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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然后变成无限副本boss
作者：其恕
内容简介
 封鸢是个平平无奇的社畜， 每天听老板画饼，经常被同事甩锅，穿梭在城市万千人流之中，挤地铁，吃外卖，拿不高的薪资，住便宜的出租屋。 但他对此还挺满意，费尽心思才没有让各种奇怪的事破坏他平静（？）的生活。 可是有一天，黑暗降临， 封鸢所在的公司写字楼，变成了逃生游戏会场。 怪物隐匿于黑暗，夺命危机随时来临；同事们惊慌逃散，尖叫声此起彼伏。 封鸢面无表情地将一个无头鬼塞进抽屉锁起来，转身离去。 无头鬼团成一团缩在抽屉角落，叫喊声比新手玩家还要惊恐： 救命啊！大魔王亲自下场啦！ 在场怪物闻风而逃，游戏无疾而终。 == 这个世界存在无数暗面。 玩家们被迫在暗面里不停地参加各种残酷游戏，成功过关后，才能短暂回到现实世界。 血腥阴森的暗面传说中，有一位名叫「魔王」的存在，他是不可名状的恐怖，是无法逾越的天堑，连排名NO.1的玩家「X」都对他畏惧不已。 猩红降临那天，暗面侵蚀现实世界， 被侵蚀的建筑都变成了游戏会场，只有一座写字楼安静平和，仿佛无事发生。 封鸢：总不能因为公司变成游戏会场就不给我发工资吧？ X：我怕我老婆有什么错？ 1、非常规无限流 2、无敌流，主角最强 3、CP：凶名传遍各空间但一心打工的邪神（受）无限游戏第一大佬但只想追老婆的乐子人（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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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热心市民封先生
这个破班是一天都上不下去了！
封鸢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脑右下角弹出来的会议邀请，会议开始的时间是晚上六点二十五，而下班时间，刚好是六点三十。
“这么会挑时间，怎么不去当算命先生啊？”旁边传来同事阴阳怪气声的声音，显然，临下班收到会邀的倒霉蛋不止他一个。
封鸢推着椅子滑过去拍了一下同事的肩膀，起身端着杯子去了茶水间。既然今天注定无法按时下班，那么他决定，从此刻开始，摸鱼！
工作的时候挣的钱那是他应得的，只有摸鱼才叫赚钱！
他趁着领导不在，溜达到楼下餐厅吃了个饭，上来一看时间已然六点二十，便喊上同事一起去了会议室。
电梯里陆陆续续进来的都是拎着包下班的人，唯有他和同事两个大冤种还拿着电脑，封鸢此刻内心的怨气足以复活十个邪剑仙，他默默计算，如果这个会开半个小时，那么他将赶不上七点去地铁站的接驳车，错过了下班时间，就意味着他要走去地铁站，路径一点五公里，耗时二十分钟；而因为市政府倡导降低能耗，七点之后，六号线运营频率将会改成七分钟一趟，运气不好他就要在地铁里等七分钟……够了。
不能再想下去了，再想下去封鸢觉得自己待会见到那个发起会邀的人会忍不住一拳打爆他的狗头！
大概是他杀气太盛，同事都有所感触，往他旁边挪了挪，道：“一会开完会去喝一杯？”
封鸢摇头：“不了，回家。”
同事颇为遗憾地叹了一声。
事实证明，封鸢的猜测实在是过于理想，因为这破会开了两个小时，等封鸢走出园区时，地铁接驳车最后一趟早没了。但好的一点是两个小时达到了公司的加班标准，可以打公务车回家。
同事和他一起叫了车，打车软件显示车辆在三公里之外，同事指着路口的小摊：“那边有卖铁板豆腐的！”
两人遂各购一份，这豆腐有点辣，而封鸢属于那种完全不能吃辣的人，两块豆腐下肚他就辣出了眼泪，恰好车来了，他朝着同事挥了挥手就上了车。铁板豆腐被他系起来提在手里，可是那股辣的后劲却迟迟过不去，封鸢被辣得不停呵气，网约车司机看了余光瞥了他好几眼，语气惋惜：“小伙子，不行我再给你开回去吧，别这么倔，我都懂。”
封鸢：“……”
他刚要解释说自己只是被辣到了，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道：“我要不靠边停？那是不是刚和你一块的，他都追上来了。”
封鸢看向车窗外，只见同事追在车后不停地挥舞着手臂，口中似乎说着什么，但距离太远，封鸢听不清。
他有些疑惑，不知道同事追自己有什么事，于是对司机道：“麻烦停一下吧。”
司机“诶”了一声，絮絮叨叨地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呐……”
然后他定睛一看后视镜，追来的那人，好像是个男的？！
司机虎躯一震。
但是司机师傅已经是八年车龄的老司机了，什么乘客没见过？他一边看着后视镜中狂奔而来的果然是个男人，于是脑补了一出“燕子你要幸福”的男男版剧情，刚要将车子往前开，准备在路口的车辆暂停点停下，后视镜里奔跑的年轻男人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站在马路中央，路灯将他的影子拉长。接着，影子忽然断裂般折了一下，像一片粗糙的、畸形的人形剪纸撕扯成两半——
那人的头颅大力往旁边歪去，传出清晰的“咔嚓”一声，仿佛什么骨头凌空折断。
司机直觉那人好像不太对劲，刚要开口，就听见后座的乘客大声道：“师傅快开车！”
咚！
追过来的男人的头掉落在地，鲜红的血从脖腔中喷涌出，犹如下了一场血雨。
车子距离男人不算远，有几滴血甚至飞溅在了后视镜上，司机吓得一个机灵，慌忙地回头。
车内昏暗，后座上坐着的年轻男人脸颊掩在阴影之中，逆着侧车窗的微光，他看上去像是线条完美的雕像。而他背后是血雨淋漓的车窗，横流的血液空隙里，能看见追过来的男人断裂的腔子里伸出几条猩红黏腻的触手，犹如一朵恐怖的花般生长在人的脖颈之上，而每一只触手的顶端，都坠着一个不停转动的眼珠！
那触手晃动着，硕大如拳的裸露眼珠仿佛注意到了前方的车辆，缓缓地从空中蠕行过来，停在侧车窗之外。
“啊，啊——”
司机尖叫出声，但立刻又捂住自己的嘴，他已然顾不上后座的乘客，只想俯下身体躲进车座位底，别让外面的怪物发现自己。可是安全带横在他的身前，他手忙脚乱地又去找安全带锁扣，身后的乘客焦急喊道：“踩油门啊！”
司机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不听使唤了一般，明明心里害怕得要死，明明想要解开安全带躲在车座下去，可是他却收回了去寻找安全带锁扣的手，僵硬地放回方向盘上，然后踩下油门，车子缓缓行驶出去。
而在他没有来得及看见的后方侧车窗，封鸢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车窗外的眼珠触手。
那眼珠忽然开始剧烈颤抖，接着“砰”一下爆裂开来，红白的碎肉迸溅在车窗玻璃上，粘液横流，涂抹出一派狰狞景象。
车子的速度越来越快，车窗上的眼珠碎屑和粘液逐渐被风干，凝结成一片肮脏的薄膜，大约二十分钟后，司机将封鸢送达了目的地，车内响起平和的提示音：“目的地已到达，请提醒乘客带好随身物品，下次再见。”
司机回过头道：“到了，记得带好随身物品。”
封鸢松了一口气：“谢谢啊师傅，还好你刚才开得快。”
“啊？”司机似乎很茫然，“快吗——我不开得挺稳的？”
封鸢顿了一下，慢慢道：“我们在路上，没遇到什么吧？”
“没有啊，”司机奇怪，转而又叮嘱道：“记得给个好评小伙子。”
封鸢“嗯”了一声，似乎心不在焉，下车时他对司机道，“师傅，记得洗车。”
“哦哦，好。”司机答应下来，转动方向盘往洗车店开去，但他想了半天也没有想起来，自己为什么要洗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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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鸢拎着没吃完的铁板豆腐回家。
他住在一个旧小区，房子也是没有电梯的老破小，而且还是六楼，楼道的墙皮已经斑驳，照明灯也坏了，但封鸢毫不在意，毕竟能在距离公司五站地铁的地方租到单人公寓已经谢天谢地，至于条件不好之类的，凑活就行。
他掏出钥匙开门，脑海中忽然传出来一道声音幽幽道：“宿主，你真的不想知道，刚才那个怪物是什么吗？”
封鸢冷漠答：“不想。”
这个声音自称“系统”。
但是通读系统流小说的封鸢从未见过如此菜逼的系统。
系统本来应该寄生在封鸢的脑子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它就是寄生不进去，而且还当着封鸢的面变成了一团没有实体的黑色果冻状事物。
封鸢对它的评价是：“太丑了，有碍观瞻。”
然后从手机里调出小猫咪的图片问它：“你能不能变成这样。”
系统觉得这实在有点强统所难，但它没有办法，于是它按照封鸢说的变成了猫。封鸢找的图是狸花猫，系统没有这种配色，他只能变成一只黑猫，在宿主手下艰难地讨生活，比如现在，它的宿主企图给一只内芯是系统的小黑猫喂铁板豆腐。
系统好奇地尝了一口，然后就被辣得差点CPU烧了，但尽管如此，它仍然不忘自己的职责：“宿主，你已经三天没有上线了，再这么下去你的副本就要长草了！！”
封鸢将外衣扔进脏衣篓，毫不在意道：“怕什么，反正又没人去。”
“可是万一呢？要是哪天真的有玩家开启了您的副本，看到副本内一片荒芜，岂不是有损您大魔王的威名！”
“我说真的，”封鸢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快乐水，“‘魔王’这个称号真的太蠢了，能不能换一个？”
系统“呃”了一下，道：“我等级不够，没有改名权限。”
封鸢：“废物啊。”
系统：“……”
封鸢咸鱼躺在沙发上，一边吃零食一边玩手机。
这是他离开游戏副本的第十二天。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穿成了一个无限游戏的副本boss，一开始他还很慌张，因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打工人，不知道要如何扮演一个游戏副本boss，为了不露馅他演练多次，甚至能熟练应用boss的能力完成叠被子、堆沙堡、给章鱼触手打结等高难度动作。
但后来他才知道，他所在的副本等级过高，几乎没有玩家能够开启这个副本，他待在副本里除了每天看海里的大章鱼呲牙之外根本无事可做。
于是他又淡定了。
淡定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又不行了，因为副本里实在太无聊，某一天他突发奇想，然后就发现自己竟然可以从副本里出来！
之后他隔三差五跑出来溜达，测试多次发现即使他不在副本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他就干脆跑路，在这个世界找了份工作又开始上班，偶尔回副本去看看，和穿越前的生活好像没有什么大差别，除了……
“我同事为什么会变成怪物？”他问系统。
系统见他终于对这些事情感兴趣了，“蹭”地一下跳上茶几，一个猫猫蹲在他面前，滔滔不绝地道：“那可不是你的同事，你的同事因为【暗面入侵】而遭遇生命危险，触发【无限游戏】启动的条件而被纳入了游戏，他现在正在进行新手任务指引，你可以打开K93303238号直播频道来观看他的首次直播——”
封鸢不耐烦道：“说重点。”
系统道：“你同事进游戏了，刚才那个是暗面对现实维度的污染，模仿了你同事的外表的而已。”
封鸢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系统忍了忍，道：“宿主，恕我直言，您可是大魔王，魔王不应该担忧玩家的生命安危，对于您来说，普通玩家只是股掌之间的玩物——”
“等等，”封鸢忽然打断系统的话，“他进了游戏，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应该马上就可以吧，”系统道，“新手任务比较简单，而且按照【时空度规】的【比例轨迹】，副本里的时间流速比现实世界慢了最少一百倍。”
“太好了，”封鸢又躺了回去，“我还以为他明天要请假，那今天开会的任务就得我来做了。”
系统：“……”
封鸢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那个怪物死了之后，尸体会留在大马路上？”
系统立即道：“那当然，这可是您作为游戏大魔王在现实维度的第一战，这将作为警示，传遍游戏的每一个角落，让所有玩家和boss都一睹您的实力和风采！”
“神经病啊，”封鸢无语道，“那么大个怪物摆在大马路上多有碍观瞻。”
系统小心翼翼道：“那您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去打扫战场？”
封鸢奇怪地看了它一眼：“这关我什么事，我只是一个一般路过的热心市民，遇到这种可怕的场景，当然是直接报警啊。”
作者有话说：
【阅读指南】
1.不是经典的游戏闯关无限流，副本和主世界剧情并行，副本占比不多【喜欢纯无限流副本闯关的读者不建议阅读本文】，文中第一次出现的设定词会用【】标注。
2.写法上是搞笑日常+剧情，感情线慢慢慢慢热【日常和剧情占比多，请注意】，【无敌流】意思是主角（封鸢）最强，以及都无敌流了那肯定多多少少带点迪化，所以可能出现节奏慢／缺乏紧张刺激感／主线不明确／中二／为了玩梗放弃逻辑等情况，写法使然，设定如此，不适应就跑，提前止损，婉拒写作指导。
3.是【架空】【幻想空间】，所以请和现实分开，小说里的世界是我瞎编的，不是你所生活的地球，不要代入，也不要用既有观念来评判文里的设定“是否合理”，这没有意义也没必要。
4.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不喜欢就不看，阅读过程中有任何让你觉得不满意的地方建议直接换一本，弃文也不必特意告知，离谱评论会直接删除。
5.谢绝一切“鉴抄”、“类似”、“既视感”和等评论【看到就会删除！！！】；盗文评论同理。
PS，完结文《卖星舰的小女孩》–星际冒险；和本文同世界观文《出精神病院记》–推理解密无限流。

第2章 被眷顾者
次日一早，封鸢在去往公司的地铁上一直在刷手机，遍览各大社交平台，并没有看到任何“深夜X路段出现大眼触手怪”、“僵尸夜之诡异无头尸复活”等报道，不知道是真的无人目睹，还是早就被网警限流抹消了。
他舒了一口气，放心地将手机丢进了口袋，靠着地铁栏扶手开始打盹。其实也不是困，只是一想起要去上班，就觉得人生灰暗，但这个逼班还是要上，不上哪来的钱，跟何况还要养猫。
而他没想到的是，等他到了公司，还有更灰暗的事情等着他。
同事早上没来上班。
封鸢上班，讲究一个不让公司多占自己哪怕一分钟的便宜，因此他打卡必踩点，HRBP在查考勤的时候每次都惊叹于他那精妙绝伦的卡点技术，可谓已臻化境。他坐在工位上那一刻已经是九点三十整，可是同事的工位还空着。
连昨天开完会放在桌上的电脑位置都没有变过。
封鸢看向不远处的主管位，问道：“梁总，苏白今天怎么还没来？
梁总道：“不知道啊，他也没有请假，一会我打电话问问……哦对，你们昨天晚上是不是和产品策略开了个会？他没来你先去对接一下。”
封鸢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他起身去了卫生间。
在关上隔间门的那一刻，他立刻在脑海中呼叫系统，可是叫了半天无猫应答，系统似乎不在线，但是封鸢对此很有一些经验，他面无表情拿出手机打视频电话，电话即刻就通了，屏幕被一个猫猫头所占据，封鸢道：“你是不是又在背着我打游戏？”
系统是一只小猫，它蹲坐得很端正，两只圆圆的猫爪置于身前，好像一个毛茸茸的黑煤球。
小煤球道：“没有啊，我没有。”
“那我刚才叫你，你为什么没反应？”封鸢眯起眼睛，“但是我打视频电话你立刻就接了。平板肯定就在你旁边，你就是在打游戏。”
系统连忙狡辩：“我没有，我只是在看——”
然后它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封鸢怒道：“你是不是在看昨天晚上的那个番，你不能看得比我快！”
系统道：“我只是在重刷昨天看过的而已……可是宿主，你为什么现在找我，你不上班的吗？”
封鸢：“……不要提上班我们还可以交谈。”
系统缩了缩脖子，尽管它可能根本没有脖子。
“你现在去游戏里看看，”封鸢命令道，“我同事，就是叫顾苏白的那个，他是不是还没从新手副本出来？”
系统冰晶绿的猫瞳忽然定格，两秒钟后又重新恢复活物该有的神采，点头：“是的，玩家Z398430-游戏ID苏白还在副本《墓地折痕》里求生，距离通关还剩……嗯？他这是什么狗屎运气，新手副本都能开出隐藏支线！”
封鸢：“……”
他忍耐地道：“可是游戏里时间流速和现实世界不一样，就算是开出了支线，他也不至于现在还没有出来吧？”
系统沉默了一下，后知后觉道：“对哦。《公约》第四条第三款，玩家需在每星期（自玩家第一次进入游戏起的七个其所在现实维度标准自然日）进入游戏一次，进入时间可自主选择，游戏方承诺，进入该游戏不会对玩家在现实维度的生活造成任何影响，但此影响不包括经过玩家本人同意后，其使用游戏积分等成就兑换【超维度道具】……”
“那现在怎么解释？”封鸢敲了敲手机边缘，“顾苏白已经在副本里最少十个小时了，还没出来。”
“啊……”系统迷茫道，“可能是bug了吧。”
封鸢再一次无情吐槽系统的菜逼，他道：“我上线一趟，我应该可以去别的副本吧？”
系统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瞪大猫眼，惊道：“宿主，你想干什么？你这样是违反《公约》的！”
封鸢和颜悦色地道：“没事，游戏bug而已。”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色吊坠，星辰形状，同心圆结构，周围环绕着两圈可转动的环形符文，吊坠碎光一闪，他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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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大厅。
从外面看，这是一座透明的立方体建筑，犹如一只被竖立放置的冰块魔方，因此游戏大厅又被称为“魔方大厅”。
“魔方”入口之外是一片空旷无垠的广场，唯独中央有一方浮空的书籍形状石板，无色无暇，其上碎光流动，这就是《公约》。每一个玩家在通过新手选拔副本后的初始登录点就是这里，经过公约广场来到《公约》面前，阅读签署之后才可进入游戏大厅。
而“魔方”内里却要复杂、辽阔的多。它有无数层，每一层都分隔开无数个内嵌式的方块大厅，方块之间用透明的扶梯相连接，扶梯上人来人往，于是整个“魔方”都像是一个运行精密的仪器。唯独一楼空空荡荡，只有一面巨大无比的光屏，上面的内容不断变化着，显示出副本内玩家的进度情况。
“这个新人也太倒霉了，”有人高声哄笑，“我一直在关注他，刚进来就抽到了‘墓地’副本，而且还开出了隐藏支线！”
“墓地折痕？”
“可不是吗，我记得这个副本的隐藏支线是要挖开吸血鬼NPC的坟墓，从他的棺材里进去才能到达红月古堡吧？”
“嗐，我有次仗着有“萤”的大佬带队，想去隐藏支线刷一刷积分，你猜怎么着，一条胳膊没了，当时如果不是我上个副本刚好和获得了生灵药水，现在恐怕就是独臂侠了！”
“他已经到墓地了，”光屏前汇聚了一圈人围观，“我也关注他了，他刚进来的时候精神值鉴定可有85呢，在新人里算很高了，而且他表现也不错，感觉是潜力种子，浇灌点营养液支持一下。”
“可惜幸运值鉴定只有12，哈哈哈哈！”
“这么低的幸运值，他会不会遇到副本boss啊？”
“拜伦家族的吸血鬼伯爵？这个boss的等级可不低啊……”
最后是一句幸灾乐祸、充满恶意的嘲讽：“好久没有见到拜伦伯爵了，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生吃活人血的习惯？”
围观者众人不约而同地回过头去，只见人群外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皮肤苍白，头发略长的高瘦男人，他双臂环抱着是，细长的眼睛中流露出轻蔑。
“杜潮……”有人低声道，“感觉很久没有看见他了。”
杜潮，积分榜上排名第1023的玩家，他一直都保持着前一千的成绩，而现在之所以掉出来，是因为他最近没有进副本。
杜潮瞥了一眼光屏就转身离开了，留下围观者议论纷纷。
“他怎么忽然又出现了，这种实力玩家也会关注新人？”
“你不知道，杜潮进入游戏第一个本也走的是这个副本的隐藏支线，而且这么长时间没有人能打破他在这个副本的战绩，他可是唯一一个遇见副本boss并成功存活的新人，现在这个叫顾苏白的新人有很大可能会遇见拜伦伯爵，要是他活下来了，杜潮的成绩就会被刷新……”
“所以，”讲述者惋惜地摇了摇头，“就算他走出了副本，杜潮恐怕也不会放过他。”
……
此时的顾苏白并不知道副本外已经埋好了一个炸弹等着自己。
他正在棺材地道里小心翼翼地行走。入目是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他手里拿着用新手积分兑换来的道具火把，可是时限只有三十分钟，他本身就没有多少积分，必须在火把燃尽之前走出地道。
地道里一片幽寂，唯独他手中掣着一团萤火，踽踽独行。
滴答。
他忽然感觉到后脖颈一凉，连忙抬手去摸，手指感觉到一抹冰冷潮湿的触感，似乎还有点黏腻。
他的目光微微上移，瞥了一眼头顶的垂下的诡谲钟乳石，犹如尘封的未知生物触腕，古老而僵硬。顾苏白一点也不想知道那滴粘液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只想赶紧从这条地道里出去！
他的脚步快了起来，手中的火把一跳一跳，而身后，缓缓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顾苏白的面前忽然弹出一个幽蓝色的对话框：
【系统提示：玩家顾苏白激活D级普通任务——逃脱恐蜥追猎。任务说明：你已经被恐蜥锁定，为了避免成为其口中食，请努力逃跑吧！】
顾苏白只瞥了一眼对话框，甚至都没有看清上面的字就拔腿狂奔，恐蜥在他身后发出一声难听的怒吼，顾苏白边跑边回头看了一眼，那只怪物有着硕大如灯泡突兀眼珠，在黑暗之中显得尤为骇人。
而在他看不见直播光屏上，则飘过一条条弹幕：
[这就是幸运值12的实力吗，新手本进隐藏支线，然后遇到A级大怪？爱了爱了。]
[我觉得他活不了，那可是恐蜥啊真他妈吓人！]
[这新人能找到棺材地道，还算有点实力，可惜了……]
[靠，白费了我10瓶营养液。]
[诶？窗口怎么黑了——]
玩家顾苏白的直播间屏幕忽然跳动了几下然后暗了下去，弹幕流水般冲刷过去，可就是没有直播画面出现。
[怎么回事？]
[直播系统故障了吗？]
观众议论纷纷，而此时的副本《墓地折痕》内。
空气如水波般荡漾开，封鸢出现在棺材地道的出口，小黑猫蹲在他的肩膀上，一人一猫身后，是阴森的哥特式城堡，尖顶塔楼之上，悬着一轮漆黑的月亮。
顾苏白连滚带爬地从地道口出来，半个袖子上都是烧焦的痕迹，封鸢讶然道：“他这是怎么弄的？”
系统道：“A级大怪恐蜥，弱点是对火焰燃烧之物会短暂失去嗅觉，他很敏锐嘛。”
封鸢眯了眯眼：“打晕他。”
话音刚落，古堡的沉重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穿着燕尾礼服、苍白优雅的拜伦伯爵从中悠然走出，用华丽的咏叹调说道：“外来的探险者，你竟能到达暗夜城堡——”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神情逐渐转变为错愕。
只见棺材地道口的枯木之下，一个身形挺拔的年轻男人转过身来，他的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领口歪了，一只袖子还凌乱地卷起，他似乎并不在意外表如何，可拜伦伯爵认得那张脸！
尽管黑发青年皮肤白皙，五官轮廓优越，眼睛犹如半月，眸光里蕴着几分懒散的笑意，神情也很温和。
但是拜伦伯爵清楚地知道这温和外表之下，到底是一个怎样恐怖的存在！
他不敢多看，连忙躬下腰背，头垂得极低，姿态尽可能谦卑，声音里透着惶恐：“魔王殿下，不知道您降临寒舍，没有按照礼节迎接还请您原谅，请问您有什么命令需要下达给您忠诚的仆从拜伦……”
封鸢被他这一声“魔王殿下”尬得头皮发麻，脚趾自动动工差点抠出一座暗夜城堡，他清了清嗓子，指着趴在棺材地道出口半昏迷的顾苏白道：“这个人我带走了。”
“当然，当然。”拜伦伯爵连声道，“您的意愿，无需通知我，”
封鸢“嗯”了一声，走过去将顾苏白捡起来架在肩膀上，他弯下腰时系统跳开，棺材地道里传出一点动静，封鸢抬头看过去，只见那洞口探出一颗巨大的爬行类动物的头颅。
是那只恐蜥。
封鸢的目光正好和恐蜥对上，然后他就看见恐蜥硕大突出的冰裂纹眼珠子骤然一瞪，脑袋“出溜”一下缩了回去。
封鸢：“……”
拜伦伯爵硬着头皮道：“您放心，我一定会教训它，让它知道什么叫礼貌！”
封鸢心想，一条讲礼貌的A级大怪恐蜥，这真的很难让人评价。
他捞起顾苏白走了，拜伦伯爵久久不敢起身，直到恐蜥再一次从地道口探头探脑，拜伦伯爵厉声喝道：“你个显眼包，不知道刚才那是谁吗！祂再看你一眼你就得裂开！”
恐蜥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拜伦伯爵神情凝重地看向枯树底下封鸢消失的地方，呢喃：“那个新人玩家到底什么身份，竟然能让祂亲自来找，难道……是祂看中的眷属？”
“不对，不对，这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新人啊！”
拜伦伯爵“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其中的缘由。
“一个新人……也许是殿下慧眼独具！”
“不知道这新人到底和祂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如果让封鸢来回答，他就会告诉你，当然是普通同事关系。
封鸢将普通同事顾苏白送出了游戏副本，系统好奇道：“宿主，你刚才叫我打晕他，是要送他回家去休息吗？”
封鸢奇怪地看了它一眼：“怎么可能，当然是送他去公司上班。”
系统：“……啊？”
封鸢理所当然道：“如果他今天不上班，昨天晚上开会的方案就要我来做，我今天下班要回去蹲漫画的最新话，谁也别想让我加班！”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就算是进入了无限游戏也不能耽误工作啊。”
系统：“……”
作者有话说：
顾苏白：6
顾苏白：听我说谢谢你

第3章 诡楼
封鸢回到公司时，他在手表上设定的秒表刚刚走过去一分钟，基本就是他穿过游戏与现实维度之间的【世界之门】的时间，【时空度规】并未发生【变轨】，那顾苏白为什么会在副本里耗费了一夜还没有通关？
这个人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他回归的地点依旧在公司卫生间隔间，但是只过去了一分钟，他觉得这个时间也不能浪费，于是偷偷去二楼吃了个早餐。早就过了上班时间，早餐没剩余什么种类，封鸢拿了油条和豆浆，刚要去付款，脑子里就蹦出来系统的声音：“宿主，那个白糖糕看起来好好吃！”
封鸢低下头，见自己外衣口袋里露出半个猫猫头，两只毛茸茸的猫耳朵抖了抖，封鸢用盘子挡住口袋，将猫头按回去，道：“说了你不能出来，公司不准带宠物。”
系统用一种商量的语气和他道：“那要不你让我回去吧。”
封鸢：“想得美，凭什么我在这打工你在家看番？”
系统：“。”
封鸢又拿了两份油条豆浆，夹了一个白糖糕让窗口的阿姨单独打包，边走边若无其事地放进了口袋里，随后脑子里立刻响起系统的声音：“谢谢宿主！我吃吃吃吃！”
他回到六楼，见他的直属上级梁总好像刚打完电话，将一份豆浆油条递过去：“我刚下去看了，产品策略的人都不在。”
梁总接过早餐说了声“谢谢”，道：“你别去了，苏白来了。但他不知道为啥看起来魂不守舍的，不会失恋了吧。”
封鸢随口道：“不会吧。”
梁总咬了一口油条，声音含糊：“他上次就说要分手，应该是闹矛盾了还是怎么着，请了三天假呢。”
封鸢直接：“耽误工作，劝分。”
梁总：“……”
梁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热爱工作。”
封鸢刚要开口向领导表决心，顾苏白回来了，五月份的天气已经不算冷，办公室又没有开空调，他却还穿着外套。
梁总道：“你不热啊？”
顾苏白嘀咕：“我感冒。”
但是封鸢知道，他其实是因为衬衫袖子被烧了……
封鸢将另外一份油条豆浆递给了顾苏白，顾苏白神情有些恍惚，但他装作若无其事道：“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梁总：“说你们昨天开会那个定价解耦的项目——”
封鸢：“说你什么时候和你女朋友分手。”
梁总：“……”
顾苏白捧着豆浆，忧心忡忡道：“我女朋友已经快两个星期不接我电话了，消息也不回。”
封鸢拍了怕他的肩膀：“别担心兄弟，爱情可能会消失，但是工作不会。”
顾苏白：“……”
“那还是说项目吧。”顾苏白满脸菜色，生无可恋地道。
产品技术中心是顾苏白的负责部门，这个项目封鸢充其量也就是跟着打个酱油了解一下，三人小会开完已经将近十一点，封鸢处理了日常事务就盯着电脑屏幕开始琢磨中午吃什么，系统因为待在他口袋里太无聊而暂时休眠了，封鸢忍不住手痒，伸手进口袋去摸猫，一边摸一边偏头问顾苏白：“中午吃什么啊？”
一直过去了三秒钟，顾苏白才如梦初醒，目光离开电脑屏幕：“你刚说什么？”
封鸢：“……我说，中午吃什么。”
“你和小诗梁总他们去吧，”顾苏白摆了摆手，“我不饿。”
封鸢瞥了一眼他桌上几乎没动的豆浆油条，心想，看来进入无限游戏这件事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可千万不要耽误写方案啊，不然这个方案就得他来写了！
临近午休，另外一位同事小诗才回来，她犹如被什么精怪吸干了元气，瘫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长达十几秒，才终于恢复了点神采，回头问封鸢：“中午吃什么？”
封鸢道：“我没有好想法，你问问梁总，苏白说他不吃。”
“不吃饭怎么行啊！”小诗说，“他今天怎么回事，我早上发消息都没回。”
封鸢道：“据说是和女朋友闹矛盾，心情不好。”
小诗垂死咸鱼惊坐起：“什么什么什么！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展开说说。”
封鸢叹了一口气。他所在的部门比较特殊，是集团战略投资中心在子公司派驻的一个战投组，加上负责人梁总他们这个部门也就四个人，顾苏白和小诗都跟着梁总从集团来的，只有封鸢是后来招的，一开始封鸢还很担心自己无法融入他们，后来发现自己的担心确实是对的，他时常因为不够八卦而和这帮鸟人格格不入！
小诗没能从封鸢口中问出八卦来，很失望地道：“随便吃算了，下午我们去集团，时间不够。”
封鸢随口问：“你和谁去？”
小诗语气如常道：“当然是和你。”
封鸢奇怪：“我？我去集团干什么？”
小诗的语气比他还要疑惑几分：“每周三是控股集团战投中心的周会，你在集团不也经常去吗，才来子公司多久就忘了？”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赶紧吃饭，吃完打车过去，二十几公里呢。”
封鸢满头雾水地和她去吃饭，吃完饭不多会里两人就坐上了去往控股集团的车，小诗上车就开始睡觉，搞得一肚子问题的封鸢只能给顾苏白发消息：[兄弟，我们认识多久了？]
这次顾苏白倒是回复很及时：[啊？很久了吧。]
封鸢：[很久是多久？]
顾苏白：[？]
顾苏白：[你没事吧？小诗说你都忘了要回集团去开大周会，是不是最近加班太多你提前帕金森了，要不请假去医院看看？]
封鸢回复给他一个“滚”。
车子上了快速路，车窗外的景象不断后退，车子的速度似乎越来越快，封鸢连忙道：“师傅，是不是超——”
砰！
车子忽然一个急转撞在了护栏上。
小诗睁开眼睛的一刹那，车头已经因为碰撞而开始变形，坚硬的铁壳竟如纸张一般压缩……凹陷……皱成一团。司机的双手离开了方向盘，他的眼睛惊恐无比地瞪大，眼瞳的球面上映照出前车窗裂开成无数片飞溅的透明碎片，正在迎面泼来，犹如飞瀑凌厉，犹如冰川倾泻。
一枚玻璃碎片率先抵达，划过司机的脸颊，水滴形的猩红鲜血溢出，随即向后飘曳而去。
封鸢抬起手，指尖在那滴鲜血上轻轻点了一下。
于是鲜血停滞在了空中，仿佛一枚被空气包裹的琥珀。
小诗的迷茫而惊恐的神情停止，司机瞪大的双眼中目光凝固，封鸢打了个响指，三人系在身前的安全带应声而断，车门“砰”一声弹开，他挥手将小诗和司机送出去。
被囚禁的时间就在这一刻骤然回归！
血滴被飞来的玻璃碎片削得粉碎，猩红飞洒，而碰撞的膂力使车子冲破栏杆飞了出去，玻璃屑和凛冽的风在封鸢身前飘过，却都如同遇到壁障般绕行而走，不能伤害他分毫。
车子在空中停留了不到一秒钟便向下坠去，封鸢往车窗外看了一眼，确认快速路底下交错的公路暂无车辆经过，刚要离开时，他的眼前忽然弹出一块幽蓝色的光屏对话框：
【欢迎来到无限游戏，您将成为本游戏第*****878位玩家。】
封鸢愣了一下，立刻摇醒系统：“这什么东西？”
系统比他还懵逼：“诶，这应该是游戏——卧槽！宿主，你怎么成玩家了！”
封鸢：“……真bug了？”
下一秒，眼前的场景变换，他坐在了一辆破旧的公交车上。
车外已是黑夜，霾云低垂，不见星月。公交车上只有他一个人，这辆车的座椅套都已经老旧脏污得看不出颜色，车内还弥漫这一股难闻的味道，像是陈年烟味和某种腐烂味道混在了一起。
封鸢的面前再次弹出游戏面板：
【玩家你好，检测到遭遇生命危机，为了拯救你，让你的生命得到延续，我们邀请你参与游戏的角逐，如你成功通关，不仅可以重获生命，更可以得到金钱、荣誉以及其他你想拥有的一切。】
【这是一场以生命为代价的游戏，它残酷而真实……】
封鸢习惯性命令道：“跳过。”
面板：【……】
面板继续显示：
【玩家信息载入中……请稍候。】
【嘀——遇到无法检测模块——请求重新检测。】
【无法重新检测——请求跳过该模块。】
【已跳过无法检测模块，玩家信息载入完毕。】
【游戏副本载入中……请稍候。】
【副本名称《诡楼》】
【难度等级：二级】
【副本模式：单人】
【副本说明：两周前，青兰旅社发生了一起恶性案件，一位女房客死在了她的房间中，她的鲜血染红了整个房间的地板。这件案子还没有告破，但是青兰旅社却再次开始营业，没有人知道女房客是怎么死的，但夜半时旅社总会出现一个红衣女人在楼道游荡，如果遇见她，千万不要告诉她，她的舌头去了哪里！】
封鸢道：“我能不去吗？”
面板：【……】
面板无视了他的要求：
【玩家（未命名），你的直播间频道为K93303299，是否需要打开直播模式？打开直播模式，你可以通过观众的关注度、弹幕、营养液、霸王票等获得积分。】
虽然有提示，但封鸢知道游戏直播间是强制的，所以他不再理会游戏面板，转而和系统交谈：“就算bug也不至于把我认成新手玩家吧？这得是多大的bug啊，女娲补天那种？”
系统跳到他膝盖上，抬起爪子舔了舔，道：“我刚才尝试着和【主神】联系，没有联系上。”
封鸢沉思道：“如果车祸发生，小诗和司机师傅可能都会有生命危险，刚才显示的游戏触发理由就是这个，难道是因为我当时正好在车里，所以代替了小诗或者司机师傅的玩家名额？”
系统点头：“有可能。”
虽然封鸢并不是很想玩这个破游戏，但他还是有点好奇地打开了自己的玩家面板，随后皱眉：“怎么这么多未知数据？”
系统凑过去看了一眼，只见面板上一排未知：
【姓名：未命名】
【精神鉴定：未知数据】
【生命鉴定：未知数据】
【战斗鉴定：攻击/敏捷/躲避/速度/未知数据】
【智力鉴定：未知数据】
【幸运鉴定：未知数据】
【玩家天赋：未知数据】
“竟然还可以更改外貌。”封鸢说着随手点了一下，然后就发现自己映照在车窗玻璃上的身影变了，他又点了一下，又变了。
他喃喃：“感觉玩家好像比副本boss好玩一些……”
系统并未听到他的呢喃，它还在思考游戏为什么没有检测出封鸢boss身份的问题，半晌，建议道：“宿主，要不我们去一趟游戏大厅？”
封鸢戳着面板上的各种功能，从积分商城跳到技能兑换，心不在焉道：“好啊。”
而此时的游戏大厅，一楼巨幕最底跳出来一行绿色的信息。
路过者有人道：“咦，有新人玩家进来，开得还是个二级本！”
“他的直播频道在哪，我正好有空，过去看看。”
“《诡楼》啊我的天，这个本死亡率奇高，有百分之七十了吧？最近的新人怎么都这么倒霉哈哈哈哈，之前还遇到一个开出《墓地折痕》支线的！”
“可他的登陆鉴定数值怎么看不到？”
“咦，真的是……都是未知，这是什么情况？”
“被主神隐藏了吧。”
“我靠，一个新人的鉴定值有什么好隐藏的？”
这时候，有人试探道：“可我记得，积分榜第一那位，一开始的鉴定值好像也都是未知来着？”
人群先是静寂，随即一片哗然：
“你没事吧，什么阿猫阿猫都和‘X’比？”
“这可不兴乱说啊！”
“真的，一个新人而已，能不能活过《诡楼》都不知道，抬什么身价？”
“这我可得去看看……二楼F区，走。”
二楼F区已经汇聚了一片人，这些人谈论着这个刚冒出头的新人，无数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左下角不起眼的光屏。
白光闪过，那屏幕亮起，显出公交车破败的背景，中间某排座椅上，坐着一个黑发青年。
游戏面板显示：
【游戏已开始，请努力通关。】
【新人玩家，我们诚挚地建议你，不要死在半路哦。】
黑发青年抬起头，一张其貌不扬的面孔，他没什么表情地道：“建议得很好，下次不要再建议了。”
光屏上飘过去一连串弹幕：
[我草够嚣张，连主神都挑衅（大拇指）（大拇指）]
[他还挺镇定的诶，是不是还没搞清楚情况？]
[希望他待会不要被吓死，《诡楼》可是上了‘恐怖副本排行榜’前一百的。]
[慕名而来，听说他的鉴定值和“X”一样都是未知。]
游戏面板一闪消失。
而此时，公交车停了下来，一道机械的女声道：“青兰路到了，请乘客先下后上，有序下车。”
封鸢站起身，从后门走下公交车，径自往前方一幢黑魆魆的公寓楼走去。
系统：“……宿主，你还真去？你完全可以登出游戏啊。”
封鸢露出一点笑容：“我忽然觉得，当一个玩家比boss有趣多了。”
系统：“啊？”
“你不是说，在这个游戏里，我的等级是【至高】吗？”封鸢道。
系统懵逼地答：“是啊，您的boss等级确实是至高，其他副本boss连直视您都不敢的。”
封鸢继续：“那我不就是他们的领导？”
系统总觉哪里不对，但是又无法反驳：“理论上来说是这样……”
封鸢走上青苔斑驳的台阶，抬头看了一眼青兰旅社的招牌，微笑：“身为领导，去视察下属工作，顺便慰问下属不是应该的么？”
系统：“……”
你要不问问他们愿不愿意被你慰问？
作者有话说：
其他副本BOSS：退退退！

第4章 核善的新住客
咚，咚，咚。
封鸢叩响了青兰旅社的大门。
这是一座不高的楼宇，披着阴沉迷蒙的夜色，路灯将婆娑的树影照在楼体表面，寒风一吹，树木与远处公交站台上张贴的破旧广告纸一起簌簌作响，颤动着，仿佛游弋行来的鬼的足音。
封鸢站在台阶上一直等了快一分钟，公寓那斑驳掉漆的大门才终于打开了一条缝，黑暗之中不知开门人面容如何，只是一条门隙里夹着颗满是血丝的眼睛。
那泛红的眼睛动了动，一道沙哑的声音传了出来：“找谁？”
这个副本的主要场景在青兰旅社里，封鸢肯定得进去，于是他道：“我听说这有出租的空房？”
沙哑声音冷嗤一声：“有是有，就看你有没有命住。”
如果是一个普通新人玩家，听到这句话恐怕已经开始内心打鼓，而封鸢却镇定非常地道：“住，来都来了，怎么不得体验一下。”
弹幕飘过一连串的问号：
[你搁这旅游呢？？？]
[家人们他是真的不害怕还是装的啊，我分不清啊我真的分不清！]
[我今天就在这了，坐等主播打脸。]
青兰旅社的门开了，那门的门轴仿佛已经坏死，发出“吱呀”一声难听的长响。门后是一条昏黑走廊，靠近门口的屋门开着，透出濛濛的光亮，光亮之中，站着一个身形枯瘦的老头。他只有一只眼睛，也就是刚才封鸢在门缝中看到的那只，另外一侧眼睛的眼眶中堆积着粉红色坏死的息肉。
“住多久？”老头问。
封鸢道：“暂时先住一晚上。”
老头转身去屋子里拿了一个破破烂烂的笔记本和一串钥匙，道：“三楼有空房，你住306 。”
“好。”
“二十块钱。”
封鸢打开面板的物品栏，只见自己的背包里有几张二十元面值的纸币，他拿出一张给了房东。
房东接了钱，带着封鸢往楼上走。楼道里极其安静，只有两人摩挲的脚步声和房东手中那串钥匙伶仃作响，到了三楼，房东拆下一把钥匙打开了靠近楼梯口的房门。
“就是这。”房东将钥匙递给封鸢，“你对面也有住人，遇到了不要觉得奇怪。有别的事叫我。”
封鸢点头，转身进了屋子里。
这是一间十五平米左右的房间，进门左手边有一个卫生间，封鸢打开看了一眼，卫生状况堪忧，白瓷砖上凝结着发乌的青苔和水垢，房间里同样如此，有一股灰尘和腐败发霉混合的气息。老式白炽灯并不明亮，却也能照见陈旧家具上蒙了一层灰尘，墙壁上贴着颜色很深的壁纸，边角处都已经剥落，露出坑坑洼洼的墙壁上黑红的印迹。
这间屋子整体给人的感觉就是阴森、压抑，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过。
封鸢拍了拍被烟头烫出好几个洞的沙发，刚要坐下的动作蓦地一顿。
房间的门只是普通木门，隔音效果很差，可是他刚才没有听见房东下楼的脚步声。
他还在门口！
封鸢无声走到房门前，慢慢取下门锁的搭扣，然后抬起手抓住灯绳，一拽，轻微的“咔哒”声落下，房间里瞬间陷入了黑暗，然后他忽然就拉开了房间门！
房东果然就站在门口，他猝不及防地后退一步，而后连忙道：“我来问问你要不要热水。”
封鸢“啧”了一声，语气有些失望：“你这个反应不行，来，我给你演示一下怎么吓人。”
独眼房东：“……哈？”
封鸢打开房间里的灯，一把将房东拉了进来，那枯瘦的小老头儿被他拽得往前一扑进了屋里，而封鸢一步跨出去，反手关上了门，在门外徐徐道：“现在你假装发现我在门外，然后打开门。”
房东懵了一下，下意识拉开了房门，只见门口有人逆光而立，看不清神情，唯有一条长长的影子蔓延进来。
刺啦！
锐利寒光贴着房东面前划过，房东惊得往后一仰，脚下不稳跌在了地上，而房间门和墙壁相撞，发出“砰”一声巨响，整个楼道都仿佛颤了颤。
房东心脏狂跳，慢慢抬起头，看见房间门上插着一把尖锐的刀，一点黏腻的猩红和木屑混杂，正在簌簌下落，房东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脖子——完好无损，原来那不是他的血。
站在门口的人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居高临下看着他，问：“学会了吗？”
独眼房东：“……”
此时的直播间屏幕已经被问号淹没：
[当我打出？的时候不是我有问题，而是我觉得主播有问题？？？]
[他……这番操作我属实是没有想到。]
[他是新人？尊嘟假嘟？]
[不是，就算不是新人，谁他妈的闲着没事会去吓一个NPC啊！]
[独眼房东：你在教我做事？]
[他哪来的刀？妈的刚才那一下子我真以为他要杀人了！！！]
[演的吧，是演的吧？这很难评啊家人们！]
游戏面板忽然弹出一个对话框：
【玩家（未命名）任务系统已激活，请按照指引操作。】
【指引任务：打听消息。任务说明：你在来青兰旅社之前就听说了这里发生了一起命案，请与房东对话，获得与命案相关信息。】
【点击“接受”】
封鸢点了接受，任务面板又弹出来新的指引：
【→请告诉房东，你需要热水。】
封鸢照着念：“房东，我需要热水。”
房东还在刚才的惊吓中没有反应过来，于是封鸢又大声重复了一遍，房东被吓得一个哆嗦，从地上爬起来头也不回道：“跟我下去一楼拿。”
封鸢跟着房东下楼，来到了走廊口第一间屋子前。封鸢走近房门口，一股蒸腾的热浪扑面而来，那房间仿佛一个蒸笼，白色的热气丝丝从门缝里游弋而出。
【→询问房东，屋子里为什么这么热？】
房东瓮声瓮气道：“锅炉在这，要不然哪来的热水给你用？”
所以这间屋子其实是锅炉房，封鸢挑眉。可是一楼只有这间屋子亮着灯，而且房东刚才也是从这里拿了钥匙和记账本……难道他住在锅炉房里？
【→询问房东，两周前是否发生过命案。】
封鸢道：“我听说，这里之前死过人？”
房东霍然抬起了头，警示性地瞪了封鸢一眼，但却未从他脸上看出任何恐惧，只有平静的、单纯的好奇。
“知道死了人，你还来住？”
封鸢笑了起来：“就是因为有人死我才来的，不死人谁来这破地方。”
房东：“……”
封鸢又问：“那个人是怎么死的？”
“自杀。”
“她是来做什么的？”
房东含糊地道：“说是来找人的”
“那她为什么会自杀？”
“我怎么知道！”
房东动作僵硬地将两个脏兮兮的暖瓶放在封鸢面前的地上，恶声恶气道：“你还是小心点，我不管你来这儿是为了什么，我还要做生意，可不想这个月再死一个人，懂了吗？”
封鸢诚恳地摇头：“没懂。”
房东：“……”
直播间弹幕上也跟着飘过去一连串的省略号，房东极其不耐烦地道：“晚上睡觉的时候不管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要睁眼，天亮了就好了。”
“还有，不要上去四楼。”
封鸢刚要继续问，游戏面板却忽然弹出指引任务已经完成的提示，封鸢便不再和房东多言，拎着暖瓶上了三楼。
他走到306门前准备开门，安静的楼道里传来一点细微动静，但有可能是虫蚁老鼠，也有可能是什么别的。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封鸢总觉得有人正在盯着自己，他摸了摸后颈上竖起的汗毛，回过头看了一眼。楼道里空荡荡的，黯淡的灯不时闪烁，一只白色飞蛾趴在灯罩上，投下了巨大的昏影。
房东没有跟上来，也没有其他人。
封鸢推开房门将暖瓶拎进去，游戏面板上已经弹出了新的内容：
【新手任务已更新，请玩家前往任务栏领取并完成新手任务。请注意！新手任务为强制任务，只有完成新手任务之后才能成为正式玩家并解锁主线任务和玩家个人收集图鉴。】
“新手任务……”封鸢点开任务栏，只见漆黑的背景上用血红的字迹描述了三项新手任务：
【任务一：整理物品。任务说明：你的外衣口袋沉甸甸的，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任务二：睡觉。任务说明：远道而来的你已经非常疲惫，需要在床上休息一个小时才能恢复体力。】
【任务三：问候邻居。任务说明：房东的话或许并不可信，你也可以向青兰旅社其他住户打听情况，请至少认识两位邻居并和他们打招呼。】
“这些任务看起来都挺简单的。”封鸢点了接受任务，抬手将外套脱了下来，系统从口袋里冒出头，好奇地打量着封鸢在衣服口袋附近摸来摸去，最后发现外套还有一个内口袋，而口袋里装着一个皮质笔记本。
笔记本里杂乱的记录着一些和青兰旅社有关的信息，而封鸢翻动笔记本的时候总觉得笔记本封面有些鼓鼓囊囊的，于是他将其拆开，在里面发现了一张记者证。
【玩家（未命名）请注意，新手任务“整理物品”已完成，你将获得10奖励积分。】
【解锁副本身份“调查记者”。】
【主线任务已解锁30%。】
“调查记者？”封鸢将记者证又塞了回去，自言自语道，“任务说明上讲公寓里发生过命案，但是房东刚才却说死者是自杀，还在门口监视，他肯定有问题。玩家的身份是调查记者的话……这个副本的主线是调查命案的真相？”
套好笔记本的封面，封鸢将之又放回外衣口袋，系统高兴地道：“宿主，你要走了吗？”
“不，”封鸢将外套穿上，“我要睡觉。”
他说着拉了灯，合衣躺下闭上了眼睛。
床铺有种淡淡的潮湿的霉味，在封鸢鼻端萦绕，房间内一片静寂，只有卫生间的水龙头似乎坏了，水流滴答落下的声音十分清晰。
这实在有点吵，封鸢爬起来去关上卫生间的门，再次躺回去。
可是“滴答”的响声并未减轻。
嗯？
这声音不是从卫生间传来的！
系统哆哆嗦嗦地在他脑子里道：“宿宿宿宿宿主，这什么破动静，我们要不还是走吧！”
封鸢拍了一下口袋示意系统安静，他坐起身拉开了房间的灯，循着那“滴答滴答”的声音慢慢到了墙角，扯开窗帘，发现这里有一道水管和楼上相通，而水管穿过屋顶的孔隙里，正缓慢渗出猩红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窗台上，汇聚成暗红的一滩。
他低头去闻了闻，铁锈一般的猩气中带着丝丝甜腻，是血。
封鸢抬头看了一眼屋顶，出门，大步上楼。
四楼的楼梯一路往上，到了楼梯口却被几道木板和锁链拦了起来，封鸢伸手摸了摸锁链，并无灰尘，可见是最近才绑上去的，他挑眉：“那起命案发生在四楼？”
系统恍然大悟道：“难怪房东说不能上来四楼，那我们——”
砰！
封鸢淡定收起脚，那木板被他一脚踹得四仰八叉，而他若无其事地踩着木板走了过去。
系统：“……”
楼梯口对面就是406，正是封鸢所住的306顶上那间，他停在门口，二话不说“哐哐哐”开始砸门。
砸了半天，门终于开了，开门的是个黑发披散的女人，她穿着一件红衣，那衣服猩红欲滴，仿佛刚在血液里浸透过。
女人张开涂着血色口红的唇，刚要说些什么，封鸢劈头盖脸就问：“你是不是在房间里杀人了？”
红衣女人：“……啊？”
封鸢板着脸道：“不会分尸可以不分，搞得到处都是血，都顺着地板缝流到我房间里了！”
封鸢：“你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我的生活，大半夜我被血流下来的声音吵得睡不着，你最好赶紧处理了，不要再有下一次！”
红衣女人：“……好的。”
作者有话说：
无舌女（半夜从床上坐起来）：不是他有病吧？

第5章 无舌女之死
和红衣女人交涉完毕，封鸢踩着横在地上的木板下楼。
系统忍不住问道：“宿主，你不把木板安回去吗？”
封鸢随口道：“我动手能力很差，不会。”
系统：“……可是房东都说了不让你上来四楼，要是不安回去他不就发现了吗？”
“那又怎样。”封鸢抱起手臂，“他还能赶我走不成？”
他说着走到了自己的房门跟前，正要开门，身后忽然传来一点轻微的响动，他抬起的手停滞在空中，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出现了。
封鸢回过头，他身后，是305房间紧闭的房门。
房东曾说过他对面的屋子是有人住的，除过今晚站在门口监视的房东不怀好意，他的对门的邻居也是个偷窥狂？
怪不得要叫“诡楼”。
封鸢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现地打开房门进去，往窗户口看了一眼，血流已经停止了下落，不管那个红衣女人是人是鬼，至少能听见去一些人话。
封鸢点开“睡觉”任务，刚才被打断的倒计时重新开始。
倒计时缓慢流逝，房间里平静无虞，似乎再无异动发生。一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封鸢无聊地打开游戏面板查阅各种功能，因为他还在新手任务期，所以除了玩家个人属性栏之外其他大部分功能都对他不开放，刚才在公交车上已经看得差不多了，但他实在无聊，于是开始逛积分商城。
他的初始积分有100，刚才给房东演示如何吓人时购买【普通餐刀】和【番茄酱】花费3积分，现在还有97积分的巨款。
不得不说游戏积分商城里简直琳琅满目，你能想到的想不到的都有，兑换排行榜上高居不下的是【现实维度的一天】，也就是超出《公约》规定的时间没有进入游戏，就必须使用【超维度道具】，而【现实维度的一天】兑换价格是1000积分。甚至还有【永久离场券】，用途是可以永久离开无限游戏，回归现实世界的正常生活，但是所需积分高达190000000，至今无人兑换过。
封鸢打了个和呵欠，刚要关上面板，他的听觉里忽然捕捉到一点奇怪的响动。
那像是人的指甲在抠挠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刺啦刺啦，隐隐约约的，却令人毛骨悚然。
声音距离封鸢很近，就在这间屋子里，可是这屋里除了封鸢之外没有别人……
吱呀，吱呀——
封鸢慢慢翻身侧卧着，面朝房间，借助着从门缝里透进来的楼道灯光一点一点观察屋内，黑暗之中，简陋的家具都只剩下徒有轮廓的黑影，他的目光环视过去，最后落在卫生间的门把手上。
卫生间的门锁和房间门一样，都是那种挂链锁，封鸢刚才关门的时候顺便就将锁链搭上了，而本不该有人的卫生间内却传来诡异的抓挠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抓挠声不仅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大，甚至逐渐盖过了水流滴答声！
咔嚓！
卫生间的门锁掉了，门开出一条缝，就像是有一阵无声的力道将其推动。
门轴缓慢转动，门扇逐渐打开，一只惨青的、细细的手按在卫生间门的边缘。
声音又停止了，房间内安静下去。
封鸢紧紧地盯着卫生间们上忽然出现的手，感觉自己口袋里动了动，他在脑海中道：“安静。”
系统声音颤抖：“宿宿宿宿主，哇啊啊啊好可怕啊！”
而就在这时，那抓在卫生间门边缘的手忽然消失了！
紧接着，封鸢感觉到自己背后一沉，似乎有什么东西趴在了他的后背上。
系统吓得连声音都没有了，封鸢慢慢抬起头看了眼倒计时，距离睡觉的新手任务结束还有三分钟。
于是他就这样保持的一动不动的姿势，一边在心里默默倒数一百八十下，一边在积分商城的界面上点了几下。而随着他的倒数，一种冰凉渗骨的触感逐渐从脖颈位置传来，并且越来越冷，连房间里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三，二，一！
就在倒计时结束的那一刹那，封鸢从床上弹射而起，大步跨到门口一脚踹开房门，奔到对面305房间的门前，一阵狂敲。
咚咚咚！
砸门的声音响彻整个楼道，封鸢惊慌地道：“救命啊！有没有人救救我，我屋子里有鬼！”
305的房门依旧紧闭，无人应答。
“你要是不开我砸门了啊……”说着，封鸢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锤头对着305的门锁“邦邦”就是两下，脆弱老旧铁链锁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暴击，只砸了两下就裂开了，封鸢一脚踹开门，但门后似乎有人，那人被门板撞得跌倒在地，闷响连连，夹杂着惊呼和咒骂声。
封鸢来不及打量屋内的情况，语速飞快地道：“邻居你好，初次见面，也没什么好送你的，我给你带了个鬼，希望你喜欢。”
话音不落，封鸢抓起挂在他背上的东西往门里一扔，一个柔软的、惨青的事物被抛了出去，原本被门撞倒在地上刚要爬起来的邻居再次被砸了个趔趄向后倒去，封鸢借机抓住门把手用力一拉。
砰！
门关上了，封鸢淡定地拍了拍手，回了自己房间。
“新手任务完成了……”封鸢一边锁门一边盘算，“主线任务明天再说。”
系统从他口袋里冒出头来，震惊道：“这样也算完成任务？”
“怎么不算，”封鸢道，“我是不是和邻居打招呼了？”
系统它回想封鸢刚才和邻居“打招呼”的场景，晒干了沉默。
封鸢将锤头立在床头边，系统探头，语气叹服地道：“宿主，你刚才竟然还来得及买了锤子！你不害怕吗？”
就在这时，屋子昏暗的照明忽地闪了一下，系统吓了一跳，“嗖”地缩回封鸢口袋里，道：“好可怕啊啊啊！这个副本好可怕！刚才那个婴儿鬼好可怕！”
封鸢：“……你真的是这个游戏的系统吗？”
“我是啊。”
“那你为什么会害怕游戏里的NPC？”
系统理直气壮：“我就是害怕啊！”
封鸢无语道：“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你当然不怕，”系统小声逼逼，“你可是大魔王，比它们可怕多了！”
封鸢牙疼道：“问题是，既然我比那些鬼怪更可怕，你都不怕我，为什么要怕它们？”
“我怎么知道，”系统缩成一团，“我只是一只小猫咪而已。”
封鸢：“……”
他无语地打开游戏面板去看自己的积分，最先弹出来的是一个请求：
【玩家（未命名），在过往的新手任务‘整理物品’、‘睡觉’和‘问候邻居’直播中，你的直播间观看人数为2903，有797人收藏了你的直播间，共收到4个地雷，52瓶营养液，是否转化为积分？】
【注：根据《公约》第二十条第35款规定，直播间打赏与积分转换率为：10瓶营养液/1积分；1地雷/1积分；1手榴弹/5积分；1火箭炮/10积分；1浅水炸弹/50积分；1深水鱼雷/100积分】
“忘了还有直播这回事……”封鸢点了“是”选项，他面板上的积分从“104”变成了“113.2”，有零有整，挺好。
他戳了戳口袋，在脑子里对系统道：“我的直播间现在还开着？”
“对啊，”系统道，“直播是强制的呀。”
封鸢眯了眯眼，忽然问：“如果我现在变回原本的模样，直播间会怎么样？”
系统“呃”了一下，老老实实道：“应该会强制停止直播，上次宿主去《墓地折痕》捞你同事的时候，他的直播间就直接黑屏了。因为有【更高等级】的存在干涉【低等级】副本时，【低等级】副本无法承受这种影响，就会偏离既定轨迹，也没有办法自动修正，会扰乱游戏秩序，所以这种行为是被《公约》所禁止的。”
“也就是说，”封鸢摸了摸下巴，“我现在，改变了样貌，以玩家的身份出现在别的副本里，就不会扰乱游戏秩序？”
系统：“……这种卡bug行为，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
试问哪个副本boss会闲着没事干跑去别的副本里通关啊！
“也是，其他boss都挺忙的，只有我比较闲，谁让我的副本里没人来呢。”
封鸢打了个呵欠，顿觉副本boss生涯寂寞如雪，不如当个玩家来的快乐，于是转头研究“诡楼”副本的主线任务去了。
另外两个新手任务的奖励也是10积分，加上刚才直播道具的兑换现在一共有了133.2积分，而任务栏的主线也跟着刷新了：
【玩家（未命名）请注意，主线任务已解锁。】
【主线任务：无舌女之死。任务说明：两周前，平水县发生了一起命案，死者是青兰旅社的一位女房客，到今天这件案子还没有侦破。你是平水日报的一名调查记者，应主编的要求来青兰旅社调查收集案件素材。请找到女房客的死因，完成主编交给你的工作。】
【任务一：主编的电话。任务说明：你已经抵达了青兰旅社并成功入住，请向主编打电话汇报工作进度。】
封鸢“啧”了一声：“果然是解谜类的主线。”
主线任务是强制任务，不论他是否接受都得完成，封鸢关上了面板，忖道：“我都没在这个旅社里见到电话，只能明天去问问房东……无舌女是案件死者？”
他说着忽然一顿，抬头看向房间天花板：“刚才四楼那个红衣服女人，有舌头吗？”
系统愣了一下：“没，没注意。”
封鸢又从床上爬了起来，出门，上楼，敲门动作一气呵成。
406的门再度打开，红衣女人出现在门口，此时封鸢才注意到，女人的眼眸也是猩红之色，指甲上涂着鲜艳的红指甲油，与苍白如纸的皮肤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黑发披散，竟然有一种病态阴森的美丽。
女人猩红的眸子看着封鸢，似乎认出了他，开口：“血没有再流下去了。”
封鸢：“……”
身为一个女鬼，她竟然真的愿意顾忌邻居的感受，她真的，我哭死。
“我是昨天新来的住客，就住你楼下。”封鸢解释道，“血流下来的声音实在太吵了我才找你的，你不要介意。”
“没关系……”女人说话很慢，发音也十分模糊，就仿佛嘴里含着什么东西一般。而她张开嘴唇的时候，封鸢注意到，她的口中只有小半截舌头，而舌头的伤口上，不断溢出鲜血来。
看来她确实是无舌女，你别说，这鬼还挺有礼貌。
封鸢试探地道：“房间里的尸体你自己能处理吗？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无舌女忍不住道，“没有尸体，那是我自己的血。”
封鸢“哦”了一声，也很礼貌地道：“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无舌女道：“可以。”
封鸢：“请问你是怎么死的？”
无舌女：“……”
作者有话说：
无舌女：礼貌你吗？

