快些赶来，同时空间异能悄无声息地向四周铺展开。
“还有罗瑛——”
白钺然一转头，目光射向一旁呆立许久的高大身影，手掌握拳猛地一拽，“嘣”地扯断了种在对方身上的傀儡丝！
张桂兵深喘了口气，恍然回神，一瞬间没能控制好异能，变回了自己的样子。
“果然如此。”
白钺然不再感到意外，血液渗进了他的眼瞳中，将那湛蓝色染得脏污可怖，他紧紧盯着宁哲，颤抖地勾起唇角，“那么，这支半成品疫苗也是假的咯？”
“你以为，因为你的一个预言，我就会去怀疑罗瑛，疏远他、排斥他吗？”宁哲道，“若是我真的那么做了，反倒会一步步踏入你的陷阱吧？”
“那么，是他让你又一次成为免疫者了？”
白钺然微微睁大眼，带着几分求证地打量宁哲，期盼他做出肯定的回答，好似这样就又能抓住一个罗瑛配不上宁哲的把柄。
“没用的，宁哲。”他道，“不论你们把实验成果藏到哪去，只要我想，我就能轻而易举毁了它。我不会再让他把你送进实验室，再让你经受那些折磨了……”
“你太小瞧他，太小瞧我们了！”宁哲厉声喝止他黑白颠倒的臆想。
从白钺然的视角，宁哲正站在两根栏杆之间，身姿比栏杆更加笔直瘦削，让人联想到刚直不阿、襟怀磊落之类的词语。这令白钺然胸膛一痛，不禁后退两步，拉远距离，他讨厌在宁哲身上看到与罗瑛如此相像的一面。
“你猜外面那么多基地的军队，他们为什么甘愿冒险，齐聚在这里帮应龙基地解围？你猜罗瑛为什么要找一个替身代替自己出现在人前？你真的小瞧他！——但也不怪你小瞧他，因为你的胸襟，你的格局，就那么丁点大，比脚底一颗灰尘都不如！你们自诩高维生物，不过是些鼠目之徒，以己度人、管中窥豹！”
宁哲带着几分宣泄地吼出来。
在揭露这个世界的可怕真相过后，再怎么克制、强作镇定，他心里也无法避免地漫出不安与不实感。当初，他好不容易才接受了自己是小说中的人物，他的命运早已在书中编写完毕，可最起码，小说之外，他的过去是真实的，他的经历是真实的，因为那些经历，他才成为了他，怀着这样的坚信一路向前，反抗命运。
然而，现在他所知的一切再次被推翻——他的世界是真实的，可他过去的经历，都可能是一场编造的戏码。
带着队友们回到应龙基地，宁哲第一时间注意到那浓烈至骇人的黑雾与闪电，以及来自各个基地的旗帜，即便他知道这意味着疫苗研制成功了，罗瑛平安从实验室出来了，可他心里最先产生的情绪却并非担忧或欣喜，而是茫然：他和罗瑛做这一切，真的是出于他们的本心吗？还是系统所塑造的他们做出的选择？
念头出现的瞬间，将宁哲惊出一身冷汗。
他喝令自己立刻停住那种想法，他们已经走到这一步，过去的真假都没有意义了，只有坚持下去，坚持下去才有意义！如同此刻他厉声贬损着系统，似乎就能证明他坚持至今的所有都意义非凡。
宁哲心里焦躁，无比迫切地想要快点见到罗瑛，就像过去每一次感到不安的时刻，他改不了这个习惯，潜意识里觉得见到罗瑛，一切就踏实了，罗瑛会将他从那份虚浮中拉下来，踏踏实实地落回地面。
白钺然因为宁哲的话而愣怔住，“你们——罗瑛成了免疫者？”
随即，他顺着这个猜测联想到什么，不敢置信地冲到栏杆前，“不可能！那可是疫苗，那是这个世界复苏的希望，是无价之宝！……你们居然就这样把研究成果共享出去，拱手让人？！”
宁哲猜到他会有这反应，冷漠回视，微抬起的下颌傲然而轻蔑。
“你不是说，轻而易举就能毁了我们的实验成果吗？现在华国境内所有基地都掌握了疫苗的核心配方，你尽管去毁啊！试试吧，只要这世上还有一个基地留存下来，人类的星星之火就绝不会熄灭！”
“……”

第270章 摘除“恋爱脑”
白钺然缄口无言。
在他的固有观念里，疫苗是凌驾于这个世界一切资源之上的顶级筹码，手握疫苗就能够站在权势最顶峰，没有共享出去的道理……怎么会和其他基地共享呢？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这一招真绝。
他若是真去破坏那些人手里的疫苗成果，恐怕他们更要联合在一起对抗自己。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你傻吗？”白钺然真心发问，“他们是你的竞争对手啊，是敌人啊。”
宁哲道：“我的敌人只有你。你们。”
白钺然呼吸一窒，嗫嚅：“我怎么会是你的敌人。”
“你在装什么？”宁哲拧起眉，有些难以置信他的脸皮竟能如此之厚，“即使是上一世，将我逼到那般境地、亲手置我于死地的人不是你吗！新神？”
“——不！”
白钺然倏地背过身，死命捂住耳朵，他猝然尖声道：“你不知道！你不懂！……那时候的我，根本还不是我！”
他躬下脊背，粗重地喘息，竟是一副不愿接受的神情。
这时，一颗血珠从他的断指处滴落，闯入他的视线，白钺然湿润的眼眸一顿，又缓慢地移向宁哲，“亲手杀死你的，是罗瑛啊……和新神有什么关系？你听谁胡说的？”
宁哲心脏重重一跳，心道糟糕。
886曾叮嘱他决不能让系统公司知晓罗瑛正在掌控神明之力，自己一不留神，却是露馅了。
白钺然抬起手，将目光落在自己断裂的食指上，这分明是神明之力的威力。
若是罗瑛已经逐渐掌控神明之力，想来公司给他设下的灵魂禁制也被他破解了，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宁哲如此信任罗瑛，因为那姓罗的早就把上一世的一切都告诉他了，包括他死亡的真相——那么签约的后果呢？宁哲也知道了？
白钺然心一寒，闭了闭眼。
完了，全完了……
“嗤。”他怒极反笑，仰头望着空荡荡的牢笼顶部，“特级道具……从我告诉你预言的那天起，你和罗瑛就暗地商量着欺骗我，对吗？健身房里，那个泳池，你明知我在门外，却还自愿跟他做的那些不知羞耻的事，也是为了测试我，对吗？你早知我是888！”
他像是失望极了，反而来指控宁哲，“我真心喜欢你啊，宁哲，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宁哲的后牙槽紧了又紧，这死不要脸的新神，自己犯下的罪孽他一概不提，别人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倒是理直气壮倒打一耙了？！
但还没等他想好能将对方骂得屁滚尿流的说辞，白钺然话音堪堪落下，宁哲只听脑海中又传来一道系统提示音，仿佛是提前设置好，准时放送出来，带着喜洋洋的语气——
【检测到822号世界故事已完结，宿主的试用期身份体验完毕！现邀请822号世界主角&#183;宁哲成为我司正式宿主，签约奖励——“丧尸病毒疫苗配方”！若接受邀请，宿主可在签约协议上选择“接受”！】
“……”
宁哲望着那“丧尸病毒疫苗配方”几个字，冷不丁一笑，结合这满地狼藉的半成品疫苗销毁痕迹，只觉得讽刺感达到巅峰。
“这就是你所说的‘真心喜欢’？先毁了我们的半成品疫苗，让我们陷于绝望，而后再纡尊降贵地拿出你事先备好的疫苗配方，迫使我签约，是吗？这就是你的‘喜欢’？”
“狗屁！”宁哲忍无可忍，同时又心中刺痛，彻底与过去那个888决裂，骂道，“狗屁都不是！”
白钺然的脸色由白变紫，由紫转青，又由青变白。事情转折得太过突然，他都忘了自己还设置了一个签约邀请，这和他原先设想的不一样，本来该是个惊喜……都怪886，都怪罗瑛，把他的所有部署全毁了！
“吼！！！”
就在这时，遥远的地方，一道惊天动地的吼声穿透重重建筑，在几人耳旁炸响，伴随着轰隆隆的雷霆震动。
宁哲神情一收，立时扭头朝外看，却忘了这迷宫走廊内无门无窗，且距离避难中心有一段距离，他根本看不到罗瑛所处的情况，不禁惶然。
静默片刻，白钺然忽然幽幽道：“哦，原来他在那儿啊。救世主又在拼死保护他的人民了。”
转眼间，他便褪去所有孩子气的天真委屈，侧身立于笼中，银发蓝眸，精致而冰冷，好似一件高高在上的神造器物，话语间却又透出一分冷嘲热讽的人味儿。
宁哲听不得他用那个词形容罗瑛，瞪过去，“你这什么语气！”
“听不懂吗？宁哲，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一切的真相么？”白钺然道，“你的‘恋爱脑’是假的，他这个‘救世主’当然也是假的。我们能让他成为救世主，自然也能将他拉下神坛。”
宁哲的瞳孔猛然一缩，刹那间流露出来的彷徨恐惧被白钺然捕捉。
白钺然看向他，迟缓地勾了勾唇，有种凌迟的残忍。
“差点忘了，886曾经还对你许下过一个承诺，不是吗？”
他用完好的那只手打了个响指，下一瞬，宁哲脑海里又响起【叮】的一声。
【检测到“应龙基地&#183;革命换制”任务已完成，现为宿主发放特别奖励……】
宁哲眼睫颤动几下，顿时慌乱起来。他想起那个“承诺”，那时他还不敢打开心扉接受罗瑛，886为了督促他完成感情线任务，在圣彼兹堡里对他许下承诺！他原以为已经不作数了，万万没想到这个回旋镖会在此时击中他！
“不，我不要——”
宁哲有种极其不好的预感，可系统加载的进度条却毫不留情地迅速拉至终点，不容他反抗。他满面仓皇，张了张口，无助地摆手抗拒，“不要……”
【恭喜宿主，“恋爱脑”标签已摘除！】
“不要！！！”
“砰——”
伴随系统无情的宣判，宁哲脑海中的系统空间的大门骤然闭合，整个系统空间就此消失了。
陷入黑暗的刹那，一道极其微小的绿色荧光一闪而过。
宁哲蹲在了地上，以一个保护的姿态紧紧抱住自己的脑袋，浑身发冷发颤，他尚察觉不出自己有任何变化，而这份未知更加令他恐惧。
“为什么不要？这不是你一直以来的愿望吗？”白钺然歪了歪头，“爱上他，是你一切灾祸的源头，我是在为你切除这颗纠缠你两辈子的恶瘤。”
“不是这样！”宁哲反驳，“不是这样的……”
“你知道的吧，系统在选定主角时，即便是双主角，也会有主次之分。而这个世界，最初被选定的第一主角，你猜是谁？”
白钺然却无视他微弱的声音，自说自话道：“是罗瑛啊。”
“它们翻遍了这个世界上下数千年拥有主角潜力的人选，最终从千万人里，挑中了他——一个还没出生、尚在母亲肚子里的胚胎。从此，这个世界的运转将以他为中心，所有人的命运都将成为他主角路上的基石！——包括你！”
“……”
“嗷吼！！！”
凄厉骇人的嘶吼声穿透了每一个人的耳膜，避难中心，人们自发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包围圈之外，游曳的电流击散黑雾，让众人得以喘息，而包围圈之内，则是所有人屏息凝神观望的两名九级异能强者的角斗场。
那声嘶吼响起时，众人只觉视野中一道残影闪过，带动起黑雾如流水般涌动，原本不知为何定立在原地罗瑛突然暴起，黑色的电流噼啪窜遍他周身，竟如火焰一般令远远观望的众人感受到灼目的温度！
迅捷的身姿一掠，电光裹挟的长刀挥斩而下！
“轰——”
手起刀落，张晟天的身躯仍然直挺挺伫立在远处，率先倒下的，却是半空中那柄黑雾凝成的通天巨斧，霎时地动山摇，有如实质的雾气如滔滔洪水泄出水闸，奔腾而下，又似坍塌的高楼，激起溃散的尘土，瞬间淹没了众人的视线。
直至黑雾散去，众人不禁吸气。
张晟天已躺倒在地，身首分离，他的脖子断口处蹿出一缕缕黑烟，有如活物，飘散在空气中，却无人注意，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那个缓慢站立起的身影上，萧然笔挺，手中提着张晟天的头颅，一步步走向人群。
“罗瑛司令……！”有人按捺不住激动崇敬地唤道，下一秒又遏住声音。
随着罗瑛阔步走近，原本准备好欢呼的人群却不自觉地后退，让开道路。
他们看清了罗瑛的模样，他周身沾染着未散尽的黑雾，如硝烟般飘散，英俊无匹的面容上有几道黑雾腐蚀出的伤口，平添戾气，一双瞳仁黑沉，深处竟泛着丝丝缕缕的金光，他微低着头，整个人沉浸在难以言喻的沉寂之中，让人在动容、敬仰之外，更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倒性的恐惧。
离得近的人听到一声沙哑而恍惚的呢喃，像是行将就木之人最后的叹息。
“宁哲……去见宁哲……”
眼瞳中的金光很快暗淡下去，可罗瑛的视野依然被那道遮天蔽日的刺目白光占据着，强烈的光芒中，一个流转的漩涡出现，他的意识被吸入其中，好似进入了一条时空隧道，周围一幕幕播放着他自出生到长大的影像，忽然间，影像一滞，开始急速倒转。
视野恢复时，罗瑛的意识来到了一片纯白的空间，天无垠的高，地无垠的广阔，这里的一切都是苍白的，无数荧绿色的长线形数据体游鱼一样在他眼前穿梭，不远处，一面巨大的水幕般的光屏展开。
光屏里正播放着年轻的罗晋庭与寇颖相知相爱的画面。
罗瑛有些出神。
一行整齐排列的荧绿色生物始终漂浮在光屏前，绿色果冻似的，一刻不松缓地监视着光屏里的一切，随着画面高速流转，它们时不时窸窸窣窣地发出一串串人类无法辨识的能量波动，这波动传入罗瑛的意识，却自动转换成了人类的语言——
“报告总指挥！以822号世界时间单位计算，距离‘救世主’诞生日剩余2005天！S-13号病原体已投放入该世界，由华国境外的缅南某势力获取，目前进展一切正常，预计在30年后爆发丧尸危机！”
“收到。继续监测。”
“……”
“报告总指挥！罗晋庭与寇颖已按照原命运轨迹结为夫妇，距离‘救世主’诞生日剩余776天！”
“收到！”
“……”
“报告总指挥！出现重大纰漏！距离‘救世主’诞生日倒数第100天，监测到救世主之父罗晋庭似乎察觉异状，正暗中展开行动，行动时间长达五年，试图遏制缅南势力对S-13号病原体的研究！”
“什么？！”一阵刺耳的电流声，“——通知策划组，即刻调整‘救世主’成长背景，修改人设塑造方案，同时加快‘塑造者’海选进程，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杀死罗晋庭！”
“收到！”
“……”
“报告总指挥！顺利与塑造者接洽并签订协议！塑造者刺杀成功，罗晋庭已死亡！获取重要道具《方舟计划手册》！”
“收到！干得漂亮！通知策划组，将《方舟计划手册》作为后续剧情的重点参考素材！全体监测员注意，准备迎接‘救世主’降生！”
“收到！”
“……”
“报告总指挥！救世主已顺利降生！”
“报告！救世主正按照既定方向成长……”
“报告总指挥！救世主配偶已选定，为其设定目标人设：‘恋爱脑’，是否安排主角攻受相遇，进行下一步人设塑造？”
“批准。”
一句句指令穿过罗瑛的耳膜，他的身体在现实中步步前行，每一步皆稳健而均匀，飘散的黑雾将他的面庞衬得苍白立体，如冰冷的雕塑，他的意识却停留在脑海中那光屏画面上，深远模糊，仿佛要与那无垠的白融为一体了。
……
实验区迷宫走廊内，白钺然的声音仍回荡在阴森的长廊。
“你说谎！”宁哲猛地站起身，眼前一片晕眩的黑，他崩溃道，“不是这样的！！！”
“何必自欺欺人？”白钺然注视着他眼下汹涌而出的一道道泪水，晶莹漂亮、惹人怜惜，为了那个该死的罗瑛淌落的泪水，顿时心如铁石，语气如刀：
“故事需要你爱上罗瑛，所以你才有那一段缅南经历！
“故事需要一个反派，所以藏在集装箱里的连熙必须被发现，在往后十数年里生不如死！
“故事需要一个恋爱脑，于是取走了你在缅南的记忆，因为那些记忆会让你变得坚强，独立，勇敢……让你不再如此依赖罗瑛！
“你过去的所有，都只围绕着爱上罗瑛这一件事！你对他的爱，不过是公司为你们量身定做的一场骗局！什么命中注定？呵——如果没有系统，你们甚至不会相遇！”
“闭嘴！”
宁哲倏然闪身上前，紧抿着唇间的咸涩，腕侧刀刃狠狠地击在那牢笼上，擦出一阵刺眼的火星，映亮他惶恐的眼睛，“——胡言乱语！”
白钺然冷笑一声，还要再说，突然间，脚下开始摇晃，地面上的玻璃碎片轻轻跳跃起来，迷宫走廊四处的墙体也发出震颤。
被两人吓呆的张桂兵早已躲在角落，此时慌里慌张地跑出来，对宁哲道：“地震了宁指挥！别管他，我们先跑！”
尾音未尽，距离宁哲最远的那堵墙体突然“嘭”地爆裂开，中间破出一个宽大的墙洞，石土碎裂纷飞。
幽幽的蓝色冷光透进来，一道身影提着一颗头颅，逆光从洞中走进。
白钺然眯了眯眼，神情若癫，呵呵笑道，“来得够及时啊，你也听见……”
“梆”的一声震响打断他，是来人猛然将手中的头颅掷出，径直砸向白钺然面门！那头颅被牢笼栅栏卡住，正正停留在白钺然面前寸许，青白染血的脸孔惨然可怖。
寂静几秒。
宁哲深喘口气，望着那人，动了动唇，“罗瑛……”
罗瑛转过身。
对视的一刹那，宁哲瞳孔一缩，不是被罗瑛的模样吓到，而是只这一眼，他便确认罗瑛将白钺然刚才的话全部听进去了，并且自己所知的一切真相，罗瑛也已经获悉。
一时间，宁哲的心跳声震耳欲聋，浑身虚软发麻，手足无措。
罗瑛静静地望了他片刻，动作起来，将手在身上抹了抹，擦去血渍，而后一如往常，朝宁哲张开双臂。
“老婆，过来，抱一下。”
“……”
他面色如常，宁哲却是一呆，脚步无意识地后退半截。
“铛——”
脑海中出现一道警醒的钟声。宁哲冷汗津津，猛地去看罗瑛的神色，对方似乎没有察觉什么，张着双臂耐心地等待他。可宁哲却无法忽视自己的异样。
他已经这样久的没有见到罗瑛，他那么想他、念他，甚至就在前几分钟，他还渴盼着快些与他重逢。
此时此刻，罗瑛真的出现在他面前，又一次从天而降，他该感到欣喜若狂，该心酸委屈……可他什么都感受不到。
头一次，宁哲见到罗瑛后的疯狂心跳竟是因为意外与惶恐。罗瑛的出现没能让他产生一丝悸动。
白钺然又发出他那诡异的低笑。
“宝贝？”罗瑛眨了下眼，再次道。
不要他叫第三声，下一秒，宁哲就收起刀刃飞扑过去，这个动作他已经做了上千次，像呼吸一样熟练自然。
罗瑛微躬身接住他，将他紧紧抱起，而他本能地盘住罗瑛的腰。
两人沉默相拥着，用尽全力。
宁哲搂住罗瑛的脖子，一再收紧力道，他将脸伏在他肩上，好似溺水之人抱住浮木，更将自己的心脏贴在罗瑛胸膛处，仿佛要从中汲取些什么。
然而。
罗瑛看不到的角度，宁哲闪动的眸光充斥着慌乱与空茫——罗瑛的怀抱一如既往地宽厚可靠，他却再也无法感到一丝心安。

第271章 多米诺
宁哲努力让自己投入进这个紧密拥抱时，张桂兵突然发出一声警示：
“不好！他要跑了！”
宁哲睁开眼，与罗瑛的视线同时转向牢笼，只见那道具牢笼在白钺然手中化作一串串崩散的数据光点，白钺然扫了一眼张晟天的脖子断口处，眼中掠过暗色，一脚将那颗脑袋踢开，从地上捡起一支枪，迈步走近两人，毫不犹豫抬起枪口，朝罗瑛“砰砰”射来。
刹那间，空间与重力领域一齐展开。
‘“叮——”
子弹自半空落地，白钺然脊背一弯，单膝杵在地上，他紧攥着枪，恶狠狠地抬起脸，眼眶像是要被妒意撑裂，划伤的右眼中血液像红色的蜡油一样融化流淌，咬字刻薄地在斥骂着什么。但他好似被困在一个紧密的玻璃罩里，无法行动寸许，声音也被完全阻隔。
很快，白钺然察觉到这一点，不再试图喊叫，而是直勾勾盯着神色紧绷的宁哲，嘴唇勾起，蠕动道：
你对他没感觉了，却不敢被他知道，是吗？那么这是我和你两个人之间的秘密了。
“……”宁哲咬牙，怒火中烧，又被恶心得直哆嗦。
他松开罗瑛要从他身上下去，可罗瑛却牢牢托住他的双腿，不许他动弹。
宁哲心一抖，生怕罗瑛看出什么，罗瑛只将他扣在怀里，浓眉压低看向白钺然。
一道细长的黑色闪电倏地灵活窜出，缠绕在无处可躲的白钺然身上，噼啪电流窜过，即使是新神，如今被困在一具人类躯壳中，也被电得蜷缩倒地，不住颤抖，嘴巴张大，无声地痛苦嘶吼。
宁哲毫无恻隐之心，只惊讶于罗瑛对异能的控制，那闪电竟能够如实物般禁锢着白钺然，令他饱受皮肉之苦，又不至于伤其性命！
“你们所谓的原著，实际是系统为我们编排出的人生轨迹。”
罗瑛忽然开口，眼神无波，用一种陈述的语气道：“在‘原著’编写——不，是‘生成’的过程中，你们又窃取了罗晋庭为了保护这个世界，保护自己的家庭，而编撰的《方舟计划手册》，将他为孩子准备的后路作为素材，最终生成了‘救世主’的故事。”
多米诺世界被他摧毁后，那段涌入他脑海中的画面应该就是曾经系统操纵他们这个世界的过程，罗瑛明知如此，却还是想听新神亲口确认。
“……”
宁哲见他似乎在等待白钺然的回答，收回了领域。
白钺然的身体在电流中痉挛僵直，沉闷的喘息中夹杂着有节奏的哼笑，咬紧牙关，难以开口，罗瑛暂停对他的电击。
白钺然剧烈抽搐片刻，粗喘出一口气，而后迫不及待地猖狂大笑道：“你怎么漏了最关键的一点——罗晋庭是因你而死啊！哈哈哈，你父亲是因你而死！”
罗瑛停顿片刻。
“走吧。”他道，抱着宁哲朝外走去，再度加大电流。
宁哲一愣，也不要他放下自己了，手臂重新缠住罗瑛的脖子，把脸抵在他温热的脖颈间，这是个亲密无间的姿势，可他的眼睛不敢看他。
张桂兵紧跟上，一边忍不住回头，打量被闪电捆缚的白钺然，见他悬浮而起，跟随着他们移动，控制不住好奇凑近。就在这时，一枚硬币忽然从白钺然身上掉落，骨碌碌滚向罗瑛出现时砸破的那堵墙，竖立着停在墙角，一道不起眼的裂缝从硬币与墙壁接触的位置延伸出去。
罗瑛脚步一顿。
紧跟着，两枚，三枚……“哗啦啦”无数硬币从白钺然身上倾倒而下，在地上弹跳滚动，金属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看似杂乱无章，令人摸不着头脑，但每一枚硬币又好似不偏不倚地沿着规定的轨迹滚动，最终竖立着停滞下来。
“咔咔——”细响声。
宁哲三人瞬间抬头，却见地面、墙壁与天花板上生出无数裂痕，犹如汲水的树根般蔓延出去，越来越密集，速度越来越快，仿佛彼此呼应，迷宫走廊开始震颤摇晃，天花板上灰尘扑扑而落！
宁哲与罗瑛立即意识到不对，异能同时施展而出，但“轰隆隆”的一声绵长的巨响过后，还是晚了。
再出现时，宁哲带着罗瑛与张桂兵闪身至实验区之外，面前的实验区犹如遭遇了地震，目之所及一片断壁残垣，灰尘漫天。
饶是警惕聪颖如罗瑛，也没想到那无数掉落的硬币能够如此精准地引发连锁反应，让一片庞大规整的实验区，在眨眼间坍塌作一片废墟。
白钺然死了。
准确来说，是白钺然的肉身被猝然倒下的一块天花板砸成肉泥，而新神终究逃走了，不知所踪。
而宁哲之所以确定这一点，是因为他们逃出倒塌的建筑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同时出现在他们三人的脑海中，依然是白钺然那副清爽的嗓子，用着俏皮的语调——
“我似乎没正式向你们介绍过我真正的能力——‘多米诺’。只需改变命运轨迹中的小小一环，便能让事件走向我要的结果。宽泛来说，‘预言’也算作我能力的一环，因为只要我想，我说出口的一切，都会如同预言一般兑现，哈哈。
“——所以，宁哲，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七天内，跟我完成签约，你想保护的东西我会为你争取。别再执着于那根本不该存在的爱情了，继续让我心痛，后果不会是你想看到的。”
“……”
宁哲望着满目颓圮的建筑，心中一片苍凉。他脑海中的系统彻底停止了运作，所有功能都无法使用了，剩下一张醒目的宿主签约协议浮现在半空，下方只有一个红色的接受选项，刺目地闪烁着，像是血淋淋的催促与威胁。
这时，一只微微湿润、带着温度的大手握住了他冰凉的手，力度沉稳。
罗瑛安抚他，“不会有事的。”
宁哲眼眸一动，竟感到些许不自然，像是走在大街上突然被陌生人牵住了，这令他更加难过，但他面上分毫不显，反而手指穿插进罗瑛的指间，越发亲密地扣住他五指。
“嗯，会有办法的。”
他仰起脸与罗瑛对视，脸颊软绵绵地靠上他的手臂，唇角牵起一个笑，又道：“罗瑛，白钺然说的那些……”
“胡言乱语。”罗瑛说，“我不信。”
“嗯。”宁哲眨眼，“我也不信。”
罗瑛垂眸，深深注视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抚了抚他眼角处一道细小的血痕，喉结动了动，终是克制不住，低头吻上去，沉声道：“我很想你。”
宁哲眼眶忽地一烫，匆忙闭上眼，睫毛不住颤抖，吸气，“我、我也想你……”
“咳咳！——咳！”
一旁被冷落已久的张桂兵咳得嗓子快劈叉了，还是没等来哪个人给他解释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小白毛怎么死了还能在他脑子里说话。
他心里疑惑，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上司夫夫俩都在这儿，轮不到他操心，识相地给两人留出空间，跑去一边蹲着数石头，自怜自艾嘀咕着，“替身就是替身啊，原主一出现就给踹一边，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
另一边，郑啸与蒙大勇何肖飞赵黎等人被宁哲带回应龙基地后，便埋伏在实验区附近，防止白钺然逃脱，当然，他们心里清楚，以现在的宁哲和罗瑛的实力都要防备至深的敌人，他们守在这儿也只是聊胜于无。
然而，他们没等到白钺然，却等来了另一个出乎意料的人。
江择栖从影子里探出脑袋时，郑啸早已有所准备，反手如钩掐住对方脖子，将人从墙上的阴影里拽出来，但他没想到，拽出来的人居然少了半截身体，腰部以下拖拽着内脏，鲜血淋漓。
旁边的人骇得倒抽冷气，赵黎连忙捂住小荆棘的眼睛。
江择栖面如纸色，双眼已无神，嘴唇哆嗦着对郑啸笑道：“快，快，杀了我……我得死在，在你手，手里……”
郑啸愣怔一瞬，脸上露出复杂神情，“你怎么搞的？”
“你教了个，好徒弟……他不会背叛，你……”
郑啸皱起眉，沉默几秒，却转身道：“赵黎，给他疗伤，他欠罗晋庭一条命，带回去交给罗瑛处置。”
“不……不……！”
江择栖死死握住郑啸的手腕，不许他松开自己，身下涌出的血越来越多，他感到彻骨的寒冷，唯有掐住他的这只手是热的，多年前的岁月如走马灯在眼前闪过，他知道自己终于要死了，万幸，他死在郑啸手里。
“师兄，这些年……我很，想……你——！”
很突然的，江择栖的双手瘫软下去，呼吸停止。
郑啸一僵，最终松开手，看他烂泥似的躯体落在在血泊里，道了声：“活该。”又道，“阿弥陀佛。”

第272章 空白契约
应龙基地这场由白膜者引发的劫难彻底告终。
当白教授带着几名治愈的白膜者与疫苗研发成功的好消息出现在瞭望塔时，整个基地沉寂了片刻，而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动。无数人欢呼、喜极而泣，但狂喜的同时，他们又跪倒在地上，磕头拜谢、咆哮翻滚、痛哭不已，狂状百出，他们庆幸自己坚持到今天的同时，又想起了无法挽回的亲人朋友与爱人。
前来支援的各个基地首领纷纷来道贺，同样喜形于色，应龙基地疫苗研制成功，也意味着他们离这一天不远了。
这一刻，所有人都抛下了过去的芥蒂与不快，也暂时不去考虑疫苗现世后随之而来的更多的利益纷争，沉浸在纯粹的喜悦之中。
在这片沸腾的庆贺氛围下，宁哲与罗瑛却悄悄避开了人群，在一间气氛肃穆的狭窄办公室内召集起一小部分知情人，用最快的速度整合他们已知的信息与线索，拼凑出了关于系统公司、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
……
一切始于神明偶然所得的一个爱情故事。
一个在人类看来司空见惯的爱情故事，却在亿万年重复着枯燥创世工作的神明之间掀起了万丈波澜。
无限的生命长河里，神明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充满生机的世界，人类不过是偶然进化繁衍出的亿亿万个物种之一。祂们从未了解过他们，也不曾知晓那生命短促的微小物种，竟能够拥有那样惊心动魄、跌宕起伏的一生，凝聚成一个又一个引人入胜、千变万化的故事。
神明对故事的渴望一发而不可收拾，为了获得更多的故事，作为祂们庞大而无休止的造物事业唯一的调剂，祂们创造了系统公司。
最初，系统的工作很简单，只需要前往各个小世界，去搜集那些打动人心的故事。可随着与人类近距离接触，它们在模仿中逐渐产生了自我意识，不懂得情感，先学会了欲望。
故事里的主角成了神明的宠儿，为了让他们获得更好的生活、更长久的幸福，神明愿意为主角所在的世界赐福，降下无数气运，让那个世界享有更多的机遇、资源，福泽绵延数千年。
然而辛勤搜集这些的渺小系统，得到的却只是堪堪够维持基本运转的能量。它们是工具，是奴仆，一旦神明对它们搜集的故事失去兴趣，一念之间便能令它们灰飞烟灭。
于是，系统公司暗自密谋，开始了一场偷天换日的浩大行动。
利用自身优势，它们分析出神明的偏好，在各个小世界中挑选最具潜力获得神明喜爱的人类作为主角，开始插手他们的人生，改变他们的命运走向，并在他们身上塑造出一个个颇受神明欢迎的“人设标签”。
“包装”完成后，故事开始，角色正式进入舞台中央，开始经历一个又一个为他们量身定制、勾人心弦的情节，这些情节助推他们一路成长，又将他们推入绝境。
在他们绝望无助之时，系统便适时出现，告诉他们：
你们所处的世界不过是一本小说，一个结局既定的故事，系统的到来是为了挽救这个故事，同时挽救你们的命运，帮助你们走向人生巅。
从而诱使他们签订宿主协议——通过这份协议，系统公司便能将神明赐予这个世界的气运窃取一空。
一次次的成功案例让系统公司的野心无限膨胀，渐渐地，当它们摆弄着小世界无数生命的命运走向时，恍惚间，好似自己就是造物主的化身。
它们不再满足于作为工具，而要成为真正的神明。为此，它们必须窃取更多，更多，更多……数不尽的世界气运。
然而，一群被欲望填满、全然不懂情为何物的系统又怎么能创造出真正动人的故事？
它们的胜利与繁荣只维持了一段时间，很快，神明便对那些千篇一律的故事感到厌倦，公司面临取缔风险。
危机迫使系统公司展开改革，它们需要一个真正懂得人类情感的系统带领它们走向新的机遇，可它们费尽心思创造出的“新神”，依然是一个冷冰冰的机器。绝望之时，这个刚诞生不久的“新神”，却擅自闯入一个即将烂尾的世界，在那里发现了一个渺小却充满潜力的机遇——
它找到了一对识破系统的谎言、不断地向命运发起挑战，在绝望中仍旧不肯放弃彼此的爱侣，一段至死不渝的爱情。
可公司并不看好。
它们对这两个屡次破坏它们策划出的完美剧情的角色不甚满意，尤其是那名“恋爱脑”标签的主角受。
公司曾经耗费巨大成本为这两个角色策划了一场甜宠故事，可那名主角受出场没多久，就遭到神明的厌烦。为了挽救这个故事，公司不得不更换主角，编排新的剧本，派遣宿主前往这个世界，然而在这样的情况下，故事还是烂尾了。
对这两个角色，公司耐心耗尽。
面对高层的质疑，新神却固执地认定，那个恋爱脑角色，将为公司带来前所未有的机遇。
为了说服公司，新神违背规则，先斩后奏，促成了那个恋爱脑的死亡，并在对方死后指引伤心欲绝的救世主背弃信仰，用极致的悔恨与堕落吸引到了神明的注意。
在新神的操作下，某位神明重新被这个故事勾起兴趣，祂想知道后续，想知道这个所谓的救世主在恋爱脑死而复生后，如何获取他的原谅，祂想知道恋爱脑要如何改变命运，逆转人生……
于是，神明为救世主赐福，让他拥有了重启世界的力量，同时又降下诅咒，要他在痛苦与绝望中牢记前世的过错。
新神成功了。
但它到底违反了公司的规定，作为惩罚，公司洗去了它的数据，让它作为一个新诞生的系统，前往协助那个起死回生的恋爱脑，系统代号“888”——
“谁也没想到，这番惩罚居然阴差阳错令地那个一无所知的‘新手系统’产生了感情，拥有了真正晋升为神明的潜质。”
白钺然一身白衣立于山巅之上，昂首望着天空中宛若极光的绿色光幕，他依然是之前那副人类躯体的模样，身上却不见一丝伤痕，只颧骨与额心多出了几道神秘银色的符文，看上去愈发冰冷神圣。
【可你还是失败了，新神。】绿色光幕如浮动的帘幕闪了闪。
“失败？”白钺然手指把玩着一团荧绿色透明软泥状的东西，微挑眉，“一切才刚开始呢。”
【那是——886？！】光幕注意到那团软泥，忽然剧烈闪烁起来。
白钺然勾唇，抬起手，那团软泥在他手中蠕动，像是要逃离，好不容易爬至他手指边缘，他的掌心却猛地一收，软泥瞬间如液体般融化，荧绿色的液体流淌而下，在半空化作了细小的数据，彻底消散。
“一个叛徒而已，我已经替你们处置了。”
【……】
这股突然爆发的力量似乎令光幕意外而忌惮，虚空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渐渐地光幕自空中落了下来，臣服一般，落于白钺然下方，由他俯视。
【请问我们还能为您提供什么帮助？尊敬的新神。】
白钺然道：“我要知道罗瑛前世究竟在那份空白契约上写了什么。”
【根据您不久前上传的CCL编码信息，数据组重新对其进行运算解构，不负所托，我们终于解开了罗瑛在空白契约上写下的那串编码——新神，这才是我们产生担忧的真正原因。】
“解开了？”白钺然诧异，随即接收到对面传送而来的讯息。
在读懂那空白契约上的内容的瞬间，白钺然蓝色的眼瞳霎时消失，一双眼变作黑洞洞的两个孔洞，无数0与1组成的代码从中极速滚动而过，他的头发无风飘动而起，脸上的纹路翻涌起来，整个人呈现出极度暴怒的可怖神色。
“——上当了！你们这群蠢货，光顾着处罚我，从一开始就上了罗瑛的当！”
白钺然的声音拔高，有种掺杂着电流感的失真，“罗瑛要代替宁哲！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即使宁哲签约了，被我们回收、成为宿主的也只会是罗瑛而不是他！我们得不到宁哲，更得不到这个世界一丝一毫的气运！”
【是的。我们明白。这是我们的疏忽。请问您有补救的办法吗？】
“嗤。”白钺然咧起一侧的唇角，露出尖牙，气笑了，他气的不单是公司这些无用的高层，也气自己——
在知道这份空白契约的内容前，他居然还在为宁哲考虑，思考着如何与公司斡旋才能说服它们为这个世界留下一部分气运，在宁哲签约跟他离开后，保留住宁哲珍惜的这些人与事。他想着，即便宁哲成为宿主后会忘记这一切，自己依然会为他守护好这些，只是因为宁哲在乎。
等自己成为神明，多年以后，他还能带着宁哲故地重游，给他讲述两个人相识相知的故事。
却原来，只是他一个人在自作多情！
早在上一世，那个该死的罗瑛就先他一步，为宁哲安排好这一切！而宁哲也百般顺从着他，和他一起将自己耍的团团转！
“啊啊啊——！”
白钺然感到出离的、令胸口阵痛的背叛的愤怒，他朝着前方的深崖大吼一声，脚下的沙土仿佛也被这股怒气震动起来，一时如山洪暴发，泥石滚落，山崩地裂，百丈山川在顷刻间夷为平地。
但发泄过后，白钺然想起什么，又收敛了怒意，一副目下无尘的清冷模样。
白钺然负手道：“回收罗瑛……也不是不可以。”
【可罗瑛现在已经不是第一主角，我们在他身上无法获取任何气运。】
“那你们就太小瞧他了。”白钺然道，“还记得那份‘神明的赐福’吗？这股力量一直潜藏在他体内，如今已经被他唤醒，只是他还不能完全掌控……只要宁哲签约，罗瑛的一切就将属于我们，包括这份神明之力，有了它，也足够让我晋升为神明。”
到那时，世间一切规则都无法束缚他，而罗瑛的痕迹，连同人们对他的记忆会彻底消失在这世上，自己想得到宁哲的爱，易如反掌。
【他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不过，万一在宁哲签约前，罗瑛先您一步掌控住神明之力……】
“人类？不可能。别忘了，连他这个救世主的身份都是我们赋予的。”白钺然斜睨着，“还是，你们怀疑我比不上他？”
【绝无此意。】
“哼。”白钺然取出一枚硬币，反复翻转着，这正是当初他让宁哲看到自己‘预言’的画面时，对方所握的那一枚，他摩挲着上方的花纹，像是还能感受到那份手心的温度，心情又好起来，轻轻地哼起歌。
“宁哲，我会让你心甘情愿，亲手舍弃他。”
为了支援应龙基地，宁哲的父母与李泊敖，还有许多伙伴都从春泥基地赶来了，在他们的协助下，应龙基地很快恢复秩序。但宁哲还没决定是否将那些事告诉他们，因为一旦提起，便避不开他上一世的经历，那太过惨痛，他实在不想让父母知晓。
如郑啸、赵黎等少部分知道真相的人，在得知竟是宁哲重生而来，以及自己上一世的遭遇后，也很长一段时间回不过神。
过后，郑啸打了个寒颤，用力搓了搓脸，将脸搓得通红，道：“得瞒着，瞒得死死的。就连我们几个，出了这个门后，也当什么都没听见！……唉！”
“这下真是外星人打来了，我们要怎么办呢？”张桂兵双手扒在脸上，将脸拉长，“贪得无厌的东西，就算宁指挥听了它们的鬼话签约，它们也未必会放过我们吧？那签个屁啊！宁指挥，你不签约能怎样？”
宁哲垂着眼，掩在桌下的手紧紧握住罗瑛的，两只手汗湿得快滴出水来也不肯松开。
系统的监测功能关闭了，现在他们讨论这些便无所顾忌。他几乎坦白了所有，唯独罗瑛的空白契约，他死都不愿说出来。因此在座众人并不清楚，倘若宁哲签约，牺牲的只会是罗瑛一个人。
这是宁哲唯一的私心。
他绝对，绝对不能牺牲罗瑛。