第6章 猫
无舌女最终并没有回答封鸢的问题。
因为她似乎忘记自己已经死了这件事，丝毫想不起来自己是如何被割去了舌头，又为什么会来青兰旅社投宿。
封鸢只好放弃询问死者本人是如何死以完成主线任务这个想法，遗憾地告别无舌女，回到了自己房间。
刚一进门，他就听见系统叫他：“宿主宿主，你的直播间刚才又黑屏了！”
封鸢松开灯绳的动作一顿。
系统说过，当副本被干涉偏离原本轨迹时，直播就会中断，也就是说，他刚才干涉了副本的进度？
封鸢慢慢走到床边坐了下来，思忖，作为游戏里等级最高的副本boss，似乎他的一言一行都会影响到游戏的变化，这种“影响”有时候甚至是无意识的，这是作为副本boss【魔王】的能力，而这种能力，有时候甚至会影响到现实？
比如在顾苏白进入游戏那天晚上，司机完全忘记遇到怪物这回事，也是因为受到了他的影响？
“乖乖，”封鸢喃喃道，“这有些离谱了啊……”
他坐直身体，问系统：“这种干涉一般会持续多久？”
系统摇了摇猫头：“我也不知道，可能几分钟？”
“直播间黑屏，观众什么反应？”
“哦，”系统道，“他们在猜你到底是精神病还是变态杀人狂。”
封鸢：“……？？？”
……
游戏大厅。
[？？？直播间怎么黑屏了？]
[快点恢复！！我要看无舌女说了什么！！]
[离谱，这个副本的直播我最少看了十次，但我从来不知道无舌女！她竟然！会说话！]
[我想知道对面的偷窥狂怎么样了。]
[不是，你们真的不觉得他有问题吗？哪有人把杀人分尸挂在嘴边的，他不会是个杀人狂吧！]
[杀人狂又怎么样，反正这游戏玩家里什么人都有。]
[比起杀人狂，我觉得他更像精神病……]
玩家（未命名）的直播间屏幕一片漆黑，但是观众却并未因此减少，反而在不断地增加，弹幕不停地飘过去，几分钟后，直播屏幕终于恢复了正常，可是玩家已近回到了三楼房间里，正在扒拉着发霉的被子，似乎准备睡觉。
[这就回来了？？？]
[无舌女可是【幽灵图鉴】的上榜鬼怪，算是《诡楼》里的小boss，竟然就这么放过了主播？！]
[一般这种开局撞上小boss的，不都直接寄了吗……]
[他不是自己作死A上去的吗？]
[不对劲，这肯定不对劲，主神这几天怎么回事，以前可从来没有出现过直播中断的情况吧？]
[前面的，是你没见识了，早年“X”还频繁进副本的时候，他的直播就经常中断。]
[可这个主播他只是个新人啊！！]
而就在这时，屏幕里的其貌不扬的年轻男人忽然抬起了头。
他似乎知道直播间前有人正在观看自己，漆黑的眼睛直直盯着虚空，目光穿透屏幕，带有直白的、不加掩饰的观察和破坏意味，仿佛好奇心极强的动物正看着它的食物，眼底闪烁的兴味是他正在思考要怎样将面前的东西撕扯、粉碎。
光屏前的观众被他盯得毛骨悚然。
年轻男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沾染着猩红污渍的刀。
那刀在他手中灵活地转了个圈，忽然对着屏幕的方向抬起手臂一划！
刀锋袭来，寒光闪掠，破空之音响起，屏幕犹如镜面晃动了一下，仿佛下一秒就要应声而碎！
屏幕前的观众大都下意识往后避了一下，随即才意识到自己被屏幕里的人愚弄，他根本不可能刺到谁！
而年轻男人仿佛预料到了屏幕前观众的反应，唇角的笑容扩大，终于忍不住了一般，开始不断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
越笑声音越大，越笑越开心，就像是难以控制心中疯狂的情绪，不加掩饰的笑声不停回荡。
而后他若无其事地收了刀，用一块纸巾仔细擦拭干净刀上的红污，一边自言自语着什么，此时的他，似乎心情颇为愉悦。
[妈的，神经病啊！]
[退！退！退！]
[想我A级大怪面前岿然不动竟然被这个逼吓得后退了一步！]
[他真的不是什么变态杀人狂吗……]
封鸢擦干净刀刃上的番茄酱，将他唯一的防具收回背包里，听见系统幽幽道：“宿主，你刚才干嘛吓你直播间的观众？”
“当然是为了好玩，”封鸢漫不经心道，“他们有被吓到吗？”
“有啊！”系统连连点头，“我都被你吓到了……这下说你是变态杀人狂的弹幕更多了！”
封鸢：“……”
但转瞬他又释然了：“无所谓，我又不是真的玩家。对了，弹幕里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吗？”
系统老老实实道：“他们说‘X’以前也出现过直播中断。”
封鸢疑惑：“这是谁？”
系统立刻又激动了起来：“宿主！这可是玩家积分排行榜的NO.1啊！！”
封鸢的反应一开始很平淡，但在他打开玩家积分榜，看见高居榜首的“积分>99999999”时，他还是被这一连串数字刺痛了双眼。
“他怎么能这么多积分啊？！”封鸢大为震惊，再看看自己可怜兮兮的“133.2”，发出灵魂质问，“这合理吗？”
“合理啊，”系统这个铁憨憨一本正经道，“他是无限游戏降临现实维度最早一批的玩家之一，那批玩家现在还存活的没几个了。”
封鸢自言自语：“我怎么没有早点进游戏。”
系统疑惑：“宿主，你又不是玩家，在意积分多少干什么？”
“不知道，”封鸢抱起手臂，“反正就是很在意。”
系统：“……”
封鸢将系统从口袋里拎出来放在自己腿上一顿乱rua，开始做梦：“你能不能去和主神商量商量，直接给我给点积分。”
系统刚要反驳“肯定不行”，结果就听见它宿主继续道：“不行，这样没意思，我还是自己去做任务赚积分。”
他说着直接站了起来，系统“骨碌”一下从他腿上滚了下去，掉到半空又被封鸢一手接住塞进口袋里，而封鸢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往床上一倒，缓缓滑进了被子里，嘟囔道：“先睡觉吧，明天再说。”
但其实封鸢并没有完全睡着，天亮时他爬起来坐了一会，然后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就下去一楼找房东问电话的事情。
房东似乎已经起床很久了，见到封鸢时神情有些惊讶：“什么事？”
“旅社有没有电话？”封鸢道，“我想给我家里人打个电话说一声。”
“有，”房东舔了舔干瘪的嘴唇，“五毛一次。”
封鸢转身就走：“那算了。”
房东：“……”
封鸢回了三楼，准备过一会乘房东不注意的时候出去看看有没有电话亭之类的，他走到楼梯口时，一个满脸血痕、皮肤惨白的高瘦男人迎面走过来，那人看到封鸢的眼中一瞬间迸射出满含恶意与憎恶的光，封鸢也认出来他就是对门的偷窥狂，神情如常地打招呼：“你好，请问你知道哪里有电话亭吗？”
原本要下楼的高瘦男人立刻转身回了屋子里，门“砰”地一声关上，封鸢不依不饶地过去敲门：“你不喜欢我昨天晚上送给你的礼物吗？不喜欢可以说嘛，下次换个品种。”
门里毫无动静，封鸢颇为遗憾地转身准备离开，305的房门忽然开了，高瘦男人探头出来：“你要打电话？”
“是啊。”封鸢点头。
“我知道哪里有电话。”高瘦男人道，“我可以告诉你。”
封鸢道：“什么条件？”
“条件……呵呵，”高瘦男人阴笑道，“没什么条件，我只是觉得你比我想得要厉害一些，不想得罪你。”
系统在封鸢脑子里道：“宿主不要答应他！他肯定不安好心！”
但封鸢却笑了一声，淡淡道：“好啊，电话在哪？”
“除了房东屋子里，一楼楼道尽头的101也有电话，”高瘦男人舔了一下嘴唇，他脸上猩红的伤疤像是红色的蚯蚓般蠕动，“你可以去那。”
“谢谢你。”封鸢颇为感激地道，“你真是个好人。”
高瘦男人的神情的面庞抽搐了一下，缩回了房间里。
系统从封鸢的口袋里悄悄冒出头，小声道：“宿主，我刚偷偷去看了一眼你直播间的弹幕，他们说101房间很恐怖，会吓死人的那种！”
封鸢摸着下巴：“真的？不是，你怎么还能去看弹幕给我剧透呢？”
“我就是好奇！你想啊，你昨天晚上把婴儿鬼丢进了偷窥狂的房间，他肯定恨死你了，怎么可能帮你呢？”系统扒拉着他的衣服，“我们别去了，还是找房东掏五毛钱打个电话算了。”
“你说得有道理。”封鸢点头。
系统点头：“是啊是啊。”
话音不落，它就听见封鸢兴致勃勃道：“既然如此，我倒要看看有多恐怖。”
“再说了，五毛钱就不是钱了？多贵啊。”
系统：“……”
101的门和旅社其他房间门并无二致，单薄的木板门紧锁着，但这显然难不倒封鸢，他拿出锤头敲了两下门锁就掉了，缓缓推门进去，这屋子里竟是一片漆黑。
咔！
房间门在封鸢身后自动关上。
他陷入了黑暗之中，用3积分在商城购买了一只照明火把，暖黄色的光晕在黑暗中散开，封鸢得见这间屋子的真容。这屋子比三楼的房间要大许多，窗户却都被木板钉死，一丝光线也无法透进来，上面还贴着几张纸，似乎隐有字迹。
封鸢走近去看，纸张是长条形状，上面陈旧的丹红符文，竟然是几张交错的符纸？!
封鸢后退一步，火把往旁边移动，发现家具同样如此，桌椅板凳、高低柜子上都贴了朱砂写成的符纸，似乎年代已久，落了厚厚一层灰尘，而桌子腿旁边，横陈有两只已经干瘪的老鼠尸体。
“宿主，”系统两只爪子扒住封鸢的口袋边缘，“我们要不走吧……这里好阴森。”
封鸢将它按进口袋里：“那你就不要出来。”
黑屋里一片寂静，封鸢与系统的交流都在脑海内完成，而道具火把燃烧无声，封鸢轻微的脚步声发出沉闷地回响。
而就在这静谧的回响之中，忽然多了一些窸窸窣窣、拖拖拉拉的响动。
就像是……破碎的肢体在地上拖行的声音。
封鸢回过头，火把前倾——
光亮之中，巨大的诡谲怪影投射下来，那是一个不足以称之为“人”的鬼物，它从屋顶垂吊下来，身形细长，四肢如扭曲的绳结，可它的脸颊却是一张人脸，面色青灰，仿佛已经死去多时而生出了尸斑，眼窝里没有眼珠，空洞的流下几缕黑红色的血。
那鬼影就飘荡在封鸢身后。
“哇啊啊啊啊啊！！！”
封鸢和鬼影初次见面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小黑猫却吓得直接炸毛，从封鸢口袋里弹射出来。
一团混沌的黑色迷雾蔓延开来，其中仿佛有无数个眼珠自遥远的深空注视，混乱而扭曲的呓语在狭窄斗室内叠宕，无数种怪异的撕扯之音汇聚又消散，诡异的黑雾凝结成实质的触手，在黑暗里缓慢的盘桓、蠕动。
在黑雾出现那一瞬间，恐怖阴森的鬼影就开始疯狂抽搐蠕动，似乎是想后退，却无法动弹，脸颊上青筋抽搐，身体表面鼓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而开！
而就在这时，昏黄火光映照下，一只修长的手从暗处伸出，探入那不可名状的混沌之中，轻轻一抓。
迷雾刹那消散。
那只手里拎着一只小黑猫，它的耳朵直直竖起，显然已经被吓得飞机耳了，两只猫爪抬起挡住自己的眼睛，声音崩溃地喊：“救命啊！有鬼啊！！！我们小猫咪可看不得这个！！！”
封鸢：“……”
作者有话说：
封老师（地铁老人手机）：我猫呢？

第7章 幽灵图鉴
而此时的游戏大厅，封鸢的直播屏幕前早已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怎么又黑屏了？！”
“怎么会有玩家带猫进副本啊？这是可以的吗！”
“那只猫……应该是他的【天赋】吧？”
“救命，变态杀人犯和小猫，他妈的什么杀戮天使组合。”
“如果那只小黑猫是他的天赋，那他就是游戏里第二个可以将天赋具现化的玩家……另外一个，是玩家积分榜上排名第17的‘外交官’。”
“初始鉴定数值不公开，天赋具现化……难道我见证了一个传奇大佬的诞生？！”
“快快快直播什么时候好，我真的很想看他怎么通关这个副本！”
副本内，未来传奇大佬封鸢正在和他的猫大眼瞪小眼。
他费了很一番口舌才说服系统拿下挡在眼睛前的爪子，但小猫还是吓得瑟瑟发抖，埋在他怀里不敢抬头。
封鸢：“你……”
系统立刻应激一般尖叫：“啊啊啊有鬼！！！”
封鸢：“……”
你醒醒，明明是人家看你一眼差点失去理智爆炸才对。
他将系统放回口袋里，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蜷缩的毛团，心想，这猫——不是，这个所谓的系统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弹了一下系统的脑袋，道：“吓一会行了啊，去看看直播间是不是又黑屏了。”
系统的耳朵动了动，凝滞了一瞬，随即忽然抬起头：“真的中断了！怎么回事啊？”
封鸢道：“问你自己。”
系统又缩回去，小声道：“我不知道，我只是一只被吓到的小猫咪。”
不远处的鬼影似乎终于恢复了清醒，封鸢想了想，干脆解除掉改变外貌的掩饰，往鬼影跟前走过去，结果刚刚要爬起来的鬼影一看清他的脸，手脚登时一软，“刷”地像一张纸般贴在地上，一动不动。
“殿殿殿殿殿殿下！”它细长的身体趴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抬，“您怎么来了——没有说您不能来的意思，只是这阴暗脏污之地，恐怕会弄脏您的鞋底。”
封鸢看着它黑洞洞的眼眶，费解道：“你能看见？”
“哦，能的，”鬼影伸手在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两颗布满血丝、没有眼瞳的眼珠子按回眼眶里，小心翼翼地解释，“我习惯吊在屋顶上，但这样眼珠子总是会掉出来，我觉得每次都安回去有点麻烦，就干脆把它们收起来了。”
封鸢：“……”
鬼影期期艾艾道：“您有什么吩咐派使者来说一声就行……”
它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趴在封鸢口袋边沿的猫，立刻又低下头去，生怕再看一眼自己爆炸了。而猫也立刻缩了回去，仿佛多看一眼它也会爆炸似的。
“还是不要派使者来了——没有说您不能派使者的意思，只是您的使者位格太高，不应该做这种小事，您传个话就行，传个话就行。”
封鸢：“……你和拜伦，认识？”
鬼影恭敬地道：“啊，我与拜伦伯爵是多年的朋友。”
“难怪说话一个风格……”封鸢嘀咕道，他看向鬼影，“你是这个副本的boss？”
“是的。”鬼影有些疑惑魔王殿下怎么会不知道谁是副本boss，但转念又一想，自己只是个二级副本的boss，而游戏的副本成千上万，殿下不记得它这种无名小卒实在太正常了。
封鸢想了想，道：“问你个事，你有系统吗？”
鬼影茫然：“什么系统？”
封鸢又道：“你们平时怎么和主神联系？”
鬼影道：“我们无法和主神取得联系，只能听从主神的指令。”
“指令以什么方式传达？”
“主神很少传递指令，”鬼影有些疑惑，“因为我们都是【节点】的【规则衍生物】，只需要按照【轨迹】行动做事就好了，几乎不会有例外……指令的话，会直接反映在我们的【核心】之中。”
“核心，”封鸢道，“不是大脑。”
“人类才有大脑，”鬼影说道，“我们没有的。”
封鸢点了点头，刚要继续开口，鬼影身后的柜子传来一阵轻微响动，封鸢目光偏转，是一个四肢扭曲的小小身影，浑身皮肤惨青，他认出来那是栖息在306房间卫生间的婴儿鬼，不禁好奇：“你怎么在这？”
婴儿鬼被他吓得僵在原地，但它似乎不会说话，只能胡乱爬行，也不知道是想表达什么。
鬼影连忙解释道：“它说自己这就走，但是有点找不到方向了，请您不要介意它的愚蠢。”
封鸢：“……”
看来婴儿鬼并没有认出来他就是306房间的玩家……封鸢摸了摸下巴，试探道：“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个副本怎么通关？”
鬼影摇头，眼珠子在眼眶边缘摇摇欲坠，他连忙按了回去，卑微地道：“非常抱歉殿下，我无法回答主神给我设定的轨迹之外的问题，我的核心里没有相关内容。”
“认知界限……”封鸢喃喃道，“有自主意识，但却无法超出既定的认知范围。”
封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行，我先走了。”
鬼影连忙低下头：“我去送您，您慢走。”
“不用。”
鬼影连忙去帮封鸢开门，封鸢回到三楼房间的时候，游戏面板弹出来提示；
【玩家收集图鉴已解锁，勇敢的记录者，请打开你的《幽灵图鉴》，记录你所遇到的鬼怪！注：收集与记录鬼怪特性将获得一定积分奖励！】
“这是什么东西？”封鸢按照指引点开，只见面前出现了一本古老厚重的笔记本投影，
笔记本摊开，泛黄的纸页上浮现一行行血色字迹：
【副本名称：《诡楼》】
【鬼怪：无舌女】
【状态：苏醒】
【攻击方式：（待补充）】
【弱点：（待补充）】
封鸢往后翻阅，后面还有鬼婴儿、黑屋吊影，和无舌女的页面一样都是待补充的状态，而再往后就无法翻阅了，应该是因为他只遇到了这三个鬼怪。
“这不就跟打分一样……” 封鸢自言自语道。
“诡楼里有三个鬼，但主线任务却只是调查无舌女的死因，看来这里面大有文章啊。”
他又翻到《幽灵图鉴》的第一页，在无舌女的攻击方式栏里写“吵别人睡觉”。
“无舌女的弱点……”封鸢忖道，“第一天晚上去找她的时候，明明流下来的血不是他的原因造成的，但她却没有反驳……”
于是封鸢打开输入法：
【鬼怪：无舌女】
【弱点：不善言辞，沟通能力较弱，可能是个社恐，i人。】
看了看觉得不够精准，遂修改：【i鬼。】
然后继续补充：
【会替别人考虑，可能是付出型鬼格；有严重的遗忘症。】
【备注：鬼得了精神类疾病应该如何医治？ps，主神会给游戏里的鬼怪买医保吗？】
翻过一页，到了鬼婴儿：
【副本名称：《诡楼》】
【鬼怪：鬼婴儿】
【状态：苏醒】
【攻击方式：半夜爬在人背上。】
【弱点：不会说话，只会阴暗爬行。】
【备注：童工真的不违反《公约》吗？】
再到鬼影：
【副本名称：《诡楼》】
【鬼怪：黑屋吊影】
【状态：苏醒】
【攻击方式：吓人】
【弱点：怕猫，话略多。】
【备注：建议无舌女跟黑屋吊影学学人情世故和社交技巧。】
填完了《幽灵图鉴》，封鸢拍了拍手，觉得本次视察还是有一定效果的。
他慢悠悠地往自己房间走去，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对系统道：“你说，如果我一直保持原本的样子待在这里，这个副本之后会怎么样？”
系统犹豫了一下，道：“应该会暂时关闭吧。”
封鸢又点开任务面板瞥了一眼：“主线任务是强制性的，玩家在完成主线任务之前无法离开副本，也无法登出游戏。”
但因为他不能算是真正的玩家，所以他决定试试。
而且……
封鸢问系统：“低等级副本被我干扰，主神有反应吗？”
系统道：“暂时没有。”
封鸢“啧”了一声：“玩游戏要适可而止，我们摸会鱼吧。”
系统：“……啊？”
封鸢微笑：“回我的副本去看看。”
系统：“……”
我让你回去，不是让你现在回去啊！
但是它已经摆烂了，反正主神也没有发现，随便吧，烦了。
封鸢刚准备要走，一转头瞥见走廊角落里躺着一个杆子似的东西，他过去一看，是个钓鱼竿。
封鸢分析：“这个东西理论上应该是副本道具，如果我问副本boss借用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
于是他拿着钓鱼竿返回一楼，礼貌向黑屋吊影询问是否可以借用，黑屋吊影表示您随便用，把整座楼搬空都没关系但是这座楼里实际上也没有好东西估计您也看不上——
它还没有说完，封鸢就面无表情地捂着耳朵走了。
下一秒，他出现在一片黑色的海岸边，嶙峋诡谲的礁石之上。
铁灰色的冷峻海洋缓慢沉浮，漆黑的沙滩一直蔓延至悬崖绝壁，绝壁之上，隐约可见一座古堡被霾云遮没的剪影。
天穹如庐，一颗硕大的黑色星辰倒垂，无数晦暗阴影在尘埃与浮云之间穿梭，偶尔有闪电般的流光亮起，照见阴影覆盖之下似乎有别的什么存在，但转瞬又归于沉寂。
极目之处海天相接，涌起的浪犹如那巨大阴翳的倒影。
无限游戏唯一至高等级副本——
【沉睡乡】

第8章 愿者上钩
无限游戏降临现实维度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
之所以用“很长时间”来形容，是因为时间流速的不确定性。至今都没有人搞清楚无限游戏与现实维度的时空度规究竟是否存在定值，唯一认知就是游戏里的时间流速要比现实维度快数十倍不止；另一个原因则是游戏玩家死亡率高到吓人，犹如秋后的韭菜，一茬一茬都消失在了血液浇灌的游戏沃土之中，在玩家迭代速度极高的情况下，几乎没有人能从头到尾见证游戏的发展与变化。
于是很多和游戏、和副本相关的情报，都属于前辈代代流传下来的“财富”，而这些“财富”之中，每一个玩家都耳熟能详的，绝对是充满了血腥传奇色彩的【暗面传说】。
传说里有企图反抗游戏但死状凄惨的玩家，也有因为规则漏洞被玩家杀死的NPC；有进入就会被吞噬记忆，即使出来也会忘记自己如何通关的【幽灵副本】，也有玩家和NPC成为朋友的怪诞故事，此类NPC较为友好的副本一般被称作【绿灯本】。
游戏里副本成千上万，和副本相关的情报也五花八门，大多数情报都需要交换或者购买，但只有一个副本——如果哪个玩家想要获得这个副本的情报，【副本情报商】不仅不会收你的积分，还会和你大讲特讲，以彰显自己的见多识广、阅历丰富。
这个副本，就是至高等级副本——《沉睡乡》。
别说通关，活着的玩家里甚至没有人进入过这个副本，人们对至高的确定认知仅限于它的名称，和其主宰者，也就是副本boss的尊名。
前者来自漫长无比的《公约》第六附录《游戏副本解释》；后者则来自于积分榜排名第17的玩家“外交官”。
据“外交官”女士本人所公布情报时的说辞，她是在某个七级副本中与副本boss进行对话时获知到至高的尊名，那位七级副本boss称呼祂为“殿下”或者“魔王”，而在他说出这个名字时表现出了极致的、深入骨髓的尊敬与恐惧。
没有人知道《沉睡乡》副本内部是何种景象，也没有人知道副本boss魔王的实力如何。它只存在于传说之中，再厉害的玩家都没有资格进入，再恐怖副本boss也要对祂俯首称臣。
这就是至高——不可探索的迷雾、不可名状的恐惧、不可逾越的天堑。
……
而此时的“迷雾”、“天堑”本人封鸢，正拎着水桶和户外折叠椅，以及从黑屋吊影那里借来的鱼竿蹲在礁石上，琢磨如何撑起鱼竿让它自己钓鱼。
系统躺在他刚撑开的折叠椅上，露出毛茸茸的肚皮，看着眼前垂下的巨大漆黑星辰、压抑的苍穹之下，铁灰色海洋了无生机，风浪翻涌，泛起苍白如死尸的泡沫堆积在黑色沙滩上，然后慢慢消散，它犹豫很久还是发出了灵魂提问：“宿主，这样的海里，真的会有鱼吗？”
封鸢往远处眺了眺，语气随意：“不是有大章鱼吗？既然有章鱼，那没理由没有别的鱼啊。”
“可是，”系统怀疑地呢喃，“那真的是章鱼吗？”
“好了！”
封鸢得意的声音传来，系统爬起来去看，只见封鸢将鱼竿卡在了一处高耸的礁石缝隙里，一条长长的鱼线垂落，浸入起伏的铁灰色海洋之中，在浪涛里缓慢浮动。
封鸢拍了拍手，揪着小猫的后颈皮将它拎起来放在椅子扶手上，自己躺了下去，看着阴森压抑的天空一会儿，闭上了眼睛。
可是他一直等了快一个小时，鱼竿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应该啊，”封鸢睁开眼，“今天怎么连章鱼都没出来，在家睡懒觉？”
海面上起了风。
天边的霾云一层一层翻涌，如被大风搅动，席卷成一口巨大的漩涡，亮白的、宽阔的电光掠过，照见漩涡深处混沌的内里。可是这风抵达封鸢面前时，就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所抵挡，趴在椅子扶手上的系统猫毛都没有乱半分。
“天气不好还钓鱼，”系统舔了舔猫爪，“要不我们回去吧。”
“你懂什么。”封鸢安详的瘫在躺椅上，“风浪越大鱼越贵。”
这句话如同预言一般。
话音刚落，远处的海面起伏的波动越来越大，灰白的浪涛犹如拔地而起的“墙”，一波一波涌来，一波高过一波，飞溅的水花涤洗着那颗黑色星辰所散发出来的幽微暗光。
风浪怒号，系统对封鸢大喊道：“宿主！再这样下去你的鱼竿要被风吹走了！”
封鸢站起身走到鱼竿跟前，将鱼竿挑起来握在了手里，嘀咕道：“这下总不至于被风吹走了……”
透白的鱼线在铁灰色的波涛中起伏着没入海面之下，但不论浪潮如何汹涌，那鱼线也不曾浮出出水面。
鱼钩牵引着细长的鱼线一直下沉，下沉，到达了极深的深度，光和声音都无法抵达的所在，而这极深之处没有海底，只有弥漫的、犹如雾气一般的黑暗混沌，冰冷的海水如同没有重量般悬浮其上。
而混沌之中，仿佛盘踞着无数庞大无垠的虚影。
海水翻腾着，瞬间虚化，复又凝固，与混沌融为一体，那深渊一般的阴影中伸出几条粗壮古老的触腕，那触腕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缝隙，而下一刻，成千上万的缝隙齐齐张开，露出内里突兀的、硕大的眼珠。
那竟是无数充满诅咒与恶意的眼睛！
数不清的眼睛互相挤挨着，注视着虚空中某处——那里悬停着一枚明光闪闪的鱼钩。
触腕上的眼睛发出了尖利喑哑的嘶鸣，那些眼睛背后仿佛有千万张嘴在撕咬、在怒吼，人类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但是翻译一下差不多就是：
“TMD怎么又是你！”
巨大的触腕摇晃着缩回了混沌里，但那种诡异而充满恶意的呢喃却并未停止，甚至千万道重叠在一起，仿佛在交谈：
“谁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也许是某种亵渎之物，你们知道，从彼岸而来的阴影知晓遗落在裂隙中的历史，这可能是某种信号，祂想让我们归顺与祂……”
“祂这种位格的存在还需要我们效忠？”
“我上次不小心离开了意识海，差点被祂削去了一部分肢体。”
一只触腕缓慢伸出去，数不清的眼睛盯着那只鱼钩几秒钟，又缩了回去。
此时，海岸边的封鸢往海里望了望，自言自语：“不应该啊，怎么可能没有鱼？”
海底之下，对话还在继续：
“祂在等待我们给出回应。”
“如果不回应的话……”
“可是如何回应？”
“我认为，可以先派一个使者去了解一下祂的真意。”
“那么，谁来担任这个使者呢？”
一阵沉默。
半晌，一道低沉喑哑的声音道：“古城邦的拉莫族遇到事情喜欢用一种方法来做决断，他们似乎跟着当时的城邦人学的。”
“是什么？”
“全体投票。”
“什么意思？”
“列出适当的候选者，由其他参与者进行选择。”
“好好好，我选你作为使者去跟那位来自彼岸的阴影交涉，如果可以，活着回来。”
“……”
这提议很快全部通过，倒霉被选中的那个只得蠕动着庞大的触腕朝那枚细小的鱼钩靠近，犹豫良久，才壮士断腕般伸出触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鱼钩。
下一秒，变故陡生。
鱼线剧烈晃动了一下，虚空中席卷起看不见褶皱，空间层层破碎，犹如裂开的镜面，那只刚刚伸出去的触腕被裂缝拦腰斩断，污秽之血液喷涌而出，如同浸墨一般将虚空染上黑红。
良久，虚空恢复了平静，徒留下一截正在缓慢枯萎、僵化的，布满狰狞眼珠的触腕，和一枚漂浮于空中的银色鱼钩。
……
“动了动了，”封鸢欣喜地抬起鱼竿，“我就说肯定有鱼！”
海面上的风浪却越发猛烈，以封鸢的鱼线为中心，海面仿佛被巨斧劈开，分裂为两面滔天的崖壁，而崖壁中间，是深不可测的深渊裂谷，海水倒灌一般激起巨大的涡旋，水雾散逸，连天边漆黑的星辰都遮没去一小半。
“好家伙，”封鸢对系统道，“这鱼肯定不小。”
系统看着眼前翻江倒海的场面，觉得这可能不是“鱼有多大”能衡量的问题。但因为这是在副本内，在这里封鸢拥有绝对的掌控力，所以系统也不怎么担心，反而很好奇闹这么大动静的鱼是什么情况
封鸢握紧鱼竿用力往起一提。
剧烈颤动的鱼线骤然绷紧，犹如利刃般斩碎了飞溅的水浪和猛烈呼啸的风，海面倾斜翻涌，直到鱼线所缚的海底之物一点一点被拖曳出了水面。
……
天边不祥的云团堆叠，犹如厚重的万仞群山，而风浪正从那山的谷隙中湍流而来，汇入无垠之海。海面渐平，反射出漆黑星辰幽暗明灭的碎光倒影，岸边高耸嶙峋的礁石之上，封鸢正和自己刚才钓上来的“鱼”大眼瞪小眼。
怎么说呢，这鱼长得多少有点有碍观瞻。
它和乌贼有点像，但又不那么像，只有人手臂那么长，浑身半透明的黑红色，头部有沉淀的淤血般斑点，问题是它的眼睛长在身体中间，而且只有一个，且大得惊人，这颗眼睛下面就是触须，不算很长，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透明吸盘，其中有一根还断了。
“这是鱼吗？”系统发出了灵魂提问。
“是吧。”封鸢不太确定的地道。
他在这片海里见过巨大的章鱼或乌贼类生物，长得和正常动物都不太一样，但这也情有可原，无限恐怖游戏副本里嘛，有几个怪物很正常。
系统好奇地凑过去，用爪子扒拉了一下乌贼鱼的触手，鱼躺在礁石上一动不动，仿佛死了。
它问：“可是这个鱼能做什么呢？”
封鸢想了想，道：“清洗干净，改刀切片，放烧烤酱腌制半小时，加洋葱芹菜土豆，进烤箱二百度烤十分钟？”
系统咽了咽口水。
封鸢比划了一下，点头：“这么大，一锅都烤不下，应该能够咱俩吃一顿。”
而听了这话的鱼心中大惊，祂祂祂祂祂……祂竟然是想将我族作为食物！还要一顿吃一个！
它因为恐惧，不可抑制地开始颤抖，触须胡乱拍打着，似乎是想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咦，宿主，它变小了！”系统叫道，它直直地盯着地上的鱼，只见鱼浑身抽搐着，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不到手掌大。
“怎么缩水了，”封鸢有点失望，“好小，没得吃了。”
系统抬起头问：“那要把它放回海里吗？”
“我好不容易钓上来的……”封鸢犹豫了一下，道，“要不找个水缸养着吧，也不知道离开和海它能不能活。”
“好耶！”系统完全没有听进去最后一句，只觉得养鱼这件事很好玩，自告奋勇道，“宿主你放心的去上班，我来养鱼！”
封鸢拎着它的后颈皮恶狠狠道：“不提上班我们还是朋友！”
他收起钓鱼竿，要拆鱼线时发现鱼线不知道什么时候断了，鱼钩不知所踪。
“坏了？”封鸢叹了一声，“看来只能出去后买了新鱼钩再把鱼竿还给回去了。”
他拎着户外椅和鱼竿回到古堡，因为没有容器只好用自己的水杯把鱼装进去，幸好这鱼变得足够小，只有普通金鱼那么大，不然还真装不下。
他拎着杯子回到了《诡楼》副本，刚要去告诉黑屋吊影自己不小心把鱼竿弄坏了过几天修好再还，系统忽然在他脑海中焦急地道：“宿主！主神通知游戏出了紧急故障，所有玩家要五分钟内传送出副本，等故障修好后再重启！”

第9章 神秘事务局
封鸢大为震惊：“这游戏还能故障？”
“我也不知道，”系统摇头，“但是主神既然已经通知了，所有玩家都要暂时传送出去，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封鸢：“……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不是玩家呢？”
系统大声道：“可是你串副本这种行为也是《公约》不允许的啊！之前是主神没有注意到，发生了这么大事万一他发现了呢？”
封鸢一想觉得系统说得也有道理，遂点头：“那我们去魔方大厅吧。”
“好——嗯？”系统瞪大眼睛，“为什么不回副本要去魔方大厅？”
“人多的地方自然会有消息流动，说不定可以打听到发生了什么。”
“可你也不是玩家啊！”
封鸢悠然道：“我说我是玩家，有谁会不相信？”
系统：“……”
系统幽幽道：“宿主，你这样万一被主神发现了，是要被抓去坐牢的。”
“我翻遍整个《公约》都没有找到有哪条规定副本boss不能去现实维度，”封鸢挑眉，“法无明文规定不为罪，知道吗？”
系统撇了撇嘴。
封鸢威胁它：“你要是再逼逼，就把你的鱼扔了。”
系统立刻抗议：“不行！”
“那你就多关注一下主神的动向。”封鸢从口袋里摸出星辰吊坠，“对了，在游戏大厅里你不要出来，刚才直播的时候他们都看到你了，免得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
游戏大厅。
离开副本后封鸢就恢复了原本的样貌，他拎着装了鱼的水杯绕过“公约之石”，走进游戏大厅的一楼。
这里要比平时拥挤热闹很多，因为原本正在副本里做任务的玩家一批一批都被传送了出来，而且门口的公约广场上，被传送出来的人还在不断增多。
“这破游戏人不少啊……”封鸢嘀咕。
“诶？你怎么也在这——”
身后忽然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封鸢回过头去认出叫他的人。
哟，他心想，见着熟人了，顾苏白。
而顾苏白看到他的脸，神情瞬间从惊喜转为失落：“抱歉，我认错人了，我以为你是我朋友，你的背影和他很像。”
除却副本世界之外，游戏大厅、公约广场和公会、交易行等的聚集地【星环镇】都属于游戏的一部分，在这些地方玩家依旧可以使用《公约》允许的装备技能和积分，也可以用来交易交流，因此封鸢还维持着进副本时设定的样貌，只是长相虽然变了身形却并未改变，顾苏白就将游戏里的他认成了现实维度的他。
封鸢挑了挑眉，没有回答。
顾苏白挠了挠头，又道：“那个，能麻烦问一下你发生什么了吗？我刚进来想去副本来着。”
封鸢道：“不知道。”
他的秘密太多，而他对无限游戏也并不了解，保险起见在游戏里还是和现实维度认识的人少接触为好，免得自己给他们带来什么不必要的祸端。
顾苏白“诶”了一声：“好吧，打扰你了。”
“你是新人？”旁边一个扎着小辫的男人忽然插话。
顾苏白反应很快，笑眯眯道：“算是吧，但也不完全是。”
这回答模棱两可，简直相当于一句废话，小辫男人“啧”了一声，道：“主神忽然通知说游戏出了紧急故障，所有副本内玩家都得暂时传送出来，等到故障修正后再回去。”
“那玩家离开副本的时间怎么计算？”顾苏白问，“如果游戏段时间内无法恢复，玩家能不能回现实维度去？如果回去了，需不需要用积分兑换相关道具？”
小辫男人愣了一下，缓缓道：“那得看接下来主神怎么安排了……”
封鸢看了顾苏白一眼，心想，不愧是做成本测算的，一下子就抓到了重点。
顾苏白又问：“老哥，这种情况以前有出现过吗？”
小辫男人摇头：“至少我没有听说过。”
不远处一个刘海几乎要盖住眼睛的银发女人插话道：“我知道，但这个消息值五十积分。”
顾苏白面上犹豫的神色一闪而过，就在他犹豫的空挡里，他听见身旁那个背影跟他同事很像的人开口：“十积分。”
银发女人笑道：“有你这么砍价的吗？”
封鸢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银发女人耸了耸肩，道：“成交，就当交个朋友。我的游戏ID叫沈蕴，是个情报商，你添加一下我，我把情报密送给你。”
“不用，”封鸢道，“你直接说就行。”
他说着打开自己的面板搜索女人的名字，划了10积分给她。
沈蕴看了小辫男人和顾苏白一眼，顾苏白不为所动，反倒是小辫男人露出欣喜的神情。她道：“就我知道的，以前发生过两次相似的事件，一次是【星环历】十七年，游戏经历过一次小规模的维护，大概两天左右，原因未知，当时的处理措施是世界之门通道关闭，所有玩家的副本进度清零。另外一次要更早，我也是从别人口中听说来的……据说是因为‘X’，他差点杀穿了一个六级副本，主神紧急关闭了那个副本，增加了《公约》第五十二条。”
“清零？！”小辫男人脸色一变，“我特么的好不容易快通关了下次还得再来一次？这不公平！”
“公平？”沈蕴好笑道，“这个游戏从来没有公平可言，你出卖的是自己的灵魂。”
小辫男人神色郁郁，不再言语。
封鸢将手伸进口袋弹了一下系统的脑壳，系统心领神会，马上在他脑子里道：“《公约》第五十二条第1款，玩家与游戏NPC任何一方不得无故攻击对方，如双方发生除副本规则设定之外的暴力冲突，将触发【主神审判制度】。”
沈蕴刚要继续开口，顾苏白道：“我打断一下，‘主神审判制度’是什么？”
“一种裁决方式。” 沈蕴停顿了一瞬，轻声道，“但是在【主神审判】之下，没有活下来的玩家——啊，这条也值十积分。”
顾苏白打开自己的面板划了十积分给她。
沈蕴似乎有些惊讶，玩笑道：“见多了阴险狡诈的小人，你真诚得让我有点不习惯。”
顾苏白道：“就当交个朋友。”
“也就是说，只有发生高度危险的情况，”封鸢缓缓开口，“游戏才会关闭。”
“从历史情报来看是这样，” 沈蕴点头，“可是呢，今天‘X’并没有进游戏，别说‘X’，排行榜前面的玩家都不在，所以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正说着，大厅一楼的楼梯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几个人同时偏头望过去，只见人群自觉地分开一条豁隙，一个穿着黑风衣、戴宽檐帽，看不清面容的女人从人群中间匆匆穿行而过，身形一闪，即消失在了大厅门口。
议论声越发大了起来。
沈蕴眯了眯眼睛，道：“ ‘外交官’。”
小辫男人愕然道：“刚才那个女人，是积分榜上排名十七的‘外交官’？”
沈蕴瞥了他一下：“你连她都不认识，你才是新人吧？”
小辫男人：“……”
沈蕴笑了笑，道：“既然都是朋友了，我就送你们一条情报。”
她压低了声音：“有传言说，这位‘外交官’女士是官方人员，她每次进入游戏都必有特殊目地，所以这次游戏故障，看样子不是小事。”
“官方？”顾苏白反问。
“嗯，”沈蕴道，“知道神秘事务局吗？”
顾苏白摇头。
“和公安局、司法局这些机关差不多，但他们专门处理暗面入侵的异常事件和现象，懂了吧？无限游戏降临现实维度这么久，政府总不可能视而不见……”
沈蕴看着远处又一批被强制传送出来的玩家，笑着道：“虽然到现在也没人知道无限游戏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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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大厅的议论逐渐远去，“外交官”女士穿过了光与阴影汇集成的世界之门，下一秒，她出现在一条空荡荡的走廊上。
这走廊并不算长，但它的尽头就像是一个透明的镜面被折叠成无数菱形，反射出无数道走廊的影子，氤氲在一层迷幻的七彩虹光之中。
“外交官”女士抬起手在那层“镜面”上推了一下，仿佛推开了一扇沉重的门，而随着她的动作，周围的景象变了——墙壁和地面如同被扭转的魔方，吊顶成了移动的拼图，空间碎裂成一块一块，毫无逻辑却又严丝合缝的连接在一起，如同齿轮一般无声地转动，最终拼接成一条走廊。
但和刚才的走廊不同的是，这条走廊不时有折叠的棱形镜面出现，人在镜面之中穿梭进出，而这些镜面之中映照出无数条各不相同的走廊，仿佛每一个镜面都自成空间。
这就是神秘事务局，一个并不为普通人所熟知的存在。
“外交官”女士径自走向了左侧一面黑色的门前，那门上有流光划过，拼成一行闪烁的金色字体——第三十二监测室。
“怎么样？”
门开了，一道威严的声音传出来，“外交官”女士取下宽檐帽的动作一顿：“陈副局？”
门内是一间圆形的屋子，四面八方的墙壁上都是大小不一的曲面屏，有的屏幕上显示着水波纹一样的动效，有的却是看不懂的数字信息流，一走进来如同进入了一个令人眩晕的奇幻世界。
陈副局长是个中年人，看着年纪不老，面容却极尽威严，双眉如刀，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仿佛山岳凝重的沟壑，他皱眉道，“你看过报告了吗？”
“嗯。”
“外交官”女士点了点头，想起十分钟前她收到的那份紧急报告。
报告的内容极其简单，只有一句话：
“无限游戏异动，主神暂时关闭了副本通道。”
收到报告后的“外交官”女士即刻进入了无限游戏，可是除了一批一批被传送出副本的玩家之外，她没有发现其他任何端倪。
“到底发生了什么？”
“外交官”女士挑了挑眉：“难道又有哪个玩家干了件大事惹怒了主神？”
在神秘事务局的档案里，历史上出现过三次类似情况，这是第四次。前三次的其中两次是无限游戏的主神意志毫无征兆地关闭了世界之门，而另外一次则是因为大名鼎鼎的“X”差点搞崩了一个副本。
陈副局却摇了摇头，从手边的桌面上拿起一个文件夹递过去：“你看看这个。”
“外交官”女士疑惑地接过文件夹，目光一瞥，念道：“……九日十三时二十九分五点零一秒，监测到意识层屏障出现暗面入侵信号，持续时间为零点二秒，疑似有灾难等级神话生物穿透屏障——？！”
“外交官”女士仿佛不认识文件上的字了，将那两页文件纸翻动得“哗啦”作响。
她的眼尾微微上扬，单眼皮，显得几分凌厉，而此时细长的眉微蹙，犹如两道平直的“一”，看上去更加冷峻睥睨，她语调平淡地道：“有没有可能是【第二白昼】那帮老东西搞的【监测之眼】出故障了？毕竟在【已知空间】飘了这么多年……”
陈副局：“……”
他面无表情道：“灯塔已经派人去检修监测之眼了，在他们有结果之前，我们最好也能有一个结果出来。”
“知道。”
“外交官”女士摆了摆手，也不知道将这话听进去没有。
她问：“入侵信号解析出来了吗？”
“应该快了。”
说着，监测室的门打开，一个穿着绀色制服的工作人员送进来一份文件，陈副局接过来看了一眼，神情一变，微微吸了一口气，喃喃道：“【梦境之灾】……”
“外交官”女士愣了一下，一把拿过文件，目光飞快扫视而过，皱眉道：“EP-2903信号模型，确实是‘梦境之灾’，可祂们千万年都盘踞在‘意识海’的最深处，为什么会忽然穿越屏障？”
【意识层】是超脱于现实维度的另一维度，是一切现实纬度生灵之精神世界的总和，抽象的形容它存在于任何空间的缝隙、任何时间的间隔，与现实纬度相伴而生，一旦被来自各个暗面空间的邪恶混乱所污染，现实纬度将岌岌可危。
正因为如此，意识层与暗面之间的【屏障】才尤为重要。屏障由“监测之眼”作为基准点所连接的网络组成，一旦有屏障之外的物质穿过屏障，“监测之眼”就会预警，而屏障之外就是意识层的最深处，那里的物质存状态类似于海洋，被称作【意识海】，意识海与暗面接轨，其最深处已然是混乱与疯狂的凝结，哪怕是神秘事务局的专业人士【阅读者】、【涉密学者】和【守夜人】也不敢轻易涉足。
“而且暗面射线只出现了零点二秒就消失了，”陈副局道，“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分钟后，无限游戏的主神意志就关闭了副本入口。”
“这其中会有什么联系吗？”
“还不清楚。”陈副局摇了摇头，神情晦暗不明。
“外交官”女士若有所思地道：“如果灯塔排除了‘监测之眼’的故障情况，解析也没有错误，这零点二秒的暗面入侵确实存在过。”
“问题就在这零点二秒，现在别说屏障，整个意识层都平静得很，让人疑心那零点二秒的是幻觉。”
“外交官”女士道：“这可是‘梦境之灾’，祂们的注视但凡持续一秒钟，意识海都得炸。”
她若有所思地：“可是，理论上祂们一直都处于沉睡状态……是什么唤醒了祂们？”
……是一枚鱼钩。
“大爷，有没有鱼钩？”封鸢走进了花鸟市场的一间老旧小店，“还有，这鱼缸怎么卖？”
店铺门口躺在摇椅上的大爷摇着扇子，眯着眼睛瓮声瓮气道：“鱼钩没有，鱼缸大的五十小的三十。”
“鱼缸能不能便宜点，”封鸢指着货架上沾满了尘土的圆形小鱼缸，“我就要那个最小的，这能有三十？”
大爷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道：“就剩那一个，算你二十。”
“行。”
封鸢付了钱，拎着鱼缸和装着鱼的水杯离开花鸟市场，下午两三点的光景，苍穹蔚然，微风几许。
他自言自语道：“还是现实世界更好一点，既没有恐蜥也没有女鬼，大家多正常啊……”
刚走到路边，封鸢接到了同事的电话，小诗急切地道：“你去哪了，人家交警叫签字！”
封鸢连忙道：“好好好，我马上回来。”

第10章 X
今天下午一点半左右，东区交警大队接到报警电话，说彩虹立交桥路段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
交警老郑和他的同事刘鹏闻讯连忙出警，到了现场一看，两位经验丰富的交警皆吓了一跳。事故车辆撞破了公路护栏从桥上掉落下去，摔得四分五裂，几近报废，可想而知车内的人会是何等惨状。
两人连忙联系了报案人，询问车内有无乘客，司机如何，而报案人回答说，他就是乘客。
老郑和刘鹏面面相觑，再问事故发生时的情况才明晰，原来是网约车司机载着一男一女两位乘客过立交桥时刹车失灵导致，可奇怪的是车里的人却都一点事没有，三个人似乎都在车子将要掉落之前跳车了。
之所以要用“似乎”，是因为当事人对此没有一点印象。
他们完全不记得自己如何在千钧一发之际从将要坠落的车里脱困，也不记得车祸之前发生了什么。在见到那辆摔得粉碎的车时，司机和女乘客都被吓得脸色煞白，而另外一位男性乘客，也就是报案人，相对要淡定许多，现场情况几乎都是从他这里了解到的。
刘鹏挠了挠头：“嘿，这还真是稀奇了。您说是吧师父？”
老郑没有回答，半晌才道：“先把他们带回队里。”
一个小时后。
“也就是说，你们上车大概十五分钟后，车子就忽然朝着栏杆撞了过去，”老郑看着面前的青年，“然后你们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封鸢点头，无辜道：“警官，相同的话我已经说了三次了。”
“行，”老郑摆手，“你先出去，叫你朋友过来进来，我们再确认一下事故当时的情况。”
封鸢走出交警队的会议室，叫坐在门口走廊排椅上的小诗：“叫你进去呢，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小诗的面色依旧有些苍白，精神却已经好了许多，她白了封鸢一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犯了什么事儿。对了，我刚给梁总和集团都说过了，你一会再给他回个电话。”
封鸢看着小诗走进了会议室，转身去楼梯口给梁总打电话。
“……没事，真的。我跟小诗都没事，不用去医院检查……哦公司给报销啊，这算工伤？那我还是去一下吧，万一有什么内伤呢。”
挂了电话，封鸢按照梁总的要求预约了医院检查，虽然知道他和小诗的身体根本就不会有任何毛病，但做戏做全套，而且能报销！公司的羊毛不薅白不薅，谁说无限游戏的副本boss就不需要体检了？
他从游戏里回来的时候现实纬度的时间刚过去一分钟，车子砸下立交桥的烟尘都没有散尽，司机师傅和小诗还在路边一脸懵逼，封鸢毫不犹豫地报了警。交警勘察过现场后就将他们带了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忆”，警察的排查程序尤其复杂。
在排椅上坐了好一会，一时半会也不见小诗出来。于是封鸢决定去附近溜达溜达。凑巧交警大队附近有个花鸟市场，他就顺便去买了个鱼缸，等他买好鱼缸走出市场，小诗才打电话叫他回去。
老郑看着他手里的鱼缸，好笑道：“你还挺悠闲？”
“不然坐在这干等，”封鸢耸了耸肩，“多无聊啊。”
老郑拿了几张文件过来，道：“你们都来看看，对事故认定有没有异议，现在还可以提。”
他说着将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放在了封鸢和小诗面前，伸手过去拿中性笔的时候似乎没有站稳，一个趔趄差点撞在桌子上，封鸢一把扶住了他，问道：“没事吧？”
老郑摆了摆手：“没事，谢谢了啊。”
封鸢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他的腿，即刻收回了目光。
“在这签字，”刘鹏指着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道，“都留一下电话号码，事故车辆送去鉴定了，等查明故障原因可能还会联系你们。”
“那现在就没我们什么事了吧？”封鸢盖上中性笔问。
“先别走，”老郑将交警队留存的事故责任认定书收起来，“等一会，给你们检查一下身体。”
“啊？”小诗疑惑道，“现在还有这服务？”
“有。”老郑言简意赅地道， “进去等，一会人就来。”
“好吧。”
封鸢和小诗进了一间空会议室，一个女警察给他们送了两杯水进来，待女警察离开后，小诗往四周望了望，鬼鬼祟祟地道：“我怎么心里有点发毛。”
“毛什么？”封鸢问。
“就，明明出了车祸，”小诗双手交叠起来支撑着下巴，“但是我们就莫名其妙的不记得，虽然没受伤吧，但看警察的态度好像这个事还挺严重。”
“梁总说让我们一会去医院检查，”封鸢晃了晃手机，“我已经预约好了，费用公司报销。”
小诗嘀咕：“就算不报销我也会去检查的，总觉得这件事怪怪的。”
封鸢忽然问：“刚才警察都问了你什么？”
“就问我们是什么时候坐的车，车祸发生的时候有什么感觉之类的，”小诗语气费解，“但是他们的问题有点奇怪，而且问得也太详细了，连我们在车上说了什么话都要问得一清二楚。”
“那你还记得什么？”封鸢道，“车祸发生的那一瞬间，你还记得什么？”
小诗“啊”了一声：“我当时在睡觉，就听见你好像喊了一声什么，然后我们就站在路边了。”
她偏过头看了看封鸢，迟疑道：“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一种感觉，就好像当时，时间停止了……”
封鸢看着她，极其缓慢地，挑了一下眉。
“怎，怎么了？”小诗微微往后撤了一下，眼睛微睁，“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除此之外呢，”封鸢，“还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或者很奇怪的感受？”
小诗诧异：“你怎么也这么问？”
封鸢若无其事道：“因为警察也这样问我了。”
“我就说他们的问题很奇怪吧……”小诗皱眉，“我觉得我好像还看到了什么蓝光，但也有可能是幻觉。”
“蓝光。”封鸢重复。
小诗犹豫地点了一下头：“是吧。”
“这些你有告诉警察吗？”封鸢问。
“没有，”小诗低声道，“我没敢说，因为我也不确定……而且我从小就这样，有时候就会有幻觉什么的，还经常听见有人在我耳边说话，我妈带我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是我学习压力太大了。”
但这那道蓝光大概率不是幻觉……而有可能是游戏面板，也就是说，如果不是因为封鸢正好在车上，那么该进入无限游戏的就是小诗，但因为封鸢干预了事故，抹除了小诗的生命危险，所以游戏失去了目标，才意外地选中了他？
可是就在前一天，顾苏白才刚进入游戏，今天又是小诗……
封鸢下意识自言自语：“这会不会有点太巧合了？”
“你说什么？”小诗问。
“我说，不知道警察说给我们检查身体的人什么时候过来。”
“是哈，真奇怪，我怎么不知道交警大队还会给检查身体来着……”
会议室外，老郑复印好事故责任认定书，慢慢走到刘鹏身边，问道：“你弄好没有？人家还等着呢。”
“诶要不你来，”刘鹏从电脑显示器后边抬起头，“我没搞过这个，这流程怎么这么复杂？”
“我也没有搞过。”老郑笑着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刘鹏压低了声音：“师父，你不是‘那边’的人么？”
老郑卷起事故责任认定书在刘鹏脑袋上敲了一下，道：“我又不是内勤，怎么会知道流程的事情？”
“算了，你别弄了。”老郑掏出手机，“我给打个电话，看看能不能走个后门，流程后补。”
老郑的电话打到神秘事务局时，接电话的那位调查员正在处理入侵监测报告，“外交官”女士从他身旁经过，随口道：“谁啊？”
“老郑，郑钦云。”调查员道，“‘灯塔’那边的人，我不知道您还有没有印象，前些年他得过星辰领章呢。”
“我有印象。”陈副局长停顿了一下，道，“是矿山爆炸那次吧，他失去了一条腿，虽然得到了嘉奖，但那以后就从一线退下去了。”
调查员叹了一口气不无遗憾地道：“对，那时候他才不到四十岁，是污染测量司数一数二外勤调查员。”
“不过他现在也不错，”他补充，“在东城区交警大队，刚才给我说他们今天遇到一起很奇怪的交通事故，车从桥上掉下去摔得粉碎但车里的人却没事，还都失忆了，他怀疑有暗面入侵影响。”
“退下去好几年了还这么谨慎？”“外交官”女士道，“不过我记得相关事件转交不是有特殊流程吗？他怎么电话打到你这里来。”
“他一个外勤调查员，又退下去好几年了，”调查员笑道，“哪还搞得清楚内部流程？当事人还在他们队里等，我先叫净化科的人过去，完了流程后面补吧。”
“外交官”女士望向陈副局长：“那我的流程能不能也后补？”
陈副局一愣：“你的什么流程？”
“外交官”女士道：“我申请使用‘全知视角’。”
她的语气十分平静，就如同在诉说“我中午吃白菜”此类再稀松平常不过的话语，但在场的调查员和陈副局长神情却都有所变化。
陈副局干脆利落的驳回：“不批。”
“爱批不批……”
“外交官”女士嘀咕了一句，转身离开监测室。
而到了走廊上，她嘴唇一掀，吐出后半句：“你不批难道我就不会用了吗？”
她抬手在空中竖直地划下，面前的空气犹如一层凝固的光膜撕裂而开，她迈步进去，黑暗与虚空倒转，等她出来时，已然置身于一间古朴陈旧房间内。
这房间像是一间阅读室，圆形的墙壁上布满了书架，其上放置了各种书籍，有沉重的皮质封面大部头，也有线装古书，甚至还有竹简和折叠的羊皮。“外交官”女士径自走向了中央的写字台，在写字台的一侧，摆放着一颗雾蒙蒙的晶体球。
就在她伸手要去触碰晶体球的那一刻，身旁冷不丁响起一道声音：“‘全知视角’无法观测到意识海的背面。”
这声音仿佛凭空出现，语气散漫，声线却极其悦耳，像低沉的、透着冷意的夜色，或者一段连奏的钢琴。
这样的声音极具辨识性，一听便知道是谁。
“外交官”女士的手停在空中，冷冰冰道：“吓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但她神情如常，丝毫没有被吓到的意思。
她身旁的虚空骤然泛起涟漪，凝固成数面菱形镜面，下一秒镜面倏然碎裂，满室飞舞如虚幻的凌汛，而那些冰雪碎片背后，走出来一个身量颀长的青年。
这人头发有点长，也不知道是睡呲了还是天生的，发尾翘起来一点，但大概是因为长得好，所以这一头凌乱的头发不仅无甚影响，反而显出几分漫不经心的桀骜。他走出来，镜面在他身后消失，对撞的气流掀起他的头发，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双幽暗的黑色眼睛，像是月下的深海，冰冷无垠，泛起一点波诡云谲的碎光。
“没有好处，”青年意有所指地道，“但比起被吓死，你好像更喜欢别的死法。”
“外交官”女士收回了去拿晶体球的手，若无其事道：“你怎么来了？”
青年漫不经心地回：“来看看主神又在发什么癫。”
“外交官”女士瞥了他一眼：“也就你敢这么说主神……你没去游戏里吧？”
“没有。”青年道，“我去了一趟别处。”
“还好你没去，不然别的玩家要吓疯了。”
这个节骨眼上，连她进游戏都会引起无数猜测，更别说眼前这位，积分排行榜的第一，高高在上的“X”。
“外交官” 女士挑眉：“那你是怎么知道——”
“好吧，”她说着自己停住了话语，似乎有点无奈，“忘了你的灵感超乎寻常。”
但其实呢，能感应到意识层的变动，这早就已经不是灵感高低的问题了。
“你们有监测报告出来吗？”青年问，“能不能让我看看。”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又补上称谓：“蔚司长。”
“外交官”女士不无嘲讽道：“言不栩，【迷宫】的围墙都拦不住你，你进神秘事务局跟回家一样，看个报告还要请示我？”
叫言不栩的青年笑得懒洋洋的：“灯塔那帮老东西不让我进来，我只能偷偷摸摸来。”
“外交官”女士反出一声冷笑：“继续编，我马上就信了。”
言不栩耸了耸肩。
身为无限游戏积分排行榜第一的玩家，也是无限游戏出现后唯一一个敢对主神挑衅，甚至逼迫主神修改《公约》的玩家，神秘事务局不可能不对他进行关注和招募，谈判和正式邀请发出过好几轮，条件一次比一次丰厚，但他从来不为所动。
他来历成谜，行踪不定，性情更是难以捉摸，关于这个人的情报，除了名字和他那堪称恐怖的实力之外，“外交官”女士并不知晓多少，甚至于和他认识也是早年在游戏里的一次偶然组队，后来竟然渐渐熟悉了，也算得上半个朋友。
但“外交官”女士从来不会因为这层关系就对他掉以轻心，毕竟被他毁灭的游戏副本到现在也还是禁区。
“很严重？”言不栩问，“不然你为什么要用‘全知视角’。”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外交官”女士皱眉，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调出报告递给他，道：“是‘梦境之灾’，但暗面入侵出现时间仅有零点二秒。”
言不栩“嗯”了一声，似乎如有所思。
“你不惊讶？”“外交官”女士加重了语气，“那可是‘梦境之灾’！”
青年看着她，微哂：“我见到了。”
“外交官”女士一愣：“什么？”
“我去了屏障之外。”
“外交官”女士先是“哦”了一声，然后豁然偏过头看向言不栩，长眉一挑，目光如惊电：“你去了屏障之外？！”
“嗯。”言不栩比她高很多，垂下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我在意识海的沉淀层见到了一截断裂的触腕，已经【虚化】了，无法回收。”
他回想起那诡异的场景……
意识海之下弥漫着无尽扭曲的混沌，数不清的庞大交叠的阴影之中，以人类的视角看过去，一截数米长、粗壮如树干的触腕漂浮着，污秽之血早已凝固成黑红的粉末飘向不知何方，而巨大的触腕上密密麻麻的眼睛保持着狰狞圆睁的姿态，永久地被抛弃在了虚无之地。
那到底是什么存在，能有这样的膂力，迫使一个神话生物舍弃身体的一部分而逃走？
“外交官”女士低声道：“一个受伤的‘梦境之灾’……”
她看向言不栩：“你还见到了什么？”
“还有……”言不栩的神情变得有些古怪起来，“好像是个鱼钩。”
“外交官”女士一时间有点茫然：“啊？”
作者有话说：
封鸢：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我真是只是想钓个鱼。