第273章 蜜月旅行
沉默中响起一道注水声，不紧不慢，打断了紧绷的气氛。罗瑛放下水壶，将一杯温水推到宁哲面前，代他回答众人：
“新神的‘多米诺’即使要制造灾难，也只能基于这个世界现有的一切，例如丧尸、白膜者等等，但系统公司是否会拿出其他作用诡谲的道具，我们不得而知。现今我们能做的，只有竭尽全力，用最快的速度大规模生产疫苗。”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尤其是其他基地的首领，尽管罗瑛已经将疫苗研究成果共享给他们，但实操方面依然需要应龙基地的助力，未来一段时间，他们每个基地都能够留下几名研究员在应龙基地学习交流疫苗制法。
白教授让人将秘密实验室的成果都搬进了研究中心大楼，邀请其他基地的首领、研究员参观交流，罗瑛则亲自为他们讲解。宁哲听着罗瑛对疫苗研制的各个环节那样如数家珍，看着他被人簇拥着走在前面的背影，心里满不是滋味，到下一个陈列室，他趁朱雀基地的首领占据罗瑛身旁的位置前，抢先挤上去，握住罗瑛一根手指。
罗瑛低头看他一眼，误解了他的意思，把他往身前带了带，让他看得更清楚些。
朱雀基地首领朱滔一扭头发现自己的最佳听讲席被占了，不太高兴，却呵呵笑道：“罗司令和宁指挥真是伉俪情深，我刚刚光顾着听讲，太没有眼力见了。”
他是个膀大腰圆的中年人，心思却极细，总觉得别人在暗自计算什么，一举一动都防备着他，但总的来说，还算是个负责任的领导人。宁哲之前去朱雀基地游说的时候就不喜欢和他打交道，而罗瑛不知为什么，对他更没有好脸色。
讲解结束后，朱滔单独留下，低声与罗瑛商量，说张晟天虽然叛出了他们基地，但最初也是朱雀基地的人，总有情分在，希望罗司令把对方尸首交还给他们。
罗瑛直截了当地回绝，理由是张晟天残害应龙基地众多民众，他的尸体该如何处置，不能由他一个人决定。
朱滔被堵得没话说。
宁哲拉着罗瑛的手离开时回头看了眼，见他负手站在原地，神色郁郁。讨要一具九级异能者的尸体的理由有很多，“情分”是其中最不可靠的。
处理完基地里要紧的事务，又将各个基地的人送走以后，白钺然留给宁哲的倒计时便只剩下五天。
夜深人静，卧室，宁哲久违地被罗瑛密不透风地抱在怀里，他默数着耳旁均匀的吐息，到1821次，依然被自己的心跳声震得难以安眠。
他轻轻叹息一声，睡不着便专注地用视线描摹罗瑛近在咫尺的眉眼。
罗瑛的眉很直，眉峰利落，给人光明磊落、正直有担当的感觉，皱起来时很严厉，微挑眉梢时又潇洒疏朗，有股子不易见的风流生动。由于后者太过偶尔，以至于他每次一挑眉，就格外吸引人的视线。
他的眼睛线条深刻，睫毛浓密笔直，看什么都显得十分专注，眼型很是俊美，却并不多情，反而压迫感十足，令人不敢直视。但宁哲见过那双眼里露出的意乱神迷，见过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眼尾不易察觉的细小褶皱微微上扬，也见过他眼皮泛红、垂眸时温柔而脆弱的模样。
罗瑛，罗瑛……
明明那些记忆都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里。
宁哲仰了仰脸，趁他在睡梦中轻轻吻着他的眉毛与眼睛，缓慢向下，凑在他鼻梁下轻嗅他的呼吸，只嗅了两下，仿佛触动了罗瑛的身体反射，这人忽然间张口准确地吻住了他的唇，熟练地含吮。
宁哲瑟缩了一下，随即眼睫紧闭，热烈地缠上去，呼吸渐渐急促。
他撑起身，按住罗瑛的肩膀，伏在他身上，顺着他的下巴吻下去，路过锁骨下方时停顿了下，注意到那个衔尾蛇纹身已经消失不见，怜爱地在那处多停留了一会儿，目光一动，又瞥见他腹部两处弹痕，那是自己留下的。
吮吸声细密，像是鱼儿哺水，罗瑛身上一处处疤痕周围变得水光晶莹，勤勤恳恳完成这些，宁哲再将暖烘烘的被子往脑袋上一拢，气喘吁吁地钻进去。
……
“啪”的一声，床头亮起橘黄色的灯光，被子猝然被掀开。
罗瑛拢着眉头半起身，就见他老婆在他两腿之间伏着身子，轻薄的睡袍随着他的动作松垮地滑落堆积在腰间，长发从肩头滑落，半遮半掩地垂在胸前，那张小脸被蒸得通红生汗，腮帮子鼓囊囊地含着什么。被他发现，宁哲受惊地睁大眼。
罗瑛粗喘出口气，收了收腿，坐起身，伸手去抚宁哲的脸颊，滚烫的，软得让人心慌，他一开口，嗓子里尽是沙哑。
“宝贝，你在做什么？”
“……”
嘴里的东西实在塞得太满，滑了出来，扯出一丝黏液，弹在他唇角，宁哲垂眼，视线地无措地闪躲着。
罗瑛注意到他喉结口渴似的吞咽了一下，眼神一暗，仍是耐着性子，“嗯？”
“……”
宁哲抿唇，说不出口，他无法对罗瑛产生任何爱意了，甚至对他的触碰感到陌生。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很对不起罗瑛，他不要这样，他想被罗瑛碰，想和他像之前那样亲密无间，所以他要偷偷地努力，在罗瑛尚未察觉时，重新去熟悉他的气味、体温与肌肤的触碰，最起码，当罗瑛亲吻他时，不要下意识地躲开。
只是他没想到，第一次做这种事，自己会这样不擅长，明明罗瑛给他弄的时候那么轻松。
事情做不好，被当场罗瑛抓包，还得想理由去欺骗罗瑛，此情此景，让宁哲羞愧又尴尬，绯红的脸蛋上竟露出了几分泫然，低声撒谎：“我想你。我就是……想你……”
罗瑛静了几秒，把他抱过来，低头，嘴唇轻柔地一下下磨蹭他湿润的唇珠，“为什么要去用嘴巴去碰那里呢？脏不脏？”
“不脏。”宁哲顿了一下，又道，“那里……味道最浓。”
“……”
罗瑛胸膛起伏一瞬，“你是不是故意的？”
宁哲无辜回视，但那份无辜里多少夹了几分心虚与蠢蠢欲动。
罗瑛思考不过半秒，便把人按倒了，那松散的睡袍一撩就开，他的手指一路往下，滑过白腻光洁的肌肤，在肚脐处一顿，用滚烫的大掌捂住，俯下身，凑近，沉沉地盯着宁哲，道：“那要认真学。”
“……！”
宁哲的腰腹猛地紧绷抬起，被罗瑛唇舌间的动作吸引去全副心神。
与此同时，他的舌、口腔被罗瑛的两根手指占据、操纵了，无意识地跟随着他的节奏与力道，忽重忽轻，忽快忽慢……
到最后，宁哲双手握紧他的手腕，喉咙里细细呜咽出声，泪水滾涌，心里却激动而畅快——
还好，他的申体还没忘记罗瑛。
“好，做得很好。”
罗瑛取出水光淋淋的手指，抱起浑身泛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宁哲，拍着他的后背安慰。
宁哲小孩似的搂紧他的脖子，去寻他的唇，急匆匆地吻上去。
直到宁哲的呼吸平静下来，清醒过后又觉得还不够，手不老实地向下探，罗瑛却按住他。
罗瑛注视着他，“宝贝，你最近很粘人。”
宁哲打了个嗝。他心惊胆战，担心罗瑛继续问下去就要看出他的不对了，罗瑛却不再开口。
两个人在宁静的灯光下拥抱，困意终于涌上宁哲的大脑，罗瑛忽然道：“老婆，我们休几天假，去旅行怎么样？”
“嗯？”宁哲睁圆眼看他，以为自己听茬了。
罗瑛捏捏他的脸颊肉，“我说真的。每天事排着事，身体再好也会垮。”
“可……”
“我们现在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只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但在那之前，剩下的五天难道要提心吊胆地过完吗？”
罗瑛把宁哲往上托了托，让他与自己视线平齐，垂头抵着他热乎乎的额头，又道，“嗯，看来新神打的就是这个主意，逃命前留个倒计时，好骗我的老婆时时刻刻想着它——”
宁哲捂住了罗瑛的嘴，肿着眼皮瞪他。
罗瑛张口衔住他的手指尖，眉眼带笑，“让脑子放松几天，也许能想到别的办法。何况，我们结婚后，还没度过蜜月，是不是？”
蜜月……
和罗瑛单独两个人。
宁哲贴在罗瑛胸前，眼中思虑浮沉，汗水将两个人粘在一起，他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声，却仍旧感到遥远。
“干粮——干粮带了啊，那水呢？在外面找干净水源可不容易，小哲，多放几桶到你空间里。”
应龙基地东侧门，知道宁哲与罗瑛此次出行的人是少数，但朋友长辈能来的都来送行了。向华棠拉着宁哲的手腕放在蒙大勇推来的推车上，推车上堆放着一桶桶干净水源，加起来比宁哲还高，来几头牛都喝不完。
宁哲觉得自己像是春游前被父母揪着小书包往里塞零食的小学生，无奈地收回手，“妈妈，我空间里有一口灵泉的，不会渴着。”
他一边跟母亲说话，眼睛观望着守卫室后方，罗瑛被白教授叫去那里聊了好一会儿，白教授的表情有些严肃。
“哦，我给忘了！”向华棠轻拍了下额头，“那换洗衣服带够了没有？”
“有的。”宁哲心不在焉，“我们只出去几天而已。”
“现在这环境不能和以前比，你们两个孩子说走就走，你妈妈怎么能不担心你？”宁海岑上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打趣道，“还在眼皮子底下，分开这么一会儿都要念着啊？唉，连爸爸妈妈都没空搭理了。”
“哪有？”宁哲只得把身子扭正，他爸妈不知道罗瑛作为实验体研制疫苗的事，“我最在乎你们了。”
“嗯——说得可真好听。”宁海岑与向华棠对视一眼，夫妻俩嘴巴下撇着，憋着笑意，煞有介事地点着头。
“在说什么？”罗瑛这时小跑过来，从宁哲手里接过背包，单背在自己肩上，“爸，妈，我们这就出发了。”
宁哲一见他来，立刻紧紧牵住他的手，完了才对上父母揶揄的神情。爸妈哪里都好，就是他从小到大，这夫妻俩总喜欢联合起来逗他，直至末世到来后，一家人的生活天翻地覆……不过现在看来，末世对他们的打击应该彻底消散了。
如今非常时期，被父母笑就笑了吧，宁哲心想着，越发刻意地贴近罗瑛站着，胳膊也粘在一起。
罗瑛侧头看他一眼，握着他的手到自己身前，两手包裹住，光明正大。
宁父宁母意犹未尽地止住对两人的打趣，宁海岑挥手道：“放心去吧，基地有我们，注意安全，玩得开心一点。”
罗瑛点点头，刚转身，向华棠突然想起来，“等一下，阿瑛，你妈妈昨天也到应龙基地了，要不要跟她见一面再走？”
罗瑛脚步只是一顿，没有停留，回头道：“算了吧，让她好好休息。”
宁哲走在他身侧，没劝他去看妈妈，而是低声问：“白教授找你什么事？”
“了解了解我目前的身体状况，算是出院回访。”罗瑛简单道，“没什么事。”
“真的？”
“真的。”
宁哲这才放下心。
基地众人与两人挥手告别，颇有些依依不舍，众人目送他们上了一辆越野车，宁哲自然而然地坐在驾驶位，熟练地系上安全带，挂挡，鸣笛，一踩油门，车辆顿时如离弦之箭——
“砰！”撞上了大门一侧。
过了大约半分钟，众目睽睽下，越野车总算摇摇摆摆地驶出大门，颇有些狼狈意味。
“……”
离开基地开了不到一里路，宁哲握着方向盘，冷不丁吸了口气。
罗瑛马上问：“怎么了？”
宁哲不安道：“我们就这么走了，万一白钺然出尔反尔，提前动手了怎么办？”
罗瑛弯唇摇了摇头，反身从后座底下掏出一样东西。
宁哲忙着开车，撇过视线看了一眼，见是一个花盆，里面种着一株平平无奇的蒜苗。
“是水仙花，山禾培育的。”罗瑛道，“超出一定距离后，我们很难通过通讯设备与基地保持联系，但山禾可以远距离控制这株水仙的生长状态，要是它开花了，就表明基地出现状况，我们立刻返程，好吗？”
宁哲点点头。
又开了一会儿，车辆再次猛地一刹，两人往前一栽，被安全带勒回来。
眼前出现一片荒凉的末世公路，风吹动一个破烂的塑料袋掠过车前窗，飞向远处，苍苍茫茫，缈无目的。
宁哲愣愣地盯着前路，拇指不自觉抠着方向盘上的皮革，忽然转头问罗瑛，“我们该去哪呢？”
他眼神闪烁着，露出一种空洞的茫然。
罗瑛手指一紧，他记得末世以前，自己每一个回去探望他的假期，宁哲都会替他安排得明明白白，总有无限的新奇好玩的事想去体验。可重生以来，他的宁哲被所谓的剧情、仇恨与使命裹挟着向前，一刻不停，突然空闲下来，他竟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罗瑛心脏隐隐作痛痛，他倾身靠近，伸长手臂搂过宁哲的脑袋，亲了他额头一口。
“没关系，我有计划。”他抵着宁哲的额头，眼眸在晨光下泛出澄澈的淡色光泽，笑道，“我带你去玩呀，少爷。”

第274章 好喜欢
“哈哈。”
副驾驶座上，宁哲调整了后视镜，对准自己的脸，挑高眉，眼睛睁大，一下下牵动着脸颊肌肉与唇角，配合表情发出短促的笑声。
后视镜映出窗外葱郁的绿色，越野车停在一座岛屿上的山林间，夏季的风带来海浪的声音与咸湿的气味，这里与华国隔着山脉与大洋的遥远距离，已经到了另一个大陆板块。中途驾驶车辆的人就换成了罗瑛，宁哲负责带着他们的车辆进行空间瞬移，闪错几个地方后，总算到达罗瑛所说的目的地。
“哇——哈哈！”
“……”
宁哲练习得脸颊有些酸痛，揉了揉脸，左右移动眼珠，警惕四周是否出现罗瑛的身影。罗瑛下车有一会儿了，说让他在车里等，他猜测罗瑛带他来这儿是想给他一个惊喜。
很荒谬地，宁哲为此感到莫大的压力。
托父母的福，这世上能用金钱堆砌起的快乐，在宁哲前二十年的人生中的从来不缺：最美的风景，最精致昂贵的美食，最别出心裁的悉心服务……末世到来前，这些不过是他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连父母想逗他开心，也需要绞尽脑汁。
只有罗瑛是个例外。他随口说出的一句话，随手送出的一个小物件，都能让宁哲乐不可支，回味半晌，捧在手心珍若至宝。这一切都建立在宁哲对他的恋慕之上。可现在，那份恋慕成了被封存在了玻璃框内、只可远观的稀世古董，无法触碰。也难辨真假。
宁哲害怕，倘若罗瑛准备的惊喜无法令他真情实感地笑起来，那对方该有多失望。
休息了一会儿，宁哲转向车玻璃，继续对自己的倒影摆弄眉眼。
“哇——天呐！”
山林间的风不知不觉变大了，飞鸟惊叫着成群而出，涌动的林木犹如波涛，一簇断枝猛地被卷向越野车，“啪”地狠狠擦过宁哲身侧的车窗。
宁哲从沉浸中回神，笑脸一收，注意到玻璃内的倒影像是在摇晃，将手紧按在车玻璃上，感受到隐隐的震颤，终于意识到不对，立马开门下车，落地时险些没站稳——整座岛屿都在震动！
“罗瑛！”
脚下的地面震得越来越剧烈，远处还传来了轰隆隆的闷响，巨石崩裂与树木折断、倒塌的动静令人胆战心惊，宁哲将越野车收进空间，免得被砸坏，一面竭力维持平衡，慌乱地朝四处唤着，再顾不上惊不惊喜。
“罗瑛……罗瑛！你回来！”
惊慌中，宁哲甚至没注意到天色突然暗下来了，一道巨大的阴影缓慢移动到他头顶上空。
倏地，上方响起一道清脆的哨声。
“罗——”
宁哲一顿，抬起头，瞳孔瞬间收缩，被眼前的庞然大物惊得目瞪口呆，震撼难言。
隆隆的巨响持续不断，透蓝的天空下，一块巨大的土石悬空浮起，擦过翠绿树冠的顶端，朝宁哲疾掠而来，像一架来自魔幻小说的飞行工具，仔细看去，却是一座从顶部折断的山峰，底部呈倒锥形，长长的树根垂落，沙石扑簌簌地落下，而更高处，土石中央稳稳伫立的……竟是一座以粉白与蓝绿装饰，如童话般梦幻的城堡！
一条旧窗帘拧成的长长的绳索自上方坠下，紧跟着，一道矫健的身影握着绳索从古堡中一扇窗前跃下，那张熟悉的英俊面容从天而降，迅速靠近宁哲，对他伸出一只手——
“闭上眼睛和嘴！”
宁哲呆愣愣的，只来得及下意识朝罗瑛举起双手，下一霎，散落的沙土就如暴雨般淋了他满头满脸，视线顿时黑了。
随后腰间一紧，有人一手抱起他，身体腾空而起，耳旁的风变得清凉。
远远望去，只见那悬空飞行的古堡在初时晃荡了片刻，随后便稳当地飞离岛屿，朝着海洋深处行进。
宁哲抱紧罗瑛的脖子，摇了摇脑袋，抖落一头灰，他用力眨去眼中的沙土，视野变得开阔而敞亮。
蓝天与云朵仿佛触手可及，低头，脚下是一望无际的深蓝色的海面，来时的岛屿变得渺小，像一颗镶嵌在海洋上的绿宝石，头顶上方则是那座巍峨华美的城堡，两个人在庞大的城堡之下，挂在那条花色窗帘拧作的绳索上，随风而荡，像自由的飞鸟，要融进这片天与海的辽阔之中。
……
一直到双脚再次触地，宁哲站在了那城堡的露台上，掌心触碰着那光滑冰凉的大理石，探头望着下方的风景，脸上的表情仍是麻木呆滞的，像是被风吹傻了。
罗瑛站在他身旁，托过他的下巴，用一块打湿的毛巾，帮他擦去脸上的沙土。
白皙的肤色一点点显露出来，罗瑛见宁哲没什么反应，心中不免忐忑，眼睛只专注地盯着他的脸颊，毛巾反复地擦着一个地方，不经意似的问：“不太喜欢？我做得过了？”
宁哲按住了脸上的毛巾，抬眼看着他，眼眶已是一片湿红。
“这是什么？”宁哲哑声问。
罗瑛胸膛里的心跳顿时七上八下，垂眸解释道：“我想，送你一座天空之城。你小时候在动画里看过，缠着爸妈要，只是后来坐了几次飞机就放弃了。这次一开始是我没控制好异能，操作起来出了点意外，但……”
“哇。”宁哲忽然动了动唇。
“什么？”罗瑛凑近听。
宁哲深吸口气，踮脚，对着他的耳朵，猛地大叫道：“哇——！”
罗瑛耳膜都震了下，宁哲转身就跑开了，毛巾掉落在地。
罗瑛追上去，却见宁哲撒欢一样展开双臂，在城堡里上下奔跑，伴随着不断的“哇”“哇”惊叫声。他在一处又一处露台前探出脑袋，又冲出城堡外，奔过长长的回廊，环绕城堡一圈。最后，他跳上回廊的栏杆，一脚站定，一脚微微抬起，胳膊搂着柱子，一手拢在嘴边，对着不断飞掠而过的海面、波涛、飞鸟与云雾，放声大喊：
“哇——！！！”
“罗瑛，你是天才——！”
“我！好！喜！欢！啊！！！”
“……”
宁哲脸上神色飞扬，尽是快意与兴奋，早已忘了先前对这趟旅行的担忧，高亢的声音甚至惊乱了一行飞鸟的队列。
罗瑛紧绷的脊背放松下来，忍不住跟着他笑，走到他身后，伸手把他脸上最后一处灰土擦干净。
宁哲在这时突然转身跳了一下，罗瑛眉心一动，立刻张手接住他。
下一刻，柔软湿润的触感印在了罗瑛的耳朵上，酥麻软糯，再接着，像是觉得这一下不足以表达他内心的激动，亲吻又密密匝匝地落在罗瑛的颈侧、脸庞与唇角处。
宁哲瓮声道：“谢谢老公。”
“……”罗瑛清了下莫名堵塞的嗓子，低声问，“这么喜欢？”
宁哲用力点头，激动得身子都微微颤抖，不留余力地搂住罗瑛的脖子，在罗瑛看不到的角度眼尾通红，抿着发颤的唇，目光逐渐坚定。
他不会让白钺然得逞的。
他一定能够在这场短暂的旅行里，找回对罗瑛的爱意。
罗瑛将他抱得紧了紧，蓦然间，他撩起眼帘，目光射向天幕。云层之上，一道不易察觉的绿光一闪而过，如同闭上了一只窥探的眼。
华国某处山巅，浮动的光幕将白钺然包围其中，白钺然闭目盘坐，风吹乱他银色的短发，他面颊上银色的纹路水波般涌动着。
【您看到了什么？】
“看到……”白钺然睫毛颤动，睁开眼，一滴泪恰巧从他湛蓝色的眸中滑落，“他幸福的样子。”
他触到自己脸颊上的泪，愣愣地看着指尖上的晶莹，呢喃着，“真奇怪。我那么憎恨他和罗瑛在一起，可看见他这样，竟然感到……不舍？”
【……新神，您难道想打退堂鼓了？！公司倾尽所有，将积累下的所有气运输送给您，一切已经就绪，您绝不能放弃！】光幕激动地闪烁起来。
【您的核心代码……】
“呵，我只是说一句，你们就藏不住了？”
白钺然挑了挑唇角，眼眸向上勾，露出尖锐的野心，“放心。比起不舍，我更加坚信——给他幸福的那个人，凭什么不能是我？”

第275章 今天也很爱你
宁哲真的太喜欢这份礼物了，从罗瑛身上跳下来，绕着城堡又跑了一圈还不够，精力充沛地开始探索周围。
他在城墙角落里发现一堆陶俑娃娃碎片，有些年头了，彩漆被风化剥落，但依然能窥见精湛的技艺，他拨来拨去，挑出其中最完整的一只娃娃带走。又在后方花园里找到一个枯竭的喷水池，中间的小美人鱼雕塑上爬满了野草莓藤蔓，红艳艳的野草莓在带着毛刺的绿叶下掩映着，装点着鱼尾，像晶莹剔透的鳞片。
宁哲蹲在水池边摘了一大捧野草莓，汁水将嘴唇染得水润鲜红，他贪心地蹲到腿麻，离开时一脚深一脚浅，回到城堡外围的栏杆处，抓起一捧野草莓伸出手。
“哗啦啦”一阵翅膀扇动声，不知名的羽毛雪白的鸟儿像是被风吹动的纸页，迅速聚拢而来，呀呀叫着站在宁哲的胳膊上、肩上和头上。
宁哲被鸟爪勾了头发，一缩脖子，哈哈直笑，想起什么，叫罗瑛快用小钰借他们的相机帮他拍一张。
可一转头，他愣住了。
他的身后空空如也。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罗瑛会寸步不离跟着他，可是并没有。
莫名地，宁哲脑海中闪过一幅画面：
罗瑛最初确实是跟在他身后的，可渐渐地，那个兴奋过度的宁哲忘了身后的人，兴冲冲钻进茂盛的灌木丛里，越跑越远，头也不回，连后方的喊声都没听见。于是罗瑛缓慢地停下了脚步……
鸟儿吃完了果实，扑簌着翅膀又飞走了，只余一地鸟羽。
宁哲出了一身冷汗，他匆忙拿出一块电子表，对照时间，登上这座城堡时大约是中午十二点，现在已经下午一点，整整一个小时……将近一个小时，他只顾着自己玩乐，完全忽略了罗瑛。
这不是他……这不会是那个爱着罗瑛的他！
“砰”的一声，城堡底层的厨房，染着锈迹的破败木门被一脚从外踹开。
宁哲双手捧着用外套兜住的野草莓，身上的白色短袖染了红紫色的汁水，他的马尾有些散乱，脖颈上覆着层汗，不停喘气，找到了罗瑛。
厨房的炉灶生着火，炖锅咕噜咕噜从盖子上的小孔里冒热气，罗瑛也穿着短袖，外套系在腰间，半蹲在炉灶前，精壮的手臂上汗津津的，会反光，握着一根长长的火钳，正从炭火里夹出一只用树叶包裹的鼓囊囊的东西，可能是鸟，也可能是别的什么肉。
“饿了吗？”罗瑛垂着头笑，覆着茧子的手指一点不怕烫，三两下解开树叶，露出里面烤得鲜嫩的鸟肉，香气霸道地弥漫开。
宁哲站在门口不进去，抿着唇问：“你为什么在这儿？我找了你半天。”
罗瑛眨了眨眼，像是没想到，看清宁哲的模样，脸上露出歉然和心疼，维持半蹲的姿势，朝他张开双手，“我说了一声，以为你听见了……”
话音未落，怀中便是一重。
宁哲冲过来弯身死死抱住他，野草莓滚了一地，有的夹在两人中间，冰冷的汁水浸透了衣服。
“我没听见！”宁哲带着鼻音道。
罗瑛手上有油，没把他抱实，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是我不好，让你找得着急了是不是？”
宁哲一个劲点头，受不得半分委屈的模样，低声道：“城堡太大了，以后你去哪都得跟我一起。”
罗瑛当然说好，揪了块肉最多的鸟腿递到他嘴边。
宁哲咬住，却并不走开，把垂到额前的碎发往后甩了甩，就抱着剩下的野草莓，双臂叠着放在膝盖上，蹲在他身侧看着他处理食材，像一只离不开家长的幼年鹌鹑。
厨房温度高，两个人的胳膊紧挨着，宁哲还把头靠在罗瑛肩上。罗瑛热得浑身出汗，也不推开他，时不时张口吃下他喂过来的野草莓。
宁哲收回手时，故意地将汁液点在罗瑛唇角，手指定在那儿。他盯着罗瑛的侧脸，很没道理地，觉得罗瑛对他冷淡了。
明明毫无征兆，可他就是直觉。
是因为自己犯错了吗？自己贪玩忽略了罗瑛，被他看出破绽了吗？
自责的心情像一根绳子捆住了宁哲，一整个下午他都粘着罗瑛。罗瑛午睡他就窝在他怀里半睁着眼，罗瑛洗脸他也跟着用水拍拍脸，罗瑛要去检查城堡的供水和供电系统，他就在他旁边递工具。
这座城堡虽然外观古老，内里的设施却十分现代齐全，有专门的蓄水池与净水器，还有备用发电机，并且建筑的核心骨架经过改造，所以才经得起浮空载荷，能够通过重力异能改变周围的的引力场，实现飞行。
宁哲听着罗瑛给他解释，心不在焉。罗瑛拿着工具修理电路，他扒在罗瑛背后，好似雨后长在树干上的木耳，手伸进他刚换上的背心里，摩挲扣弄，问：“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都到国外了。
罗瑛轻轻吸了口气，道：“上一世偶然经过，一直想带你亲眼看看。”
宁哲点了点头。
罗瑛静下来，等了一会儿，宁哲没再追问。
他用手背拍了拍宁哲的屁股，“别在这里闷着，自己去玩会儿吧。”
宁哲一僵，越发抱紧他，掌心毫无阻隔地贴着罗瑛温热饱满的胸膛，控诉道：“你赶我！”那个“我”字拉得很长。
罗瑛哭笑不得，晃了晃肩膀，带着宁哲左右轻摆，“那你继续趴着，这像什么——考拉是不是？你是不是小考拉？嗯？”
宁哲凑到他耳边，气息轻柔，“那你是考拉妈妈。”
“……”
罗瑛忽然放下手里的工具，把宁哲往上托了托，转过头，贴上去吻他。两张唇触着彼此，情之所至，自然而然地，轻柔、温热又缠绵的吻。
宁哲的睫毛微微颤着，闻到罗瑛呼吸间的野草莓的甜味，还有这座瑰丽城堡中年久的灰尘气味、木头的醇香……他渐渐失神，有种微醺感，却又在这时想起刚才他问罗瑛的问题，以及罗瑛的回答——上一世偶然经过这里，是在自己死后吗？自己死了以后罗瑛一个人走过这么远的距离吗？
宁哲心跳一漏，眼帘掀起，一边吻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罗瑛。
……老天，他刚刚是不是应该追问下去？他从前一定会追问下去的，这可是自己不知道的罗瑛的过去！那么现在，他要不要弥补一下？可突然再提起，会不会很显刻意？……到底问还是不问呢？
——如果是从前的他，会怎么做呢？
……
最终，宁哲选择放过那个失误，不舍得打断这场亲吻，反而双手捧住罗瑛的脸，亲得愈加深入。
或许是因为这个吻太过缱绻，罗瑛接下来干活时不太专注，手掌被电箱上翘起的铁皮狠狠划了一下，破了个口子，浓稠的鲜血涌出。
宁哲要凑近看，却突然被罗瑛横着胳膊挡开，力道不小，他快速道：“我去处理一下。”
宁哲被那一下推懵了，罗瑛远去的匆匆脚步声像是踏在他心脏上，他回过神就追上去，气势汹汹地，罗瑛却已经在一间房里清理好伤口，也擦了药，纱布都绑好了，厚厚地缠在手掌上，地上没有一滴血迹残留。
宁哲嗅着空气里的药味，狐疑道：“你这么着急做什么？为什么不给我看？”
罗瑛说：“小伤而已，别把你衣服弄脏。”
“你给我看看。”宁哲坚持。
罗瑛一顿，点点头，又把纱布拆下来，语气纵容，“好，给你看。”
他把手伸到宁哲眼前，伤口几厘米长，不浅，但血已经止住了。宁哲翻来覆去看不出什么异样，只能任他重新缠上纱布。
罗瑛特地留下最后一点纱布，对宁哲道：“我单手不好打结，你帮我好不好？”
宁哲求之不得，熟练地打好结后，摸了摸他露出来的几根手指，长长松了口气。
他没注意到罗瑛正深深看着他，目不转睛。
而后两个人又参观了城堡内各个房间。画室的颜料都干硬发霉了，但沾点水还能用，罗瑛在门后的墙角处画了幅宁哲的小像，被宁哲发现了，抢过他的笔，撑着他的肩膀在旁边又画了个人，用“我考考你”的语气问罗瑛像谁。罗瑛看了半晌，说像头驴。
一层的酒窖里有不少藏酒，都是二十多年前的，闻着还没坏，可惜罗瑛用异能托起这座城堡时碰碎了不少。
旁边还有个储藏室，罗瑛撬开锁的一刹，两人被里面闪出的光猛地晃了眼。琳琅满目的钻石珠宝溢出了箱子，黄金珠子就随意散落在地上。宁哲坐在小山一样的金币堆里，往下翻找，竟然从底下刨出了几个皇冠，只看了看又放一边。
就在他忙着寻宝时，无名指忽然一凉。
宁哲转头看去，见罗瑛在他下方单膝跪着，掌心托了一把宝石戒指，神情专注，一个个地在他手上试。
……
傍晚时分，城堡飞行的速度减缓。
风变得柔和，空气清爽而轻盈。两个人洗去一身汗水，穿着轻薄的衣料坐在露台的护栏上，垂着腿，靠着对方的肩膀品着红酒。
海平线上的落日挥洒出最后一抹醉人的玫瑰色，逐渐沉落。深蓝透紫的夜幕降临，璀璨的星光又代替了夕阳。
这样的好风景仿佛永无止境，又稍纵即逝。
再过几天，或许就再也见不到了。
宁哲仰头，吨吨地将杯底的红酒喝尽，把自己脑子里那些糟心事驱散一空，“哚”地放下酒杯，破釜沉舟的气势，长发拂过肩头，他用一张比落日更加瑰丽的红脸蛋转向罗瑛，同时撑在露台上的手悄悄挪动，触到罗瑛的手指尖，小指往他指腹勾了勾。
“嗯？”罗瑛温柔地看过来。
宁哲歪着脑袋，他眼尾的睫毛很长，婉转上挑，眸中映着星子，波光粼粼。大半年来的婚姻生活令他多了几分醇熟媚意，却又掩不下自幼养尊处优出来的天真自矜。
“罗瑛，你做了坏事。”
宁哲声音低低的，一开口就是莫名的控诉，尾音却有种别样的味道，藏着钩子。
“你哄我喝酒，我真的不能喝的，一喝酒，我就容易……”
话语一顿，上下齿磨了磨，终究碾出了最后两个字，“发|情。”
“……”
罗瑛与他对视，眼神静止，只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沉默间，宁哲饱满柔嫩的唇瓣已经贴上了他的唇角，呼吸带着酒气与花香。罗瑛禁不住屏息，下一刻脖颈被一双温热滑腻的手臂缠住，他只来得及勒紧宁哲的腰肢，两个人便向后一倒——
宽敞的露台上铺满了柔软的被褥，两具身体下陷的瞬间，芳香弥漫而上，像是妖类诱人的巢穴。
……
约莫半小时，罗瑛喘息粗重地坐起身，喉咙沙哑，脸和脖子都是红的，挂着汗水，像刚从桑拿房里出来，反观宁哲，却满身湿汗地裹在被子里，面颊苍白。
一只手不甘心地伸出来，握住罗瑛的手腕。
宁哲的眼睛难受地泛红，挽留着，“别停……我不是痛，我没事……”
罗瑛的眉目陷在阴影中，烫热的手心覆在宁哲冰凉的手背上，紧紧握住，他把下唇咬得出血，沙哑道：“你在抖。”
“……”
诡异的静谧中，响起一道鼻腔堵塞的吸气声。
宁哲牵着罗瑛的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双脚蹬着被子，哽咽，“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明明他已经习惯了罗瑛的触碰，也习惯了他的亲吻，就连手指和舌头都能接受，为什么只有最后一步，只有最后一步……
前功尽弃。
短暂的静谧后，罗瑛将宁哲抱起来，隔着被子搂在怀里，嘴唇似有若无地轻触着他的发顶，“这有什么？你又没错。”
罗瑛的声音竟带着上扬的笑意，一本正经地自嘲，“要怪也是怪我，太久没进我老婆里面，一上来就横冲直撞……怎么跟只狗似的？把我老婆吓坏了，对吧？”
“太久没进……？”宁哲痛苦的思绪一顿。
他还以为罗瑛发现了……
“是啊，我错了。”罗瑛点头，“但是你也莽撞了，是不是？那种话可以对着你功能健全的老公乱讲吗？”
宁哲身上渐渐暖和起来，他又逃过了一劫。
抬起头望着罗瑛的下颌线，宁哲柔柔地抚了抚他唇上的齿痕，心思又活络起来，他巴望道：“那你，你慢慢地来呀，你慢慢地再试试啊……”
罗瑛闷笑，“啵”地一口亲在他额头上，“顽固的家伙。”
宁哲抬了抬被子下的双腿，积极道：“不然，我也可以用腿……”
“好了，睡你的觉。”
罗瑛一锤定音，把宁哲连人带被子按倒，他们正在天上飞行，气温较地面低上许多，裹着被子睡也不会热，“你这几天都没睡好是不是？”
宁哲安静了，这又是他心虚的一点。
罗瑛在他身旁侧躺下，隔着被子拍他的后背，露台上空银河如练，他用低沉的嗓子数着，一颗星，两颗星，三颗星……
不知过了多久，宁哲的呼吸平缓下来，像是睡着了。
可实际上，他的眼球酸痛发胀，分明已经要困到极限了，大脑却无比清醒，好像有个小人时刻绕着脑子周边跑圈，拿着个无形的喇叭大喊大叫。心跳声很吵，不只是他的，还有罗瑛的，罗瑛的温度，吹拂在他脸上的呼吸……存在感都异样地明显。
宁哲实在受不住了，他估摸着罗瑛睡了，谨慎地翻了个身，背对罗瑛，只这一下，耳旁的噪音似乎就少了许多。
可没过多久，身后的人动了动，宁哲眼皮一跳，以为他要将自己扳回去，没想到罗瑛直接掀开被子起身，像是要离开。
“你去哪儿？”宁哲瞬间揪住罗瑛的裤腰，抓得着急了，手指碰到什么大物件，烫得一抖。
“你乖乖睡，我去冲个凉。”罗瑛嗓音沙哑，他亲了下宁哲的脸颊便匆匆离开，喘气声有些明显。
宁哲原想留他，自己可以替他解决，可随着罗瑛走远，耳旁的心跳声与呼吸声消失，周遭都安静了，困意如浪潮猝不及防地席卷而来。
宁哲挣扎了一下，还是闭眼倒了回去。
第二天，晨光熹微，视野橙黄朦胧的，像是太阳被沙子裹住了。宁哲眨了眨肿起的眼皮，清醒过来，才发现是他们的床单被当作窗帘挂在了露台上，遮挡住了刺眼的阳光。他后知后觉自己居然睡了个好觉，心情雀跃，立刻去找罗瑛。
万幸，罗瑛就在他身后，一条胳膊还揽着他。
宁哲翻身盯着罗瑛的睡脸，情不自禁笑起来，昨晚他是在罗瑛怀里睡的，他可以在他怀里睡着了……不对。
宁哲笑意一顿，忽然发现罗瑛眼下的青黑，昨天还没有的……以及罗瑛身上穿的衣服，他记得对方昨晚睡下时根本没穿上衣。他又摸了摸罗瑛身下的被褥温度，有些温热，但绝不是睡了一晚上的温度……错不了了。
宁哲坐起身，目光怔怔发直。
他根本不是在罗瑛怀里睡着的。而是罗瑛一走，他就一个人熟睡过去。罗瑛回来后或许发现了这一点，为了不吵醒他，不知在哪窝了一晚上——又或者就坐在他身旁看着他，直到天亮，再躺回他身边，做出一副搂着他睡觉的样子。
——罗瑛都知道了。
……
没过多久，罗瑛醒来，刚睁眼，宁哲便闯进他视野中，白皙青春的脸放大，柔软的唇用力啄了口他的唇，而后身子压上来，又把在被子里焐得温热的面颊贴在罗瑛脸上，抵着他额头，嘟囔着：“早上好，老公。”
“今天也很爱你。”
“……”
罗瑛平静地闭了闭眼。
他感受着身体上的重量与脸上滑腻柔软的触感，几秒后，弯唇，睫毛微微眯起，隐去那丝水光，朦胧地笑看着宁哲，柔声道：“早安，我也爱你。”

第276章 他惹到罗瑛了
假期第二天开始，由宁哲主导他们接下来的行程。
九级空间异能的便利体现出来了，宁哲心念一动，浮空的城堡便能出现在世界上任意地方。
他们回到华国，浮空城堡擦着城市建筑的顶端缓慢移动，停在了一座庄园上空，这是宁哲和罗瑛相识相知、相伴长大的地方。
然而站在城堡边缘的围栏上俯瞰，记忆中的家成了一片断壁残垣。荒草丛生，衣着面貌陌生的腐尸趴在杂草堆里，变异植物钻进白骨间。没有活人，连动物的踪迹也寻不见。那块长满浮萍的水塘，宁哲记得他离家上大学前贪新鲜养了几只矮墩墩的柯尔鸭，能吃又笨，还有他爸爸的鱼，他妈妈的鸢尾……
宁哲心里涌上一股悲凉，胸口沉甸甸的，过去的生活成了褪色的幻影，像是人工描绘出的虚假画像。
有一只手拦住了他的视线，罗瑛靠近他身后，手掌挡在他眼前，散发着热度，却并不触碰他。
“看多了心里闷，走吧。”
罗瑛上一世回来过，这一世也遣叶子双到这里寻找《方舟计划手册》，对这一切有所准备，心中酸楚不如宁哲。他明白宁哲来这儿的理由，却更怕他难受。
可宁哲已经难受到无以复加。
面前那只手到他眼的间隙，令他感到极度的空洞，连带着那句话也变得刺耳，他急切地握住罗瑛的手，像是抓住唯一的色彩，身子向后贴着罗瑛，结结实实地靠在那热源上，仰起脸，半是恳求半是命令，“陪我下去吧，我们去找点东西。”
罗瑛注视他悲伤的眉眼，“找什么呢？”
“找……找到就知道了。”
罗瑛陪他下去了，下去之前，在宁哲周身上上下下喷完了半瓶驱蚊喷雾。宁哲捂着鼻子，一边打喷嚏，一边牵着他的手走进他们以前的家。很多熟悉的东西都不在了，但门框边测量身高的刻痕、楼梯角遗失的儿童拖鞋、楼梯扶手上磕出的小凹陷……却又像是昨天才录进脑海中的全新的回忆。
两个人看着，不自觉地就把那些碍眼的、不属于这里的东西挑出来，堆在一起，接着干脆打扫起来。屋里灰尘很厚，轻轻一碰就扬起一阵沙尘暴，宁哲又开始打喷嚏，手忙脚乱地把垃圾扫得到处都是。
罗瑛走过来，两手握着他腰把他抱起，端到门口，找了张凳子擦干净，又给他冲了杯巧克力粉，让他捧着坐在门口看，自己去将那一件件充满回忆的事物翻找出来，擦洗干净。
宁哲没拒绝，他现在不会拒绝罗瑛对他的好，低头抿巧克力，视线直勾勾跟随着罗瑛，跟他说话互动。罗瑛找出什么，他就“啊”地伸手一指，道出那物件相关的趣事或琐事。
罗瑛忍不住朝他看去，既惊讶于他的记性，又察觉他记下的所有事都与自己有关，眸色沉沉。
后面宁哲说高兴了，还要考考罗瑛。罗瑛鼻子里发出哼笑，他从小记忆力就好，不会输给宁哲。
两个人像是在做有奖竞猜，争先恐后，宁哲举着热巧克力站在了椅子上，一副要拿冠军的架势。
随着竞猜的题目累积，渐渐的，他们脸上的笑意又散去了，不约而同地意识到：十岁以前的事，罗瑛记得比宁哲清楚；十岁以后，宁哲记得比罗瑛清楚。
十岁是条分界线。
宁哲想起缅南那件事，又喘不过气，他将罗瑛找出来的旧物全部收进空间，把自己吹得温凉的那杯巧克力递给罗瑛，又给他擦汗，手心捋下他脖子上的汗珠，双臂挂在他身上，万分体贴，“今天先这样，我们下次再来。”
“嗯。”罗瑛顺从，“附近还有想去的地方吗？”
“不去了。”宁哲有些疲惫，叹气，“不去了。”
离开时罗瑛给宁哲家与他自家别墅外的大门挂上了锁，也就是在这时，宁哲忽然注意到他的手。
“怎么还缠着纱布？你的手还没好吗？”宁哲凑近那只手，关切着。
纱布都被灰尘和锈迹染脏了，前面罗瑛打扫时他一点没发现。
“昨天碰了水，有点发脓，没事。”罗瑛道。
“得换了，”宁哲紧拧着眉，叮嘱，“我给你换。”
罗瑛没拒绝，只是宁哲去换个衣服的功夫，他又把新的纱布缠好了，留下两根布条让宁哲帮他打结。
宁哲抿着嘴给他把结打上，不太高兴地道：“……有什么丑的，流脓而已，再丑的伤口我也见过，还会嫌你吗？”
罗瑛唇角噙着笑，不语。
之后的两天，他们又去了几个地方，有他们一起上学的高中，外出度假时待过的滨海小镇，夏令营所在的田园山村……宁哲执着地试图从中找回自己失去的东西，却一无所获。
他依然无法在罗瑛怀里入睡。
白天两人谈天说地、耳鬓厮磨、亲密无间，到了晚上，同睡在一起，却分了两床被子，背对着彼此。有天夜里宁哲从睡梦中醒来，迷迷糊糊地对上了罗瑛的视线，隔着几十公分的距离，那目光静静流淌着，仿佛黑夜中的河流，深重的，怜惜的，隽永的……令人溺水般难以呼吸。
宁哲忽然感到一阵胆怯，退缩地紧闭上眼，僵硬到天亮，罗瑛没发现他醒来过。
太阳升起来，宁哲找出一个塑料瓶，在瓶盖上扎了几个孔，给那盆水仙花浇水。水珠晶莹，水仙花的叶子安静地绿着，没有开花的迹象，这说明基地里一切安好。宁哲动着手指，默数新神的倒计时期限，却显而易见地急躁起来。
他不再满足于那些温情的回忆，要追求更加激荡的情感，来刺激他那颗变得冷硬的心。
他们来到了一座荒城，来来往往的身影都是丧尸，麻木地没能发现这座飞在头顶上空的城堡。
罗瑛探出窗外，眉心出现一丝褶皱，“这里？”
宁哲抬起他的胳膊，脑袋钻到他胸前，发丝绒绒地蹭着他的下巴，看着下方，眼里尽是怀念的甜蜜，仔细一看却又空洞。
他道：“这是我们第一次恋爱的地方啊。”
第一次恋爱，指的是上一世宁哲成为免疫者后，两人被各大基地围剿的那些日子。
罗瑛脸上的表情有一瞬消失，但很快恢复，问宁哲：“真的想去？”
“我想去。”宁哲攀住罗瑛的肩膀，身子先贴上去，再踮起脚亲他的唇角，“我想去，老公。”
‘“……”
罗瑛哪里能说得出反对的话。
雨季还未结束，气温高热，这座南方城市处处升腾着潮湿的暑气。他们上一世暂居过的那间屋子面积狭窄，只有一个东向的阳台透进阳光，阳台门关上，窗帘一拉，便一点光也不见了。房间里昏暗而湿热，只待一会儿就湿得像是刚从水里出来。
墙角的位置摆着一张床，占据了屋子绝大部分的空间，上面简单地垫了层被褥。
泛红的膝盖陷进被褥中，压出褶皱，宁哲真的浑身都湿透了，有他的汗水，也有罗瑛的，还有他们混杂在一起的别的什么。
密闭的空间里呼吸灼热，宁哲的眼睛被一块黑布蒙着，跪趴在床头，衣服都堆在地上，半张着口，微露出齐整莹白的下齿，嘴唇鲜艳。而罗瑛伏在他身后，脑袋低垂，喘息粗重地蹭他的肩膀，那肩上布满了新鲜的牙印。
“我进|去了。”罗瑛嗓音沙哑地预告。
“快……”宁哲扭过头和他接吻，莹白的齿咬着他的唇，手揽住他的脖子，加重力道催促。
突然间，两个人皆发出闷哼。
罗瑛仰起脖子，长长地吐出口气，汗水顺着他的颈线往下滑，落进宁哲的腰窝里，一颤一颤的。他有些控制不住，精悍的腰部仿佛有自己的意识，里面的世界是天堂，久别重逢，叫人恨不得一直待到死。
罗瑛忽然笑了一声，有些畅快，他弯下身亲吻宁哲的后颈、瘦白的背部，又忍不住轻咬，哑声问宁哲难受不难受。
“不难——”宁哲急匆匆地，上气不接下气，又催他，“快点、再重点。”
罗瑛被热血冲昏了头脑，一时没察觉不对，直到他去舐宁哲耳后、脸颊上的汗水，却触到了不同寻常的湿润水迹……罗瑛猛地一僵，不顾宁哲挣扎，将他翻转过来，面对自己，又一把拽下宁哲眼前的黑布。
宁哲来不及掩藏，通红的眼暴露出来。眼皮肿了，覆着湿淋淋的水痕，粘了几丝乱发。
罗瑛觉得自己的心跳停滞了。
可宁哲的唇却上扬地翘着，全然体会不到罗瑛的痛苦，他发自内心的快活，像是打了一场胜仗，朝罗瑛伸出双臂，他主动把手腕并在一起，鼓励道：
“拿绳子绑、绑起来……快，像上一世那样，罗瑛，像以前那样……”
“……”
罗瑛没动。
宁哲咬了咬唇，眼神一狠，摇摇晃晃地撑起身，再次背对着他，手伸到后面，掰开自己，哀哀地叫着：“帮帮我，老公啊……”
“啪！”
罗瑛蓦地一掌将他的手打开了，那只手犹如铁掌，将宁哲的手背拍得发麻发肿，动弹手指都难。
而罗瑛自己的手抖得更加厉害，是缠着纱布的那只手，几天了，这纱布非但没解下，反而越缠越高，已经缠到了他的手腕上，脉搏的位置。
罗瑛双目猩红，像是要滴血，“你这是做什么！”
宁哲僵硬住了，维持着那个姿势，抬不起头，像是要低到尘埃。他又怕又慌，还感到寒冷——他把罗瑛惹到了。
怎么办。罗瑛没有拆穿他、愿意配合他演戏就不错了，他居然这样得寸进尺，他明知罗瑛对上一世讳莫如深……万一，万一罗瑛忍无可忍，干脆把窗户纸捅破……
可下一瞬，罗瑛又覆了上来，带着他正渴求的热度包裹住他。
宁哲还没来得及欣喜，齿间就被强硬地放进手指，为了避免他咬到舌头。
身后的人说了一句：“没有下次。”
沉静的语气，却犹如雷霆在乌云中酝酿。
紧跟着，宁哲两条手腕被一只大掌不容反抗地向后钳住了，毫无防备地，狂风暴雨骤然而落。
……
这一次，宁哲如愿以偿，在罗瑛紧箍的怀抱中睡去了，像是连大脑都被|Gan|得筋疲力尽，上眼皮刚一碰到下眼皮，就进入了深眠。
他做了一个梦，重复着他爱上罗瑛、又因他而死的那老一套的事，只是换了个视角，他成了旁观者，一个始终注视着罗瑛的旁观者，像是游戏的主控，刻意地编排着一个个事件，塑造出一个完美无瑕的救世主，他宁哲也是其中的一环。
从这个视角看，好似他遭受的苦难真的始于罗瑛，始于那一场缅南事故。
宁哲猜测又是新神的把戏，倒计时还剩下两天，对方这就按捺不住了。他并不把这个梦当回事，此时真正令他感到难办的是，一觉醒来后，罗瑛一直冷着脸，跟他没有一句话的交流，两个人处在同一个空间里，罗瑛总是用后背对着他。
宁哲半躺在床上，被子滑落肩头，露出红一块紫一块的痕迹，他幽幽地盯着罗瑛坐在桌前的背影，做作地摸了摸肚子，“好饿啊——”
“……”
罗瑛停下手头忙碌的事，起身，打开阳台门出去。宁哲这才看清他桌上的东西，是他从家里带出来的八音盒，造型是一个缩小的旋转木马，已经坏了，周边散落着细小的零件。罗瑛不理他，却在给他修理儿时的玩具。
“哗——”
宁哲收回视线，阳台门又打开，罗瑛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面汤，递给宁哲时的温度刚好可入口。
宁哲眼睛一转，一副病恹恹的语气，“好累啊，手没有力气。”
罗瑛在床边坐下，先把手心盖在他额头上，测量片刻后，再换手背测，确定他没发烧，不过是无病呻吟，便一言不发地用勺子舀起面汤一勺一勺地喂他。
宁哲咕哝：“手摸不出来的，你得用额头碰一碰。”
罗瑛没理。
宁哲垂着眼皮眨了眨，老实了，一口一口喝面汤，心里酸楚，这下罗瑛是真的冷淡了。
面汤见底，宁哲才再次开口，“我们说好再也不冷战的。”
罗瑛把勺子往碗里一扔，带着些训斥意味，文不对题道：“昨天是最后一次。”
“……”
“昨天”？那已经是昨天的事了？所以今天又是新的一天，离期限又近了一天。
只剩两天。
宁哲抬眼看着罗瑛，试图装作听不懂他说的“最后一次”指的是什么。是最后一次做，还是最后一次跟他玩强迫，又或是最后一次配合他……不同意。哪一种都不同意，全部驳回。身体契合虽然是个大进展，但他还没恢复对罗瑛的爱呢，怎么可以是最后一次？
宁哲啃咬着自己的嘴皮，咬出血来，脑海里闪过昨晚的梦境，眯了眯眼，出神地想事。
罗瑛瞥见他那样，手指伸过去把他下嘴唇从牙齿间拨出来，有着厚茧的指腹惩戒性地揉了两下，把血迹揉去，但很快，那只手绕过宁哲的脸颊，又变得柔和了，托着他的下巴问他要不要补觉。
显然，罗瑛觉得给出那一句警告后，对宁哲的惩罚就已经到头了，又顺遂心意地对他温和起来。
宁哲没有放过他递来的台阶，搂住他脖子蹭蹭他的脸，回答说要。
罗瑛想，这是要他陪的意思。
……
下一秒，罗瑛端着桌椅，被赶去了阳台。宁哲还叫他带走那个修了一半的八音盒，要求他在自己睡饱前修好，别吵着自己。
罗瑛愣了一会儿，只当宁哲因为自己训斥他那一句而闹脾气，且并不觉得宁哲这样有什么不对，放下桌椅，正了正椅子坐下，背靠在阳台门上，就开始修理。他没想过会发生什么意外，毕竟自己就在门外，而宁哲这些天一直粘着自己，不会离开他的。
八音盒修好了，旋转木马一上一下地转着，响起悠扬清脆的曲调。
阳台门打开，罗瑛手掌里托着八音盒，直挺挺静立着，另一手还按在门把手上——一眼看就能到底的屋子里，午后的阳光昏沉，空无一人。
宁哲不见了。
荒城中最高的一栋楼房上，阳台是室内的，开了几扇窗，采光很好，宁哲此刻就坐在最右侧一扇窗的窗沿上，面对屋子的墙壁，后背悬空。
风声很响，楼底的车与街道成了微缩景观，只是往下看一眼，便觉得浑身发软，宁哲迅速收回视线。前方的墙面上镶嵌着一些装饰用的菱形反金属镜片，他从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不自觉端详，越看越不像自己。
他最后一次催动晶核，感受到异能已经被挥霍殆尽，在没有补充晶核能量的情况下，无法使用瞬移逃命。确认这一点后，他弹出腕侧刀刃，锐利的薄片压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宁哲深呼吸几口，刀刃有些颤，抬起又压下。
就在这时，背后猛地袭来一阵凉风，不远处有房门“砰”“砰”闭合的巨响，紧跟着耳旁响起泠泠的金属碰撞声，像是溪水击打着鹅卵石，一个个荧绿色的光点突然在对面墙上的菱形镜面上闪过，从一块镜面跨入另一块，争先恐后奔袭而来，像是赶赴一场空前的盛事。
光点最终在相隔的镜面中连成一线，心电图一样上下剧烈波动，宁哲脑海中突兀地传来令人憎恶的熟悉声音，咬着牙焦急万分地喝止——
【宁哲！你魔怔了！】

第277章 他不可能不爱他
宁哲眼珠动了动，四处打量，视线定在镜面上，凉凉勾唇，“又是你。这回又躲在哪偷看啊？死蟑螂。”
【快从窗户上下来！】白钺然的语气满含恐惧。
宁哲充耳不闻，反而眸色一冷，果决地将刀刃在腕上一划——
【宁哲！！！】
鲜血霎时涌出，顺着宁哲垂落的手腕蜿蜒而下，一滴滴被大风吹散，洒在下方的街道上。
活人血液的甘甜气息在空气中弥漫，被附近的丧尸捕捉到，接二连三嘶吼着聚拢而来。没过多久，楼房底下就聚满了密密麻麻的丧尸，一群行尸走肉抓着水管、扣着砖缝向上攀爬，有的稍有智慧，闯入楼房中，循着楼梯拾级而上。
宁哲的手背青白，不知是冷的还是失血过多，他紧紧扣着窗沿，指尖也用力泛白，鲜血因此涌得更加顺畅。
“你说，我的‘恋爱脑’标签已经被摘除了。”
宁哲的呼吸颤抖，几缕乱发粘在脸上，他不敢松手拨开，却危险地将后背往外微倾，双腿交叉，一上一下轻飘飘地晃着，好似随时都会被大风掀倒、栽落下楼，玩笑似的道：“可我现在，才是真的一心只想要爱他，不惜寻死觅活啊——你其实在说谎，对吧？我这颗恋爱脑就是天生的，摘不掉。”
【你分明是自甘堕落！】
菱形镜片中的绿色光线颤动着，愤怒道。
【你心里最清楚我说的是真的！你不爱罗瑛了，连怎么和他相处都不知道！——你敢说，如今你在他面前的一举一动，不是在模仿从前的你吗？！】
“……”
宁哲唇角的笑意消失，面容变得死寂般的威严，语气冷冽，“把我对他的爱还给我。”
【没有爱！你从没真正爱过他，哪有“还”的说法！】白钺然一口咬定。
【你对他产生所有的爱意都依托于缅南那场意外，如今识破真相，你知道那并非意外，而是公司为了让你爱上他而精心设计的骗局，所以你再怎么从过去的回忆里挖，也找不回你想要的爱，因为那本就不该存在！】
宁哲脖颈上暴起青筋，“放屁！”
【看看你现在！】
【你想把自己逼入绝境，想让他再救你一次，强行激发自己对他的爱意是吗？】
“……”宁哲沉默。
白钺然愤声质问：【你想再一次复刻缅南的经历，再一次对他产生依赖，再一次成为那个人人唾弃的恋爱脑——这和公司的手段又有什么分别？】
【你早已经相信我所说的，只不过是放不开那些虚无的过去！】
宁哲被这声音震得一颤，双眸大睁，含着泪，惊惧失神，肩背微微躬着，呼吸停滞，像是就这样干枯僵硬了。
楼房下攒动的黑影越来越密集，仿佛整座城的丧尸都闻风而来，隐约还能听到屋子外面走廊传来的嘶吼声。再过不久，或许就是下一秒，倘若罗瑛并不像宁哲期待的那样及时赶来，他就要重蹈覆辙，像上一世那样凄惨地死去了。
白钺然又缓声道：
【我知道这些日子你很混乱，也很害怕，但别恨我，宁哲。我不过是为了帮你看清真相，让你在能够最关键的时刻做出正确的判断。】
【下来吧，我会送你出去，别做傻事，也别再期待罗瑛……】
“他会来。”
宁哲突然打断，声音沙哑，他抬起眼帘，猩红的眸中闪着股执拗与疯狂，“他一定会来救我！”
话音未落，他猛地自窗台仰翻而下！
【——】
一道电流受到干扰般的刺耳的嗡鸣声。
白钺然肝胆俱裂，镜面中的光线猛然升高又砸落，再次散成无数光点，前赴后继地撞向镜面，十万火急，试图从中破界而出。
但有人的动作远比他迅速有效。
坠落只持续了不到零点几秒，宁哲手腕一痛，被一只缠着纱布的大手拽住了，紧跟着又一只手覆上来，手心渗透湿汗。
楼下的窗台，仅仅隔着一个楼层，罗瑛半截身子探出窗外，呼哧喘息着，双手死死握住了宁哲一只手腕，那只细瘦的手腕仍在流血，粘稠滑腻的血液渗进罗瑛的指缝间，他忘了自己的异能，只是本能地不断收紧力气，将宁哲往上拉。
显然，罗瑛用尽最快的速度赶来。
他的衣裳湿透粘在身上，发丝滴着汗，脸庞上涨起红色，看上去狼狈极了。
宁哲奋力扬起脸，不知是汗还是泪的咸水落在他的脸颊上，滑进他口中，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对上罗瑛英俊而有些狰狞的脸，他却缓缓笑开了，无声唤道——
我的英雄。
他永远是宁哲的英雄。
“……”
宁哲重回罗瑛的怀抱，一个僵硬而颤抖的怀抱，他的视线越来越黑，失血过多加上极度惊惧让他陷入了晕眩。但他心里却是一片达到目的的宁静与愉悦，听着耳旁的喘息与剧烈的心跳声，疲倦地闭上眼。
然而就在彻底进入黑暗的瞬间，宁哲若有所感地挣扎了一下眼皮，冷不丁落入了罗瑛的的眸中。
罗瑛什么都没说，只沉默地抱着他，望着他，那目光却让宁哲胸口沉闷，弹动起惊慌，不堪承受。他从没见过罗瑛这样伤感的样子，像是在沉默中被摧毁了。
而在那激荡着悲怆与伤痛的眼底，宁哲猛然看见了一个人影，那是摧毁罗瑛的罪魁祸首。
那是……残忍的他自己。
……
空气里荡漾着热腾腾的糖水的丝丝甜蜜，飘入昏沉的睡梦中。
宁哲被那丝气味引诱，挣扎着醒来，睫毛颤了颤，入目是一片雕刻精致、勾勒着油彩的天花板，他意识到自己躺在浮空城堡的一间卧房中，枕边放着那个旋转木马八音盒，墙壁上点燃的烛火温暖柔和。
罗瑛不在。
宁哲想起晕过去前自己干出的那一番“壮举”，手指伸出被子，拨弄了八音盒几下，旋转木马一上一下地转动起来，发出清脆的旋律，他在这旋律中将手放在胸口，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平静，麻木，寡淡如水……
宁哲倏地收紧手指，揪着胸口的衣料，指甲深深勾住皮肉。
为什么！
为什么还是没有感觉！
分明他已经将自己置于生死危机，分明罗瑛已经如他所愿，又一次将他从生死边缘拉回来，他用尽了所有办法，为什么还没爱上罗瑛，为什么还没有……宁哲的大脑疯狂地嘶吼着，翻搅着波澜，眼神却平静地望着天花板，近乎死寂，整个人陷入了莫大的虚无感，像是被卷入漩涡之中，无止境的晕眩。
渐渐地，他眼角流下一滴泪。
……还是，如新神所说，前世今生，他对罗瑛那份超越生死的爱，不过是一场精心设下的骗局？
是假的吗。
宁哲突然弹跳起来，他跃下床，被裹在身上的被子绊了一下，双膝跪地狠狠摔倒，却顾不上疼痛，踉跄着去推卧房闭合的门……不作数！他醒来之后还没见到罗瑛呢，在看到罗瑛以前，所有的感觉都不作数——
“轰隆——！”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雷电与风雨的声音骤然灌入耳中，宁哲光脚站在门口，冰凉的雨水打在他的面颊上，他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呆愣住。
漆黑的天幕，粗壮如柱的闪电直劈而下，头顶的云层闪烁着电光，雷声震耳欲聋，仿佛就在耳边炸开，呜呜风声大作，浮空城堡被卷入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强对流风暴中，风暴扰乱了重力异能设下的引力场，城堡的一切都在电闪雷鸣中坍塌，长廊、塔楼、砖瓦、彩窗……一处处建筑在暴雨中灰飞烟灭，犹如一场灭世浩劫。
唯独一个地方完好无损。
宁哲低头看自己脚下站立的地方，平稳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又回头去看身后的卧房。
燃烧的烛火微微晃动着，朦胧暖黄的光线洒在绸被上，八音盒悠悠地旋转，响着空灵曼妙的曲调，空气里有糖水的甜香，一切安宁静好，雷电与风雨无法惊扰分毫。
“轰隆隆——”
又是一道骇人的闪电落下，将周遭映得亮如白昼，宁哲在这短暂的光芒里找到了罗瑛。
他就在不远处，坐在一根折断的石柱旁，不避风雨，身前便是万丈深渊，电光勾勒出他萧肃的、岿然如山的背影，他单薄的衣料被淋得半透明，粘在宽阔的后背上，雨水顺着肌理蜿蜒而下。
他独自镇守在狂风暴雨中，留宁哲在温暖祥和的卧房里安眠。
“……”
宁哲赤着脚走进雨里，密密麻麻的雨滴像坚硬的石子。他一步步走向罗瑛的背影，视线逐渐模糊，雨是冷的，身体是冷的，唯有涌出的热泪滚烫不已，流淌过他冰冷的面颊，激起一阵战栗……这感觉是如此真实。
宁哲突地狂奔起来，大步向前，好似乳燕投林，用尽全力扑向罗瑛的后背，将自己的身体紧紧覆盖、缠绕上去，包裹住他周身的寥落。
“罗瑛！罗瑛！……”
他不断地大声叫着罗瑛的名字，不顾雨水阻塞他的呼吸，滑进他的喉咙。他的心依旧犹如一潭死水，可他的泪是热的，罗瑛的体温是热的，他看到的、听到的、触碰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这一切都在告诉他，他爱罗瑛，他不可能不爱罗瑛！
新神在撒谎！
就在这一瞬间，宁哲脑海深处被封闭的系统空间大门忽然被顶开一个小缝，一颗荧绿色的光点飞快从中窜出，紧跟着，宁哲空间里那个存放着他珍贵事物的玻璃柜里，顶层一个格子中放置的拇指大小的石头，一闪一闪地散发出光芒。
【宁哲！是我！】
【宁哲！】
【……】
宁哲被罗瑛搂抱在身前，湿透的衣服犹如无物，他们紧贴在一起，汲取着彼此的热度。
宁哲攀住罗瑛的脖子，狂乱又热情地去吻他。
脑海里的声音响起时，他起先没注意，随后又以为是新神在捣鬼，直到被罗瑛遮着脑袋抱回屋子里，用毛巾擦干，换上干燥的衣服，罗瑛扯过被子裹着他，喂他喝重新加热过的糖水，那声音依旧锲而不舍，宁哲钝住的神经终于跳动了一下。
“……886？”
宁哲靠着罗瑛的肩膀，脸颊贴在他脖颈上，有些不敢置信，在脑海中小心翼翼地问：“是886吗？”
【没错，就是我！先别忙着跟罗瑛恩恩爱爱，宁哲，我有要紧事和你说！】
886的语气一如既往的严肃正经，夹着紧迫，像是有敌人在身后追赶。
宁哲的眼眶一红。
“886——”
宁哲坐直了，手指揪住罗瑛的领口，忽然叫了886一声，他抿着微微颤抖的唇，道：“白钺然——888——那个新神，它简直、简直是坨狗屎！它根本一点都不如你！！”
居然像是被欺负的孩子找到了能为自己讨回公道的家长，第一时间告状。