第11章 阅读
“外交官”女士满头问号：“什么东西？”
言不栩抬起手在空中一划，镜面倏然呈现，一枚银色的金属鱼钩从中飞出，但它被一层透明的柔软物质包裹着，仿佛一颗漂浮的泡泡。
“这……”
“外交官”女士看着面前的“泡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道：“这是什么？”
“如你所见，”言不栩耸了耸肩，“是一个和鱼钩很相似，几乎一模一样的东西。”
“……”
“意识海为什么会出现这个东西？”
言不栩随口道：“也许有人在意识海钓鱼？”
这是最接近真相的一集。
而“外交官”女士：“……你要不看看你在说什么？”
她盯着空中那枚被“泡泡”包裹的鱼钩，道：“可是它到底是通过什么样的途径和方式去到去到了意识海……可回收，说明不是投影，没有虚化，这个物品在现实纬度的意义上是真实存在的。”
原本靠在桌子边的她直起身体，沉默了几秒钟，蓦然道：“存在，也就意味着，可以追溯本源。”
神秘事务局除了普通的外勤调查员、观测员以及一些技术工程师之外，还存在一种极其特别的工作人员，他们的人数极为稀少，保密程度最高，工作性质也最特殊。
来自图书馆的阅读者；灯塔，也就是第二白昼的涉密学者；以及【翡翠冰川】的守夜人。从现代科学的角度来说他们可以被称为“异能者”，而从神秘学意义上解释，他们所拥有的力量来自于【灵感觉醒】。
拥有超乎常人的力量，知晓这个世界上最稀有、最绝密的知识和真相，于是也就参与处理最危险、最诡谲的入侵事件。
“外交官”女士就是其中之一。
“这个鱼钩是可以被‘阅读’的。”她说道。
她是一位“阅读者”。
言不栩有点惊讶： “你确定要‘阅读’它？”
“就算把它送到图书馆测量，他们大概率也会叫我回去。”
“外交官”女士道，语气冷淡，却莫名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因为我是这个维度最优秀的‘阅读者’。”
她退掉了白手套。
很难相信世界上竟然存在这样漂亮的一双手，每一处弧度、每一次线都极其优美，就像是神明精心描绘镌刻的艺术品。
她细长的指尖在包裹鱼钩的“泡泡”上划过，“泡沫”随之消散，但鱼钩却并未坠落，而是悬浮她掌心上方，而她如玉如瓷的手指间，萦绕着丝丝缕缕的亮银流光。
“外交官”女士的手指，与漂浮的鱼钩轻轻接触。
……
如同被压缩进了一个逼仄的匣子，四周的景象在快速后退，后退的同时又被放大、膨胀、杂糅，一切都失去了应有的线条，旋转成一团模糊不清的、花花绿绿的色彩，就像把无数管浓稠的颜料搅和在了一起，涂抹在同一个平面。
这色彩持续地扭曲着，直到融化成混沌的黑暗。
一切声音都消逝在了时间中，最后连时间也迷失了，感官混乱到了极点，她仿佛看见自己的眼珠在颤抖，又或者是她的心跳声——咚，咚，咚。费力地在虚空中跳跃，像一个血肉模糊的、濒死的舞者，向她发出最后的预警。
不要看。
不要看！！！
灵感在疯狂预警，但她却无法动弹，她只能看着自己带血的眼珠仿佛穿透了混沌迷障，看见一条透明的线连接起两个遥远的世界。
线的一头，是巨大无垠的黑暗，那黑暗中仿佛睁开了一千个一万个饱含诅咒的眼睛；而另一头，她看到一片涌动的、蠕行的、扭曲的血红阴影，时而扭曲成漩涡黑洞，时而凝聚成浩瀚的流光星辰，那些诡异的星光和不可名状的阴影物质最终缠绕成一只巨手，捏着那条透明的线，轻轻一提。
世界轰然破碎。
如果这一刻还有什么是存在的，那应当只余她的意识。
她的身体，她感官都离她而去，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甚至认为自己从未存在过，一切都是无意义的，“她”只是宇宙中的一粒尘埃，在浩大的时间洪流中掩埋，就此消逝。
而就在这时，她“听”见一道声音。
那声音似乎从宇宙深处而来，恢弘的回响层层叠叠的交织在一起，凝聚成一个她可以理解的词语：
“别看。”
这仿佛一句赦免。
她感觉到自己从身体到灵魂都仿佛被冲刷、重塑，属于人类的一切缓慢归位。可是与此同时，她发现自己的意识正在离开意识层，缓缓向下沉去。
一旦她的意识沉入了意识海，就极有可能被暗面的入侵所污染！
她想要发出声音，想要抓住什么救命稻草，可是意识是无形的，而她无力挣扎。
不……
就在这时，她感觉自己忽然停止了下坠。
有人“拽住”了她破碎的意识，逐渐脱离了危险的深渊。
属于虚空的噪声与杂乱回响逐渐远去，她的视线逐渐恢复，看见光——光线具现化成一团团的金色线条穿入她的眼睛，尘埃碎裂成大片大片的虚影，现实纬度的一切失去了原本的形状和意义，这是她【视角穿透】的后遗症。
过了许久，这些无意义的形状才终于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她转动着脖子，抬起头。
言不栩就站在她面前，神情难得凝重。
他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但那只手，连带着胳膊却仿佛失去了实质，只余下一团扭曲的镜面碎光，勉强糅合成手臂的形状。
“外交官”女士用了数秒钟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的手……”
“虚化了。”言不栩道，“你读到了什么？”
他似乎毫不在意自己近乎损毁的胳膊：“污染竟然从你的心智里弥漫出来进而影响到现实维度，但你还能活着回来。”
“祂饶恕了我……”“外交官”女士喃喃道。
“我读到了……”她无法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大量没有意义，不能理解的噪声和时空乱流充斥着她的脑海，这让她头痛欲裂，眼球充血，耳鸣不止，身体毫无力气，但值得庆幸的是，理智尚存。
“我没有办法阐述，”她看向言不栩，尽管此时她眼中的言不栩是数道重叠的虚影，但她的语气严肃无比，“那可能是我无法理解，也不可直视的存在，我建议你将这个东西——”
她话音未落，只见漂浮在空中的鱼钩寸寸碎裂，转瞬崩塌成一抔齑粉。
“这个东西无法承受弥漫的污染，”言不栩停顿了一下，微微挑眉，“难道真的是个鱼钩？”
这个问题或许将永远没有答案。
“你无法理解、不能直视的存在，”他重复“外交官”女士刚才的话，语气奇异，“神明。”
“我不知道。但是不要说暗面，我们的世界本身就有很多未知的存在……毕竟连无限游戏这样的暗面入侵都出现了。”
“外交官”女士的肩膀放松下来：“幸好祂似乎是友善的。”
“你确定祂是友善的？”
“至少捡到了一条命。”
言不栩抬起手，似乎是想抱起胳膊，但因为一只手虚化了，这个动作只能停在空中，他嗤笑道：“你还真是胆子大。”
“外交官”女士面无表情：“你看这你的胳膊再说一遍这话。”
言不栩混不在意地道：“没事，会恢复的。”
“走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用完好的手臂在空中一推，棱形镜面倏然浮现，他半只脚已经迈了进去，“外交官”女士如梦初醒般道： “等等，刚才是你拉我——”
她望着着言不栩的目光逐渐古怪起来，但是转念又想到他去屏障之外跟旅游一样，似乎在意识海捞一个【坠落意识】反而显得稀松平常起来。
“不用谢。”
言不栩随意地挥了挥手，一步跨入了镜像回廊之中。
折叠的镜面逐渐消失，“外交官”女士缓缓直起身。她不是言不栩，在身体精神都受损的情况下无法进入镜像回廊，因此她走到圆形房间的的一处书架前按下了其中一层角落的机关。
沉重古老的书架“轧轧”转动而开，背后是一扇紧闭的门扉。
“外交官”女士抬手握住黄铜门把手时，她的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为什么要走？”
言不栩已经离开，圆形房间只剩她一个人，这声音出现得毫无征兆，仿佛是从她脑海中传出来的：“为什么不带走那个玻璃球，反正也只有你能用，它就是属于你的东西。”
“闭嘴。”
“外交官”女士岿然不动地说道，手腕沉下，“咔哒”一声，门把手被拧开，她离开了圆形房间。
……
“蔚司蔻人呢？”陈副局长皱着眉问。
“在这。”
“外交官”女士的声音出现在监测室虚掩的门外，她推开门进去，却没有继续往里走，而是站在了门边：“什么事？”
陈副局狐疑道：“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外交官”女士——也就是蔚司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晃了晃：“抽烟。”
“年纪轻轻，烟瘾倒是不小。”
“你年纪大了，真是爱唠叨。”蔚司蔻将打火机放回去，暼了陈副局一眼，道，“你这样就别怪你女儿不理你，你应得的。”
陈副局没有她的话，只是道：“一会儿跟我去一趟灯塔。”
手机屏幕亮起，他拿起来回复完消息，看到日历上特意标注的“女儿生日”，就剩下不到十天，神情怔了一瞬，而后关上手机继续去看数据大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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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107陈诗骤，E-108封鸢，服务台到检。”
小诗连忙起身往服务台走去，走了两步回过头叫封鸢：“走啊，你坐那干嘛？”
封鸢这才站起身跟着她走过去，小诗好奇道：“你刚没听见叫号？”
“没，”封鸢几乎下意识地往身后看了一眼，道，“我总觉得有人在看着我。”
“啊？”小诗无语道，“还说我疑神疑鬼，你更离谱。”
系统从封鸢口袋里露出一点毛茸茸的耳朵尖，被封鸢一把按了回去，在脑海中警告道：“别出来，小心被保安赶出去。”
“宿主，刚才真的有人在看你吗？”系统好奇地问。
封鸢“嗯”了一声：“但应该不是在这，是在很远的地方。”
“很远的地方你也能知道？”系统惊讶，“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要看你吗？”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看见我，我让她别看。”
“你让她别看她就不看了？”
“不然呢？”
刚才在交警大队那两个警察说有人会为他们检查身体，但等了半天最后又没有等到，交警直接让他们离开了，俩人满头雾水地来了医院。
封鸢接过服务台护士递过来的挂号单，墙壁屏幕上显示下下个就是他，拍完片子他和小诗又去抽了血，检查结果要明天才能出来，而可悲的是他明天还得上班。
“回去了。”封鸢看了一眼时间，正好五点钟，比他平时下班还早了一个多小时。
“几点？”小诗凑过来看他的手机屏幕，“五点，还早呢，正好回我妈那一趟。”
她说着将挂号单、病历等一系列东西塞进包里，嘀咕道：“这可不能让她发现，不然她一准炸了……诶你上次说的那个好吃的饭店在哪，我带她去尝尝。”
封鸢在地图软件里翻找，随口道：“不带你爸啊？”
“啊，我爸妈离婚了。”
封鸢忙道：“抱歉，我不知道——”
“没事，”小诗笑了笑，“我从小就很少见到我爸，他一直忙工作，也不怎么管我们母女，所以我一直觉得我妈离婚是个很正确的决定。”
封鸢沉默了几秒钟，道：“不管怎么样，在父母身边就好。”
小诗“嗯”了一声：“我先走了。”
告别了小诗，封鸢去了距离医院最近的地铁站，一边走一边点了个外卖，等他回家，外卖也刚好送到。
吃完饭，他把下午买的鱼缸洗干净，然后蹲在茶几前观察水杯里的鱼。
封鸢戳了戳杯子壁，对系统道：“它一动不动，好像死了。”
鱼听了稍微蠕动了一下触须，表示自己还活着。
系统也抬起爪戳了戳杯子壁：“它还在动呢，肯定没有死。”
封鸢拧开杯子盖，用吃外卖剩下一次性筷子把鱼从杯子里夹出来放进了鱼缸，在这个过程中鱼没有丝毫反抗，而鱼进了高透明的玻璃缸里，就能更清楚地看到鱼的模样，封鸢看了一眼，好怪，再看一眼，还是觉得好怪。
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但不知道是不是镜头的问题，拍出来照片很模糊，只能勉强看出桌上的鱼缸里养着一条红色的小鱼。
“你别说，”封鸢将照片给系统看，“这么看还真有几分像金鱼了，就是不能细看。”
他“啧”了一下：“对于这种丑东西来说，细看是一种残忍。”
鱼：“……”
“四舍五入以后我们家也有锦鲤了，”封鸢摸着系统的猫头，懒洋洋道，“以后要是我倒霉，是不是也可以转发这个鱼？”
鱼听了大惊失色，在水缸里来回扑腾，这可不兴转发啊！

第12章 一位邪神打算毁灭世界
“可它不是锦鲤啊。”系统的态度十分严谨，“不是锦鲤的话转发有用吗？”
“是锦鲤转发也没用。”封鸢关上手机，“心里安慰而已，别整这些封建迷信。”
系统半知半解地“哦”了一声，道：“宿主，鱼吃什么啊？”
“问得好，我也想知道。”封鸢道，“普通鱼吃鱼食，但这很明显不是普通鱼。”
他低头安看了看手里的薯片，若有所思：“按照黑屋吊影的说法，副本里的‘生物’都是无限游戏的规则衍生，既然你什么都能吃，那它应该也差不多？”
封鸢问系统：“你说是不是这么个逻辑？”
系统点头：“合理。”
它伸出爪子在封鸢的薯片袋子里顺了一片投进了鱼缸。
一人一猫四只眼睛紧紧盯着薯片漂浮在鱼缸水面上，逐渐膨胀、变软、下沉，而静静躲在鱼缸最底的鱼却一动不动。
系统疑惑：“它为什么不吃？”
封鸢遗憾：“浪费了一片薯片。”
系统将爪子搭在鱼缸外壁上，问鱼：“你为什么不吃，这个味道的薯片很好吃的。”
鱼微微抬起硕大的眼珠，看向在水中静静沉浮的薯片。
它已经记不起上次进食是什么时候，在它漫长的数千万年生命里，进食只是一件无关重要的小事，它们这个种族诞生于意识海最深的深处，与暗面交汇之地，它们的身体由从暗面各空间散逸而出恶意、诅咒与残念凝结而成，就算不进食，也能活。
所以它现在一点也不饿！
但是不吃又不行，万一不服从，大佬一个不高兴要把它嘎了……鱼慢吞吞地游到水面上，一点一点将泡软了的薯片送到自己的腔体，人类喜欢用“味道”来形容食物，这依赖于他们的味觉器官，鱼没有味觉，但它可以通过感知大概了解到这种名叫“薯片”的东西是什么味道。
有点怪。再感知一下，还是有点怪。
系统见鱼很快吃完了整个薯片，欢呼雀跃：“它吃薯片！”
封鸢又往鱼缸里丢了一片薯片，道：“就说不是什么正经鱼。”
这次鱼吃得很快，因为它怕吃慢了被大佬嘎……诶？这次的味道和刚才不一样，虽然还是有点怪但好像又没那么怪了。
鱼挥舞着触须游到水面上，凸出的眼珠直勾勾盯着封鸢手中的薯片袋子，似乎是想看清楚薯片到底是什么东西。
“它动了诶，”系统颇为新奇地趴在鱼缸边，“它刚才不动是不是因为饿的？”
“有可能。”
系统看了一会鱼，忽然道：“宿主，我能不能给它起个名字？”
“随你。”封鸢道，“想起就起啊。”
系统一下子来了精神：“让我想想什么名字比较合适！”
封鸢道：“就你那核桃仁大的脑子能想出什么好名字……哦，忘了你没有脑子，对不起，打扰了。”
但系统丝毫不介意他的冷嘲热讽，依旧很起劲地给鱼起名字，甚至打开了平板搜索，两只小猫爪在平板键盘上按得有来有回。
封鸢凑过去一看，只见打开的网页导航栏写着“免费起名_星相测算起名_起名字测试打分”。
“……”
“你慢慢起着吧。”封鸢将空了的薯片袋子扔进垃圾桶，打着呵欠回卧室睡觉。
次日一早，他无精打采地从床上爬起来，倒不是因为没睡好，只是他不想去上班，甚至萌生了去无限游戏里避难的想法，但是再一想，哪怕他去游戏里躲避一年，出来现实维度可能也就过去了几分钟，班还是要上，而且还极有可能迟到，他就不得不放弃此类想法。
要不去毁灭世界。
封鸢面无表情地铺被子，一转头看到系统小黑猫奔到厨房扒拉冰箱，一边扒拉一边叫他：“宿主！help me！我要喂鱼！”
他放下手中的被子，打开冰箱的同时从里拽了个面包出来，打算当做今天早饭。
算了，先吃饭吧。
他将面包袋子撕开一个小口丢进了微波炉，随口问系统：“你昨天晚上不是说要给鱼起名字，起好了吗？”
“起好啦。”系统也拿了面包，一爪子下去从中斩断两半，它吃一半鱼吃一半。
“叫什么？”
系统一口吞下半个面包，道：“我叫系统，所以它叫——”
“我打断一下，”封鸢牙刷从嘴里拿出来，“你不是叫系统，你就是个系统，懂了吗？”
系统：“不懂，我叫系统，所以它应该叫和我同一类型的名字，所以它叫处理器。”
封鸢：“……”
系统继续：“英文名CPU。”
封鸢：“…………”
封鸢吐掉牙膏沫子，看向鱼缸里毫无反应的鱼，道：“果然是被CPU了。”
封鸢快速洗了个脸换好衣服，临出门上班时对系统道：“别把平板玩没电了。”
“嗯嗯，”系统点头，“我会记得充电的。”
打开门的时候封鸢停顿了一下，又道：“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有点多，你一只猫在家注意点，对了，帮我留意一下游戏里的变动。”
早高峰的地铁依旧挤得要死，封鸢冒着被挤成纸片人的危险抵达了公司，今天他的各位同事倒是来得齐整，都端端正正坐在工位上，看起来人模狗样。顾苏白见他来了，拎起桌上的塑料袋递给封鸢：“给你，小诗说在她家楼下买的烤鸭卷。”
封鸢震惊：“她起这么早？!”
“怎么可能，”小诗插话，“昨天下午买的啊，昨天我们不是回去得早么……对了，你的检查结果怎么样？”
“没事。”封鸢回答。
他把烤鸭卷放进抽屉里，忽然问小诗：“你不是说昨天晚上要去你妈妈那里么？”
小诗茫然地“啊”了一声：“我说过吗？”
“说过，”封鸢看着她，“在医院门口说的，还说要带你妈妈去吃南屏大道那家海鲜拌面。”
“那可能是我忘了，”小诗打了个呵欠，“回去都好累了，一点也不想跑那么远。”
封鸢问：“你妈妈住在什么地方？”
“在第二卫星城。”
顾苏白插话道：“那是挺远的。”
因为小诗带了烤鸭卷，中午他们谁也没有去食堂，午饭后被老板叫走一早上的梁总才终于回来，他见封鸢和小诗都来上班了，有点惊讶：“你俩真没事啊？昨天说出车祸了吓我一跳。”
“暂时没事，”封鸢很严谨地回答，“等检查结果全部出来之后再去复诊。”
梁总很好说话的一挥手：“去吧，到时候不用再给我说了，提前发起个审批就行……不用请假，走个外勤吧。”
小诗嘴里塞着鼓鼓囊囊的零食，吐字不清地道：“页，谢谢老大，桌上有唔进贡的好吃滴。”
梁总过去看了一眼，高兴道：“正好留着我下午吃，一会你们谁帮我放冰箱去，中午我得跟老板去见一个投资人。”
顾苏白疑惑：“怎么又见投资人？”
他小声逼逼：“我们公司是不是快倒闭了？老板一个月见了五个投资人，没一个成的？”
“闭嘴吧你，”梁总指了指顾苏白，“今年资本市场情况本来就不大好，而且上一个投资人比较看好西城区那个项目，但是那个项目大概率要黄了。”
“西城那个老矿洞改造修复的项目？”
“对。”
“之前投标的时候业务部门不是手拿把掐的，”小诗嘀咕，“怎么黄了？”
“我也不知道，怕是有一些政策因素在里头，”梁总道，“老板一开始对这个项目也很看好，这不天有不测风云。”
他停顿了一下，玩笑道：“幸好你们昨天下午去集团开周会没开成，不然会上战投中心的老戴总肯定要问这件事。”
“那我就装糊涂。”小诗撇嘴，“比起出车祸，老戴都不那么可怕了，啧。”
梁总哈哈一笑，拎起外套又往电梯去了。
小诗抱着她的茄子抱枕准备睡午觉，顾苏白凑过来，低声对问封鸢：“你们俩昨天怎么回事？”
封鸢道：“就是出车祸了啊。”
“可是梁总说你们都失忆了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封鸢摇头。
“那……”顾苏白似乎犹豫了一下，又问道，“除了失去记忆之外，还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封鸢的余光瞥了他一下，道：“你指哪方面？”
顾苏白又坐了回去：“没事，快睡觉吧，午休时间这么短别浪费。”
封鸢靠在椅子上，沉思半晌，在脑海中叫系统：“游戏里有什么动静吗？”
这次系统倒是回应得很快：“没有，游戏大厅都冷清了不少。”
下午，梁总回来了，说老板要给他们整个部门开个会，此时时针已经过了下午四点，而众所周知，老板开会，一般都是三个小时起步。封鸢认命地拿起电脑往会议室走去，他去的时候会议室已经坐了一堆人，基本都是各部门的领导加上主要职能BP，封鸢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着，老板开麦，余人聆听老板画饼。
老板这张饼内容和时间上都和平时没有什么大差异，画完已经接近晚上八点，封鸢从会议室里走出来，一边走一边后悔今天早上没有毁灭世界。
“想什么呢？”顾苏白拍了他的肩膀。
封鸢面无表情：“打算毁灭世界。”
顾苏白点头：“我支持你，但你要不再等等，明天发工资了。”
封鸢：“那我还是再等等，我这个月不能白干。”
“去吃烧烤吗？”顾苏白问，“顺便喝一杯。”
“去。”封鸢答应，老板画的饼太硬了，他需要搞点夜宵消化一下。
顾苏白又去问了小诗，小诗说她要减肥不去，并鄙夷地对顾苏白道：“你再吃夜宵小心胖到你女朋友跟你分手。”
不提还好，一提顾苏白伤心欲绝：“我女朋友连我电话都不接了，我这周末得去找她！”
封鸢：“好说，先去吃烧烤吧。”
两人打了个车直奔夜市烧烤一条街，但是顾苏白的酒量只能用养鱼来形容，一瓶啤酒下去已经神魂颠倒，属于又菜又爱喝，封鸢只得先将他送回去，所幸他们住的都不远，打车十来分钟也就到了。
从车上下来，封鸢架起顾苏白往小区里走去，一边走一边问：“你家哪幢楼？”
顾苏白神志不清地嘀咕：“干嘛，你去我家做客？欢迎欢迎，热烈欢迎……九幢二单元1301，外卖员不让骑电瓶车进你就给我房门口吧不要打电话。”
封鸢：“……”
这都什么跟什么。
但好歹是知道了他家在哪，封鸢在顾苏白口袋里掏钥匙，忽然有一只夜鸦从行道树梢头扑棱而起，嘶鸣声阵阵回荡，黑色残破的羽毛转转悠悠地飘落在了封鸢脚边。
周围的楼宇道路一瞬间离开了很远，街灯和建筑上的照明光亮都骤然消失，徒留下漆黑阴森的迷雾。而在这巨大黑幕一般的迷雾中，似乎潜藏着什么。封鸢眯起眼睛仔细看去，周遭的建筑物轮廓起伏，就像是卡顿的电影胶片般忽闪忽现……上一秒在封鸢身侧的路牌下一秒就骤然消失，而路边花坛中的花木杂草瞬间枯萎，又瞬间复活……万物都在变化着，在这一刻里呈现极端相对的形态。就好像……两重或者多重图层叠加，却又不可兼容，于是呈现出一种矛盾杂糅的故障状态。
封鸢抬起头，那只夜鸦正瞪着漆黑的眼珠看着自己。
这下是个人都知道要出大问题。
封鸢看了一眼旁边迷迷瞪瞪的顾苏白，心道，这就是幸运值12的实力吗？
恐怖如斯啊！
作者有话说：
后续报道：这位不愿意透漏姓名的邪神又因等待发工资而暂时放弃了毁灭世界的想法（

第13章 苍白之影
“系统？”
封鸢在脑海中叫道。
“在的宿主，”系统的声音随之出现，“怎么了？”
“传送到我所在的位置来……能过来吗？”
“当然能——啊？怎么不行。”
系统急切道：“宿主，你去了什么地方？！我感觉有一面墙挡住了我传送。”
封鸢抬头看了一眼树梢上的黑鸟，缓缓道：“我也不知道我在什么地方……”
话音未落，他忽然感觉到一种强烈而诡异的注视，如芒刺在背，封鸢下意识地回过头，漆黑混沌的夜幕背景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三道奇怪的身影。
那三人皆披着灰白色、形似斗篷的长外套，脸颊遮蔽在兜帽之中，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寻常”。
“啊？你也不知道，周围有什么标志性的建筑吗，我们还能对话说明你还在现实维度……宿主？”
系统疑惑地叫了一声，封鸢刚要回答，却忽然“听见”一道低沉嘶哑的询问：“怎么还有一个？”
“搞错了？”
这声音不从任何方向传递，而是直接反映在了封鸢的脑海中，以至于让他产生了某种错觉，仿佛他窥见了什么人的心声。
他错愕地看向对面的诡异人影时，那三人却已经朝着他扑了过来！
封鸢甚至没有看清楚他们是如何行动的，白影瞬间拉长、增长，犹如一条虚幻的蛇在空中截停为几个段落，残影尚未消失，他们却已经到了近前，灰白衣袍下伸出数只苍白扭曲、犹如手指的肢体，像是从深湖里爬上来的死尸，抓挠着，伸向封鸢和他身旁的顾苏白。
如果说这时候还有什么是比遇到三个诡异怪人更糟糕的事情，那就是顾苏白忽然清醒了过来，对着眼前的诡谲景象愣了半秒，而后大喊一声“卧槽”。
——很好地表达了封鸢此刻内心的想法。
倒不是因为恐惧，那些白色人影伸过来的手指被无形的屏障所挡，就这样凝滞在空中再难前进哪怕一寸。他只是在想，顾苏白这个倒霉玩意早不醒晚不醒，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醒，这也是幸运值12的buff加成？
咚！
封鸢面无表情地打晕了顾苏白。
他垂下眼睛，那些死寂的、惨白的肢体犹如雾气凝结而成，似乎并没有实体，而雾气包裹之中是杂糅的骨头和血肉，不断有灰色如泥浆的血液渗透而出，又瞬间蒸发成浓稠的烟雾。
诡异的心声再次响起：
“什么……”
“怎么会这样？！”
“是谁……是谁在阻止我——”
惊怒与疑惑之中，另外一道声音忽然插了进来：“你们太吵了，能不能闭嘴。”
那三个诡异的“怪人”几乎同时朝着不同的方向“看”过去，似乎在找寻什么东西。
封鸢慢慢抬起眼皮，终于确定心声来自面前这三位。
他们看着也不像是什么正经人类，封鸢确信自己的听觉没有捕捉到任何声音，因此这几个人的交流方式应该是类似于“脑电波”之类的……而自己不知道什么原因，竟然也加入了他们的“群聊”？
“——是谁？！”
封鸢叫了一声系统，从口袋里摸出星辰吊坠，银色碎光一闪，顾苏白被他暂时送进了无限游戏，见此情形，三个灰白人影顿时急了：
“你……你到底是谁？”
“不对劲，撤退！”
“快——”
最后一句嘶哑的呼喊湮灭无声，因为灰白人影发现自己完全动不了了，就像是陷入了凝固的沼泽，意识还清明，但身体却僵硬如死。
而站在他们面前，从头到尾几乎没什么动作的年轻男人抬起手，星辰吊坠在他指间垂下，轻微晃漾，他慢吞吞道：“你们看到了我的秘密，所以我不能让你们离开。”
灰白人影：“……？”
到底谁才是反派？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轰”一声巨响，极其沉重，连接着爆破碎裂的尾音，仿佛有什么无比硕大的东西炸开了，天地摇曳过后，空气中余下一阵震颤杂音。
这声音突如其来，封鸢被惊了一跳，接着眼前黑影一闪，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从虚空弹射出来，系统咋呼的声音接踵而来：“宿主！我来救你了——”
然后一头撞在了封鸢肩膀上，差点把它宿主撞了个趔趄。
封鸢娴熟地抬手一捞，拎住小黑猫的后颈皮将它提到自己面前，疑惑道：“你不是说被挡住了过不来吗？”
系统舔了舔爪子，懵懂地道：“我不知道啊，我就是想试一下然后就——卧槽那是什么东西！”
封鸢回过头，刚才被系统这么一打岔，加上突来的震动，他就忘记维持“禁锢”那三个灰白人影了，那三个家伙也相当识时务，乘着封鸢不注意的功夫光速逃命，他们周身的空间仿佛变成了拼接的镜面，棱形的透明平面缓慢变换，反射出暗夜幽微的碎光。
三个灰白影子快速后退进了镜面之中，封鸢抬起手在空中一扯，最后一个灰白人影硬生生被他从镜面里扯了出来——就像是撕碎了一张纸，封鸢觉得自己并未用力，但是那灰影就这么被他扯得碎裂开来，伴随着令人生理不适的撕扯之声、怪异尖锐的喊叫声，灰影身上的“衣服”覆盖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分解……塌陷……那件长外套很快干瘪下去，无数苍白血肉凝成的虫豸从“衣服”下爬出，密密麻麻，如同一小股诡异扭曲的流水。
“——好恶心！”系统接上刚才的后半句。
封鸢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浓郁的、蠕动的血红阴影从他身后脚下漫延而出，犹如化作潮水汹涌流淌的猩红光辉，或者赫赫燃烧的血色火焰，那阴影穿越了空间，虚空漆黑的漩涡里渗透出辉煌的星光，与潮水火焰般的阴影融合。
那些血肉虫豸犹如遇见了阳光的残雪，四散奔逃，尖锐重叠的鸣叫陆陆续续消音，不过片刻，这恐怖之物便已经消失殆尽，只留下一件残破的灰白长袍。
封鸢走过去，系统从他怀里跳到地上，好奇地围着那团衣物转了两个圈儿，道：“这是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别乱动。”
封鸢微微皱眉，他将系统拎了回来，刚要弯腰去查看，灰色长袍微微动了一下，一只苍白的虫豸奔逃而出，朝着尚未散去的镜面飞窜过去，系统瞪大了猫眼：“宿主，还有一只！”
封鸢却站在原地没有动，眼看着那只虫豸逃窜进了变换的镜面里，他才慢条斯理地跟过去：“让我看看他们能跑到哪里去。”
“对了，”镜面在封鸢身后闭合，他随口问系统，“你把顾苏白送到哪了？”
他一开始本来想把顾苏白暂时放在他的副本《沉睡乡》里，但是好像顾苏白玩家等级太低了根本进不去，于是他就让系统随便找个地方把顾苏白放一下。
系统道：“我怕他一个人出事，但我在游戏里又不认识别人，就把他送去黑屋吊影那儿了。”
封鸢：“……行。”
系统得意道：“我是不是考虑得很周全？”
封鸢只能道：“挺好的。”
但愿顾苏白不会中途再醒来吧。
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顾苏白觉得自己头痛欲裂，他印象里自己并未喝多少酒，但因为好奇浅尝了一口封鸢的白兰地，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酒量不行，每次只和信任的熟人出去喝酒，他眯着眼睛，一边回忆封鸢是否记得自己家地址，一边手掌向下想撑着坐起来，然后他就发现，不对劲。
手心触碰到的是冰冷潮湿的地面，还有一层黏腻的粉尘，似乎是灰尘之类，他猛地睁开眼睛坐直了身体，入目是一片昏沉黑暗，周围似乎有什么静物的影子隐匿于黑暗之中，他慌忙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濛濛光线映照，首先进入视线的是一张供桌。
顾苏白惊了一跳。
这明显不是他家，也不是他记忆里任何一个地方，他缓缓移动手电筒，发现这是一间小屋，极其狭窄，肮脏不堪。
他第一反应是，难道被绑架了？
再一想又觉得不对，绑匪绑他一个穷打工的干嘛，而且和他同行的封鸢呢？
“封鸢？”顾苏白试探着叫了一声，回音幽幽，无人应答。
他抬高手电筒，照见供桌上生锈的烛台，满是灰尘的老式电话，电话线犹如蜷曲的蛇尸，而桌面上交错着诡异的朱砂符纸、用木板封起来的窗户，只觉一股寒意逐渐爬上脊背。
“什么鬼地方……”
他心里嘀咕着，慢慢往门的方向挪步过去。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我不建议你出去。”
这声音语气平和，甚至带了点小心翼翼的讨好，说话内容也很是善意——前提是忽略他嘶哑难听，如同喉咙充血的诡异声音的话。
顾苏白脚步一顿，然后慢慢回过头去……
“啊！！！”
凄厉的喊叫声响彻了整个诡楼。
顾苏白往后趔趄了一下，连滚带爬犹如狗刨般游到了门口，抓起门锁疯狂摇晃，黑屋吊影急忙道：“诶，你别激动，我真的不建议你出去，外面——”
“邦”一声，门锁开了，顾苏白拽开门疯跑出去，结果一不留神被什么东西绊倒，那东西柔软而纤细，他僵硬地低下头，看见自己脚边，趴着一个浑身惨青、眼瞳泛白的婴孩。
他的眼瞳瞬间瞪大，面上布满惊惧之色，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慌不择路就往前跑，然后一头撞在廊柱上，倒地晕了过去。
黑屋吊影将他拖回了101房间里，对满面好奇的鬼婴儿长叹了一声，发愁道：“这可怎么办，殿下交代的这么点小事我都办不好，以后还怎么在游戏的鬼怪界混……”

第14章 碰瓷儿
五个小时前。
“蔚司长……蔚司长？”
蔚司蔻从梦中惊醒，她睁开眼睛时，所看到的世界依旧是失真状态，色彩朦胧，犹如隔着一层迷雾。
“怎么了？”她问。
“四点了，您刚才不是说，让我四点叫醒您。”
蔚司蔻揉了揉眼睛，大致能分辨清楚面前这个人形状是是三十二监测室的内勤调查员小余，负责059-1号入侵事件——也就是前天那零点二秒的“梦境之灾”入侵信号。神话生物穿透意识层屏障不是小事，原定昨天下午要去灯塔的行程因为一场突来的内部会议而更改，挪到了今天下午四点，但此时四点已经过了，却还是不见陈副局的人影。
“不会今天也去不成了吧……”蔚司蔻嘀咕着，凭感觉走到净水器旁边，给自己接了一杯水。
她的手指还是不能抓握，端着水杯的手微微颤抖着，杯中水面晃漾，细微的水渍洒在她手背上。
蔚司蔻将水杯放在桌子上，可是动作不稳，差点将水杯打翻，还好小余眼疾手快地抽走了桌边的一份文件，蔚司蔻问：“没事吧？”
“没事……不是什么重要东西，交通管制局上报说平水大区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疑似入侵事件，我看了报告，应该是他们搞错了。”
“平水的交通事故，”蔚司蔻沉吟道，“是昨天那个叫郑钦云的退役调查员打电话的案子吧？”
“啊？”小余疑惑，“老郑昨天打电话了，谁接的？”
蔚司蔻的眉毛微微一动：“不是你吗？”
小余更惊讶了：“我？我昨天没有接到老郑的电话——”
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话语，蔚司蔻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接听：“喂？”
“今天去不了灯塔了，”听筒里传来陈副局略显疲惫的声音，“你先忙吧。”
蔚司蔻“嗯”了一声，话到嘴边忽然一阵迷茫，想不起来自己原本要说什么了。陈副局没有犹豫了一下，继续道：“平水发现了【白夜教徒】的踪迹，疑似和十三年前的动乱有关……我想着应该告诉你一声，这件事的优先等级高于059-1。”
但蔚司蔻对此似乎没什么反应，只是喃喃道：“平水……又是平水大区。”
“什么意思？”陈副局问，“为什么说‘又’。”
“没什么，随口一说。”蔚司蔻忖了一下，道，“要么我自己去一趟灯塔？”
陈副局道：“不用这么着急，‘测试期’还没有过，灯塔那边想必也还在观察之中，”
入侵事件过后会根据该事件等级设置一定的“测试期”持续跟进密切观察，“测试期”过后优先等级降低，进入“过渡期”，“过渡期”结束才代表入侵事件处理结束。
蔚司蔻答应了一句随后挂掉电话。
她拿过小余的卡片在主控电脑上读取后进入数据云端，查询和白夜教徒相关的信息。
人类所存在的现实维度并不安全，不仅时刻有可能被暗面的各个未知空间入侵污染，而哪怕是在现实维度本身，也依旧存在着无数的异端邪说，【苍白之夜】信徒就是其中之一。而云端的数据更新还是十三年前捣毁其在塔林大区的一处据点时的收录，那是迄今为止所发现的苍白之夜教派在中心城秘密设置的最大的一处祭祀据点。此后，他们就在中心城销声匿迹。
时隔十三年，这帮虫蚁再次出现在中心城……
“白夜信徒？” 小余闻言回过头来，“您怎么忽然想起他们。”
“老陈在追踪他们的踪迹，”蔚司蔻道，“怎么，你不知道？”
“这是调查司的工作，和我们观测研究司关联不大。”
蔚司蔻将卡片还给小余，撑着桌子站起身：“还好你们观察到的都是经过‘监测之眼’转换后波段信号，要是真的用眼睛去看，啧。”
“工作守则第一条，不可直视入侵之物。”
小余笑着叹道：“我懂。不过我们确实比外勤要轻松一些，我听说过白夜信徒，他们虽然是人形，本质上却……”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蔚司蔻淡淡道：“对，很恶心。”
她说完缓步走出了第三十二监测室，走廊上镜像反射出五颜六色的虹光，在她模糊的视线中异化成一团一团的光卵，她连忙收回目光以免意识再次坠落。她走到经年无人使用的楼梯间，掏出手机仔细辨认了半晌才找到言不栩的对话框，写下这样一条讯息：
[平水大区出现了白夜信徒的踪迹，具体不详。]
不一会她就收到了言不栩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大约是“好”之类的回复。
她走到楼梯口，缓慢拾阶而下，脑海中惹人厌烦的声音再次响起：
“为什么不把这个消息告诉你妹妹呢？你明知道她也在追踪白夜信徒，她想报仇。”
蔚司蔻恍若未闻，只继续往台阶之下走去。
==
夜幕降临之际，言不栩去了平水大区。
高架桥上的机械列车速度飞快地穿行而过，犹如一道箭矢刺破一天中最后的光，云气弥散，霓虹投影交相辉映，恍如自然折射的绚烂晚霞。
言不栩从镜像回廊之中走出来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光景，他眯着眼睛望了那些投影几秒钟，几秒钟之内，天际的明亮的光晕逐渐消失，黑夜如同染墨一般漫延过来，世界披上夜的纱与幕，而原本柔和霓虹投影到了夜晚，显出几分冰冷的锐利，勾勒出一旁的蓝光铭牌——塔林界。
原本要去平水大区的他却来到了塔林。
镜像回廊之中迷路的情况很常见，因为镜像回廊本质上就是折叠的空间，进入空间折叠之后人类所自有的感官几乎全部都会失真，甚至可能对灵性产生一定干扰，因此这时候，代表精神意识力量的灵感就变得尤为重要。
神秘事务局便是利用这种原理在其总部之外设置了【镜像迷宫】来保证安全性与保密性，但正如蔚司蔻所说，“镜像迷宫”根本拦不住言不栩这种程度的高灵感觉醒者，言不栩也从未在镜像回廊中迷路过。
这是第一次。
他抬起手在空中轻轻推了一下，再次从镜像回廊中走出时，又回到了原地，好像鬼打墙……这地方果然有问题。
镜面碎光一闪，他的身影再次消失。
……
他行走在一片深暗的虚空之中，混沌的云团与杂乱的、灰尘齑粉一般的阴影凝结成幽邃之海，浪潮如凝滞一般缓慢变化着，其中似乎潜藏什么巨大的事物，转瞬又消失其中。
这里是意识海的边缘，无限接近于暗面。
理论上来说从暗面可以抵达任何空间维度，但不会有人这么做，因为只要靠近暗面就可能被污染。
言不栩显然不在其列。
他面不改色的从暗面边界穿行而过，然后打开镜像回廊，这次他终于来到了平水大区，但这里的状态……似乎不大对劲。
淡薄的雾气笼罩着这片区域，建筑楼宇和霓虹都潜藏其中，晦暗不定，犹如鬼眼。
哑——哑！
他抬起头，一只报死鸟停留在树梢头，这种鸟不是现实维度的生物，通常伴随白夜教徒出现，用以传递消息。言不栩抬手做了个捏合的动作，那鸟忽然脑袋一歪，扑棱从树上掉下来，死了。
他弯腰捡起鸟尸，手指间幽光一闪，鸟儿如同复活般再次扑腾起来，只是动作僵硬无比，不似活物。言不栩跟着“复活”的报死鸟往前走去，一直走到黑暗最浓郁的地方，报死鸟似乎被什么无形的屏障拦住，却又一次一次义无反顾地撞上去，撞得羽毛乱飞。
“连空间都‘虚化’了，这群虫子本事不小。”
他嗤笑着往后退了一步，忽然抬手劈下，巨大的光弧在他面前炸开，流光碎影迸溅，一瞬间点燃夜色，火焰气流都被压缩在他身前狭小的缝隙之内，随后轰然爆裂。
地动山摇之际“虚化”的空间也跟着裂开了，烟尘四处流窜，言不栩迈步走进了硝烟雾霭之中，然后……然后正撞上镜面破碎，从里面掉出来两个白夜信徒。
是真的掉出来，这俩家伙形容狼狈，就好像是被谁扔进镜像里去似的，而且他们看上去很着急，根本没发现烟尘中还藏着一个人，也无暇顾忌为何辛辛苦苦布置的“虚化”空间破成为了这副鬼样子，他们只想逃命。
言不栩刚要动手，但就在这一刻，他的灵感忽然疯狂预警，他几乎毫不犹豫地向后退去，余光瞥见那镜像回廊的出口无声坍塌，露出黑洞一般的空间内里，那虚无的空洞之中，涌现出血红的、不可名状的星光阴影，仅仅只是匆忙的一暼 ，他的意识便如烟花般炸开，甚至隐隐有堕落倾向，他连忙关闭灵视，隔绝所有感官。
而那两个白夜信徒在阴影出现的一瞬间就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像两具尸体般僵直地立在原地，星光阴影回流，封鸢从镜像回廊里走了出来。
“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系统疑惑道。
“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封鸢盯着两个白夜信徒看了一秒钟，道，“你把他们弄回家里去——我是说，弄回我的副本里去。”
系统担心：“那他们要是把我家弄脏了怎么办？我最讨厌虫子了。”
封鸢道：“那你找个不容易弄脏的地方不就行了。”
“哦，也是。”
系统和两个白夜信徒一起消失了，封鸢这才看到远处还有一个人好像晕过去了，封鸢走过去发现这是个正常人类，应该是和他一样一般路过的普通路人，被殃及池鱼了。
他将这位路人扶起来坐在路边长椅上，刚要去游戏里接顾苏白，系统却已经回来了。
“动作挺快啊。”封鸢随口道，“你把他们放哪了？”
系统道：“我把他们绑起来吊在了塔楼尖上。”
“……”
真是个好地方。
“宿主，他是谁啊？”系统抬起猫爪指了指言不栩。
“不知道，路人吧。”
就在这时，言不栩忽然睁开了眼睛。
坍塌的镜像回廊、虚化破碎的空间和两个白夜信徒都已经消失不见，他刚恢复不久的手臂却又开始虚化，大概是因为刚才直视不可名状的影响。
夜空已经恢复了正常，这里似乎是某个公园，他坐在小花坛边的长椅上，夜深时分安静祥和，他面前站着一个身形瘦高挺拔的年轻男人，肩膀上还蹲着一只小黑猫。
封鸢见他醒来转身就要走，言不栩挑眉，忍不住叫道：“喂！”
封鸢回过头：“你叫我？”
言不栩点头。
普通人类在虚化的空间里根本无法存活，几分钟的功夫，这人和猫是从哪来的？
言不栩微微眯了眯眼睛，将自己虚化的胳膊藏在身后，道：“我受伤了，能不能麻烦你救我一下——”
话没说完就被封鸢打断：“没空。”
言不栩：“……”
言不栩想了想，道：“你还是救我一下吧，不然我就报警说是你把我打伤的。”
封鸢：“……？？？”

第15章 好消息与坏消息
神经病啊！
封鸢冷笑一声，然后在言不栩无辜的目光注视中掏出手机拨出去一个号码，对着听筒道：“喂，警察局吗？这里有人受伤了发疯，麻烦过来看一下。”
言不栩：“……”
封鸢向警察登记了地址，挂掉电话转身就要走，言不栩忙叫他：“你干什么去？”
封鸢面无表情道：“你在这里不要动，我再去给你喊几个医生来。”
言不栩并不在意他的冷嘲热讽，忽然双眼一闭往长椅上躺了下去。
封鸢不明所以，然后就见这家伙又睁开一只眼睛，微笑：“你刚才报警了，警察记录了你的公民信息，如果我伤势加重晕过去了，警察肯定还是会找你的，所以我建议你现在不要离开。”
说完看着封鸢，善意提醒：“好，你还有什么别的问题吗？现在我要晕过去了。”
封鸢：“……”
我只想把你挂在我副本里的塔楼尖上。
警察不到十分钟就来了，将封鸢和言不栩带回了警察局——本来言不栩是要被送到医院的，但是警察刚说完话言不栩就“恰好”醒了过来，于是他们俩都去了警察局。
此时已经过了零点，封鸢生无可恋地坐在警察局值班室的椅子上，觉得自己现在如果在副本里，就马上进入狂暴状态，然后把所有人都鲨了。
警察先是询问了言不栩，不知道他怎么对警察说的，两位值班警察只是简单地问过封鸢的行程和见闻，最后道：“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有没有产生幻觉之类的。”
封鸢：“警官，精神有问题不应该是我，而是他才对。”
他瞥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言不栩，言不栩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朝他笑了一下。
这人长得倒是好看，眉目朗朗，轮廓深邃，尤其一双深沉的黑眼睛，如波诡云谲的海，可当他笑起来时，那沉沉的海面上就泛起了漫天亮光，让人想起云气散开后的清冷黎明。
……人模狗样的，可惜是个神经病。
封鸢收回目光，对警察道：“我真的只是路过而已。”
警察和蔼道：“知道，知道。”
随后让封鸢先在休息室里坐一会，值班警察出去对等在门口的言不栩道：“他没什么问题，信息都对得上，意识也清醒，你看看要不要通知你们总部来检测一下。”
言不栩玩弄着手里代表神秘事务局的银色金属徽章，这是蔚司蔻给他的，平时没什么去处，今天正好派上了用场，他琢磨着待会把这事告诉蔚司蔻，毕竟那两个失踪的白夜信徒也不知道是逃走了还是怎么回事。
他道：“不用了，让他回去吧。麻烦你们了……他的公民信息能给我看一下吗？”
值班警察递过来文件夹，言不栩翻开，念道：“封鸢……”
……
折腾了半宿封鸢终于得以离开，他走出警察局大门时言不栩也站在门口不远处，正低头看手机，封鸢见了他就想绕着走，可言不栩不会让他如愿，开口叫他：“等等！”
封鸢假装没有听见。
可言不栩还不依不饶地追上来：“你回家啊？”
封鸢没好气道：“不然呢，我去你家？”
言不栩似乎很惊讶，随后揶揄道：“这不太好吧……”
封鸢：“……你是不是没被打过？”
“抱歉，我开玩笑的。”言不栩微微正色道，“我送你回去可以吗？这附近不安全。”
封鸢皮笑肉不笑地拒绝：“不用。”
拒绝完了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我看这附近最不安全的因素就是你。”
言不栩又笑了起来，笑得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明光流转，张口就开始瞎编：“附近有个变态杀人狂在流窜，我就是被他砍伤的，你确定你不害怕？”
封鸢用一种看傻逼的表情看着他，甚至懒得回答，掏出手机打车。
夜晚的车不好打，好不容易有司机接单，却显示距离他定位的上车点将近四公里，他只能站在路边等。
言不栩还没放弃送他回家的打算，试图继续说服他，用的还是漏洞百出的那一套杀人狂理论，封鸢不厌其烦，刚要回头去让他闭嘴，视线的余光一瞥，看到他缩在外衣袖口中垂下来的指尖……竟然失去了形状，泛着灰蒙蒙的、镜面一般的碎光。
封鸢皱眉道：“你的手——”
“没事。”言不栩蜷起手指，看着封鸢真切地问道，“真的不要我送你……”
他话没有说完，封鸢打的车到了，他立刻钻进了车里，车门还没有关上车子就已经启动绝尘而去，好像后面有什么狼在追。
凌晨的街道悄然阒寂，四下无人，言不栩看着车子离开的方向，后退一步，镜像回廊在他身后出现，折叠镜面将他的身影淹没，几秒钟后，一处楼顶倏然出现镜面，言不栩从中走出。
他自高耸的楼顶下望，路灯如珠链，长带一般的公路上滚过接连的车辆，半晌，那辆黑色的出租车姗姗来迟，等到它消失在道路的拐角时，言不栩再次进入镜像回廊里。
如此反复数次，他来到了一个破旧拥挤的老小区楼下。
封鸢从车里出来，背影很快隐没在夜色之中。
言不栩皱了皱眉，难道他真的只是误入或者路过的普通人？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只是一条垃圾短讯，可是刚要删除时他蓦然发现手机短讯页面停留在和蔚司蔻的对话框上，输入法已经敲出了几个意义不明的字符。
他不记得自己要找蔚司蔻做什么，也许只是手机在口袋里误触了屏幕……他这样想着，离开了封鸢所居住的小区。
而“普通人”封鸢回到自己的家，反手关上门的下一秒，玄关里已经不见他的人影。
……
“今天真是倒霉，要不是半路遇到那个神经病，我早就在家睡觉了……”
系统蹲在他的肩头，冰晶绿的猫眼睛里有几分迷茫：“宿主，我总觉得好在在哪见过那个人。”
“谁？”封鸢走上台阶敲了敲青兰旅社的门，“那个碰瓷的？”
“对，感觉很眼熟。”
话音未落旅社大门开了，封鸢并未改变相貌，独眼房东一见他又惊又惧，立刻打开大门退在一旁，连声音都不敢发出。
系统猫在封鸢耳边，小声道：“他不是很拽吗，打个电话都得收五毛。”
“……”
封鸢好笑道：“看不出来你比我还抠。”
系统道：“这叫有宿主必有其猫。”
一人一猫走到101房间，黑屋吊影早就出来迎接了，鬼婴儿也趴在一旁，封鸢随口问：“他没醒吧？”
黑屋吊影硬着头皮……哦不，他没有头皮，硬着头盖骨道：“醒——了又晕了。”
“啊？”封鸢没明白，不过他懒得计较，他只想赶紧把顾苏白送回去然后回家睡觉。
安置好顾苏白，封鸢升了个懒腰，心想自己终于可以回家了，也不知道还能睡几个小时。
他拿出手机看时间，赫然发现此时的已经是凌晨三点。
“不对吧，”封鸢皱眉，“我把他送进去的时候还没到零点。”
系统歪着头道：“可他是被宿主你送进去的，有可能时空度规被你的力量影响了。”
“那上次呢？”封鸢道，“他第一次进游戏的时候我又没有干扰时空度规。”
“那我就不知道了……”
“而且今天晚上那几个白色的怪人是怎么回事？我听他们说的意思，好像是专程再等谁……总不能可能是在等我。”
他摸了摸下巴：“难道是在等顾苏白？”
想到这封鸢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上次车祸时交警也问过他的身体情况，刚在警察局值班警察又问，也就是说，他们知道附近发生了异常事件？
那个莫名其妙碰瓷他的人，应该也知道？毕竟他在现场晕倒，而且他的手看上去也不像是什么正常伤。
“但他就不能表现的正常点吗？也太不专业了，”封鸢嘀咕，“哪个普通人会相信他啊。”
全然不顾自己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人。
“今晚发生的事情比前几天的还要奇怪。”封鸢沉吟了一下，道，“我们回去，看能不能从那几个白衣服嘴里问出些什么。”
结果他刚一回副本，系统忽然道：“宿主，无限游戏重新开启了，之前传送出去的玩家要被强制召回。”
“这怎么还这样啊？”封鸢吐槽，“还好我不是玩家。”
然后他就想起来，他不是玩家，顾苏白是啊，如果顾苏白被强行召回，那他明天岂不是又要加班！
思及此，封鸢转身就去了游戏大厅，然后果然在二层见到了迷迷瞪瞪的顾苏白。
他换了在游戏里常用的样貌，顾苏白上次见过他，不自觉靠了过来，低声道：“你也是被忽然抓进来的？”
封鸢心想，不，我是来抓你回去加班的。
顾苏白揉了揉额头，苦笑道：“我刚问了，他们说上次被传送出去的这一次都直接被强行召回了，我虽然上次不在副本里，但是我的时间到了。”
无限游戏玩家每隔一段时间就必须进入副本赚取积分，这样才能保证自己在现实纬度活下去，顾苏白一个新手玩家，他的积分不足以支撑他换取超维度道具，周期结束后必须回到副本。
“所以我也得进去。”
封鸢：“……”
万一顾苏白明天出不来……
封鸢瞬间决定：“我跟你一起进去。”
他宁愿进无限游戏副本九死一生也不想加班！
顾苏白有点惊讶，却并没有拒绝，毕竟这时候有同伴比没同伴好，他道：“那我们去抽签吧。”
他们俩积分都很低，不能自主选择副本，只能抽签随机分配。封鸢刚想说放着不要动我来，结果顾苏白已经手很快的打开了系统面板点了抽签。
然后……然后就抽中了《诡楼》。
封鸢麻了。
他转头看向顾苏白，道：“我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好消息是我上次去过这个副本。”
顾苏白立刻喜形于色：“那你能不能带我——”
封鸢继续道：“坏消息是我还没做到主线任务就被传送出来了，所以我也得从头再来。”
顾苏白：“……”

第16章 “关系户”
“……你怎么不早说？”
顾苏白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随即思索道：“那我刚才抽签抽到这个副本，会不会是因为你上次副本任务进行到一半被传送出来了，你必须继续副本任务，而我和你组队所以也被算在了里头？”
封鸢心想这大概率是因为你那高达12的幸运值在作祟。
因为封鸢上次出来的时候他的面板显示任务进度是[已完成]，也不知道主神是怎么判定的，总之封鸢作为无限游戏固有的最高等级副本boss，哪怕他伪装成玩家出现在游戏中，似乎也不影响其本质，《公约》对于玩家的制定规则在他身上并不生效。
但所幸玩家的面板除了刚进入无限游戏时的初始鉴定数值和总积分会对外公开之外，其他数据都是隐藏的，而且按照系统所说，副本直播中断的情况不止发生在他的直播间，别人一时半会也发现不了端倪。
“我刚才是要提醒你的，”封鸢面无表情，“但你的动作这么快，敏捷度值鉴定一定很高吧？”
顾苏白讪讪道：“也没有……我就是手快了，嗐。”
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没关系，这虽然是个二级本，但我们有两个人，而且你还进去过一次，多少有经验，我们肯定能活着出来。”
他说着咬了咬牙，低声重复：“一定能活着出来。”
对于封鸢来说，游戏副本就如同消遣，可是对顾苏白来说，对其他普通玩家来说，它却是催命的恶鬼，是灵魂囚禁的诅咒。
封鸢微微叹了一声，道：“能出来，放心。”
顾苏白全当他是在安慰自己，抬手按下了面板上的“开始”按钮。
蓝色微光一闪，两个人并排坐在一辆前行的公交车上，光屏面板上弹出副本相关信息，顾苏白凑过去仔细阅读，而封鸢直接把面板关上了。
顾苏白诧异道：“你不看吗，这好像是个解密类的恐怖副本。”
封鸢道：“没事，我熟。”
虽然副本主线不太熟，但是认识NPC和副本boss，怎么不算熟悉呢？
顾苏白玩笑道：“那看来我得跟着你混。”
封鸢看了他一眼，心想你也挺熟的，你还去黑屋吊影家做过客呢。顾苏白本人很快就对这一点产生了新的领悟，两人到了青兰旅社，和独眼房东交涉后开好房间，房东拎着钥匙带两人上楼，路过走廊时顾苏白忽然脚步停顿，盯着黑洞洞的走廊看了好几秒钟，直到封鸢回头叫他，他才面带惊疑之色地跟了上来。
“我怎么觉得……”他低声对封鸢道，“我好像来过这。”
封鸢面色如常：“别疑神疑鬼，鬼片里不都是这样的氛围。”
顾苏白摸了摸后脑勺，将心头那点怪异的感觉压了下去。
外来者所住的房间依旧是306，房东将钥匙递给封鸢之后就转身准备离开，封鸢头也不抬地道：“别关门，通风。”
独眼房东恨恨地看了他一眼，拖着沉重缓慢的步伐下楼了。
待听见他到一楼之后，封鸢才将门关上，顾苏白已经将整间屋子检查了一遍，低声道：“这房子感觉阴森森的，我刚扯开那边的墙纸，底下还有黑红的痕迹，好像是血。”
封鸢打开面板瞥了一眼，这次两个人都不是新手，也就不存在新手指引任务，顾苏白很快把事件背景摸了个清，从自己的外衣口袋里找到笔记本，触发了主线任务。
“玩家扮演的角色是调查记者，”顾苏白翻阅着笔记本，“应该是要调查这里发生的命案……对了，你上次的进度是到哪？”
“刚好到这里。”封鸢道，“主线任务一要求玩家向主编打电话汇报进度，我调查到青兰旅社的电话有两个，一个在房东的房间，一个在101房间。”
但是这么说着他又产生了些许怀疑……
黑屋吊影家破成那样，还到处都是符纸，那电话，能打？
正说着，他和顾苏白的面板都弹出了任务一的指引，顾苏白忖了一下，道：“那我们要不先下去问问房东？”
封鸢点头同意。
“对了，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房东关门？非得等他下去了再关——”
顾苏白走到门边，一边和封鸢说话，抬手拉开了房门，但他刚说到一半，忽然感觉到有一道阴风从自己腿边擦了过去。他下意识低头，仿佛看到一团黑影消失在光线晦暗的楼道中，顾苏白不自觉打了个寒噤，问封鸢：“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出去了？”
“没有。”
顾苏白收回手，摸了摸后颈上竖起的汗毛，喃喃道：“那应该是我看错了，你刚才干嘛不让房东关门？”
“因为他会在门口偷听。”
顾苏白凛然，小声道：“房东有猫腻？”
“嗯，”封鸢简短地道，“他房间有一个很大的锅炉，不知道干什么用的。”
两人关上门往楼梯走去，走到二楼转角时封鸢往楼梯扶手空隙之间看了一眼，那里匍匐着一团小小的黑影，应该是鬼婴儿，见他望过去，这小东西拔腿就爬，很快消失在了一楼的阴影中。
鬼婴儿光速爬行到101房间，从门缝里挤进去，黑屋吊影正挂在房梁上擦拭他的眼珠子，见鬼婴儿来了，随口道：“来了？”
鬼婴儿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啼哭声，语气极其激烈，黑屋吊影还没有听完就差点从房梁上掉下来，瞪着黑洞洞的眼眶震惊道：“你看清楚了？真的是昨天殿下送过来那个人！他来我们副本做任务了？”
鬼婴儿头点得好像拨浪鼓。
黑屋吊影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将自己摔得麻花一样的打结的四肢掰扯成正确姿势，又问：“他现在在哪？”
“去找独眼了……我得过去给独眼提个醒，这可是关系户，别惹了人家，到时候殿下生气我们担待不起。”
黑屋吊影一张纸般从房门缝隙里飘了出去，顺着走廊墙角小心翼翼前行，而此时的顾苏白正在敲房东的屋门，封鸢站在一旁等。
系统忽然在他脑海中道：“宿主，有人……不是，有鬼来了。”
“啊？”
封鸢不明所以，感觉到自己口袋里的系统动来动去，随后露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壳东张西望，封鸢连忙将它按了回去，而这一幕恰巧被贴在房顶的黑屋吊影看到。
黑屋吊影惊得眼眶子差点裂开，刚要跳下去给他领导问个好，封鸢若有所感地抬起头，对竖起手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黑屋吊影僵在走廊顶上一动不敢动了。
房东开了门，顾苏白阐明了自己要打电话的请求，房东索要五毛通讯费，顾苏白干脆地给了，进去打电话。
封鸢也跟了进去，黑屋吊影犹豫再三，泥鳅般慢慢匍匐过去，挂在房东房间的门框上，垂下来一颗阴森森的头颅。
电话放在锅炉边的桌上，顾苏白走过去拿起听筒，三声忙音过后，电话接通了，对面传来一道中年男人略低沉的沙哑声音，好像喉咙里的痰没有咳干净：“找谁？”
顾苏白看了一眼守在旁边的独眼房东，语气如常道：“二叔，是我，我们已经到了，明天就去问问哪里能买到二婶的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道：“好……你们注意，记得每天都打电话。”
顾苏白应了声“好”，试探道：“我们带的这些东西，够吗？”
主编的声音压低：“你们随身不能带太多东西，我会托人给送一些防身的工具过去，明天天黑之前到旅社后门去拿就行。”
“另外，旅社的房东很有可能和凶手脱不了干系，你们要注意。”
“找到我说的东西就立刻撤退，不要逗留！”
顾苏白连忙问：“什么东西？”
主编阴沉地道：“还要我再说多少遍？是账簿！是凶手的罪证！”
顾苏白看了房东一眼，而房东阴沉地道：“五毛钱一分钟，现在已经超时了。”
挂在门框上的黑屋倒影大惊失色，连忙对房东使眼色——你你你你悠着点！站在你面前的可不是普通玩家，是你的大领导和关系户！
而独眼房东虽然注意到了他，却并没有完全领悟到他的意思，并且疑惑副本任务才刚开始，黑屋吊影这个副本boss怎么已经出现了。
还在打电话的顾苏白做了个“稍等”的动作，独眼房东走到桌子对面，一手伸向桌子底下，露出一抹阴恻恻地笑容：“不交钱的话，我就要拔掉电话线了。”
黑屋吊影还在疯狂使眼色，眼珠子都快翻出来掉在下去了，独眼房东依旧不理会，继续威胁顾苏白。
黑屋吊影：“……”
累了，毁灭吧。