第278章 你欺他孤苦无依
886愣了片刻，语调变得有些不自然，“我怎么不知道，它就是坨不折不扣的狗屎！这些天你和罗瑛受的委屈我都看在眼里……宁哲，你别哭，也别怕，新神说的那些是骗人的，它根本就是嫉妒心作祟，胡编乱造！”
“真的？”宁哲眼睛睁圆，闪起光芒，“可是，我把我能想到的办法都用尽了，我还伤到了罗瑛……886，我让他很伤心！”他顿了顿，咬唇，“可还是我没感觉，这颗心，像死了一样。”
“新神封锁了你对感情的感知，你当然对罗瑛没感觉。”
886咬牙切齿，“这个小王八蛋，居然钻了我的空子，利用我之前和你的约定来满足私欲……说起来这也怪我，”它忽然愧疚，“当初我为了让你乖乖完成感情线任务，故意承诺会帮你消除‘恋爱脑’标签……”
“这真能消除？”
“当然不行！你的感情切切实实地长在你心里，哪有说消除就消除的？还记得我走之前告诉你，你不是什么恋爱脑吗？你只是喜欢罗瑛而已，这算什么恋爱脑！公司给你设定的这个标签就是错的——所有用恋爱脑来贬低你的人，全是别有居心的贱人！”
886愤慨道：“还‘消除’？想在保留你记忆的情况下消除你的感情，呵，除非它真成了九天之上的神明！”
宁哲的唇角顿时一瘪，他仰头望向罗瑛，情不自禁地把额头贴上他的下巴，依恋地蹭。
“当初公司收到我的申请，为了制造出‘消除恋爱脑’的错觉，特意给你量身定制了一件封锁爱情感知的强效道具，就是现在新神用在你身上的这个。但，系统道具只能够暂时性扰乱人类的生理感知机制，就像‘心动光环’，只有使用者出现时才会有效，并不会真正让一个人对使用者产生情感联结，同样，这份道具也无法真正消除你对罗瑛的感情——
“那个死888就是知道这一点，才故意把世界真相告诉你，还给你灌输一顿混淆视听的话，让你误以为自己对罗瑛的爱是假的！
“宁哲，你想想，即使很久以前，你对罗瑛的爱真的只是出于缅南那一场意外，可你重生过后呢？那场意外足以让你忘记他亲手杀死你的仇恨、再次爱上他吗？
“宁哲，你忘了在陕原的时候，你俩是怎么眉来眼去、联手给我挖坑的吗？如果你们两个的爱情是假的，那我栽的那些坑呢，还能是别人挖的吗？”
“……”
宁哲没忍住，笑了一下，随后是低低的、断断续续的呜咽，越来越大声，越来越无法压抑，仿佛沉冤得雪、苦尽甘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扭身面对面紧抱住罗瑛。
“再者，”886的话还没完，“就算你最初爱上罗瑛是出于公司的设计，可在那时的情境下，真正做出选择的，不还是你们自己吗？换作别人，别说会不会抛弃你，就算对你不离不弃，也未必有那个能力背着你跑几天几夜，把你从缅南带回去啊！你爱上他怎么了？
“宁哲，你猜为什么新神不敢再次封存你的记忆，而选择用这么迂回的方式？
“因为它比谁都清楚，你一路走来的所有经历，才造就了现在的你。宁哲，此时此刻，这就是真实的你！”
宁哲用力吸了下鼻子，鼻涕都抹在罗瑛的湿衣服上了，他抵在罗瑛的心口，不愿抬头。
罗瑛被他哭得有些无措，不明所以，却第一时间用力回抱住他，手掌一下下顺着他颤抖的后背，又干脆脱下衣服帮他擦鼻涕，让他黏糊糊的面颊直接贴在自己胸前。
“哎，我都预先告诉你别哭，怎么又哭了！”
886故作埋怨，却掩不住心疼，连自己都骂进去：“公司训练出来的系统全是诈骗惯犯，新神更是典中典！我跟你说，就连看起来老实的072都谎话连篇，你刚重生时，它为了不让严清对你下狠手，骗他说什么主角双死世界就会崩塌，还真像那么回事！……不过说到严清，罗瑛当初中的‘心动光环’还算好解，但是你这个，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能破除。”它语气懊丧。
“不要紧，不要紧！”
宁哲却摇头，他只要知道自己对罗瑛的爱是真的，这就足够了。是真的，就总有找回来的一天。
“可是，886，你呢？”宁哲关心道，“新神已经发现你在帮我，你没事吗？”
886忽然沉默。
许久，它才道：“我……我的本体被销毁了。但幸亏我有先见之明，把自我意识提前存在你这儿，还留下一部分能量以备不时之需。没关系，本体而已，没了就没了，这下，我可再也不用受核心代码的约束，这破公司，我想背叛就背叛了，它们高层能拿我怎样？唉，你怎么又哭？宁哲？……你别是，在为我哭吧？
“……现在，我们可以成为真正的朋友了，是不是？”
“……”
宁哲深呼吸着，说不出话来。他知道886所遭受的绝非如它语气呈现出来的轻松，本体都没了，那它还能存在在这世上多久，是不是能量耗尽，它就会彻底消亡？
哭着哭着，宁哲的意识被886拉入了一个好似梦境的异度空间，他们在这里的谈话不会被新神发现。
“你真是一点没变，跟个泪人似的。把眼泪擦干净，我这回彻底跟你站在统一战线上了，我们非弄死新神不可！”
“886，你有办法对付新神？”
“当然。你听我说，新神的‘多米诺’乍一看唬人，但实际上……”
罗瑛从思绪中回神，垂眸，宁哲泪水挂在红红的鼻头，已经熟睡过去。
他伸出拇指抹去那滴泪，小心地将宁哲安放在床上，吻了吻他的额头，走下床。
手上的纱布湿了，他取出医药箱，背对着宁哲替换上新的纱布，这一次，纱布从手掌缠到了紧实的小臂上。
他曲张了两下手指，收紧，又放松，重复动作。
……
“好，我明白了，我会再耐心等等。”梦境中，宁哲道，“886，真心感谢你。”
886的本体消失了，在这片空白的梦境里，也只剩下一道若隐若现地光芒，它在宁哲面前忸怩地打着旋，试探道：“这算什么，我们……是朋友嘛！”那两个字它说得极为快速，好似生怕被宁哲听清。
“对。”宁哲重重点头，“你是我，也是罗瑛，是我们全人类最值得信任的朋友。”
“……”
第二天一早，雨过天晴。
浮空城堡在昨夜的暴风雨中被剥离拆解，只剩下了最后一间小屋，紧急迫降在一处山谷之中，晨光照耀着滴水的窗沿，攀附在大理石上的藤蔓开出了白色米粒大小的花朵。
“哐”地一声，震落了窗沿上的水滴，宁哲伸了个懒腰，精神饱满地推开门，赤脚踏出去，脚下却是一软，陷入了一片绒绒的绿草地里。
清晨的雾气尚未散尽，犹如薄纱，金色的日光从群山之间散落进来，放眼望去，碧绿的细草铺满大地，不知名的蓝紫色野花竞相开放，幽雅妍丽，望不到边际，空气里充斥着大雨冲刷过的泥土与花草的芬芳，人间仙境不过如此。
不远处，一道炊烟袅袅升起，罗瑛正在准备他们的早餐，背影修长俊挺，穿着一年四季不变的军绿色短袖，熟悉的安全感。
宁哲做了个起跑准备姿势，猛地冲上前，脚步悄无声息，一跃攀上罗瑛的肩背。
罗瑛弯了弯腰，毫不意外地接住他，空出的一只手朝肩后递出一样东西。
宁哲一低头，见是一束扎好的花，花心嫩黄的雪白雏菊点缀着蓝紫色的花朵，还有满天星和狗尾巴草。
他愣愣地，指自己，“给我的？”
罗瑛给烤架上的薄饼翻了个面，专注盯着炭火，“嗯。”
宁哲顿时心花怒放地接过来，埋头深深闻了一下。他以为罗瑛还在因为他昨天自杀式的行为而生气，完全没想到一早起来，居然能收到他的花。这是原谅自己的意思吗？
宁哲在罗瑛侧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谢谢老公！”
这回僵硬的人变成了罗瑛。
但宁哲毫无察觉，美滋滋地趴在他肩上，转过来转过去地欣赏那束花，又问罗瑛：“今天是假期最后一天吧，我们去哪？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罗瑛给薄饼刷了层甜味的酱汁，过了一会儿，道：“吃完早饭，我们就回基地。”
“嗯？”宁哲没听清，从花束里抬起头，“哪儿？”
“回基地。应龙基地。”
“……”宁哲笑容顿住，讷讷地，“不是还有一天吗，为什么提前回去？”
罗瑛鼻息叹出口气，将烤得正好的薄饼和蘑菇装进盘子里，而后背着宁哲回屋子，把他放在床边坐下，又拿来干净的靴子和袜子。
罗瑛手掌拨下他脚底沾着的草叶，给他套袜子，一边垂头道：“山禾送的那盆水仙枯萎了。”
“枯萎……？不是说开花了才是基地发生意外，要我们回去吗？”
“开花是要我们回去，枯萎的意思，”罗瑛停了两秒，“是让我们走。走的远远的，短时间内都别回基地。”
“这说明……”
“说明基地一定发生了什么变故，山禾他们无法招架，甚至会对我们产生威胁。”
“……”
宁哲眨了眨眼，胸腔里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一瞬间从浪漫的蜜月旅行被拉回了残酷的现实。他前几天还心中惴惴，时常担心基地突然出什么事，好不容易放松下来，意外却突如其来，他还没做好准备。
宁哲揪着边缘处的狗尾巴草，“有没有可能……是我这几天水浇多了，或者是因为昨晚那场暴风雨？”
“不会。”罗瑛否定，袜子穿好了，又将宁哲的脚塞进靴子里，“这种花生命力顽强，出现这种情况，一定是山禾的信号。”
掌中握着的那只脚倏地收了回去。
罗瑛抬起眼，见宁哲双脚绷直，贴着床沿，有抗拒的意思。
“今天是最后一天，”宁哲低声道，垂着头，脸几乎要埋进花束中，“现在还是早上。”
“我知道。我也很想一直和你待在一起，完完整整度过今天。”罗瑛将两只手掌并住宁哲的膝盖，轻哄着他，“但是基地里还有你的爸爸妈妈，你的师父，老师，同伴……我们要先回去确定他们的安全，对不对？以后……”
“罗瑛，”宁哲忽然叫他，带着鼻音，“你是不是一直觉得，在我心里，他们比你更重要？”
“……”
罗瑛垂眸，把他的靴子放在地上。
“不是这样。”宁哲摇了摇头，在这阵沉默中感到窒息，像是有只手攥着他的心脏不停挤压，他轻颤着吸了口气，“不是这样的……你怎么会这么想？是不是……我昨天让你难过了，我伤害到你了，是不是？”
宁哲终究问了出来。
在赶来那栋大楼的路上、在拉住坠楼的自己的瞬间，罗瑛心里在想什么？是想起了上一世爱人的死状，还是在难过他的老婆对他已经没有感情，却为了找回对他的爱，强行将自己置于曾经的噩梦之中……他会不会自责，觉得这些都是他的错，是他没能唤醒他老婆对他的爱，让他老婆这样痛苦？
宁哲不敢深想，因为事后的他也意识到自己做得有多过分。他怎么会那么残忍，为了满足自己，丝毫不顾罗瑛的心是否会因此受伤？
“你没有错。”罗瑛却似乎猜到他所想，道，“不关你的事。”
他半跪在宁哲身前，手指按压着宁哲一只靴子的尖端，按出一个小凹陷，又将它复原，自语般：“是我自己没用，没能保护好你……还在明知你害怕、不安的情况下，故作无知，借着你的自责、愧疚，满足自己的私欲，创造出这次旅行的机会，试图在这几天，让你重新爱上我……”
罗瑛撩起眼帘，对宁哲露出隐秘的自私的一面，顿了几秒又叹气，“现在，旅途该暂停了，是时候面对现实。”
宁哲张了张口，却只发出喘气声。
罗瑛的意思，竟是他一早就发现了自己的情况。这些天自己在装，他也陪着自己装，还故意提出旅行的提议……可现在自己已经在886身上看到希望了，为什么罗瑛不配合他继续演下去呢？
宁哲攥紧手里的花束，花朵发出震颤，他确定了，在赶来“救”自己的路上，罗瑛当时想的是后者。
他受不了自己的老婆分明不爱他，却要勉强自己装作深爱的模样，更害怕他为了爱上自己继续以身犯险，所以抢先捅破这层窗户纸，哪怕这可能会让两个人的关系头破血流。
“我不要……”宁哲探身去摸罗瑛的脸，动作急切，毫无章法地抚过他的眉毛、眼睛和鼻梁，停留在唇上，“我不要和你分开，我们结婚了，我这里没有离婚的说法的！”
“谁说要和你分开？”
罗瑛加重语气，他的唇也在颤，仰起头，轻轻触碰宁哲的嘴角，见他没有排斥或退缩，才深入下去，一吻结束后，道：“我怎么舍得跟你离婚？只要你愿意，我们当然是和以前一样。”
他抵着宁哲的额头，蹭了蹭，“傻孩子。”
“……”
宁哲扑进他怀里，吸着鼻子，用尽全力拥抱住他，恨不得就这样持续到地老天荒。
可事实上拥抱只持续了一会儿，他们便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宁哲带上了他给自己修好的八音盒，还有在城堡里捡的小陶俑人。空间异能发动的下一秒，他们就站在了应龙基地的大门外，冷灰色的铜墙铁壁，又回到了熟悉的环境。
宁哲想起他还没来得及告诉罗瑛关于886所说的那些信息，然而不等他开口，两人先发现了基地的异样。应龙基地大门紧闭，守卫森严，沉重而肃穆的气氛，而基地之外的空地上驻扎着无数营帐，军队悍然而立，竟是早该从应龙基地撤离去的各基地势力，枪炮气势汹汹，直指应龙基地的城墙！
二人眉头紧锁，正要打探一番情况，可就在现身后不到半分钟，便有人发现他们，高叫起来。这声音极高亢激动，宁哲一时没听出他喊的是什么，紧跟着就见四面八方涌动起人影，来势汹汹地包围了二人。
为首的是各个基地首领，宁哲与罗瑛离开前，他们还在宴会上把酒言欢、一派和气，如今却横眉竖目、杀气腾腾，好似看见杀身仇人。其中朱雀基地的首领朱韬更是抽出腰间佩刀，哆嗦着，刀刃直指罗瑛，咬牙含恨道：“可算回来了——救世主！”
“……”
宁哲听见那三个字，心头重重一跳。
他还把罗瑛送他的那束花握在手里，闻言花束掉落在地，几片花瓣散开，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惊声问：“你叫他什么！？”
“救、世、主——听清楚了吗？”
朱韬忽地转过眼，定定地盯着宁哲，那双细小的眼睛撑得有平时两倍大，犀利而凶狠，是揭露了一切秘密的目光。
“还有你，包庇他的从犯！枉我众人如此信任你们，可你们两个，却只顾儿女私情，要害死我们所有人——人类祸端，罪无可恕！”
“罪无可恕！罪无可恕！”朱韬身后的人突然举起武器，跟着高喊起来。
“罪无可恕！！！”
一时之间，山呼海啸的指责声几乎将二人淹没，而比指责与谩骂更加可怕的是，那无数双眼中迸射出的憎恨目光，真切而尖锐，煌煌如烈火，扭曲了空气。
在这阵逼视下，宁哲不由自主后退两步，他完全想不到发生了什么，只惶惑地看向罗瑛。
罗瑛绷着脸，将他揽进怀里，重力异能横扫出去，顿时令千军跪倒在地。
可这下，却激起了更加旺盛的火焰，他们像是抓住了确凿的把柄，越发激昂慷慨地反抗起来，逐渐顶起压在身上的重力，弓着肩背挥舞着拳头，唾沫横飞，一步步向二人靠近，那一张张泛着灰白的脸犹如青面獠牙，含着恨不得啖其血肉的凶狠。
罗瑛搂住宁哲僵硬的肩膀，让他面对自己，另一手捂住他的耳朵，将唇贴着手背，柔声安抚他，“我们先回基地。”
就在这时，应龙基地的大门突然自二人身后应声而开，两列军队夹道涌出，一字排开，随后是几辆重型坦克，履带轧过地面，威势赫赫，紧跟着基地外墙上伸出一排排重装武器，闪过冰冷光泽，无死角地瞄准各基地势力。
王治川一手握拳举起，站在坦克上，高喝道：“诸位，我们放任你们在基地周围驻扎，是出于礼仪和尊重，但这不代表你们能在我应龙基地地界肆意妄为！”
空气一静，在重兵压迫下，情绪激愤的人群稍稍冷静下来。罗瑛也收回了异能，顿时栽倒一大片人。
“小哲！”
宁哲听见亲切的声音，精神一振，回头便见父母和师父、赵黎等人从坦克里下来，他冲出罗瑛的怀抱，没能察觉罗瑛站在原地，下意识抬手试图拉住他，手掌却最终落空。
宁哲奔向父母，跑了两步，却忽然愣住。他注意到母亲望着他时满脸泪痕、神情悲痛，父亲眼中也尽是隐忍的水光，郑啸和赵黎等人在疯狂用眼神向他暗示些什么，而陆山禾、小炎、张桂兵等罗瑛的直属部下却不在人群中……
宁哲止住脚步，然而不等他转身回到罗瑛身边，向华棠倏地几步上前，细瘦的双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将宁哲拽向自己身后的人群，直直地远离罗瑛，而后，她紧紧抱住宁哲，嗬嗬地喘息，泪水汹涌而下，哭喊着：“我的宝贝，我的小哲，宝贝啊……”
宁哲懵然，余光中，发觉父亲的身影一掠而过，他立刻转头看去，却见父亲大步冲向前，猛然一拳挥在了罗瑛脸上！
“你这个畜生！！！”
“我把、我把孩子交给你，你就那么对他！”宁海岑头发散乱，满脸涨红，浑身颤抖，全然不见平日的儒雅斯文，他双手攥住罗瑛的领口，用力推拉，痛心道，“我是死了——我死了才轮到你那么欺负他！……我们家到底哪里对不起你，让你能狠心到置他于死地！！！”
“……”
空气在刹那间凝滞，仿佛万物失去声息。
又是狠狠一拳挥出！
罗瑛的唇角破了个血口，他全程没有反抗，只是低下头，任由宁海岑出气。
几拳过后，宁海岑也不再动手，他仰起头，退了几步，望着罗瑛片刻，又用模糊的视线去找寻宁哲，久久凝视，轻声哽咽道：“你欺他孤苦无依，害他受尽了苦楚啊……”
罗瑛用手背遮住眼睛，喉结剧烈颤动，泄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呜鸣。

第279章 你们想要他死
父亲的吼声震耳欲聋，母亲的泪水湿透了宁哲的肩头，宁哲环顾四周，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
“是梦。”郑啸在宁哲身后悄声道，“前天夜里，恐怕这世上存活的所有人，都做了一个相似的梦。梦里不单有你提起的前世，更针对每个人内心最在意、最忧虑、最恐惧的事，呈现出不同的内容……而梦境导向的结果，都是罗瑛。”
郑啸顿了顿，舌尖顶起腮帮子，继续道：
“我的梦里，倘若没有罗瑛，我会在十六岁那一年遇见罗晋庭，但他并非为了十一号研究所而来，而是为了解救从华国被拐带至缅南的失踪孩童。他把我和影子平安带回华国，鼓励我们入伍参军……可梦境最后，罗瑛出现，一切破灭。
“在梦里，我们每个人都是造就‘救世主’过程中，被牺牲的微不足道的一环。”
“……”
宁哲后背寒凉，握紧拳，冷得直哆嗦。他想起了被自己忽略的那个梦，他终究低估了新神，原来，这才是它的真正目的？
宁哲目光惊惶地投向罗瑛，却注意到周围每一道射向罗瑛的视线，无论相识与否，无论从前关系如何，无论是否受恩于罗瑛……人们的眼里多多少少地都含着几分冷意。无可避免。
突然间，他在罗瑛身后不远处的警卫室阴影里，扫到了寇颖的身影。她侧身立着，直直注视着罗瑛。
寇颖的梦境是什么？关于罗晋庭的死吗？她的梦里……罗晋庭也是因罗瑛而死吗？
宁哲的视线一片朦胧，看不清寇颖的神情如何，而罗瑛此时也若有所感，回头看去。
母子俩对上了目光。
几秒后，寇颖转过身离去，步伐中带着决绝。
她逃跑了？
宁哲听见心里“哐啷”一声碎响，他不堪重负地弯下脖颈，心脏抽搐发出难以忍受的阵阵剧痛，怎么能……她是生他养他的人啊！
“不对！梦是假的！那是新神的陷阱！！！”宁哲嘶叫着，挣脱母亲，要冲向罗瑛，“仅仅因为一个梦，你们就要忽略事实，把所有罪孽归咎在罗瑛身上吗？他没有做错，他是无辜……”
“他把你赶出金乌基地，那也是假的吗！”向华棠猝然低吼，再次把宁哲抓回来，她滚烫的泪水打在宁哲的手上，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宁哲怔住，只有这件事，这件事……他无法辩解，罗瑛也无法辩解。
“无辜？”这时，朱韬突然上前一步，阴阳怪气，做出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您指的是上辈子，他亲手摧毁世上独一无二的疫苗、摧毁我们所有人的希望，这是无辜？”
上辈子……摧毁疫苗？
宁哲朝罗瑛看过去，罗瑛依然垂着头。
宁哲一眨眼，知道了，这件事上，他又对自己撒谎了。
“好！就算上一世已经过去了，都是浮云，我们这些人大人有大量，不说那些虚无缥缈没有证据的事。”朱韬双手摊开摆了摆，状似宽容，瞪向罗瑛的目光却阴戾十足，“可即使没有上一世，他罗瑛，也称不上无辜！宁指挥，你要看事实，那我就给你事实！”
他身旁站着几个士兵，一声令下，几个士兵同时将自己的衣服解开，袒露上身，只见青黑色的纹路在他们身上涌动，有的是胸口，有的是手臂，有的是后背……每个人长出纹路的部位都不一样，但相同的是，那个部位都呈现出僵化的特征。
“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进化后的丧尸病毒！”朱韬拍打着身旁士兵的胸膛，粗吼道，“他罗瑛用疫苗作为条件，将我们数十个基地的人聚集在应龙基地，帮你们渡过难关，我们应诺前来，可然后呢？
“然后他罗瑛一刀斩杀了张晟天，释放出了新的毒株！我这几个将士，就是冲在了最前线，距离张晟天最近……不止他们，那天在场的所有人，无一幸免，而你们研制的疫苗根本没用！”
宁哲脸色突变。
朱韬见他完全不知情的样子，挥手道：“何教授，你来给宁指挥好好解释解释！”
他身后的队列中走出一名穿着白大褂的瘦高男人，戴着厚重的眼镜，此刻有些局促地推了推眼镜腿，道：
“病毒完成了新一轮的进化，源头就是张晟天的尸体，我们在里面检测出了新型变异毒株。只不过，在他还活着时，也就是‘白膜者’形态的时候，他的身体就像个密封罐头，抑制着变异毒株的蔓延，直到罗……罗司令斩下他的头颅，就相当于将罐头撬开，病毒全部跑出来了。
“进化后的毒株能够通过空气传播，那天在场的人基本无一幸免，加上这种病毒有潜伏期，每个人情况都不一样，变异只是时间问题……宁指挥，很大几率，您很也被感染了。”
“……”
罗瑛微弯的肩背骤然绷紧。
阴云布满天空，日光呈现出一种低沉的灰色，宁哲眯眼打量这位个子高瘦的何教授，对他有些印象，他是朱雀基地留在应龙基地学习交流的研究员之一。
宁哲想起那天疫苗研究进程参观结束后，朱韬向罗瑛讨要张晟天的尸体，却被罗瑛拒绝。事后，朱韬一定是不甘心，暗中示意这名何教授去接触张晟天的尸体，没想到误打误撞发现了这件事……
刹那间，身前身后、四面八方、无关敌我，无数人投来的冷漠含怨的目光如同化作实质，寒冷刺骨。
耳旁仿佛出现了一枚枚硬币落地的声音。
宁哲顾不上自己是否被感染，也不管前世的疫苗究竟怎么回事，他只知道包括变异毒株在内，全部都是新神阴谋的一环：面前所有人联合起来，不单只是因为那个指向性明显的梦境，梦境本身不足以说服所有人，更重要的，是他们现在共同面临的切实的变异毒株危机，于是梦境就成了有力的佐证。
宁哲收紧牙根，腮帮处现出尖锐的凸起，恨意几乎撑裂眼眶。
“何尤进！你说出这些话，不觉得心亏吗！”
一道沙哑有力的呵斥声，白教授挤出了人群，身后跟着人高马大的钱教授与一众研究人员，其中一个穿着白大褂、蓝色工作服，助理模样的年轻人有些眼熟，若是宁哲冷静下来便能认出，这就是那位读心者的哥哥，曾经被异化作白膜者的宋珩。
白教授像是匆匆赶来，气都没喘匀，便大声辩解道：“疫苗不是没用，只是暂时无法应对新型毒株，我们还有改进空间！可身为研究人员，你不苦心钻研，却帮着背后的主子颠倒黑白，你扪心自问，对得起你的师门吗？！”
何教授眼神闪动着，低头，再次扶了扶眼镜。
白教授看了周围一圈，脸上露出愤懑失望的神情，苍老的嘴唇颤抖着，拔高声音，说给众人听：“罗瑛司令，为了协助疫苗研究，不惜以身犯险，经受数不清的非人的痛苦，才让我们有了现在的研究成果！
“疫苗诞生那天，应龙基地遇袭，我千叮咛万嘱咐，我说罗司令，基地有人，有救兵，您的身体状况还没稳定，您不能出去！可是他不，他硬是把身上的针头扯下来，那血就溅在我老头子的胡子上！他说他必须出去，这是他的责任，他必须保护他的人民！
“诸位，诸位——做人要有良心啊，罗瑛司令斩杀张晟天的初衷，难道不是为了保护我们吗……啊？”
白教授深深缓了口气，身子后仰，又道：“再说疫苗。前世的事，我老头子也看到了。先不说前世他是出于什么原因才那么做……就看他这辈子，他这辈子做的这一切还不够弥补吗？
“新型毒株出现了，那我们就再研究，再继续努力啊，有了前面的成果，我们总能找到希望！而那些我们看到的已有的成果——”他转身，招手让宋珩站到前排来，宋珩有些拘谨，却眼神坚定，挺起胸膛展示自己的面貌。
“诸位，这全部都仰仗他罗瑛司令啊！我敢拍胸脯保证，任何一个懂得专业知识、有良知、有道德、真正参与过疫苗工程的的研究人员，都不能否定罗司令对疫苗研究做出的贡献！”
宁哲依然被母亲困着双手，却双目灼灼，振奋感动地看向白教授。
一番话说得众人沉默，汹汹的气焰略微熄灭，上辈子与现在终究隔了一层，单说这一世研究疫苗这一项，没有人能否认罗瑛的功绩。可……
“说得好，白教授！”
却在这时，一道鼓掌声响起，还是朱韬，他拍着手，咄咄逼人道：“那么想必，您一定有十足的把握在我们所有人变成丧尸前，在全体人类灭绝之前，研制出新的疫苗咯？”
“……”
白教授眼皮快速眨动几下，宁哲也殷切地望着他，他强作镇定，却还是没忍住一声叹气，“卡在最关键的阶段……变异毒株中有一种成分我们前所未见，但是，我们正在努力。”
“努力——努力到猴年马月去！万一哪天，也许就是明天，也许今晚，你白教授也彻底变异了，我们该怎么办？”
朱韬语调浮夸道，膀大腰圆的身体一转，忽然瞥见一旁的钱教授，这就是当初笃定唐茉的尸体是疫苗研究突破关键的那名研究人员，只见他不知何时趴在了地上，拔起一棵野草凑近看，喃喃自语，神情近似癫狂地专注，加上身形高大，就像一头痴呆的熊，对众人的目光毫无所觉。
朱韬笑指着，“看看，这都研究得神志不清了，如何让我们放心把性命交到你们手中？”
“你！”
白教授身后的研究员们忍不住冲上前，却被他拦住，老人扬起下巴，直视着坐拥一整个基地的朱韬首领，丝毫不惧，“那你想怎样？”
朱韬也昂起头，“就算罗瑛协助研制疫苗有功，他的功绩，也无法抵消他的过错。”
白教授：“你还要他怎么抵！”
“怎么抵……宁指挥不是最清楚吗？”朱韬再次将目光落在宁哲身上，语气变得又轻又细，“您只要签下那张协议，我们就得救了，也不用白教授他老人家再费心研制疫苗……用一个罗瑛换全人类的命运，宁指挥，孰轻孰重，您该分得清吧？”
“……”
咚！咚！咚咚咚咚咚！
如同擂鼓，又好似雷霆震响，宁哲快要被自己的心跳声吵得晕厥过去，他呼吸紊乱，面色惨白，像是随时要栽倒过去，但他坚持着，脚步摇晃地环视一周，逼迫自己仔仔细细地扫过四面八方一道道视线，心中的猜测彻底被证实，整个世界仿佛天旋地转——
公布了。
他最害怕的事，他拼死也要瞒下的空白契约，就这样被新神公布了。
“你们……想要罗瑛死？”
宁哲的牙齿咯咯作响，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嘶哑难辨，最后一个字吐出来时，心脏发出一道尖锐的刺痛。被他扫视的人们不回答他，有的避开他的目光，有的愤然与他对视，更多的竟是堂堂正正、不卑不亢、理所应当……
空气在扭曲，一张张面孔开始变形、歪斜，宁哲恍惚间看到了业火焚烧，人间炼狱，魔鬼横行！
与此同时，他自始至终都不敢回过头去看一眼——他的亲人、同伴们之中，也有恨不得罗瑛去死的吗？
朱韬又道：“他不会死，只是消失在这世上。”
“那和死有什么区别！”
不……消失的话，比死更可怕。他会彻底忘记罗瑛！这世上再没有一丝罗瑛的痕迹！
宁哲猛地冲向罗瑛，可这一回，向华棠依然将他拽住，宁哲咬紧牙关，挣开母亲的手，然而下一刻，宁海岑在他身后道：“小哲，和他分开吧。”
宁哲身形一滞，从头顶冷到了脚心。
“你从小到大，爸爸妈妈没有强迫你做任何一件你不愿做的事。只有这个，只有这件事，你就当……我们求你。和他分开吧。”
“……”
直到这时，罗瑛霍然抬头，像是下意识的反应，回过神，他已经站在了宁哲身侧，手掌死死圈住了宁哲的手腕。
罗瑛沉声道：“不能分开。”
向华棠眼眶猩红，额上迸出青筋，她挺直腰板，争夺般拽住了宁哲另外一只手，“怎么？你都要死了，我的孩子还得给你守寡吗？！”
“爸，妈。”罗瑛凝望宁哲，眼底有丝丝水光，“我可以去死，可以消失，但我不能跟他分开，起码现在……”
“闭嘴。”沙哑的气声，是宁哲发出来的。

第280章 我们不干了
两边的人顿时都看向他，宁哲却只直勾勾瞪着罗瑛，脸上的神情犹如风中泡沫，一触即碎，“什么叫，你可以去死，可以消失？”
“我们结婚了。”他钳住罗瑛的手臂，将他的手腕高举起来，露出上面的红绳，霸道又专制，“我们结婚了！你是我的，你的命是我说了算！我什么时候允许你去死了？！”
这种时候，罗瑛竟忍俊不禁地笑了一下，而后逐渐静默下来，像是世间的风都停止了拂动。
罗瑛垂下眼，不忍对着宁哲的眼睛说出这句话，“这是我应该做的。”
宁哲动了动唇，罗瑛又抢在他前面道：“何况，即便你不肯放弃我，不愿意签约，”他轻轻地、狠心地要把自己的手腕从宁哲手中抽出来，却无法挣脱分毫，宁哲下了死力气，五指铁钳般无可撼动。
罗瑛又笑了，却颤抖地叹出口气，他舍不得用更大的力气去挣，于是干脆任由宁哲攥着自己的手腕，简直像是带着他的手，一点点地解开了自己另一只手臂上的纱布——
纱布褪去，青黑色的狰狞纹路暴露出来，如血管爬满罗瑛半条右臂。
罗瑛用从容的语气道：“我剩余的清醒时间，已经不多了。”
“……”宁哲握着罗瑛左腕那只手越来越颤，手心越来越凉，脑子里轰隆隆一片，他都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牙齿和舌头像打架一样，“你，早就，早就预料到这一天，早就做好了要放弃自己的准备……你，早就准备好要离开我——”
罗瑛倏地扭开脸，一秒不到又转回来，像是想说什么，但喉结滚了滚，选择默认。
他在宁哲愈发粗重的喘息声中道：“我们登上城堡那天下午，我发现自己感染……但以为是疫苗实验的后遗症，没想到是因为张晟天。对不起，你也被我连累了。”
“……”
周围传来隐约的抽气声与议论声。
宁哲低着头，咬住嘴唇，死死地憋住喉咙里崩溃的声音，他的理智在一点点坍塌，整个世界都摇摇欲坠。
他想，如果自己再关心罗瑛一些，或许就能早点注意到；如果自己没有在新神那儿留下把柄、被封锁感情，罗瑛或许不会如此绝望，如此坚决地要牺牲自己……可他又想，就算自己发现了又有什么用呢？他无法感知到对罗瑛的爱意，这种情况下，他所有说出口的关切与担忧，在罗瑛耳里，是否都会变成催促他快去死的尖锐咒骂？
向华棠瞪视着罗瑛手臂上的狰狞纹路，紧绷的颈线不住起伏，眼里漫出泪光，最终一点点松开了宁哲的手，捂住脸靠进丈夫怀里，闷声哭泣。
宁海岑揽着妻子，眉头紧锁，再也说不出重话。
这一刻，许多人都不自觉想起那天罗瑛冒死斩杀张晟天的情景……他们也都想到了，罗瑛异化的速度如此之快，是因为战斗时，他比朱雀基地那几个士兵距离张晟天更近，他亲手斩下了张晟天的头颅，所以面对变异毒株，他也首当其冲。
“我就知道……！”白教授垂下头，咬牙跺脚，老泪纵横，“我就知道……叫你固执，你固执啊……”
应龙基地的众人陷入了低压压的沉寂中，仿若一根紧绷的弦，反复在他们的道德良心与求生的欲望两边拉扯。
然而其他基地的人却没有那么重的心理负担，见罗瑛身上出现异化症状，反而眼睛发亮，渐渐地兴奋起来，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他说他自愿牺牲！”
紧跟着，排山倒海的呼声席卷而来。
人群进入了一种奇异的激昂、振奋状态，像是打败了最顽固、最具威慑力的敌人，像是威胁着他们性命的变异毒株已经得到解决，像是末世已经结束，美好的明天近在眼前。
他们无视对面灰色沉默的应龙基地众人，也无视了在武琥的镇压下，从头到尾不曾发生的白虎基地，眼中一时只看得见身边的“战友”，中间或许夹杂个别不同的声音，但在这片欢呼、兴奋、愤怒、谩骂交织的色彩斑斓的潮流中，那一丝不同微不足道，甚至迅速被动摇，染成同样的色彩，混入大海。
“他不是救世主吗？现在正该他救世！”
“上辈子要不是他自私地摧毁疫苗，根本不用重来，人类早就重回兴盛，他一个人让历史倒退了上千年！”
“还我孩子命来！就是为了塑造这个狗屁救世主，我的孩子才被丧尸活活咬死！”
“……”
只要有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他们就会放宽心地找出千万种理由要他去死，还要他死得理所应当、心服口服。
朱韬舒出口气，像是一切重担都解下了，负手站在众人代表的位置，正义凛然道：“宁指挥，你还在等着什么？趁现在，新神的七天期限尚未结束，为了我们全体人类的希望和未来，立刻签约吧！”
“……”
叫骂声、鼓动声、批判声……一切人类能够发出的声音在这一刻突然消失，天空的阴云也好似停止了涌动，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宁哲。
阴森的辽阔天幕，包裹着银灰色金属的应龙基地肃穆而立，宁哲站在城墙脚下，身后是他的家人同伴，身旁是他的两世挚爱，可他却感到四周空空荡荡，孤立无援。他维持紧攥着罗瑛一只手腕的姿势，那手腕被他握得涨红，而他指骨发白，轻颤着，渐渐颤动越来越明显，汗水自指缝间抖下。
一道压抑的尖啸声自他喉中绵长地泄出。
宛若天地初分时，混沌间响起的一声悲切啼鸣，哀极痛极，怒极伤极，使山峦震动，斗转星移。
“……啊啊啊——啊啊啊啊——！”
无形的威压随着这不绝的悲鸣扩散开，出神间，应龙基地众人像是真的察觉了脚下的震颤，不禁后退两步，再抬眼时，瞳孔猛缩。
却见原本黑压压包围着应龙基地的数万人竟突然间消失无踪，空地上只剩下错愕的白虎基地众人，与各个基地一座座空营帐与混乱丢弃的武器、旗帜……而宁哲的背影孤零零地立在这荒芜的景象前，他身旁的罗瑛也消失了！
众人睁大眼，惊骇而震撼，面面相觑。
向华棠想到什么，立即上前抱住宁哲，顺着他的后背，像是想将温度传递给他，她抬手捧着他失神、布满细汗的脸，轻轻拍打着，“孩子，孩子，你看看妈妈……别做傻事啊，小哲！你把他们弄去哪了？！”
宁哲不言语，眼神直愣愣的，随后脚步缓慢后撤，退出了母亲的怀抱。
下一刻，消失了不过几秒的人又重新出现在原位，不同的是，他们倒的倒，跪的跪，吐的吐。有的浑身湿透，口鼻中塞满水草；有的面色苍白，头发倒立，呕吐不止……每个人都像是历经了生死劫难、跨了一趟鬼门关回来，各有各的惨状，全不见先前的振奋澎湃。
唯有罗瑛再也没出现，像是在宁哲身边化作了空气。
应龙基地与白虎基地一众站在一旁，像是目睹了一场规模庞大、时间短暂而残酷惨烈的刑罚，不自觉屏住呼吸。
而重回原位的其他基地的人们惊魂未定，死拽住身旁的人，讲述自己在短短几秒内、却又好似长达数小时的可怕经历。
“我，我刚刚，被、被扔进深海！”
“我是从高空坠落……”
“蛇，啊！蛇……好多蛇！”说这话的人显然还沉在恐惧中，没回过神。
其中最惨不忍睹的莫过于朱雀基地的首领朱韬，他梳理得整齐的头发被燎去一半，露出长满燎泡、血红色的头皮，衣服满是焦黑，破破烂烂，露出来的地方没一块好肉，那张脸更是辨不出原样。
身边的亲信认了半天才敢确认是他，惊慌扶起他，“司令，司令您，这是被弄去哪了呀？”
朱韬抖了抖着长出水泡的眼皮，被烫伤的嘴巴肿胀不堪，发出含糊的声音，充满恐惧，“阿，阿鼻地狱……”
他失神的眼珠向上看，众人也不禁随着他的目光望去。
大风倏然扬起，阴云散开，落下一道苍白刺眼的日光，应龙基地外墙上，黑金色的旗帜烈烈，宁哲立于高处，背着光，脸上戴了一张傩戏面具，怒目獠牙，长发飞散，森然若修罗。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面具后，嘶哑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令所有人灵魂战栗，噤若寒蝉。
“你们说他是救世主，是一切灾祸的起始，说他在前世灭绝人类希望、罪无可恕……各位，我想请问，你们真的不清楚，造就这一切灾难的、玩弄你们命运的，现在又将所有人置于毁灭危机之下的，究竟是谁吗？——是罗瑛吗？”
底下的人眼眸闪烁。
“看来是知道——但你们不在乎、无所谓！因为被牺牲的不是你们，不是你们的亲人好友！……更因为你们想活，而罗瑛是你们能看见的唯一的生路！所以你们不管前因后果，不管是非黑白，凡是肉眼可见的，一切都可以是罗瑛的过错！
“但我不会让你们得逞。”
宁哲抬了抬下巴，随着这个动作，他眼中的温情与怜悯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疯狂的执拗与挑衅，直直望向天际，仿佛穿透云层与谁对视。
“——都怪罗瑛成为救世主，拨乱了你们所有人的命运、害你们至此是吗？”
他轻飘飘地道：“那好啊。从现在开始，这‘救世主’谁爱当谁当，我们不干了。”
话落，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人群中一阵死寂，像是僵住了，而后哗然一片，巨大的惶恐与惊惧将他们牢牢笼罩住，尖叫声、痛哭声接二连三地响起……从群情激奋中的热血清醒过后，人们猛然意识到，这世上有签约资格的只有宁哲一人，也就意味着，他们所有人的性命都握在宁哲手中！
“司令，这下怎么办？”朱韬的亲信跟在被医疗队抬走的朱韬身旁，摘下手套不住抹着额头上的湿汗，眼中充斥着不甘，“难道我们所有人只能等死吗？罗瑛本人都同意了！他宁哲凭什么——”
“是啊，能拿他们怎么办呢？”朱韬忽然沙哑地打断，只剩一条缝的眼睛沉入深思，灰蒙蒙一片。
亲信还要再说，可司令的神色却让他脑海中闪过什么，开合的嘴突然顿住，心底发凉。
……是啊，能拿这二人怎么办。
应龙与春泥两大联合基地，还有一个明显偏向他们的白虎基地，再加上两名九级异能者的实力，放眼整个华国，无人能与他们匹敌。可自从知道那些真相开始，各大基地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便集结而来，浩浩荡荡地在应龙基地外安营扎帐，甚至敢当面对着那二人指责谩骂……他们哪来的底气呢？
是那两人给的啊。
人们的所有怒意也好，指责也好，道德绑架也罢……不都是依仗着那两人的善心吗？他们不正是对这一点心知肚明，不正是看准了罗瑛会对他们内疚、会为了责任与使命妥协，这才肆无忌惮地暴露出一张张自私丑恶的嘴脸吗？
人善被人欺。
墙倒众人推。
好人没好报。
而现在，宁哲说他不干了。
……
应龙基地这边，宁父宁母满心只剩担忧、焦急，求助地望向郑啸。
郑啸眉心紧锁，摇头道：“我早告诉你们，他们两个人的事，其他人没有插手的空间！不过……他应该还在基地，这关头，不会走远的。”
混乱中，无人注意到那神情若癫的钱教授仍伏在地上，鼻子贴近泥土，寻找着什么。
忽然间，一股淡淡的香气传来，钱教授眸光一凝，他顺着那香味，发现了一束被脚印踩扁的蓝紫色的花。

第281章 你乖
夜幕降临，应龙基地外，绵延数十里的营火映亮无数人紧绷的面庞，他们手握着各式各样的闹钟、手表、电子仪器，心惊胆战地等待着新神许下的期限走向最后的倒计时。
“叮铃铃——”
不知是谁的闹钟响出了令人魂飞魄散的架势，又迅速被按停，人们仿佛从梦中惊醒，紧张地看向彼此，电子表盘上的数字归零，钟表指针回到起点，午夜十二点正式到来。
滴答、滴答……
忽然间，每个人耳侧响起了同一道钟表声，如催命符般使人焦躁不安，与此同时，头顶上方，透不进星光、布满阴云的天空中，蓦然显现出一串巨大的荧绿色字符：【倒计时：7天00时00分00秒】
一个新的七天倒计时。
霸占了天幕，代替了星与月，随着滴答声，不断跳跃变化。
人们仰头望天，这亘古不变、自他们出生起便抬眼可见的天空，眨眼间成了任由某种力量随意摆弄的钟表，滴答滴答地追赶着生命。诡谲惨淡的绿色光芒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如同落入阴曹地府，惊惶的大吼声、哭叫声、崩溃的嘶吼声响彻黑夜……
然而极度的恐慌过后，无事发生。
渐渐地，人们又放松下来，坐在篝火边相互安抚攀谈，设想也许是末世磁场发生变化，导致所有人都做了一个离奇的梦，什么系统，新神，主角与救世主……这些压根不存在，天空那醒目的倒计时不过是种奇异的自然现象。
直至时钟的指针一点点指向早晨八点。
【倒计时：6天16时59分59秒】
营火彻夜未息，人们脸上的庆幸被麻木与颓败吞没，一个个或坐、或站在营帐外，维持着低头或仰头的姿势，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凝固的石像。
天空依旧漆黑，太阳再没升起。
……
一个落满灰尘的小房间，幽幽的绿光从窗外透进来。
宁哲身形伶仃地蜷缩在一张铁架床的一角，上面只铺了张薄木板，床对面摆了面镜子，照出他好似进入深眠的面容，浓密的睫毛疲倦地耷在眼睑上，眼梢挂着半滴未干的泪水。
悄然间，那半滴泪消失了，像是被看不见的手指拂去。
纯白无垠的空间内，杂乱无章地堆满了各种各样眼熟的事物，生活用品、武器，以及杂七杂八的小玩意，角落里立着一个玻璃柜，是这里最整洁的地方，安放着各式纸飞机、一样样手工小物件，一颗散发着绿色光芒的石头，一只新来的旋转木马八音盒。
不远处还有一片农田，里面的蔬菜已经许久没有收割，农田旁有一口水井，一株苹果树扎根在井边，枝繁叶茂。
此时此刻，罗瑛就身处这片空间内，被杂物包围着，躺在一个用丝被、棉被、各种质感的被褥堆起来的柔软的窝里，他凝视指腹上的泪水，轻轻搓干，垂眸，手掌再次顺着怀中宁哲的脸庞线条抚摸，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又将他脸颊上的发丝拢在耳后，俯首把额头抵上去，静止。
宝贝，宝贝……
你这又是何苦。
蓦然，一道撕裂般的剧痛贯穿了他的手臂，罗瑛不禁蹙眉，只见那条宁哲被压在怀里、爬满青黑斑纹的胳膊，狰狞的纹路又向上蔓延一寸，有如活物，蠢蠢欲动地试图侵占他的心脏、大脑。
再过不久，这恶心的东西也会长在宁哲的身上。
罗瑛仰了仰脖子，深呼吸，喉结轻轻颤动，而后试图将手臂从宁哲怀里抽出来。
但只是一动，宁哲便睁开了泛红的眼，立刻抓住他那条胳膊抱紧，从他胸前撑起身子，圈住他的脖子，目光迷蒙而警惕地盯着他。
“想跑？”宁哲的声音带着倦意的沙哑。
“不跑。”罗瑛噙着笑，抬手摸摸他的头发，不让他注意到自己手臂上的变化，眼神示意他看压在两人下方的毯子，道，“怕你着凉而已。”
宁哲沙沙地哼了一声，将毯子拽起来，往脑袋上一蒙，继续蜷着身子靠在罗瑛胸前，把脸颊贴着他的脖子，闭紧眼。
显然，这里是宁哲的空间。
意识濒临崩溃的一刹那，他脑中只剩下一个想法：他要把罗瑛藏起来，藏在一个只有他能找到、任何人都无法知晓的地方。
下一刻，罗瑛便在众人眼底消失了。
但事实上，他从未消失，甚至一直在宁哲身旁，只不过被困入了这个只有宁哲能够自由出入的异度空间里。
其实这也是宁哲第一次以肉身进入这个空间，从前他需要存放与取用物品时，往往靠意念操纵，心念一动，那物品便出现在处于现实世界的他的手中，可现在，他却能够走进这里，触摸这里每一样东西。
这感觉很玄妙，世界像是被分割成了里外两个空间，外部是除宁哲以外所有人看到的正常世界，譬如此刻，倘若有人破门而入，看见的便是宁哲一个人靠在布满灰尘的铁架床床头，可在宁哲眼中，他却同时身处于内部空间，他窝在罗瑛怀里，感知着罗瑛的体温，身上包裹着柔软温暖的绒毯……
——跑不了了。
宁哲忽然奇异地勾了勾唇。
他抬起眼，故意忽视罗瑛隐痛的、欲言又止的眼神，撒娇似的去吻对方的面庞、嘴唇……
“现在没有人能把你从我身边夺走，你也别想离开，知道吗……”宁哲伸出食指从罗瑛高挺的鼻梁上滑下，落在鼻尖。
顿了顿，又问：“你怪我吗？”
罗瑛控制着呼吸，扶着他的腰，“不怪。”
宁哲柔柔地笑起来，对这个答案丝毫不意外，他侧过脸，隐去眸中晦暗，将鼻尖抵在罗瑛线条诱人的嘴唇上方，欲吻不吻，低语：“你最应该理解我的……而且这本来就是你答应我的，对不对？”
罗瑛睫毛垂落，正要回答，耳朵突然捕捉到一道动静，目光望向远处——“谁？”
外部世界，装在铁架上的镜子无风自动，上下轻晃着，组织关节处发出嘎吱的细响。
一道绿光拂过，对着床的那张镜面波动起来，逐渐浮现出白钺然的身影，他静静凝望着床上熟睡的人，澄澈的蓝眸显得深情，眷念而又幽怨。
倏然间，被凝视着的那双沉睡的眼睛睁开了，毫无情绪地锁定他。
白钺然银色的睫毛轻轻颤动，“宁哲……”
下一瞬，那双冷漠的眼睛猝然放大，袭至跟前，“砰！”的一声，白钺然的身影出现蛛网般的裂痕，瞬间消失——是镜面被宁哲一拳击碎！
碎片刺入宁哲的拳头，鲜血涌出，他犹嫌不够，一拳又一拳，将那面镜子砸得粉碎！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小哲！”
空间内，罗瑛起身，上一秒还在他怀中的宁哲一眨眼便消失在他眼前，他看不见空间外的情况，只能依靠声音猜测发生了什么，顿时心乱如麻。
碎裂的镜片散落在小房间各处，无数颗绿色光点从中闪过，幻化作一个个缩小的白钺然的身影，宁哲像是对待真的蟑螂，恨至极处，发现一块碎片便一脚踏上去，碾至粉碎。
他手上的鲜血滴落在碎片上，镜像内的白钺然眼神露出阴鸷，他原本还想问问宁哲手腕上的伤如何了，可宁哲显然不肯给他好好说话的机会，他便开门见山，“你把罗瑛藏去哪了？”
“小哲，让我出去！”
空间里的罗瑛担心宁哲的状态，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独自面对新神，他奔跑起来试图离开这里，但四面的白仿佛跟随着他的脚步延伸出去，依旧一望无际，跑了片刻，罗瑛发现自己依然在原地打转，便停下来，蹲身敲击地面，手却像是从云层中穿透出去，落不到实处。
罗瑛神情怔怔，倒坐在地面上，坐下的瞬间，那个被褥达成的“窝”立刻挪了过来，垫在他身下。
这一刻罗瑛终于有了实感，他被宁哲囚禁起来了。
外界的小房间里，宁哲保持沉默，专心致志地四处寻找镜片，一块一块地踏碎。
白钺然现身的媒介所剩无几，只能迅速开口：“你不好奇吗？上一世那支用你的身体研制出的疫苗，究竟是怎么回事？”
“好奇什么？”宁哲终于回应他了，又寻见一块，碾碎，声音像是掺了冰，“总归受益重生的人是我，我还能像那些不知好歹的人一样反过来怪罪他吗？”
——‘怎么回事？’
原因除了自己，还能有什么？宁哲眼睛发烫。
他现在唯一关心的，是罗瑛曾经告诉他，上一世他感染丧尸病毒后，注射了那支疫苗才得以恢复……可如果他在自己死后便注射了疫苗，为什么朱韬又口口声声说他“摧毁疫苗”？那显然不是一回事。
其实以宁哲对罗瑛的了解，他不会把疫苗用在自己身上，可当初的宁哲却被糊弄过去了。
既然没有注射疫苗，那上辈子罗瑛体内的丧尸病毒又是如何解决的？
罗瑛凝神听着外面的谈话声，剪得平滑的指甲抠着胳膊上的纹路，就在这时，一颗发着光的石头忽然一蹦一蹦地出现在他身旁，找了个位置窝下。
那石头冷不丁地出声：“嗨。”
有些拘谨。
罗瑛眼神一动，下意识握拳，将沾着黑血的指甲盖藏在手心，沉吟片刻，道：“886？”
石头小跳一下，“嗯呢！”
“你来帮宁哲？”罗瑛眯了眯眼，“不，你也遇到麻烦了，应该说是来复仇的——你有对付新神的办法？”
“……”哇靠，这么聪明。
886忽然切身体会到宁哲跟罗瑛对话时时常产生的毛骨悚然感，又莫名地有些自豪，这就是它们费尽心血挑选出的救世主呀。
然而罗瑛不知想到什么，乍见它时眼中亮起的一丝光芒只闪了片刻，又迅速熄灭。
安静几秒，886又道：“你想看看外面什么情况不，我可以给你开个屏幕。”
“不用。”罗瑛说，“省点能量吧，他很舍不得你。”
石头表面的光芒闪了一下。
镜子碎片里，白钺然几次欲言又止，他与宁哲之间又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好似回到了作为888最初来到这个世界时，被宁哲满怀敌意地警惕着，这令他五内俱焚，可他如今能想到的，却只有用威胁来迫使宁哲开口。
“七天期限已至，你无视我的警告，我只能开始我的惩罚。”
“说得好像你是被逼的。”宁哲冷笑，转过身去看桌脚，寻找声源处，“变异毒株又是你一早就埋下的吧？你把我们弄成这样，原来还不算你的‘惩罚’啊？”
白钺然：“你要是乖乖签下协议，我会让所有人恢复健康，让这个世界重拾希望，算作给你的奖励……可你不听话，就只能接受惩罚！”
“无所谓。”宁哲道，“大不了所有人一起死。”
白钺然却并不相信他摆出的这副漠然姿态，“你要是真的决心不管他们，又怎么会留在这里？”
宁哲面若寒霜，从桌下勾出最后一块碎片，一脚踩下去！
镜像里，白钺然露出受伤的神情，他一而再地给了宁哲机会，对方却毫不领情，面对宁哲时他永远是卑微的，可宁哲永远不屑一顾。
脚底落下的前一刻，镜子碎片猛地波动起来，像是一枚巨石投入湖中，一道绿光倏然从镜面蹿出来，冲出窗外，如流星般划过夜空，基地内外的人们睁大眼望着这簇流光，随后，所有人都听见了那一道雷霆般落下的声音，冰冷漠然，高高在上，如同神明的宣判——
【人类的各位，此时此刻，你们应该都清楚了自己面临的灾厄因何而起。你们违背了神的旨意，所以在接下来的每一天，你们都会活在痛苦之中。当七天倒计时结束的那一刻，判决降临，你们体内的变异毒株会将所有人彻底吞噬，这世间再无人类的存在。】
【取得神明谅解的唯一办法，就是献祭出那个罪恶的、自私的、该死的救世主——努力说服手握神明协议的人吧，只要他点头，一切灾厄都将停止。】
“……”
人群哗然的响动传入窗棂，宁哲面上的寒冰愈发坚硬。
空间内，886却突然激动得跳起来，“就是这个！击败新神的办法！”
罗瑛瞬间看向它。
886解释道：“新神的‘多米诺’看似强大，却有一个死穴，那就是多米诺所预言的结果必须实现，倘若中间某一环出现意外导致结果失败，新神就会遭到反噬。越是波及范围广泛的预言，失败后遭受的反噬就越强。
“比如它先前预言你会摧毁半成品疫苗，最后却被你和宁哲骗过去了，那次的反噬就给它造成不小的伤害，这些天系统公司一直在提供能量为它修复——你以为它为什么不当面来见宁哲，搞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幻象呢？”
最后一句话令罗瑛周身的空气凝滞片刻，他已经领会了886的意思，沉思。
886继续道：“刚才新神已经把这次多米诺设定的结果说出来了：七天之后，要么宁哲签约，要么全体人类灭亡！——但是！只要我们能撑过这七天，破坏新神的预言，它就会遭到前所未有的重大反噬，到那时，就有机会一举杀了它！
“而公司为了支持新神这次行动，已经耗费巨大的能量，新神一死，它们再没有侵略这个世界的资本，并且历经这一劫，它们评估评估风险，也不敢再对这个世界动心思，你们就彻底安全了！”
“你为什么这么有把握？”
886闪了闪，“……我知道如何破解新神的核心代码。”
886话到即止，而它之所以能够掌握这个方法，是当初888还没恢复新神记忆时，为了给宁哲争取试用期宿主的机会，将自己的核心代码破解码作为筹码交给了公司，886正是负责封存这份筹码的人员之一。
罗瑛定定地盯了886片刻，让它有些不安，它生怕罗瑛进一步问它具体的破解新神核心代码的方式，但罗瑛却低下头，转口问：“还有别的办法吗？”
“别的办法？”886意外，却松了口气，“有是有，不过几乎不可能……除非你真正掌控体内的神明之力，但那简直天方夜谭，真的做到那一步，你也能成为神明了。”
“要怎么做？”罗瑛紧紧追问。
“这……”
“886！”宁哲的声音蓦地在空间内响起，厉声喝止886。
886抖了一下，加快语速，“具体方法我也不知道，主要从没有过先例，哎呀，我剩下的能量不多了，先睡了啊……”眼见宁哲的身影出现在空间里，886迅速进入休眠模式，石头上的光芒暗淡下来。
宁哲停在罗瑛跟前，一眼注意到上面月牙形的黑色血痕，眸中闪动出伤痛，他不顾自己手上的伤，反而抬起罗瑛的胳膊吹了吹，取过纱布包扎，语气又变得柔和，“你听到886说的了，一切还有希望。”
罗瑛抢过纱布，先给他包扎上，看着他，“让我出去帮你。”
“想都别想！”
宁哲突然激动，一把将罗瑛扑倒，按在一张躺椅上，他的掌心出现一根粗壮的链条，三下五除二，动作坚决而麻利地用链条将罗瑛束缚在躺椅上。
“外面的事有我，你就乖乖待在这里。”
罗瑛并不挣扎，抬头想争辩什么，宁哲的手却牢牢捂住他的唇，“嘘——”
而后宁哲的身体靠上去，伏在罗瑛上方，另一只手覆在他出现异化的胳膊上，轻声道：“还有神明之力，你也不许再想这件事，如果让我发现你又自残……你伤了哪里，我就在自己身上同样的地方划一个口子，明白了吗？”
罗瑛呼吸一重，点了点头。
“你乖。”宁哲生涩地吻了吻罗瑛的额头，学着他哄自己的模样，又道，“我不追问上一世疫苗的事，你不说我就不问……但你也心疼心疼我，别动不动就要离开，好吗。”
罗瑛眼中泛起热意，终是低头，蹭了蹭宁哲的脖子。
……

第282章 求援书
【倒计时：6天11时59分59秒】
正午十二点。
应龙基地外，天空浓墨似的漆黑，不知何时起，空气中的闷热压抑感消失，转为寒冷刺骨。燃烧一整夜的营火无风自灭，鸟群在上空盘旋，硕大的老鼠成群结队的逃亡，这异常的现象将人们从恐惧中惊醒，纷纷走出营帐，望向远处。
不多时，只见几支如巨柱般的细长黑影出现在地平线另一边，连接着天与地，正以极快的速度朝应龙基地的方向靠近，所过之处房屋倒塌、树木被连根拔起。
人们意识到那是什么，猝然间奔逃起来，大声吼叫：“龙卷风！快逃！！！是龙卷风！”
“……”
呜呜的风声在应龙基地的防护罩上空掠过，多亏二十多年前的罗晋庭的长远目光，这座基地足以抵挡绝大多数的极端气象灾害。而早在前两天，李泊敖预感不妙，就将春泥基地所有人员、物资与武器转移过来，来不及带走的就安放在地下隧道中，因此逃过一劫。
如今两个基地的人无暇关注防护罩外的龙卷风，将近半数成员被调动起来，探照灯来回照射，将基地翻得底朝天，只为了一件事——找到他们的宁指挥与罗司令。
避难广场的瞭望塔前，郑啸、李泊敖、贺亭辛、王治川、宁父宁母等寻人主力军到这里汇合，互通消息。
“不在办公区域！”
“西侧住宅区也没看见！”
“李教授，你觉得他藏在哪儿呢？会不会，真的离开基地了？”向华棠眼眶通红，语气里满是无措与懊悔。
“不会。”李泊敖与郑啸对视一眼，在这方面两人能达成绝对的共识，“那两个孩子绝不会在这关头一走了之——”
“哐啷啷——！”
头顶突然发出一阵金属碰撞的巨响，众人仰头，只见一块巨大的铁片不知从哪被刮来，轰然撞在基地防护罩上，龙卷风再过不久就将抵达应龙基地地界，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基地外那些人，方圆数百里，恐怕找不到其他能提供避险的地方。
“他们怎么办？”贺亭辛望向基地之外，“现在能躲的地方只有咱们基地，放他们进来吗？”
“不行！”李泊敖立刻否决，面色凝重，“现在的局势对宁哲和罗瑛极为不利，在找到他们之前，外面那些人我们绝不能管，必须立场明确地站在他们这边！”
贺亭辛沉吟一瞬，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绕过忙乱的人群，发现诸位暂时代理基地事务的核心管理人员都在这儿，连忙奔上前禀报：“李参谋、贺部长、郑长官、向长官、宁长官……白虎基地全员已顺利转移至基地，在武琥司令的游说下，其他不少基地也发来了救援请求，请问是否接收？”
“白虎基地？救援请求？”李泊敖意识到不对，厉声道，“谁下达的接收命令？！”
士兵吓了一跳，“我，我不清楚……”
李泊敖众人脸色一变，面面相觑。
灰尘遍布的小房间内，宁哲双手垫在脑后，半躺在铁架床上，忽地听见门外传来钥匙拧动门锁的声音。他立刻翻身，将一旁放着的傩戏面具飞快戴上，下一秒，小房间的门猛地自外被推开。
郑啸站在门外，握着门把手，视线扫过屋子各处，落在宁哲身上，见他戴着面具，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一派悠闲地拿着一只电子表，在玩贪吃蛇。
那个面具有些眼熟，郑啸认出是罗瑛曾经在普济寺时为了隐藏身份戴过的，目光顿时复杂，扭头朝后方道：“人找到了，一个人缩在床上。”
宁父宁母与其他人涌进了小房间，绕着床边站立，小小的单间里挤满了人，宁哲依然维持着前面的姿势。
还是向华棠先打破沉默，压抑着嗓音的颤抖，“宝贝……对不起。你跟阿瑛的事，再跟爸爸妈妈好好说一说，行吗？”
宁哲手指一紧，指甲掐进肉里，迅速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紧跟着是贺亭辛，她摘下军帽，“宁指挥，我代表应龙基地，为没有第一时间站在罗瑛司令这一边向你们道歉。也请你们谅解，我们都是平凡人，会害怕，会犹豫……但这不意味着我们是非不分。罗瑛司令的贡献，应龙基地上下都铭记在心。我们支持您，无论如何也不该牺牲罗瑛司令。”
“嗯。”宁哲背对众人，声音沙哑，漠不关心，“我心领了，你们走吧。”
“请问罗瑛司令呢？”贺亭辛关切道，“白教授嘱咐我，找到罗司令后把他送去研究中心，或许能抑制病毒……”
这一句话却戳中了宁哲的逆鳞，他猛地起身，一指门口，“走！这一切都跟我们没关系了——请你们离开！”
向华棠捂住脸，努力抑制哭声。
宁海岑搂着她，对宁哲道：“小哲，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你想独善其身是应该的，没有人要逼你，我们只是来告诉你，你身后不是没有人，爸爸妈妈，你的师父，老师，还有这么多同伴，都站在你这边……我们不要你和阿瑛当救世主，但，你们别不要爸爸妈妈……”
宁哲两手攥拳，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他庆幸自己戴了面具，否则他心软的模样轻而易举就被大家发现了。如今他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他必须坚定地站在罗瑛身后，如果他投降了，罗瑛就彻底没救了……
“我没不要你们！”宁哲道，“不懂事的、该道歉的是我，对不起，连累你们也活不过七天！”
空气突然寂静。
李泊敖小心道：“宁指挥，当真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宁哲吸了口气，攥紧手心，“是。只有死路一条。”
李泊敖却摇了摇头，无奈地笑道：“宁指挥，你何必这样来试探我们。倘若真只有死路一条，倘若你真觉得事不关己，又何必偷偷地下达命令接收白虎基地众人，还派武琥司令去游说其他基地发送救援请求？——这是你做的吧，除了你，没有人能越过罗瑛对基地守兵下令。
“你已经有计划了，不是吗？趁着这龙卷风，让其他基地主动递交求援书，而不是直接大开基地收容他们，不就是要让他们自觉理亏、心怀愧意吗？宁指挥，你想做的事不是你一个人能完成的，你需要帮手，需要我们所有人的助力，可你又不敢相信任何人，所以准备用逼迫的方式让所有人妥协，对吗？”
“……”宁哲撇开脸。
李泊敖叹了口气，走到宁哲身前， 对上的却是那个怒目獠牙的赤红面具，威风骇人。他迎着这面具，微微弯下腰，抱了抱宁哲，拍着他僵硬的肩膀，低声道：“别怕，孩子。你不需要逼迫我们，我们支持你，也不是因为妥协。把你的计划说出来，成与不成，我们都陪你尽力一试，好吗？”
獠牙面具之下发出急促的吸气声，宁哲的肩膀愈发颤抖得厉害。
同伴们见状，都忍不住眼眶发烫，一拥上前，七嘴八舌、情绪激动地表忠心，一路走来那么多艰难困苦，他们又怎么能因为一个梦境、一个威胁，便弃恩情与道义不顾？宁哲看到小炎、陆山禾与张桂兵等罗瑛的亲信部下都在这儿，他们先前因为帮罗瑛说话暂时被限制行动，刚被放出来就急着找他，即使知晓了上一世，他们依然选择站在罗瑛这边。
小炎甚至跪在了宁哲脚边，痛哭流涕，不住哭喊着对不起。他的梦境中分明呈现的是罗瑛的背叛与残暴，可这一世的小炎从中感受到的，却是他们老大被无数人、被最信任的战友伙伴抛弃，一步步被逼上了绝路。
郑啸的眉眼也难得温和下来，粗砺的大掌按在宁哲肩上，道：“转告罗瑛，当年他父亲保护了我，现在换我保护他。”
“……”
应龙基地外，狂风卷着砂砾，气势骇人，一个个来不及收起的帐篷被掀上半空，龙卷风已近在咫尺。
在武琥的游说下，各基地首领纷纷向应龙基地递交求援书，陆续撤入基地中，唯有朱韬仍旧命令部下从附近搬来巨石，要求朱雀基地全体成员镇守营地，广阔的空地上，只剩下这一支孤军。
亲信抵着狂风进入加固的司令营帐，吐出口中黄沙，道：“求援吧司令！最多十分钟，十分钟后，别说队伍里老人小孩，就是高阶异能者也难以抗衡天灾！”
为了营造气势，也为了隐秘地勾起宁罗二人的愧疚，朱雀基地将这视作破釜沉舟的一战，男女老少全员出动，倘若此时龙卷风降临，定然死伤惨重。
朱韬眼皮一撩，“不能撤到应龙基地后方？”
经过治疗，他身上的烧伤已经痊愈，只是半张脸上留下了狰狞的疤痕。
“太远了，来不及的！”亲信恨不得直接把朱韬搬走，“纸笔在哪，实在不行，这求援书我帮司令您写吧！”
朱韬冷哼一声，眼神冰冷，“你当求援书是那么好写的？交了求援书，就代表我们欠下应龙基地一个天大的人情，先前指责罗瑛的那些罪过统统被抵消！这之后，我们再要求宁哲签下协议，就更没有道理！”
“可是……”
“不好了，不好了司令！”一个满脸沙土、手中握着纸笔的士官冲进来，泗涕横流，“我们刚测算出这龙卷风的途经地……龙卷风，早就经过了朱雀基地——司令，我们没有家了！”
朱韬呼吸一窒，身体僵直地往后倒。
几个士兵吃力地将他扶起来，他急喘着气，一手揪住胸口，喉咙抖动着，“求援吧……求援……”
十分钟后，龙卷风在应龙基地外肆虐而过，基地上空的防护罩不时发出嗡鸣声，防护罩下，人们除了狂风发出的噪音听不见其他，各个基地的军队、民众待在划分好的区域，应龙基地的军队与白虎基地的医疗队穿梭其中，提供物资与医疗援助。
麻木、茫然出现在人们的脸上，在这仅剩的七天内，这座基地或将成为他们最后的庇护所。
也正如宁哲所料，大多数人没了要求罗瑛牺牲的底气，也没人敢再叫嚣“这场灾难到来是因为宁哲自私自利不签约”之类的言论，他们心里清楚，一旦说出这些话，应龙基地是真的会将他们赶出去，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就在这时，宁哲戴着面具现身众人眼前，正式宣布他的计划：
他需要各基地幸存者齐心协力，用尽一切手段度过这七天倒计时，七天后，他有把握终结这场灾难。
依然是朱韬率先质疑：先不说未来几天还会出现怎样的灾害，应龙基地能否顶住，就说现在众人面临的最大危机——变异毒株该如何解决？他们连活过明天的把握都没有，遑论撑过七天。
白教授带领一众研究人员站出来，身后是应龙、春泥与白虎基地的医疗队伍，宣誓他们会竭尽全力延缓感染者的变异进度，同时争分夺秒研制新的疫苗，举全人类之力，七天时间，一定还有希望。
人们对宁哲的计划与白教授的承诺其实并不抱希望。七天，对那位新神而言，要摧毁他们，这些时间太过富余；而人类试图从这一片绝望的废墟中刨出生机，七天却远远不够。
然而如今统管应龙基地与春泥基地的宁指挥态度坚决，他戴着那张赤红鬼面具立于高处，震慑着人们的心魂，人们无法说服他签约，那么这就是最后的出路，不走也得走。
具体商议过后，各个基地得到各自的任务，分头行动起来：加固应龙基地、挑选出现变异现象的感染者送往隔离区、搜集统筹物资、前往原基地将剩余人员转移至应龙基地……
会议一结束，宁哲便找到白教授，带他进入了自己的空间。
罗瑛还维持着宁哲离开时被绑在躺椅上的状态，只是睡着了，宁哲与白教授走近也没发现。罗瑛上身穿着短袖，这半天功夫，袖子下方露出的胳膊已经爬满了青黑纹路，宁哲上前撩起他的袖子与衣摆，果然布料遮掩下的部位都没能幸免。
“罗瑛，阿瑛，阿瑛……”宁哲俯身轻轻拍打罗瑛的脸颊，许久，罗瑛才惊悸般睁开眼。
宁哲松了口气，可在看清他眼睛的情况时，脸上不受控制地流露出慌乱，看向白教授。
罗瑛的右眼像是褪色一般，变成了浅灰色
“我的脸怎么了？”罗瑛敏锐察觉，开口时嗓音很哑，有种沉闷的嗡嗡声。
“没事，帅着呢。”宁哲抢先答道，手掌不住抚摸他的面庞，又贴上去亲了几口，嘴唇在他的右眼上多停留了片刻。
白教授收到暗示，也表示没什么，都是正常症状，而后戴上仪器为罗瑛检查，眉头越皱越深。
罗瑛安分配合，只是垂着眼眸，始终用自己的左脸对着宁哲。
检查结束，白教授给罗瑛打了几针药剂，叮嘱他放宽心，多休息，转头便被宁哲带出空间。一出空间，宁哲又把面具戴上了，同时屏蔽了他与白教授交谈的声音。
白教授询问宁哲罗瑛出现变异迹象几天了，宁哲回想起他和罗瑛登上城堡那天，说有六天了。
白教授搓了搓眼睛，颤抖地呼出口气，道：“照理来说，他的异化程度是最深的，现在能保持清醒都是个奇迹，难道与免疫体质有关？”
宁哲也说不清，上一世他死得早，没有机会去试验这种变异毒株对成为免疫者的他是否有效。当然，罗瑛的情况与他不同，这或许又是他体内的神明之力发挥了作用。
“教授，他……他能撑到新疫苗诞生的那天，对吧？”宁哲红着眼眶求证。
白教授却摇头，“老实说，宁指挥，我不敢跟您保证。研究进程很不乐观，我那个师弟，老钱，现在还跟我唱反调，天天对着他那些花花草草……唉！我怎么跟您抱怨这些，您这边的麻烦才是真麻烦，宁指挥——”
他忽然压低声音，“听我一句劝，千万别让其他人知道罗瑛司令的所在，哪怕是您最亲近的人……往后几天会如何，实在不好说。另外，这些话我作为研究者本不该说的，但是——宁指挥，不要抱太大希望，做好心理准备吧。”
宁哲一顿，胸膛剧烈起伏，而后诚心诚意地弯腰对白教授鞠了一躬，“谢谢您，教授。”