第17章 来电
在独眼房东拔电话线之前，顾苏白挂掉了电话，独眼房东冷冷道：“超过一分钟就得另外收费了。”
顾苏白没有反驳的再次掏出五毛递给独眼房东，挂在门框上的黑屋吊影却已经死无可恋，他甚至不敢看封鸢一眼，眼珠子掉下去卡在了房东房门上，他也不敢捡，只能战战兢兢吊在门口，思考自己的一百种销毁方法。
“上去了。”顾苏白叫封鸢。
黑屋吊影马上遁走，顾苏白出去了，封鸢关上门，随手从房门上张贴的消防安全通道示意图缝隙里拿走了黑屋吊影卡在中间的眼珠子，随手一抛，藏在阴影中的黑屋吊影手忙脚乱地接住，封鸢轻声道：“不要告诉别人我在这。”
已经快要走到二楼平台的顾苏白回过头：“你刚说什么？”
封鸢面不改色：“我没有说话。”
视线余光中黑屋吊影连连点头，封鸢收回目光：“你听错了。”
顾苏白满面狐疑地转过身继续向上走去，待走到三楼的时候，他摸了摸胳膊上的汗毛，低声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盯着我……”
封鸢抬了抬下巴，指着对面的305房间道：“这间住的是一个偷窥狂。”
“卧槽！”顾苏白下意识往他跟前迈了一步，“那我们快进去。”
封鸢掏出生锈的钥匙打开了房门，顾苏白进去开灯，封鸢刚要跟着进去，一回头见鬼婴儿狗狗祟祟的趴在楼道口，正好和封鸢对视上。
浑身惨青色，四肢细长的小鬼瑟缩了一下，随即立刻想起来了黑屋吊影说的，不能给魔王大人添堵，要尽量按照祂的心思做事，鬼婴儿看到305的门牌号，瞬间悟了，抬起尚未发育完全的柔软手指，指了指305房门。
不等封鸢回答，鬼婴儿就快速爬到305门口，像流体动物一样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咔哒。
顾苏白拉下了灯绳，昏暗浑浊的灯光飘散出来。
砰！
刚进屋的顾苏白吓了一跳，猛然看向门口，接着，“乒乒乓乓”的杂乱碰撞声从305房间传出，顾苏白惊讶道：“这是怎么了？”
封鸢淡然道：“不知道，可能摔倒了吧。”
那碰撞声一直持续了好几分钟，谁摔倒能摔这么久？
顾苏白不再关注对面房间，对封鸢道：“刚才打电话的时候主编提到了两点，一个是他明天会叫人给我们送防身工具过来，让我们天黑之前去旅店后门等；另一个，他要求我们找到一封信，说和凶手有关，是关键证据。”
他话音刚落，两人的面板上就同时弹出了新任务相关信息：
【任务二：接收物品。任务要求：主编为你们提供了一些工具，请于约定时间前往获取。】
【任务三：寻找书信。任务要求：从主编口中，你们得知青兰旅社藏匿着一封神秘书信，据说，书信和作案凶手有关。请找到这封书信，这或许是你们还原女房客死亡的真相的重要一环。】
【任务信息提示：独眼房东似乎和女房客的死亡难脱干系，请尽量减少与房东的正面接触。】
顾苏白从口袋夹层里拿出“调查记者”身份所携带的笔记本，一边翻阅一边道：“这件事本身就有问题，警察都调查不出真相的悬案，却要调查记者来搜集线索，我觉得什么采集素材都是借口，那么玩家来青兰旅社的真正目地就有待商榷了。”
“主编。”封鸢道。
“对。”顾苏白抬起头，“我们的工作任务是主编要求的，他要我们来找信，看来那封信才是关键。”
封鸢忖道：“主编怎么会知道，旅店里藏着和凶手有关的信件？”
“也许他和警察合作过？”顾苏白说着，将他的笔记本推到了封鸢面前，只见笔记本上贴着一张剪报，上面的内容赫然是平水日报主编章存石亲自前往采访平水公安局副局长，并撰文的报道的页面。
封鸢上次进《诡楼》副本时并没有在笔记本上看到这条剪报，可见笔记本上的信息是随着任务进度而更新的。
“他从警方处获知了青兰旅社里藏着和凶手有关的信件？”封鸢反问，“如果警方知道这条线索，为什么不派警察来搜寻？”
“呃……你是说，警方其实根本不知道信在青兰旅社？”
“要么不知道信在青兰旅社，要么，警方根本就不知道信的存在。”
封鸢翻找着自己的笔记本，发现上面的内容和顾苏白的竟然不一样，他的笔记本上记录了平水县近年来的几起失踪案，旁边还有两张寻人启事的照片。
“既然笔记本上的内容会更新，”封鸢沉吟道，“那房间内说不定也会根据任务进度出现别的信息，我们再搜查一遍房间。”
一番搜索之后并无其他发现，顾苏白看了一眼时间，道：“要不先休息？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的意思是你在游戏里的名字，我叫苏白，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上次在游戏大厅的时候他给那个叫沈蕴的情报商支付积分时打开过面板，但当时封鸢的面板还是未命名，封鸢淡淡道：“我没有游戏ID。”
系统躲在封鸢的口袋里偷偷看了一眼直播间弹幕，发现观众果然都在好奇这件事：
[不是，这玩意不是强制的吗？]
[直播不也是强制的？这位的直播间不经常中断，哦，刚才还断了一分钟。]
[要名字干什么，这不是有猫吗？]
然后话题迅速岔开：
[他们两个新人怎么想的啊？组队进《诡楼》，不知道组队情况下副本难度会升阶吗？]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他们可能是真不知道。我已经开始期待今晚了。]
[主播，你猫呢？你知道我不是来看你的……]
《公约》规定玩家早组队通关时的副本难度会升阶，而就算队伍里存在通关玩家也无济于事，因为任务线索会发生变动，NPC也会因为玩家的面板属性和玩家选择而变化。
“宿主，他们在说你没有名字！”
封鸢毫不在意地回：“要名字干什么，指不定我哪天就退游了。”
系统：“……”
没听说过无限游戏还能退的。
系统又道：“弹幕说他们是来看我的耶。”
封鸢将上衣口袋的拉链拉上：“你别出来，他们都是会偷猫的变态。”
“……”
“那我怎么称呼你？”
“随便。”
顾苏白只好道：“那我们轮流休息？留一个人守夜。”
“好，你先睡吧。”
顾苏白掀开被子合衣躺在带着霉味的床上，闭上眼睛一会儿，又睁开，忍不住问：“兄弟，你上次进来的时候有没有经历过这个副本的夜晚？”
封鸢点了点头。
“那……”顾苏白欲言又止，小心翼翼问，“这里的晚上会有什么东西出来不？”
封鸢看了一眼潮湿的卫生间，心道，原本有，现在没了，
而在305和病态男人打了一架的鬼婴儿此时正慢吞吞地爬往黑屋吊影的房间。
回自己家是不可能，只要魔王大人在一分钟，他就绝对不去当显眼包。
“来了。”黑屋吊影照常打招呼，见鬼婴儿的头似乎扁了一块，不禁好奇，“你头怎么了？”
鬼婴儿叽里咕噜地说了他刚才遇到魔王殿下，然后去把305那家伙揍了一顿的事情。
黑屋吊影老泪纵横，拍着鬼婴儿扁扁的脑壳：“这孩子懂事了啊！”
随后又恨铁不成钢：“独眼这个老不死的倒霉玩意儿，还不如一个没出生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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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苏白没想到这一夜竟然就这么平安过去了，次日天气不好，窗外阴沉的霾云如巨大的阴翳笼罩，封鸢和顾苏白早上下楼时房东忽然叫住他们，瓮声瓮气道：“你们屋子里的墙纸有些坏了，我得去修一下。”
而封鸢面前弹出游戏面板询问是否同意房东进入房间，顾苏白下意识要点拒绝，封鸢却摇了摇头：“你去吧，楼上太闷了，我们在一楼转转。”
房东锁了自己房间的门就上楼去了，顾苏白低声道：“要不要跟上去看看，万一他房间里做了什么手脚……”
“不用，”封鸢从背包里掏出锤子，“这是个好机会。”
他说完，在顾苏白不解的目光中，一锤砸在了房东房间的门锁上。
顾苏白：“……”
三两下房门就被砸开了，也不知道房东听见动静没有，顾苏白提议道：“我进去搜？昨晚打电话的时候我观察过里面，应该比较熟。”
封鸢点头，拎着锤头在门口望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楼上的房东和房间里的顾苏白都没有要出来的意思，走廊上破碎的窗户外传来呼啸模糊的风声，衬得走廊愈发安静。
而就在这般寂静中，封鸢忽然听见一阵轻微的震动。
他愣了一下，猛地意识到这震动似乎是来自自己的口袋，他抬手一摸，掏出自己的手机来。
而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有电话待接听。
封鸢：“……啊？”
他反应了足足两秒钟，手机还在锲而不舍的震动着，封鸢神情古怪地按下了接听。
听筒里传来一道算不上熟悉但也不陌生的声音：“你好？请问是封鸢先生吗，我是言不栩，我们昨天晚上见过——”
尽管打电话的人语气十分正常，但封鸢还是听出他就是昨天晚上那个莫名其妙碰瓷儿的神经病，因为这人的声音很好听，也很有辨识度，至于这个叫言不栩的家伙为什么会有自己的电话号码不重要，他打电话找自己有什么事也都不是问题。
问题是，他现在是在副本里啊！
为什么言不栩的电话还能打进来？！
封鸢看了看自己手里钢化膜都裂开一条缝的手机，愕然想，这手机信号能有这么好？

第18章 见了鬼
就在封鸢愣神之际，电话里的言不栩接着问道：“你什么时候有空闲时间？我想和你见一面，问你点事情。”
封鸢立刻拒绝之：“我没空。”
言不栩还要再问：“一会儿就好——”
“我现在没空，”封鸢压低声音，快速道，“等我忙完再打给你。”
说完立即挂掉了电话。
恰逢此时楼上传来房东沉重拖拉的脚步声，封鸢敲了敲门框，顾苏白连忙从房东的房间里出来，发愁道：“门锁砸坏了，房东发现怎么办？”
封鸢对他挥了挥手，往走廊一角走去，走到101房间门口，刚要抬手砸门，却发现这门竟然虚掩着，于是他推门闪身而入。
顾苏白犹豫了一瞬也跟着他进去了。
房门关上，密闭的房间幽深如洞穴，黑暗不影响封鸢的视线，他一回头看到黑屋吊影和鬼婴儿一老一小缩在柜子顶上，正战战兢兢的望着自己。
而不远处则是比头顶那两位还战战兢兢的顾苏白。
顾苏白点开面板要从背包里拿照明道具，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声音也在发抖：“我真的觉得我来过这……要么就是做梦梦到过，这屋子里有鬼，我记得左边有个供桌，桌上贴的都是符咒——”
封鸢制止了他的动作，低声道：“不要照明，免得被房东发现。”
门外的脚步声靠了过来，顾苏白屏住呼吸，身体僵直一动不动，注视着黑暗。
房东的脚步逐渐远了，顾苏白咽了一口唾沫：“我，我们出去吧？我真的觉得这个屋子不对劲……”
“不着急。”封鸢淡淡道，“现在出去他肯定在门口守株待兔。”
顾苏白欲哭无泪：“可是这个房间里真的不对劲！我觉得我来过，有鬼！”
封鸢再次抬头看了一眼柜顶上的两个鬼，岿然不动道：“没事，说不定那个鬼比较讲道理，不会把我们怎么样。”
黑屋吊影听了疯狂点头，没错，我就是魔王殿下亲自认证讲道理的正经鬼。
“你刚才在房东房间里发现了什么？”封鸢问。
“啊要现在讨论这个吗——”顾苏白总觉得黑暗中似乎有一双眼睛注视着自己，他摸了摸冰凉的后脖颈，道，“锅炉很热，现在才早上七点，但是那个锅炉好像已经烧了很久了，我们昨天晚上进去的时候也是，锅炉似乎从来就没有熄灭过；柜子和抽屉里没什么东西，也没有夹层暗格什么的，不过我没有来得及看地板；墙上挂的本子就是住客登记，写的内容很正常，墙上没有别的东西，门背后贴着一张消防安全通道图。
“嗯……垃圾桶里有两个黑色的塑料袋，湿的，而且很大，也不知道装过什么。对了，还有电表，登记簿上记录的最近住进来的房客只有我们俩，这旅社这么破，房间里连个热水器都没有，更别说其他大功率电器，但是这个月的用电量已经超过了六百瓦。”
封鸢忖道：“住进来的房客只有我们俩，也用不到那么多热水，锅炉如果整夜不熄灭，肯定有别的目地。”
“不是在烧热水，能是为了烧什么？”
封鸢忽而道：“你有没有在房东的房间里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顾苏白先是摇头，随即悚然一惊：“不，不会吧……我听说焚烧尸体味道很臭，房东房间里好像没什么特别难闻的味道，只有闷热干燥。”
封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还有不知道装过什么东西的潮湿塑料袋，以及藏在旅馆内的大功率电器。”
“对，”顾苏白道，“但我不知道这些信息有没有用……”
两人陷入了沉默，顾苏白又开始后背发麻，他小声道：“我们现在可以出去了吗？”
封鸢道：“我先出去看看房东在不在，不在的话你出来？”
顾苏白立刻道：“不了吧，我跟你一起出去。”
封鸢不置可否，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101房间，所幸房东并不在楼道里，他们飞快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顾苏白觉得自己的心脏差点跳到了嗓子眼，一回头看到封鸢还是那副四平八稳的模样，不禁竖起大拇指：“牛逼。”
封鸢没有理会他，转身去搜查房间。
房东所谓的修墙纸就是拿了一张报纸糊在脱落的墙纸上面，湿哒哒的胶水还没有干，封鸢抬手将报纸扯了下来。
卷曲残破的墙纸背后是脏污不堪的墙壁，什么都没有，他将报纸又重新糊了回去，在墙壁其他位置仔细寻找，最后在拐角处找到了一个细小的孔洞，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顾苏白瞪大眼睛，封鸢抬起一根手指压在嘴唇上，指了指卫生间。
这小洞昨天晚上还没有，应该就是刚才房东上来贴报纸的房东搞的，可是房东人又不经常待在三楼，就算想监视房客，凿一个小洞也不能纵观房间全景，比如现在，封鸢和顾苏白躲在卫生间里，这种监视方法就全然失效了。
两人进到了卫生间里，狭小的卫生间容纳两个成年男人显得有些拥挤，而头顶的白炽灯泡光线明暗不定，显得几分阴森。
封鸢若有所思，按照《诡楼》的NPC配置，鬼婴儿原本栖息在306的卫生间中，玩家在知晓鬼婴儿存在的情况下根本不会进入卫生间，而房东大概率也不会为玩家换房间，因此就算玩家发现了被监视，短时间内也没有应对方法……
顾苏白小声道：“墙那边是304房间？”
封鸢微微点头，
“我刚在住客登记簿上看到，304是空的，没有住人。”
封鸢忽然问：“305呢？”
顾苏白回忆了一瞬，恍然道：“也没有305的房客的信息！但是你说过，305房间里有一个偷窥狂在住。”
封鸢挑眉，忽然推开卫生间门走了出去，一边走一边从背包中掏出了他的锤子。顾苏白一见他亮出了锤头就知道他一准又要干什么大事，遂亦步亦趋地跟在封鸢身后，见他出门来到了304门口，手起锤落砸断了304的房间门锁，然后一脚将门踹开，正对上偷窥狂诧异的面容。
“你果然在这。”封鸢道。
偷窥狂还没有回答，就听见封鸢道：“初次见面，没什么好送你的，就打你一顿吧。”
最后一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抓住偷窥狂的后脖颈将他按在墙上，手中的锤子高高扬起。
偷窥狂和一旁的顾苏白都愣住了，直播间的观众也愣住了：
[好好好，不愧是你，拳打房东脚踩邻居的刁民。]
[有人能说说这里的副本情报吗？这个NPC是可交流的？]
[不会吧，不会还有人不知道NPC的属性是会根据玩家的选择变化吧？]
[主播你猫呢？]
“别，别打我！”面色苍白的偷窥狂连声叫饶，“是房东让我监视你们的，都是房东！”
封鸢将锤子在偷窥狂的后脑勺上轻轻敲了敲，眯着眼睛道：“这么脆的头骨，砸碎了一定很好看吧。”
顾苏白：“……？？？”
不是，兄弟，你知不知道你的发言很可怕？
“我说！我说，是……是我自己，”偷窥狂急声道，“我去找房东换房间，他说你们有问题，雇我在这里监视你们，把你们说的话都告诉他。”
他话音刚落，系统面板弹出：
【已完成隐藏任务一：房东的阴谋。任务说明：当你同意房东进入无人的房间时，就已经将自己暴露在了他的视野之下，独眼房东或许眼睛不大好用，但他依旧能清楚听见你们的声音！】
【任务奖励：获取主线任务线索一份，请返回自己的房间寻找吧！】
封鸢松开了偷窥狂的的脖子，道：“知道该怎么做吗？”
“知道，知道，我绝对不会告诉房东……你放心。”
“记住你说的话，”封鸢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锤子，笑了起来，“不然让你脑袋开花。”
[什么反派发言……]
[我服了，我上次见到威胁NPC的玩家还是在上次。]
[嗯，据说低级本的NPC见了“X”都是绕道走的。]
“这竟然是个隐藏任务？”顾苏白碎碎念，“可我们刚才不是已经搜过房间了，哪里有线索。”
“应该是要等任务完成后才会出现。”
但是两人回到房间一番搜寻，依旧没有发现有什么线索。
顾苏白用一团纸将墙壁上的孔洞塞了起来，一边塞一边偷偷去看封鸢，过了一会忍不住道：“大佬，你刚才说要砸人脑袋，是开玩笑的吧？”
而封鸢道：“副本里的NPC会‘死’吗？”
顾苏白：“……你，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封鸢漫不经心道：“我只是好奇。”
顾苏白：“……”
你要不还是不要好奇了。
两人又将房间重新仔细搜索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顾苏白嘀咕：“这个系统不会驴我们吧？”
副本内的时间流速很诡异，他们都失去了时间观念，似乎转眼间外面天色就暗了下来，封鸢道：“先下去等主编送来的东西。”
两人鱼贯下楼后，304房间的门打开一条缝隙，偷窥狂脸上露出愤恨之色，跟着往楼下走去。封鸢若有所觉地回过头，偷窥狂连忙藏身在楼道阴影处，听见那两人脚步声渐远，才终于探出头，往楼道下望去——
但两人的身影消失了。
“去哪了……”
……
顾苏白很绝望。
因为封鸢再一次拉着他躲进了101房间。
而因为他们来的猝不及防，这一次黑屋吊影和鬼婴儿甚至来不及躲在柜子上，两个鬼就飘在顾苏白身旁。
“我还是感觉这里不大对劲——”
他说着已经从背包里掏出了照明火把，封鸢来阻拦都来不及，明灭的光亮猝然出现，阴森可怖的鬼影在火光照耀之下愈发血淋淋的诡异骇然，须弥的梦境与眼前的恐怖场景重叠，顾苏白目眦尽裂，张开的口中惊恐叫喊尚未发出，后脖颈忽然一痛，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封鸢收回手中的锤子，郁闷地问黑屋吊影：“他上次见过你？”
黑屋吊影欲哭无泪：“冤枉啊殿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但他忽然就醒了……”
封鸢摆了摆手，从地上捡起火把：“没事，我一会就走，你去帮我看看偷窥狂还在不在。”
黑屋吊影飘出去一会又回来了：“还在……不过殿下，如果您想随时知道他们的动向的话，我有一个办法。”
封鸢好奇：“什么办法？”
黑屋吊影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眼珠子双手奉上：“您可以将我的眼睛一只放在一楼，另一只随身带着，然后就可以在您带着的那只眼珠里看到一楼的场景了。”
封鸢：“……”
他问：“且不说你这个方法听起来离谱不离谱，我拿走了你的眼珠子，你怎么看东西？”
黑屋吊影谦卑地道：“为您排忧解难是我的天生的职责……况且我也不止这一对眼珠子，您不用担心。”
封鸢大为震惊：“不是，你这怎么还是个热插拔模式啊？”
黑屋吊影道：“我还有其他六幅眼珠子，您随便挑。”
封鸢连忙拒绝：“不了不了，你留着自己用吧。”
虽然他不怕鬼，但是随身带一副鬼的眼珠子确实有点太抽象了。
黑屋吊影遗憾离场。
“我打个电话。”封鸢掏出手机，不仅仅是因为他答应言不栩会回复，也是因为他想测试一下这电话到底能不能打出去。
两声忙音过后，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言不栩带着笑意的懒散声音：“我还以为，等不到你的电话了呢。”
封鸢心想，这可真是邪了门了。

第19章 迷雾（上）
一般情况下打通了电话会叫人放心下来，但特殊情况下——譬如此时，这通被言不栩接起来的电话只会让封鸢愈发沉默。
沉默一直持续了数秒钟，他才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言不栩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们能面谈。事情有些复杂，我怕在电话里说不清楚。”
“我马上要去出差了，”封鸢道，“你要么现在在电话里讲，要么等我回来。”
“好，我想知道昨天晚上我们遇见的时候，你去风信街区苍岚大道二十三号做什么？”
封鸢回忆了一下才想起他说着是顾苏白家，于是道：“送我同事回家，他喝醉了。”
“可我们见面的时候，你一个人。”
“已经送完了。”
“在送你同事回去的途中，你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或者事？”
封鸢默了一下，道：“被你碰瓷算吗？”
言不栩：“……”
一问一答之间，封鸢的回答毫无破绽，可是这件事本身却就是一个破绽。
电话这头的封鸢也同样陷入了沉思。
电话是通的，可是手机屏幕却时不时的闪过一片弥漫的折线，原本该显示时间的状态栏和通话分钟也总是来回闪动，不甚清晰。
封鸢蓦地道：“现在几点？”
言不栩不解其意，却还是道：“中午十一点。”
封鸢目光微凛。
刚才的对话里言不栩说的是“昨晚”，在他认知中的“现在”应该是他们见面之后的第二天中午，可是封鸢和顾苏白进入副本的时间是今天凌晨……
时空度规果然又出问题了。
“我还是觉得我们应该当面谈，”言不栩坚持，“能不能给我一个时间，到时候我找你。”
“我……”封鸢犹豫了一下，道，“我最近不太有空，以后再说。”
说完直接挂掉了电话。
他干脆将手机关机，思索了一会儿，回头问黑屋吊影：“你知不知道时空度规？”
黑屋吊影点头。
封鸢又问：“什么情况下，时空度规会的轨迹会发生变化？”
“呃，”黑屋吊影惭愧道，“抱歉殿下，这个问题我的‘核心’中没有记录，无法回答您，不过也许我的朋友拜伦伯爵的爷爷的三表妹的二舅的叔叔可以回答您的问题，他是七级副本《灰烬使者的陵墓》的看守，高级节点所衍生出来的核心要比我们这些【低级造物】完善许多，他的核心中或许会有相关记录。”
封鸢将这个副本的名字记了下来，让系统先去查一查。
“那我走了，”封鸢站起身，将晕过去的顾苏白架在肩膀上，想了想对鬼婴儿道，“你要是没地方去可以去305，偷窥狂搬去304了，现在305是空的。”
鬼婴儿乖乖点头，叽里呱啦说了句活人听不懂的话。
黑屋吊影连忙翻译：“它说它知道了，肯定不会打扰到您休息。”
封鸢无奈道：“我没这个意思。”
黑屋吊影：“您说的话都是正确的。”
封鸢懒得再和这两个鬼交流，拖着顾苏白离开了101房间。
偷窥狂已经不见了，封鸢直接去了后门，阴沉黄昏将尽，天际只余下一抹微红亮光。
几分钟后，天完全黑了。
顾苏白悠然转醒，他抚着钝痛的脖子呻吟了一声，而后忽然浑身一僵，如惊弓之鸟般向四周张望，语无伦次地对封鸢道：“我，刚才，我又看到那个鬼了！”
封鸢道：“那是你睡着做的噩梦。”
顾苏白：“？”
他惊魂未定：“我们刚才不是在101房间里吗？”
“对，我们在躲偷窥狂，等的时间太久，你睡着了。”
顾苏白不太相信：“……真的？”
“真的，不信你看天色。”封鸢指了指浓黑的夜空，“我们下来的时候天还是亮的，现在天已经完全黑了。”
顾苏白将信将疑，随口问：“送东西的人来了吗？”
封鸢摇头。
主编要求他们天黑之前在后门处等待接收工具，可实际上却并没有人来。
封鸢打开面板，主线任务二状态显示进行中。
“先回去给主编打电话。”他说道，“不要在外面逗留太久。”
两人直奔房东的房间。
房东房门的门锁已经修好了，他恶狠狠地瞪着顾苏白：“打电话涨价了，一分钟一块！”
顾苏白懒得和他计较，给钱后拿起听筒按下号码，可是数声重叠的忙音过去，直到自动挂断，电话无人接听。
“打不通也得收钱，”独眼房东道，“别想让我把钱退给你。”
“随你的便。”顾苏白又打了一次，依旧无人接听。
“主编出事了？”离开房东的房间时，顾苏白低声道。
如果只是不接电话或许还可以解释为有事不在，但是昨天约定好的送工具的人也没来，主编那边一定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变故。
回到三楼，304房间门虚掩着，封鸢打开看了一眼，偷窥狂不在。他和顾苏白回到306，顾苏白又把房间检查了一遍，道：“房东雇佣偷窥狂监视我们，他是不是已经发现我们不是普通住客了？”
封鸢“嗯”了一声，慢吞吞道：“他要不是傻子，就该想到早上砸开他房间门锁是我们。”
顾苏白：“……那你还砸？”
封鸢假装没有听见他的话，继续道：“但是他雇佣偷窥狂监视我们和我砸门是同步发生的，也就是说在我砸门之前他就已经发现我们的身份有问题，但是我们才刚来旅店一天，暴露身份的东西没有丢过，到底是什么举动让我们暴露了身份？”
“还有，房东既然已经知道我们另有目地，他的应对方法是雇佣偷窥狂来监视我们，这说明什么？”
顾苏白沉思：“他想知道，我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嗯。”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到底是怎么暴露身份的。”顾苏白缓缓道，“我们来旅店第一个晚上只给主编打了电话——”
“电话。”封鸢忽然打断他的话，“你打电话的时候，他就站在你旁边。”
顾苏白一愣：“可是我没有说漏嘴啊？”
“不是，”封鸢打开系统面板，找到隐藏任务“房东的阴谋”的任务说明，“看这个，‘他眼睛不好，但却能听见声音’，我一开始以为这是在说房东雇佣了偷窥狂来偷听我们说话，监视我们，但换一种方向去理解也有可能说的是，房东只有一只眼睛，视力不好，所以听力要比一般人强，哪怕你表面上找了借口，但他很有可能还是听见了电话那边的主编说的话。”
“对啊！”顾苏白以拳击掌心，“这样就能说得通了。”
但他说完又一皱眉，“也不对啊，如果他听见了主编说的话，那他就应该知道我们是来找那封信的，和刚才的推测矛盾了。”
封鸢略一沉吟，道：“有两种可能，第一，他不知道信件的存在；第二，他只是听到了主编话语的一部分。”
“那主编呢，他又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面板忽然弹出一条提醒：
【玩家（未命名）请注意，任务二“接收物品”已完成，你将获得5积分奖励。】
【你已触发隐藏任务二：房东是谁。任务说明：经过调查，你发现青兰旅社的房东似乎身份不简单，请找到房东的真实身份。】
顾苏白皱眉：“这是隐藏任务？”
封鸢关上面板，道：“睡觉吧，说不定今晚不会像昨晚那么平静了。”
顾苏白沉默了一下，道：“你睡吧，我守夜。”
封鸢挑眉：“你不睡？”
顾苏白连连摇头：“不睡不睡。”
短时间内他不敢睡觉了，谁家好人天天梦里见鬼啊！顾苏白发愁地想，再这么下去他都要PTSD了，难道这就是无限游戏的后遗症？

第20章 迷雾（下）
封鸢一语成谶，他和顾苏白来到青兰旅社的第二夜，注定不会平静。
这屋子里只有一把椅子和一张床，封鸢躺在床上睡觉，顾苏白将椅子拉在了靠近门口的地方坐着，一开始两眼瞪得像铜铃，慢慢也无聊起来，打开背包开始整理自己的物品收藏。
新手玩家一共也没多少物品，顾苏白来回换了好几个排列方式，终于还是无聊地打了个呵欠。他站起身升了个懒腰，刚准备看看时间叫醒封鸢时，耳边忽然捕捉到一点轻微的“滴答”声。
顾苏白以为是卫生间的水龙头没有关紧，专门跑进去把水龙头打开又重新关上，还检查了抽水马桶的水箱，确定没有问题后才出来，并关上了卫生间的门。
但是还没等他的屁股挨在凳子上，那种流水滴答的声音再次传来。
顾苏白不得不再起身去卫生间，可就在他要拉开卫生间生锈的门把手时，他忽然意识到，这声音……似乎根本不是从卫生间传来的。
他转过身，循着那“哒哒”的水声来到了墙角，墙角悬挂着一面绒布窗帘，布满了虫洞、灰尘和蛛网，顾苏白慢慢抬起手，一把扯开了窗帘。
一缕浓稠的鲜红液体顺着锈迹斑斑的水管蜿蜒而下，然后一滴一滴汇聚在窗台上。
轻微的猩甜气息弥漫，顾苏白瞬间联想到鲜血，他抬起头看向水管直通屋顶的楼板，松开窗帘后退一步，而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到一道幽幽地询问：“你在干什么？”
顾苏白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才见封鸢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坐在床边看着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屋内光线太暗，顾苏白总觉得他的眼睛好像不大对劲，似乎眼瞳颜色浅了一些，而眼球的表面流淌过复杂的、明灭不定的光影。
可是等他再看时，这种交错的光影又消失了。
“水管，”顾苏白指了指墙角，“有血流下来。”
但是封鸢对此的反应很平淡，只是“嗯”了一声。
顾苏白：“……嗯？”
封鸢慢吞吞道：“我忘了告诉你，楼上住着一个女鬼，昨天晚上没有血流下来我还以为她知道。”
他这句话槽点太多顾苏白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脱口问：“知道什么？”
“知道楼下住人了，不要打扰别人休息。”
封鸢说着从床上爬起来，不知道梅开第几度地掏出了自己的锤子，然后对着水管一阵猛敲，“铛铛铛”的金属碰撞声响彻整个房间，而他大声道：“楼下有人！把你的血收拾一下行不行？”
顾苏白：“……”
顾苏白叹为观止。
而更让他瞳孔地震的是，封鸢吼完这一声，水管上留下来的血！竟然真的停了！
“啊？”顾苏白满脸震惊，“这还真有用？”
“楼上的女鬼很讲道理的，”封鸢漫不经心道，“比较好沟通，能听得懂人话，是个正常鬼。”
顾苏白：“……不是，能沟通的才不是什么正常鬼吧？”
封鸢耸了耸肩，刚要拉上窗帘，目光忽然停留在窗帘不远处墙壁上贴的一张报纸上。
那是白天房东来修墙纸的时候贴上去的。
封鸢从自己背包里取出手电筒照上去，读道：“……城东金矿矿区自两年前正式废弃后多次发生人员失踪案件，地下矿洞年久失修，搜救行动困难，故即日起将对矿区进行封闭围栏建造工程，请广大公民不要靠近，以免再次发生安全事故……平水县政府、公安局等多部门联合通知。”
他话音刚落，系统就弹出提示：
【恭喜玩家（未命名）找到隐藏任务奖励线索，请领取附加奖励积分5积分。】
“这就是之前这个隐藏任务的线索？”顾苏白诧异道，“可是这个线索目前好像和我们的任务没什么关联……”
封鸢道：“我第一次进来的时候有新手提醒，房东说过主线任务里死去的那个女房客是来找人的。”
他说着拿出自己的笔记本，从里面找到那几个寻人启事，系统面板上的任务提示再次更新：
【玩家（未命名）请注意，你已触发主线任务四：破旧的寻人启示。你发现平水县城东的废弃矿区多次发生失踪案件，似乎与在青兰旅社离奇死亡的女房客有关，你已经找到了很多相关报道，但其中并没有你想要的信息。请继续留意寻人启事，这或许对你们调查案件有莫大的帮助。】
顾苏白看着任务提示傻了眼：“这，都不说去哪找？上个任务的书信我好歹知道它在这座楼里，现在我们上哪找寻人启事去？”
封鸢关上任务面板，道：“旅馆里肯定不会贴寻人启事，估计得去外面。”
“等等，这个旅店门口有公交站，”顾苏白忽然目光灼灼地看向封鸢，“我记得公交站台上好像有贴小广告之类的！”
“我们明天天亮就去。”
顾苏白一锤定音，封鸢点了点头：“你睡觉吧。”
顾苏白连连摇头：“不了不了。”
次日一早，两人直奔旅店大门。
独眼房东守在门口，唯一的眼珠子浑浊地转了两下，拖长了声音道：“我劝你们别出去。”
“为什么？”封鸢问。
“我只是提醒一下，听不听随你。”说完就回了自己屋子里。
顾苏白看向窗外：“这，他什么意思？”
清晨起了浓郁的雾，混沌的白色雾气凝滞不动，窗外的一切事物仿佛都消失了。
“不用管，”封鸢推开了旅店大门，“出去看看。”
雾气之中能见度不见两米，两人一路摸索着来到公交站台，破旧站台的路线牌上果然贴满了小广告，大多褪色破旧，被雨水泡过，一张一张重叠在一起，好像皱巴巴的鱼皮。
封鸢和顾苏白挨个将这些小广告看过去，某一刻，顾苏白忽然道：“看这个！”
顾苏白小心翼翼地将周围的小广告扒拉干净，露出一张陈旧发黄的寻人启事来：
“……章蕊，女，二十五岁，身高一米六，平水县人，系平水第一中学老师，照片见下，身穿白色衬衫，黑色裤子，怀孕已显怀，于XX日离家至今未归，如有知其下落者，请立刻与杜小姐联系，（电话号码XXXX），本人如见此启示，请速归家。”
“章蕊？”封鸢道，“我记得报社主编也姓章。”
“对，”顾苏白点头，“这是巧合吗——什么声音？”
滴答，滴答。
滴答……
寂静的浓雾中，忽然传来清晰的水流坠落声。
滴答——
顾苏白下意识抬起头，一滴湿润的、仿佛雨点的液体落在了他额头上，他抬手一抹，看到指腹氤氲着一抹鲜红。
==
“嘀——嘀……”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言不栩切断通话，将通讯列表往下翻，发现自己已经给封鸢打了快有三十个电话，除了最初的那两个之外，无一接通。
这似乎也能说得过去，因为按照封鸢的说法，自己是个“莫名其妙碰瓷的神经病”，他为了避免骚扰不接电话情有可原。可惜了今天是个周末，不然就可以去他上班的地方看看他到底是否真的出差去了。
言不栩手里拿着封鸢的个人资料，有警察帮忙，他很快就知道了封鸢的公司，也知道了封鸢口中住在风信街区苍岚大道二十三号的同事名叫顾苏白，巧合的是，顾苏白的电话也打不通。
中午时分，言不栩随便找了个店吃午饭，等待店老板做饭的时间，他坐在餐桌前漫无目的地想，那天晚上白夜信徒出现的时候，他所直视的到底是什么？
或者说，是什么样的存在？
神秘事务局追踪打击异端的力度可不小，那几个白夜信徒怎么敢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中心城？
神秘事务局……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东西，但细想却又仿佛没有。快速吃完饭，他掏出手机，本来准备再给封鸢打个电话，手指一顿，打给了另外一个人，但这人的电话也无法接听，言不栩将手机揣进兜里，一边走一边拿出星辰吊坠，待走到巷子无人处时，他的身影也随之消失。
下一秒，他出现在魔方大厅的十五层。
人流攒动，他一眼就看到坐在窗边与人交谈的银发女人，走过去敲了敲她面前的桌面。
银发女人抬起头，浅色眼眸中划过一丝诧异，随即对与自己交谈的人道：“抱歉，今天就到这里，我还有别的事。”
那人看了言不栩一眼，识相地走了。
“真是难得，”银发女人笑道，“我竟然能在游戏里见到你。”
这正是上次与封鸢、顾苏白交谈过情报商沈蕴，她显然与言不栩熟识，因为言不栩改变了相貌，但她却一眼将他认了出来。
“我打过你的电话。”言不栩淡淡道。
沈蕴是个商人，对她来说顾客至上，因此不可能不接客户的电话，无法接听大概率是因为她身处无限游戏之中。
“你找我有急事？”沈蕴问，“不然怎么会找到这里。”
言不栩言简意赅：“平水大区出现了白夜信徒的踪迹。”
听见这句话沈蕴的神情立刻冷了下去，言不栩挑眉：“怎么，你姐没告诉你，反倒告诉了我？”
沈蕴冷然道：“我和她道不同不相为谋，她不告诉我很正常。”
“既然你不知道，那我找你也没什么用。”
言不栩撑着透明桌面站起身，回头看到走廊上一群人正在看某个玩家的直播，动作忽然一顿。
电话打不通，除了故意为之之外，似乎还存在另外一种可能性。
他又坐了回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文件纸：“你帮我查查这两个人，是不是游戏玩家。”
沈蕴接过去一看，笑了，指着顾苏白三个字道：“真是巧，这个人我认识。”
她说着打开自己的系统面板调出顾苏白的个人页面：“喏，就是他。他上次进来的时候外貌没有改，我记得……啊，他正在副本直播，大屏就在二十七楼，一起去看看？”
言不栩笑了笑：“这么巧？”
他跟着沈蕴一起去了二十七楼，顾苏白的直播屏幕前人不少，而画面里除了他之外还有另一个其貌不扬的年轻男人。
“那是谁？”言不栩指着那人问。
“应该是苏白的队友，我上次也见过他，他们都是新手。”
言不栩看着那人普通的面容一会儿，打开自己的面板切到直播频道中。
“你怎么忽然对新人直播感兴趣了？”沈蕴玩笑，“也打算投资几个？”
“是啊。”言不栩漫不经心地应着，垂下眼眸看向直播频道中暂停的一帧画面，那面容普通的男人右手按着外衣口袋，而他手掌之中，露出一只小小的，毛茸茸的黑色猫耳朵。
言不栩露出愉快的笑容，自言自语道：“找到你了……”

第21章 守墓人的呓语（上）
经历了数次惊吓与生命危机之后，顾苏白觉得自己好歹也算成长了点。比如现在，不知从何而来的诡异红色液体滴落在他的额头上，他不仅摸了，还将手指拈了拈，以确认这种液体的质地。
毫无疑问，是血。
顾苏白僵着脖子慢慢抬起头，正对上一张阴森的女人面孔，肤色惨白，唇与眸子却鲜红如血，这般强烈的对比之下竟有几分浮艳而诡异的美，垂落的黑发浸透了鲜血，连同唇角溢出来的血一起淅淅沥沥的向下流淌，而她趴在公交站台顶上，寂静地看着封鸢与顾苏白。
顾苏白吓得后退好几步，连忽然出现的系统提示都顾不得看转身就跑，同时还很厚道地不忘抓住封鸢和他一起跑，封鸢猝不及防差点被他拽倒，跟着跑出去好一段距离顾苏白才气喘吁吁道：“女，女鬼，那个女鬼——”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你说我啊？”
顾苏白：“！”
再一次，顾苏白像个兔子似的蹿了出去，封鸢想拉都拉不住。
无舌女放下指着自己的手，转头，语速缓慢地对封鸢道：“你的同伴好像有病，要不让他去医院看看吧。”
封鸢：“……”
顾苏白，进入无限游戏第二次，被副本女鬼诊断为有病。
封鸢怕顾苏白一个人跑远了有危险，便跟了上去，一偏头发现无舌女也跟着自己飘了过来，单薄的身形好像一张鲜血淋漓的纸，她慢吞吞道：“前面就是这个节点的边缘，他会自己跑回来的。”
封鸢停住脚步，诧异道：“副本是有‘边界’的？”
无舌女“嗯”了一声。
可是就封鸢所知……他的副本《沉睡乡》似乎是没有边界的。当然，也有可能是《沉睡乡》等级太高，所需要的场景非常之广阔，广阔到哪怕他用飞行或者传送，往同一个方向行径了数个小时也不见其边界。
不过既然没什么危险，封鸢也就不着急找顾苏白了，他边走边问无舌女：“难道你平时不会遇到被吓得乱跑的玩家吗？为什么要说我同伴有病。”
无舌女目光奇怪地看了封鸢一眼，认真道：“他们都有病，很少见到你这样能好好说话的正常人。”
封鸢再次沉默了，沉默半晌，他道：“谢谢啊。”
无舌女很礼貌地回应：“不客气。”
封鸢又问：“原来你能从406出来吗？”
“当然，”无舌女点头，唇角蜿蜒出一缕血丝，“这个模块是我负责的，我要工作。”
封鸢好奇：“那你的具体工作内容是什么？”
“在限定时间过去后追捕从旅社出来的玩家。”
“玩家如果被你抓到，会怎么样？”
无舌女轻描淡写地道：“撕碎咯。”
封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蓦地道：“那你怎么不抓我和我同伴？”
“黑屋吊影说让我不要攻击你们，”无舌女道，“他是副本BOSS，我得听他的。”
末了她又补充：“而且我认识你，觉得你人还不错。”
两次被副本女鬼发好人卡，封鸢只好又道了声谢，走到这里雾气似乎更加浓郁了些，空气都微微滞涩，无舌女道：“我不能再往前了，前面是【禁区】，你得自己去找你的同伴。”
“好。”封鸢答应道，“你快回去吧。”
封鸢再往前走，一面不存在的“墙”拦住了他的去路，浓雾背后，仿佛有什么漆黑的暗影在涌动，他抬手去触，手指如同摸到了一块坚硬寒冷，但是正在融化的冰，也就是说，当他伸出手去的时候，他是可以穿过这面“墙”的。
他暂时按下穿墙而过的想法，转身去寻找顾苏白。
最后他在公交站台背面找到了蹲在角落里的同伴，顾苏白面色苍白，但精神状态看起来还行，看见封鸢长舒了一口气，有点忧心地道：“你没事吧？”
封鸢摇头。
顾苏白战战兢兢：“那个女鬼呢？”
封鸢如实答：“回去了。”
“啊？”顾苏白有点惊讶，“她就这么放过我们了？”
“不然呢，你想被她抓？”
“不不不，”顾苏白摇头如弹簧，“我刚才已经把那张寻人启事揭下来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两人回到青兰旅社，旅社大门开着，他们进去时迎面遇上了独眼房东，房东看到他们俩从外面回来似乎有些惊讶，恶意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审视，最后却只是冷哼一声，从他们身边擦了过去。
顾苏白小声逼逼：“他是不是想让我们被女鬼抓？”
而封鸢不甚在在意道：“管他呢。”
两人回到三楼，304的房间门依旧开着，偷窥狂也不在里面，自从昨天他被封鸢威吓了一通之后就不知所踪了。
顾苏白照旧将房间检查了一遍，才道：“这个寻人启事什么意思？”
他从口袋里将那份破旧的寻人启事掏了出来。
“要找的人叫章蕊，张贴寻人启事的人是杜小姐，”他若有所思地道，“按照你之前说的，如果死去的女房客是来找人的，那么她应该就这份寻人启事的联系人，杜小姐？”
“可她又为什么会死？”
“房东说她是自杀，他肯定在说谎。”封鸢“啧”了一声，道，“要不我们去问问房东。”
顾苏白：“……”
顾苏白当他是开玩笑，封鸢不置可否地继续道：“杜小姐是他杀，而按照主编说的，他让我们找的那封书信和杀死杜小姐的凶手有关，那封信……或许也和杜小姐有关？”
封鸢说着打开系统面板，还在楼下的时候面板就跳出了提示，但当时他们谁都没有来得及看：
【玩家（未命名）请注意，你已完成主线任务四：破旧的寻人启事。你将获得5积分奖励。】
【任务信息提示：寻人启事中的两个名字让你倍感疑惑，你知道，要想调查女房客死亡的真相，勘察案发现场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玩家（未命名）请注意，你已经触发主线任务五：血色一夜。请于今晚十二点前往案发现场寻找关键证据，并在案发现场存活半小时以上。】
【请注意！本任务为主线任务三的关联任务，一旦失败，主线任务将无法继续进行！】
“案发现场？”顾苏白目光发怔，“半夜去凶杀案现场……这也就算了，问题是案发现场在哪啊？青兰旅社这么多房间难道我们要一个一个搜过去？”
“不用，”封鸢抬手指了指头顶的天花板，“406就是。”
“哦——啊？！”顾苏白猛地看向封鸢，说话都变得结巴起来，“楼，楼上？你不说楼上住着一个女鬼——不会就是我们今天见到的那个吧？”
说完倒吸一口凉气：“楼上是案发现场，那女鬼岂不是就是受害者！”
“对，”封鸢点头，“下次见到人家礼貌点，叫杜小姐。”
顾苏白：“……”
他算是发现了，他这位队友，脑回路好像和别人有点不大一样。
“但你的推测是对的，”顾苏白若有所思道，“任务五和任务三关联，杜小姐真的和那封书信有关。”
封鸢“嗯”了一声，一锤定音：“晚上去406，你要不要现在睡一会？”
顾苏白再次摇头：“不了不了。”
夜幕悄然而至。
顾苏白强迫症一般又将自己背包里贫瘠的物资整理了一遍，最后也在商城里买了个锤子揣在口袋里，一边跟着封鸢上楼一边碎碎念：“你说这个鬼她能承受物理伤害吗？”
封鸢瞥了他一眼，道：“故意伤害入刑。”
顾苏白：“……这是在游戏里。”
“《公约》规定，不得无故殴打NPC。”
两人站在了406的屋门前。
顾苏白正犹豫着要不要砸门锁，却见封鸢抬手敲了敲门。
屋内无人应答，但是随着他敲门的动作，406的门忽然“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房间内黑暗浓稠如洞穴，楼道的昏灯暗影在门口徘徊，久久不入，仿佛那门里潜藏着的不止是黑暗，还有其他更为恐怖的东西。
顾苏白刚要从背包里拿出照明火把，封鸢就先他一步走进了房间，然后抬手在墙壁的某个位置一拽……灯亮了。
顾苏白低声道：“开灯房东不会发现吗？”
“房东发不发现无所谓，重点是女鬼会不会发现。”封鸢道，“可如果女鬼要抓你，开不开灯都是一样的。”
顾苏白一时间无法反驳，再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406的房屋结构与他们所住的306相同，破旧程度上也大差不差，唯一让人心悸的是这里地面，旅店房间的地面都是坑坑洼洼的水泥地，凝结着一层深厚的尘土脏污，可是406的地面却泛着红，空气里弥漫着隐隐的霉味和腥臭，就像是曾经被鲜血浸泡过，而浸泡时间太久，以至于这种红此后都无法消退。
再回想起前日夜里顺着水管蜿蜒而下的血流，顾苏白不得不怀疑，自己的推断可能是真的……
“我们俩分头找。”封鸢道，“你左我右。”
两人行动起来，而这屋子里一共也没有多少陈设，很快两人便将其搜了个遍，但是除了遍地的血迹和桌子腿上深浅不一的凹痕之外，这里几乎没有遗留下任何线索。
“什么都没有找到……”顾苏白略有些疑惑地道，“那我们——”
他话音未落，头顶的老式白炽灯泡忽然“刺啦”微响，光亮闪烁，一黑一白之后彻底灭了下去。顾苏白惊了一跳，刚要拿照明工具，他们身后的房门，忽然“吱呀”一声，自己关上了。
房间内陷入了死寂的黑暗。
接着，熟悉的“滴答”声传来——
顾苏白只觉得自己后脖颈处一凉，似乎有什么潮湿的液体滴了上去，这一次他也来不及再去摸索了，手往旁边一伸准备抓住封鸢就跑。
可是他的动作落空了。
刚才还站在他身旁的封鸢，不见了！
……
黑暗降临时封鸢只觉得自己眼前晃过去什么幽暗的影子，等他的视线再次清明，房间里的灯光也跟着亮起，可是站在原地的却只剩下他一个人，顾苏白不知所踪。
他微微皱眉往门口走去，却发现门不知何时锁上了，封鸢要去掏锤头的动作忽然一顿。
摆在门口不远处的桌子腿上凹痕消失了，这个房间不是他刚才进的406！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你确定这样不会……”
“别废话，人已经死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只瞬息之间，那声音便已经到了门口，封鸢往后一退，弯腰躲进了床底，就在他调整姿势要侧身过去靠在床腿角落时，忽然发现床底还有别的东西！
用浅绿色蛇皮袋裹住，鼓鼓囊囊一长条，有轻微腥味传出来……那是一具尸体！
咔哒。
房间门开了。
封鸢的目光穿过狭窄的床下空隙，他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脚。穿着陈旧的军绿色胶鞋，发白磨破的裤缘，挪动时拖拉磨蹭的走路姿势……是独眼房东。
明明刚才在外面说话的有两个人，可是进来的却只有独眼房东……
他在屋子转了一圈，然后蹲在床边，双手伸进床底将那包裹的尸体拖了出去。
封鸢保持着侧身靠在床腿的位置没有动。
独眼房东将尸体拖在了屋子中央，然后转身走到桌子旁，似乎在拿什么东西，封鸢继续屏息不动，床下的视角有限，房东拿了东西之后走离了桌子，封鸢就看不到他了，而下一秒，他的面前忽然出现一颗倒垂的、只有一只眼睛的头颅！
封鸢脱手将锤子砸了过去。
独眼房东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封鸢立时从床底爬出来，随手抽出床头柜的抽屉也扔了过去，他准头很好，这两下砸得独眼房东头皮血流，唯一的眼睛布满猩红之色，翕动的鼻孔内喘着粗气，活像一只衰老的、愤怒的犀牛。
“宿主！”系统忽然在封鸢脑子里道，“弹幕说幻影会抓玩家，你快跑！”
封鸢却好整以暇地问：“幻影？也就是说这个房间是幻境？”
他面前的游戏面板跳出一条提示信息：
【恭喜玩家（未命名）触发隐藏场景：血夜幻境。场景说明：枉死之人的怨气会产生一种奇特的能量场，会使时间、空间发生一定变化。进入特殊幻境的你，也许会看见一些曾经发生过的隐秘，如果能活着走出幻境，你将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封鸢只扫了一眼就关掉了系统面板，他面前出现了一个沙漏，显示出幻境倒计时。而房东眼中的猩红越来越浓郁，他撑着地面爬起来，满头满脸都血，活像从地狱来的恶鬼。
此时，他直播间的观众和弹幕异常活跃：
[好好好，不仅进了隐藏幻境，还和幻影正面刚，你（大拇指）]
[你能不能活着出这个副本，就看这了兄弟！]
[主播！！！你死了你的猫怎么办！]
独眼房东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斧头。
封鸢看了一眼那把斧头，并没有要躲的意思，独眼房东冷笑一声，抡起斧头就朝封鸢劈了过来，哪知他却方向一转，朝着不远处的尸体抓过去，斧头劈下时收势不及，独眼房东被斧头的反震力量带的身体微微歪斜，他费力拔起斧头，可是封鸢已经将尸体拖到了门口。
房东眼中凶光大盛，他拎着斧头追过去，眼见封鸢抬手要拉开房门，独眼房东再次举起斧头劈空而下，而封鸢……封鸢把尸体往前一推。
独眼房东被尸体绊得一个趔趄，弹幕流水一般刷过去无数个[主播快跑]，可封鸢不退反进，和往前扑倒的独眼房东错身而过，独眼房东以为他要去捡地上的锤子，扑倒的同时手伸了出去，但也是同一时刻，他感觉自己另外一只手中传来一股拖拽的力道，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的斧头已经到了封鸢手里。
封鸢将斧头在手里掂了掂，淡定地道：“你的斧头很好，它现在是我的了。”
说完不等独眼房东回答，抡起斧头哐哐就砸，墙皮和木头家具碎屑齐飞，独眼房东不得不回身狼狈躲避，而封鸢一边砸一边道：“《公约》明令禁止殴打副本NPC，但你一个幻影，打一下应该没事吧。”
[我有以下六点要说：……]
[他甚至认真看了《公约》，他真的，我哭死。]
[有没有人为幻影发声啊？]
[不是，幻影这么弱的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只是个二级副本？]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主播本身就很强？]
在封鸢用斧头砸中独眼房东幻影第六次时，那幻影终于变得虚实不定，连带着周围的家具、墙壁也开始泛出一种虚微的红光，而封鸢手中的斧头也开始失去轮廓……这幻境大概要破了。
他过去捡起自己的锤子，整个406房间如投影般逐渐消失，封鸢直起身时看到地上的尸体，中间的位置似乎微微鼓起，蛇皮袋散开了一点，露出一缕漆黑长发，那是一具女尸，封鸢还没来得及细看幻境就猝然崩塌，连同他面前的沙漏一起，散作黑暗里虚无缥缈的光点无数。
……
几分钟前。
顾苏白意识到封鸢消失了的时候，立刻便从口袋里掏出了锤子，然后朝着记忆中门口的方向跑了过去。
屋内的灯忽然亮了一瞬，顾苏白生生止住了脚步，因为他清楚地看到，门口位置，一个血衣女人站在血泊之中，惨白面容阴森而可怖，流血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自己！
顾苏白吞下口中的尖叫，慢慢后退。
滴答，滴答。
那女鬼似乎跟了过来，他从背包里抽出照明火把，没有点燃往墙角的方向一扔。
然后快速往门口跑去。
而女鬼显然知道自己被骗了，所幸顾苏白一锤头砸开门锁夺门而出，女鬼阴寒的气息漂浮在他身后，这时候系统的语音提醒：
【玩家（苏白）请注意，你正在被鬼怪[无舌女]追逐，你的队友（未命名）已经解锁该鬼怪图鉴，是否共享此信息？共享一次消耗5积分。】
顾苏白来不及多思考，直接道：“共享共享！”
系统提示音道：
【共享成功。鬼怪名称，无舌女。弱点，不善言辞，沟通能力较弱，可能是个社恐，i鬼……有严重的遗忘症。】
顾苏白：“……”
顾苏白：“？？？”
这什么东西！！
每个字他都听得懂，但组合在一起怎么就忽然让人费解了，尤其是他正在拼命逃跑的情况下，这几句话被系统机械的提示音念出来，就有一种不顾他死活的美。
顾苏白没空管什么系统提示音了，因为无舌女已经逼近他的身后，顾苏白后背的汗毛竖起了一排，瞬间头脑一片空白，他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了队友之前说的话，脱口而出：“杜小姐！”
身后的女鬼忽然停住了动作。
而后，幽冷的声音传来：“你叫我？”
顾苏白浑身僵硬，他慢慢转过身，看到无舌女漂浮在身后不过两尺距离，浑身散发着阴郁的黑气，猩红溢血的嘴唇一开一合问道：“有事吗。”
“……”
顾苏白一时间觉得有些魔幻，鬼会说人话，和他与鬼沟通，这两件很难说到底是哪一个更离谱。
他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额头上的冷汗刷刷渗了出来，狠狠咬了一下嘴唇，颤声试探道：“你……你能不能不要追我，了？”
“不可以。”无舌女冷淡道，“我在工作。”
顾苏白欲哭无泪，虽然我真的很想配合你的工作，但这种配合它要命啊。
他抹了一把眼睛，脑子疯狂运转如何脱身，目光一暼，忽然捕捉到无舌女的血衣口袋中插着一个信封！
顾苏白脑子一不灵光，脱口而出：“你那个信封可以给我看看吗？”
话一出口他就疯狂后悔，可是无舌女却只是淡淡道：“不行。”
而她的眼中似乎闪过纠缠的情绪，如残阳入水，冷清清的晃漾着，最终却只剩下一片瑟瑟的红，她认真地道：“我要用这封信找我的朋友，不能给你。”
顾苏白深吸一口气，他像是做好了什么决定，抬起手悬停在空中，口中喃喃道：“三，二……”
“一。”
啪。
他打了一个响指。
无舌女的身形有一瞬间的凝滞，而后她开口：“我要用……”
顾苏白和她错身而过，再次打了一个响指，无舌女的身形再次凝滞。
顾苏白抽走了她口袋里的信封，然后拔腿狂奔，奔至楼梯口时，第三次打响指，无舌女没有追上来，而他已经跑到了楼下。
距离任务五倒计时结束只剩两分钟。
……
“这应该是他的天赋，”言不栩语气懒散地道，“时间暂停或者倒退，有限制，三次。”
沈蕴笑着摇头：“我该说不愧是你吗？看了一眼就解析出了人家的天赋？”
言不栩道：“一个新人而已。”
旁边不断传来其他观众的议论声：
“有一说一，这俩新人虽然倒霉了点，但实力确实不错。”
“这叫不错？我都能成‘X’了。”
“别吹牛逼了，这两位可都是第二次进副本，你第二次进副本能活着从隐藏幻境里出来？”
“说起这个，我刚去看了苏白的面板，他的初始鉴定，幸运值12……嗯，我好像知道他们俩进一个二级本有事隐藏支线又是隐藏任务，整出这么大阵仗的原因了。”
沈蕴收回目光，抬起尖尖的下巴，指了指直播另一面大屏里的封鸢，道：“那这位呢？”
她戏谑地笑：“你刚才可是盯着人家眼睛一眨不眨，直播中断好几次都不带动的，怎么，看上了？”
言不栩也笑，他的笑意隐没在波光诡谲的眼底，一点碎光般的审视和探究闪过，犹如呼啸流星。
他吊儿郎当地道：“是啊。”
……
封鸢走出406房间时正好撞上回来的无舌女，他还没有开口，无舌女就道：“你同伴今晚挺正常的，会说话了。”
封鸢：“……他其实没病，只是有点社恐。”
无舌女“哦”了一声，建议道：“你可以带他去黑屋吊影那多聊聊，黑屋吊影比较话多，说不定个能和他说得来。”
封鸢心想，去过好几次，治疗效果不太好。
他道：“我也觉得黑屋吊影话有点多。”
无舌女点头，深以为然。
封鸢告别无舌女回到306时以为顾苏白不在，过了一会儿顾苏白从衣柜里跳了出来……也不知道他一个一米八的成年男性是怎么把自己塞进衣柜里的。
“你刚才去哪了？”顾苏白焦急地问。
“进了一个幻境。”封鸢说着打开了系统面板，面板提醒他隐藏场景已经突破，获得了15积分的奖励以及一条任务信息提示：
【在房东的房间里，你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发现。本轮探索进度（1/2）】
“我们上次已经去过房东的房间了……”顾苏白看着面板上的探索进度，“这上面还有记录，难道还有别的信息没发现？”
“也有可能会有新线索，别忘了任务信息是会刷新的。”
顾苏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道：“对了，我拿到那封信了。”
封鸢挑眉：“在哪里拿到的？”
顾苏白沉默了一下，道：“女鬼的口袋里。”
封鸢：“……那你还挺厉害的。”
顾苏白摆摆手：“快看看内容。”
可是信件的内容非常简单，只有寥寥几句话：
【来看看爸爸好吗？我就在青兰旅社，我太久没见到你了，真的很想你。带着那件东西来。】
没有称谓，也没有落款，只是这样几句没头没尾的话。
“看起来似乎是一个父亲写给孩子的。”
顾苏白将染血的信封递给封鸢，封鸢看了一眼，又将信装回了信封里。
系统提醒：
【玩家（未命名）请注意，主线任务三：寻找书信已完成。你将获得10积分奖励。】
【你将获得休息时间，距离下一主线任务解锁还有倒计时：5小时59分59秒。】
顾苏白嘲讽地道：“这搞得还挺人性化。”
封鸢关上面板，道：“睡觉了。”
顾苏白：“不了不了……”
结果这话说完没多久，他就靠在床边睡着了。
虽然副本内的时间无法估量，但是连轴转了这么久，又是被黑屋吊影吓，又是无舌女追，还被封鸢打晕过一次，生产队的驴也该歇了。
封鸢坐了一会，觉得顾苏白一时半会应该不会醒，干脆恢复了原本的相貌，大摇大摆地去一楼找黑屋吊影。
“殿下！”吊在房梁上的黑屋吊影立刻跳下来五体投地，“您亲自来找我，是，是有什么事吗？”
封鸢道：“你上次说的那个七级副本的NPC，拜伦的远房亲戚那个，现在能带我去找一下他吗？”
“当然没有问题！”黑屋吊影抬起来，阴惨惨的鬼面上喜形于色，“这是我的荣幸，不过咱们得先去一趟《墓地折痕》找拜伦伯爵，那毕竟是他的的爷爷的三表妹的——”
“好好好，”封鸢打断施法，“走吧。”
一人一鬼先去了《墓地折痕》，拜伦伯爵在见到封鸢之后反应和黑屋吊影差不多，恭敬地对封鸢道：“这是我应该做的，如果您现在有空，我马上带您过去。”
封鸢点了下头：“有空。”
就在这时，远处的墓地隧道里传来一点窸窸窣窣的响动，拜伦伯爵面色一紧，连忙解释道：“殿下，不知道您记不记得我那只恐蜥……您上次大驾光临之后我给它制定了详细的训练培养计划，它现在已经变得非常有礼貌了，您要是愿意的话，随时可以检阅训练成果。”
封鸢：“……不了，不了。”
拜伦伯爵略有一些失望地收起了后面的话语。
三人（鬼）一同去了副本《灰烬使者的陵墓》，而抵达那座巨大恢弘的石墓陵寝时，封鸢听见黑屋吊影小声嘲讽拜伦：“呵……我上次让殿下用我的眼珠子监视殿下都不用，你那只恐蜥算什么东西？也值得至高无上的魔王大人看一眼？”
拜伦僵着声音驳斥：“恐蜥……恐蜥怎么了，没有人为恐蜥发声吗？”
但他立刻又矜持起来，声音里却眼藏不住几分得意：“而且殿下点名要见的是我爷爷的三表妹的二舅的叔叔。”
黑屋吊影持续冷笑：“要不是我告诉殿下，祂哪里知道你这犄角旮旯里的亲戚？”
跟在他们身后的封鸢：“……”
你俩不愧是多年老友，真是好一对卧龙凤雏。