第283章 你欺负我
白教授一语成谶。
倒计时出现的第二天，天空依旧漆黑，狂风仍在肆虐，不少地区还出现了巨型冰雹、暴雨、海啸等灾害。
为了节省能源，应龙基地只留下了应急灯源，人们在这一片阴晦中得知各大基地所在地相继沦陷、被摧毁的消息……除朱雀基地以外，其他基地还留下了不少人手驻守基地，其中大多是出征战士的家属，即便已尽全力搜救、转移，但抢救出来的人数仍然有限……
与此同时，变异毒株的变异迹象开始大规模爆发，隔离区人满为患，可分配的医疗资源捉襟见肘。
仅仅一天，被强制镇压下来的人心又重新浮动。
当宁哲戴着那赤红獠牙的面具从人群中经过时，人们屈服于他的实力与冷漠，不敢当面反抗，可那一双双眼中流露出的幽怨、憎恨，蠢蠢欲动的反叛之心，却无法掩饰。
而宁哲能做的，便是躲在那张面具之后，无视，无视，无视。
他的手垂落在身侧，保持着一个紧紧抓握的手势，交叠的空间内，此时此刻，罗瑛正被他握着手，亦步亦趋地跟随。青黑纹路已经蔓延上罗瑛的脖颈，他一双眼睛都变成了浅灰色，侧过脸呆呆地注视宁哲，神智涣散。
就在这天清早，宁哲从空间里的躺椅上醒来，四处散落着被挣断的链条，本应该抱着他的罗瑛不见踪影。宁哲一阵心惊肉跳，撞倒了躺椅，六神无主地四处在空间内寻找，甚至忘了这里的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中，最后他在自己的杂物堆里发现了罗瑛。
罗瑛蜷缩在他散乱的衣物中，手里抓着一件他的贴身T恤，眼神怔怔地，覆在鼻子上专注地嗅闻。旁边的篮筐里放着一件件叠好的衣物，周围的杂物也被分门别类地摆在一只只储物架上，他趁宁哲睡着把这里打扫得干干净净。
宁哲叫着罗瑛的名字，罗瑛没有反应。于是宁哲又轻柔地，凶狠地，缠绵地……换着语气地叫他，直到他心惊胆战地带着哭腔喊了声老公，罗瑛突然抬起头。
视线对上的一刹那，宁哲的心脏被巨大的恐惧裹挟，无法呼吸——罗瑛认不出他了。
尽管下一秒，罗瑛就松开他的衣服，朝他张开双臂，又恢复平常的样子，可他那一瞬间的陌生的、充满警惕的眼神却烙进了宁哲脑海中。宁哲依然没能恢复对罗瑛的爱意，可面对那样冰冷的视线，他的心脏下意识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疼痛。
他冲进罗瑛的怀里，胳膊勒紧他的脖子，一遍又一遍嘶喊着问他“我是谁？”
罗瑛用同样、甚至更大的力道回抱住他，身体发颤，一遍又一遍地回应，“老婆”“宁哲”“宝贝”“你是我老婆”“你是我的宁哲宝贝”……
接下来的时间，罗瑛时而清醒，时而混沌。
宁哲带着难言的恐慌，生怕错过他任何一秒的清醒时光，在处理现实事务的同时，不停在空间里跟他说话，还找出他们结婚时拍下的照片，让他看着照片牢记自己的模样。
可随着时间流逝，罗瑛的反应越来越慢，病毒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蚕食着他。
宁哲察觉到四处人心躁动，不少人开始罢工，沉默反抗，但他无心去处理这些细节，甚至极端地想着，哪怕到了最后一天，这世上只剩他与罗瑛，还有坚决站在他们这边的极少数的亲人同伴，新神的多米诺也是失败了，自己照样能杀了他！
他不签约，绝不签约。
倒计时第三天。
人们已经习惯了这仿佛永无尽头的长夜，生物钟失调。变异迹象几乎出现在了每个人身上，幸存者们不再以基地为界限，自发地分出了泾渭分明的几派人：
以应龙基地与春泥基地成员为代表的“坚守派”，坚定不移地贯彻着宁哲的计划；还有秉持着能活一天是一天的想法，不觉得希望会降临，但也不准备就此罢手放弃的“消极派”；其中最为活跃、声势最为浩大的是“牺牲派”，倒计时第三天凌晨开始，他们拉起横幅，在应龙基地各处敲锣打鼓，举办游行。
只是这一次，他们改变了说法，不再宣扬“救世主该死”、“罗瑛有罪”等言论，而是让一群孩子手拉着手开道，童稚的声音唱着充满希望的歌谣，大人们跟在后面，举着横幅与纸牌，声泪俱下，恳求宁哲让罗瑛能听见他们的声音：他们想活，想让孩子们有长大的机会，想和爱人一起看到明天的太阳……
游行进行了几个小时，孩子们的嗓子唱得沙哑，朱韬站在队伍中央的车辆上，终于图穷匕见，他握着话筒声情并茂地演说，还向各个基地的驻地分发纸笔，邀请众人投票，号召大家勇敢地表达自我，是继续毫无希望地死守下去，还是背负着牺牲一名英雄的罪过与愧疚，换取全人类的未来。
“宁指挥，我知道这次投票结果算不了什么，决定权握在您手中。”朱韬视线瞄准街道旁一个监视器，慷慨陈词，“我们只希望通过这次投票，让您听见我们真正的声音！或许罗瑛司令对您而言是这世上最珍贵，宁可牺牲全人类的性命也要守护的人，但对我们而言，我们身边站着的，同样是我们最珍贵、宁可用生命换取的人！
“宁指挥，我提出投票，就是将自己的良心与道义彻底抛在一边了，那么您呢，您敢让自己手下的应龙基地与春泥基地全体成员，一起加入这场投票吗？”
信息安全管控室，宁哲众人通过监控显示屏对上了朱韬尖锐的视线，这场演说极具煽动性，周边的旁观者明显被动摇，应和声不断。
“去他爷爷的！这死胖子还想拖我们两个基地的人下水！”
宋清铭、赵黎与方小余等血气方刚的青年高材生愤怒至极，宋清铭道：“宁指挥，我这就让人去把这些动乱分子抓起来！”
方小余也举手，“宁指挥，我们也搭个台子，看我辩不死他！”
“无所谓，反正结果不会改变。越是镇压，反倒越会反抗的厉害。”
宁哲面具下神情不明，手指一下下点着操作台面，这几天他瘦了很多，显得指骨与青筋愈加明显，浑身散发着凄冷寂寥的气息，“我也想听听，我们两个基地大家的声音，听听看……有多少人想要我的罗瑛去死。”
宋清铭等人一呆，感到不寒而栗。
自从那天他们找到宁哲后，没人再敢在他面前询问罗瑛的踪迹，而无论他们多少次表达自己的忠心，宁哲依然始终与他们隔着一层，面具隐藏了他的情绪，他们也猜不透宁哲的真实想法。
无人的办公室。
宁哲又进入空间内，他摘下面具，手指伸进领口，挠了挠肩膀。指甲刮擦皮肤发出令人不适的声音，他克制地停下，刚要整理领子，突然有一双胳膊从后方紧紧圈住他的腰，紧跟着高大精壮的身躯贴上来。
罗瑛低头凑在宁哲肩颈处嗅闻，他的视力在退化，变得十分依赖嗅觉，声音异常低沉沙哑，吐字也不如从前清晰灵活，鼻尖抵在宁哲的后脖子上，钝钝地道：“老婆，回来了。”
宁哲面上闪过一道惊喜，合上领子回头，“你还清醒着呀？”
罗瑛微笑，点头，抬起手里的照片晃了晃，道：“在练习。很想你。”
“哦，你听我的话，在努力练习保持清醒是不是？”
“嗯。看着你。”
“看着我的照片保持清醒呀，怎么这么棒？”宁哲笑着，转过身，踮脚摸摸他的头，凝视他懵懂的浅灰色眼眸，流淌出悲伤又温柔的目光，“都一直看着我的照片了，还想我呀？”
“嗯，想你。”罗瑛感觉他的手在自己脑袋上停住了，没被摸够似的，攥住他的手腕，低头自发地在他手下转脑袋，又道，“脑子，一直有声音，很吵。”
“声音……”宁哲蹙眉，“什么声音？！”
“不懂。在叫我……”
“叫你什么？”
罗瑛却不回答了，单是蹭宁哲的掌心已经无法满足他，他再度抱紧宁哲，鼻梁凑到他脖子上拱，有些不知轻重。
宁哲被他|压|得倒在地上，还想再问清楚，罗瑛却急吼吼地|扯|开他的领子，牙齿抵|住他肩膀，在那块布满红痕与浅浅牙印的皮肤上要咬不咬地磨蹭着。
宁哲感觉有些疼，又有点痒，像是被大猫带着倒刺的舌头舐过。
这两天罗瑛很喜欢这么干，宁哲知道他的牙齿痒了，想咬自己，他是没关系的，总归已经被感染了，被罗瑛咬几口又如何。可罗瑛每次落齿时，一触碰到那皮肉，却又会下意识减轻力道，连皮都舍不得扎破，只能磨磨|过|瘾。
宁哲听见罗瑛喉咙里发出兽类舒适时特有的呼噜声，知道他又要“睡着”了，连忙揪住他脑后的头发，微微后扯，逼问：“说清楚点，你听到什么声音，又在叫你什么？”
他没注意到自己的领口被彻底拽开了，露出了整块肩膀，以及肩上那块硬币大小的青黑色纹路。
没人回答他，罗瑛喉咙里的声音也停止了。
忽然，一滴滴滚烫的水珠砸在了他肩膀的纹路上。
宁哲心中一悸，见罗瑛怔怔地盯着那一小块纹路，泪水大颗大颗地落下。
“……早晚的事，又不止我一个人这样。”宁哲语气不太自然，试图拉上领口，“跟你身上那些比起来，我的症状很轻了，乖啊，回答我……”
“放手吧，宁哲。”
突然变得清醒果断的语气，让宁哲神魂一震。
他对上罗瑛的视线，那双浅灰色眼中布满血丝，懵懂与混沌在瞬间褪去，恢复清明。宁哲刚要高兴，下一瞬却从他口中听到无比残忍刺耳的话——
“签约吧，你们熬不过七天。”
“……”
与此同时，广场上搭起了高台。
一个上午的时间，朱韬已经收集完包括应龙、春泥、白虎在内的各个基地的投票，他知道这场投票的结果很大可能无法让宁哲回心转意，但无论如何，这是他们的一次机会，一是能够唤起大部分民众的斗志，联合起来继续给宁哲施压；二是动摇宁哲手下人的意志；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倘若罗瑛能够听见投票结果，或许能够劝宁哲改变心意。
为了证明投票过程公平公正，他特地邀请各个基地选出代表上台进行票数统计，此时台下已经围满了各基地关注着投票结果的民众。
朱韬站在演讲台前，拍了拍话筒测试音响，郑重道：“各位，事至如今，我已经不在乎什么道义与良心了！我知道我的选择对不起你们心中的英雄，但为了全体人类的未来，为了在这场投票中每一个勇敢写下自己真正想法的人民的未来，我必须站出来，做这个背信弃义、自私自利的卑鄙小人！现在我宣布——投票结果开始公布！”
高台的选址位于宁哲所在的办公大楼下方，此时办公室的窗户开着，朱韬的声音从话筒中传出来，也传入宁哲的空间中，宁哲颤了下，回神，像是没听见罗瑛方才的话，第一时间去捂罗瑛的耳朵。
“这里吵，我们换个地方……”
“就在这里。”罗瑛截住他的手，逼他正视自己，他的语气近乎严厉，“听听他们的声音，宁指挥。别再固执了。”
宁哲却挺起腰去吻他的唇，试图蒙混过关，要带他立刻离开，猛地感到身子一坠，他被无形的力量压在地上难以动弹，瞬移失败了。
罗瑛居然用异能压制他……？
“他们全是为了自己想活！有什么好听？！”宁哲蓦地大吼道，面颊因不敢置信与愤怒而泛起红色，但很快眼里又流露出恳求的意味，手掌在身旁费力一下下地拍打着，节拍像在哄谁睡觉，“乖，阿瑛，你困了，我哄你睡。”
“——他们没错，是我欠了他们！”
罗瑛却支开腿跪在他身体两侧，双手撑在他脑袋旁，手背的青黑纹路涌动着，像流淌的蠕虫，狰狞可怖，他的视线不自觉停留在宁哲白皙细薄的脖颈上，脑子里一直有嘈杂的声音，像是成千上万的丧尸在嘶吼，催促着他咬下去，刺入牙齿，撕烂皮肉，扯断血管……
罗瑛猛地将额头磕在紧握的拳头上，绷紧的肩膀如山一般起伏，颤抖着，充满压迫感。
他狠心道：“上一世，你给我的疫苗是被我亲手捏碎。我明知那是他们唯一的希望，明知他们之中许多人是无辜的，可我憎恨他们，我恨他们逼死了你，我恨他们在你死后还要把你从我身边抢走——所以我毁了疫苗，为了报复他们！”
沉默片刻。
“……不该恨吗？”宁哲发出幽幽的声音，视线直勾勾的，“我现在就恨不得他们全部去死！”
罗瑛抬起眼，用悠长伤感的目光看着他，笃定，“小哲，你会后悔。”
宁哲心中一痛，情绪如此激荡间，他还是明白了罗瑛这句话后面隐藏的深意……上一世罗瑛毁了疫苗后，感到后悔了吗？
“……”宁哲胸膛起伏，牙齿碰撞，咯咯作响，“罗瑛，你想逼死我！”
罗瑛呼吸急促粗重，不受控制地靠近他湿润的脸，口中水液分泌，疯狂地想咬断什么，声音却柔和到小心翼翼，“我想让你活。”
“我要你跟我一起活！！！”
宁哲躲开他的手，“886明明把破局之法告诉我们了，你干嘛还这样？我为了你，跟父母，跟同伴，跟整个世界决裂！可你现在说要放弃？你要死？你把我这些天的坚持当作什么？！”
“你告诉我如何破局？”罗瑛语气加重，“你以为新神想不到这一点吗？你以为它真的会任由我们活到那一天吗？宁哲，撑不下去的……你继续把我藏在这儿，总有一天，我会控制不住伤害你！”
“……你怕了吗？”宁哲根本不理他的质问，挑衅地瞪着他，“你被新神吓倒了？”
“我怕你会受伤！”罗瑛深吸口气，下颌绷紧，突地俯身扣住宁哲的下巴，将他的面颊挤得向中间鼓起，一手指着自己的脑子，切齿道，“你问我脑子里是什么声音，我告诉你，是丧尸，它们在呼唤我，它们叫我——”
他顿了下，道：“‘王’。”
宁哲瞳孔猛缩。
“我能感觉到，它们在朝这里聚拢，越来越近……那是你无法预估的数量，应龙基地抗不过去，你也抗不过去！倘若我进一步失去理智，一旦你的空间困不住我，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我会成为你们最大的威胁。”
宁哲鼓满眼眶的泪水依然没能憋住，滚涌而出，他喉中泄出细细的呜咽声，无力地重复控诉着，“你欺负我，欺负我……”
“对，我欺负你了。”

第284章 我现在很痛
宁哲在自己的哭声中听见罗瑛用平淡的、接受一切的语气，道：
“宁哲，你已经不再爱我，何必勉强自己做这些不合你本心的事？现在的我对于你而言，就是个纯粹的，无法丢弃的责任。我请你最后给我留一点尊严，不要让我成为……你的拖累。”
“不对……”宁哲反驳，气若游丝。
罗瑛道：“也许这才是我们两个人之间最原本的关系。命中注定是假的，倘若没有系统的刻意安排，没有那场缅南事故，你不会爱上我——这才是真的。我本身，就不值得你爱。”
“错，错了！886说不是这样的，886说如果不是你别人也做不到带我离开，它说我重生后为什么不恨你，我们在陕原的那些事……新神的说辞都是骗人的！”宁哲思绪急切而混乱，他拼命回想886那天与他的对话，大脑却像打结一样，无论如何都无法理出一个足以说服罗瑛的逻辑，又或者，他意识到了，此刻的罗瑛并不愿意被说服。
罗瑛继续沉浸在自己的逻辑里，“你知道新神给所有人造梦那一晚，我梦见什么了吗？
“我梦见了你原本的人生。富贵出身，父母娇宠，一生平安顺遂，无忧无虑，乐天到老……而你原本的幸福人生里，没有我。
“我是你生命中唯一的变数，从遇见我开始，不幸就追赶上你，阴魂不散。
“新神说得对。我就是一切祸端的起源。没有我，我的父亲不会死，我的母亲不会痛苦多年，你，你也不必遭受两世的折磨……是我让所有人的生活翻天覆地，是我搅乱了这个世界的命运，我不值得你拿所有人的生命作为赌注，签约的结果不是牺牲我，只是让所有的一切，回到原本的轨迹——
“从最开始，我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
“……”
宁哲脑中轰鸣阵阵，脸上的泪水烫得他快如蜡油一般融化，他有千言万语想要反驳，但最终出口的，却是一句最空荡、最无力、最缺乏重量与价值的恳求——
“可是，你答应过我，会留在我身边啊？就算，就算我放弃你了，你也要拼命留在我身边啊……！”
他缓慢、吃力地抬起手，小拇指勾住罗瑛始终戴在手腕上的红绳，“我们结婚了，我们发过誓的啊！”
罗瑛感受到腕上传来的轻轻的晃动，这轻轻的一下，像是微风拂过水面，泛不起一丝涟漪，却霎时在他心里掀起波澜万丈，面上强撑出的淡然与严厉险些被冲碎。
他绷着唇，“你就当我……”
“嗡——”
一道电流受干扰发出的刺耳声响猝然阻断了罗瑛，这声音是从空间外传来的。紧跟着，外界被二人忽视的喧闹声也一同涌入——
“那女的是谁？”
“看着眼熟……是不是，是那个演员！演《若梦》女主角那个……我妈，我老婆和女儿，以前最喜欢的就是她。”
“她爬那么高干嘛？”
高台上，朱韬一脸焦躁地拍打失去声响的台式话筒，他弯腰，上身越过演讲台，质问下方的士兵发生了什么，士兵举起一根被剪断的电线，无奈地指了指高台后方的办公大楼。
朱韬与无数人一同抬头望去。末世之前，这座大楼曾是城市的地标建筑，以楼体外蜿蜒而上的玻璃栈道闻名。曾经阳光照耀的日子，玻璃栈道折射出彩光，如丝带般缠绕着整座大楼，令整座城市都熠熠生辉，摩登瑰丽。可时至今日，栈道旁的栏杆早已坍塌，阴云满布的漆黑天幕看不见光，玻璃台阶上也出现了裂痕。
一个身穿橙红色长裙、散着波浪长卷发的女人正踩着高跟鞋拾级而上，她双手张开维持平衡，平滑的玻璃令她的步伐摇摇欲坠，可向上的背影却透出一股坚定的孤勇。
“咚”、“咚”、“咚”——
人们仿佛听见了高跟鞋落地的声音，随着那曼妙前行的脚步，叩击出动人心魄的节奏。
终于，女人站在了最高处，人们这时才看清她手中还握着一个话筒，她将话筒放在唇边，开口道：
“午安，各位，我是寇颖。你们之中，应该有许多人听过我的名字。”
朱韬刚从部下手里接过新的话筒，没来得及试音，身旁的音响里便抢先传出一道微哑而充满韵味的嗓音，一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顿感不妙。
高楼上，寇颖腰胯斜靠在栈道尽头仅剩的一段护栏上，未施粉黛，隔着遥远的距离，依旧让人感到惊心动魄的美，她曼声道：
“不过我今天不是作为演员寇颖出现，而是——作为你们口中那位救世主的母亲。”
下方发出一阵错愕的讨论声，这名火遍了几代人的大明星的出现让死寂沉沉的人们短暂地忘却了末日。寇颖从没公开过自己孩子的身份，因此绝大多数人都没想到应龙基地的罗瑛司令竟是她的孩子。
“小颖……阿姨？”
空间内，宁哲也露出诧异之色，他以为那天的寇颖逃走了，怎么会突然出现？
“你们很好奇我突然发疯是想做什么，对吗？尤其是你，朱韬司令，别紧张。我站在这里，只是想跟我的儿子说几句心里话。”
朱韬扯了扯唇，笑得很勉强。
宁哲立刻去看罗瑛的神色，却无法捉摸他脸上的情绪。
毫不犹豫地，宁哲瞬间抛去两人前面的争执，下意识去捂罗瑛的耳朵，他生怕寇颖再说出什么刺激罗瑛的话，可他的手只是勾住罗瑛腕上的红绳就已经用尽全力，再难抬起，于是寇颖的声音终究还是传进来了——
“罗瑛，那一天在基地门口，我没有逃跑！”
宁哲一怔。
寇颖接着道：“你妈我，只是一时想不到……该怎么安慰你。”
“……”
宁哲心脏砰砰加快跳动，湿润的睫毛快速扇动，罗瑛尚未做出什么反应，他却抢先破涕为笑。
“阿瑛——从小到大，我是第一次这么叫你。你说得对，忘不了、放不下你父亲的人是我，我让你随父姓，总是连名带姓地叫你，一边借由你提醒自己憎恨他，一边却又想用这种方式，深刻地铭记他。”
高楼之上，寇颖的目光望向远处，深邃朦胧，“可是，随着你长大，每当我满怀怒意，为你又走上你父亲的那条道路而呵斥出你的名字时，我却会控制不住地想，如果他能看见今天的你，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罗瑛，你没错，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错的是我，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没能给你应有的爱，更没能教会你如何去爱一个人……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你却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孩子。
“然而——就算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就算你再怎么不愿认我，可无论如何——我才是你妈！”
寇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锋锐有力，她的视线射向防护罩外天空中的巨大倒计时，眼里的水光好似刀刃，寒芒迫人。
她歇斯底里地呐喊，一边脱下高跟鞋，奋力向那倒计时掷去！
“听到了吗？藏头露尾的混账新神——！
“罗瑛，他不是你们塑造的什么救世主！他是我的儿子！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是我和罗晋庭的孩子！！！”
她的身体朝着护栏外前躬，脖子上暴出青筋，声音在基地上空回荡，在这昏黑的天幕背景中，那张泪水潸然而下的愤怒面容与穿着炎炎橙红长裙的身形，散发出烈日般的炙热光芒，刺眼夺目。
“罗瑛，你记住，你的父亲绝不是因你而死，他是为了保护你，保护这个世界，死于这些东西策划的一场谋杀！”
寇颖站得笔挺，傲然昂着头。
“所以，不要投降，罗瑛，不要让它们如愿！”
“还有你们——”
她忽然又一指高楼下方黑压压的群众，一人逼视千万人，“假如，罗瑛真的为你们而死——”
朱韬已经拿到了各基地投票统计的结果，还没来得及看上一眼，就听寇颖的话又指向了包括他在内的群众，一时心惊肉跳，拿起话筒连忙要打断，高声道：“各位，投票结果就在我手中，现在让我宣布……”
“——你们不是牺牲了一个救世主，而是杀死了一个母亲的孩子！在场每一个人，都是手染鲜血的屠夫！”
森寒如泣血的女声还是盖过了他苍白的声音，那像是一根坚硬的细绳缠绕在每一个人心上，不断收紧。
全场默然，仿佛此刻才意识到，他们高喊着叫他去死、叫他牺牲的救世主，竟然和他们一样，也是一个从母亲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
宁哲在这阵沉默中屏住了呼吸。罗瑛不知从何时起，将脑袋伏在他的肩头，只露出后脑。
“嗞——”
话语毕，寇颖手一松，话筒从高楼坠落，发出一阵刮擦耳膜的剧烈噪音。
她仰起头，凛然瞪视那一刻不停的倒计时，外界狂风肆虐，连带着基地内部的空气流速也加快，风吹起她的卷发，基地的防护罩震颤着发出嗡鸣，这一刻，这座庇护着数十万人类的庞大基地，仿佛成了她逝去的爱人的化身，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
寇颖平静地闭上眼，而后纵身跃下！
她橙红的长裙翻飞，如同一颗坠落的太阳。
人群惊诧哗然，谁也没想到，这名母亲竟是要用自己的死亡来震慑每一颗叫嚣着牺牲她孩子的心！朱韬狂吼着，拼命挥摆手臂让士兵去救人。
空间内，宁哲奋力挣脱了重力异能的压制，但有人比他出手更快。
半空中，一道柔和的力量托起了寇颖，她变得像一片羽毛一样轻盈，缓缓落地。她无措地看着自己的脚下，反应过来后，嘶声哭泣。而心弦紧绷的人们皆不自觉松了口气。
宁哲看着背对自己的罗瑛，忍不住期待地唤：“阿瑛……”
罗瑛静默着。
片刻后，罗瑛转过身，宁哲满心以为他已经回心转意，他却道：“你就当我食言。”
“……”
宁哲脸色骤变。
万万没想到，罗瑛竟是接上了前面没有说完的那句话，吐字刻骨冰冷——“放弃我，签约。”
高台上，朱韬牢牢握着话筒，终于重新控场，他举着各基地的投票结果，感受到一阵沉重的压力，心中只能庆幸，投票是在寇颖讲话之前进行的，那番话改变不了结果。
他手里的，才是大多数人没有被感性左右的情况下，最理智真实的选择。
朱韬打开信封，取出里面一张红纸，“现在宣布投票结果，”他不自觉加快语速，“首先是朱雀基地，支持罗司令牺牲的民众比例为——百分之九十六点七三！
“玄鹰基地，支持牺牲比例为——百分之八十七点六！”
“瑶光基地……百分之九十五！”
“……”
空间内，宁哲完全顾不上什么投票结果，他一跃而起勒住罗瑛的脖子，将他摁倒在地，又翻身骑上去，猛地一拳砸在他脸上！
“你没听见你妈妈的话吗！”他眼中怒火重重，“她说你没错！她让你别投降！”
“那又如何。”
罗瑛眼眸半阖，宁哲掐着他的脖子，他一手攥紧那只手腕，拇指按在那薄薄皮肤下透出血管的位置，遏止自己低头撕咬下去的欲望，“没希望的。”
“你都没努力过，凭什么说没希望！”宁哲怒吼，“这件事也是，我们的感情也是，为什么一出问题你就后退，为什么永远是我朝你走近！为什么我拼尽一切想靠近你、挽留你，你却总是义无反顾地把我推开！罗瑛，你爱我吗？你真的爱我吗？我们之间，失去爱意的人究竟是谁？！！”
“我怎么没努力？”
罗瑛突地掀起眼帘望向他，泪光闪动，嘴角绷紧，“我原本以为，那一场旅行，只要我足够努力，你就能重新爱上我。我告诉我自己，只要你重新爱上我，哪怕是死，我也要跟你死在一起！
“可是我失败了啊……我看着你为了我伪装自己，勉强自己，看着你为了我一次又一次去面对自己最恐怖的记忆……那一刻，我才突然意识到，一直以来，我带给你的究竟是什么啊？我口口声声说爱你，说要留在你身边，可是我每一次向你走近，给你带来的永远是伤痛，数不尽的伤痛！就像此时此刻，只要你放开我——你就再也不会因我而痛苦。”
“不——不！！！”
宁哲收紧手中力道，像是恨不得就这样将罗瑛掐死，指甲钻进他的皮肤里，抠出道道血痕，可突然间，他又收回手，望着自己指尖的黑色血液，嚎啕大哭，眼泪砸落，把凝固般的血液稀释成紫红色。
“我现在就很痛，我现在就痛得要死！罗瑛，你说我不爱你，可是你一说要离开，一想到你会死，我这里，”宁哲大口喘气，握住罗瑛的手，覆在自己的心口，手指交叠，血与泪湿透了布料揉成一团，下方的心跳如擂鼓，仿佛要震出胸腔，“这里好痛啊！一想到我要忘记你，我的心，就痛得生不如死啊……！”
罗瑛忽地张口，颤抖着叹出一口气，猝不及防地，他张开双臂将宁哲死死按在自己怀里，越勒越紧，两个人都无法呼吸，紧跟着，他喉咙里发出了毫无意义的呜咽声，凄惶沙哑，像是午夜的鸮啼。
“我爱你……”罗瑛哽咽着低喃，一下下亲吻着宁哲的耳廓，“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外界高台上，朱韬慷慨激昂的唱票声仍在继续，“下面是白虎基地——白虎基地支持牺牲的比例是……百分之二十一？”
语调突然一拐，他用力眨了眨眼，再度去看纸上的文字，结果是一样的，“百分之二十一支持牺牲，百分之六十五弃权，百分之十四支持……‘罗瑛无罪’？”
宁哲埋在罗瑛胸前，哭声一顿。
朱韬迅速将手中的红纸往旁边已公布的结果纸堆里一扔，像是触到火炭，咳了一声，继续打开下一个信封，高声念：“银河基地，支持罗司令牺牲比例为百分之……零点三？百分之九十弃权？！”
他质疑地望向台下。
像是觉得他的反应有些滑稽，人群中不知从哪传来一阵轻微的冷嘲。
朱韬收回视线，硬着头皮念完：“百分之九点七支持‘罗瑛无罪’……”他又拿起下一个信封。
然而自白虎基地之后，投票结果开始逆转，越来越多的弃权票出现，支持“罗瑛无罪”的声量越来越大。
寇颖缓慢从掌心抬起脸。
空间内，宁哲的眼里还盈着泪，却逐渐放出光彩。
而高台下围观的群众中，渐渐地，许多人默默挺起了脊背，他们看向左右的彼此，都饱含诧异，像是根本想不到会有人和自己做出同样的选择……在这种情况下，支持罗瑛反倒更像一种自私。
朱韬低着头，再次拆出一个百分之六十“罗瑛无罪”的投票结果后，他将纸条一甩，忽地转身看向身后的统计人员，严厉审视道：“有人篡改投票统计结果？！”
“说什么呢，朱司令。”统计人员之一的宋清铭上前一步，冷笑，“发现没那么多人愿意和你一起做卑鄙小人，就觉得有人作弊了？”他脸色一绷，厉声道，“会作弊的人，可没必要篡改出这样的结果！”
“……”朱韬深呼吸，压下怒意，“随便哪个基地的投票箱，拿给我看看……”
“怎么不继续了？”台下却有人喊道，“继续念啊！投票结果是什么！”
“对啊！告诉我们投票结果！”
一个中年女人突然举起拳大声道：“‘罗瑛无罪’！”她看上去很平凡，倘若罗瑛能看见，就会发现这就是他上一世回忆中，那个为孩子起名叫宁初阳的母亲。
这道声音并没有人应和。然而朱韬看着自己手中最后一个信封，当他面无表情地念出最后的投票结果时，可以明显地发现，群众中的大部分人竟缓了口气，脸上露出轻松而释然的神情。
这就是朱韬得到的人们心中最理智、最真实，也是最后的答案——他们中的大多数，不愿为了自己活命，去任意裁决一个无辜人的生命——一个曾经犯下过错误，却全心全意去弥补的人的生命。
“你听啊，罗瑛，”宁哲从罗瑛胸前抬起头，抚摸着他的脸，发出颤抖的声音，“这就是他们的声音，他们……让我把你留下来……”
“留下来？”罗瑛眼中再度出现稚拙与迷茫。
宁哲与他额头相抵，温热的泪水与他的交融，“对，留下来……”