第22章 守墓人的呓语（下）
他们站在一座恢弘广阔的广场之前。
广场仿佛没有边际，目之所及之处都是林立的古朴石柱，这些石柱仿佛已饱经岁月风霜，其上布满了古拙陈旧的裂纹，甚至顶端都已经呈现破碎的状态，但奇异的是那些棱角凌厉的碎石屑块却并不掉落，而是就这样漂浮在空中，仿佛凝滞在了时间里。
天穹呈现一种浩荡的铁灰色，霾云翻掠，云隙之间不时有闪电般的混沌光流亮起，瞬间又消失隐去，而人的视线所能看到的广场尽头是一座巨石筑成的墓宫，尖顶锥形，拱圆的入口处竖立起两座巍峨的方尖碑。
在封鸢记忆中从未见过这种风格的建筑，但置身于此，却仿佛能感受到来自失落历史的厚重与沉淀。
拜伦殷切地解释道：“殿下，这就是‘灰烬使者的陵墓’，我爷爷的三表妹的二舅的叔叔是陵墓的守墓人。”
封鸢沉默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你们这个亲戚关系是怎么算的？”
拜伦跟着沉默了，半晌呐呐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主神安排的。”
封鸢：“……”
他怎么觉得这个主神也不太正经的样子。
三人（鬼）继续往前走，穿过高耸入云的石柱林，来到三角陵墓的入口前，这里伫立着一位身高超过两米的披甲武士。武士魁梧而肃穆，漆黑盔甲上隐有金色符文流淌，他的双手交握，执一把巨大的银色宽刃剑立于身前，而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包括脸颊全都布满交错纵横的伤痕。
拜伦上前去行了一个礼节，叫道：“祖爷爷，您日安。”
守墓人低下头看了他一眼，随即目光偏转，望向了拜伦身后的封鸢，微微向前躬身，开口道：“魔王大人，您召我有何贵干？”
他的声音如同雷鸣，轰隆响起，似乎连天幕的惊电都变得更加躁动了一些。
“问你点事儿，”封鸢上前，抬头问他，“你知道什么情况下时空度规会发生变轨吗？比如按照《公约》，无限游戏的时间流速应该是要比现实纬度慢最少一百倍，可是如果现实维度的时间流速变得和游戏里差不多，或者比平时快了，这是什么问题导致的？”
守墓人瓮声瓮气地回答道：“有外在力量干扰时 ，这种情况就有可能发生。”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但是能干扰时间的力量并不多见，据我说知，至少也要是神话生物的级别才能做到……灵感觉醒者，或者某件拥有强大力量的物品。”
“那如果这种的情况只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呢？”封鸢又问，“靠近他的人也会被波及。”
守墓人思考了一会，道：“这或许意味着，这个人可以操纵时间，或者他被其他人、物品所操纵。”
封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顾苏白很有可能是被什么人或者东西盯上了……他自己没这么大能量，而封鸢想起那天夜里他遇到的几个白影怪人，那些人仿佛就是冲着顾苏白去的。
“你稍等我一下，”封鸢对守墓人道，“我回去拿个东西……不是，拿个人。”
守墓人道：“随时恭候您归来。”
封鸢的身形消失了几秒钟又重新出现，他的手中拎着两条白色的东西，黑屋吊影悄悄凑上去看了一眼，才发现那竟然是两个人……不过看起来硬硬的，比他这个鬼的形态还要离谱一些。
封鸢也觉得奇怪，系统将这两个白影怪人挂在了塔楼顶上也没多久，但这两个家伙就好像变成了吊在海盗船桅杆上的咸鱼干，变得僵硬无比。
“你知道这俩是什么东西吗？”封鸢看向守墓人。
守墓人看着那两个如石膏像的白影怪人，倏然目光一怔。
他松开巨剑，满是伤痕的双手垂在了身材，硕大的眼睛缓缓抬起，望向远方，语气悠远：“【堕落使徒】。”
不等封鸢询问他就呢喃道：“‘堕落使徒’信仰暗面邪神，是异端邪说与黑暗造物的侍奉者与追随者……”
“这是暗面入侵的结果。”
守墓人看向封鸢，目光混沌而清明，充满了矛盾之色。他道：“神明末路，诸王已死，世界到处都是裂隙，白昼就要熄灭……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封鸢直觉守墓人的状态不太对，皱眉道：“你在说什么？”
有那么一秒钟，守墓人仿佛陷入了静止，须臾，他的目光自虚空处回归，蓦地道：“抱歉殿下，我刚才走神了，您说什么？”
封鸢蹙起的眉没有松开，审视地道：“你忘记了你刚才说的话？”
守墓人一怔：“我刚才说话了？”
封鸢指着一旁僵硬的白影道：“你告诉我，这两个人是‘堕落使徒’，也就是邪神信徒。还说神明末路，诸王已死，白昼将熄——”
他还没有复述完，守墓人倏忽瞪大眼睛：“我，我断然不可能说出此等亵渎之语！”
“亵渎？”封鸢挑眉，“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守墓人连连摇头：“我并不知道，但我的核心中有关于‘不可渎神’、‘不可忤逆’、‘不可直视’的记录……这是我的【存在逻辑】，我不能违背。”
“刚才那几句话不是你说的？”
“我……”守墓人面露迷茫，恭敬地低下了头，“非常抱歉，殿下，我不知道。”
“没事，”封鸢摆了摆手，“那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变成这样了吗？我把他们带回来的时候还没这么硬。”
守墓人摇头：“我的核心里没有相关记录。”
“行吧。”封鸢无奈，“你已经是六级副本的NPC了，比你等级再高的副本BOSS会知道吗？”
守墓人道：“我们这种【节点衍生造物】的核心中所记录的知识都非常有限，且大部分都是和无限游戏相关的，殿下如果有空，不妨去现实维度找找答案。”
封鸢心想去现实维度更没可能，我一个战略BP，认识的人不是法务就是财务，他们哪知道什么“堕落使徒”，专业盲区了属于是。
他叹了一口气，道：“那就不打扰你了，我先回去了。”
说着招呼黑屋吊影离开，一回头看到拜伦，问道：“你是要一起走还是留在这和你祖爷爷叙旧？”
守墓人看了拜伦一眼，道：“回去吧。”
封鸢愣是从这一眼中看出了一种过年时家长对回家大学生的厌烦……
拜伦连忙道：“好的，好的祖爷爷，我这就走。”
守墓人对封鸢再次躬身行礼，封鸢摆了摆手，身影消失。
他先把两个堕落使徒放了回去，然后再回到黑屋吊影的101房间，按照副本内时间流速，他们才去了不到一个小时。诡楼内寂静无比，封鸢坐在供桌旁边的一把椅子上沉思，守墓人应该不至于说谎骗他，那么刚才说话的人会是谁……有人借守墓人之口专门将这句话说出来？还是说，守墓人不仅仅只是无限游戏副本的“衍生造物”，他的身体之内，存在独立可思考的灵魂？
还有，神明末路，诸王已死，白昼将熄……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听起来像是某种诫告，危机感很浓郁，可是这人说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俨然一个谜语人，如果以后还能见到他，封鸢高低得问问他老家是不是在哥谭。
他叹了一口气。本来是去找守墓人解决问题的，结果当下的问题没有完全解决，又来一个新问题。
黑屋吊影见他叹气，小心翼翼试探道：“殿下，有什么我能为您分忧的吗？”
“不用。”封鸢无奈道，“拜伦的祖爷爷都听不懂，你肯定更听不懂。”
黑屋吊影低头，眼珠子从眼眶里骨碌碌掉了出去：“您说的是。”
封鸢：“……你眼珠子掉了。”
他回到306时顾苏白还在睡觉，封鸢又换上了游戏限定外观，坐在门口椅子上继续发呆。理论上来说他根本不用睡觉，之前刚穿越到这里的时候他专门测试过，哪怕一星期不睡觉也不会对他的身体有任何影响……但是会对他的心理造成莫大伤害。
他已经不能归于人类范畴，但他还是更习惯人类的生存与生活模式，况且他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搞懂，在这个世界的他，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或者说，他对现在所处的世界缺乏深入的了解和认知。
一开始他以为无限游戏已经足够震撼了，现在看来这个世界的震撼程度远不止于此，明明现实维度中人类所生活的社会场景和他所生活的地球极其类似，可是这样的平静之下却潜藏着“黑暗”、“入侵”、“堕落”等等的神秘危险……
他神游天外之际，顾苏白醒了。
“我睡着了？”顾苏白似乎有点惊恐，“我睡了多久？”
封鸢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任务倒计时，沙漏里还有差不多两个小时。
顾苏白揉了一下脸颊，很惊奇地发现自己这次睡觉竟然没梦到那个没有眼珠子的鬼，于是问封鸢：“你睡觉吗？我来守夜。”
封鸢摆了摆手，现在让他睡觉，他也根本睡不着。
顾苏白想了想，道：“那要不我们去别的楼层看看能不能找到些别的线索，早做完任务早出去。”
如果封鸢此时能看见顾苏白直播间弹幕，就会发现直播间观众的心声与自己一致……这家伙真是个卷王啊？
封鸢道：“你确定你不要再睡一会吗？”
顾苏白摇头：“不了不了。”
“好。”
两人摸黑下楼，先将二楼搜查了一遍，顾苏白用积分在游戏商城买了把万能钥匙，一一将二楼的房间打开，这些房间都空置着，家具上蒙了一层薄薄灰尘，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来居住过。
二楼没有发现，两人又去了一楼，刚走到楼梯拐角，楼下忽然传来门锁打开的“咔哒”声，接着是一阵拖沓的脚步，封鸢与顾苏白对视一眼，两人皆听出来开门的是房东，就在两人准备找个地方躲避一下时，那阵脚步声却往和他们相反的方向走去，一会儿，脚步停下，空旷寂静的楼道里传来吱呀一声长响，复又转回来，门扇相互磕了一下，发出轻微碰撞的残响。
房东出去了。
“大半夜的房东出去干什么？”顾苏白疑惑道。
“好机会，”封鸢转身下楼，“走，去房东房间。”
主线任务的CD还没有清完，但他们还有一个探索任务没有完成，此时正是去房东房间里搜查的好时机。
两人直奔房东房间。
顾苏白的万能钥匙再一次派上了用场，房东的房间依旧闷热无比，窗帘拉着，封鸢从背包里取出手电筒打开，两人按照昨天在406的顺序默契地开始搜查。上次搜查过的地方这次只需要简单复查即可，因此他们的重点落在了地板、墙壁，天花板这些地方。
旅店其他房间都是水泥地，唯有房东的房间铺设了瓷砖，封鸢将这些瓷砖一块一块的敲过去，在摸索到桌子底下的一块瓷砖时，他忽然发现这块瓷砖似乎有些松动。
他对顾苏白挥了下手，两人将桌子微微挪开，顾苏白扣着那块松动的瓷砖边缘往起一提，那瓷砖竟然就这么被他提了起来，而瓷砖之下，是一条狭窄的、黑洞洞的通道。
“真的有地下室？”
“下去看看。”封鸢道。
顾苏白有些犹豫：“这底下大概率是条死路，我们两个人同时下去，万一房东正好回来了，我们岂不是要被困在下面？”
“没事，我有办法。”封鸢淡然道，他拍了一口袋，一只黑色小猫从他口袋里探头出来，冰绿色的眼睛灵动无比。
顾苏白震惊道：“不是，你怎么还能把猫带进来啊？”
封鸢没有回答，系统从封鸢的口袋里跳出去落在对面的桌子上，然后回头看了顾苏白一眼。
顾苏白觉得自己可能产生了幻觉，因为他居然在一只猫的眼睛里看到了鄙夷。
“快点。”封鸢叫他。
这通道的入口狭窄无比，只能勉强容得下一人通行，顾苏白将自己挤了进去，封鸢紧随其后，在他们两人进到通道里之后，系统从桌子上跳下来，爪子一拨将原本盖住通道入口的瓷砖推了回去，然后尾巴卷起，缠住桌子腿往前一拉，桌子回到了原本的位置，小黑猫轻盈地跳到柜子跟前，拉开柜子门在钻了进去。
直播间的弹幕都惊呆了：
[我去，什么大力神猫，我宣布喵喵队立大功！]
[小喵咪啊小猫咪，没有你我可怎么活！]
[看来这只猫真的是主播的天赋，好久没有见到可具象化的天赋了……]
……
而封鸢和顾苏白下到了通道里，这里其实并不深，也就不到三米，勉强容得下一个成年人站立，照明的手电筒打过去，脚下出现了一条台阶，而台阶再往下，却是一个狭窄的地下室。
地下室里弥漫着隐隐的铁锈味，封鸢拿出手电筒照明，蒙昧的光柱打过去，照亮了地下室的场景。
“我就说电表不对劲！”顾苏白指着地下室角落里并排的两个冷藏柜，低声道。
手电筒的光柱缓缓从棺材般的冷藏柜上挪移过去，照见冷藏柜旁的桌案，以及堆砌在墙角的长锯、斧头、凿子等等一系列事物，封鸢慢慢走近，桌案边角散落了红白的硬质碎屑，而坑坑洼洼的水泥墙壁上，飞溅了一簇一簇的已经发黑的红。
如泼墨。
已经隐隐猜到冷藏柜里装的是什么的顾苏白喉咙里泛起干呕，他强忍着恶心打开冷藏柜，浓重的腥气扑面而来，冷藏柜里堆叠着小山一般的黑色塑料袋，其上凝结白惨惨的冰霜，而有些缝隙里的冰渣子泛着红，纠结在一起，像是破碎的、没有棱角的珊瑚。
顾苏白只看了一眼就合上了冷藏柜，脸色惨白。
“是尸体。”他对封鸢道，“我之前在房东房间里看到的黑色塑料袋应该就是用来装尸体的……他把尸体分割成很小的块，如果每次只拿一块或者两块上去在锅炉里烧，味道很快就能散尽。”
“所以，他就是杀害杜小姐的凶手？”封鸢道。
“大概率就是了，”顾苏白点头，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那我们这几天岂不是都和变态杀人狂住在一栋楼里？！”
封鸢随口道：“没事，你昨天还从女鬼口袋里偷走了信封呢。”
顾苏白：“……谢谢，但是完全没有被安慰到。”
封鸢打开系统面板，探索进度已经变更到了（2/2），他想了想，道：“我们再搜查一遍地下室，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别的发现。”
“好。”
这地下室很小，两人几分钟就搜了个遍，本以为不会再有什么新线索的时候，顾苏白却在墙角发现了一个被帆布盖住的活板门。
“这又是什么？”
封鸢抬手一拉，活板门开了。
门后是一条继续通往地下的坡道，封鸢抬高手电筒，弯腰钻进了活板门里。
这坡道修的十分粗糙，似乎就是用水泥和混凝土堆起来，洞顶也压得极低，他和顾苏白不得弯着腰走路。而走了大概十几米之后，面前竟是出现了一条半圆形水泥顶的地下隧道。
而沿着隧道再往前走，地上便出现了交错的铁轨，铁轨延伸的尽头，石壁坍塌而下，碎石堆积的缝隙里，依稀可见被砸埋没其中的粗壮铁链和巨大铁质机器框架。
顾苏白面露出愕然：“这是……”
“升降井。”封鸢环顾四周，“这里应该是个废弃了的矿洞。”
“那个金矿？”顾苏白道，“就是你在报纸上找到的那个。”
封鸢点头：“应该是。”
“房东的地下室，为什么会有一条密道通到矿洞里来？”
正说着，两人的系统面板同时跳了出来：
【玩家（未命名/苏白）请注意，你已触发主线任务六：废弃矿洞的秘密。任务说明：本任务为限时探索任务，请于规定的时间内完成探索。】
【任务信息提示：本任务有且仅有一次机会，如果未能找到矿洞中潜藏的秘密，主线任务将无法继续进行！】
提示过后，两人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小沙漏，开始倒计时。
顾苏白傻眼了：“往前的路都堵住了，还要怎么探索？而且就算我们能过去，这可是矿洞，肯定很大，短时间内怎么可能探索的完？”
“先就近找找看。”
两人快速将半圆形隧道和石壁附件都摸索了个遍，但毫无发现，顾苏白有些焦急地：“难道真的要把这儿挖开？”
“不可能，”封鸢冷静地道，“一般主线任务都是有明确指引的，既然限时探索，就算完成概率再小也不可能完全没有，你刚才说的这种就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的情况。”
“那——”
“原路回去看看。”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穿过半圆形隧道来到活板门之后的坡道前，顾苏白也从商城里买了一只手电筒，亮光充斥着陈旧破败的简陋坡道，顾苏白忽然道：“看那！”
封鸢循声望过去，只见坡道一侧的混凝土墙壁似乎有些凹陷。
两人奔过去，对着这凹陷一通挖，在堆积的土屑背后，他们挖出了另外一扇活板门。
“还有一个？”
封鸢一把将之拉开：“进去看看。”
两人再次钻进了活板门里。
这条通道比上一条更加逼仄，两人在通道里行径了大约五分钟便到了头，这通道也是向上的，到尽头时，他们所站立的位置头顶出现了和刚才房东房间的地板一样的盖子。
“这里出去……会是什么地方？”
“总不能还是房东的房间就是了。”封鸢说着，抬手推开了盖子。
“扑簌”一声微响。
地板砖挪开的声音在极寂静的空间里显得尤为明显，封鸢探头出去，却正对上黑屋吊影的空洞洞的眼眶。
“殿——”
封鸢立刻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黑屋吊影压低嗓子，低沉难听的声音犹如蛇鸣：“您和您的队友走到任务最后一步了？”
说完不忘真情实意地夸赞：“不愧是您，这么快就要通关了。”
封鸢有些诧异这副本任务竟然就到了最后一步，转念一想，又觉得确实如此，黑屋吊影是这个副本的BOSS，从地道里出来到了副本BOSS的地盘，那可不就应该是任务终结的地方了。
封鸢一边从地道里爬上来一边低声问：“你这个模块都是些什么内容？”
黑屋吊影小声道：“有一轮限时追逐战，成功逃脱的玩家会掉落一个任务物品。”
封鸢点了点头，弯腰对地道里的顾苏白道：“上来吧。”
他说完转过身去等待顾苏白爬出地道露出上半身，伸手将他拉了上来，顾苏白嘴里叼着手电筒，光亮照见四周贴满符纸的家具，他愣了一下，手电筒“哐当”砸在地上，他也没心思去捡，声音颤抖地道：“这，这里是101？”
封鸢点头。
“那我们还是快点出去——”
【玩家（苏白）请注意，你已触发主线任务七：禁忌的黑屋。任务说明：在青兰旅社一楼走廊的尽头，有一间常年封闭的黑屋，这是独眼房东不能提及的禁忌，当你闯入其中时，或许能找到其中的秘密，同时，也会惊醒沉睡的鬼魂……】
【任务信息提示：完成本任务后，将解锁主线任务关键物品！】
顾苏白还没来得及关上面板，跌落在地上手电筒骨碌碌往前一滚，照见一双悬吊在空中的脚。
顾苏白慢慢抬起头，再一次，见到了他梦中的恶鬼。
“啊——”
他连队友都顾不上，转身就跑到门口夺门而出。
黑屋吊影郁闷地嘀咕：“我有这么吓人？”
封鸢：“……”
你是心里一点逼数都没有啊。
黑屋吊影一回头见封鸢恢复了本来的样貌，不禁道：“殿下，您这是——”
封鸢指了指门外，对黑屋吊影道：“去追他吧，多吓唬吓唬他。”
黑屋吊影：“……啊？”
“我的队友对你有些误解，总是很怕你，我觉得他应该接受一些脱敏治疗。”封鸢如是道。
黑屋吊影犹豫：“可是我要怎么吓他呢？”
封鸢：“你收敛点就行。”
黑屋吊影飘飘然走了。
门外传来一阵“叮里哐啷”的碰撞声，封鸢淡定地坐在供桌旁的椅子上，叫系统：“独眼房东回来了吗？”
系统道：“没有哦。”
封鸢思考着副本任务，有些疑惑独眼房东半夜到底去哪儿了，难道只是为了给玩家制造探索他房间的时机？
……不可能，这个游戏不会这么好心。
大约过了十分钟，黑屋吊影回来了，封鸢问：“如何？”
黑屋吊影挠了挠头：“您的队友晕过去了……”
封鸢：“……”
这下连他都有些可怜顾苏白了。
黑屋吊影连忙补充：“不过他挺厉害的，躲过了追逐，任务完成了。”
封鸢打开游戏面板，主线任务七果然显示已完成状态，他点了点头：“他在外面？”
“对，在一楼楼梯那里。”
封鸢推门出去，换回了游戏中的模样，然后将晕倒的顾苏白扛回了306房间里。
顾苏白没晕多久就醒了，满脸惊恐地道：“你刚才去哪了？！”
“就在101。”封鸢煞有介事地道，“如果你呆在101，鬼就不会追你。”
顾苏白沉默了一会，道：“真的吗？难道不是因为鬼去追我了所以才没有追你吗？”
封鸢：“。”
顾苏白心有余悸：“原来那个鬼真的是副本里的鬼……那我之前做的梦？”
他的神情逐渐呆滞，咽了一口唾沫：“那不会，不是梦吧？”
“别管你的梦了，”封鸢指着顾苏白手中的一个小册子，“那是掉落的任务物品吗？”
“哦对，是。”顾苏白坐起身翻开小册子看了几眼，疑惑道，“这里面写的东西我根本看不懂……”
封鸢接过来，只见那小册子上写着一行一行的数字，有些已经被划掉，有些还遗留着。
顾苏白皱眉道：“任务物品提示说，这是个账本。”
“账本？”
“对，但我看着不太像，不过也有可能是为了掩人耳目，用了特殊的记录方式。”
封鸢面上露出沉思神色，顾苏白问：“你想到什么了？”
封鸢点了点头：“如果这是个账本，我大概能猜到杜小姐被房东杀死的原因了。”
“青兰旅社距离金矿不远，房东便挖了一条地道连通金矿，偷运矿石出来自己去卖，杜小姐的父亲很有可能是他的帮手。”
“那房东为什么要杀死杜小姐？”
“那封信。”封鸢道，“那封信大概率是房东伪造的，用来将杜小姐骗过来。”
“至于他杀死杜小姐的理由……”
封鸢的目光停留在账本上：“应该是这个，杜小姐的父亲很有可能将账本交给了杜小姐，而账本一旦被警察发现，房东的的罪行就会败露，所以他将杜小姐骗过来杀了。”
“那杜小姐的父亲……”顾苏白神情一凛，“早就被房东杀了。”
“对。”
“可是——”顾苏白刚要开口，系统面板弹出提示：
【玩家（苏白）请注意，《诡楼》主线任务已完成！你找到了女房客死亡的原因，她是被独眼房东杀死的，这是不争的事实。你将获得50积分奖励！】
【完成主线任务即可离开副本。】
【是否放弃隐藏任务：房东是谁。请注意！如放弃此任务，你可能错失80积分奖励！并需要支付10扣除积分！】
“完成了？”顾苏白讶然，“我刚还想说这个结论有疑点，怎么就已经完成了？”
“因为杜小姐就是被房东杀死的，”封鸢道，“主线任务只是找到她的死因，应该只要接连触发分段任务，找齐任务物品，最后得出‘受害者杜小姐是被房东杀死’这个结论就可以了。”
顾苏白若有所思地点头，随即面上露出欣喜希冀之色：“这么说我们可以出去了？！”
封鸢“嗯”了一声：“对了，你刚才要说什么？”
顾苏白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犹豫道，“要放弃这个隐藏任务吗？”
“随你。”
顾苏白沉默了一瞬，缓缓道：“我刚想说，我拿那封书信的时候，杜小姐说她要用那封信找她的朋友。”
“不是父亲？”封鸢确认一般道。
顾苏白重复：“不是父亲。”
封鸢缓缓挑了一下眉，忽然道：“别放弃那个任务。”
“啊？”顾苏白有些疑惑，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那八十积分，眼底却又流露出些许惊魂未定，“可是万一死了——”
“不会死，相信我。”封鸢起身大步下楼，边走边语速飞快地道，“一定还有什么信息被我们遗漏了。”
他说着，直奔房东的房间。
顾苏白跟着他再次将房东的房间搜寻了一遍，可是依旧没什么收获，他有些沮丧地直起身：“我们都已经找第三遍了，真的还会有漏掉的信息吗？”
封鸢冷沉的目光停滞在门背后贴着的消防安全通道图上。
他走过去，伸手将这张用透明胶带贴上去的纸揭了下来。通道图下还有几条消防承诺条款，封鸢看向落款处，那里有一个褪色模糊的人名签字。
顾苏白费力辨认道：“早……十元？”
封鸢缓缓吐出一口气：“应该是章存元。”
顾苏白瞪大眼睛：“章存元……报社主编叫章存石，他们是兄弟？！”
“是的，”封鸢平静地道，“所以早前房东之所以会知道我们的身份，不是因为他听到了电话里的内容，而是因为他听出了主编的声音，他并不知道主编让我们来旅社做什么，所以才会雇佣偷窥狂来监视我们。”
而他刚说完，门口忽然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我现在知道你们是来做什么的了。”
“不好！”顾苏白看向封鸢，“房东回来了。”
他话音落下，屋门“咚”一声被砸开，门口站着手里拿了一把斧头的独眼房东。
顾苏白往后退去，一边瞄着窗户，准备伺机逃跑，而封鸢却还站在原地，神情平淡，甚至打开任务面板看了一眼新的任务提示：
【玩家（未命名）请注意，你已完成隐藏任务二：房东是谁。你将获得15积分奖励。】
【你已触发隐藏任务三：房东的秘密。任务说明：青兰旅社的独眼房独自隐藏了几十年的隐秘，终有一日将大白于天下。本任务为限时探索任务，请玩家探索青兰旅社101房间，探索完成后将获得重要人物物品！】
“这任务可真够歹毒的，”封鸢嘀咕道，“竟然让玩家探索副本BOSS的家。”
顾苏白急迫地喊：“别管你那破任务了，快跑啊——”
说着他已经退到了窗前。
“算了，”封鸢淡淡道，“懒得做任务，给我放个水吧。”
砰！
与他的话音同时响起的是一阵清脆的碎裂声，顾苏白砸碎了房东房间的窗户一跃而出，而就在这一瞬间之内，封鸢恢复了原本的样貌，他在独眼房东震惊而疑惑的呆滞中走出房间，去了101。
一分钟后他又出来，系统提示任务完成，黑屋吊影飘到他面前，双手奉上一张老旧照片。
隐藏任务完成。
独眼房东惊得跌倒在地，满面惶恐，声音沙哑：“殿……魔王殿下，您怎么——”
黑屋吊影恨铁不成钢：“我前几天是不是提醒过你，你说说你，老糊涂了还不如鬼婴儿一个小孩子！你是只有一只眼睛你不是瞎了！还不如我这个没眼睛的呢！”
独眼房东喃喃道：“这我哪分得清……”
过了一会又道：“你哪里没有眼睛？你不是有七对眼睛吗？”
黑屋吊影：“……”
这是重点吗？
封鸢推开旅社大门，在外面的杂草丛里找到了顾苏白，将照片递给他：“好了。”
顾苏白不明所以地接过去，只见照片上三个年轻人并排而立，笑容灿烂。
顾苏白一怔：“这是……”
封鸢道：“真正拿到账本，被房东骗到旅社杀害的应该是章蕊，也就是杜小姐那张寻人启事要找的人，她的朋友，就是章蕊。
“章蕊的父亲是房东、主编的另外一个兄弟，他们三个合谋偷运金矿，但是中途产生了分歧，另外两人杀死了兄弟之一，并将他用符咒困永远困在了房间里。”
那就是黑屋吊影。
“死去的兄弟将账本给了女儿章蕊，于是房东伪造了一封书信骗章蕊前来，杀害了她。”
封鸢略一停顿，道：“我在幻境中见到过章蕊的尸体，她怀孕了，她生前所住的房间应该就是我们住的306，所以她未出生的孩子一直留在306的卫生间里，可能是为了等妈妈回来，可惜章蕊大概已经被独眼房东分尸，在锅炉里焚烧殆尽了。”
顾苏白道：“那杜小姐……”
“章蕊失踪了，杜小姐在到处找她，或许章蕊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带那封信，可能是因为她不想被别人发现自己是去找父亲的，因为按照独眼房东伪造的信件来看，章蕊的父亲似乎很久不回去了。所以这封信机缘巧合之下到了杜小姐手里，于是杜小姐找到了青兰旅社。
“独眼房东害怕事情败露，于是也将她杀害。”
“至于主编……”封鸢沉吟道，“我不清楚主编为什么会知道那封信，并且还要派调查记者前来调查杜小姐的死。但这件事很快就败露了，房东和他是兄弟，应该在听出他的声音，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后打电话警告过他，所以主编才会放弃给我们送工具，第二天的电话也打不通了。”
“原来是这样。”顾苏白叹了一口气。
冷寂的夜空开始泛起薄薄的雾，顾苏白呵出去那口热气很快消散在空中，就在他准备问封鸢要不要走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幽冷的声音：“你好。”
顾苏白回过头，见满身血色的无舌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和封鸢身后，夜风中，她身上的血衣飘荡，如一片孤零零的红枫。
无舌女朝封鸢点头示意，然后对顾苏白道：“能把那封信还给我吗，我要用它去找我的朋友。”
……
“可是她永远也找不到她的朋友了，”顾苏白唏嘘地道，“章蕊早就成了锅炉里的灰烬。”
“是啊，”封鸢淡淡道，“但是她不会记得，她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
两人走在游戏大厅的中央通行道上，准备去公约广场传送离开。
当他们走到门口，封鸢远远看到一个他此时绝对不想看到的人。
那人靠在门口的廊柱上，一张漂亮的脸笑意盈盈，见封鸢走过来抬手朝他挥了挥。
言不栩。
封鸢沉下脸，转身就走。
言不栩追上来，拽住他的胳膊笑眯眯道：“别走啊，我等你很久了。”

第23章 空降
此刻的封鸢很想对言不栩进行一些不礼貌的问候。
他深觉自己平时情绪还算稳定，但是再情绪稳定的人，在伪装身份的情况下忽然被认出来，多少也得产生一点情绪波动……比如想骂人，这是正常的心理反应。
封鸢面无表情：“你认错人了。”
言不栩依旧笑眯眯，在旁边顾苏白疑惑的目光中无声比了个口型，是封鸢的名字。封鸢无话可说，把自己的胳膊从言不栩手中夺了回来，若无其事问：“找我什么事。”
“我们能找个地方聊吗？”言不栩道，“或者回现实纬度去？”
封鸢道：“没空，家里着火，赶着回去救火，下次一定。”
谁知道言不栩道：“我进游戏之前去你家找过你，你家没着火。”
封鸢：“……”
“不是，”封鸢费解道，“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
言不栩很诚实地道：“我跟踪你啊。”
封鸢：“……”
虽然诚实是一种美德，但是言不栩这一下属实是把他整无语了。
一旁的顾苏白狗狗祟祟，偷偷拽了一下封鸢的袖子，低声道：“不是，哥，你真的认识这个人吗？我看他长得人模狗样，没想到是个跟踪狂！”
封鸢点头，对他后半句话深以为然。
言不栩忍不住道：“喂，我能听见。”
封鸢冷漠地看向他：“就是说给你听的，你跟踪我干什么？”
言不栩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说送你回家，你不是不让么。”
封鸢牙疼道：“那你就跟踪我？”
言不栩摊手：“万一你在路上遇到什么危险怎么办。”
“我看你就是最大的危险。”封鸢冷冷地驳斥。
顾苏白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再次拽封鸢的袖子：“哥，你是不是遇上什么极端追求——”
“你们都在这啊？”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明朗女声，打断了他的询问。
顾苏白回过头，认出来是上次游戏故障时他和封鸢在魔方大厅遇到的情报商沈蕴，不过她现在的头发换成了一种明媚的渐变粉色，远看去好像一个水蜜桃人。
她看到言不栩似乎惊了一下，脚步都停顿住，低叹道：“你至于吗，干嘛要在这里用自己的真实相貌？”
言不栩抬了抬下巴指向封鸢：“这不是怕人家认不出我来，以为我是什么变态。”
“嗯，”封鸢点头，“难得你终于有了点自知之明。”
沈蕴笑了：“快改掉，不然被有心人记下来。”
言不栩换上了一张没那么引人注目的面孔，沈蕴道：“既然你已经等到人了，那你们聊，我先出去了。”
她说完转身要走，封鸢也跟着她走，沈蕴诧异道：“你们不是——”
封鸢持续面无表情：“我没打算和他聊。”
沈蕴看了看满脸无奈的言不栩，再看看仿佛面瘫似的封鸢，没忍住笑出了声。她笑得花枝乱颤，眼眶里都浸出了泪水，她伸手抹了一下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幸灾乐祸地对言不栩道：“竟然还有让你吃瘪的人，真不错。”
她清了清嗓子，低声对封鸢道：“他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人……嗯，我这么说吧，如果他要对你做些什么，你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诶诶，”言不栩叫了她一声，“你能不能不要说这么奇怪的话。”
封鸢暼他：“你自己说的奇怪的话还少吗？”
言不栩终于闭了嘴，沈蕴继续道：“我说真的，他非常非常厉害，像你和我这样的，他都不用动手就能杀掉。”
封鸢心想，真的吗，我不信。
但他还是颇为诧异地看了言不栩一眼，沈蕴身为情报商，所能获知到的讯息要比他远多得多，她对言不栩的评价之高，让封鸢对言不栩产生了一丝好奇。
言不栩脸上带着他惯有的那种懒洋洋的笑，大方的任由封鸢打量。
在这一秒内，封鸢做好了决定，他回头对顾苏白道：“你先回去，我和他说几句话。”
顾苏白点头，但随即又瞄了言不栩一眼，似乎是在提醒封鸢保持警惕，言不栩笑了一声：“放心吧，我又不会吃了他。”
封鸢问：“你找我什么事？”
而言不栩反问：“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封鸢：“……你有病吧，我在游戏里怎么接你电话。”
沈蕴本来在旁边饶有兴致地听着，听到这不禁看向言不栩：“好家伙，原来你还真从现实维度追到了游戏里——好好好，我走了。”
她在言不栩略有压迫的目光中转身就走，还不忘拉走顾苏白，主打一个自己看不到的热闹谁也别想看，临走时还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所以你说你要去出差，”言不栩道，“实际上是要进游戏里来做任务？”
实际上他那个时候已经在游戏里了。
他一说封鸢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茬事儿，上次去找守墓人的时候还给忘了，下次再去问问。
他顺着言不栩的话道：“是。”
“我倒是没有想到你们都是游戏玩家……”言不栩沉思了一瞬，道，“既然这样我也就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你送你同事——也就是顾苏白回去的那天晚上，那片区域发生了异端入侵事件，所以我才一直要追着你问的。”
封鸢不动声色：“你是官方的人？”
“看来你知道的比我想的要多一些，”言不栩挑眉，“话说，我们真的不找个地方坐着聊吗？”
封鸢跟着他去了二十一层，在靠近角落的位置找了一张洽谈桌，不得不说魔方大厅这一点做得还有点人性化，每一层除了直播大屏之外还有休憩点、交易或交谈用的桌椅等，以供玩家使用。
两人面对面坐下，封鸢先开口：“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言不栩很配合地道：“不是，我只是在调查这件事。”
“那，那天警察为什么会帮你？”
“因为我有官方的身份证明文件——但这并不意味着我是神秘事务局或者【第三方】的人，文件是我朋友给我的。”
“‘第三方’是什么？”
言不栩似乎思索了一下，蓦地道：“你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神明吗？”
封鸢的目光缓缓环顾了一圈四周，无数光屏层叠漂浮于空中，冰蓝色的透明升降梯来回运行，可视晶体墙壁之外，广阔的公约广场上的不时有人凭空出现，也有人无故消失。这个世界已经足够奇诡，存在凌驾于人之上的神明，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事了。
他收回视线，道：“信。”
无限游戏的降临已经证明了更高维的力量是存在的。
“第三方，就是除了政府与神秘事务局之外的某些组织，或者说机构，”言不栩道，“又或者，你叫它教会也许更为准确。”
封鸢马上想到一个词——堕落使徒。
按照“守墓人”当时所说，如果堕落使徒是邪神邪神信徒，那么言不栩口中的第三方，应该就是这个世界的……
“正神信徒？”
言不栩有些诧异：“你知道？”
封鸢含混地道：“之前在沈蕴和其他玩家那里听到过一些消息，在加上你刚才说的，猜到的。”
“你很聪明嘛，”言不栩不吝夸赞，见封鸢一脸审视地看着他，他笑着补充道，“我看了你的副本直播，新人玩家能解析隐藏支线很厉害了。”
如果沈蕴在这，肯定要说，你刚刚对顾苏白可不是这么评价的。
封鸢抬了抬手：“继续。”
言不栩玩笑道：“你好像等待汇报的皇帝啊。”
封鸢瞥了他一下，道：“我没你这样的下属。”
“……”
“好好好，你总是在嫌弃我。”言不栩露出一点伤心的神色，“我真的有那么让人讨厌吗？”
封鸢忍了忍，道：“你要不还是把脸换回你本来的样子吧。”
言不栩好奇：“为什么？”
“因为你自己的脸好歹有一项优点，那就是长得还可以，”封鸢道，“能让我勉强忍住不打你。”
言不栩高兴地道：“这么说你觉得我长得还行？谢谢夸奖。”
封鸢：“……这是重点吗？”
“好吧，”言不栩收了笑意，声音低而清晰地道，“图书馆，翡翠冰川和第二白昼，第二白昼又叫灯塔，这是当今世界仅存的正神教会，各位神明的门徒所组成的组织。
“神秘事务局中有一部分工作人员是来自这三方的，所以称它们为第三方，他们却并不真的就是第三方。”
他坐直了身体：“回到我们遇到的异端入侵事件上来，我还是要再问一遍和之前相同的问题，你那天晚上送顾苏白回去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异常情况？”
封鸢微微挑眉，道：“具体点。”
“比如，有没有觉得周围的环境——时间、空间发生了什么畸变，包括坍塌、破碎、凝固等等所有和平时不一样的地方；有没有见到一种黑色的鸟，很像乌鸦，但不是乌鸦，要比乌鸦大一些，叫做报死鸟；再，有没有见到穿白色或者灰色斗篷的怪人？”
“有。”封鸢道，“我见过你说的那种鸟，就在那天晚上遇到你不久前。”
“还有别的吗？”言不栩问。
封鸢忖了一下，忽然道：“我有一个别的问题。”
“什么？”
“无限游戏和现实纬度的时间流速不一样。”封鸢道。
他用的是肯定句，言不栩以为这也是他推测出来的结论，点头肯定了他的说法：“对。”
“游戏里的时间要比现实的时间慢，我们在游戏里呆数个小时，出去后现实可能也就过去了几分钟……但是顾苏白不是这样，”封鸢看着他道，“顾苏白第一次进入游戏，现实世界过去了十几个小时。”
言不栩微微一皱眉，道：“你们这次进入游戏呢？”
封鸢道：“要出去才能知道。”
“你是怎么进入游戏的？”言不栩问。
“车祸。”
“顾苏白呢？”
“不清楚。”封鸢回忆了一下当天的场景，系统当时的解释似是而非，他又道，“但是那天晚上我和他一起下班，他似乎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什么。”
言不栩看着他：“顾苏白似乎并不知道你是你就是封鸢，那你又是怎么知道，他是在那天晚上进入游戏的？”
“根据他平时的反应，和在游戏里说的话猜的。”封鸢微微抬起眼皮，“你不是都说了，我的推理能力很强。而且你都能在游戏里认出我，我推断出顾苏白进入游戏的时间，不是更简单。”
言不栩少见地噎了一下。
他道：“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你是游戏玩家的？”
“随便查一下就知道我和顾苏白是同事，而顾苏白上次进游戏的时候没有改变相貌，你又正好认识沈蕴，”封鸢毫无声调起伏地道，“这很容易就能猜到。”
“一点也不容易，”言不栩叫冤，“我一直在看你的直播，直到你的猫出来我才确定的。”
原来是猫……封鸢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言不栩道：“你的天赋为什么会变成你的宠物猫的样子？”
封鸢：“你管我。”
而系统在他脑海里嚷嚷：“我不是！宠物！我只是小猫咪！”
封鸢随口安抚：“好好好，你这只小猫咪不和傻逼人类计较。”
系统“哼”了一声。
话题又回到了顾苏白。
“那你这次出去，如果时空度规——也就是时间流速还是有问题，记得告诉我。”
“好。”
言不栩沉默少倾，道：“你那天晚上送完顾苏白后离开时，还有没有见到那种黑的鸟？”
“没有。”
言不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封鸢换了姿势坐，提及顾苏白是因为他想把言不栩的注意力往顾苏白身上引导，他在现实维度只是个“普通人”，很难接触到和神秘学相关的信息，而那两个堕落使徒也变成了石膏像，从他们口中打问消息计划就行不通了。
但言不栩不一样，他本来就在调查这件事，沈蕴也说了他很厉害，那么将这件事推给他也不至于给他带来其他多余风险……大不了封鸢让系统时刻盯着，一出问题他就过去捞言不栩，几个堕落使徒又不能把他怎么样。
而言不栩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你那天晚上，是送顾苏白回去。”
封鸢点头，心道，快去查查顾苏白到底怎么回事，他可不想下次再陪这家伙进副本了，当然，更不想加班。
言不栩“嗯”了一声，没有再接话。
“我还有一个问题。”封鸢道，“如果在经历某件事情之后，人丧失了记忆，这意味着什么？”
“嗯？”言不栩抬起头，目光疑问。
“我说的就是我，”封鸢坦荡地道，“我要进无限游戏那天出车祸后，司机和我同行的同事都忘记了当时发生了什么，而我却成了这个游戏的玩家。”
“这是规则，”言不栩道，“玩家同意进入游戏，则获得继续存活在现实纬度的机会。”
他停顿了一下，解释道：“你的同事之所以会忘记，就是《公约》的规则对现实的改写，因为他们需要忘掉你‘已经死亡’的事实，或者在他们的意识里，并不存在你‘已经死亡’这件事。”
“改写现实……”
封鸢没有说的是面临生命危险的不是他，而是司机或者小诗，当他用自己的力量去救他们的时候，时间停止，现实改变……不，改写的不仅仅是现实，还有无限游戏或者说《公约》的规则辐射？所以他才会变成游戏玩家？
他沉思半晌，一抬头看到言不栩支在下巴上的手指，不禁道：“你手怎么了？”
言不栩垂下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他虚化的手臂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是进入无限游戏后应该是因为时间流速的问题，虚化状态似乎又有浮现，他不怎么在意地道：“没事。”
封鸢眯起眼睛：“我记得，我们遇到那天晚上你的手就已经这样了，而且你当时晕过去了……是因为你说的异端入侵事件？”
“几个堕落使徒还不能把我怎么样。”言不栩漫不经心道，“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封鸢想起在《灰烬使者的陵墓》时，守墓人所说的“不可直视”。
而当天晚上，除了那几个堕落使徒之外，在场的就只有封鸢，难道说……
他目光略有些古怪地看了言不栩一眼。
言不栩是因为看到了他的“真实”形态胳膊才受伤的？
啊这。
封鸢在潜意识里看到的自己并不具备人的形态，而是一种星光和阴影杂糅的“拟态”，似乎具备吞噬、扭曲等特性，反馈在他所能使用的力量手段上，就能达到让时间停止、空间传送等程度，那种“拟态”有点像宇宙的黑洞或者星云，又不完全是。但他平时也不太在意这个，因为他觉得只要壳子看起来像个人就行，谁管你里面装的是什么。
那天晚上他在追几个堕落使徒时他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就使用了“真实”形态，结果被言不栩看到，他不仅晕倒，还受了很奇怪的伤？
已知言不栩不把几个堕落使徒放在眼里，而言不栩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要受伤，那么看来他对待那几个堕落使徒有点过于谨慎了，大炮轰蚊子了属于是。
那有没有可能……两个堕落使徒变成了石膏像，也是因为看到了他的“真实”形态？
封鸢闭了闭眼，心里无比后悔，这叫什么事啊？他只是想绑架几个异教徒打听一下情报而已，你们这些邪教徒怎么这么脆弱，指指点点.jpg
也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恢复的可能性……封鸢决定找个时间回去研究研究。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言不栩的声音响起，封鸢回神，道：“没什么，你要是问完了我就回去了。”
“你很着急回去？”
“不然呢，”封鸢干巴巴道，“好不容易有个周末，我明天还要上班呢。”
言不栩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他笑得很肆意，虽然换了张脸，但封鸢竟还是奇异地想起了他本来的面容，笑起来时眼眸犹如黎明天光般的亮。
不得不承认，言不栩确实长得好看，而封鸢，确实有点颜控。
“你很敬业嘛。”言不栩道。
封鸢摆摆手：“混口饭吃罢了。”
他在言不栩注视的目光中走进了升降梯，言不栩却坐在原地没有动，他回想了自己刚才和封鸢的交谈，这个人……看起来只是个警惕心很强，又聪明的普通人，但实际上气场却丝毫不弱，冷漠平静，就像刚才明明是言不栩来找他询问情况，结果全程基本都是他在主导话题的走向。
普普通通的新人玩家，在现实维度也只是个公司员工，社会背景和关系一目了然……但言不栩却总觉得他不同寻常。
他能从虚化的空间里走出来，难道真的是因为顾苏白？
==
回到现实纬度，时间果然如封鸢所预料的那样往前走了好几个小时，周末本来就短暂，这下可好，一下子往前蹦了小半天，封鸢摊在沙发上为自己的周末默哀，然后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睡觉和打游戏，结果一不小心玩得有点上头一夜没睡，周一早上去上班时显得神思倦怠。
“你脸色为啥这么差？”小诗问。
“因为昨晚通宵打游戏。”封鸢低声道，“别让梁总听见——你上次推荐的那个《光阴之门》有点过于好玩了。”
“我就说吧！”小诗凑过来和他交头接耳，“这游戏值得二刷三刷多刷，我前几天给顾苏白安利，这孙子居然说他最近都不想听见游戏两个字了……他是得了什么电子养胃的病吗？”
封鸢沉默了一下，道：“也有可能他想偷偷工作然后卷死我们。”
“对了，”封鸢抬起头，“顾苏白呢？”
旁边传来梁总阴阳怪气的声音：“顾苏白卷不卷你们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去集团了。”
封鸢立刻端正坐好，鼠标光标在电脑桌面上游弋，梁总随口问：“你怎么看起来无精打采的？”
封鸢道：“我一想到今天早上要来上班，我就愁的睡不——不是，高兴的睡不着。”
梁总无情戳穿他：“你恐怕是打游戏打得睡不着吧？我都听见你说《光阴之门》了……诶不过这个游戏真是好玩的过分了，我上次给苏白安利他竟然说不玩？”
“他就是想卷我们。”封鸢道，“他去集团干什么？”
“那个安全生产月双周汇报，”梁总说道，“控股集团和投融资集团都要去，所有子子公司也要去，他这几天估计都得在集团了……哦。”
梁总说着蓦然看向封鸢：“他这几天不在，你先照看一下产品技术中心？其他部门无所谓，但产研比较重要。”
封鸢就知道梁总说话忽然打断一准没好事，但事已至此也只能是认了，反正就这么几天，等顾苏白回来让他请自己吃饭。
就这么相安无事的度过了两天，周三下午行政发完公司统一下午茶，封鸢拿了一个红丝绒咸奶油盒子，他对甜食一般，但是架不住系统爱吃这个，因此每次他都要给系统带。一偏头看到行政也在顾苏白桌子上放了蛋糕，封鸢随手给顾苏白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如果他明天就回，那么蛋糕还可以给他放在冰箱，如果他不回，那这蛋糕大概率也要进系统的肚子了。
消息发出去顾苏白没有回，封鸢也没在意，因为集团双周会就是真的整天开会，除了中途吃饭也不能看手机，不啻于一种酷刑，所以梁总说让封鸢暂时接产研的工作他也没有怨言，还好梁总没有让他去集团开会。
小诗捧着俩蛋糕从茶水间回来，神神秘秘对封鸢道：“明天是不是产研的大周会，你去吗？”
“去啊。”封鸢道，“苏白不也每周都去。”
“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
封鸢诧异道：“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去开会？”
“不是，”小诗露出迷之笑容，“她们说产研新来了一个架构工程师，长得特别好看，我是去看帅哥的。”
“行行行，”封鸢答应，“去的人多还能显出我们的重视。”
次日下午，他和小诗拎着电脑去三楼开会，产品技术中心员工不少，每次开大周会的队伍浩浩荡荡，小诗在他旁边踮起脚张望半晌，然后指着人群中一个身形颀长的背影道：“对对对就是他，我昨天在三楼茶水间看到过一眼，真的很帅。”
封鸢莫名觉得那背影眼熟。
下一秒这人如有所觉地回过头来，遥远地眺望了两下，然后朝他露出灿烂的笑容。
封鸢：“……怎么又是这个阴魂不散的玩意儿。”
所谓新来的架构工程师，竟然是言不栩。
小诗懵然道：“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
封鸢看着言不栩从人群中走了过来，小诗惊讶道：“你们认识？”
不等封鸢回答言不栩就道：“对啊。”
然后对封鸢招手：“快进去了，不然后面的位置要没有了。”
小诗惊奇地看着封鸢，大概是想问他什么时候和言不栩认识的，封鸢无奈道：“刚认识，不太熟。”
会议室是椭圆形桌，三人找了外围靠窗的位置，缩在角落里，不太引人注目。
会议开始，言不栩坐在封鸢旁边小声问他：“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变成了你同事，你这个人没有好奇心的吗？”
封鸢生平最讨厌开会，于是此刻连在他耳边逼逼叨的言不栩都显得和面目可亲起来，他偏头看了言不栩一眼，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结果言不栩道：“虽然你没有好奇心，但我这个人好奇心比较重，所以我来看看能让你这么敬业的公司到底是什么公司。”
“……”
他能奢望言不栩这张极擅长胡说八道的嘴里吐出什么象牙来呢？
本以为言不栩还要继续演讲，不成想他竟然就此闭麦了，抬起头正襟危坐，竟然仿佛真的要认真开会一般。
封鸢诧异地看他一眼，言不栩微微垂下眼眸，嘴唇翕动对他比了个口型，封鸢读出来他是在说，好好开会。
呵，封鸢想，要想让他好好开会，下辈子吧。
况且言不栩又不是他领导，凭什么让他好好开会？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他都在笔记本上画大头娃娃，中途抬起头回答了业务的几个问题，然后继续画。
一直到会议结束，他已经画满了整整两页大头娃娃，散会时言不栩凑过来欣赏他的大作，封鸢提笔在最丑那个娃娃脑门上写下“言不栩”三个大字，言不栩默了一下，道：“既然你觉得我长得还行，就不应该用你不行的画技来侮辱自己的审美……”
封鸢合上笔记本，转身就走。
“等等，”言不栩在后面叫他，“一会一起吃饭吗？”
封鸢回头看了他一眼，点头答应。而小诗在旁边狐疑地看着他：“这叫不熟？”
“……”
半个小时后两人一起去了写字楼的餐厅，他们去得早，因为顾苏白不在封鸢吃完饭还要加一会班，所以餐厅里没什么人。他们俩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各自点餐后像几天前那样相对而坐。
封鸢实在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快再次见到言不栩，尤其是他竟然还成了自己的同事……离谱。
“你来我们公司到底要干什么？”封鸢开门见山地道。
言不栩不答反问：“你周末从游戏里出来，时间有变化吗？”
“有。”封鸢道，“距离我们进入游戏过去了六个小时。”
“果然……”言不栩若有所思地点头。
“什么果然？”封鸢问。
“应该和顾苏白有关，”言不栩道，“我猜测，他可能是灵感觉醒者。”
“灵感觉醒是什么意思？”封鸢随口猜测，“异能之类的？”
“差不多，类似于在现实维度也能使用游戏里的天赋，顾苏白的天赋和操纵时间有关，所以我猜他觉醒的灵感应该也和时间有关。灵感觉醒的方式有好几种，但其中有一种就是在遭遇生命危机时爆发，但他大概自己没有意识到，也无法控制散逸的灵感力量，就导致他的时空发生了变化，连带着你也受到了影响。”
“原来如此。”
封鸢答应着，脑海中却又生起另外一层疑问，纵然顾苏白是言不栩所说的灵感觉醒者，但他的力量真的能强大到……影响自己的程度？
见他沉思，言不栩又道：“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是否正确，最好还是要告诉神秘事务局，让他们派人过来测试一下。”
“顾苏白这几天不在，”封鸢道，“他去集团了，估计要下周才能回来。”
说到这他忽然想起下午给顾苏白发的消息，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顾苏白依旧没有回。都已经到下班时间了，而且集团的下班时间比他们还要早一些，难道会还没有开完？
他将手机放回口袋里，隔着热气腾腾的餐盘看着言不栩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来我们公司到底干什么的？”
言不栩理所当然道：“来找你的啊。”
封鸢沉默半晌，开口：“你有病吧。”
言不栩摇头：“没有，不信你跟我去医院检查。”
封鸢懒得和他继续掰扯，很快吃完自己的饭就离开了餐厅。回去的路上，他一边走一边想，言不栩大概率没对自己说真话，这家伙看上去笑眯眯的吊儿郎当，实则却敏锐至极，他大概率没有相信自己告诉他的话，所以才会想要盯着自己……但是还专门应聘和自己相同的公司，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吗？
话又说回来，言不栩竟然还真是个架构工程师？不会是伪造的什么身份吧……
他漫无边际地想着，脑海中忽然冒出来另外的声音：
“就是这儿？”
“没错，三天前那只报死鸟所预示的位置就在这附近，我们仔细找找。”
封鸢停住脚步，目光在周围巡视，而这些杂音却再次响起：
“这一片区域可不小，我们怎么找？”
“话说，那可是三位圣徒，竟然就这么一点消息都没有了？”
“报死鸟会为我们预示。”
夜幕街景平静祥和，行人来往如织，谁也不会想到，这样的平静之下，隐蔽于黑暗角落的虫蚁尚在窃窃私语，秘叙着不为人知的阴谋。
封鸢默不作声地离开了人群，和马路上的行人悖向而行，循着那喁喁的密语而去。他的身后路灯交相辉映，串联如珠，深色霓虹镶嵌在夜幕之上，晕染出一片红绿交错，而他的身前却是黑暗巷道，光影在地上横切，亮与暗，清晰与混沌，温暖与阴冷，如晨昏交割的线条。
他迈步走进了巷子里。
他能听见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意味着他距离他们越来越近，“信号”变好了。
封鸢上次“听见”这等密语还是在他收拾几个堕落使徒，遇到言不栩的那天晚上。
这些“心声”来自于堕落使徒。
他边走边在心里盘算，这下可好，也不用研究怎么让那几个堕落使徒恢复了，因为他马上就要有新的了。

第24章 内鬼的自我修养
封鸢在心里叫系统：“到我这里来。”
他话音刚落，小黑猫就出现在了他面前的垃圾桶盖子上，然后纵身一跃落在他的肩膀上，道：“宿主，我们要干什么去？”
封鸢抬手抚了一下它的脊背，微笑：“去搞点新挂件。”
系统不明所以：“什么挂件，挂哪儿啊？”
封鸢：“挂在家里塔楼的尖顶上。”
“……”
系统懂了，但它小声道：“我讨厌虫子。”
“之前抓的那两个好像是因为看见了我的真面目变成了石膏，连话都不会说了，更被说拷问消息……”封鸢一边往前走一边道，“去抓几个新的来，你别说异教徒这玩意还是个易耗品。”
他穿过狭窄的小巷一直深入，最后到达了一片杂乱的平房区。
封鸢的公司所在的位置本就是老城，近几年因为用地紧张，规划更是混乱无比，以原本的城区边界为起始向着周围的四面八方辐射，但这种辐射却又并不是线性的、连续的，而是呈现出一种天女撒花的糟乱状态。究其原因，则是地产开发商专挑便宜的地皮来买，而后再将之炒起来出售，这是一场豪赌，幸运者赚的盆满钵满，不幸者则奉上大半辈子的积蓄为烂尾楼添砖加瓦，成全了孤魂野鬼的栖居地。
也为某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提供了避难所。
越往前走，周遭的建筑越低矮，如匍匐在暗夜里衰老的兽，夜空隐约迷茫，不知飘来谁家灯火一朵，复又消散而去，偶有低语声从并不隔音的墙内传出，一刹都被封鸢抛在身后。居民区越发的远了，他注意到前方似乎有一片废弃的仓库厂房，那些异教徒的“心声”愈发清晰起来，就好像苍蝇在他耳边“嗡嗡”地说话：
“确定是这？”
“先找找再说吧……总觉不对劲，圣徒有可能将据点放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吗？”
“你懂什么，活人越多的地方‘灵’越驳杂，而且祭品如果发出声音被发现就麻烦了。”
“一整天了，我们连一个据点都没有找到！”
封鸢从他们的对话中提取出几个信息——这帮邪教徒在找一个新设置的据点，据点应该是前几天那三个穿灰白斗篷的堕落使徒搞出来的，但因为这三人不是变成了虫子就是变成了石膏像，导致其他后来者无法知晓祭坛的位置……
那三个灰白斗篷被称作“圣徒”，想必在他们组织里高低也是个护法或者堂主之类的，而他们在城中设置据点的作用，似乎也不仅仅是为了聚集，还是为了存放祭品，而且这种据点还不止一个？
能发出声音的祭品……活物。
祭品只能是用来做祭祀用的，封鸢一边走一边心想，这帮人真是闲的慌，他们不上班的吗？一天天瞎搞什么邪神祭祀仪式，不行去找个厂打螺丝也好啊。
这么想着，他忽然捕捉到不远处的厂房墙壁之下匆匆走过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
封鸢侧身躲在了小水渠边的一颗枯树背后，而那道人影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在墙角下摸索刺探了一阵，摇了摇头，转身又走向了别处。
与此同时“心声”响起：
“二号标记点排除了，不是。”
看来这人就是邪教徒之一了。
黑夜不影响封鸢的视力，他发现这次出现的邪教徒和他上次遇到的白影怪人不一样，那三个被称作“圣徒”的家伙严格意义上来说已经不能再称之为“人”，但是封鸢远远看到的这个人，却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人类……至少从表面看起来是。
他穿着寻常的毛衣长裤，长相普通，气质也平凡至极，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那种。如果不是因为封鸢“听见”了他的“心声”，恐怕根本不会想到这人是个邪教徒。
封鸢和他保持着距离，跟着他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又遇到了第二个邪教徒，是个中年女人。
那女人和穿毛衣的邪教徒点了下头就错身而过，两人继续寻找工作。
“心声频道”里逐渐传来三号、五号、十七号……标记点的排除，被排除的标记点越来越多，但那几个邪教徒依旧没有找到他们的据点。
封鸢大概辨认了一下，“心声频道”里的邪教徒最少有十一二个人，都能组一个足球队上场比赛了，结果就是死活找不到一个据点，更别说这据点还是他们自己家的。
他们效率实在太低，封鸢忍不住怀疑他们到底有没有在认真找，是不是摸鱼了。
本来他下班后的休息时间就很贫瘠，现在还要在这等邪教徒找据点，属实是浪费时间。不知道这帮人月上三竿能不能找到……
想到这封鸢忽然想起，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似乎从未见到过月亮？
他头望了眼天空，天幕上霾云重重，别说月亮，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而且那铅灰的乌云越压越低，眼见着一副要下雨的架势。
不能再耽误了。
封鸢决定加入他们。
按照写邪教徒的说法，据点是被报死鸟标记过的，他们手中的工具应该也是为了探寻这种标记，封鸢回忆了一下报死鸟的“气息”，微微闭上眼睛，去寻找附近有没有相同的。
……结果还真让他给找着了。
他循着那缕阴冷的“气息”往前走，躲避周围的邪教徒，最后在停步在厂房里面的一处地下室入口前。
这座厂房是最简单的三角屋顶结构，墙壁上方有一排气窗，窗玻璃早已破碎，厂房里应该原本摆放着机器货物，如今只剩下零落褪色的集装箱和满地尘土、玻璃碎片，墙角墙皮剥落的砖缝里，生长出灰扑扑的野草，在夜风中半死不活的晃漾，投射下巨大诡谲的阴影。
封鸢再次抬头看向天空。
连星星月亮都看不到，夜晚的光亮是从哪来的？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逝，他没有多想，手一抬，地下室的门板自动翻转而起，惊起一大片弥漫的尘土。
封鸢用手掌在面前扇了扇，迈步走进了地下室里。
入口连着一条陡峭的阶梯，铁皮质地，因为年久失修踩上去晃晃悠悠的，每走一步都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吱呀”声，在空旷寂静的空间里回响。
走了大概十多级，台阶见底。
地下室曾经应该也是用来存储物品，天气干燥，黑暗的地下室里弥漫着尘土腥味，角落里堆积着潮湿发霉又阴干的纸箱子和一些塑料填充物，可是东倒西歪的货架边，竟然还有一个完好的木箱。
他皱了皱眉，走到木箱跟前。
这箱子四面八方都用一种类似于绷带的东西缠起来，但是正上方却留出来几个小孔，封鸢直觉不对劲，捏起系统的猫爪：“借你的爪子一用。”
系统会意，抬爪在帮着箱子的“绷带”上一通乱挠，那“绷带”竟然很牢固，系统挠了足足一分钟才终于挠破，然后它一抬爪掀开木箱盖子，趴在箱边震惊道：“哇，有个幼崽！”
箱子里是个小女孩。
会动、能发出声音的祭品……活物……活人。
那小女孩蜷缩在箱子里，眼睛紧闭着，似乎晕过去了，脸色苍白，双手背在身后，似乎被什么东西捆绑着。
封鸢连忙伸手去摸小女孩的鼻息，很微弱，但还活着。
他轻轻松了一口气。在这一刻之前，不论灰袍的白影怪人还是刚才那几个看起来是普通人的异教徒，封鸢对他们都没有什么概念，直到他看见这个孩子。
以活人血祭，成就所谓的祭祀仪式，向未知的存在祈祷残忍愿望……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异教徒。
他将昏迷的小女孩从箱子里抱出来，对系统道：“送她去警察局，警察会送她去医院，你跟着，看看她到底怎么了。”
系统放下爪子：“宿主，那你呢？”
封鸢淡淡道：“我要看看这帮异教徒到底信奉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系统叼小女孩的衣领消失在了原地。
封鸢拎起装小女孩的箱子拎起来走出地下室，随便找了个角落将箱子扔下，开始思考他要怎么让这帮异教徒知道，他们的据点在这。
他寂静的脑海中再次传来“心声”，连带着几分抱怨：
“第二十个标记点排除，已经找了这么久了还没找到，不会这些标记根本就是错的吧？”
“报死鸟不会骗人。”
“那据点到底在哪？”
“在这。”
……
原本熟悉的交谈声中忽然插进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几个异教徒几乎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东张西望。
“谁……谁在说话？！”
封鸢一时间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于是干脆亲自“通知”他们据点的位置，毕竟据点是他找到的，而他又能“听见”他们的“心声”，还能用这种方式和他们“交谈”，条件全部成立，说他就是这帮异教徒中的一员，应该不会有人有意见吧？
当然，如果有人有意见，那就持续殴打他让他不要有意见，或者让他尝尝在塔楼尖顶上当石膏挂件的滋味。
“你们的同伴。”封鸢淡定道，“你们是否能感知到我所在的位置，我就在据点附近。”
“你——不可能，这不可能！”
“那你是怎么听见我说话的？”封鸢反问。
他不知道这帮异教徒为什么能用“心声”交流，但是他可以确定，别人是听不到这玩意的。
果然这个问题一出异教徒们集体沉默了，封鸢借机道：“先过来吧，这地方有点不对劲。”
大约二十分钟后，几道小心翼翼的人影出现在他厂房门口，他们互相踟蹰着，数道目光一同看向空旷的厂房中央，伫立着一个瘦高挺拔的年轻男人。
双方无言对峙了足足两分钟，最后异教徒中那个穿毛衣的先开口：“你到底是谁，我们没有见过你。”
尽管两对面，但他用的依旧是“心声”交流。
封鸢淡淡道：“我也没有见过你们。”
在一众异教徒们都露出警惕的神情时，封鸢道：“是圣徒告诉我这个地点的。”
异教徒们的脸色微有变化，其中一个女人问：“圣徒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上周六晚上，”封鸢皱眉，露出轻微的不满神情，“我奉命来这里带走祭品，可是我来的时候，祭品已经不存放在这里了，既然你们都在这附近，是谁转移走了祭品？”
“不可能！”毛衣男人脱口而出，“我们都还没有找到——”
话说到一半他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但此时再收口已经来不及，而对面那人却似乎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语气幽冷：“你们每找到据点，一群十几个人，连一个就在你们附近的据点都找不到？真是一群废物。”
爽了。
当异教徒都这么不专业，还不如找个厂去打螺丝。
那群人面面相觑，竟然没有人还口。封鸢又道：“就是你们用了这么长时间也没有找到据点，才让祭品逃跑了，这个责任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谁承担得起。”
封鸢心想自己说得可是大实话，就是他们速度太慢，效率太低才让自己有可乘之机，救走了祭品小女孩的。
一群异教徒顿时面色一变，但其中也有人还算清醒，站出来道：“我们不认识你，现在圣徒也联系不上，这件事等圣徒来了再说。”
“你大可以过来看看这间地下室是不是有报死鸟的标记，”封鸢冷笑，“圣徒……就算圣徒来了祭品也已经不见了，你们觉得圣徒会饶恕你们的错误？”
那人有点傻眼了，而毛衣男人缓缓走近，封鸢这才发现他手腕上绑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罗盘，而当他靠近地下室的入口时，罗盘上的指针开始发生偏转，直直指向地下室入口的方向。毛衣男人面色微变，快步退了回去，对左右道：“罗盘所指向的确实是这里……罗盘是报死鸟的眼睛，报死鸟不会说谎。”
他抬起头：“你真的……是圣徒让你来的？”
“我不想再重复一遍说过的话。”封鸢淡淡道，“过来吧，我们下去看看。留几个人在地面上望风。”
毛衣男人和中年女人，还有刚才质问封鸢的那个平头男人从队伍里走了出来，跟着封鸢下到了地下室里。
平头男人还是有些警惕，拽着两个同伴不让他们靠近封鸢。
而封鸢一变假意查探地下室，一边漫不经心道：“你们也是周六晚上之后就再没有收到过圣徒的消息了？”
毛衣男人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封鸢不悦道：“那你们为什么今天才来找据点？”
平头男人道：“我们很难有这个意识。圣徒很少联络我们，如果不是因为这次的祭祀仪式需要的人手比较多，圣徒也不会联系我们。”
这么说这十几个人都只是这个教派的外围成员，而那几个白影怪人准备整个大活，需要很多人手，连平时不经常动用的外围成员都要参与其中？
“既然如此，你们应该也没有见过祭品吧？”封鸢问。
三人点了点头。
封鸢故作沉思了一会，道：“如果让你们去找丢失的祭品，你们有没有把握？那小东西要是没有人帮忙，肯定跑不远，大概率就在这附近。”
那三人听他这么说，面上的神情也没有什么变化，也就是说，他们不是因为愚昧和蒙蔽而误入这个教派，他们很清楚所谓的祭祀仪式要用活人血祭。
封鸢的目光愈发冷了下来，听见毛衣男人犹豫道：“虽然有报死鸟的标记作为指引，但是整个平水西城区范围很大，以我们几个的力量恐怕很难找到……”
“先找再说吧，”封鸢道，“说不定能找到。”
三人在地下室什么都没有发现，刚准备要上去的时候，中年女人忽然指着一层楼梯角落道：“这是什么？”
其他人手里的手电筒光柱照过去，只见那里躺着一块白色碎片，应该是刚才封鸢清理木箱时不小心掉下的。
“是【灵缚】！”平头男人失声道，“看来祭品确实逃走了！”
封鸢瞥了他一眼，冷嗤：“怎么，还是不相信我说的？”
平头男人讪讪地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封鸢将白色碎片捡起来，道：“你们平时多久祷告一次？”
平头男人隐隐觉得这个问题好像有点奇怪，但还是回答：“每天都祷告，但如果您是问祝祷仪式的话，我们每周举行一次——这是圣徒吩咐的。”
“还算诚心侍奉我主。”封鸢点头。
“我们都是诚心的……”那中年女人连忙开口说道，但封鸢没有放过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怨恨，“我丈夫被人打伤，圣徒大人帮我们报了仇，幸亏有圣徒大人！”
女人说着双手相对，手指呈一个三角形按在额头上，低声道：“愿【苍白之夜】的荣光永存，愿我主的教化光降尘世！”
苍白之夜……这就是他们信仰的那个邪神的尊名？
不过这个教派竟然不是靠发鸡蛋发展信徒的嘛。
三人走出了地下室，跟在封鸢身后的毛衣男人忽然道：“你……你没有罗盘？”
封鸢停住脚步，看向自己从衣服兜里拿出来的手，道：“那又怎么样？”
“那你说怎么和我们的【灵感同步】的？”毛衣男人的声音愕然。
封鸢悠然道：“是谁说必须得有罗盘才能灵感同步的？”
毛衣男人看向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惊慌：“您，您是灵感觉醒者？！”
看来这群人确实是外围成员，那个罗盘是某种特殊物品，能够让他们把持“心声”交流，应该是需要在一定范围内吧？要不然之前有几个人的声音也不会时断时续。
封鸢缓慢地点了点头，肯定了自己的推测。而一帮异教徒以为他是在回答自己是灵感觉醒者的问题，慌忙道：“觉醒者大人，我们，我们不是故意误会您……”
到了这一步，他们对封鸢的警惕心又降低了不少，完全生不起怀疑的心思了。
封鸢叹了一声，内鬼做到他这种地步，想必也是有些无敌的寂寞吧，当然，这并不是他发挥的有多好，而是敌人实在太过草台班子，再演下去就不礼貌了。
他看着毛衣男人道：“你可以误会，因为我根本就不是灵感觉醒者。”
毛衣男人：“啊？”
封鸢又道：“我也不是你们那个苍白之夜的信徒，我就是个普通路过的。”
其他人：“……啊？”
封鸢正色道：“邪教是违法犯罪行为，打击邪教，人人有责。”
异教徒们：“……”
“你们自首吧，”封鸢想了想，“我已经报警了，外面都是警察。”
异教徒们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们看着封鸢的眼神逐渐变化，有的惊恐，有的怨毒，有的不知所措，毛衣男人大喊一声“快跑”，然而人群甚至都没有散开，就在他喊下“跑”那一刻，他们的身形和意识就仿佛凝固住，所有人都停滞在了原地，犹如被试了定身咒。
封鸢拍了拍手掌心不存在的灰尘，走到毛衣男人身边拿走了他绑在手腕上的罗盘，而毛衣男人目光呆滞，仿佛好无所觉。封鸢将罗盘倒转过来端详了两秒钟，发现仅凭眼睛也看不出什么来，就随手放进了口袋里，他演了这么久的戏，可不得收集点战利品。
他又搜找了其他人的口袋，在每个人的口袋里都找到了一片报死鸟的羽毛，可能是某种信物或者用来维持灵感同步用的。
打了个呵欠，封鸢在脑海中呼叫系统：“小女孩的事情搞定了吗？”
“搞定了，宿主，我要回去吗？”
“回来吧。”
小黑猫出现在了他的肩膀上，封鸢指了指面前犹如雕像般被定格住的几人，道：“把他们说也送去警察局。”
“啊？”系统看着这一片人，震惊道，“这么多！”
“怎么，”封鸢瞥了它一眼，“还得让我给你叫个货拉拉？”
系统听不懂“货拉拉”是什么，但它觉得大概率和它现在要干的活差不多，嘀嘀咕咕：“宿主，你就知道奴役我。”
“哟，你还知道奴役这个词呢？”封鸢笑了，很是和颜悦色地道，“我这怎么能叫奴役呢，你一天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做，而我却还要上班挣钱养活你，你是不是得帮我做点事啊？”
系统缩了缩并不存在的脖子，显然，它并没有被封鸢PUA到。
“况且我送他们去报案被警察看到了怎么办，这不好解释。”
系统道：“可是他们也看到你了啊。”
封鸢平和地道，“他们会忘记的。”
系统撇了一下小胡子，小声逼逼：“要是我小弟能出来就好了，这样就不用我自己干活了。”
“你真是越来越懒了——等等，你哪来的小弟？”
“就是小C啊，”系统爪子很欠地抬起来去戳那几个凝滞的异教徒，道，“CPU，你在家门口的海里钓的那条鱼。”
它不说封鸢都差点忘了家里还有条丑鱼，因为比起系统的聒噪，该鱼的存在感实在是低的可以。当然，也有可能是鱼不会说话的缘故。
但是一只猫认一条鱼做小弟这件事还是让封鸢觉得有些抽象，但他懒得管系统和CPU怎么闹腾，只要不把家拆了就行，于是挥了挥手：“快点，送完了就回家。”
系统认命的去了。
但因为封鸢是走路回去的，他回去的时候系统已经在家了，然后他就被眼前的场景离谱到，只见系统颇为人性化的靠在鱼缸边，面前支着他的平板，手里拿着他的薯片，一边吃一边抬爪扔进身后的鱼缸里，而那条丑鱼趴在鱼缸边缘，硕大的眼珠子瞪着，一鱼一猫三只眼睛直勾勾盯着平板，连封鸢回来了都没发现。
封鸢走过去狂RUA猫头，咬牙道：“你小子挺会享受啊？”
系统被他突如其来一通猛薅搞的晕头转向，末了终于反应过来，道：“宿主，你怎么才回来啊？”
“去买了点吃的。”
他回来的这个时间超市正好在打折，他走路回来就是为了去小区附近的超市买东西。看吧，什么异教徒、觉醒者都不能当饭吃，抓完了异教徒回家路上照样得去超市买特价菜，人活着真难啊。
“我还以为你去干嘛了……”
系统伸出猫爪指向桌子上另外一包薯片：“宿主，我给你留了你爱吃的烧烤味！”
“行，好歹还算有点良心。”
封鸢拆开薯片袋子吃薯片，吃了一会想摸猫发现系统已经从他腿上离开了，因为系统害怕他把薯片渣渣掉在自己身上，系统是一只有点洁癖的小猫咪。封鸢三两口吃完薯片又将它捞了回来，一边摸猫一边问：“那个小女孩怎么样了？”
“警察把她送去医院了，医生在给她做检查的时候她爸妈就来了，”系统换了个姿势，躺在了封鸢膝盖上，将毛茸茸的肚皮露出来，四只爪爪蜷着，很大方地示意它宿主随便摸，“好像是因为那个幼崽失踪超过四十八小时，她父母报警了……不过我还听那个老一点的警察说什么要找‘那边’的人，那个幼崽的‘灵’被动过手脚什么的。”
封鸢若有所思点了点头，看来小女孩被抓走的时间就是在上周六左右，而这个世界的警察都有简单的神秘学知识基础，应该会联系神秘事务局来对小女孩进行救助。
“其他人呢？”封鸢问。
“就把他们弄晕放在公安局门口了。然后不到五分钟就有警察出来把他们带进去了。”
系统带他们传送之前封鸢把报死鸟的羽毛拿出来别在了每个人的领子上，警察应该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人不对劲。
今晚警察局的人可真是忙啊。
封鸢往沙发后背上一仰，深藏功与名。
可捣毁一处异教徒据点似乎并不能起到什么重要作用，而且他们的据点不止一个，祭品肯定也不止一个，还有他们大费周章准备的祭祀仪式……封鸢一想就觉得很累，偶尔见义勇为一次叫见义勇为，见义勇为多次那就成了打工了，而且还没人给他发钱。
他是副本BOSS，又不是超级英雄。
可是警察将这些苍白之夜的信徒报给神秘事务局之后，神秘事务局能在短时间内查出他们的计划吗？毕竟这些人都只是小喽啰，万一神秘事务局根本不重视……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
告诉言不栩不就行了嘛。
反正言不栩是来专门调查这件事的，给他提供线索他肯定乐意。但现在唯一的问题，怎么告诉他。
首先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其次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最后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而且还得让他知道所有细节，确保他调查的方向不会出错。
封鸢一边想着，一边支下巴自言自语：“到底要怎么把这个事告诉言不栩……”
系统随口问：“为什么要告诉言不栩呢？”
封鸢有气无力道：“因为我不想自己再去找别的据点，累了。”
“不能直接告诉他吗？”系统舔了一下爪子，“哦也对，不能让他知道宿主是大魔王，不然传说出去多难听啊，魔王殿下竟然亲自去救人类幼崽。”
封鸢：“……”
不是，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那怎么办呢？”封鸢撑着下巴，“要不我给他写个说明然后漂流瓶寄给他？”
系统嫌弃地道：“你怎么寄，还不是要我去送。”
封鸢“哈哈”笑了两声：“那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总不能让他自己做梦梦到吧。”
系统点头：“可以啊。”
“啊？”
系统爬起来跳到鱼缸旁边，道：“小C说它是意识生物，可以编造梦境，对人的意识和梦境产生影响，这样算不算让他自己做梦梦到？”
封鸢有些吃惊地看向鱼缸里的丑鱼：“你说它是什么玩意儿组成的——不是，它会说话？你能听懂它说话？”
“宿主你都能听懂我说话，”系统语气深沉的地道，“逻辑上肯定也能听懂它说话吧？”
封鸢心想这个猫真是不得了了，几天不见都会给他盘逻辑了：“逻辑是这么用的吗……你怎么和它交流的？”
“就像我平时和你说话一样呀。”系统道。
封鸢和系统交流大部分时候在“脑海里”完成，这符合他对在小说或电视剧里看到的“系统”这个设定的固有认知，但实际上有实体、作为一只黑猫的系统，它也是可以张嘴说话的，只是有时候封鸢会忽略着一点。
刚才在废弃厂房时那几个异教徒倒是提起过“灵感同步”，封鸢猜测他和系统之间的交流应该也是类似的原理……他注视着鱼缸里的鱼，缓缓道：“你能听得懂我说话吗？”
说完，他将“意识”收敛，进入他所认为的某种潜意识状态，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然后他就“听”见一道浑噩虚幻，仿佛夹杂着无数噪声与残响的呢喃：“能的，殿下。”
这是来自鱼的回答。
封鸢：“……不是，你怎么也叫我‘殿下’啊？”
在副本里也就算了，离开了无限游戏还要被叫这么中二的称谓，饶是他心理素质再好，尴尬的毛病也犯了八百次了。
“那我应该如何称呼您？”鱼困惑道，“像大哥那样叫您宿主吗？”
封鸢刚想问你大哥是谁，大哥本哥就跳了出来，抗议道：“不行，宿主是我一只猫的宿主！”
“那——”
“随你怎么叫，”封鸢摆摆手，又补充了一句，“别叫殿下或者魔王大人就行。”
鱼慢吞吞地“哦”了一声。
“说正事，”封鸢道，“系统——就是你大哥刚才说你是什么品种，能够编造梦境？”
鱼解释道：“我确实拥有织造梦境的能力，我种族来自意识深海，诞生于【虚空之王】的灾厄梦境，人类称我们为‘梦境之灾’。”
封鸢“啧”了一声：“幸好之前没有转发你的照片，没想到你这么不吉利。”
“……”
“不过，”封鸢摸了摸下巴，“虚空之王……”
他莫名想起了守墓人的呓语中所提及的“诸王已死”。
但此刻不是思考着这件事的最佳时机，封鸢又问鱼：“那你所编造的梦境，不会对活人造成什么伤害吧？”
“短暂的梦境只会灵感虚弱，不会有其他负面影响。”鱼小声辩解，“而且‘梦境之灾’的名号是人类为我们起的，我们并不是真的灾厄，我们的造物主虚空之王称我们为【织梦师】”
“行。”封鸢凑近鱼缸，“那你帮我给一个人托个梦，就说西城区……”
他将苍白之夜教徒的图谋说了一遍，又道：“简单明确点，让他赶紧去调查。”
“诶，你知道怎么找到言不栩吗？”
系统毛遂自荐：“我知道，我记得他的灵感，标记一下从意识层穿透过去就行。”
“好好好，”封鸢站起身敲了敲鱼缸，“这件事办成了，大大的好处。”
系统抬起爪子做了个像模像样的敬礼的姿势，鱼毕恭毕敬地道：“好的老大。”
封鸢心想，得，从中二变成黑帮了，可见这条鱼平时没少跟着系统看电视剧。
……
午夜，言不栩倏然从梦中惊醒。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去屏障之外有点频繁，他竟然在梦中窥见了意识海海底深处的一隅，那巨大的诅咒虚影一闪而逝，而后他发现自己站在了一处废旧厂房之中，四野荒凉阒寂，风声呼啸，重叠如迷障的呢喃自虚空处传出，与诡异无比的尖锐噪声混杂在一起，最后凝聚成一个可读取的信息……
速来。
言不栩：“……”
这都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简单明确》

第25章 两种影响（上）
如果是一个普通人，或者一个普通的灵感觉醒者，在做了这样奇诡的梦之后恐怕都要陷入恐慌，但显然，言不栩不是个普通人。对于他这种目空一切，对无限游戏主神都敢开嘲讽拳打脚踢的大佬来说，这个梦虽然不足以让他恐惧，但梦中所呈现的种种意象也足以引起他的重视，重视的同时，更多的却是让他困惑不已。
是真的疑惑……
速来——来哪？去干什么？你谁？
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
在神秘学的定义里，梦境从来都不是空穴来风，更何况这样诡异突来的梦……意识海出现出现“梦境之灾”的入侵时他曾冒着风险去往屏障之外，远远地看了一眼那古老生物所遗留下来的巨大肢体。
直视神话生物是一种非常作死的行为，哪怕是言不栩，也只能在那截触腕虚化之后遥远一暼。
虚化意味着已经脱离了存在意义，进入了一种“非生非死”、“非虚非实”的状态，对于有灵感的生物来说，这是一种非常危险的状态。而能造成这种状态的原因虽然不少，但无一不是涉及高层次力量的侵扰。
偶然出现在意识海的短暂入侵……神话生物抛弃的部分肢体……尽管那一截触腕已经虚化，但言不栩还是短暂窥见了触腕上成千上万的眼睛——据说“梦境之灾”的每一只眼睛，都是祂观察注视尘世的通道。
而在刚才的梦中，言不栩确信自己再一次窥见了这种来自虚空的注视。
在半梦半醒中，他看到无边无际的夜色，厚重的云层翻滚如墨，吞噬了灯塔的微光，那种注视仿佛就藏匿于云团背后，一刹，云团化作虚空混沌，翻天倒地般的轰鸣巨响过后，自云层深处降下了苍白的夜雨，雨幕之中阴影流动，一股洪流席卷而来，他如孤舟，被这股洪流裹挟着前进，在烟尘弥漫的洪流之中，他仿佛置身于某个城市的上空……
灯火迷蒙，楼宇匍匐，随后他震惊发现，这城市竟然有几分眼熟？！
瞬息过后洪流消散，他站在了一处空旷所在，梦境的场景如此清晰，清晰到他能看清楚这是一座废旧厂房，厂房之外，远方风声阵阵。
所以那句“速来”的意思是……让他去梦里的厂房？
言不栩露出几分深思的神情。
如果说梦境的前面的意象有可能诞生于他的灵感，诞生于他自己的潜意识，那最后这句“速来”却显然不是了，它更像是一种召唤。
世界从来都不是安全的。
现实纬度如此脆弱地被包裹在屏障之内，而屏障之外，是觊觎盘桓的未知注视与黑暗力量。可是屏障并不绝对可靠，第二白昼的涉密学者在已知空间的屏障边界放置了无数“监测之眼”，就是为了记录预警入侵信号，而即便如此，人的梦境深处，依旧有阴影徘徊不去。
这些渗透了屏障、很有可能是来自暗面的阴影，渗透了他的梦境，对他发出意义不明的召唤……
言不栩再一次回忆起梦境之中的场景，他之所以觉得自空中眺望的城市熟悉，是因为他辨认出来这正是他近几天停留的平水大区，他毫不怀疑，梦中出现的破旧厂房现实中也存在，只要他按照梦境的指引去寻找，就一定能抵达。
想到这他又忍不住吐槽，就算你是什么未知空间邪神，要想蛊惑人类，好歹进行一下自我介绍啊？要追随你有没有没有好处之类的，一点行情都不了解上来就搞这么没头没尾一句，谁愿意相信你？
不过……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位未知存在是幸运的。
祂找上言不栩，算是找对人了。
言不栩小时候因为灵感实在太高，常年经受梦境与外界各种信息感知的折磨，虽然随着他的成长，这种情况就越来越少发生，但在他迄今为止的二十几年人生中，像这样与未知存在打交道次数不能说数不胜数但至少也是熟门熟路，在长久的、连续的遭遇战中，言不栩拥有相当丰富的经验来对付这些来自暗面的阴影。
这么想着，他起身换了衣服，决定即刻就去梦里的废弃工厂看看。
要是真有什么他解决不了的还有神秘事务局……但一般来说他都能解决，因为不过也就是顺手的事情，入侵梦境来传递信息，拐弯抹角引导他前去特定地点，怎么看这个阴影也不是厉害角色，只是半夜打扰人睡觉实在可恶，他心想别让我逮到你，不然高低给你打一顿，不打到你阴影面积扩大我就不叫言不栩。
二十分钟后，他在西城区的边缘地带找到了这座厂房。
夜半时分，冷风簌簌之际，树影与蒿草寂静徘徊，寒霜一般的雾气轻微弥漫，为这静谧的夜平添一分凄清。
光是从外表上来看，这地方倒是具备了发生诡异事件的气质，破旧、沉寂、荒无人烟。言不栩迈步走了进去，厂房的大门开着，满是灰尘砂砾的地面上布满了杂乱脚印，显然不久之前有人来过……但是他的灵感并未预警。
也就是说，要么这地方是安全的；要么，潜藏的是更高层次的存在，他的灵感无法预警。
又在废弃厂房里转了一圈，言不栩的神情逐渐古怪起来。
确实什么都没有。
……难道有什么未知存在半夜侵入他的梦境，逗他好玩吗？
这多少有些抽象了。
他想了想，自掌心凝结出一团【火种】，橙色明亮的火焰照亮了这片阴冷黑暗的空间，言不栩托起火种，火焰翩然飞舞，然后如火雨流星般倾泻而下，满是烟尘砂砾的地面上犹如熔浆流淌，缓缓交错成明灭的网。
言不栩站在火网之中，以他为中心的火焰如溪流，如广阔的风般流淌出去，炽烈燃烧着，最终汇聚在两个最为明亮的点。
一个在厂房的墙角，另一个……似乎是地下室的入口。
他一挥手火焰消失，迈步向墙角走去。
那里堆着落满灰尘的垃圾。
有沾满干涸泥水的玻璃碎片，有撕扯成塑料碎片的包装袋，还有……一个倒扣的木箱。
他抬起手掌，木箱漂浮到他的面前，但这木箱似乎并无特殊之处，而他的目光再次回到墙角，捕捉到一团与肮脏垃圾格格不入的白色事物。
缚灵绑带？
顾名思义，这种绳索具有轻微的灵感力量，能够将被缚者的“灵”禁锢在一个狭窄的范围内，这东西对觉醒者几乎没什么用处，可是对普通人却是个大杀器，被禁锢灵感的普通人轻则陷入昏迷，重则甚至有可能意识堕落出意识层，成为意识海各种意识造物的食物。
这里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缚灵绑带只能是用来禁锢普通人，而这团绑带已经破了，蜷缩在木箱之下……木箱，言不栩比划了一个那个木箱的大小，觉得这箱子最大只能装进去一个孩童。
他快步走到地下室入口跟前，进入地下室时在楼梯上也发现了绑带的碎片，而在地下室角落的灰尘之下，还有一片报死鸟的羽毛。
白夜信徒？
言不栩微微皱眉，他将地下室再次仔细检查了一遍，可是除了报死鸟的羽毛和绑带碎片之外却再没有找到其他线索，而厂房同样如此，除了空箱子和满地杂乱的脚印之外，再无一物。
这里明显曾经有白夜信徒活动过，而用缚灵绑带绑起来装在箱子里的小孩，除了做祭品之外言不栩想不到其他用处，也就是说，这处厂房很有可能曾经是白夜信徒的一处据点。
可是现在已经人去楼空……梦境中指引他的那位让他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怎么，祂和苍白之夜有仇，随机挑选一个人类帮祂捣毁死对头据点啊？
如果封鸢在这，他肯定还能再加一句V你50。
但魔王殿下才不会大半夜的离开自己温暖的巢穴，祂只会派个小弟过来看看情况，CPU躲在空间裂隙里等了半天才等到言不栩出现，又等着他搜查完厂房，发现残留的线索之后，CPU终于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任务也算是圆满完成，准备回去跟老板复命。
而就在它要离开空间裂隙时，言不栩忽然抬起头望了过来。
虚空中没有方向可言，但是CPU却莫名觉得这个人类很有可能感知到了自己！
妈耶……
不愧是老板挑中的跑腿的，作为一个长久生存在现实维度人类他实在太敏锐了，当然CPU并不怕他，真要打起来难道自己堂堂虚空之王——不是，魔王大人坐下第一织梦师，还能害怕一个人类吗？
只是老板吩咐它来办这件事，就是因为不想暴露身份，如果自己真的和这个人类真打起来，闹得动静太大惊动了其他方面，老板交代的任务就办砸了。
于是CPU连忙躲回了裂隙之中，等到言不栩收回警惕的目光之后，它才悄然退走。
……
言不栩垂下眼睛，地面上未熄的星火一闪即逝，犹如成群飞散的萤虫。
就在刚才，他觉得自己好像又被感知到了属于“梦境之灾”的注视，但这种感知却又不明显，就像是幻梦过后所留下的错觉。想想也觉得不可能吧，如果“梦境之灾”降临了现实维度……他耸肩一笑，要是现实纬度真的出现了神话生物，灯塔那帮老家伙不得疯了，进棺材的都得揭棺而起。
他随之将这件事抛诸脑后，从口袋里摸出刚才在地下室捡起来的报死鸟羽毛，对着它吹了一口气。
羽毛飘忽而起，在空中悠然打了几个转儿，如被牵引般向着远方飘去。
言不栩跟在羽毛后面，双插在裤子兜里闲闲前行，走走停停，半个小时后他站在了警察局门口。
“……”
报死鸟羽毛可以做标记用，相反也可以利用羽毛上的标记去寻找标记者，这需要灵感极端敏锐，但对于言不栩来说不是问题。
只是事情的发展让他陷入了沉思。
已知报死鸟是白夜信徒的信物和标志，那么羽毛标记肯定是半夜信徒做的，那么循着羽毛上的标记找到肯定也是白夜信徒，可是……警察局？
难道警察局里混入了异教徒？
言不栩微微皱着眉走进了西城区警察局，凑巧值班的警察正是上次他碰瓷封鸢那天晚上出警的警察，那警察见到他有点惊讶：“言先生？我们本来正准备明天早上找你呢。”
“找我什么事？”言不栩不动声色问着，眯起眼睛观察值班室所有警察。
那警察走过来，低声对他道：“今天晚上有十一个异教徒主动自首，我们根据他们的特征是，判断他们应该是属于苍白之夜教派的信徒——”
“啊？”言不栩偏头看向他，“你说什么，白夜信徒？自首？”
警察点了点头，面色古怪，说实话他也没有见过如此配合的异教徒，一群人跟穿羊肉串儿似的一提溜出现在警察局门口，远望去犹如旱地里东倒西歪的葱，他们西城区警察局工作人员素质之高，门口保卫处大爷都知道戴着报死鸟羽毛的必定是异教徒，更别说大爷那只骁勇善战的大黑狗，等到值班人员闻讯赶到的时候，狗已经和懵逼的异教徒战了个七进七出，异教徒倒戈大半，狗胜。
听完警察的讲述，言不栩沉问：“他们现在在哪？”
“暂时关在特殊收容室里，我们做了简单的净化处理，”警察引着言不栩往收容室走去，边走边道，“他们中应该没有觉醒者，都是普通人。”
“对了，”他停在收容室门口，“他们都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
一共十一个异教徒，有男有女，在警察的高压讯问他们很快就招供了自己的动向所知晓的信息，但却无一人记得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警察局，再往前推溯，只有零星的人提到了“厂房”，其他人俱都一脸懵逼。
“厂房？”言不栩反问。
他刚才在警察的陪同之下对那几个异教徒进行了二次讯问，甚至动用了一些特殊手段，但他所得到的答案却与警方相同。
这些异教徒确实失去了一部分记忆，而且不可回溯。
“对，这还是有一个人无意识喊出来的，”警察道，“他说完之后就忘记自己说了什么，我感觉他们的状态好像不太对。”
确实不对。
在经受高层次的力量干扰之后所造成的失去记忆不可回溯，但人的潜意识千奇百怪，拥有无限种可能，唯一的问题就是这是概率事件，与灵感高低相关但灵感并非决定性因素……那个潜意识里记得废弃厂房的异教徒应该灵感略高于其他人，这说明了言不栩的猜测是正确的，那处废旧厂房确实是白夜信徒的据点，这些应该就是在那里聚集并留下脚印的人，但这也不能说明什么，更不能提供其他有用信息。
有人——或者说有未知存在将这帮异教徒送到了警察局，不仅如此，他（祂）还专门侵入言不栩的梦境，指引他前往异教徒聚集之地。
可是他（祂）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他（祂）真的和苍白之夜有仇？
“对了。”警察又道，“在这群异教徒之前，我们还救助了一个小女孩……”
祭品。
这是言不栩的第一反应，那个被囚禁在箱子里，用缚灵绑带困住的祭品。
“那个孩子现在怎么样？”言不栩问。
“已经醒了，”警察道，“就是有点呆，还有……”
警察停顿了一下，低声道：“她的舌头不见了，那些人……割掉了她的舌头。”
他的语气不忍，言不栩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每一个异端邪说之所以会被定义为“异端”，当然不可能是因为他们为人与善，谋福祉于公民，能成为“邪教”大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同类为祭，向他们所谓的“主”献上血淋淋的谋杀与罪恶……白夜信徒会拿走祭品的舌头，以让祭品无法发出声音，他们认为世上不应该有声音，以此将沉默的祭品献祭给苍白寂静之夜。
“试试能不能为她申请特殊补助。”言不栩说了一句，准备离开警察局。
但刚走了两步，他倏然停住脚步，回头问那个警察：“你们有没有将信息同步神秘事务局？”
警察愣了一下，费解道：“我们不是已经告诉您了吗？”
果然不对劲……
且不说言不栩并不是神秘事务局的调查员，就算他是，在他介入事件之后警察也依旧应该将同步传送信息给神秘事务局，因为和入侵相关的事件毕竟是神秘事务局统管，而同步之后如何处理也应当由神秘事务局决定分工。
这是最基础的流程要求，警察不可能不知道。
但他却没有这么做。
不仅如此，言不栩蓦然想起来他遇到封鸢那天夜里，警方也没有将信息同步给神秘事务局，而他自己……他立刻拿出手机翻找，同样没有。
调查白夜信徒是因为他之前欠蔚司蔻一个人情，这次算是给她帮忙，理论上有任何变化或者结论他应该告诉与蔚司蔻，可是最近的几天，他却仿佛全然忘记了这件事。
他立刻拨了蔚司蔻的电话。
两声忙音过后自动挂断，没有接通。
是神秘事务局发现平水大区出现了白夜信徒的踪迹，蔚司蔻才将情报同步给他的，据他所知白夜信徒事件所代表的优先等级可不低，而他来西城区这么好几天，遇到了两拨白夜信徒……却没有遇到神秘事务局的调查员？
这合理吗？
“我不能代表神秘事务局，”言不栩一边说着，一边观察警察的神情变化，“你得将这件事灾同步一下，按照流程应该这样。”
“哦……”警察若有所知地点了点头，转身去打电话。
半分钟后他抬起头：“打不通啊。”
与此同时，旁边响起另外两个值班警察的闲谈：“诶，我同学好像上个月说要聚会，这都一两周过去了，怎么没信了？”
“你确定他们不是在驴你吗？”
“应该不会吧，我问问……诶，我已经发过信息了，但是他们没回。”那警察说着，忽然极突兀地换了个话题，“你喝不喝咖啡，我有点困了。”
而另一警察仿佛也没有察觉出任何异常，顺着他的话道：“行啊，你喝什么？”
刚才还在给神秘事务局打电话的警察放下手机，一偏头看到言不栩，讶然道：“言调查官，你不是刚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言不栩不动声色道：“我们刚才是不是在讨论神秘事务局的事情？”
“啊？”警察挠了挠头，“没有啊。”
==
“CPU回来了吗？”
封鸢从浴室里探头出来，头发发梢上还滴着水，系统看到了大声道：“宿主，你把地弄脏了！”
封鸢无语地拽了个毛巾盖在头顶，从浴室里出来抓过拖布胡乱磨蹭了两下，居高临下道：“满意了？擦干净了。”
系统昂首阔步地走了。
与此同时，封鸢脑海中传来CPU难听的声音：“老大，我回来了，事情办成了。”
封鸢：“……你到底是从哪里学的这种说话方式？”
CPU想了想，谨慎地道：“一个叫《霸道黑O少爷爱上我》的漫画里……虽然题目直白浅显但是不得不说还是有些看头的。”
封鸢：“……”
虽然有点难评但是他觉得自己也不应该干涉CPU的爱好，于是压下到嘴边的吐槽，问道：“言不栩去厂房了吗？”
CPU立刻汇报：“去了，也发现了您留下来的线索，我离开的时候已经赶去了城邦治安所。”
封鸢意会了一下治安所应该就是警察局，于是随口问道：“你这说话怎么回事，一会言情漫画一会历史课本的……城邦是什么年代的说法？”
CPU老老实实道：“是【永恒纪元】时期，人类种族的聚居地多称作城邦，按照人类历法，这是六千九百年前的事了。”
封鸢：“……敢问贵庚？就是说你活了多久了。”
CPU道：“按照人类历法——我算算。”
它足足算了二十秒，道：“一万三千四百二十二年。”
封鸢：“……”
封鸢：“如果吃了你，是不是都可以成仙了？”
CPU大惊失色，差点掉进水里：“我我我我不好吃的！”
“哈哈，”封鸢干笑两声，“我开玩笑。”
“对了，你之前提到的虚空之王，是谁？”
作者有话说：
《不忘初心》

第26章 两种影响（中）
“祂是我们的造物主，执掌梦境与虚无的权柄。”CPU恭敬地说道。
封鸢思索了一下，道：“既然你活了这么久……那你见过祂吗？”
CPU又惊得差点掉进了鱼缸里，好容易才稳住身体，战战兢兢地道：“这，这我当然没有，我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织梦者，自我诞生之日起就一直沉寂在意识海深处，很少离开，更别说，别说见到无上的神祇……我也不敢见啊，我能见到您也是因为您的允许……”
“那你是怎么知道虚空之王的存在的？”
“这些认知是我与生俱来的，”CPU道，“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知晓。”
封鸢喃喃道：“知识遗传……”
CPU没有听懂，但是它知道这时候最好还是不要问为好。
封鸢沉思半晌，道：“你还知道什么？除了虚空之王，你还听说过其他的‘王’吗？”
这一次CPU真的掉进鱼缸里了。
封鸢无奈道：“你是不是眼睛太大了身体不协调？怎么总把自己掉进去。”
CPU挥舞着触手缓缓爬上来，这一次它学聪明了，将两条触手伸长，吸盘牢牢地盘踞在鱼缸的玻璃壁上……要不是眼前这位总是说一些让它惊恐无比的话语，它不至于被吓得站都站不住。
“所以到底有没有听说过——”
“没有没有没有，”CPU骇然道，“真的没有，您放过我吧，这不是我能涉及的层次。”
“真没有？”封鸢低下头，挑了挑眉。
CPU沉默不语。
封鸢：“吃了你应该能长生不老——”
“我说我说我说，您何必这样吓唬我……”CPU小声道，“您本来就是长生种，吃不吃我都不会对您的存在造成任何影响。”
“你先说。”封鸢道。
“我听说过【永恒之王】，祂又被尊称为【审判之主】，但我只是知晓祂的尊名，仅此而已。”
“永恒之王……”封鸢沉思道，“这和你刚才所说的永恒纪元有没有什么联系？”
“人类种族中有永恒之王的信徒……在众神时代，人们要依靠众神赐福力量来保证城邦不被暗面所侵染，我就是那时候注视过城邦，人类种族相关的很多知识和了解都是那时候知晓的。”
封鸢缓缓地点了点头，半晌忽然道：“你被虚空之王的梦境创造，迄今为止已经存在了几万年……那你应该不是无限游戏节点衍生造物。”
CPU小心翼翼地询问：“无限游戏是什么，听起来好像是一种玩的东西……”
“那我那天在副本里钓鱼，你为什么会被我钓上来？”封鸢疑惑道，“你不是在意识海——等等，意识海又是什么东西？”
“呃……”CPU愈发如履薄冰，“您是在我问，意识海，是什么吗？”
封鸢抱起手臂：“不然呢。”
“意识海是意识层的最深处，那里往往存在着无数凶险的意识造物，而在深处而去就是暗面了……”
封鸢听了个一知半解。
他虽然能够与这条鱼交流，但鱼却不能很好的解释某些名词的具体含义，如果真的如它所说，他获取这些东西的途径是信息遗传，那它根本就不需要有理解过程，也就无法向别人阐释其原理，因为在它的认知里，这些认知就是它的本能。
封鸢放弃了向他的鱼打听情报，转而去思考另外一件事情。
CPU不是无限游戏节点衍生造物，它是一个“生物”，一个这个世界独有的，实际存在、拥有生命的生物……那么它为什么会被自己钓鱼钓上来？
无限游戏的副本都是有边界的，但是《沉睡乡》似乎没有，而且那片灰色的海洋，似乎与“意识海”是连通的。
天知道“意识海”究竟是什么东西。
封鸢决定放弃思考，结果一回头，看到系统这只猫不知道怎么回事，两只爪子交叠置于身前，猫猫头搁上去，脸上也是一副思索神色。
封鸢：“你想什么呢？”
猫深沉地道：“我在想永恒之王。”
封鸢：“……你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系统责怪地看了他一眼，道，“我在想，我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说过这个名字。”
封鸢：“你不是刚才听你二弟说的吗。”
“当然不是！”系统大声道，“宿主，你不要打岔，我在很认真地想。”
“好好好，那你慢慢想，我去睡觉了。”
次日一早起来，系统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封鸢专门过去把它叫醒，系统睡眼朦胧之中听见封鸢恶魔低语：“怎么样，想起来了吗？”
系统：“……”
它垮起个小猫批脸：“没有。”
“早说让你别想了。”封鸢漫不经心道，“你上次还说觉得言不栩脸熟呢……行了，我上班去了，你继续睡吧。”
走到门口，脑海中又传来CPU的声音，它似乎犹豫了很久，支支吾吾道：“老板，我能不能，回去看看？”
“随你。”封鸢道，“想回去就回去呗，我之前还以为你是游戏副本的衍生造物，既然不是的话，你要不想在这呆就回去呗。”
“啊？”系统忽然惊醒，“小C要回去了吗，可是它回去我就没有鱼了……”
“抽空去花鸟市场再给你买一条。”
“可是花鸟市场买的鱼又不会说话，”系统低下头，“也不能陪我玩。”
“你这要求有点离谱了，而且鱼本来就不会说话，CPU也不是鱼。”
而CPU的眼睛（只有一只）瞪了非常大，大到封鸢觉得那颗混沌的眼珠子都快迸出来了，它震惊道：“您真的愿意……让我回归意识海？”
“不然呢，”封鸢耸了耸肩，“你又不能吃。”
“……”
“想回就回去吧，记得和你大哥好好道别……我先上班去了。”
封鸢想走路上班的想法被坏天气否决，只好去坐地铁。他住的地方到公司的直线距离不算远，但如果要坐地铁就得转线绕一下，总的来说虽然时间上要比走路快，但却很心累，尤其是到公司时比平时早了十分钟，梁总熟练发动阴阳怪气技能：“原来你能早上班啊，我还以为你们那不踩点犯法呢。”
“踩点显示了我对上班的尊重。”
封鸢说着，一抬头看到顾苏白的桌子没有变化。他昨天没回来，而现在这个时间就是他平时上班的时间，他也没有来，封鸢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消息还是没回。
“顾苏白是去集团开会了还是去坐牢了？”他嘀咕道，“消息也不回了。”
梁总随口道：“等他回来你好好谴责一下他，你可是他的衣食父母，没有你这几天产研的活谁干？”
“就是。”封鸢一边答应着，心中划过去一点疑问……这家伙，不会又进游戏了吧？
也不至于啊，上周日他们才刚从副本里出来，间隔期可以有五天，现在还不到他再进去的时候……正在疑惑之际，顾苏白来了。
“这不就来了，”梁总招呼道，“封鸢刚才还问你怎么没来，关心你呢。”
顾苏白对封鸢十分了解，张口道：“他那是关心我吗，肯定是我不在没人干活。”
封鸢语气平和：“知道就行了，干嘛说出来。”
“对了，”他看向顾苏白，“我给你发的消息你怎么没回？”
“你发消息了？”顾苏白疑惑。
“我问你下午茶要不要给你留，你没回我我就放冰箱了。”
“我怎么没看到……”顾苏白一遍翻找手机一边道，“我不就去了一天，就算没回消息你也——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你去集团开会去了几天？”封鸢问。
“一天啊。”
封鸢转头叫梁总：“苏白去集团开会几天？”
梁总头也不抬道：“这都要问，不就是大前天——不对，昨天还是前天去的？”
梁总放下鼠标，满脸困惑神情：“是哪一天来着，我怎么忽然想不起来了……”
封鸢忽然心中一跳。
他起身大步走到梁总桌前，低声道：“老板，会开完集团有抄送你会议记录吗？”
“啊？”梁总看向他，“应该有吧，但我没注意。”
“能不能给我看看。”
梁总打开信箱，将信件拉了一圈，道：“没发，估计还要等段时间，集团的效率一向不高。”
随意看别人的电脑屏幕不太礼貌，但封鸢此时也顾不了这么多了，他乘梁总不在意的时候偷偷瞥了一眼……信箱的最近的收件记录停留在大半个月前。
他又问：“那集团会邀是什么时候发的？”
“上个月就发了。”梁总道，“这种大会议一般都要提前一个月通知来的。”
果然。
不等封鸢回答，梁总又笑哈哈地补充：“我本来还想让你去，结果一想上次你和小诗去集团的路上就出车祸了，吓得我怕你和小诗对去集团开会有心理阴影，所以才让苏白去的。”
是的，封鸢和小诗去集团那次半路出了意外……但那真的是意外吗？
而顾苏白，他真的去集团开会了吗？
封鸢回到了座位上，顾苏白戳了他一下：“你怎么了，忧心忡忡的。”
“没什么，”封鸢状若随意地道，“你们开会都说了些什么内容？”
“能说什么，不就是老生常谈的那些问题——诶梁总，怎么又见这个投资人，上次不是见过了吗？说他看好西城区那个矿洞改造项目，但我们不是黄了……”
“又有点死灰复燃了，”梁总答道，“老板还在等政策那边的回复。”
“行吧。”顾苏白从桌子上的书架里抽出一个文件夹，见梁总接电话匆匆忙忙地走了，偏过头小声对封鸢和小诗道，“我看那个矿洞的项目成不了，老板都专门派了一个勘测组过去实地考察了数据，设计方案给了三套，结果到现在合同还没签，肯定不成。”
“说起来，”小诗端着水杯子回忆道，“我忽然想起，这个项目要改造的矿洞，不会就是西城独明桥那个吧？”
顾苏白点头：“是啊。”
“真是！”小诗似乎大惊失色，“那个矿洞不是发生过大爆炸，那会我还上中学，整个平水都有震感，后来还有流言说……”
她压低声音：“说这是异教徒搞出来的，当时传的沸沸扬扬，还实行过一段时间的宵禁，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顾苏白“啊”了一声表达了自己的疑惑：“我怎么不记得有什么爆炸，你记错了吧？宵禁令我倒是记得，那段时间不用上晚修，又不能出去玩，在家天天被我妈揍，印象深刻。”
“这么大的事你竟然不记得？”小诗觉得不可思议，转头看向封鸢：“你记得吗？”
封鸢：“……我也不——”
有一说一，他刚来这个世界二十几天，小诗上中学的时候那少说也十年前了，对他来说有点过于遥远了。
“你也不记得？”小诗先是疑惑，而后斩钉截铁地道，“肯定是你们的记忆出了问题。”
正好梁总回来了，她又去问了梁总和另外一个同事，结果得出的结论与前相同，梁总笑道：“你说的是宵禁那会你们还小，但我已经上大学了，肯定不会记错，没有你说的那回事儿……别听什么传言，哪来那么多异教徒？”
封鸢心想那还是挺多的，光我就遇上两回了。
但当所有人的观点全都与自己相左时，人就会或多或少产生自我怀疑，小诗摸了摸头，似乎也在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很是疑惑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而封鸢在网上搜索他们所说“宵禁”、“爆炸”，自然什么都没有搜到。
大概是因为这个世界存在神秘学，异常事件多发，所以网上的信息流通监管貌似很严格，刚从副本里出来的时候封鸢也在网上搜过“无限游戏”、“主神”等词条，结果一无所获。
话题就这么揭了过去，除了封鸢之外，他们好像谁也不记得去集团开会这回事。
但这反而让封鸢愈发陷入疑惑。按照之前言不栩的说法，如果出车祸那天司机和小诗遗忘当时的记忆是因为他的介入，更改了事件的原定轨迹才导致出现的结果……那顾苏白这次又是怎么回事？
封鸢自己可绝对不会拦住顾苏白去集团开会。
而且如若往前回溯，类似的情况并不止这一次。他和小诗也是要去集团开会，然后就莫名其妙地出了车祸；小诗前一天说要去她妈妈家，结果不仅没有去，第二天反而全然忘记了这件事；还有他和小诗在警察局时，交警一开始说要给他们检查身体，最后又说不用了……
这个世界的警察需要具备基础的神秘学知识，那天出车祸后在事故原因不明、当事人又全部丧失记忆的情况下，警察是有理由怀疑可能存在神秘因素介入，这样他们大概率会咨询或者通传神秘事务局，那么当时警察所说的“检查身体”，应该就是要等神秘事务局的人来做相关检查，可这项重要流程最后却竟然不了了之了？
如果只是单个事件还有可能说巧合，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在影响他们与外界联系……
封鸢掏出手机想要试试打电话，然后发现自己除了这几个同事和家里的猫和鱼之外，竟然没有其他认识的人。
言不栩倒是勉强能算一个，可是言不栩——
封鸢忽然意识到，言不栩似乎……他极有可能，是一个“外来者”。
他“噌”地站了起来。
顾苏白被他吓了一跳，抱着鼠标往后一躲，警惕道：“你干嘛？”
“我去一趟三楼。”
封鸢丢下一句话大步走了，顾苏白疑惑：“他去三楼干什么，三楼不是产研吗？”
小诗想了想，道：“产研新来了一个架构工程师，好像之前和鸢总认识。”
“认识？”顾苏白愈发疑惑，“他不是说在这边没有认识的人吗……”
……
封鸢走出电梯，到了三楼才想起自己并不知道言不栩的工位在哪，于是掏出手机给言不栩打电话，结果这家伙说他没来上班。
封鸢：“……如果我没记错，你入职才第三天，就请假？”
言不栩含笑地声音传来：“我出外勤。你有事找我？”
“对。”
“不着急的话我等你下班？”
封鸢答应下来。
于是接下来的半天他都有些心不在焉，鼠标光标在电脑桌面上乱晃，他沉寂半晌，在脑子里叫系统：“你对现实维度，有多少了解？”
系统懵逼：“没有了解，在宿主你出来之前，我根本没来过现实维度。”
封鸢倒是见过“现实世界”，但却不是这里，而是他记忆中的地球。
他是个“外乡人”。
晚上去见言不栩时封鸢依旧皱着眉，言不栩一看见他就道：“你怎么了？”
封鸢暼他一眼：“我怎么了。”
“你看上去特别生人勿近，”言不栩说着叹了一声，“还好我们是熟人。”
封鸢：“……”
“难得你主动找我，”言不栩饶有兴致地问，“要说什么？”
封鸢开门见山：“顾苏白昨天去集团开会，我们总集团在……塔林大区，他实际上去了三天，但他自己却只记得一天，而且我每次问起开会内容，他就会忽然转移话题，然后完全忘记我们说过集团开会的事，其他人也是这样，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影像他们。”
他将其他的疑点也一一道出，言不栩面上的笑意渐渐隐去，眼底浮现出冰冷而捉摸不透的微光，这是封鸢第一次在他脸上见到类似神情，犹如海面上漂浮的、藏去棱角的冰。
他道：“你也发现了？”
封鸢问：“发现什么。”
“帷幕，”言不栩道，他抬手指了指远方，“有一道无形的‘帷幕’，阻断了这片区域和外界的联系。”
“这里说的阻断是各种意义上的，”他看着封鸢，继续道，“现实层面、意识层面，甚至是因果层面……”
封鸢忽然问：“你是来调查这件事的？”
“不是，”言不栩却摇头，“我是来追白夜信徒的行迹的，发现这件事算是偶然。”
“那你——”
封鸢没有说完，言不栩就打断了他的话，他声音还温和，语气却不容置疑：“轮到我提问了。”
见封鸢皱眉看他，他又补充了一句：“就当是为了公平起见。”
封鸢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言不栩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一个范围内所有人意识、行为和认知都受到影响，你是怎么发现‘帷幕’存在的？”
封鸢沉默了一瞬，道：“那你呢，你又是怎么发现的。”
“你这样很不好。”言不栩似笑非笑地揶揄，“我告诉了你很多事情，但我对你却一无所知。”
封鸢竖起手掌：“你先说。”
言不栩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眼底那种冰刺一般的光直直注视过来，平时总是笑眯眯的人在此刻却压迫感极重。
封鸢不为所动，但他道：“你说了我肯定说，我用我的猫发誓。”
言不栩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钟，忽然再次笑了起来，语气轻松地道：“我做了一个梦。”
封鸢：“……啊？”
“我梦到了‘梦境之灾’，似乎有未知的存在在注视这件事，”言不栩耸了耸肩，“我猜是祂的注视消除了‘帷幕’的影响。”
封鸢：“……”
好家伙，原来原因在他自己这。
什么未知存在，你的未知存在就站在你面前看着你呢。

第27章 两种影响（下）
封鸢看着言不栩，言不栩也看着封鸢。
封鸢在第一届封鸢与言不栩对视大赛中惜败言不栩。
他有点尴尬的错开了目光。因为他本来的打算是听到言不栩的答案后根据这个答案瞎编一个类似的，现在这个计划落空了。他万万没想到，言不栩和他能够发现端倪的主要原因竟是他自己。但他不能实话实话，也不能凭空胡编乱造，于是陷入这样进退两难的境地，令人头秃。
“我也不知道那位存在是什么意思，”言不栩摊手，“但祂为我指引了白夜信徒的行踪，我从那帮异教徒的口中得知了不少线索，倒是对我有不少帮助……我觉得祂可能和苍白之夜有仇。”
我不是，我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封鸢在心中否认三连，面上却丝毫不显，只得顺着言不栩的话僵硬点头：“有可能。”
他好奇道：“既然有帷幕存在，你是怎么进来的？”
言不栩似乎颇为奇异地看了他一眼，缓慢道：“我好像没有提起过，我是从别的区来的。”
“哦，”封鸢道，“你是来调查的，我下意识就觉得你之前应该不在这边。”
言不栩微微笑了一下，没有再追究这个问题，坦然道：“我猜测我在来平水大区之前就已经察觉到了‘帷幕’的存在，但我失去了这段记忆……我也忘记了自己是怎么进来了，但很好猜，无非就是从别的维度穿透过来，重点是我来到这里之后，我的记忆却是从遇到你那时候——”
他说着倏然停顿住，眉梢一挑，倏而不再言语。
他蓦地想起他来到平水的第一天晚上，除了遇到白夜信徒和封鸢之外，还有“遇到”了另外一位存在。
一位哪怕他只是匆匆一瞥、未窥全貌，也差点心智坠落的存在。
祂出现在白夜信徒出现的地方，祂离开后白夜信徒也不见踪迹……而几天后，言不栩的在梦境里见到那巨大的虚影，依照祂的召示，所前往之地又与白夜信徒有关。
这两次奇诡的遭遇所指向的，是否本就是同一个？
倘若真的是同一位存在……
言不栩骤然心中一凛。
或许正是祂在初始的那天夜里因为自己匆匆的窥视而注意到了自己，才会有后来的梦境和对“帷幕”影响的干预，言不栩才得以拥有“真实视角”，能够察觉“帷幕”存在的真相。
而祂的每次出现都和白夜信徒有关，那么祂引导自己看到丢失的记忆……发觉现实被隔离……再到“帷幕”的存在——难道，“帷幕”也和白夜信徒有关？！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抑制不住，他越想越觉得极有可能，至于那位存在为什么要这么做……谁知道呢，言不栩想，他一个人类，怎么知道暗面阴影是怎么想的，搞不好祂真的和苍白之夜有仇。
封鸢看着他的神情几经变化，虽然这种变化都非常细微，但如果仔细观察还是能够看得出来，他虽然不知道此时的言不栩经历了怎样的头脑风暴，但他却看得出言不栩必然是想到了什么，而正如他所预料的，言不栩接上刚才的话，慢吞吞道：“我觉得，影响我认知到‘帷幕’，在梦境里引导我前去找白夜信徒的那位神秘存在，可能也在暗示我，‘帷幕’和白夜信徒有关。”
封鸢：“……啊？”
不是，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封鸢瞳孔地震，一时间抬头四顾心茫然，谁？谁在暗示你“帷幕”和白夜信徒有关？
你在说谁？
他震惊地看向言不栩，心道你说的这位神秘存在他今天下午才知道“世界隔绝”这个事，怎么能在昨天去暗示你，而且你怎么就推断出“帷幕”和白夜信徒有关了？！
过程呢，依据呢，逻辑呢，这推断从何而来！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只是自己不想干活找个合适的人外包出去而已！
但他很快冷静了下来，不得不说言不栩为他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思路，“帷幕”到底是否和白夜信徒有关，这不重要，反正言不栩也只是猜测，是猜测就有可能出错，出错了也情有可原再换一个调查方向就行……这个或许错误的方向只是一个方向，但是——
能拯救此时进退两难的封鸢。
他低声道：“或许你的猜测是对的。”
言不栩看向他：“嗯？”
封鸢在外衣口袋里摸了摸，掏出那天在那几个异教徒身上抢来的罗盘——他这几天一直把这玩意带在身上，以防备下一次与异教徒的偶遇，但是偶遇了好几天没有偶遇到，却不想在这派上了用场，他就说，见义勇为是会得到回报的。
言不栩的眼眸微微一动：“这是……”
“我不知道。”封鸢开始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是我送顾苏白回去的那天晚上在他家附近捡到的，而在我捡到它之前，我看见了报死鸟，后来你告诉我，报死鸟和白夜信徒有关。”
“你……”
“在我捡到它的这几天里，我慢慢感觉到周围的不对劲。尤其是今天早上顾苏白来之后，我觉得他们的记忆是不是都出了问题，再联想之前的一些细节，所以才来找你问的。”
一开始封鸢确实没有意识到。
因为他自己才来到这个世界不到一个月，对这里的一切知之甚少，而他自己所拥有的力量似乎也能造成这种效果，这在某些时候迷惑了他的认知。但那天在游戏大厅和言不栩交谈之后，他意识到他所拥有的力量对喜现实所产生的影响是基于他本人的意志而产生的。
比如顾苏白进入游戏那天夜里，他下意识地想让司机脱离危险，所以司机脱离危险后完全忘却了这件事。车祸也同样如此，只是车祸当时司机和小诗二人之一还触发了无限游戏，在他的力量影响范围内，连《公约》的规则力量都被扭曲，司机和小诗脱险，他却被误认成了游戏玩家。
但是，再说一遍，他绝对，绝对不可能阻止顾苏白去集团开会。
也不会阻止小诗去她妈妈家，车祸那天他更是根本不知道神秘事务局的存在，也就不可能去阻止神秘事务局工作人员的到来。
这来自另外一种，不属于他的、未知源头的影响。
至于这种影响是不是来自白夜信徒他也不知道，但是暂时就当是吧……大不了他去调查，调查出了再给言不栩托个梦把这个误会解除了，再让他继续调查：]
让封鸢自己干活？那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只能找个跑腿的外包出去这样子，哪怕差点捅出篓子他也不会改变想法的。
他更不会，因为无法回答言不栩的质问而从此避之不及，冷眼看着那么小的孩子成为异端邪教的祭品。
没让他遇上也就算了，遇上了就都通通进监狱，监狱要是关不住？呵呵，他家挺大的，塔楼尖顶挺多的，正好缺几个挂件。
言不栩忽然笑了一声，垂眸看着他手里的罗盘，道：“这就是，我问了你五六七八遍的结果？”
封鸢极坦荡地道：“我又不知道你是谁，就算警察相信你，我哪里知道你是不是和警察同流合污？”
言不栩都要被他气笑了，语气微嘲：“你知不知道，随身带着这个东西有多危险？”
封鸢愣了一下，他倒是没想到言不栩首先考虑的竟然是他的安全问题……难道他那天晚上非得要送他回去，真是因为怕他再遭遇危险？或者至少其中一部分原因是？
啧。
而言不栩还没有停止嘲讽：“随便捡一个没见过的东西就敢带在身上，你是真觉得自己胆子大还是命太长？你的小学老师难道没教过你不要在夜晚乱捡东西吗？”
封鸢心道那还真是对不起了，我小学老师没教过……但他此时决然不会和言不栩抬杠，只能干巴巴开口道：“好吧，我错了，下次再捡了一定上交。”
“你以为报死鸟的眼睛是地上的石头，你想捡到就捡到？还下次——”
封鸢只得打补丁：“那就没有下次。”
而言不栩却仿佛才意识到什么，忽然偏头看着封鸢，足足盯着他看了两秒钟，才道：“你刚才对我认错了？”
“对啊，”封鸢平和地道，“错了就认错，有什么问题吗。”
言不栩笑了起来，之前凝滞在眼底冷光烟消云散，笑意如云霞般漫上来，映照得那双眼睛熠熠生辉。他随口道：“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很固执的人，从不改变自己的想法。”
封鸢道：“没有，我这个人很好说话。”
言不栩点头：“嗯，很好说话。”
也不知道他从现实维度追到无限游戏也没有问出几句真话是谁。
也不知道……刚才的对白里，又藏着几句真假莫辨。
封鸢微微皱眉指着罗盘：“你刚说这是报死鸟的眼睛，是什么意思？”
他记得那群异教徒也说过类似的话。
“白夜信徒——我说的是真正的，苍白之夜的门徒，他们不会说话，也不会发出声音，因为他们认为世界是无声的。”言不栩将罗盘拿起来，指着上其上镶嵌的一枚像是石头的珠子，道，“报死鸟是他们用以传递讯息、沟通的渠道，他们将随身携带报死鸟的羽毛，将它的眼珠放置在罗盘中央，引导他们前行。”
封鸢忍不住吐槽：“报死鸟这个名字也太不吉利了，还引导他们前行……去哪？墓地啊。”
言不栩却“嗯”了一声，点头道：“他们认为，世界本就已经死亡。”