第285章 他记得爱他
投票结束，人们像是放下了心中巨石，带着一种安详的心情原地解散，就在这时，高台上传来一道挽留的声音——
“诸位，请留步。”
人们回过头，见朱韬带着几个部下在高台一角，正将投票箱中的选票倒出来，兀自不甘心地翻找比对着，而演讲台前的人换了一个，瘦削笔挺，带着赤红獠牙面具，是他们这些天做梦都忘不掉的身影，简直成了阴影。
然而此刻，那在人们心目中定格为冷酷无情、怒目獠牙形象的宁指挥，竟缓慢地摘下了他的面具，众目睽睽之下，露出一张柔软的、昳丽如春花的脸庞，一双红肿的眼，以及淌了满脸的湿润水迹。
人群中出现一阵细微的讶异声。这副神情，让他们很难不禁联想到，在这张凶恶面具的掩藏下，这位宁指挥是否一直以泪洗面？
宁哲将面具按在胸前，肃穆而郑重地，对着台下的人群深深鞠躬。
他保持着弯腰谦卑的姿势，沉声道：“诸位大义，宁哲永生铭记。接下来，我们会面临更凶险、更绝望的劫难，但我向诸位承诺，到了生死关头的一刻，只要我还剩一口气，一定拼命护诸位周全！”
“……”人群惊诧。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一道激扬的声音蓦地响起，在苍茫群众中，找不出具体说话的人，“世界存亡，匹夫有责！这是我们共同的劫难，要抗我们一起扛！”
“——对！要抗我们一起扛！”
“我们不需要救世主！我们的命，我们自己挣！！！”
声嘶力竭的呐喊声，高台下，不拘男女老少，人们高举起他们的拳头挥舞呐喊，无数豪言壮语激起一片澎湃热血。
宁哲在模糊的泪眼中，仿佛看到了一道冲天而起的熊熊火焰，炙热若盛阳，擦干泪水，却发现这并非幻觉！
沸腾的声浪中，宁哲看到自己脚下显现出一道耀目的金光，这金光如树木一般生根发芽、茁壮成长，眨眼间蔓延而出，分散出千丝万缕的枝干，联结着下方每一个人。
这是……世界气运！
不再是所谓的“主角”独有，世界气运分散在了每一个人身上！
“——宁指挥！大事不好！”却在这时，人群之外传来一道惊声呼喊，一名士兵急匆匆穿过人群，眼眶猩红，气喘吁吁，站在高台下，咬牙切齿愤恨道，“有一群牺牲派的人聚集在一起，拿着棍子闯进研究中心肆意打砸，摔坏了不少仪器，还打伤了研究人员！他们的目的，就是要破坏研究进程，毁坏所有人的希望，好逼您签约！”
“什么？！”
“天杀的谁敢这么干！这他祖宗的才是真正的祸害！”
人们出离地愤怒了，纷纷望向朱韬，朱韬站在堆成小山一样的选票后，连忙摆手否认：“不是我安排的！这真不关我的事！”
“我去看看。”宁哲当即跃下高台。
人群追随着他，气势汹汹地往研究中心靠近。然而在半途中，却见一批衣着混乱、形容狼狈的研究人员朝他们这个方向奔来，在他们身后，蒙大勇带领一行人押着几十个浑身戾气、但已被揍得灰头土脸的嫌疑犯。
离得近了，宁哲看清这些研究人员的模样，白大褂上沾着点点血迹与脚印，身上、脸上或多或少都有伤，白教授布满皱褶的眼角还紫了一块，他们手里死死护着什么东西，一边跑一边哭，哭得声嘶力竭。
宁哲与身后跟来的人仿佛感到心脏都停滞了。
宁哲不假思索弹出腕侧刀刃，上前就要将那群混账东西就地正法，却被一直苍老细瘦的手拦住。
白教授死死握住宁哲的手腕，弯着腰，肩膀剧烈颤抖着。宁哲以为他悲至极处，话都说不出口，顿时怒不可遏，下一刻，却听白教授深吸了一口气，道：“宁指挥，别管他们，先看，看……”
看什么？宁哲脑子一卡，却看清了白教授的神情，立即喝令身后冲动的人群停下。他仔细观察白教授在内的研究员，发现他们并非在哭，而是……在笑？又哭又笑。
唯一情绪还算稳定的钱教授走上前，高大的身形依然像头熊，手中小心翼翼地护着一个储存箱，他半掩着，在宁哲面前打开——箱子里安放着一支淡蓝色的注射剂，周围铺开晒干的蓝紫色花瓣，有些眼熟。
钱教授含着泪，对宁哲用极轻的声音道：“宁指挥，我们……研制出新的疫苗了。”
“……”
钱教授的声音很低，听清他的话的人只有宁哲身旁的极少数，后方的人迫切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急切地询问，可前排的人，包括宁哲在内，全都呆住了。
直到不知是谁大吼出了那个天大的好消息，人群一滞，紧接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欢呼声，头顶的防护罩与脚下的地面都仿佛因之震动。
宁哲耳里再也听不见别的声音，他愣愣地注视着盒中那支疫苗，半晌，突然伸手向前合上盖子，将它死死地按在钱教授手中，湿红的眼看着钱教授，有千言万语，却堵在喉咙，一句话都说不出。
“宁指挥，人类有救了，真的有救了！”白教授缓了过来，对宁哲笑道，“您猜我们怎么突破难关的？是老钱在地上捡的一束花，那种花，我们从没见过，他却从里面提取出抗病毒活性成分，专门针对这变异毒株……宁指挥，老天保佑，这是神迹啊！”
神迹……？
很突然的，宁哲眼前忽然浮现出那两次降落的“白昼流星”——神明的打赏奖励。
“这花是您和罗司令带回来的吧？”白教授抓住宁哲的手用力晃动，迫不及待，“哪里还有这种植物？数量还有多少？宁指挥，只要我们能收集足够的原料，汇集所有人的力量，我们一定能够在倒计时结束之前，让大家都接种上疫苗！”
“花……对，我知道！我知道在哪！”
宁哲回过神，连连点头，打算重回那个山谷，将漫山遍野的蓝紫色花朵全部带回来。
但不等他动身，人们已经自发地一个接一个，将这种植物的信息传遍整个基地，很快，负责侦查基地外情况的士兵便急速狂奔而来，用破音的嗓子汇报道：“不用麻烦！不用费神去找！看基地外……大家快看基地外面！”
人群窜动起来，迫不及待地纷纷奔向高处。
宁哲被他们簇拥着来到瞭望塔上，让在最前，借助一架高精度的望远镜，他透过基地上空的防护罩，望见了基地之外的景象——
龙卷风携着沙石摧毁着一切，世界仿佛崩解，然而，这末日的狂景下，一朵朵幽雅的蓝紫色花却牢牢扎根在荒土中，摇曳着娇弱的枝蔓，在风沙中傲然盛开。
花瓣散发的莹莹光芒点亮了一望无际的黑夜，犹如洒落在地面上的璀璨银河，蔓延到无尽的天边。
神迹。这是真正的神迹！
一时间，周遭充斥着欢呼狂喜、充满希望的赞叹声，然而“啪嗒”，“啪嗒”……一滴滴泪水却打在宁哲扶着望远镜的手腕上。
他一动不动，借着望远镜挡住眼睛，沉默地流泪，与旁人格格不入。
——“白教授，钱教授，疫苗多生产出几支后，可不可以先送我一支？”
几分钟前，宁哲避开旁人，迫切询问。他像是一个头回走关系的谋取特权的人，双手紧紧交握，脸上显露出局促与羞赧。
“当然可以！”钱教授毫不犹豫，“实验室还藏了一支，宁指挥，我这就带你去注射？”
“不，我不是要给自己……”
“宁指挥，您想先为罗司令注射？”白教授突然出声。
宁哲见他皱眉，心脏收紧，忐忑道：“不行吗……”
白教授深深叹了口气，许久——又或者不过半分钟，声音满是疲倦与遗憾地道：“我们已经在不同变异程度的志愿者身上完成了试验，新疫苗的治愈功能对病毒处于潜伏期内，以及变异程度低于百分之七十以下的人群都有效，可一旦超出这个阙值……”
“百分之七十，这要怎么界定？”宁哲急声打断。
白教授望着他，慈祥的双目中闪出点点不忍，道：“眼睛的颜色。变异程度超过百分之七十，两只眼睛的颜色都会改变。”
……
“会有办法的。”白教授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宁哲急急抹去脸上的泪，听见白教授道，“研究可以继续深入，只要有足够时间，罗司令一定能得到治愈！”
可他们都知道，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宁哲转过身，对白教授轻轻笑了一下，眼中却挤不出丝毫笑意。
“是。”他虚弱道，“起码，我们已经看见了希望。”
【倒计时：3天11时58分36秒】
倒计时第四天，极端天气止息，人们在全副武装的情况下已经能够出行，只是大风依旧，带来远方潮湿与腐臭的气息。
基地观测到庞大的丧尸潮正从遥远的地方靠近，来自世界各个角落的丧尸仿佛受到召唤一般，不远千里聚集而来。
疫苗的规模化生产已迫在眉睫。由于春泥基地的工厂设备更加先进齐全，更能够满足疫苗大规模生产的需求，宁哲下令将疫苗生产的任务重心转移至春泥基地，通过地下隧道与专线列车运输原料与成品。
机器震动的轰鸣声中，工厂生产全线启动，人们二十四小时轮流待命，用尽一切手段赶制疫苗，共赴劫难。
各大基地终于结成了牢固的联盟，派遣军队在丧尸的途径点上设下重重防御矩阵，由各首领亲自指挥。
与此同时，行动部队驱车而出，前往采摘收集研制疫苗所需的原料，并抓紧时间回到各个的基地遗址，寻找一切可用的资源，并救助未能及时转移的遇难者。
万幸的是，行动部队在与春泥基地连通的地下隧道中，发现了许多他们本以为死去的遇难者，极端天气并未带走他们的生命。
其中一支遇难者队伍里，一名气质坚韧、背着枪支的年轻女性保护着他们，那是独自离开的慧慧。灾害到来时，她组织周围的遇难者及时躲入隧道中，因而逃过一劫。得知宁哲的处境后，慧慧毅然决定回到同伴们之间。
然而，当各基地的军队接受调令连夜赶往各大防御阵点时，朱雀基地的队伍却迟迟未动。
亲信满头大汗地应付走应龙基地派来的传令员，第无数次推开司令专属病院间，这次甚至忘了敲门，沾泥的军靴直接闯入——
“司令，其他基地已经就位，我们的部队什么时候出发？！将士们都在催了！”
“出去！”朱韬一声冷喝，头也不抬，注视着病床上被束缚带约束着的一名年轻男子。
亲信止步，望向病床上不住发出嗷嗷低吼的青年，也沉默下来。
青年露出的皮肤覆盖着绷带，只能从固定着针管的手背上窥见丝丝青黑色纹路，他半睁的一双眼睛已经成了混浊的绿色，与罗瑛的浅灰色不同，这才是最寻常的被感染的丧尸的眼瞳颜色。
突然间，青年发出一阵骇人的狂吼，手脚不住挣动，疯狂地朝床边的朱韬龇牙，开合着作撕咬状。
朱韬并不后退，反倒用力握住青年的手，细细感受着皮肤下微弱的脉搏，眼睛熬得猩红，低喝道：“坚持！坚持！……我答应过你父亲——”
空间内，白教授结束为罗瑛的例行诊治。
昨天人群散去后，他还是给罗瑛注射了新疫苗。就在今早时分，宁哲发现爬满罗瑛身体的青黑色纹路尽数褪去，以为疫苗生效了，当即喜极而泣，可得到的却是病毒正在进一步侵蚀罗瑛的噩耗。
罗瑛的皮肤变成了一种森冷的白，平滑而细致，立体的五官因此透出无机质的奇诡俊美感，与此同时，他身上还散发着一种奇异的香味，像是植物引诱猎物的陷阱。
他不再需要进食喝水，属于人类的身体机能在退化，属于丧尸的强悍力量却在苏醒。
白教授给他检查时，罗瑛喉咙里不间断地发出威吓的低吼，肩背如黑豹般紧绷而起，是一个随时准备发起袭击的状态。
宁哲不得不坐下来，让他躺靠在自己的怀里，从身后紧抱住他的脖子，手掌不住地抚摸他的脸庞，用最大的耐心，像安抚一个顽劣的孩子。
白教授说，罗瑛的意识已经退化至与猛兽无异，他将这里当作了自己的巢穴，在警告外来者即刻远离。他委婉地劝宁哲，即使在空间内，也最好约束一下罗瑛的行动。
宁哲听不得别人这样形容罗瑛，他之前也用链子捆过罗瑛，可自从看到罗瑛将链子挣断后，身上留下的道道淤痕，他就不忍心那么做了，他反驳说罗瑛从不抗拒自己的接近，更没有对他表达过攻击意图。
见白教授不赞同，宁哲一边说着，就要给他演示，毫不犹豫地咬破唇角，弯下脖颈，将伤口凑到罗瑛的唇边。
鲜血的气息漫出来，罗瑛伸着鼻尖去寻，泛着凉意的嘴唇贴住宁哲的唇，却并不撕咬，而是伸出舌尖，急躁而珍惜地舐。
湿|滑的触感一下下掠过唇角，宁哲怜爱地摸着罗瑛的脑袋。
“教授，你看，他很乖的，他都不咬我……你看啊！”最后的喊声里透出一种神经质的激愤。
白教授看向宁哲的眼神已近乎怜悯，他道：“你没注意到自己浑身都是他的气味吗？他将你当作自己标记过的雌兽。”
“……”
雌兽？
雌兽就雌兽。
宁哲送走白教授，垂眸掩下眼底的偏执——只要他还认得出自己，只要他不再提离开自己，他把自己当作什么都可以。
宁哲依然会让罗瑛辨认照片，为了唤醒他的记忆，他将那本被罗瑛珍藏的、存放了两人从小到大回忆的相册翻出来，又找小钰要了他们近半年的合照。
随后宁哲离开处理了一些事，再回到空间，却见罗瑛团在他的旧衣服堆里，周围到处散落的照片碎屑，零零碎碎一片狼藉，仿佛那一段段留存的时光就这样被撕成了稀巴烂。
宁哲心头猛跳，大步上前，见罗瑛手里还抓着一大把，夺过来一看，全都是被撕烂的照片，剩下的这部分只有宁哲的面容，而属于罗瑛那一半，不是被撕下来，就是脸部被抠烂！
里面还包括了两人的结婚照。
“……”
宁哲胸腔一阵沉闷刺痛，他倏地挥开罗瑛要来拿照片的手，一把攥住罗瑛的领口，蛮横地将他半拉半拽地推到井边那棵苹果树下，一条腕部粗细的金属链条突然出现，如活物般紧紧锁困住罗瑛的身体，泛着森冷的光泽——这是宁哲之前为了抓捕白钺然在系统商店里兑换的道具，没想到会在这时用上。
“为什么要这么做！”
宁哲眼眶发烫，一拳就要出去，却又再半空生生止住，改为揪住罗瑛脸颊上一块肉，恨恨地拧。
他知道现在的罗瑛只是脑子不清楚，他不是故意这么做的，可那一张张被撕得狰狞的照片依旧令他心如刀绞。
“……撕了就没了啊！”他冲罗瑛怒吼，“什么都没了！”
罗瑛被揪脸揪得发蒙，非但不明白宁哲为什么生气，还一脸比宁哲更加委屈气愤的模样，龇起牙，蹙着眉不住挣扎，想将宁哲手里的照片抢回来。
他发出低吼声。
宁哲拍了他脸一下，“吼什么吼，说人话！”
罗瑛抿唇，憋着气，浅灰色的眼眸固执地看向照片，嗓音沙哑，“宁哲……给我宁哲……”
宁哲顿时吸了口气，眼皮猛跳，举起照片，指着上面盈满幸福笑意的脸，又指自己，“他是宁哲？那我呢！我是谁？”
罗瑛眼珠迟钝地转向他，在宁哲越来越慌乱的心跳声中，闷声道：“……宝贝。”
“什么宝贝？”宁哲紧紧追问。
“宁哲宝贝。”
“……”
宁哲长长地松了口气，后知后觉背上出了一身冷汗，他的心又柔软下来，放缓语气，“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撕照片？”
罗瑛脖颈线条起伏，却偏过脸，不回答宁哲。
“说话！”
“宁哲……我的！”罗瑛喉结滚动，腮帮子紧绷，眉眼凶悍地压低，竟是一副气急的模样，咬牙道，“其他人，去死！”
其他人？哪来的其他人？
宁哲的目光惶急地闪动起来，他突然转身，弯下腰，在一地照片碎屑中找到一块勉强将罗瑛的面容保存完好的碎片，手指却抖得连续两次都没能捡起，他将手心用力地在衣服上抹了抹，擦去冷汗，这才拾起碎片，高举到罗瑛眼前。
“看，照片里的这个人是谁？！”宁哲颤声问，牙齿压得很紧。
罗瑛眸光陡然凶厉，像是恨不得亲手杀死照片中人，喉咙里发出威吓的粗吼。
宁哲心惊肉跳，向他走近一步，加大音量道：“罗瑛是谁？”
“……”
“那你呢？”宁哲揪住罗瑛的胸口，声音几乎是恳求，“……你是谁？”
“……”罗瑛残酷的目光一顿。
他直直地盯着宁哲，眼神像是思索，又像是单纯放空，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唇角忽然微微扬起，轻声道：“我、爱你。”
“我爱……宁哲。”
“……”
宁哲眨了眨眼，鼻腔里泛起浓烈的酸楚，他扑上前揽下罗瑛的脖子，疯了一样地亲吻他。
倒计时第四天。
罗瑛忘记了很多事，甚至不记得自己是谁。可他记得宁哲，他记得……他爱宁哲。

第286章 太阳照常升起
倒计时第五天。
瞭望塔上的望远镜里出现了一只丧尸，在圆形的边框中，身型干瘦，衣衫破烂，步伐摇摆，从黑夜的尽头缓慢走近，背后是墨一般的阴影。
不知哪个方向的守军放了一道冷枪，丧尸轻而易举地倒下了。
然而第一只丧尸像是一个信号。很快，望远镜的圆形框中，两只三只……这些腐臭血腥、不人不鬼的东西在极端气象降临时曾短暂消失，如今又像是雨后的蚯蚓，阴魂不散地嗅着活人血肉的气味出现了。
巨大的倒计时挂在空中，洒下荧绿色的光芒，密密麻麻的丧尸自夜色中显现，离得近了才发现，那后方浓墨一般的并非阴影，而是攒动着汇聚、如同的山海一般，规模骇人的丧尸潮。
“嘀——嘀——！”
瞭望塔上的士兵怀着一种“终于到来”的心态，紧绷而镇定地按响了警铃。
战争号角吹响。
面对这场规模前所未有的丧尸潮，人类发挥出了最大潜能。各基地的军队坚守着各自的防御阵地，坦克与火炮冲在最前，随后是中高阶异能者，普通人在后方也忙碌不休，争分夺秒地为疫苗的生产运输贡献力量。
而886又一次给宁哲带来了惊喜，在新神封锁宁哲的系统空间的那一刹，它竟将宁哲账户内所有积分都兑换成了系统道具。送出这些后，886再次陷入沉睡，像是在为最终的某件事养精蓄锐。
道具的出现大大增强了人类一方的战力。但丧尸的数量好似无穷无尽，人们甚至从中看到了来自大洋彼岸的人种。穿梭在其中的高阶异能丧尸数不胜数，出手便是排山倒海的威能。
防御阵地一退再退，更糟糕的是，这些东西几乎无孔不入，基地的通风井、下水道、供水管……任何一个通向外界的管线内都挤满了丧尸。前几天的极端天气损毁了部分设施，进一步加速了丧尸的入侵，应龙基地坚不可摧的防御正在一点点被撬动。
藏起罗瑛后，宁哲作为唯一一名九级异能者，当仁不让奋战在前线，腕侧双刃上的血液来不及滴尽便又覆盖上新的，渐渐凝固成了厚厚一层黑痂，将银刃包裹成了黑红血色。空间异能毫无保留地荡开，以一己之力将百万丧尸陆续转移，晶核时刻都处于极速运转的滚烫状态。
那张宿主协议再次出现在宁哲眼前，闪烁不停，宁哲能感觉到新神的视线又出现在某个角落窥探。
他进入空间的机会越来越少，每次都带着满身的腐臭血腥味，只来得及跟罗瑛接上一个吻，或者拥抱片刻，便又再次投入到战斗中。
丧尸潮的到来似乎令罗瑛的神智退散得愈发迅速，他变得狂躁不安，日夜嘶吼，宁哲不得已只能继续将他锁困在那棵苹果树上。但只要宁哲一靠近，他便安静下来。罗瑛口中已经很难吐出清晰的字眼，却依然用那一道道变调的尸吼声，重复着“我爱你”的音节。这仿佛成了他仅存的作为人类的本能。
宁哲来去匆匆，以致于没能注意到，当罗瑛每次艰难地吐出那三个字后，低垂的灰色眼眸深处便闪过一丝暗金色的光芒。随着金芒淡去，罗瑛背后紧贴着的苹果树像是得到滋润，悄然拔高了一截，枝叶伸展，花苞如繁星探出。
倒计时第六天，人们已经连续高强度奋战超过36小时，体内的丧尸病毒压抑至极限，触底反弹，疫苗供给却远远跟不上应急需求。越来越多的人力竭倒下，青黑色纹路爬满全身，失去行动力。
屋漏偏逢连夜雨，又或是新神铁了心要毁去他们最后的希望，丧尸竟找到了地下隧道的入口，漫入其中。
列车运行的轨道被丧尸占领，疫苗运输线路遭到阻截，春泥基地的防御阵线也破开一道口子。
情况紧急，疫苗的生产运输绝不能中断！
宁哲当即使用空间异能将应龙基地的大批军队派遣转移至春泥基地与地下隧道各个受灾点。可这样一来，应龙基地的防御压力陡然剧增。就在此时，宁哲却得知，朱雀基地的军队仍旧在原地待命，迟迟不曾前往指定防御点。
“朱韬——他想让所有人给他陪葬吗！”宁哲怒意勃发，挥臂斩下丧尸头颅，他果断下令，“去！告诉朱韬，他不出兵，就交出自己的首级，朱雀基地由我接管！”
而当传令员赶到朱雀基地的驻地时，这里却人去楼空，待命的军队消失不见，留下的只剩些老弱病残。
传令员登时警铃大作，推开朱韬这些天一直待着的司令专属病院间，内里空无一人，只有病床上一具彻底尸化、却已失去声息的青年尸体，额心处一枚洞开的弹孔。尸体身旁，安放着一套折叠整齐的军装，上面有一把手枪，以及代表着朱雀基地司令官的徽章。
“不好了宁指挥，”传令员当即用传呼机联系宁哲，“朱韬怕是带着他的部下撤退逃跑了！”
“……”
传呼机那头，宁哲只恨自己没早杀了朱韬这卑鄙小人，匆忙回到指挥室，将情况告知李泊敖，指挥组紧急重新安排兵力。
内忧外患之际，出乎众人意料的是，春泥基地的列车还是准时将疫苗一批批送来了，解了燃眉之急。
倒计时第七天。
防御战线持续后退，各个防御点相继溃败，前线战况惨烈。
指挥室中，宁哲脸上尽是干涸的血污，眼睛酸胀不堪，空间里的灵泉水被过度提取分发给众人，井底已经干涸，他脑中的晶核表面出现了裂痕，光芒黯淡，连撑起空间屏障的能量也不剩了——就算是他，都是仅凭着意志在作战，其他人更不用说。
可就在刚才，在各大基地相继损失惨重、无以为继的情况下，他又得到春泥基地再度被攻破的消息！
这几天接受了太多的突发意外与牺牲，宁哲的心脏和大脑近乎麻木，只机械性地思索着对策：最后一批疫苗还没送到，各基地还有一大部分人没能注射疫苗，无论如何，必须坚守住春泥基地的疫苗生产线！
宁哲拿起传呼机，重复了无数次挥砍动作的手腕颤抖不停，他开口时，声音嘶哑难辨：“各位首领，情况紧急，我话不多说——春泥基地需要各位提供援助！”
传呼机那头寂静了片刻，粗沉的呼吸隐约可闻，紧接着——
“白虎基地愿前往援助！”
“银河基地愿前往援助！”
“玄鹰基地愿前往援助！”
“……”
一呼百应。旗帜飘扬的飒飒声与慷慨激昂的战鼓声蓦然在宁哲心中震响，澎湃的热血为之燃动，而接下来，传呼机中又响起了一道令所有人不曾预料的回应：
“朱雀基地——已抵达春泥基地，正全力抗击尸潮！”
宁哲浑身一震。
那头的朱韬像是察觉到宁哲的惊诧，狡黠一笑，沙哑道：“没想到吧宁指挥，鄙人还剩了点良心。”
“……”宁哲喉结干涩地动了动，五味杂陈，缓声郑重道：“拜托了，朱司令。”
一切无需多言，只听传呼机那头传来一声响亮的齐声唱喝——“人类希望永存！”便切断了联系。
【倒计时：00天：02时59分46秒】
宁哲感到变异毒株以不可挡之势在自己体内肆虐，喉咙如火烧，四肢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洗了把脸，望着水面的倒影，模糊的视线里，脸上的血污被冲走，那青黑色纹路便急不可耐地在他的额角显现，而他的一只眼睛，也逐渐染上了浑浊的绿色，像一颗斑驳的玉珠。
宁哲捂住那只眼，拉开抽屉，里面放置着一支疫苗，作为这场战役的总指挥官，他享有优先注射疫苗的权利，这支疫苗昨天就送到他手中。
然而盯了片刻，他又将抽屉推了回去。
指挥室的监控显示屏上，能清楚地看到基地内外各处的情况，仍有相当一部分人没能分发到疫苗。
倒计时剩下不到三个小时，最后一批疫苗迟迟没有消息。
而基地之外，丧尸源源不绝地向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永无止境。
撑不了多久了。
宿主协议在宁哲视野上方浮动着，高昂地闪动着光芒。
宁哲闭上眼，再一次催动起疲惫不堪的晶核，试图将自己传送到地下隧道负责运输疫苗的列车之上，晶核运转片刻，上方的裂痕愈发扩散，依旧失败。
绝望之时，传呼机猛地亮起提示灯，一道用尽全力的嘶喊声响起：“到了！到了！最后一批疫苗送到了！”
“……”
隧道口，列车在铁轨上滑行了一段，擦出火星，数不清丧尸的残躯扒在列车顶部、窗外，被惯性甩下。宁哲带人赶到时，车门正好打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冲进众人的鼻腔，险些引得部分人当场变异。
宁哲用湿布捂住鼻腔，跨进列车，鞋底的血液积成了浅浅一层血泊。目之所及，活人尸体与丧尸残肢遍布，车厢完全成了血红色的炼狱。然而搬开尸体，露出底下的储物柜，柜中存放着疫苗的金属箱却完好无损，连一丝血液都不曾沾染。
宁哲心跳沉重，立刻安排人手分发疫苗，同时下令展开搜救。他踏着脚下的血泊，一路疾奔向驾驶舱，目光如电寻找幸存者，却在经过一扇列车门时，猝然止步。
那扇列车门被丧尸从外面破开了一个口子，数不清的丧尸肢体从洞口边缘伸进来，然而洞口处却被一个庞大的身躯牢牢堵住了。宁哲走近，从厚重的血污下认出那张毫无生气、留着烧伤疤痕的胖脸——那是朱雀基地的司令，朱韬。
“……”
宁哲的眼珠急剧颤动，心中震撼难言，就在这时，驾驶舱门突然被打开，一个血淋淋的、脸上爬满青黑纹路的身影从驾驶座摔了出来，他一手死死抓住宁哲的裤脚，将一张染血的纸条递了出来。
宁哲颤着手接过，看清上面的文字，这是最后一批疫苗的合计数量。
“最后一批、疫苗，已全部送达……各基地防御点……”那血人抬起脸，竟是朱韬司令身边的亲信，他的眼瞳变了颜色，喉咙里滚出咕噜的粗喘声，声音断断续续，“朱雀……基地，任务圆满完成！”
“……快！”宁哲胸膛起伏，一把将人背起，冲出列车，“救人！！！”
……
【倒计时：00天00时59分59秒】
最后一小时，疫苗顺利发放至所有人手中，应龙基地的防御却彻底被击溃，上空的防护罩被异能撕开一个巨大的破口，露出残败的天空。战斗仍在进行，异能用尽，子弹射空，系统道具也空空如也，人类已然到了强弩之末。
到了这时，人们注射疫苗后，盼望的已经不是治愈与存活，而是想着在生命最后时刻，最起码要保持清晰的头脑：记住身边的战友，记住他们经历的这场辉煌伟大的、为自己而战的抗争，更要记住他们为人时，过去美好如幻梦的回忆……
广播里不知何时响起了安魂曲，庄严悲悯的乐声将丧尸的嘶吼与人们喊杀的声音掩盖而下，无数人在力竭中闭上了眼。
宁哲镇守在基地大门处，双目冷冽而呆滞，周遭的血泊内倒满了尸体，有丧尸，也有战友。又是一道异能波动从对面袭来，他横劈刀刃阻挡，手臂却在半空无力掉落半截，一刀劈了个空，攻击重重落在他胸前。宁哲疾步后退，一个不稳，终究单膝跪倒在地。
汗水混着血水自发梢滴落，他的眼前出现重影，再也没有起身的力气，可大门外，丧尸的数量与几天前相比却似乎毫无减少，黑压压不知疲倦地涌来。
宁哲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五感逐渐变得虚幻，天旋地转，他迟滞地、缓慢地扇动睫毛，画面如慢速般……闭上了眼。
——对不起啊，886。
——对不起啊，各位。
——对不起啊……罗瑛。
最后一道心声落下，空间内，罗瑛垂落脑袋轻晃一下，猝然掀开眼皮。
一道神秘悠远的暗金色光芒自他眸中射出，无形磅礴的力量涟漪般荡开，苹果树一阵晃动，落叶纷纷，繁花在刹那间盛开。
涟漪扩散至外界，无数向宁哲蜂拥围拢而来的丧尸突然停滞住，嘶吼声卡在喉中，天地间突然万籁俱寂，像是怕将谁吵醒。
再接着，一浪接一浪的丧尸潮竟缓慢调转方向，如同朝圣，不约而同地朝着某个方向迁徙……
【倒计时：00时00分00秒】
【嘀——】
尖锐的电子音响彻天地，无处不在的滴答声与天空中的倒计时一齐消失，世界彻底陷入一片极夜的墨色中。
……
宁哲分不清自己是死了，还是在做梦。
他又回到了上一世，这次的地点是他作为实验体被困的那个实验室。
经历这么多，宁哲重回故地已经不再感到惧怕，他看见顾长泽——或者说连熙用他体内提取出的液体研制出一种溶液，收进恒温储存箱，带出实验室。他站在连熙眼前，连熙却像是完全没发现他，径直穿过他的身体，宁哲忽然感到一阵似曾相识。
去年在陕原，为了拿下陕原，他作戏留在杨烨的玫瑰工厂，意外获得了神明的“打赏奖励”，也曾被这样强行拉入一段上一世的回忆中，那一次他看到了罗瑛“欺骗”他的真相。
所以现在，又是打赏奖励吗？可神明不是已经不再关注这个世界了？……不。宁哲隐约想起，【热恋之吻】的系统任务完成后，他收到过一个未知的打赏奖励，难道作用就是这个？
那么两次打赏的都是同一位神明吗？
祂这次又想让自己看到什么？
宁哲的意识不由自主地跟上连熙，跟着他绕实验室转了半圈，而后又进入了另一间像是囚禁室的屋子。
看清屋内情景的瞬间，宁哲定在门口，心跳仿佛停滞。
第一眼注意到的是一面巨大的单向透视玻璃，几乎占满整个墙面，从房间内的任何一个方向，都能清楚地看见玻璃那头房间里的情形，纤毫毕现——那头是宁哲被困的实验室。而玻璃的对面墙上，被锁困在刑架上的男人四肢修长精悍，皮肤呈现丧尸病毒感染后的颜色，虽低垂着头，依然让人感到骇人的气势……除了罗瑛还有谁？
宁哲意识到什么，双眸大睁，死死捂住唇。
他目睹连熙将那支溶液推进了罗瑛体内。随着溶液注入，罗瑛发出狂躁的兽嚎，可他眼中分明神志尚存，一眨不眨地盯着的，是对面实验室中沉睡过去的宁哲。
……居然是这样。居然是这样！
宁哲脚底发寒，目眦欲裂。
这就是罗瑛上一世并未注射疫苗、却依旧得以治愈的原因：从宁哲体内提取出来的实验药剂，竟通通注入了罗瑛体内！疫苗实验需要免疫供体，更需要受试者，宁哲是那个供体，而罗瑛……
自己遭受痛苦折磨的过程中，罗瑛就在他对面，就在距离他如此近的地方！与他经历着同样的痛苦！
……
梦境略过了接下来的惨烈结局，直接跨越至宁哲死后。
宁哲死后的日子，罗瑛的生活可以用几个再简单不过的词概括：麻木，复仇，崩溃，绝望，痛不欲生。
他屠尽了满城的丧尸，从它们腹中拾取出宁哲的一部分，一点点拼凑完整，而后亲手烧作骨灰，装进盒子背在身后；他追踪着每一个或直接或间接杀害宁哲的凶手，将他们折磨至疯傻，再逐一杀尽；他背着宁哲、带着宁哲留下的疫苗漫无目的地游荡，对各基地联合的求助视若无睹，最终在宁哲的骨灰盒被夺走用以威胁他交出疫苗时，压抑的情绪彻底爆发，摧毁疫苗……
而后“神明的赐福”降临在这个堕落的“救世主”身上。
但对于罗瑛而言，一切的苦难才刚刚开始，神明的赐福于而言他却是诅咒。
为了激发出足以逆转时空的力量，平常人避之不及的痛苦，他却汲汲以求。他继续背着宁哲四处流浪，对一个个陷于危难的求助者见死不救，甚至站在原地，目睹对方的生命一点点流逝，感受着投向他的眼神从恳求到极致的憎恨……他麻木地看着，任由钝刀子割肉的痛楚侵蚀灵魂。
他口中时常念念有词，手里时常雕刻着一块木头，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从日出到日落，他像念诵经文一样重复自己的罪过，篆刻于木，篆刻于心。
宁哲就这样静静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在这日渐荒芜的世界上经年跋涉。
不知过去多少年月，这世上仅剩他一个人类，连丧尸都逐渐腐烂，皮肉与骨骼化作尘土，他却面容依旧，唯有头发早在宁哲死去的那一天变成灰白。
突然有一天，罗瑛发现自己竟记不起宁哲的模样。
那一瞬间，他英俊的样貌如草木般枯败衰朽。他恍恍惚惚，连自己为何存活、为何等待的理由都忘记了，所有的一切像是一场梦——是梦是真，他分不清，疯了一样满世界寻找宁哲曾经存在的证据。他踏破双足，翻烂双手，最终从断壁残垣中翻找出两人儿时的相册。
可就在当晚，一道天雷劈落，那本相册连同宁哲的骨灰尽数化为乌有，而同样被劈中的罗瑛却完好无损。
世间再无宁哲的痕迹。
罗瑛跪在一地焦土中，扯起唇，仰天苍凉疯癫地笑起来，笑声回荡在苍凉孤寂的天地间——他意识到自己等待的那天终于到了。
于是他将磨利的刀刃横在了脖子上。
那道曾经赐予他希望，又让他重复在绝望的刑架上接受凌迟的声音又一次出现了，神明垂怜又无限好奇地询问他——
‘重生后，你想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刀刃刺入罗瑛的脖子，他苍白的唇微扬，嗓音沙哑沉闷，“……告诉他，‘我爱你’。”
鲜血喷涌，遮盖了视线，宁哲在满目血红中大声呼唤罗瑛的名字，泪流不止，再然后，那血液仿佛燃烧起来，滚烫沸腾，自中间放出光芒——
“宁哲！宁指挥？快醒醒！”
宁哲眉头紧蹙，倏然睁开眼，视野中闪过一簇簇白光，晃得他眼睛刺痛，直到视线逐渐清晰，他才渐渐意识到，刺入他眼中的，是……阳光？
“醒了！他醒了！”
身边充斥着嘈杂的声音，宁哲看见小荆棘、明悟等一群孩子喜笑颜开，手中握着一面面小镜子，将阳光反射到他的脸上，就这样晃醒了他。他看见赵黎从他身侧起身，兴高采烈地呼唤其他人上前，一张张熟悉而生动的面孔围拢而来，向他宣告——
“宁哲！我们成功了！我们撑过了七天！太阳升起来了！”
“……”
宁哲的目光快速地扫过他们，却露出仓皇而茫然的神情，许久，他找回思绪，开口就问：“罗瑛呢？”
周围的人一愣，面面相觑。
白教授凑在前面，用轻哄的语气道：“罗瑛司令不是在你的空间里吗？”
宁哲迟钝地眨了眨眼，眼角泪水随之落下，他抖动着嘴唇，突然嚎啕大哭，“没有——他不在！罗瑛不在……！”
广袤无垠的空间内，水井中又一次盈满灵泉水。井旁那棵苹果树长成了参天巨木，枝叶如盖，几乎要延伸到空间的尽头，树叶簌簌地颤动着，仿佛有风吹过，掩映间露出红彤彤的累累硕果。
而苹果树下，那个原本被锁链束缚着、静靠在树干前的身影，那个忘记了自己是谁，却会对他说“我爱你”的人，不见踪影。

第287章 鲜花盛开处
“宁哲，你去哪？！”
“找他……我要找他！”
宁哲光着脚推开众人，他的晶核恢复如初，浑身充满精力，不管不顾地冲到基地广场上。
朝阳升起，硝烟与雾气弥漫，世界有种被大雨冲洗过的清新感，放眼过去一片战后的混乱与狼藉，然而路过的每一张脸上都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他们身上的青黑色纹路尽数消失，全然治愈，散发出欣欣向荣的光芒。
牺牲不可避免，但活下来的人总比死去的多。
宁哲渐渐顿住脚步，他伸手，接住一缕透过薄雾的金色光芒，感受到热的温度。
——阳光再一次洒落在这世上，可天地苍茫，他要去哪里找罗瑛？
“宁哲！你别忘了我啊！”
空间里那块石头终于又闪起光芒，886跳起来，“我们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要去做呢！”
“886，帮帮我！帮帮我！”宁哲立马抓住这道声音，满眼慌乱，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我找不到罗瑛了！”
“我知道他在哪儿。”
一句话驱散了宁哲心中的阴云，他眼中爆发出光彩，“在哪儿？”
886却不立刻回答他，而是道：“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新神很快会来找你，等它现身后，无论我让你做什么，你都得照我说的做。”
886的语气带着一种少见的肃穆，可宁哲陷于丢失罗瑛的惊慌之中，一时没能察觉，只迟疑了一瞬，很快坚定点头，“好，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做！”
886表面闪了闪光，轻声道：“循着花去找吧，罗瑛就在鲜花的尽头。”
……花？
宁哲匆匆登上瞭望塔，破损的基地防护罩外是一整块蔚蓝色的天空，地面那一片片蓝紫色的花已经消失，像一场幻梦，只留下丧尸潮过境的泥泞与狼藉。然而在天空的边际，白云游荡处，依稀可见野花零落绽放，缠缠绵绵延伸至远方的高山。
下一秒，宁哲便闪身至天边，只留下一个渺小的黑影。
越是靠近山脚，野花越是娇艳妍丽，遍地开放。然而宁哲赤脚踩在湿润的土地上，却感到脚下的泥土像是在轻微地蠕动，他挪开脚，却见茂密的草叶之下，竟掩藏着一具具丧尸的残躯，有的甚至还在挣扎动作，像是试图逃离，却被一种胶质的黑色液体黏住，一点点融化在泥土中！
“宁哲，把鞋穿上！”886尖声提醒。
宁哲一顿，后退两步，环顾四周，但见方圆数十里的土地都开满了野花，草叶与花瓣颤动着，下方的泥土皆如滚水般涌动着——丧尸！全是丧尸！
再抬头，眼前的岿然伫立的哪里是高山，分明是上千万具尸体堆成的累累坟冢！
乌黑油亮的胶质液体从山尖淌落，像是石油井喷涌，数量密集骇人的丧尸如同被困在琥珀中的昆虫，摆动着肢体、开合着巨口，徒劳无功地挣动，有的还试图向上攀爬，仿佛那里有种它们又惧又渴望的事物，最终却都被那液体吞噬。
骨骼成了“山体”的一部分，血肉化作肥沃泥土，藤蔓攀援其上，色彩缤纷的野花相竞开放。
前往高山的路途中，吉普车极速行驶，赵黎放下望远镜，试图驱散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地狱般的景象，旁边的宋清铭立刻将望远镜抢过去，同样被那画面震得难以言喻，声音几不可闻，“那是……”
“进攻我们的丧尸潮。”赵黎捏住鼻梁，挡住眼中的热意，“我们能活下来，是因为……有人在最后时刻，把所有丧尸都引到了这里！”
车内静默无声。
突然间，宋清铭举着望远镜惊叫了一声，空出的一手死死攥住赵黎的肩膀，“我的天——宁指挥！他在干嘛？！”
望远镜的视野中，一个瘦削人影出现在了那座巍峨耸立的“尸山”上，赤着脚，踩着一枚枚头骨，徒手向上攀爬。他的手深深扎入了黑色胶质物中，扯下一把又一把野花，在蠕动的骷髅与腐肉中痴狂地翻找着，口中不断念念有词。
宋清铭嘴唇蠕动着，辨认出宁哲呢喃的口型，“罗瑛……罗瑛，罗瑛！——罗司令就在那座山上！各位，我们一起去把罗司令找回来！”
“嗡——”
吉普车油门霎时踩到底，车胎在地上擦出火星，后方跟随的一辆辆军用车紧跟着加速。
终于，宁哲爬上了顶峰，他身上沾满脏污与粘腻的胶质物，面容苍白凄惶，忽然他感知到一种无法言说的直觉，迫不及待而又跌跌撞撞地奔向某一处，扒开了山巅之上开得最为鲜艳馥郁的一簇野花。
在花团锦簇的中心，他看到了那张让他魂牵梦萦的面孔。
晨光柔和洒落，罗瑛神情静谧地睁着那双浅灰色眼眸，英朗至极的脸上裂开了道道伤痕，细小的藤蔓盘踞其中，开放出芬芳的花朵，好像一尊风化侵蚀过后被蔷薇盘踞的雕塑，英俊，奇诡，艳丽，而恐怖。
他的身躯便是那黑色胶质液体的源头，与上千万的丧尸融为一体，成了这座高山无坚不摧的骨架。
宁哲放缓呼吸，慢慢地跪下来，他把手在花丛中擦干净，轻轻地、轻轻地捧住了罗瑛的脸。他注视着这张几乎面目全非的骇人面貌，眼神却盈盈有光，像是仰望着最憧憬、最美好的初恋。
“罗瑛啊……你这样，我都不好抱你了。”宁哲轻声道。
而后，他俯下身，深深地吻住了罗瑛的嘴唇。
泪水渗进两人干枯的唇缝间，这一刻，宁哲突然感到痛彻心扉的懊悔。
他想起了罗瑛孤身跋涉的上一世，想起他望着那一个个无辜惨死的人的目光，他的信仰、使命、责任在那样死寂而绝望的目光中一点点崩塌……又想起那张以他的牺牲为代价的空白契约。
“罗瑛啊……一直以来，你都很难过，很辛苦是不是？你想要赎罪的，是不是？是我困住了你，拖住了你……我应该早点放你走的，你希望我这样做是不是？”
宁哲紧闭眼，湿润的睫毛剧烈抖动着。
他想，倘若自己最初就听罗瑛的话，乖乖签约，罗瑛就不必遭受这么多苦难，不必在愧疚与悔恨中挣扎……或许，自己该给他一个痛快。
“可是罗瑛啊，”宁哲深吸口气，望进他浅灰色的眼眸里，抚摸着他脸上的裂痕，“如果，如果我早知道你经历的那些……我还是，舍不得放你走！”
浅灰色的眼眸忽然闪了一下，罗瑛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宁哲精神一振，迅速将耳朵凑到他唇边，听到了一声嘶哑难辨、轻柔至极的——
“我爱你。”
“……”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宁哲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是一层包裹在其上的坚冰融化了，一股炙热浓烈的情感蓦然从中涌流出来，带动心脏跳得越来越激烈，恨不得冲破胸腔，宁哲的脸红了，整个人都在发烫，他感到一阵来自灵魂深处、惊心动魄的悸动，令他头脑晕眩，说不出话，只有本能地嚎啕哭泣。
“啊……啊——！”
宁哲疯狂挖刨起罗瑛周边的泥土与胶质物，试图将罗瑛挖出来——回家！我要带你回家！
“你太让我失望了。”
一道冰冷沉重的声音自宁哲身后响起，白钺然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他神圣俊美的脸上崩开一道道裂痕，像是破损的瓷器，这裂痕蔓延全身，渗出血液，将一身白衣浸透，不断自指尖、衣角滴落。与此同时，荧绿色的光点自他周身逸散，他耀眼银白的头发变得黯淡无光，整个人看起来虚弱无力。
他对宁哲说着失望，凝视着宁哲的目光却沉痛又悲伤，“你怎么能，怎么能……”又一次爱上他？
“……”
宁哲哭声立时止住，伏下的肩背颤动起来，发出了难以抑制、高亢尖锐的笑声，轻声痛快道：“因为我就是个恋爱脑啊……我就是你们最瞧不起的恋爱脑啊！”
“……”
白钺然垂下眼眸。他的多米诺被破坏了，反噬的痛楚袭遍全身，这是一种深入自我意识的疼痛，可再痛，也不及宁哲这句话带给他的打击。
他分明给宁哲使用了最强效的封锁感情的道具，分明这道具被解除的唯一办法……是比从前更加强烈深厚的爱意。
这是不可能的。虽然不肯承认，但宁哲确实爱罗瑛，这是宁哲的优点，他认定一个人就会全心全意地去爱。可怎么还能更爱呢？……既然他愿意给罗瑛比从前更加浓烈的爱意，为什么就不能分自己一点？
“即便你重新爱上他，他也快死了。”白钺然轻蔑地俯视罗瑛，却藏不住眼底的嫉恨，“能将神明之力激发到这个程度，他确实还算不错……但无论如何，他也只是个人类！血肉之躯胆敢妄图成为神明？呵！前所未有的笑话！”
宁哲一震。
白钺然见状，继续道：“这就是你硬要将他留下的后果，宁哲。你明知他前世罪孽深重，明知他日夜饱受煎熬，明知只要放弃他，他便能够赎罪、求得心安，可你偏偏不放手。最后他为了你，为了赎罪，就只有拿出自己的性命来赌。
“早知如此，还不如签约，将他交给我，即便在这世间被抹去痕迹，即便会忘记你，但起码，他会作为宿主活着。宁哲，你的一意孤行害死了他。”
“……”
山脚下突然传来一阵引擎声，是应龙基地与各个基地的战友们驱车赶到了。
他们从车上跳下，毫不犹豫地一同攀爬上这座尸山，大喊着：“宁指挥，我们帮你把罗司令带回家！”
“宁指挥别怕，我们就在你身后！”
“祸端！离他们远点！”
一颗骷髅突然自下方投上来，正中白钺然，却从他的身躯中穿过。白钺然猝然回身，眼瞳缩得如针孔大小，眼白里尽是血丝，凶恶骇人，他锁定说话者，冷冷勾起唇，“你叫我祸端？”
“就是你！死祸端！灾星！千刀万剐的孽障！”踩在一地尸骨中的蒙大勇丝毫不惧，又扔出一块人骨，喝道，“从宁指挥身边滚开！！！”
“滚！祸端快滚！做出那个鬼样子，以为谁还怕你吗？！”
“藏头露尾的腌臜货！”
人们激愤地痛骂着，接二连三地捡起地上的骷髅、腐肉、内脏扔向白钺然，将挤压数日的恐惧与绝望毫无保留地发泄出来，时至如今，他们还能有什么好怕？
白钺然的神色越来越冷，脸上的银色纹路变得狰狞，就在这时，他身体的虚化状态突然解除，凝成实质，瞬间被铺天盖地暴雨般的尸块骨头砸中！
荧绿色的极光出现在天幕，那光芒也比之前黯淡许多。
【新神！还不回来接受惩罚！】雷霆般的怒声。
“惩罚？”白钺然冷厉地望向天际，“你们也想造反？”
【倒反天罡！你以为是谁让你诞生！是谁赐予你的力量！你现在该为你的傲慢付出代价！】
白钺然默然冷笑。他最后看向宁哲，宁哲依然痴愣地抱着罗瑛的脑袋，将目光全部凝在罗瑛脸上，不屑于分给他一丝一毫——他就是死了，宁哲都不会看他一眼。
意识到这一点后，白钺然低下了头，任由那血肉尸骨将他淹没，周身寂然，好像全然失去了抵抗的意志。
“就是现在，宁哲！”宁哲空间里的886突然道，“现在就是杀死它的机会！”
宁哲一顿，抬起眼帘，痴狂散去，眸光倏然锋锐，“我该怎么做？”
“用你的刀将我劈开——”886快速道，“我的自我意识里藏着最后的能量和一段代码，将我劈开后，我会附着在你的刀上，接下来你只要将这刀刃刺进新神的心脏，就能破坏它的核心代码，彻底杀死它！”
“……”
宁哲眨了下眼，声音很细，“这不对，886。你没说过是这样的。”
“宁哲，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886闪烁着光芒，用坚定的语气强压下不舍与恐慌，“照我说的做！”
“我不要！”宁哲却咬牙，紧抱着罗瑛的双臂一再收紧力道，像是试图抓住无法挽留之物，“你会消失对不对？你会消失！”
“宁哲……”
然而话音未落，宁哲突然不稳，摔倒在地，是脚下的土地——不，是丧尸！是那些尚未死尽的丧尸暴动起来，正在挣脱胶质物的束缚！
“不……宁哲快！新神疯了！”886尖声大叫，但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一阵荧绿色的罡风包裹住白钺然的身影，他的发丝狂乱地朝上飞舞，一点点恢复光泽，脸上的裂痕也在逐渐复原，蓝色的眼眸放出光芒，逐渐变成了深沉的墨绿色，像是无穷无尽的能量蕴藏在其中。
而那阵罡风的源头，正是天幕下的那束极光。
天空像是破了个口子，庞大的能量正穿过无垠的宇宙与空间维度，如漏斗般被倒吸入白钺然体内！
“疯子！疯子！”886连声痛骂，藏着痛惜，“它竟然在强制吸收系统公司的能量……这么下去，公司会彻底崩解，所有和公司绑定的系统都会能量尽失，进而消散！”
同一时间，维度之外的某个纯白空间内。
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出现在上空，广袤无垠的白色突然出现了裂痕，一幢幢极具科技感的建筑崩塌，化作一道道绿色荧光被吸入漩涡，一条条海藻般的系统在这剧烈震荡下疯狂逃窜，发出吱吱尖叫，最终却难以抵抗地在漩涡中消散。
其中一条数据紧紧团在一起，盘成一个球，护住它的绿色核心，可这个姿势却令它更快地被卷入漩涡，消失的刹那，一道微小的机械音一闪而过——
【不要！我好不容易才回家！不要夺走我的自我意……！】
白钺然能听见同类那一声声惨叫，嘴角的笑意却愈发清晰，他望向天幕下那逐渐透明、直至消失的极光，轻轻的声音透出刺骨的凉薄与算计，“上千万年，你们还是这么天真。真以为我甘愿任你们驱使吗？”
【你……你究竟怎么做到的？】微弱的声音，震惊而仓皇，即将消散。
“很简单。”白钺然道，“你们和我签下的协议里可是写着，‘不惜一切代价与宁哲完成签约’——‘不惜一切代价’啊……”他看向宁哲，眸色森冷，“现在，协议还没兑现呢！”
话语一落，极光连同系统公司彻底消失，而天空上破开的裂口却并未修复。
人们仰起头，只见天空中的裂缝越来越大，蓝色的天幕仿佛被日光烫化了。阳光热烈地直射而下，这原本为人们带来希望太阳一改温和的面目，将吞没一切的高温倾倒而下，土地开裂，空气扭曲，成堆的野花瞬间被大火烧作焦炭，世界仿佛正一点点在熔化。
与此同时，人们脚下的震动愈加明显，一只只丧尸挣扎伸出尖锐的手骨，咧起狰狞的笑意，好似恶鬼一般，无数只手骨陷进人们的皮肉中，抓住他们的脚腕、小腿，要将他们统统拖下地狱，与自己同眠。
唯独宁哲周身尚未被丧尸触碰，他半跪在地，双臂圈住罗瑛的头颅，脸颊紧贴罗瑛的侧脸，眼眶猩红瞪着白钺然。
“别这么看我，宁哲，这都是你逼的。”白钺然道，“你不愿签约，不愿放弃罗瑛，那么，就大家一起死吧。”
他笑着，“我陪你一起死。”

第288章 他回来爱你
“糟了，糟了……以它现在的状态，你根本打不过它！”886焦急地闪动着，“还有什么办法，还有什么办法……”
火焰遍布世间，战友们的吼叫声接连不断地响起，刺激着宁哲的神经，他的身体颤抖起来，视线落在罗瑛脸上，又不由自主望向上空的“宿主协议”。
“别理他，宁指挥！”下方却有人高声道，“我们宁死都不投降！”
“最起码，我们已经重新看到了阳光！”
“对！我们扛过了最大的难关，死亦何惧！！！”
人们望向彼此，眼中有惋惜，有遗憾，却唯独看不到恐惧，一种无言的默契降临在每个人心头，他们奋力朝彼此伸出手，紧紧握住。同甘共苦，同生共死！
“……886，”宁哲紧闭上眼，怀抱着罗瑛，道，“对不起，辜负了你的期望。”
“不，宁哲，还没走到头，我不许你放弃！”886突然想到什么，震声道，“你现在立刻签约！”
“……什么？”
886道：“系统公司虽然没了，但公司开辟的维度之门依然存在。签约后，罗瑛会代替你成为宿主，届时维度之门将自动开启，无论是新神还是成为宿主的罗瑛，不属于这个维度的生物都会被吸入其中，投送到公司所在维度！
“但维度之门内布满时空乱流，即便是新神也必须以全副心神应对，再加上，签约后罗瑛体内的神明之力将转移到新神身上，它会在维度之门中完成晋升——那就是它最脆弱的时刻！而你的九级空间异能可以为你构建屏障，让你在其中来去自如，只要赶在异能耗尽与新神晋升结束前杀死它，你再穿梭回来，你们的世界就有救了！
“至于我……宁哲，我的能量本就无法维持多久，能为朋友做最后一件事，是我漫长的生命里最值得骄傲的选择！”
宁哲沉默。
许久，他问：“签约后，罗瑛会在这个世界消散，去往公司所在的维度？”
“……嗯。”886声音放低，没有隐瞒，“现在公司已经坍塌，罗瑛到了那儿，恐怕九死一生。”不是九死一生，罗瑛一旦落入新神手中，绝对有去无回。但886不忍心说。
可宁哲又怎会想不到这一点？
大火越来越旺，仿佛要焚尽天地，宁哲耳旁传来亲人、同伴、战友极力压抑的闷哼，罗瑛曾用自己的生命为他们换来生机。
签约。签约吧。别再固执。脑子里有个声音这样说。
宁哲依依不舍地凝望罗瑛的脸庞，抚了又抚，吻了又吻，他告诉自己，这是罗瑛想要的。他不能放任他就这样死去，连同他想拯救的人们。他该放手，该给罗瑛赎罪的机会——这种感受，曾经背负着罪孽的自己不是最清楚不过吗？他怎么能够这样自私地困住罗瑛？
可忽然间，他尝到了湿润与咸涩。
宁哲蓦地抬头，见两行泪自罗瑛眼角滑落，那湿润的灰色眼眸中，星星点点地浮现出微弱的暗金色光芒。
宁哲心头一跳，凑近去看，几乎要贴到了罗瑛的眼珠上。
而后他又听到了那低弱的、几不可闻的沙哑声音，像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带着丝丝不甘，重复着：“我、爱……你……”
宁哲听清楚了。
突然，他扬唇一笑，脑中的混乱思绪一清。
不……不是新神说的那样！
罗瑛做这一切，绝不单是为了赎罪，更重要的是……是他想留在我身边——他不会让我担下害死他的罪名，他不会在毫无把握的情况下牺牲自己的生命！他会想尽一切办法、用尽一起手段，留在我身边！这是他答应过我的，所以他一定会做到！
罗瑛在赌，赌最后一丝生机。
宁哲狂乱的心跳突然安定下来了。
他站起身，直视那张阴魂不散的“宿主协议”。
白钺然微微勾起笑，他想，宁哲终究还是投降了。
下一刻，却见宁哲面向陷入火海的山谷，双手拢在嘴边，声嘶力竭道：“罗瑛——！我爱你——！”
“我爱你——”
“爱你——”
“……”
回声荡在天地间，铺天盖地的火焰仿佛因此停滞片刻，白钺然眉头紧锁，下方的战友们则紧拉着彼此的手，齐齐仰头，竟由衷地笑了起来。
整个世界都在见证着宁哲的告白。
“哪怕，我们的爱只能再持续一分钟，一秒钟，我也要爱你！”宁哲道，“哪怕爱你就会陷入危机，失去理智，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恋爱脑，我还是要爱你！就算我们不是命中注定，就算我的爱意被道具封锁，千万次，我都会重复爱上你！听到了吗——我爱你！！！‘”
“所以罗瑛，你别怕，”宁哲最后低声道，“无论你去哪，我都会陪你到底。”
语毕，他签下协议。
“宿主协议”上出现一个大大的红色印章，消散在半空，而罗瑛头顶上方也出现了一张空白契约，上面缓慢浮现出一行编码组成的字迹，也印下了红章，紧跟着，没入罗瑛体内！
罗瑛瞳孔骤缩，眼中缓慢地飘出暗金色的光点。
一旁的白钺然高高扯起唇，将那光点迅速吸收，很快，他周身散发出一道金光，神圣渺茫，他的身体也悬浮而起。
在他头顶上空，一扇“门”轰然大开，像是在熔化的天空开启了一道巨大的天窗，内里是透不进光的黑暗与星河万点。
他语气愉悦道：“宁哲，罗瑛我就先带走了。”
随着他的话语，罗瑛的面庞与身躯化作点点荧光。宁哲猛地冲上前，再一次抱住罗瑛，却眼睁睁目睹那点点光芒如萤火虫般从自己怀里飞走，他伸手去捞，然而手从光点中穿过。
宁哲爆发出一道哀恸的嘶喊，追赶着那飘散的荧光来到了维度之门下方。
白钺然居高临下注视着宁哲徒劳无功的挣扎，心脏紧缩钝痛，话语却活泼而志得意满，一派乐天纯真，“宁哲，你等着我！下次见面，我一定会让你爱上我！”
宁哲停了下来。
一颗散发着荧绿色的石头从天而降，宁哲腕侧双刃出鞘，纵身一跃，将那石头劈作两半，霎时间，一道荧绿光芒没入他的双刃中，而后，宁哲的身影没有丝毫停滞，消失在原地！
罡风在维度之门中狂扫而过，陨石如雨般坠落，四处皆是未知的时空乱流，一个不慎便将被卷入其中，即便是神明也难以应对。
白钺然身后跟随着那毫无神智可言的点点荧光，暗金色的神明之力断断续续地从中飞出，传入他体内。他感到自己的力量逐渐充盈，距离晋升成为神明只差一线，可心头却一阵不安的跳动。
下一瞬，一道银光猝然自他眼前划过，一抬眼，他对上了令他此生难忘的锐利眼眸！
“宁哲——你竟然追到这儿来？！”白钺然大喝道，避开宁哲一击，“这里危险，快回去！”
宁哲充耳不闻，将空间异能发挥到极致，身影如同鬼魅。但白钺然却防守自如，完全不给他近身的机会。一次又一次失败，宁哲感受到脸颊上被罡风吹出丝丝刺痛，异能在迅速消耗，他越来越吃力，白钺然的气势却越发强盛——
那是属于罗瑛的力量！他偷走了罗瑛的力量！
突然，斜侧方刮来一道漩涡状的乱流，直朝宁哲袭来。
白钺然面上终于出现一丝慌乱，他厉声警告宁哲：“快回去！时空乱流可不是开玩笑的，被卷进去我也没办法救你！”
宁哲眼中却爆发出一道狠意，突然擦过白钺然身侧，朝那漩涡中闪去！
白钺然心中一凛，下意识拽住他的手腕，没想到一股强悍的力道猛地从对面传来，他反而被宁哲一起拖入了乱流之中！
“你……！”
话尚未出口，一柄刀刃刺入他的心口！
刹那间，刀刃闪过绿光，一道钻心的疼痛袭遍全身，白钺然猛地一颤，像是机器短路，而与剧痛一同出现在他眼中的，是宁哲张扬明媚的笑容，他的头发被狂暴的罡风吹得散乱，脸上渗出道道血痕，眼眸却明亮得吓人，在这无垠的黑暗中耀眼刺目。
“你居然为他做到这个地步……你不想活了？！”白钺然唇边溢出血丝。
宁哲道：“从签约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想过独活！”
“凭什么，他凭什么值得你付出生命！”白钺然突然徒手握住胸前的刀刃，任由那锋利的刀锋陷入掌心，“凭什么这样对我！明明，明明——我才是选中你的人！是我让你成为主角，没有我，你根本无法重生！我只是来得比他晚，比他晚……”
宁哲冷笑，空间屏障已千疮百孔，他用尽浑身力气，再一次将刀刃推入白钺然心脏中！
“唔——”
白钺然垂下头，绿色光芒自他胸前的伤处逸散而出，飞快地，他眼中的绿意逐渐变得浅淡，流露出越发凄冷的哀伤，他望着宁哲，道：
“我……遇见你，是在我还不懂爱的时候……我伤害了你，但那不是真正的我！后来……等我懂得爱了，我才恢复上一世的记忆，那时一切都晚了……宁哲，我，我不想当新神的，我想做你的888……是公司！是它们硬要让我变成另一个人……你明白吗，伤害你的不是我！不是我！”
他重复地辩解着，像是为了说服自己，他与上一世那个附在罗瑛身上、亲手将宁哲推入死亡的人不是同一个人。
“这就是你和罗瑛最大的区别。”宁哲突然道，声音冷冽，“错就是错，罗瑛从不否认自己的过错！他只会用尽全力去弥补、去挽回！而你，你只会否认，只会推卸责任——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他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你却只个毛都没长齐小孩、一个永远在逃避的胆小鬼！”
他弯了弯唇，睁大眼，讥讽至极，“你说，我是该爱他，还是爱你？”
“……”
白钺然颤抖起来，周身的金光突然崩碎。暴烈的罡风瞬间席卷了他的身躯，而886的那段足以治他于死地的代码钻入了他的心脏，一点点瓦解着他的意识。
可与此同时，宁哲的空间也彻底消失了。他的身躯暴露在乱流中，逐渐化作粉尘，被锋利的罡风吹散，在白钺然的视线中一点点变得模糊，可他依然在笑，望着乱流漩涡外的那飞舞的荧绿光点，笑得温柔缱绻。
“不……不！”
白钺然眼中涌出了泪水，心脏发出剧烈疼痛，却并非因为核心代码被损毁，他歇斯底里地大吼一声，凝聚出最后一点力量，向宁哲推去——
不要死！宁哲不要死！！！
可就在他那股力量触碰到宁哲的前一刻，漩涡外的荧绿光点像是突然受到召唤，接二连三、争先恐后地涌入漩涡中，盘旋在宁哲消散的身躯旁。
渐渐的，光点越聚越多，爆发出一阵暗金色光芒，那光芒愈来愈盛，扩散出去，竟将这片亿万年来的无垠黑暗照亮！
……
进入死亡的刹那间，白钺然在那阵耀眼的光芒中窥见一个人影，将宁哲紧紧包裹住。他定定地看着，终于安心地闭上眼……晚了啊，他又晚了一步。
——人类的血肉之躯无法成为神明，可罗瑛现在是宿主。哈……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维度之门下方，尸山火海中，人们的视线追随宁哲进入那片黑暗的空间，却无法看到更多。周遭的火焰愈发炙热，他们感到自己逐渐与身下的丧尸融为一体，用最后的力气努力睁大眼，试图最后一次凝望天空。
可骤然间，天幕间爆发出一道刺目的光芒，好似星河爆炸，令所有人的视野陷入一片苍白——
宁哲在那阵光芒中睡得酣甜，黑沉的梦境里，他回到了已经闭合的系统空间中，面前是那高耸入云的一个个书架，上面的书籍像是被狂风吹动，簌簌翻动着纸页，纸页中飘荡出一个个金色光点，光芒散尽后，书籍消失，庞大的书架上空空如也。
而后视野一转，宁哲好似浮在了无垠的宇宙间。
他看到金光落在了一个个衰朽的世界，荒芜的土地冒出绿芽，枝叶生长，渐渐开满鲜花……那是曾经被系统公司夺去气运的世界。
直至温凉的水滴打在脸上，宁哲挣扎着苏醒，发现自己睡在一片绿草地中，身旁是一簇簇野花。
天空湛蓝如洗，盛阳当空，几朵云飘过，下起了太阳雨。
宁哲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恍恍惚惚，却下意识对周围的野花有了阴影，立刻起身，踉跄着后退几步，脚底踏着的却是踏实柔软的泥土，丧尸腐烂的血肉与森森骷髅全然消失不见，好似幻觉。
他环顾周围，见自己的父母、师父、老师，所有的同伴战友们同样躺在草地上，正纷纷揉着眼从熟睡中苏醒。
他们脚下那座可怕的尸山化作了真正的高山，焚烧着世间的火焰消失不见，太阳雨落下后，广袤的焦土上冒出嫩绿的草芽，五彩缤纷的野花接连绽放，绵延至大地的尽头。再接着，雨过天晴，几座彩虹挂在天边。
人们呼吸着这新鲜的空气，感受着自己鲜活的心跳，纷纷惊喜赞叹不已，手挽着手跳跃转圈，像是神明造出的世间第一批人类，满心纯净与快乐，对这失而复得的生命格外珍惜。
“宁指挥！”
“宁哲，你没事吧？”
“……”
他们朝宁哲聚拢而来，叽叽喳喳关切不停，宁哲来不及一一回应，忽然间，目光触及什么，望向远处山脚下，睁大了眼。
“宁指挥——慧慧姐！大家！”
一道少女清脆的嗓音遥遥从山脚下传来，众人一顿，跟着宁哲走到山沿处望下去，在大多数人还没反应过来时，人群中倏然冲出一个身影，几乎是滑下了山路，人们听见她一边跑一边大声哭泣，呼唤着：
“茉儿——！唐茉！！！”
是唐茉……唐茉？！
赵黎、小荆棘、何肖飞等队友们面面相觑，而后发出不可思议的狂喜嚎叫声，也一同奔向山脚。
人们站在高处，望见一张张熟悉的脸孔从远方山花遍野处走近，浩浩荡荡，朝着他们呼唤挥手。而最前面的，赫然是眯眯眼笑着、身材结实圆润的朱韬司令！
回来了……这些天逝去的人们，竟然都回来了！
人群狂喜着奔跑而下，奔向自己的亲人朋友身边，在繁花似锦的大地上，笑声与哭声沸腾了世界。
这是属于他们的世界，自由而充满生机的世界！
再也没有系统，没有主角，没有剧情……而救世主，他们自己就是救世主！
唯有宁哲仍旧站在山沿处，望着下方团聚欢庆的场景，泪流满面，又不住笑出声，他在那些熟悉的面孔中一张张搜寻，可渐渐地，笑容收起，眼中又一次出现失落与茫然。
“汪！”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响起一道汪汪犬吠声。
宁哲一怔，只见一只毛发飘扬的金色大狗从蜿蜒的山路上冲他奔来，沙土飞扬，它吐着舌头，晶莹的眼中满是欣喜欢快。
大狗停在宁哲跟前，绕着宁哲跑动转圈，又热情地抬起前腿来扒他，斯哈喘气，那熟稔的态度，好似旧友重逢。
宁哲不记得自己在哪遇见过这只大狗，满心疑惑。
可当大狗一次次抬起前爪，朝他挥动，做出像是挥手告别的手势时，宁哲的眼神逐渐凝住。
“拜拜——886？！”
“汪！”
“……”
宁哲滞了一瞬，顿时激动地拥住大狗，不住吸气发笑，“886！哈哈，你居然是886！太好了……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汪！汪！”
大狗汪汪叫着，句句回应。
缓过这阵惊喜，宁哲蹲在草地上摸着886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悄声问它：“是谁让你这么回来的……是他对不对？那他呢？”
886忽然一转目光，看向他身后，一声“汪”刚准备出口，却被人示意止住声音。
宁哲察觉不对，正要转身，眼前却一黑，有人站在他的身后躬下身，两只手蒙住了他的眼睛。
一时间，熟悉的气味与体温融融地包裹住了宁哲，他倏地双拳握紧，浑身战栗，心脏怦怦狂跳。
那人却还凑近他耳边，低沉的嗓音带着丝丝笑意，恍如隔世，轻声道：“猜我是谁？”
“……”
宁哲感到不可思议，就这么简单的一下，自己的脸颊竟然生出了滚烫的红晕？他舌头与牙齿打架，又是紧张，又是欣喜，更带着些被恶作剧的恼怒，试图想出一句令对方哑口无言的机灵话，脱口却磕磕绊绊：“我、我不知道……我哪知道你是谁？”
“是你的爱人。”
一个轻轻的吻落在他的脸颊上。
罗瑛松开宁哲的眼睛，令他重见光明，英俊如初的面庞微微笑着，道：“他回来爱你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