第28章 情报中转站
封鸢沉默了一下，道：“这种谬论从哪里来的，按照他们这么说，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阴曹地府？”
言不栩：“……什么地府？”
封鸢想了想，换了个说法：“幽冥？轮回？反正就是鬼怪幽灵，或者人死后灵魂所归去的地方。”
言不栩“哦”了一声，兴致勃勃道：“那不就是灵界，不过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你这种说法。”
“我乱说的。”封鸢摆了摆手。
言不栩道：“但不完全一样，灵界是灵界，白夜信徒却认为，现实维度的一切都是虚无的，万物终将寂灭于长夜，光、声音、色彩……存在的一切都无意义，他们所信奉的主，苍白之夜就是世界唯一的结局。”
“原来是一群虚无主义者。”封鸢道，“怪不得是异教徒，整天净搞一些歪门邪说。”
“是啊。”言不栩赞同道，“就和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捕之不尽。”
封鸢看向言不栩：“你很讨厌他们？”
“谈不上，”言不栩语气平淡，“几只老鼠而已，还不足以让我烦恼。”
很好。
封鸢心道，这下看起来是找对人了。
“那你要怎么办？”他好奇地问。
言不栩有点心不在焉：“什么怎么办。”
“这个‘帷幕’，你能出去给神秘事务局通风报信吗？”
“……你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鬼鬼祟祟的。”
封鸢不在意道：“反正都是一个意思。”
言不栩略一思索，微微摇头：“我只是知道‘帷幕’存在，但对于帷幕在哪、它所限制的范围如何、它出现的时间等等什么都不知道。且不说我能不能出去，就算我能出去，也很难保证会不会再次被‘帷幕’的力量所影响，更难保证那位注视的神秘存在会不会降下第二次引导。”
如果不是因为害怕掉马，封鸢此时此刻就想个言不栩来个天降指引。
“你不能保证自己可以出去？”封鸢疑惑道，“那你进来的时候——”
“我是从暗面穿透进来的，”言不栩道，“出去也只能走这一条路，但如果标记点消隐，我很有可能就会在暗面迷失……迷失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就进不来了。”
如果此时有个懂行的在这，必定已经因为言不栩刚才的话大惊失色，这个人把暗面当便捷通道也就算了，连在未知空间迷失这种可怕的事情都不放在眼里……要知道，在未知空间迷失——尤其是暗面迷失有时候比死亡还可怕，因为你有可能会异变成某种无理智的怪物，或者陷入疯狂，堕入虚化状态，神志与意识成为各种造物的腹中食，这种情况下你甚至还没有真正的死亡。
简明扼要的说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封鸢不知者无畏，只是“哦”了一声，就继续道：“那得想个办法传信出去，光靠你一个人肯定不够用。”
言不栩瞥了他一眼：“不是还有你吗？”
封鸢心安理得地道：“我是废物，帮不上什么忙的。”
言不栩没忍住笑了一声，懒洋洋道：“谁说你是废物？你都能自己发现‘帷幕’的异常，不是挺厉害的。”
封鸢干巴巴道：“那不是因为这个罗盘。”
“这个罗盘……”言不栩微微蹙了一下眉。
他知道封鸢大概率是在骗他，诚如他刚才所说，报死鸟的眼睛又不是地上的石头随便就能捡到，虽然不知道他是从途径得到罗盘，但肯定他们初遇见那天夜里出现的白夜信徒有关，而封鸢也绝非看上去这么简单，之前他们在游戏里交谈时他提起顾苏白……
到底是给予他线索，还是转移他的视线？
他停顿片刻，道：“这个罗盘能不能先借我，或许会有大作用。”
封鸢摆手：“送你都行。”
言不栩沉默了一下，道：“我万万没有想到，你送我的第一件礼物，竟然会是一个报死鸟的眼睛。”
封鸢：“……”
封鸢：“你不说话真的没人会觉得你是哑巴。”
言不栩假装没听到他刚才说的话，继续道：“不过我想到一个办法，或许可以试试。”
封鸢目光一凝，蓦然道：“无限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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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司蔻抬起指甲一下一下点在桌面上，发出轻微“邦邦”的声音，她因为贸然阅读未经过测量的物品而而导致的虚弱状态已经基本恢复，但她总觉得自己在意识海深处自由泳了一回，好像把半个脑子丢在那儿了。
在过去的几天里，她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但是又想不起来。
灵感稳如老狗，一点提示和狱警都没有。她的灵感虽然比不上言不栩，但绝对不低，甚至在入侵事件和异常上格外敏锐，不然她也不能年纪轻轻就是司长职位。
可现在，她不得不思考，难道意识差点坠出意识层真的对她的精神造成了什么不可逆伤害？以及，她这隐约的“忘记了某件事”的感觉，到底从何而来，她忘记的，又是什么事？
“你是没有办公室吗，赖在我这干什么？”
陈副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蔚司蔻不耐烦地叹了一声，慢腾腾道：“发呆。”
“不去开会就在这发呆？”
蔚司蔻抬起头：“那个破会有什么好开的？059-1的过渡期已经过去了，危机解除，还需要在做什么吗？”
“需要你参加会议。”陈副局淡淡道，他似乎是忖了一下，皱眉，“虽然过渡期过去了，危机也暂时解除了，但是我们至今仍未知道那来自梦境之灾的零点二秒注视意味着什么……又是一个结果未知事件。”
“未知事件还少吗？”蔚司蔻毫不在意地道，“十三年前那场动乱，那么大的事，两拨异教徒参与其中，全中心城宵禁七天，最后不也是未知事件？”
陈副局语气停顿了一下，道：“怎么忽然提起这个？”
蔚司蔻向后一仰靠在椅子靠背上，双目无神地的盯着透明光影倒垂的天花板，声音发闷：“不知道，就是忽然想起来了。”
“别胡思乱想，”陈副局道，“白夜信徒已经十三年没有出现过了。”
“但愿如此吧……”
陈副局泡了杯茶，抬起头似乎不经意地道：“我还以为你已经忘记了——”
“你忘一个给我看看？”蔚司蔻抬起了头，她的眼睛颜色浅淡，长相也偏清冷凌厉，但凡那眼中泛起一丝冷笑，便会显出几分攻击性。
陈副局并未生气，缓缓道：“司蔻，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蔚司蔻尖锐地道，“怎么，我来给你们当狗还不够，还想让阿蕴也和我爸妈一样，变成那场爆炸里的灰烬？”
“我只是想让你从那件事里走出来。”陈副局叹道，“以后的时间还很长……”
“不可能的。”
蔚司蔻坐直了身体，平静地看着陈副局，尽管她的视线里还泛着薄纱一般的红，陈副局略显苍老的脸颊好镀上了一层血色。
其实她的记忆早就模糊了。
只剩下地动山摇，巨响如猛兽的哀鸣，而遥远处燃烧起连绵如浪潮的火，漫天灰烬漂浮，仿佛降下了一场灰色的雪。
她的父母就在那些灰烬中，破碎、死亡、消失。
为了拯救别的孩子和家庭，可是他们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家庭呢，都像那场灰烬的雪一样，碎成无数片，没有一片能告诉年幼的蔚司蔻和妹妹，如果一个小孩子在什么都不懂的年纪没有了父母，他要怎么活？
“我不可能忘记。”
蔚司蔻简短地说了一句，起身就要走，却在门口又停住脚步，回过头来看着陈副局，道：“白夜信徒……”
“怎么？”陈副局不动声色道，“我刚说了，他们已经销声匿迹很久了。”
“我知道。”蔚司蔻眉头微蹙，似乎陷入了沉思，半晌又烦躁地道，“算了，等我想起来再说。”
陈副局奇怪道：“你来我办公室真是为了来发呆？”
“其实不是，”蔚司蔻随意地道，“但是我一时间想不起来我是来做什么的了，可能是来提醒你女儿的生日快到了吧。”
“不用你提醒。”陈副局道，“我记着呢。”
“那我也不用你提醒，让我忘记那场爆炸。”蔚司蔻靠在门框上，单薄的身形好像陷入墙壁里去，“也不用你告诉我要我怎么活。”
“我爸妈已经死了。”她语气很重地重复，“死了十三年了，没人记得他们，但我记得。”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而陈副局盯着桌上升腾起袅袅热气的茶杯半晌，低声道：“我记得。”
……
蔚司蔻走出局长办公室也没有回自己办公室，而是去了楼道里抽烟。
结果她刚点燃一支还没抽一口，手机就响了起来。蔚司蔻眯着眼睛拿出来一看，立刻将烟掐灭扔在一边，随即才想起这只是个电话而已，打电话的人并不在她面前。
她捻了一下手指上的烟灰，按下接听键，语气如常道：“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沈蕴冷淡的声音：“我要见你一面。”
蔚司蔻盯着地面上被她掐坏的烟头，眼睛微微缩了一下，转瞬却又恢复了正常，她沉声问：“什么时候？”
“就现在。”
……
两个小时前。
说两个小时或许有些不准确，因为无限游戏中的时间概念很诡异，无法精确计算。
而在封鸢道出言不栩的打算的传递消息的途径时，言不栩摸了摸下巴，道：“我就说我们还是有点默契——”
后面的话因为封鸢的冷漠注视而消音。
他假装无事发生，换上了一副正经模样，道：“没错，就是将游戏作为‘中转点’来传递消息。”
不等封鸢开口，他就继续道：“我知道这样做可能也会有点问题，比如我们在游戏里传递的消息，接收人回到现实维度之后是否还会被‘帷幕’的力量所影响……但我决定试一试。”
他指了指手中的罗盘，看着封鸢道：“我打算把它给接收人，如果你真的是因为报死鸟的眼睛才没有被影响的话，接收信息回到现实维度的人肯定也不会被影响，如果还是被影响了，就说明你的猜测有问题。”
封鸢：“……”
他终于明白，什么叫挖个坑给自己跳。
封鸢企图思考，沉思半晌，放弃思考，认命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然后让系统跟着言不栩找的信息接收人一路提醒，确保他一定把消息送到神秘事务局！
言不栩点头：“好啊。”
等进了游戏他才知道言不栩要找的人就是沈蕴，言不栩解释道：“只有她会高强度在游戏里出现，这个游戏好像是她家，她甚至在星环镇有房。”
封鸢刚想说这游戏还能这么玩，沈蕴阴恻恻的声音就在他们身后出现：“你又在编排我什么？”
言不栩丝毫不怵，转头对封鸢道：“我说的对吧。”
“你们俩怎么又进来了？”沈蕴疑惑道，“我记得你刚出去没多久。”
她今天换了一个亮橙色的头发，活像一个行走的荧光棒，言不栩显然已经习惯了她日常更换外观的癖好，而封鸢默默站得离她远了点，因为他觉得自己有点被晃到了。
“专门来找你的。”言不栩道。
“啊？”沈蕴挑眉，“说吧，又要找谁，不过我这次要涨价了，你积分多，不怕付不起。”
言不栩丝毫不在意她坐地起价，道：“不找人，帮我带个消息。”
“行，”沈蕴问也不问就答应了，“怎么带，带给谁？”
“带给蔚司蔻。”
沈蕴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怔忪，但她马上露出笑容，只是那笑意却只是浮于表面，仿佛一张可以揭下来的面具。
“你自己不能去找她吗？”她漫不经心道，“非得要我去。”
言不栩摇头：“不能。”
沈蕴奇怪地看他一眼：“你是不是在和我开什么玩笑？”
言不栩斟酌了一下，道：“你记不记得我上次来游戏里找你的时候，提起过白夜信徒？”
沈蕴的笑意逐渐褪去，她警觉地道：“你提起过吗？”
“我肯定说过，但是你忘记了。”言不栩道，“前几天我接到蔚司蔻的电话……”
他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和需要蔚司蔻带的消息都告诉了她，沈蕴神情凝重，道：“可如果那种力量真的影响这么大，我一回到现实维度，恐怕就要失去相关记忆。”
“带上这个试试。”言不栩将罗盘掏出来给她。
沈蕴露出极度厌恶的神情：“给我这个做什么？”
言不栩看了封鸢一眼，道：“它或许能让你免受那种力量的影响。”
“真的？”沈蕴狐疑地接过。
而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封鸢的口袋轻微动了一下，而后一片黑色的虚影飘了出去，轻轻落在了沈蕴手中的罗盘上。
“好，我这就去。”沈蕴将罗盘收好，“如果我短时间没有回来，就说明我还是受到影响了，你们下个周期再来找我。”
言不栩和封鸢同时点头，沈蕴的身影消失。
半晌，言不栩道：“你觉得这样有用吗？”
封鸢耸肩：“我觉得有，但我觉得有什么用，得看最终结果，而且你应该思考的不是有用怎么办，而是如果没用，又应该采取什么样的办法来传递这个消息。”
“那就只能我自己‘出去’一趟了，虽然我也不能保证——”
他话音未落，沈蕴就回来了，她身旁还有一个黑衣服的年轻女人，那女人一偏头就被沈蕴灯泡一般的头发亮得往旁边豁了豁，忍不住道：“你这头发怎么回事？”
沈蕴瞥了她一眼：“要你管。”
言不栩对封鸢道：“介绍一下，这是蔚司蔻，她是神秘事务局的司长，而她在游戏里有一个挺有名的代号……‘外交官’。”
封鸢一时没有回答言不栩，因为他觉得蔚司蔻有点眼熟……不，是非常眼熟。不是上次在游戏故障时在游戏大厅匆匆一瞥的眼熟，而是他对蔚司蔻的“感觉”，或者更准确的说应该是他对蔚司蔻的灵感非常熟悉。
熟悉到就仿佛他们面对面交谈过。可是封鸢的记忆又没有出问题，如果他真的和蔚司蔻说过话，他肯定不会忘记。
他看着蔚司蔻半晌，忽然回忆起他和小诗车祸那天，两人在医院里等待检查时，他莫名觉得仿佛有人在极遥远的远空看了自己一眼，而他告诉那人不要看。
那个人，好像，就是蔚司蔻。
不过她竟然是神秘事务局的人……好好好，既然如此，外包人员又加一位。
作者有话说：
鸢总：好好好，都来给我打黑工（不是

第29章 报死鸟之眼
封鸢暗戳戳地在心里想，既然“外交官”本来就是神秘事务局的工作人员，那她来调查这件事岂不是专业对口，本来就是她的工作，自己也算是协助她工作了。
他点了点头，道：“你好。”
蔚司蔻忍不住又瞥了一眼沈蕴明灯般的头发，才回应道：“你好，你是……”
“是我朋友，”言不栩开口，“他也遇到了白夜信徒，所以我叫他一起过来了。”
蔚司蔻看向封鸢，眉头一皱，立刻职业病犯了：“有没有做过基础净化？”
“没有。”言不栩替他回答，“你可能还不了解情况，我来告诉你……”
随着言不栩的解释，蔚司蔻的神情越来越凝重，不等言不栩说完她就“刷”地站起身，道：“我需要向局里汇报。”
“我知道你很急，”封鸢插话，“但你先别急，你这样贸然出去很有可能还是会受到‘帷幕’力量的影响，这样我们专门来找你不就徒劳无功了？”
言不栩点头：“他说的对。”
蔚司蔻目光颇为奇异地看了言不栩一眼，又转过来面对封鸢，戴着手套的手撑在桌子边缘，身体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我很好奇，她为什么没有受到影响？”
她微微偏了一下下巴朝向沈蕴，目光却保持注视封鸢不动。
“因为这个。”
沈蕴从口袋里掏出罗盘，放在了桌面中央。
蔚司蔻看到罗盘的反应和沈蕴差不多，就是极端厌恶，并且毫不掩饰，她皱眉：“报死鸟之眼？”
“对。”沈蕴看向言不栩和封鸢，“是他们给我的，在我回到现实维度后的一个小时内，我的记忆确实没有被影响，但不能保证这种‘真实视角’会不会随着时间消退。”
“不对，”蔚司蔻微微眯起眼睛，“报死鸟之眼只是白夜信徒用来传递讯息的工具，而你们所说的‘帷幕’是更高层次、更强大的超凡力量，而且强大很多——就好比神话生物和蟑螂之间的差距……报死鸟之眼能够打破这种高层次力量的影响，我不得不怀疑是不是你们搞错了。”
“那如果，我再加一个前提条件呢？”言不栩道。
“什么？”
言不栩哂笑：“‘帷幕’很有可能，是白夜信徒的‘杰作’。”
蔚司蔻细长的眉倏然一皱：“你说真的？”
“猜测。”言不栩做了个向下压的手势，“我还没来得及去找更多的依据。”
蔚司蔻坐了回去，神情深思。
沉默须臾，她开口：“这个罗盘借我做一下测试。”
“可以。”
蔚司蔻将罗盘拿过去仔细观察了一会儿，随口道：“你们从哪得到这个东西的？”
言不栩指向封鸢：“他捡的。”
蔚司蔻：“……我不是傻子，而且这是报死鸟之眼，又不是地里的白菜。”
言不栩懒散道：“地里的白菜也不好捡吧。”
其他人：“……”
封鸢只得道：“我捡到罗盘的那天夜里，附近出现过白夜信徒。”
“这倒还勉强说得过去。”但她的眉去却皱得愈发深，喃喃自语道，“我就说我总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事儿但就是想不起来，原来是被安排了……”
封鸢好奇：“你会察觉到自己忽略了某件事或者失去了记忆吗？”
蔚司蔻摇了摇头，解释道：“高层次的超凡力量在对现实纬度发生干扰时可能会导致许多我们无法预料、也无法记录的关联情况，比如一连串的巧合事件，或者像这次一样，大规模篡改记忆和因果，而且如果置身于这种影响之中，一般来说灵感是不会预警的，只能依靠神秘学经验或者奢望你的灵感偶尔超常发挥一次。”
她停顿了一下，又道：“灵感越高的人，发生后者的情况概率会更大一些。”
封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想了另外一件事。这么看来蔚司蔻的灵感应该不低，可就算是这样，她到底是怎么“看”到自己的？
虽然疑惑，但却不能多问，他只能基于自己贫瘠的神秘学知识胡乱猜测一番，就像蔚司蔻刚才所说，如果在超凡领域，一切发生的事件都是有关联的，那么必然有什么原因让蔚司蔻注意到了自己……这么想着，他不自觉看了蔚司蔻一眼。
然后就被吓了一跳。
他看到……蔚司蔻的身体仿佛数道重叠的虚影，伴随她的动作，身体在空中留下一道一道凝滞的残影，然后又消散而去。
他连忙揉了揉眼睛，蔚司蔻的身体又恢复了正常。
“系统，”封鸢在脑海中叫，“你看一下蔚司蔻，她的身体状态正常吗？”
系统道：“正常啊，就是一个活人的样子，两个眼睛一张嘴。”
“那我刚才怎么看到她好像重影儿了……”
正在疑惑之际，沈蕴忽然开口问蔚司蔻：“你的眼睛怎么了？”
蔚司蔻即刻答：“没怎么啊。”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沈蕴冷笑一声，“你看东西的时候从来都是直视，但刚才和他们俩说话却一直都盯着别处。”
蔚司蔻只得道：“受了点伤——”
言不栩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补充：“她阅读了一个未经测量的物品。”
沈蕴皱眉：“她阅读的未经测量的物品还少吗？”
言不栩立刻补充：“那个物品是我从屏障之外带回来的。”
沈蕴不可置信地看向蔚司蔻：“你疯了？！”
“没，”蔚司蔻淡然道，“只是一个未经测量的物品——”
“差点意识坠落出意识层，”言不栩继续补刀，“我费了好大劲才把她捞回来……意识海好玩吗？”
沈蕴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而蔚司蔻咬牙切齿：“言！不！栩！”
言不栩左顾右盼假装没有听到，而沈蕴“啪”地一拍桌子，变成了一个气得冒烟的灯泡：“蔚司蔻！”
蔚司蔻被她这一下震得立刻闭了嘴。天杀的，她妹从小就厉害得不行，三岁半就敢当一家之主，连她爸妈都要避其锋芒，邻居谁见了不说一句此子恐怖如斯。后来父母走了，她也依旧是“一家之主”，尽管这个家里只剩下两个人，她也一定要东管西管，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蔚司蔻从真理与智慧学院毕业，决定要入职神秘事务局的时候。
“你觉得自己很厉害？”沈蕴嘲讽道，“是啊，你多厉害啊，你是这个纬度最厉害的阅读者，就算死了也有人镌刻丰碑是吧？”
她不停歇地骂了一堆，语速极快，主题围绕“蔚司蔻胆大妄为不要命死了算了”进行，一开始蔚司蔻沉默不语，然后开始辩驳一二，然后再被沈蕴镇压，然后两个人就吵起来了。
封鸢在一旁默默听着，言不栩戳了戳他，委婉道：“我们俩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
封鸢点头：“确实。”
但人却没有动。
言不栩：“……”
而几分钟内蔚司蔻和沈蕴已经起承转合吵结束了，两人不欢而散，沈蕴直接传送出了游戏，蔚司蔻朝着言不栩和封鸢微微点头示意：“我先回去处理这件事，一个周期后在游戏里见面。”
身影也消失在原地。
封鸢感觉自己肩膀上一沉，言不栩附在他耳边，小声道：“没想到你这么爱看热闹？”
封鸢一回头发现他离得极近，自己甚至能看清楚他眼睛里倒映的碎光和黑而浓密的眼睫，封鸢往后躲了躲，道：“我只是好奇她阅读……阅读是什么意思——阅读了什么东西才受伤的。”
他刚才看到的那种“重影”的状态，是不是和受伤有关。
“那你问我啊，”言不栩向后一靠，浑身没骨头般软在椅子靠背上，“阅读就是追溯物品的根源，神秘学上有一种学说叫做‘物灵理论’，就是说超凡物品和人一样具备‘灵’或者‘灵感’，而阅读者就可以与‘物灵’沟通，从物品里获知需要的信息和知识。”
“至于她，”言不栩看了眼蔚司蔻，“她是这世界上最厉害的阅读者。”
封鸢讶然道：“那她还受伤，到底是什么东西——你刚说是你从屏障之外带回来的？”
“嗯。”言不栩点头，沉默一瞬，道，“就是无限游戏故障那天，屏障之外监测到了神话生物的异动，我去了之后才发现……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是一个鱼钩。”
封鸢：“……”
言不栩还在继续说着：“至少是一个看起来像鱼钩的东西，但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屏障之外……蔚司长试图去阅读它，差点意识坠落。”
封鸢：“…………”
屏障之外为什么会有鱼钩？因为钓鱼佬永不空军！
而且黑屋吊影的鱼竿质量也太差了，就这么留下了证据，以后再也不借他的鱼竿用了，吸取教训。但同时他也有些疑惑，现在他就坐在蔚司蔻面前，她并没有什么反应，那么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她通过“阅读”看到了自己的真实形态。
封鸢的神情逐渐严肃，看来不仅仅是他自己改变形态的时候会对别人造成伤害，哪怕只是一个鱼钩，在高灵感者的视野里也有可能“看到”……这种影响和联系未免太可怕了点。
而且……CPU说它生存在意识海深处，鱼钩却遗落在了屏障之外。所以《沉睡乡》所呈现出的那片灰色海洋，到底通往什么地方？
封鸢微微吸了一口气，问系统：“CPU回去了吗？”
系统有些沮丧地道：“回去了啊。”
封鸢道：“把它给我叫回来。”

第30章 第二道“帷幕”
“啊？”系统疑惑道，“可是它已经回去了啊，宿主你找它干什么？”
“当然是有事。”
封鸢开始考虑怎么能把回去的CPU再弄回来这件事……不能再钓鱼了，听言不栩说他上次钓鱼搞出来的动静挺大，也不知道是黑屋吊影的鱼竿问题还是他自己的问题，反正以后得谨慎行事。可是不能钓鱼难道要他自己跳进海里去捞吗？
他其实更想自己去一趟意识海，言不栩都能去没道理他去不了，可问题是，他不知道怎么去……
封鸢还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听见系统道：“那我去把它找回来吧。”
它的声音里有几分掩饰不住的雀跃。
封鸢：“……就你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做派，你别没找到CPU，自己先迷路了。”
“不会啊，”系统道，“我记得CPU的灵感——是这么说的吧？我能找到它。”
“不行。”封鸢断然拒绝，“你一只猫去意识海太危险了，万一遇到吃猫的怪物，你就完蛋了你知道吗。”
系统本来胆子就小，被封鸢这么一吓唬瞬间怂了，期期艾艾道：“那，那怎么办啊？宿主你不是找CPU有事吗，而且我也很想让它回来，它不在我一只猫在家很无聊。”
“没关系。”封鸢和颜悦色地道，“我和你一起去不就行了。”
“对哦。”系统顿时又高兴了起来，“你带我去，我记得小C的灵感，我知道怎么找到它……我们什么时候去？”
“这件事不着急，你先去现实维度找蔚司蔻，观察一下如果你没有即时跟随，她会不会忘记‘帷幕’和白夜信徒的事情。”
封鸢想借此测试一下他的力量的影响范围和程度。
“好耶。”系统答应道，它离开的时候封鸢能感觉到脑海中有某种联系似乎被削弱了，并不是完全断连，他依旧可以感知到系统的存在，但中间仿佛被一层朦胧的雾气所阻隔……那应该就是平水大区和外界之间的“帷幕”。
而此时，远在意识海的CPU此时还不知道，它的老板和大哥决定去它老家探望它，顺便把它绑架……啊不是，返聘回去。
言不栩见封鸢似乎在走神，也就没有打扰他，等到封鸢的眼神终于恢复了神采，他才道：“你刚才在想什么？想的这么认真。”
“我准备把我的鱼找回来。”封鸢语气轻松。
言不栩思考了一下他这句话的陈述方式，虽然好像听起来有那么点奇怪，但他知道封鸢经常说一下怪话，这句话也勉强能够理解，于是道：“……我记得你不是养了只猫，如果再养鱼，不怕猫吃鱼吗？”
“不会，”封鸢道，“它们关系挺好的。”
何止是关系好，都称兄道弟了，封鸢怀疑如果再来一个它们仨估计能整一出桃园三结义来。
“我们也回去吧。”言不栩道。
封鸢点了点头，和他一起回到了现实维度。和前两次不同的是这次现实维度的时间过去了大约十分钟，言不栩见他看表，主动解释道：“时空度规……也就是现实纬度和无限游戏的时间流速配比并不是恒定的，在限定范围内都是正常现象。”
“但是像顾苏白那种误差十几个小时就属于异常？”封鸢若有所思道。
言不栩点了点头。
两人原本约见的地方是一个很安静的餐厅，后来因为要进无限游戏，避人耳目又转去了一条小巷，巷子里漆黑无人，唯有堆积在墙角生锈腐臭的垃圾桶和顽强生长的杂草。一只野猫翘着细长的尾巴潜伏在巷子的矮墙上，竖起的金色猫瞳见证了那两个凭空出现的人。
空气中无形的波如同涟漪般晃荡而开，猫似乎是察觉了危险，耳朵竖立，脊背拱起，警惕地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封鸢在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包系统的小鱼干，怎么说呢，系统虽然不是个真猫，但却很敬业地在当一只猫，为此甚至很好奇现实维度的生物——猫这个品种到底吃些什么东西，于是封鸢就买了点猫粮和冻干零食回来满足它的好奇心，结果系统只吃了一口就不愿意再吃了，因为它觉得猫吃的食物没有人的好吃。
但是零食买都买了又不能扔掉，封鸢就每天往口袋里装点……当然也不是他自己吃的，是为了投喂沿路的流浪猫。
他将小鱼干拆开放在矮墙之上，可是野猫却依旧十分警惕不敢靠近。
封鸢将包装袋扔在了垃圾桶里转身离开，快要走到巷子口的时候野猫才试探着凑过去，嗅了嗅面前的小鱼干。
结果一回头，见言不栩正看着自己，于是挑眉道：“怎么，你也想吃？”
言不栩：“……”
“我倒也不至于和猫抢东西吃。”他道。
封鸢忍不住接了一句：“你会自己捡垃圾吃？”
言不栩：“……什么？我也不吃垃圾，你不要误会，我真的是个正常人。”
封鸢“哦”了一声：“那就好。”
言不栩随之好奇：“你好像很喜欢猫？”
封鸢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似乎并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那‘帷幕’的事情就算结束了吗——我是说，应该不需要我再做什么了吧。”
言不栩想了想，道：“暂时应该不用了，如果蔚司蔻那边有进展，我会——”
“不用告诉我。”封鸢干巴巴地打断了他，“你们忙就行，我相信你们，加油。”
言不栩笑了笑，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迷蒙夜幕之中，转身折回了小巷，边走边抬手在空中轻轻一推，折叠变换的镜面倏忽出现，他步入其中。
寂静巷子里只剩下蹲在矮墙上的野猫，尾巴一卷，轻盈地跳上旁边屋檐，身形如夜幕之上的剪影。
==
蔚司蔻回到现实维度后神秘事务局早就过了下班时间，她直接去了监测室。
打开主机浏览记录找了半晌，果然看到一条几天前的关于白夜信徒的资料调取，用的卡号是监测室调查员小余的，时间和言不栩所说的自己工告诉他白夜信徒的情报时间对得上，但是自己却全然记不起来这件事了。
因为身世的关系，白夜信徒相关事件她一般不会参与处理，但消息……大概率是从陈副局那里知道的，因此她才会将其告知言不栩。
她关闭主机，起身去往陈副局的办公室。
陈副局果然还没有下班，见到她颇为诧异道：“你没回去？”
蔚司蔻开门见山地道：“陈老师，你的权限借我用一下。”
陈副局放下手中的工作，皱眉：“我们两个人的职级就相差了两级，我能看的东西你大部分都可以看，怎么忽然要用我的权限？”
“白夜信徒。”蔚司蔻走到他跟前，“和白夜信徒有关。”
陈副局皱了皱眉：“司蔻，我为我傍晚说的话道歉——”
“和这个没关系，”蔚司蔻不耐烦地道，她目光灼灼地盯着陈副局，“上星期天，你是不是收到了白夜信徒相关的情报，有没有采取行动？”
陈副局看着她的目光疑惑万分，似乎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蔚司蔻道：“我要你的权限就是为了看这个，有没有看一下就知道了。”
陈副局在她的催促之下只得打开了主机，未经处理的光屏亮起，陈副局的目光落在任务列表的第一行，而后神情骤变。
“果然。”
蔚司蔻轻微地吐出一口气，声音微沉：“上星期天平水大区出现了白夜信徒的踪迹，但你们的行动却被‘阻碍’了。不仅仅是任务行动，连其余人的记忆、事件所出现的逻辑和因果全部受到了影响，言不栩告诉我，平水大区出现了一道类似于【领域】的帷幕，隔绝了与外界的一切关联……”
她的话没有说完陈副局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大步往门口走去，边走边抬起手臂对着手腕上的“手表”道：“紧急事件部署会议，十分钟后召开。”
蔚司蔻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镜像回廊之中，才转身去了楼梯间，慢慢地一步一步拾阶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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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鸢回到家，咋咋呼呼的系统不在家里就静悄悄的。封鸢简单收拾了卫生，终于还是忍不住问系统：“怎么样了？”
“我正要回来呢。”系统道，“他们在开会了，感觉阵仗很大的样子。”
“那就行，你回来吧。”
系统的声音充满了迷茫：“可是我好像回不来了。”
“啊？”
“我没办法传送，”系统焦急地道，“我明明能感知到宿主你在哪，但好像就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封鸢若有所思道：“应该是平水大区的‘帷幕’……这样，我先回副本里，然后你再试试。”
他们俩同时出现在了《沉睡乡》。
这里凝结着仿佛亿万年不会改变的霾云，流光残影穿梭在其中，黑色星辰倒垂，视觉上的压迫感极重。
“刚才是怎么回事啊？”系统疑惑道。
封鸢沉思：“你还记得，上个星期天晚上我顾苏白回去，我们遇到半夜信徒那次，你传送的时候是不是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况？那时候你在哪儿。”
系统老老实实地道：“在家。”
“这么说的话，我们当时应该都在‘帷幕’之内，但是你的传送依旧被阻挡。”
系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你后来又是怎么过来的？”
“我也不知道，就是忽然试了一下就过去了。”
当时周围的环境——或者说周围空间的情况明显出了问题，那似乎也是一层“帷幕”，但是其所具备的力量却比笼罩平水大区的“帷幕”弱小很多，而且似乎是短期的、可以打破的。而打破那层“帷幕”的契机……封鸢想起自己听到了一声巨响，接着系统就传送过来了，而后他们在追白夜信徒的途中遇到了言不栩。
所以那道“帷幕”的破碎很有可能和言不栩有关……而这两道“帷幕”之间，会存在什么关联吗？
系统蹲在封鸢肩膀上，良久才问：“宿主，你想到什么了吗？”
封鸢道：“没有，我决定不想了。”
但他又突发奇想：“来都来了，不如我们去找CPU吧。”
系统欢呼雀跃：“好啊！”
……
意识海深处，没有形态的海水缓缓蠕动，与其下的混沌相互交融又相互分离，呈现出奇诡无比的状态。
而混沌之中，卷掠着巨大如风暴的嘶鸣，尖利的声音——那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声音，那是诅咒一般的残响，和粉碎、撕裂的意义象征。
混沌阴影背后，CPU活动了一下它数不清的粗壮触腕，喃喃：“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同类与它交流道：“你又不是先知，难道你的灵感可以预示未来吗？”
“它喜欢去外面，但外面甚至让它丢失了一部分肢体！”
“那可是未知空间的阴影，它能活着逃回来已经很不错了。”
“它不是说得到了那位阴影的允许吗？”
同类故意高声道：“你一定是逃出来的吧！”
CPU触腕上眼睛密密麻麻地睁大：“你怎么这样凭空污蔑我……”
“什么污蔑……未知空间的阴影怎么可能如此友善。”
CPU的触腕延伸而开，在混沌里胡乱拍打，搅起一阵漩涡风暴，它争辩道：“信不信由你……”
接着便是什么“老板仁慈”、“我工作努力”之类不解其意的话，引得其他织梦者都哄笑起来，意识海深处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而就在此时，虚空中倏然传来一道询问：“是这吗？”
另外一道声音答：“是吧，我感觉它在这。”
CPU：“……”

第31章 织梦师的馈赠
CPU以为自己的感知出了问题。
一定都是因为它的同类，非得讨论什么未知空间大佬不会放它回来，它们千万年都交流很少，它不过是去了一趟现实维度，这帮同类就跟忽然活过来了一样，逼逼叨个不停……说实话，虽然大佬很可怕，它连大佬的猫都打不过，但至少这只猫——不对，它大哥是真的对它有几分情意在的，撇开大佬不谈，这趟现实维度之行还是颇有可取之处。
但它为什么会忽然感知到老板的声音……意识海深处是什么蛮荒之地，老板怎么可能亲自涉足，必定是因为它的感知——
“那你叫它一声，看看它答应不。”
“好吧……C——P——U！”
CPU的感知层面忽然开始震动，犹如山崩海啸般，巨大的冲刷席卷而来，它的灵感都差点从身体里坠落出去。
CPU被这一声喊懵了。
封鸢的大脑皮层也跟着抖了抖，因为系统是蹲在他肩膀上喊的……他从来不知道，这个猫的嗓门竟然这么大！
不对，它并没有实际发出声音，这一声是通过意识层面传递的，封鸢自己都受不了，他真的很担心CPU会不会被这一声直接送走。
CPU确实差点被送走，但它也确定了自己不是灵感出了问题——虽然被它大哥一声吼的马上就要出问题了——而是它的老板，真的来到了它的家门口。
……
封鸢还维持着人的形态。
他通过人类的视角看到眼前的景象，几乎无法用语言来描述。凝结的海水“漂浮”在他的头顶，犹如一个巨大无垠的水晶模块，边缘不断虚化成幽灵般的黑影，与更深处的浑噩混沌融合，又分散。
而漆黑的混沌阴影之中，潜藏着无数未知的不可名状之物。
阴影里传来细碎的呢喃，但这声音尖锐、恐惧、混乱，似乎是一种语言，却又完全不具备语法的秩序，听着让人很烦。
封鸢干脆屏蔽了听觉，径自往混沌处走去。而当他走到完全看不见海水时，视线中忽然出现了一个……机器人。
“……”
他有想过在这样诡谲的黑暗混沌之地可能出现一些长相很对不起人类审美的怪物，或者无法理解的诡异现象，但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一定不应该出现一个机器人。
这机器人有着正方形的“身体”，朝下的一面还有四个“钩爪”，透明外壳映照着周遭环境的阴影变化，甚至可以窥见其内部极其精密复杂的人造结构和晶体板，而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它巨大的、眼睛一般的光学镜。
封鸢震惊道：“这什么东西？”
系统还没来得及接话，那方块机器人的光学镜一闪，忽然轻微“扑”一声崩溃成无数齑粉，消散在虚空之中。
系统“啊”了一声，疑惑道：“怎么没了？”
“谁知道……”
封鸢一肚子迷惑，继续往前走去，而与此同时，他的脑海中响起CPU颤颤巍巍的难听声音：“老老老老老板，您怎么来了……还有大哥？”
“好好说话，我没有那么老。”封鸢说着，迈步走入了弥漫的黑暗混沌里。
然后望着眼前的景象沉默一瞬，松了口气：“这才对嘛……”
阴暗无光的浑噩之中，无数巨大可怖的肢体寂静盘踞，它们犹如匍匐的山岳，却比现实维度的任何高山都要庞大无数倍，那些伸长的、舒展的古老触腕上布满了密密麻麻令人恐惧的眼睛，无数道不可名状目光注视而下，犹如诅咒凝结而成的黑暗之网，一瞬间就能夺走人的精神。
封鸢行走在那些粗细不一，犹如古老旧日城市阴影所滋生出的、树干一般缠绕的触手网络之下，他的身影如此渺小，甚至不抵那触腕之上睁开的眼睛。
系统被吓得缩进了他的口袋里，吱哇乱叫：“啊啊啊这是什么地方，好可怕！”
距离封鸢不远处的的一团触腕忽然动了，它巨大的身体匍匐于封鸢身前，睁开的巨大眼珠犹如一颗彗星。
“还需要我介绍吗，这是你二弟。”封鸢抬手将系统从口袋里提了出来。
系统：“啊啊啊啊啊我不要看你再这样我打人了——”
封鸢只好将这只丢人的猫放了回去。
然后抬起头，一言难尽地看了CPU一眼，欲言又止欲止又言：“确实不能吃啊……”
CPU：“……”
“我来找你问点事。”封鸢语气平和。
CPU战战兢兢：“您您您有什么事叫我一声就行，不劳您亲自来。”
“我主要也是想来意识海看看，”封鸢随口道，“上次钓鱼好像闹得动静有点大，以后不能再钓鱼了。”
他的语气有点遗憾，而CPU吓得趴在虚空中一动不敢动。不是，钓鱼动静太大，所以您老亲自来了？
“您……”CPU刚要开口，不知道怎么地又停顿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毕恭毕敬地道，“老板，我的同类询问，能否与您交流两句。”
封鸢点头：“可以，怎么称呼啊？”
“我们没有名字，”CPU道，“按照人类的标准，这位同类应该是我爷爷的爷爷。”
封鸢：“懂了，你祖宗。”
这位织梦师老祖宗庞大无垠的身体自虚空深处而来，它仿佛有实体，又仿佛没有，一瞬间内状态转变了无数次，封鸢主动道：“你好，恕我冒昧，你的状态似乎不太好。”
古老如迷雾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彻：“您太客气了，看来那孩子没有说谎，您果真仁慈。”
“过奖了哈哈哈。”
“我的状态确实不好，”古老的织梦师道，“我已经存在了太久，或许某一天就会消逝在意识海中。”
“你找我有事？”
“我想请您带走它。”
封鸢：“啊？”
一条或虚或实的触腕伸出来指向CPU，CPU刚要抬起巨大的眼睛，那条触腕“啪”一下抽在它眼皮上，它只得又老实趴下去了。
封鸢：“……你别担心，我真的只是来问点事。”
“我相信您，如果您想要毁灭，我便没有资格与您在此交谈。”古老的织梦师停顿了一下，道，“我只是希望它能为您提供微薄的帮助。”
封鸢看向CPU，心道，小子，你爷爷的爷爷不要你了。
“原因呢？”封鸢好奇，“它已经在这生存了千万年。”
古老的织梦师似乎思考了一下，挥舞着巨大的触腕：“我看它不顺眼。”
封鸢：“……”
行吧。
原来CPU这么招嫌。
他看向CPU：“你要是愿意的话就和我回现实维度去？想回来的话随时可以回来。”
CPU哪敢不从，它爷爷的爷爷都发话了，它只有听话的份儿。
“您刚才说，”古老的织梦师收了触手，卷成一团缩着，“您是来询问某些事情？”
“哦，刚好也可以问问你，你有没有听过……‘沉睡乡’？”
织梦者的叹息如同风暴般不可平复，它道：“传说中，那是诸王长眠之地。”
……
“‘诸王长眠之地’又是什么意思，”封鸢一边往鱼缸里接水一边道，“你爷爷的爷爷怎么也是个谜语人。”
“哦，既然你不是鱼，那是不是就不用生活在鱼缸里了？”
CPU此时吊在厨房的灯板上，它又变小了，这让见过它真实大小的封鸢和系统都很不习惯，尤其是系统，它说它有巨物恐惧症和密集恐惧症，现在一看到CPU就晕。
“不用，”CPU谦卑地道，“但我还是在鱼缸里边吧，不用放水，浪费水。”
还是在鱼缸里比较有安全感。
“它老人家存在的时间太久了，”CPU道，“之前经常说一些我们都不明白的胡话。”
“那它今天也是神志不清才把你卖给我——不是，送给我——也不是，说得好像我是什么鱼贩子。”
但是CPU却明白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卑微地道：“可能……是真的看我不顺眼吧。”
“行吧。”
封鸢把鱼缸洗了一下又擦干，CPU重新回到了它的缸里，系统一开始还嚷嚷着自己晕，过了一会就又抱着平板和CPU看电视剧去了，封鸢专门去审查了一下它们有没有看这个不利于小朋友身心健康的东西，并思考要不要把平板调成青少年模式，系统为此大声抗议：“宿主！CPU都几万岁了！我也存在了很久了，不是小朋友！”
“那你说说你几岁。”封鸢抱起手臂，他断定这只猫说不出来，因为这家伙迷糊得很，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记得年龄。
“我诞生于破碎时代前夜。”猫说道。
封鸢一怔，皱眉道：“你刚说什么？”
猫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破碎时代】是什么意思？”封鸢忙问。
理所当然地，没有问出来。
CPU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而封鸢习惯性的上网去搜，照旧什么都没有搜到。
猫丝毫不纠结地继续看电视剧去了，留下封鸢一个人继续疑惑。他躺在床上，脑海中回忆起CPU的爷爷的爷爷所说的话，长眠之地……怎么听都不吉利啊，好像墓地似的。
可是他不敢说探查过整个副本，至少也是到处看过，看着也不像个墓地啊……既没有墓碑也没有棺室。
他在胡思乱想中逐渐睡着了。
==
蔚司蔻生平第一次参与了处理白夜信徒相关事件的会议。
因为消息是她带回来的，而只有她不受“帷幕”力量的影响。
会议进行到一半，监测总室忽然接收到一个讯息，位于意识海的某个“监测之眼”
忽然完全失去了联络。
蔚司蔻接过坐标分析报告看了一眼，道：“我早说，这些东西在已知空间飘了这么多年，出点故障很正常……有没有入侵信号回传？”
监测室的工程师道笃定地道：“完全没有。”

第32章 收藏家
“完全没有是什么意思？”
工程师犹豫了一下，开口：“就是一切都处于正常运行状态，但是子系统忽然崩溃，然后就再也没有无法捕捉到这颗‘监测之眼’的讯号了。”
“这算怎么回事？”蔚司蔻看向监测总室的负责人。
负责人方司长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道：“故障正在排除，目前认为最大的可能性是内置晶体片老化，毕竟这颗‘监测之眼’的位置已经无限靠近暗面，暗面的侵蚀对晶体片的损耗很大，以前也有发生过这样的情况——”
他说骤然一停顿，转向蔚司蔻：“蔚司长有不同的见解？”
方司长是技术人员出身，虽然也是觉醒者，但在神秘学与超凡力量研究上完全比不上蔚司蔻，所以才有这样的也疑问。
蔚司蔻缓缓地摇了一下头，道：“没有。”
“那我们会议继续？”机动司司长收回目光，面朝光屏，“目前的方案是紧急派出探测小队去测量‘帷幕’的位置和范围，在探测小队之前会设置先遣小队来测试‘帷幕’力量的影响条件，这是测算工程师和因果推理工程师给出的影响条件预估。”
他抬手在空中一划，光屏随之变化：“没有什么快捷方法，只能由先遣小队挨个进行测试……”
“不行。”蔚司蔻翘着二郎腿靠在椅子靠背上，“太慢了，等你测试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她的各位同僚大概都已经习惯了她这种夹枪带棒的说话方式，机动司司长只是轻微皱了皱眉，道：“可是我们没有更好的方案。”
“我们当然有。”蔚司蔻将会议开始时打印的文件扔在桌子上，偏过头对陈副局道，“让我去，我申请使用序列-0079。”
序列-0079，即“全知视角”，一个不知其来源的入侵物品，记录档案中关于它的描述是“一颗灰色的晶体球，疑似某种未知生物的眼珠”，因为保密，其余信息未记录在公开档案之中。
陈副局的眉头惯常紧锁着，干脆地道：“不批。”
蔚司蔻像是早已料到了结果，只是对着机动司司长耸了耸肩，好像在说“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了”，机动司司长微微叹了一口气，继续讲述方案。
“蔚司长，得麻烦你帮我们进行关联性测试，”测量司司长道，“来证明‘帷幕’力量的影响会不会间隔——”
“会。”
测量司司长愣了一下，蔚司蔻看着他道：“大概一个或者几个小时之后影响效果就会体现出来，所以我建议不要再做关联影响测试，而是直接使用有‘阻断’作用的物品，看看哪件能隔离‘帷幕’力量的影响，我很乐意配合你进行后者测试，前面的那个，就算了吧。”
“可是您怎么能保证自己不会再次受到影响——”
“我不能保证，”蔚司蔻不耐烦地道，“所以我才让你们动作快点，不要再做无用功。再等我进游戏找一次找一次言不栩，他再告诉我平水出问题了我再来告诉你们，黄花菜都凉了。”
其余司长面面相觑，最后依旧是机动司司长开口，“我认为蔚司长是对的，我们现在不知道‘帷幕’出现的时间，已经失了先机，如果‘帷幕’真的和白夜信徒有关，他们可不会在原地等着我们慢慢排查处理……”
陈副局忽然开口：“按照她说的来。”
测量司司长点了点头：“我马上联系【收藏室】。”
“收藏室”即神秘事务局对特殊物品和超凡物品的保存地，这是一个单独的平行机构，不隶属神秘事务局，而是属于“第三方”。
会议在半个小时后结束，蔚司蔻跟着测量司司长前往接收收藏室送过来有“阻隔”、“切断”作用的超凡物品，夜里下起了雨，两人撑着伞去了神秘事务局大楼楼顶的停机坪，夜空笼罩在半透明的雨幕之下，五光十色的霓虹犹如切入空濛雨雾中的利刃，将这雾气搅和得一团糟糕，远望去只余下蓝的紫的红的模糊光晕，如梦似幻。
直到轻微的轰鸣声出现，雨幕之中出现了一个冰冷明亮的点，那小点快速扩大，嗡鸣声逐渐清晰，一架梭形的飞行器出现在蔚司蔻的视野之中。它犹如一颗炮弹般冲破了雨幕，所携带的气流将她手中的雨伞刮得东倒西歪，她干脆将雨伞扔给在一边，冒着雨向飞行器走去。
飞行器很快在停机坪泊位上落稳，舱门打开，走出来一位白头发的老者，身后跟着两位年轻人。
这便是来自收藏室的管理者，他们被称为“收藏家”。
年迈的【收藏家】亦不在乎漫天雨雾，和蔚司蔻简单打了声招呼，边走边道：“我收到韩司长的电话就立刻开始准备了，应该没有耽误你们的时间吧？”
“没有，”蔚司蔻的微皱起的眉宇犹如山岭，雨水溪流徜徉而过，她跑过去拿起刚才扔下的伞撑在收藏家头顶，嘀咕道，“您也不怕生病……”
收藏家爽朗一笑：“我经常忘记自己已经不再年轻，总是还在学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做派。”
测量司的韩司长也跟了上来，挥手让他带来的工作人员去协调接收超凡物品，颇为尊敬地道：“您怎么还亲自跑一趟，先进去吧，外面太冷了。”
“我和老陈通过电话了，”收藏家道，“这次的事情不简单，我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年轻人毕竟不如我熟悉那些小家伙。”
蔚司蔻越过他的肩膀，看到测量司的调查员正在收藏家们将飞行器里的黑色箱子搬下来，有的箱子沉重巨大，有的却只有普通保险箱那么大，看上去很是平平无奇。
那些箱子里装的，正是收藏家口中的“小家伙”……或危险或诡异的超凡物品。
一行人通过升降梯回到了神秘事务局的中央走廊，蔚司蔻甩了一下伞面上的水，旁边变换的镜面里传来一声惊呼：“怎么回事，屋顶漏水了？！”
测量司司长忍不住笑出了声，然后立刻捂住嘴巴，左顾右盼，而蔚司蔻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默默收起了手里的伞。
陈副局长就等待在走廊尽头，见他们出现大步走了过来，讶然看着收藏家：“你还真自己过来了？”
“你陈副局长都发话了，我还有不来的道理？”收藏家过去大力拍了一下陈副局长的肩膀，他力气不小，竟然将外勤调查员出身的陈副局拍得身形一滞，随后笑道，“老陈，退居二线后就不行了啊，我们当年可都是飞檐走壁的好手，不能老了就堕了名头。”
“还真有你这么夸自己的，既然老了就得服老……”
蔚司蔻跟在他们身后进了早先就准备好的检测实验室，实验室里的工作人员沉默忙碌着，接收的物品正在做准备，为了防止其他超凡物品的负面作用漫延，其他人都站在外面等。蔚司蔻伸手去摸口袋里的烟盒，又回想起韩司长说过她暂时不能离开，要随时等召唤，于是又将手拿了出来。
而就在这时候，测量司刚才接收物品的一个调查员送完最后一批物品从实验室出来，看到蔚司蔻惊讶道：“蔚司长，您在这干什么？”
蔚司蔻随口道：“我在等他们叫我进去。”
“进去干什么？”调查员疑惑道，“我们是在加班呀，您怎么还不下班？”
蔚司蔻目光一凝，沉声问道：“加班内容？”
调查员虽然不明就里但还是回答道：“收藏室送过来一批需要重新测量规划的物品，比较着急，所以要连夜进行——”
他话没有说完就被蔚司蔻打断：“你是不是觉醒者？”
调查员摇头：“我不是。”
蔚司蔻转身冲进了实验室，韩司长道：“不是让你在外面等？”
蔚司蔻直接问：“你记得我们现在在做什么吗？”
韩司长愣了一下，道：“不是在测试能阻隔‘帷幕’力量影响的物品——”
“灵感……”于是就呢喃了一句，随即快速道：“‘帷幕’扭曲的影响已经开始了，灵感低于三级觉醒的全部出去。”
韩司长瞪大了眼睛：“姑奶奶，我这都是技术人员，别说三级觉醒，一级觉醒的都没几个！我自己才二点五呢。”
“我看你就是个二百五，”蔚司蔻骂道，“去机动司借。”
“机动司的外勤调查员他也不懂技术啊！”
争论声引来了陈副局长和收藏家，陈副局长皱眉道：“怎么了？”
“已经有一个技术工程师的认知被影响了，这种影响大概率和灵感有关，”蔚司蔻低声道，“灵感越低受到影响的可能性越大，在这样下去没找到能用的物品又回到原点了。”
陈副局立刻对身侧的秘书道：“去整理全局灵感高于四级——先三级，三级觉醒的人员，全部召集，紧急汇合。”
收藏家插话道：“我也去找几个灵感比较高的来支援。”
陈副局点了点头，蔚司蔻低声道：“让我用序列-0079，趁你的认知还没有被影响。”
她的提议被陈副局断然拒绝：“不可能，你别想了。”
蔚司蔻转身就走。
她穿越了镜像回廊，几秒钟后再次出在那间古朴陈旧的阅读室中。
她只是象征性的犹豫了一下，就走到那颗灰蒙蒙的、犹如充斥着雾气一般的晶体球前，褪下手套，将手指放在了晶体球之上。
熟悉的感觉袭来，她的意识进入某个狭窄的空间之中，挤压重塑之后，形成一种极其特殊的视角。
“她”仿佛能看见自己的眼睛，进而看到自己的灵魂。
“她”看到一片凶猛的大火！
流窜的火蛇汇集，凝聚，融合为一头浩荡而来的猛兽，它咆哮着，嘶吼着，而后轰然炸开——
地动山摇，气浪横冲，漫天落下了猩红火雨，燃烧的天空犹如撕裂开了疮疤，那火焰是它横流的鲜血。而火雨照亮的夜空之下，大地凹陷出一个巨大的深坑，破碎的拼图板，一块一块掉了进去，坑洞周围的钻机和黝黑的轨道瞬间被高温焚烧成扭曲的铁块，融化成流淌的沥青。
有那么一瞬间，蔚司蔻感觉到了极致的疼痛。
但意识是没有感官的，这种感觉只能是来自于她的记忆，她的潜意识深处。
她曾三次见过这样的烈火爆炸。
一次是在她的父母遇难那天晚上，她亲眼目睹了灾难的发生；第二次是在梦里，那梦境中虚幻的火海之上，飘过巨大压迫的虚影，后来在真理与智慧学院读书时，她了解到那或许是一种名为“梦境之灾”的神话生物，于是上一次“监测之眼”捕捉到“梦境之灾”的入侵信号时，她一度打算使用“全知视角”，但后来被言不栩打断。
第三次是现在。
她明明想要“看”的是出现在平水大区的“帷幕”，可通过“全知视角”所观察到的为什么会是十三年前那场浩劫？！
她在巨大的惊愕与不可置信中，有一瞬间意识不稳，脱离身体向下坠落而去，但她很快稳定住心神，而就在她的意识要回归身体时，忽然感觉好像有人在她头上猛猛拍了一巴掌，一下把她拍得意识摇晃，还没来得及反应，周身的空间轰然破碎坍塌，而她猝不及防，跌入了空间的漩涡里。
等她再落地，已然不是身处古朴的阅读室中，而是站在一条冷清的街头，凌晨时分，唯有孤寂路灯与她作伴，夜幕飘摇，远处的楼宇窗户黑如洞，无一亮灯。
她满头问号的往四周张望了一会儿，确定周围环境安全，而她除了使用“全知视角”灵感虚弱之外暂时没有其他后遗症之后，抬步往前走了一段距离，然后看到一个路牌，上面写着“黄杨路”，蔚司蔻掏出手机一查，这条路位于……平水大区。
“啊？怎么忽然到平水了，”蔚司蔻自言自语，“难道‘全知视角’还有一个空间传送功能？”
……
十分钟前。
封鸢原本正蹲在自己家里给系统和CPU切西瓜，为了公平分配他甚至拿出了食物秤，结果瓜还没切好，系统忽然道：“宿主，我感觉那个神秘事务局的蔚司长好像不太对劲。”
封鸢回过头：“你怎么还能感知到她？”
“不是你让我注意着点的吗？”系统道，“说要是她被‘帷幕’影响了要提醒她。”
封鸢“哦”了一声，道：“怎么个不对劲法？”
“卧槽，宿主她好像要掉到意识海了——你要不拉她一下！CPU不是说人类的意识不能去意识海吗？”
封鸢走过去到它身边，皱眉道：“我怎么拉？”
“我也不知道啊……”
但是封鸢顺着系统灵感的标记去追溯，竟然真的感知到了蔚司蔻，她的意识仿佛一团轻飘飘的火，正在脱离身体，沉沉下坠，封鸢立刻伸手把她的意识拍回了身体里，然后再一拽——
……
封鸢收回了手，沉默了一会，有些尴尬对系统道：“用力过猛了……”
系统震惊：“不会吧宿主，你不会把她拍死了吧！”
封鸢：“……那倒不至于，我只是想把她从意识海捞回来，结果出了点偏差，连她在现实纬度的位置也改变了。”
系统想了想，问：“那你把她弄到了哪儿了啊？”
封鸢：“咱家楼下。”
系统：“……”
系统也沉默了，半晌，它道：“宿主，你连这都能出差错，那你分的瓜，真的公平吗？”
封鸢：“……”

第33章 清晨
封鸢无语道：“重点是瓜吗？”
系统这个憨批竟然还反问：“那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蔚司蔻！”封鸢提高了声音，随即又平和下去，“算了，她也不是重点，问题不大。反正她也在处理‘帷幕’的事情，既然进来了‘帷幕’里那就好好工作，现在正是她工作的好时机。”
他说着举起手里的水果刀：“我还是切瓜吧。”
最终封鸢用食物秤证明了自己的分瓜水准，他们仨都得到了几乎相同的瓜，一人一猫一鱼抱着瓜啃了半天，系统道：“不过我说宿主（嚼嚼嚼），你刚把蔚司长拉到了我们家楼下（嚼嚼嚼），这样不是就暴露你在的位置了吗（嚼嚼嚼）？”
封鸢：“……你能不能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再说话。”
“只是离得近而已，没有真的在家楼下。我一开始好像把她拉到副本里了，觉得不对想把她送回去，结果又一个失手，嗐。”
他放下挖瓜瓤的勺子，若有所思：“不过言不栩说她上次因为‘阅读’鱼钩时看到了我的真实形态差点意识坠落，这才过去多久她怎么又差点意识坠落……她是不是有什么作死的毛病？”
系统老气横秋地道：“干他们这一行的，多少都有点毛病。”
封鸢：“……”
他已经懒得纠结系统和CPU这种奇怪的说话方式是从哪学的了。
但是很快他又意识到了另外一个问题，蔚司蔻进到了“帷幕”里，那“帷幕”之外就没有人不受“帷幕”力量的影响了，那谁来提醒他们保持警惕呢？沈蕴虽然可以，但她不是神秘事务局的工作人员。
封鸢以拳击掌：“失策了。”
他想了想，目光转向正在吃瓜的系统，语气温柔：“小猫咪……”
五分钟后，小猫咪吞下最后一口瓜，忿忿然将瓜皮一扔，身影消失在原地。
一直到次日天亮，封鸢才接到系统反馈：“宿主，他们好像找到能延缓那种影响的办法了，我是不是可以回来了？”
“回来吧。”
今天封鸢醒来得早，他难得的在家给自己做了个早饭。顺便给系统也做了，系统蹲在一旁的冰箱顶上作威作福：“我要加两个蛋！”
说实话封鸢的做饭水平不怎么样，一个蛋被他煎得稀碎，好在系统不嫌弃，封鸢将掉在灶台上的蛋壳扔了，问系统：“你这次标记了谁？”
系统揣着手手趴在盘子旁边，正经严肃道：“蔚司蔻的领导！我不信这次还要返工！”
封鸢心想，这世道真是没救了，连小猫咪都变成打工猫的形状了，悲乎哀哉。
吃过饭系统去睡觉了，CPU趴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封鸢不抽烟，这烟灰缸是他在超市抽奖抽的，现在成了CPU的躺椅。而CPU面前摆着封鸢的平板，八只触手挥舞着在平板上按来按去。
封鸢：“少上点网吧，多学点有用的东西。别跟你大哥似的，文盲一个。”
CPU连连点头……哦不对，它没有头，连连答应：“好的老板。”
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反正答应是答应了。
封鸢打着呵欠出门上班去了。
清晨的公司照旧忙忙碌碌，死气沉沉，一切如常运转，谁也没有发现自己被困在隔绝的囹圄之中，这样平凡普通的日子一天天延续下去，直到世界尽头。
封鸢又在公司遇上了言不栩。他还以为察觉“帷幕”存在的言不栩会离开公司去干点“正事”，不想这家伙却依旧在这里装模作样的上班，而顾苏白看到言不栩时的反应倒是为封鸢平平无奇的生活增加了一些趣味性。
封鸢是那种即使遇上世界末日他也能面无表情牛逼淡定的人，但顾苏白不同，他的情绪反应比较明显，所以一看到言不栩时先是不可置信，以为自己看错了，然后瞪大眼睛，戳了戳封鸢小声道：“这谁啊，你知道不？”
“新来的架构工程师。”封鸢如是回答。
顾苏白恍然大悟：“小诗之前说新来的长得很帅的那个？”
封鸢点头。
顾苏白看着言不栩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似乎犹豫半晌，才委婉地对封鸢道：“你平时，记得离他远点。”
封鸢知道大概是上次在游戏大厅言不栩给他留下了什么奇怪的印象，但他还是故意问：“为什么？”
顾苏白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我看他面相不好，会……会挡着你发财。对，挡你财路。”
封鸢当场就信了，拉着顾苏白转身走开。
而刚刚看到封鸢抬手要打招呼的言不栩手停在空中，睁眼看着封鸢急匆匆离开了。
一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专门去餐厅找到封鸢，问：“你早上干嘛一看到我就走？”
封鸢道：“没什么，只是我俩八字不合，相克。”
言不栩：“……什么东西？”
“那你干嘛，”封鸢反问，“找我有事？”
言不栩笑了笑：“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封鸢面无表情：“以后还是漂流瓶联系吧，大家都挺忙的。”
言不栩将盘子放在收残台的传送带上，等他回过头时封鸢已经不见了人影。他刚才有一瞬间是想告诉封鸢他早上见到了蔚司蔻，一来是想试探试探他的反应，二来嘛，他就是纯粹想跟封鸢搭话，没有别的理由。
早上六点他还没有睡醒时忽然接到了蔚司蔻的电话。
看到来电显示那一刹那他以为神秘事务局一夜之间清理的笼罩在平水大区之上的“帷幕”，而电话接听后他发现自己有点想多了，饶是如此，蔚司蔻在电话里所说的内容依旧让他惊讶不已。
“你说，你用‘全知视角’去观察帷幕的时候看到了十三年前那场大爆炸？”
“对，你没听错。不仅如此，我还穿过了‘帷幕’来了平水，虽然我也不知道怎么过来的。”
蔚司蔻停顿了一下，喃喃：“难道‘全职视角’还有跨空间传送功能？”
“你现在在哪？”言不栩从床上爬起来，“我们见面说。”
蔚司蔻发过来一个定位，言不栩瞥了一眼就将手机扔在一边，洗漱换衣服后直接出门，等他到地方之后才发现蔚司蔻发的定位……赫然是一家游戏吧。
清晨的游戏吧混合着烟味、各种速食食品辛辣的调料味和劣质空气清醒剂的味道，呼噜声此起彼伏，三两声梦呓穿插其中。言不栩在窗户边的一个座位找到了蔚司蔻，只见蔚司长楼下乘凉大爷一般翘着二郎腿，眼神轻蔑，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哐哐作响，而旁边倒在椅子扶手上睡觉的兄弟仿佛磕了蒙汗药，毫无反应。
蔚司蔻的眼睛没有离开显示屏，却开口道：“等我打完这一局。”
游戏吧闷热无比，空气也不怎么流通，言不栩转身出去了，他一直在门口等了快十分钟，蔚司长终于出来了。
言不栩随口道：“你看上去不太好。”
“我有点紧张。”蔚司蔻按了按太阳穴，她的眼睛泛着不正常的红，“我是说灵感和精神……‘全知视角’的后遗症开始出现了。”
言不栩“啧”了一声：“我现在如果说一句活该，是不是有点落井下石了。”
“你落井下石的时候也不少这一次。”蔚司蔻不在意道，“我打算去西城看看。”
“矿洞旧址？”言不栩挑眉。
蔚司蔻低声道：“‘帷幕’和十年前那场大爆炸有关……和白夜信徒有关。”
言不栩语气奇异：“还真和白夜信徒有关……”
“你之前不是已经知道了？”
“不，”言不栩摇头，“这不一样，那只是推测。而‘全知视角’……它有可能被其他力量所影响吗？”
蔚司蔻一副见了鬼的表情：“那得多高层次的超凡力量，这可是序列-0079，排名前一百的入侵物品。”
“我随便一说，走吧。”
“你也去？”蔚司蔻挑眉。
言不栩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四周无人，蔚司蔻抬手推开了镜像回廊，貌似不经意道：“为什么？”
言不栩笑道：“因为我善良热情，乐于助人。”
蔚司蔻：“……当我没问。”
两人出现在西城区的一条街道上。清晨天还没有完全亮起，白蒙蒙的晨雾悄然游走，街道两旁的店铺都紧闭着，显得冷漠凄清。
沿着街道一直往前，街区显出一派破败凋敝景象，不论是路边只余半截身体的枯树，还是车胎干瘪陷进泥土里，明显已经被人遗弃的车辆，还有满大街随地乱走的垃圾，仿佛都昭示了，这地方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周围安静如死，只有轻微凛冽的风。
天色逐渐亮起，薄雾褪去，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断裂的缺口，再往前走就能看到爆炸巨坑的边缘，犹如一道月形的伤疤，周围堆积着经年未清理的废墟。
“十三年过去了，这里怎么还是原样？”蔚司蔻皱眉道，“西城的管理局难道没有想过修缮一下吗？”
“当然有过，”言不栩语气微嘲，“只是被‘阻止’了。”
他迈步往塌陷的矿坑走去，天空完全亮了起来，白色的云涟层层叠起，边缘镶嵌着明媚亮光，而光照辉映之下，那崩塌的残景则完全显露出来，边缘还留着支撑隔离带的钉子，但隔离带却早已不知所踪，到处都是漆黑的焦土，破碎砖石和被高温融化又凝固的金属残片，多年之后它们仍旧保留着狰狞的模样，而这狰狞的表皮之上，生出灰扑扑的杂草，也沐浴着晨光。
“这地方有什么——”
言不栩的话音倏然一顿，远处一截未倒塌的矮墙之下，忽然蹿出来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

第34章 一瞬间的夜晚
那人影一开始没有发现远处的言不栩和蔚司蔻，猫着腰往前走，走了一段忽然脚步一顿，转身拔腿就跑。但没跑几步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衣服领子被拽住了，他猝不及防往前一跌，衣服领卡住脖子，呼吸一窒，差点被勒死。
言不栩揪着那人衣服领子将之提起来，笑道：“跑什么。”
这人是个身材瘦小的中年男人，头发稀疏，浑身的衣服脏兮兮的，手里拎着一个半大蛇皮袋子，沉沉往下坠去，似乎里面似乎装了什么重物。
“你，你刚才离我那么远……”中年男人瞪大眼睛，“你是谁，放开我！”
“我还想问你呢，”言不栩道，“你在这干什么。”
正说着，蔚司蔻跟了上来，中年男人缩了缩脖子，眼神躲闪：“我，没什么，我就是路过。”
“那你看到我们跑什么？”言不栩微微偏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蔚司蔻会意，微微点头。
“我没——”
他话音未落，手里紧紧攥着蛇皮袋忽然“刺啦”一声长响，三人的目光齐齐汇聚过去，只见那原本结实的蛇皮袋子不知何故忽然裂开了一条口子，里面的东西“叮里哐啷”落了一地，砸得地上尘土飞扬。
蔚司蔻看着地上的铁丝和铁片，挑眉：“你在矿坑里捡的？”
中年男人紧张道：“我……我就捡点破烂卖钱，你们能不能，别罚我款？”
“你经常来这捡东西？”
“没，没有，”中年男人语气带上了哀求：“我女儿下周要交手工材料费，我没钱给她，才想着来这捡点东西去卖。”
“没有怎么知道我们是管理局的工作人员？”蔚司蔻道，“以前肯定遇到过吧。”
中年男人哽了了一下，垂头丧气地，不再说话。
蔚司蔻抱起手臂：“我们是上面来的，来检查一下情况，不是你们这当地的管理局，放心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这话倒是没毛病，因为神秘事务局独立的特殊事务部门，从级别上来说当然凌驾于大区管理局之上，更何况蔚司蔻还是司长。
中年男人咽了一口唾沫，小声道：“那，那我能走吗……东西我我我不要了，让我走就行。”
“别急，问你几个问题。”
言不栩放开了他的衣服领子，却依旧挡在他面前，中年男人偷偷看了言不栩一眼，衡量了一下从眼前这个比他高很多的人面前逃走的可能性，又想起刚才他们离了这么远却还是被抓住了，只能放弃乘其不备逃跑的想法，犹豫着，点了下头：“但我，我就是个普通公民，我知道的不多的……”
“这附近为什么没人？”言不栩想了想，换了种说法，“我是说附近的街区，一直都这么冷清吗？”
“差不多，”中年人回答道，“前些年矿洞爆炸把这片地方炸没了，死了很多人，后来有钱的，走得动的都搬走了，剩下些没钱搬走的和老人……因为他们说爆炸后的什么化学物质会有辐射，一开始政府还会定期派人来清理净化，后来就再没有见过，只是明令禁止不让靠近，抓住了就要罚款。”
他停顿了一下，见言不栩和蔚司蔻脸上都没什么表情，便小声地继续道：“就这样，附近街区的就越来越冷清了。”
蔚司蔻道：“难道当地政府和管理局从来没有想过重建这块地吗？这也算是中心城的老城区了，地价不便宜。”
“以前矿场还在的时候这一片可热闹了，我就是在这长大的。”
中年人的语气有些唏嘘，大概是蔚司蔻态度温和，加上谈论的是他熟悉的环境，因此倒是打开了话匣子：“那边，除了矿山矿洞和工厂之外，还有一条街道，街道上什么都有，饭店、旅馆、杂货商店，还有专门的公交站，附近街区的人没事都来逛，繁华得很。
“后来就忽然爆炸了，人也越来越少……您问政府有没有管过，管过的，每隔个一年半载就会有人扛着仪器来勘探检测什么的，但最后都不了了之，这么多年过去了，全都没有后续。”
中年人看了眼蔚司蔻的脸颊，压低声音：“有流言……也不知道是不是流言，反正就是说当年那场爆炸是异教徒搞出来的，这片土地也被他们诅咒了，永远都不会变回原本的样子。”
蔚司蔻不置可否：“政府不让靠近，你为什么还要三番五次的过来？”
“我是头一次来——”在蔚司蔻审视的目光中，中年人嘴唇动了两下，呐呐道：“穷，我们这边铁挺贵的，能卖点钱……”
言不栩挑眉：“这里都爆炸十几年了，还能捡到能用铁片？”
“能，”中年人说完又改口道，“有时候能，得看运气，有时候能捡到挺新的，有时候就只能捡到生锈的，生锈严重的应该没人要，我想拿去试试。”
言不栩蹲下身将那些扭曲的铁片和铁丝一件一件捡起来端详，片刻后，他忽然叫蔚司蔻：“看这个。”
蔚司蔻依眼弯腰去看，只见他手中拿着一个半边被砸扁的滑轮，那个滑轮上沾染了些许乌黑，但依旧能看得出它本身的红漆外壳，言不栩试着扭了一下固定销，它甚至都可以转动。
“这是不是……太新了？”言不栩抬起头，“说它刚从机器上换下来我都信。”
“确实。”蔚司蔻问中年人，“你是从哪里捡到这个的？你捡到这个滑轮的时候它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没有，”中年人摇头，“就在那边，那个墙过去一点。”
言不栩站起身：“带我们去看看。”
中年人有些踟躇，却并未拒绝，带着言不栩和蔚司蔻走到了矮墙背后，他捡到滑轮的地方。
矮墙坍塌了一半，堆砌的焦黑砖头缝隙里野草断裂，有翻找过的痕迹，应该是中年男人捡废铁时留下的，言不栩弯腰去扒开了那几块砖头，中年男人道：“这底下已经没东西了，我找过。”
“我去附近看看。”蔚司蔻说着继续往前走去。
爆炸所留下的痕迹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碗，边缘坡度平缓，但是越往里走坑洞就越深，大概是因为矿洞塌陷，地面也变得嶙峋起来，有的地方仿佛深不见底，有的却突兀起凌厉山丘。
而就在蔚司蔻准备要回去的时候，她面前的天空忽然暗了一下。
黑暗瞬间袭来，一同卷掠而来的还有滔天的火焰和冲击的气浪，硝烟与灰云在火焰气浪中拔地而起，直冲天穹——
然后消失了。
天空依旧明亮，日光照耀残破不堪的矿坑，刚才那一瞬间的黑夜仿佛是幻觉，或者梦境。
蔚司蔻瞪大了眼睛在原地站了半晌，直到言不栩喊她的名字，她才怔忪地转过身去，朝着矮墙走了过去。
“你刚在那干什么？”言不栩问。
蔚司蔻低声道：“一会再说。”
“没找到别的东西，”蔚司蔻看向中年人，“你那个滑轮我们可能要带走。”
“好吧。”中年人有些惋惜地叹了一声。
言不栩忽然问：“你去卖废铁，那个滑轮大概能卖多少钱？”
“啊？”中年人愣了一下，道，“这，这个……我也不知道。”
言不栩挑眉：“你不是一直过来这边减废铁，为什么会不知道价格？”
中年人露出些许迷茫的神情，挠了挠头道：“怎么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言不栩在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递给中年人：“就当卖给我了。”
“诶，这，这不太好吧？”中年人下意识摆手，“我本来就，就不该来这捡废铁。”
“拿着吧。”
中年人犹豫着伸手接过那几枚硬币：“谢……谢谢。”
“以后还是尽量少来这捡东西，这地方不安全，”言不栩漫不经心道，“要是真遇到什么事，你女儿怎么办。”
中年人攥紧硬币，连忙点头：“我记住了，我再也不来了。那，我能走了吗？”
“走吧。”
“好，好，谢谢你们。”
中年男人说完匆匆地走了，连坑边散落剩下的废铁都没有再捡，脚步越走越快，到最后甚至跑了起来，很快就消失在言不栩的视野之内。
他和蔚司蔻回到矿坑边，将掉落的废铁勉强塞回了蛇皮袋子里兜着，蔚司蔻好奇道：“你哪来的硬币？”
“在游戏吧门口等你的时候无聊，换来打街机。”
“我都没注意到那还有街机……”
蔚司蔻忽然道：“我刚才好像，又看到了十三年前爆炸的场景。”
言不栩挑眉：“在矿坑？”
“对。”蔚司蔻的语气有些烦躁，“但我不确定这是不是‘全知视角’的后遗症。对了，那个报死鸟之眼过几天还你，我需要阅读它。”
“随你，反正封鸢把它送我了。”言不栩道。
蔚司蔻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目光打量了他一下：“你们俩真是够了，拿报死鸟之眼当礼物，这是一种什么神秘学新时尚吗？”
言不栩：“你在说什么，不就是调查白夜信徒的时候——”
“行了行了，阿蕴都告诉我了，”蔚司蔻一脸“我都懂”的神情，“你追着人家从现实维度追到了无限游戏，还跟踪，噫……”
言不栩：“……她都在跟你乱说什么？我遇到封鸢那天晚上也遇到了白夜信徒，所以才接近他的。”
“你是说，”蔚司蔻微微皱眉，“他送你那个报死鸟之眼，不是他捡的？”
“有这种可能，”言不栩道，“但概率不大。”
“他和白夜信徒有关？”
“我一开始也这么怀疑过，但他也发现了‘帷幕’的存在，而且把罗盘——现成的线索送到了我手里。如果他真的和白夜信徒同一立场，”言不栩说着，低低笑了一声，“大可以编一个更靠谱的理由，而不是说什么地上捡的，这个理由真是敷衍的很。”
“好吧。”蔚司蔻随口问，“你一会干什么去？”
言不栩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道：“上班。”
蔚司蔻：“……什么？”
言不栩道：“我现在跟封鸢一个公司，他有一个同部门——”
蔚司蔻再次打断他的话：“懂了。”

第35章 扭曲（上）
“不是，”言不栩颇为牙疼，“你又懂什么了？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蔚司蔻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但是表情上却俨然一副看乐子的架势，言不栩一口气道：“封鸢有一个同事叫顾苏白，他遇到白夜信徒那天晚上就是和顾苏白在一块，我有理由怀疑白夜信徒的出现和他们中任何一个人有关。而且顾苏白的天赋和时间操纵有关，他周围环境的时空度规会受到这种力量的影响，我怀疑他是个灵感觉醒者，你有空带他去你们局里测试一下。”
“时间操纵的灵感能力……不常见。”蔚司蔻点头，“等我出去了我会联系他的。”
她说完，抱起手臂，再次露出揶揄的笑容：“但这也不能解释你——”
言不栩抬起手按在另一手腕的手表上，似笑非笑：“继续说啊，怎么不说了。”
“没必要哈，”蔚司蔻干巴巴道，“我只是开个玩笑，真没必要。”
言不栩“嗯”了一声：“我知道。”
蔚司蔻咳嗽了两声，光速转移话题：“这么说你觉得封鸢可疑——不是，我们不说这个，可是我之前查过，他是最近才进入无限游戏的……啊说了不说他。”
两次转移话题失败，蔚司蔻见言不栩的手指已经从手表上挪开了，心中默默舒了一口气，道：“那你盯着点顾苏白，要是他的能力出现失控情况就通知我……算了，你自己也处理的了，等我回去给你申请一笔补贴。”
“不用，”言不栩漫不经心，“说好了帮忙就帮到底，不用另外付钱。”
蔚司蔻大度摆手：“没事，反正不是我的钱。”
言不栩：“……”
“不过也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能出去，”蔚司蔻忧心忡忡地道，“我忽然失踪了，不知道老陈还记不记得‘帷幕’这回事，等我们下一约定周期去游戏里，要是阿蕴不肯帮忙怎么办？”
“你还真是和封鸢一样，”言不栩无语道，“三句话不离你的工作。”
蔚司蔻沉默了一秒钟，还是没忍住，冒着生命危险开口：“你真是三句话不离封——那个谁。”
言不栩：“你是不会读这个名字的发音吗？”
“那倒也不是，”蔚司蔻耿直地看着他，“但我更怕你恼羞成怒杀我灭口。”
“……”
“好好好，这次真的不开玩笑了，说正事。”蔚司蔻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目光下落，“这袋废铁怎么办？”
她想了想，道：“先暂时留着吧，本来应该送回局里去检查，但现在……”
蔚司长发出了今天第三次叹息：“不知道还能不能出去。”
“不会一直困死在这里的，”言不栩说着，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看向蔚司蔻，“你在被‘传送’到这里之前，除了在使用‘全知视角’，还有其他情况吗？”
“其他情况……没有。”蔚司蔻沉吟道，“但当时，我因为看到了十三年前的大爆炸而有些意识动摇，然后就感觉到，呃，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她看向言不栩，让自己尽量看起来靠谱：“我感觉有人拍了我一巴掌，然后我即将要坠落的意识就回来了，然后我面前的空间就破碎了。”
言不栩果然露出了颇为无语的表情：“如果不是你感官失常，这个笑话仅次于我上次猜测有人在意识海钓鱼。”
蔚司蔻唏嘘：“原来你知道自己在说笑话啊……有人在意识海钓鱼，哈哈哈，这是什么暗面笑话。”
“哦对了，”她接着刚才的话补充，“我在传送中途好像看到了别的东西，只有一瞬间，我也不确定我是不是产生了幻觉，我好像看到了一片灰色的……海？”
言不栩愣了一下，随即微哂：“果然是幻觉，海洋只存在于收藏室的历史资料之中，这世上哪来真正的海？”
==
工作日下午的时间总是过得很慢，距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封鸢就开始东摸西摸，适逢顾苏白开会回来，摊在椅子上好像一具尸体，而小诗虽然盯着电脑，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电脑上打开的那个审批页面，已经足足停留了五分钟，而她的眼神看似聚精会神实则早已呆滞地盯着同一行字，那一行字估计都快被她盯社恐了。
梁总路过时看到自己手底的三员大将，忍不住痛骂：“鱼都被你们摸死了！”
封鸢最先开口：“不能吧。”
小诗回过神来，鼠标动了动，纡尊降贵给等待多时的审批点了“通过”，而顾苏白保持着尸体的姿势，翻着三白眼从头顶去看身后的梁总：“老板，下班去喝一杯吗？”
梁总继续痛骂：“上班时间引诱领导出去喝酒，扣绩效，统统扣绩效！”
顾苏白有恃无恐：“您是不是忘了，俺们没绩效，俺们是拿死工资的嘞。”
“你不说我都忘了，还以为是在集团战投中心那会……”
眼见着梁总又要回忆峥嵘岁月，封鸢打断施法，沉声道：“大人，时代变了。”
梁总：“……”
“我去我去，”小诗好像慢了一拍的机器人，然后对顾苏白露出鄙夷的神色，“但我不和你喝，你酒量太差了，还不如我。”
顾苏白觉得自己尊严受到了挑战，发誓今天不把陈诗骤喝倒他就不姓顾。
封鸢面无表情：“那我不去了。”
众所周知顾苏白的酒量可能还不如CPU，而上次顾苏白喝醉之后封鸢在送他回去的路上折腾了大半宿，从现实维度折腾到游戏副本，从白夜信徒折腾到“梦境之灾”，可太费劲了……他可不想再搞这一次，别说人了，副本BOSS也遭不住这么造啊。
“不行，”小诗滑着办公椅平移到封鸢的身边，“鸢总必须去，你要是不去难道我还真的和顾苏白喝吗？给他杯子底下淋几滴就行。”
顾苏白拍案而起：“陈诗骤！”
小诗慢吞吞抬起眼皮：“你喝醉了我们俩都不送你回家。”
顾苏白又坐回去了。
梁总在一旁煽风点火：“没事，让他自己在旁边点果汁喝。”
顾苏白再次跳起来：“梁同！”
梁总轻描淡写：“扣年终，敢直呼领导大名，我还治不了你了。”
顾苏白再次坐了回去。
小诗回过头看向梁总：“老板去不？”
“不去不去，”梁总摆手，“回家带孩子，你们年轻人玩就行……别喝太多啊，明天还上班呢。”
“明天周六啦。”
“哦哦，你不说我都忘了……”
下班时间如期而至，三人直奔酒吧，他们经常去的是一个乐队酒吧，装修成那种破破烂烂的旧工业风，但桌椅却又都是透明塑料材质，冰蓝荧红的灯带如梦似幻，透出几分未来科技的锐利，这两种矛盾的风格融于同一空间，时常会让封鸢产生一种错觉，好像置身于某个未来时空的城市之中，头顶是被霓虹投影遮没的夜空，身前却是阴暗破旧的贫民城区。
大概是因为临近周末，他们去的时候酒吧里竟然也座无虚席，但因为和老板相熟，小诗提前打电话预留了座位。
顾苏白担心小诗和封鸢真是不送自己回去，就只喝了一杯啤酒，余下时间都在喝饮料，倒是小诗和封鸢喝了好几杯，顾苏白在一旁看的很羡慕。酒过三巡，桌上小食拼盘吃的也差不多了，小诗开始琢磨去哪吃夜宵，封鸢有些困倦地想打个呵欠，但打了半天没打出来，而就在这时候，脑花中忽然响起系统的询问：“宿主，你怎么还不回来？”
封鸢道：“在外面和同事喝酒，你饿了？要给你带什么吃的不。”
“不饿，我和CPU吃过了。”系统道，“就是觉得无聊……宿主，酒好喝吗？”
封鸢：“……还行。”
系统顿时开始嚷嚷：“那我也要喝！”
“不行，”封鸢拒绝，“小朋友不能喝酒。”
“我不是小朋友！我就要喝，我想尝尝！”
它吵吵的封鸢脑子疼，只得道：“好好好，回来的时候给你买瓶菠萝啤。”
“我不！”系统大声道，“我要喝你喝的——宿主，你在什么地方？”
“在酒吧，我劝你——”
话音未落他就感觉到自己口袋一沉，低下头暗自拉开口袋，一猫一鱼三只眼睛正看着自己。
“你来就算了，”封鸢无语，“为什么还要带上CPU，你被人看见了我还能说是猫，CPU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那么大一个独眼章鱼，现实维度有这个物种吗？
CPU瓮声瓮气道：“我是意识生物，普通人看不到我，觉醒者不能直视我，他的灵感会预警。”
封鸢暗自松了一口气，心道幸亏自己是个普通人，认识的也都是普通人，不然肯定要露馅。
就在这时，小诗忽然叫他：“鸢总。”
封鸢抬头：“怎么了？”
“我是不是喝醉了，”小诗神情凝重，“我刚才好像看到你口袋里有个鱿鱼须。”
封鸢：“……”
封鸢：“你看错了，你应该是想吃烧烤了，我们一会去吃烧烤。”
小诗：“哦。”
她起身去卫生间，封鸢悄悄将自己剩下一点酒的杯子挪到了桌子下面，系统探出头来飞快尝了一口，而CPU犹犹豫豫的，伸出触手在杯子里泡了一下。
封鸢：“……你悠着点，别变成泡药酒的。”
过了一会小诗回来了，拎起自己的外套，道：“走吧，一会顾苏白又要喝醉了。”
顾苏白嘟囔道：“我没喝醉。”
小诗鄙夷：“我看也快了……你看着我干什么？”
她在问封鸢。
而封鸢的目光定定盯着她的脸，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你……”
小诗的左脸上裂开了一条缝隙，缝隙张开，露出猩红舌头和两排洁白的牙齿，那是一张嘴。
“我脸上有脏东西？”那张多出来的嘴问。

第36章 残缺梦境
有那么一瞬间，封鸢以为自己喝高了，产生了幻觉。
但随即这种想法如幻沫般破碎，他的身体只是一个躯壳，别说酒精，只要他自己心理上能过关，连酒杯一起喝下去都不是问题。
“你怎么不说话？”小诗脸上的两张嘴一起问道。
“我……”封鸢喉咙微动，“你，有感觉自己不舒服吗？”
“没有啊。”小诗说道，两张嘴争先恐后地露出笑容，这让她的脸颊无比怪异，仿佛拼凑在一起的模型，“我们走吧，去吃烧烤。”
封鸢往后退了一步，就在他准备喊顾苏白的时候，一低头忽然发现，顾苏白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不见了！
而周围的环境也开始发生变化，原本热闹嘈杂的酒吧犹如忽然故障的机器，发出一种刺耳尖锐的长鸣，墙壁吧台桌椅板凳全都变成了平面画布上混杂的颜料，青黑橙红蓝污浊作一色混沌，旋转出令人眩晕的漩涡。
两张嘴的小诗融入了那堆“颜料”之中。
“这里不是现实维度了。”系统探出头来，顺着封鸢的衣服襟爬到了他的肩膀上。
“那是什么地方？”封鸢环视着混乱的酒吧，“其他人呢？”
“似乎是一个梦境。”CPU也从封鸢的口袋里探出眼睛，那颗硕大的眼珠在扭曲的霓虹映照之下显得诡异无比，“抱歉老板，是我疏忽了，我应该提醒您的。”
“连你这个织梦师都没有察觉？”
封鸢挑眉，从口袋里将CPU拿了出来……这家伙的手感很奇怪，封鸢觉得自己好像拿着一团云，轻飘飘的没什么实质重量，他想了想，默默道：“你是不是喝醉了，你的酒量跟顾苏白差不多？”
CPU：“……没有，人类的酒精不会对我产生影响。”
得出结论，顾苏白的酒量还不如一条鱼。
“可这是谁的梦境？我为什么会进到这个梦境里。”
CPU犹豫了一下，道：“我的灵感没有预警，应该是，有更高层次的力量在干涉，但我也不知道老板为什么会进到这里来……”
它说着，伸出一条触手在眼珠子上方挠了几下，以表费解。
“那刚才的小诗怎么回事？”封鸢比它还费解，“这酒吧又是怎么回事。”
“这里……”CPU缓缓道，“这里应该是现实和梦境的临界点，现实的投影被扭曲了，但梦境还没有完全成型，”
“所以刚才的小诗只是投影？”封鸢皱眉，“实际上她还留在现实纬度，对吗？”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
封鸢暂时压下心中疑问：“我看看能不能出去。”
封鸢小心翼翼地避开扭曲的桌椅，往酒吧门口走去，CPU一条触手伸长缠在了封鸢手腕上，身体其余部分都收了起来，变得形似一条衔尾蛇，唯独那颗大眼珠子转来转去。
门框已经扭曲成了圆形，门锁却还是存在，封鸢抬手去去推门，而就在他的手指碰到门扉的那一刹那，混乱的扭曲“画面”从他碰到的地方开始出现空洞，而后那个空洞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如残冰般飞快融化，最终什么都没有剩下。
封鸢站在一条安静的街道中央。
但他可以肯定这绝对不是酒吧外的街道，这酒吧位于闹市，而且现在的时间还不到十点，街道上断然不可能这么安静。
有风袭来，树影婆娑，在周围低矮的建筑表面犹如烟云一般缓缓变换着，远处的公交站台上似乎有什么薄而脆的东西被吹得“哗啦”作响，封鸢莫名觉得他好像来过这个地方，念头一闪，正当他要开口时，脚下的一个易拉罐忽然开始轻微震动，然后地面也跟着震动起来，远处的天空骤然如白昼般亮起，一朵巨大的烟云升空，尚未成行时，浩荡巨响劈天裂地般传来，地动山摇之际，天幕犹如被点燃，忽而落下了一场火雨。
封鸢差点没站住，而当他回过神来时，系统叼着他衣领挂在他背后，远处的烟云还在汇聚、散开，建筑如同披了一层火光，正在熊熊燃烧。
“诶？”系统扒拉着封鸢的脖子回到他肩膀上，“怎么还在这啊？”
“你刚想传送？”
封鸢无奈道：“CPU不是说了我们在某个梦境里，应该得找到方法才能出去。”
“我就是条件反射，”系统舔了舔爪子，心有余悸地看向天空上的蘑菇云，“这是爆炸吗？好可怕！”
“你见什么东西都可怕是吧。”封鸢眯眼望着远方的火光，问CPU，“一般的梦境会有什么特性吗？”
“呃……非要说的话，人类的梦境是现实的映射，而现实存在的一切则是通过人类的感官来读取，并记录在记忆、精神意识和潜意识之中，所以梦境也是人类潜意识的反应，是人类心智和情感的某种表达。
“人类记忆越深刻的东西，在梦境中就会越清晰，不过也有特殊情况，并不绝对。”
CPU的身体拉长，犹如一根天线板从封鸢手腕上升起来，而“天线”的端头正缀着它唯一的眼珠子，这眼珠三百六十度环视了一圈又缩回去，继续道：“如果这个梦境是人类的梦境的话，这里大概率是他亲身经历或者印象最深刻的地方，您再往前走一走，说不定能找到出口的线索。”
封鸢往前走去。
那声爆炸的巨响过后周围就再没有声音传出，也不见人影，唯有漫天火雨和天幕上逐渐解体的巨大蘑菇云——就像一场盛大的默片。
而他越往前走，地面龟裂开粗壮的缝隙，缝隙之中竟有猩红的熔浆流淌，而那熔浆之下仿佛藏着什么眼睛，直直注视过来。
封鸢缓缓靠近过去查探，熔浆涌动着，忽然浮现一张火红的人脸！
“卧槽！”系统吓得差点跳起来。
那人脸正在燃烧，扭曲面庞上显出无尽痛苦，人脸的眼睛、鼻子瞬间便被焚烧殆尽，张开的、空洞的嘴巴却无声嘶吼着，下一秒化作燃烧的液体落入缝隙中。
封鸢在往前走，那缝隙愈来愈宽阔，仿佛一条岩浆冲刷的河流，火红的泡沫“咕咚”涌动而起，再“噗嗤”一声破灭，河流之中挤挤挨挨、密密麻麻全都是正在燃烧的人脸，那些人脸张开嘴巴，似乎有极其模糊呢喃传来，而转瞬就全然烧毁成灼烫的火星，然后再浮现出来，再沉入其中。
“这都是什么东西……”
CPU解释道：“梦境中不仅有记忆，还会有基于记忆的想象和情感表达，如果做梦的生灵或者人对这段记忆存在恐惧、憎恶等负面情绪的话，情感表达就会抽象出一些比较奇怪的事物——比如我们看到的这些人脸。”
封鸢往后退了退，“这要是人类的梦境，那我只能说这人有点东西——嗯？”
他再次走近满是人脸的河流，那些正在消弭又重新出现、张嘴呼救的人脸口中，全部没有舌头。
有牙齿的轮廓，却没有舌头。
封鸢想起言不栩说过的，白夜教徒对待祭品的做法。
“难道这个梦境和白夜信徒有关……”封鸢呢喃道。
这时候，CPU忽然道：“老板，这个梦境是残缺的。”
“残缺？”
封鸢抬起手腕，CPU的眼珠子七百二十度转了两圈，笃定地道：“对，这是一个不完整的梦，只有被外力影响或者改变过的梦境才是不完整的，这种梦境极其不稳定，因为它可能会衍生出一些未知的东西，甚至有可能招致来意识海的某些造物，不论是对做梦的人还是入梦者，都有危险。”
“不完整的梦……”封鸢沉吟道，“你刚才说梦境基于记忆诞生，那么逆推一下，如果梦境不完整，是不是也就可以说是做梦者的某一段记忆不完整？”
CPU点了点眼珠子：“逻辑上没错。”
封鸢随口道：“好好好，你也学会盘逻辑了，以后我们全家都是逻辑大师。”
“但是知道这个梦境不完整也没有用，”他抱起手臂，“咱们照样出不去。”
但即使如此他也并不慌张，要是实在出不去他就试试言不栩那种办法，去意识层或者穿透去暗面。而且这个梦虽然诡异却暂时没有攻击性，而熔浆河流里的人脸让他疑心这里与最近频繁出现的白夜信徒有关……
“唉，可惜我不太懂这些，”封鸢扼腕，“要是有言不栩或者蔚司长那样的专业人士在，说不定能看出些别的。”
CPU小声道：“如果他们能发现的这个梦境存在的话，其实是可以进来的，因为残缺的梦不具备完整梦境的封闭性。”
封鸢“啧”了一声：“真的？”
“嗯嗯，”CPU再次点了点眼珠子，“但是我们现在无法和外界联络——”
它看着他老板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封老板淡定道：“打个电话试试。”
CPU：“……”
没听说过手机这东西在梦境里还有信号的，它一个意识生物都觉得这多少有点离谱了。
而封鸢在它直勾勾的注视之下，按下了拨号键，听筒里响起等待提示音，几秒钟后，电话接通了……通了……通……了
言不栩懒洋洋的声音传来：“怎么这么晚打电话？”
封鸢礼貌地道：“没打扰你休息吧。”
言不栩道：“我正打算睡觉——”
话没说完就被封鸢打断：“睡什么睡，起来嗨。”
言不栩：“……”
他一大早不到六点就被蔚司蔻叫醒去西城……但他还是问道：“你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我好像发现一点白夜信徒的线索，你叫上蔚司长过来一下看看呗？”
言不栩冷然道：“你在哪？”
“我给你发个定位，记得叫上蔚司长啊。”
封鸢说完挂断了电话，半分钟后，言不栩的收到了他的短讯，是一个酒吧的位置，而短讯文本附言——速来。
言不栩觉得这句话似曾相识。

第37章 扭曲（下）
按照封鸢的打算，如果言不栩和蔚司蔻来之后成功找到残缺之梦的入口和他汇合，那他就说自己刚打完电话就莫名其妙进到了这里；如果封鸢等不到言不栩和蔚司蔻进来，那他就自己出去，告诉他们自己在梦境里的所见所闻，这样虽然他们没有进到梦境里，但也可以查探酒吧周围有无异常，而这次恰好顾苏白也在场，说不定能发现其他线索。
至于封鸢自己，反正言不栩还怀疑他，除非说真话告诉他自己是无限游戏的副本BOSS，否则任何理由都会存在破绽，言不栩想要找出这种破绽只是迟早的问题。但即使如此，言不栩肯定也知道，封鸢并非敌对方，不然他不可能在发现帷幕之后去找言不栩，也不可能把报死鸟之眼给他。
每个人都有可能怀有秘密，更何况在神秘学、超凡力量存在的世界里，有一点秘密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心照不宣就是最合适的处理方式，咄咄逼人反而过犹不及，言不栩肯定比他更懂这个道理。
而现在他要思考的另一个问题是……
既然他在梦中，这电话为什么还能打出去。
封鸢刚才掏出手机的时候并无全然把握，他只是想起在副本里的时候言不栩给他打过电话，所以他才想再测试一下，可没想到电话竟然真的打通了！
不仅电话能打通，接发消息也毫无阻碍——他刚才收到了言不栩的回信。
为了测试他还尝试给蔚司蔻也发了消息，同样发送成功，只是暂时没收到她的回复。
更换场景并且更换对象之后，电话和信息依旧畅通，那就大概率不是言不栩的问题，而是他的问题……
“这到底是什么原理。”封鸢嘀咕了一句，转身往回走，如果梦境入口相同的话，言不栩和蔚司蔻的“降落点”应该和他一致，毕竟是他摇过来的人，他过去等等看能不能迎接一下。
然而他还没走两步，天际再次升起巨大的云团，爆炸声轰然而来，地面震颤，烟尘滚滚，巨响过后的周遭余下嗡鸣之音，CPU担忧道：“老板，这个梦境太不稳定了，我们还是小心一点。”
封鸢“嗯”了一声，回到他刚进入梦境时的位置。
按照他所能感觉到的时间流逝，他在原地站了差不多十分钟，在这十分钟里爆炸重复发生了三次，地面上的岩浆裂隙蔓延至他脚底，他连忙跳开时却又消失，而后爆炸沉寂下去，周围泛起了淡红色稀薄的雾，雾气中夹杂飘飞的火星和灰烬。
“梦境在变化。”CPU忽然道。
封鸢刚要问什么变化，面前的空间忽然出现了一个色彩扭曲的空洞，言不栩和蔚司蔻一前一后从中走了出来。
蔚司蔻看到封鸢讶然道：“你还真在这？”
大约半个小时前。
言不栩接到封鸢电话后一边出门一给蔚司蔻打电话：“——你和我去个地方，封鸢说他发现了疑似白夜信徒的踪迹，定位我一会发给你。”
蔚司蔻停顿了一下，道：“是不是绿绮路三百九十二号一个叫‘蜘蛛’的酒吧，他也发给我了。”
言不栩嘀咕：“动作还挺快。”
电话挂断两人便同时出现在酒吧附近的无人处，而还未走到酒吧跟前，言不栩便已经发现了异样。
“是异常领域。”他说道。
临近午夜，闹市区人流却依旧不减，但行人却仿佛都没有注意到街角的酒吧一般，径自从它门前经过，也就没有人发现，这里进入了一种特殊状态。
“可发现，可记录，”蔚司蔻随口道，“影响范围较小……可以尝试打破。”
她停顿了一下，道：“但很难保证领域内是不是还有其他被影响的普通人。”
“对了，”她看向言不栩，“封鸢呢。”
“不知道，他只是打电话让我们过来。”言不栩看向寂静诡异的酒吧，“他有可能，在里面。”
蔚司蔻：“……”
“打电话试试。”她掏出手机拨号，但电话没有打通，“看来是了，我们得想办法进去……先找找附近有没有‘临界点’。”
她说着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一捏，周围的空间便犹如一层透明起了褶皱的幕布，极其轻微的波动了一下，她摇头：“不是。”
“在这。”言不栩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蔚司蔻回过头，他双手放在裤子口袋里，闲闲站在原地，抬起下巴指了指酒吧左侧，动都不带动的。
“早说你能直接感应到不就行了，省得我动手。”
她话音未落，身侧忽然擦过去一团明亮如流星的光，那光华轰然与周围的空间撞击……挤压……畸变，在无形的“幕布”上燃烧出一个漆黑空洞来。
言不栩与她擦身而过：“走了。”
“不是，你……”蔚司蔻颇为无语地回头看了一眼周围街景，依旧无人注意到这边发生了这么大动静，她喃喃道，“这个异常领域的影响比我想的要大得多啊……”
“你能不能稍微注意点？”蔚司蔻一步迈入空洞，叫言不栩，“万一这里的异常领域受不住你这一下子，就要坏事了。”
“我又不是你们神秘事务局那些欠教训的新手，我有分寸。”言不栩漫不经心道，“说起来我遇到封鸢那天的也是在一个异常领域……”
蔚司蔻刚想说你三句话不离封鸢的毛病又犯了，却听见他继续道：“度量和这次的类似，而我上次打破那个领域之后，就看到了报死鸟。”
空洞内部呈现出混乱的色彩和影子，无法分辨方向和距离，蔚司蔻皱眉道：“现实被扭曲了，他们想干什么？”
言不栩不做声地往前走去，他手腕上一块手表发出极微弱的光，那光流淌出去，像是一道牵引的线，蔚司蔻只得跟着言不栩继续走，某一刻，原本稀薄的光线忽然凝实，利刃般刺破了混沌，视线中倏然出现了大片大片迷蒙的火光，模糊摇曳，如大片黑红的纱幕。
下一秒，她和言不栩站在了一条红光弥漫的街道上。
地面似乎在震颤，周围的传来轻微的火焰燃烧“毕剥”声，蔚司蔻目光一转，忽然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身形瘦高的年轻男人，穿着略显宽大的黑外衣，同色长裤，似乎正在低头看着什么，火光在他身后赫赫燃烧，映照出一片张牙舞爪的暗影。
蔚司蔻有一瞬间的恍惚，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
她揉了揉眼睛，将这种怪异的感觉驱逐出脑海，这时候那男人抬起头来，蔚司蔻惊讶道：“封鸢，你还真在这。”
……
封鸢抬起手，又放下，因为他觉得这时候说“欢迎”好像不太合适，于是换了个说法：“来了。”
言不栩：“……你下一句是不是就该让我们随便坐吃好喝好了？”
“你要想吃我也没意见，”封鸢淡然道，“反正这里就我和蔚司长，我们不会把你捡石头渣滓吃的事情说出去的。”
蔚司蔻抿着嘴唇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有忍住，笑出了声。
但她立刻转移话题问封鸢：“你怎么会进到这里来？”
封鸢流利地答：“我不知道啊，我正和我同事喝酒呢，她忽然多出来一张嘴，给我吓够呛，然后周围就开始扭曲，我同事也不见了，我就到这来了。”
言不栩在旁边嘀咕：“我也是你同事，你怎么不叫我喝酒？”
封鸢敷衍道：“下次一定。”
蔚司蔻沉吟道：“那一刻的现实被扭曲了，我们来的时候也没见到你同事，但他应该没事，等异常领域解除，你就能看到正常的世界。”
这跟CPU说得基本差不多，而封鸢疑惑道：“异常领域是什么？”
“就是被某种超凡力量或者物品所辐射影响的范围，更高层次的领域甚至会有可能形成【秩序场】，秩序场产生时同步会形成一套独立的发展规则和逻辑，而且这种规则和逻辑还会不断地自我发展和完善。
“我们怀疑隔绝平水大区的‘帷幕’就是某种高层次力量的秩序场在作祟，这个范围之内人的意识、事件的发展、甚至事物的客观存在和因果关联都受到了影响。”
封鸢微微思索了一下，蓦地道：“那，属于某个人的力量如果足够强，是不是也有可能形成秩序场？”
“当然。”蔚司蔻点头，“不过那至少也得是半神级别的力量影响了。”
她停顿了片刻，笑道：“你面前不就有人能做到。”
封鸢疑惑了一瞬，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蔚司蔻看向的是言不栩。
封鸢露出怀疑的表情，言不栩无奈道：“跟你说了我挺厉害的，你非不信。”
封鸢“哦”了一声，反应极其平淡。
蔚司蔻低声对言不栩道：“你的名头不管用了，人家见过大世面。”
而事实上，封鸢所谓的“见过大世面”，其实就是他自己，而他之所以反应平淡，是因为他缺乏常识……换言之，他是个神秘学文盲。
但还好他头脑活泛，懂得如何举一反三，按照蔚司蔻刚才提到的“秩序场”，封鸢怀疑他在某些时候使用自己的力量时极有可能形成了秩序场，所以在他所干涉的范围内时间、别人的记忆、认知乃至现实的客观存在、底层逻辑都发生了扭曲……完全遵从他的意愿和要求的扭曲。
封鸢“啧”了一声，对自己的存在和他所拥有的力量产生了些许怀疑。
“你想什么呢？”蔚司蔻问。
封鸢心不在焉道：“在想为什么别人没进来，只有我进来了。”
“和入侵事件接触的次数越多，在神秘学上就会产生关联，”蔚司蔻耸肩，“在你已经遇到过白夜信徒，并且发现‘帷幕’的存在之后，你本人和这件事就已经存在了相关性，想躲都躲不掉的，所以……”
封鸢叹了一口气：“好吧。”
言不栩道：“这里似乎是个梦境。”
“也有可能是意识造物的幻象，”蔚司蔻道，“我们先往别处看看，小心一点。”
封鸢插话道：“我在酒吧里时好像看到了报死鸟的影子，然后就给你们打了电话，我还在前面看到了……”
他引着言不栩和蔚司蔻往前走，来到熔浆河流旁边：“这些人脸的嘴里全都没有舌头，我想是不是和白夜信徒有关。”
“你还记得这个？”言不栩弯下腰去查看那些人脸。
“这么奇葩的事情当然印象深刻，”封鸢道，“而且在你们来之前，那边一直在爆炸，每隔几分钟就炸一次。”
蔚司蔻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环视着周围的建筑物，忽然道：“这里……是西城的矿山。”

第38章 梦境未知之地（上）
“矿山？”
封鸢看向蔚司蔻，他蓦地想起某天午后在公司时和同事的闲话，提及那个磨蹭良久的矿洞改造项目，而当时小诗的记忆与其他人产生了分歧，在她的记忆中西城的矿洞曾经发生过一场巨大爆炸，但是其他人却都不记得有过这回事。
而如果这个梦境的场景是西城的矿洞，按照刚才他和CPU的推断，梦境基于潜意识或者记忆诞生，那岂不是证明……那场大爆炸真的存在？
那这里，是小诗的梦境？
“西城区独明桥的矿洞真的发生过爆炸？”封鸢反问。
“嗯。”蔚司蔻点头，“是在十三年前——”
她的话说到一半骤然停住，眼眶缓缓瞪大，眼底浮现震惊神色，如投石入湖，涟漪阵阵而起。
“怎么了？”封鸢问。
“你不应该记得这件事……”蔚司蔻喃喃道，“你们都不会记得那场爆炸，为什么？”
“什么叫‘我们都不应该记得那场爆炸’？”
封鸢微微眯起眼睛：“你是说，爆炸确实发生过，但是受某种力量的影响，或者你们采取了什么特殊手段，让普通人忘记了这件事？”
“对，”蔚司蔻点头，神情凝肃，“那场动乱是白夜信徒策划的，涉及高层次的超凡力量，导致这件事本身就具有一定的污染性，因此事件发生后只能采取大规模消除公民记忆的手段，从意识层面截断污染。”
“普通人确实不应该记得这件事。”
“更不会靠近矿洞……”
可是她今天早上才和言不栩去过西城的矿洞遗址，而他们遇到的那个捡破烂的中年人……不仅他记得矿洞爆炸这件事，当时的言不栩和蔚司蔻竟然都没有察觉出任何异常？！
这时，言不栩沉声道：“我们都受到了影响，现实正在被改写。”
蔚司蔻感觉自己的后背上惊出了一层冷汗。难怪他们今天早上问起那个中年男人时他语焉不详，前后矛盾，一会儿说自己去过矿洞好几次，一会儿又说自己第一次去。本来以为是他害怕被罚款而狡辩说谎，现在看来恐怕并非如此……现实被改写了，十三年前的爆炸发生后中年人的记忆就已经被修改过一次，这是第二次，多次的记忆覆盖会导致他短时间内记忆混乱！
“这帮异教徒到底想干什么……”她喃喃道。
“看来‘帷幕’的影响程度……或者直接说是它所造成的污染比我们想的要严重的多，”言不栩停顿了一瞬，道，“而且在一次被切断之后，还可能产生二次污染。”
“这种污染所涉及的层次恐怕不止‘灾难’级别了，”蔚司蔻语速飞快地道，“得赶紧想办法通知局里。”
“先想办法从这出去吧。”言不栩耸肩。
“不过，”他沉思道，“二次污染发生的时候我们都毫无察觉，但是现在却忽然意识到了，这是为什么？”
站在旁边的封鸢默不作声往后退了退。这次他比较有自知之明，言不栩这个问题的答案大概率和他有关……他清了清嗓子，道：“可能和这个梦境有关？”
言不栩缓缓道：“也许。”
“先找找这里的出口，”蔚司蔻想了想，道，“现在唯一能联络外界的办法好像就只有阿蕴，我们约定的第一个周期也快到了。”
言不栩挑眉：“她还会来吗？”
蔚司蔻默了一瞬，目光看向别处，道：“会的。”
“走吧，”言不栩挥手，“去前面看看。”
蔚司蔻跟了上来，边走边问封鸢：“你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爆炸存在的？”
封鸢摇头：“我不知道，但在我察觉到‘帷幕’存在前，有一次同事闲聊提起过西城区的矿洞，其中有一个同事说矿洞发生过爆炸，其他人都不记得。”
蔚司蔻忖了一下，蓦地道：“你那个记得矿洞爆炸的同事，不会是顾苏白吧？”
“不是，是另外一个。”封鸢微微侧目，“除了她收到‘帷幕’影响之外，她记得爆炸存在还会还有别的原因吗？”
“有，大范围的记忆干涉手段并不绝对，如果她灵感偏高，或者是精神能力相关的觉醒者，就有可能不受记忆干涉的影响。”
小诗显然不是觉醒者，那她是属于灵感偏高的那一挂，还是说，她受到了“帷幕”的污染……封鸢思索着，对蔚司蔻道：“不过，她和顾苏白就是今天晚上和我一起在酒吧的同事。”
“她和顾苏白都在场？”蔚司蔻挑眉，“如果这里像言不栩说的是梦境的话，那很有可能是他们其中一个人的梦境……顾苏白对爆炸的事情有印象吗？”
“没有。”
蔚司蔻不经意地道：“矿洞的事情都过去十三年了，按照你们的年龄那时候应该才上中学，你们怎么还会忽然提到矿洞？”
“我们公司在竞标西城区的矿洞改造项目——”封鸢说着语气微停，随后继续道，“这个项目好像已经很久了，但每次都拖拖拉拉成不了，我们隔一段时间就会拿出来讨论一下。”
“改造项目一直拖着，应该也是因为‘帷幕’的影响……”蔚司蔻如有所思地道，她的语气忽然加重，目光锐利地看向言不栩，“不对，这种阻碍似乎是从爆炸发生后一直持续至今，难道‘帷幕’十三年年前就存在？！”
言不栩淡淡道：“平水大区与外界的隔绝状态应该是最近才出现的，但是‘帷幕’存在的时间……不好说。”
他说完，封鸢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一眼。
之前封鸢就怀疑言不栩非得来他们公司应聘的目的，如果仅仅是怀疑他或者顾苏白，大可不必做到这种地步。而现在看来，言不栩大概率是为了了解那个矿洞改造的项目，公司勘测小组也派去了好几拨，实测数据积累了不老少。
所以言不栩从一开始，他们刚遇见白夜信徒没多久的时候，就已经在怀疑白夜信徒的出现和西城区的矿洞爆炸事件有关了？
封鸢“啧”了一声，心想这家伙果然，表面看起来不着调，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倦懒模样，可实际上脑子里已经拐过了一百道弯，聪明敏锐的很。
走在最前的言不栩忽然脚步一顿。
封鸢还以为自己悄悄夸言不栩一下他就已经感觉到了？结果CPU在出声：“老板，前面有个不长眼挡路的小东西，要不要我去解决了它？”
蔚司蔻的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封鸢只好也停下，问CPU道：“什么东西，我怎么没看到——”
面前的空间忽然震荡了一下，红光雾气背后传出音波般的尖锐唳啸，这声音仿佛不是“听觉”意义上的，封鸢确信自己的耳朵没有接收到任何声音，而脑海之中如同涟漪般扫荡而过，带着一种细密尖锐的刺痛，仿佛直冲头皮而出。
疼痛只有极其轻微的一瞬，可封鸢身旁却传来蔚司蔻的闷哼，封鸢忙问：“你没事吧？”
蔚司蔻牙齿紧咬着摇了摇头，但面上的神情却绝非如此，似乎正在遭受什么巨大的痛楚。但她的手臂、肩背都紧绷着，俨然是准备战斗的姿态。
言不栩往后退了一步挡在封鸢身前，微微侧过头对他道：“小心。”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跟着我，但别靠太近，免得一会打起来伤到你。”
封鸢：“……”
看着他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封鸢一时间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CPU不说只是个拦路的小东西，怎么看言不栩和蔚司蔻的反应不太像啊……那他到底应该相信谁？
算了，管他大怪小怪，反正不用自己动手打。
于是他接着刚才的问题问CPU：“你和他们都是怎么发现前边有东西的？我怎么没发现？”
系统得意的道：“宿主，我都发现了！”
“你这说得好像我没长眼睛——”
然后他的眼睛仿佛真的消失了一瞬——他感觉视线一黑，仿佛夜幕骤临。
而当他抬起头时，看到一片流动的、燃烧的黑色火焰，接着他才发现那不仅仅是火焰，远处涌动的红光中出现了一只骸骨嶙峋的巨大鸟类生物，它的身体仿佛由错乱的骨骼堆叠而成，而那骨骼有的粗壮无比，有的却细如绳索，就这样毫无逻辑的纠缠于一体，其孔隙之间充盈着诡异黑火，它缓缓地扇动着火焰凝聚成骨膜翅膀，动作之间黑色火苗如雨降落，又湮灭在空中。
蔚司蔻低声道：“入侵讯号模型LP-3340，亡灵夜枭……意识造物。”
且不说这个这个鸟名字起的多中二，但至少封鸢明白了为什么CPU说这鸟是“小东西”，同为意识造物，比起CPU本体这只鸟确实挺袖珍的。
骸骨巨鸟低下了头骨，它的眼眶中并没有眼珠，只有两团明暗不定的红光，仿佛凝结成实质的诅咒！
巨鸟尖利鸣叫一声，冲着封鸢三人的方向俯冲过来。它看起来离得很远，但抵达时却只需要一瞬间。
蔚司蔻先一步动作，她拽着封鸢极速往后退去，封鸢只来得及看见言不栩抬起了手，他似乎从袖子里抽出了一支什么东西，身形灵敏地一跃而起，与俯冲过来骸骨巨鸟一刹那之间在空中相遇，他大开大合地挥砍出去，随着他的动作，一道如惊涛巨浪般的气刃直直荡了过去，于是遮在他们头顶的巨鸟如一片黑云，或者幕布，就这样从中间撕裂而开。
像是摩西分开了红海，在不断扩大的裂缝之中，红光燃烧的混沌天空再次显现出来。
而黑色火焰夹杂着断裂的骨骼碎片犹如暴雨般降落，在地面上腐蚀出巨大的坑洞。巨鸟再一次发出了尖利的鸣叫，蔚司蔻往前跑了几步就脚步趔趄，封鸢偏过头，发现她面色惨白，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眸血红。
他反手握住蔚司蔻的手腕将她带起来，往前跑了一段，确认离开巨鸟的攻击范围之后，才扶着她靠在旁边的墙上，问道：“你怎么了？”
蔚司蔻摆了摆手，目光凝重：“那只鸟是意识造物，它不应该出现在这……这里恐怕不止是个单纯的梦境。”
言不栩很快清理完骸骨巨鸟的黑色火焰，封鸢抬眼一瞥，他手里拿着的似乎是一把黑色的短剑或者匕首，但他走过来，那短剑就消失了。
“蔚司长好像不太好。”封鸢低声道。
“那只鸟是意识造物，攻击会直达精神体，”言不栩道，“她之前意识差点坠落，伤上加伤，精神体本来就不稳定，所以才这样。”
他看着封鸢，轻微挑了一下眉：“但你好像……没受到什么影响？”
“也不是，”封鸢沉默了一下，道，“我也觉得很难受，只是表情上看不太出来。”
言不栩想了想，道：“你表情管理能力比较好？”
“不，”封鸢道，“我从小面瘫。”
言不栩：“……”

第39章 梦境未知之地（下）
言不栩看着封鸢，满脸写着——“你看我信吗”？
封鸢目光移向别处，咳嗽了两声，道：“开玩笑的，我体质比较特殊，好像能减轻这种攻击带来的痛苦。”
这属于实话范畴，毕竟刚才骸骨巨鸟带来的攻击作用在他的精神体上，只如同针轻轻扎了一下。
言不栩倒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道：“还是先去找出口，蔚司长的身体状况不太好。”
“我没事，”蔚司蔻很是顽强，“来都来了，怎么也得搞清楚这地方是怎么回事才好。”
封鸢实在没忍住，发问：“神秘事务局的工作人员，都这么具有……呃，敬业精神的么？”
言不栩在一旁幸灾乐祸：“你什么时候是说话这么委婉了，直接说她喜欢作死不就行了？”
封鸢瞪了言不栩一眼，言不栩假装没看见。
“这不是还没死么，”蔚司蔻耸了耸肩，不在意道，“真理总与危险相伴，如果能拯救一些什么，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可是你看上去不太好……你确定你还能继续探索下去？”封鸢皱眉问。
蔚司蔻笑道：“如果我们下次还遇到意识造物，我会跑快一点。”
“不过……”她停顿了一瞬，道，“这里为什么会出现意识造物，如果是梦境，意识造物是不可能来到浅表意识层的。”
“这个梦境不稳定。”言不栩道，他慢慢偏过头去看了一眼远处，寂静燃烧的火光倒映在他的眼底，半边天空都被映照得明如白昼，而就一分钟之前，爆炸所升起的云团还凝聚在空中，此刻却荡然无存。
“应该是被某种外力制造出来的，”他说道，“但是催生梦境的基础和介质都不完整，所以造就的梦境也不稳定。换种说法，这个梦境是个残次品，所以才会导致现实的扭曲映射、意识海的造物流窜过来。”
“你还对梦境有研究？”蔚司蔻诧异道。
“略懂一些。”
言不栩随口说道，他回过头见封鸢正看着自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却带着一种独特的审视，他就莫名想起刚才封鸢刚才说自己“从小面瘫”。怎么说呢……这家伙时常面无表情，看着好像还真有点面瘫的潜质。
“你看我干什么？”他问。
“你俩角色是不是反了，”封鸢指了指他，又指指蔚司蔻，“怎么你知道的比蔚司长这个专业人士还多？”
言不栩抱起手臂：“我怎么不算专业人士了？”
“因为我对意识学科、梦境学科相关的知识并不擅长，我在学院时本科读的是造物专业，硕士的研究方向是物灵，工作后从事的也是对外联络交流相关。”
封鸢若有所思：“难怪你叫‘外交官’。”
“对啊，虽然大部分时候交流的都不是人。”
“……”
蔚司蔻笑着问封鸢：“你怎么好像总是不太信任他的样子？”
“谁让他这么不靠谱，第一次见面就碰瓷——”
封鸢话没说完就被言不栩拽到身前一把捂住了嘴，他低下头，咬着牙在封鸢耳边道：“我不要面子的吗？”
封鸢一只手腕被他握住，因为刚被他突然一拽而重心不稳，后背靠在了他的胸膛上，而言不栩的手掌还捂在他下半张脸颊上，封鸢抬起手肘捣了一下言不栩的侧腰，含混不清道：“放开。”
他也不挣扎，说话时唇微微张开了一下，口齿间的气息和嘴唇的轮廓都印在言不栩的掌心，像仲夏夜暴风雨前夕，肆无忌惮略过的风……温热而又带着微微潮湿的气流。
言不栩仿佛被电了一下，瞬间松开了手。
封鸢道：“干嘛捂嘴，你还知道要面子？”
言不栩这回倒是沉默了，将手背在身后胡乱抓了几下，在蔚司蔻好奇的、探究的目光中，语气微微冷：“走了。”
这次变成了言不栩和封鸢在前开路，蔚司蔻这个伤患跟在后边，蔚司蔻听见封鸢边走边不依不饶地问：“你为什么不说话，是把嘴巴捐给有需要的人了吗？”
言不栩压着声音：“你平时损我也就算了，有别人在你干嘛揭我短。”
蔚司蔻“啧啧”地摇头，高低认识几年了，连个朋友都算不上，直接划到“别人”的范畴里。
而封鸢一乐：“你自己干的事儿还怕我说，有本事你当时别碰——”
“闭嘴！”
“急了。”
言不栩道：“我道歉，对不起，我错了，没有下次，求求你失忆吧。”
“不好意思，”封鸢故意拖长了声音，“我从小记性好，忘不掉。”
“……”
蔚司蔻探头到言不栩身侧：“两位哥，我是不是不应该在这里？”
言不栩冷笑：“那你想去哪？”
蔚司蔻退了回去。嘀咕：“你也不用拿我当出气筒吧，我一个伤患——”
他没有说完，走在前面的言不栩和封鸢忽然都停住了脚步，蔚司蔻问：“怎么了？”
封鸢侧开身体，他们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焦黑空洞，两边的建筑物在红雾之中影影绰绰，犹如海上蜃影般，而街道尽头变成了劈空的断崖，一直延伸下去至巨坑底部。
“这……是不是不太对。”封鸢道，“刚才还在爆炸，矿坑不可能瞬间坍塌成这样。”
他想了想，道：“因为这是梦境，而且梦境还不完整，所以呈现出来的景象不连续？”
“不仅不连续，还在重复，”言不栩看着坑底，沉声道，“还在畸变，我看到了【空间溶洞】——得赶紧离开这，畸变梦境会更加不稳定，甚至有可能变成意识海深处穿梭通道。”
“那做梦的人岂不是更危险？”
“先出去再找梦发生的原因和介质。”
言不栩转身就要走，封鸢回头看了一眼深渊底，而在他的视野中，漆黑的深渊如黑洞涡旋般开始扭曲，那大概就是言不栩刚才说的“空间溶洞”，可是下一秒……洞口显现出一道幽灵般的白色人影，人影披着灰白长袍，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漂浮在空中，长袍下摆无风飘动，犹如破碎的、脏污的雪。
白夜信徒！
“快走。”言不栩拉了他一把，封鸢眨了一下的眼睛，深渊洞口的白夜信徒消失了，方才一幕犹如他的幻觉。
“我们进来的时候这个梦境和现实有交汇，”言不栩道，“只要再找到‘临界点’就能出去。”
言不栩和蔚司蔻匆匆地去寻找“临界点”，而封鸢再次回头，看了一眼被涌动的猩红雾气所遮蔽的巨大深渊坑洞。
他问CPU：“我们离开这个梦境之后，你还能找到它吗？”
“如果知道原因和介质的话说不定能找到，但是概率不大，因为这是被动造梦，违背了做梦的人的潜意识，所以即不稳定又很脆弱。”
CPU想了想，道：“我可以留在这，观察这个梦境的变化，然后报告给您。”
“不行。”
如果这只是个普通的畸变梦境，封鸢或许会同意CPU的提议，但他刚才在坑洞里看到了白夜信徒的影子，那就绝对不能让CPU留下来冒险。哪怕它是神话生物，可是那帮异教徒连十三年前的动乱都搞的出来，“帷幕”也很有可能和他们有关，万一CPU留下遇到了什么事端，他可怎么给人家爷爷的爷爷交待。
“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封鸢想了想，道，“你们之前不是都用灵感做标记吗。”
CPU解释：“这个梦境标记不了，它太不稳定了，标记很容易被流窜的意识造物吞噬。”
“那如果，”封鸢淡淡道，“我来标记呢？”
“呃……”CPU卡壳了，半晌才结结巴巴道，“依照您的位格，别说吞噬，那些意识造物根本不敢靠近您的标记……不过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这个梦境究竟能不能承受得起您的标记。”
“试试不就知道了。我该怎么做？”
CPU：“……”
谁懂，这就相当于大老板忽然有一天问你电脑怎么开机，CPU直接被问懵了。
“我知道我知道，”系统自告奋勇，“用感知，然后飘过去戳一下就行。”
封鸢：“……你这说了不如不说。”
CPU硬着眼皮道：“我认为，您是不是在现实维度伪装人类太久了，习惯了用人类的感官方式来接收和摄取信息？灵感和听觉视觉本质上是相同的，只是灵感调度更快，所能接收和摄取到的信息更深更广……”
“什么叫伪装人类，”封鸢道，“我就是个人类好吗？”
不过CPU说得对，他确实不习惯这种精神意识层面的感官方式，总觉得自己好像是在灵魂出窍，但该用的时候总还是得拉出来用一用……他尝试抽离物理感官，只用灵感来观察世界，却发现这非常容易，就好像他天生就应该知道怎么做。
他想起之前在捞蔚司蔻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但当时顾着捞人完全没在意，结果还一不小心把人送远了。
封鸢试着将自己的灵感标记留在了街道旁边的一面墙壁上，站在墙壁对面，他能清晰的感觉到那烙印的存在。
“找到了。”
言不栩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蔚司蔻连忙叫封鸢：“快走，先出去。”
封鸢点了点头，跟上她的脚步。
一道淡淡的光线从言不栩的衣袖中弥漫出来，飞散往虚空方向，他道：“跟着走。”
三人沿着光线的指引，直到一片红雾凝重，几乎如血光映照的地方，言不栩抬手一划，空间破碎，三人鱼贯而出。
他们出来的地方是一片黑洞洞的巷道，封鸢认得这里酒吧旁边的一个地下车库入口。
“这就出来了？”他有些惊讶。
“对啊，”蔚司蔻道，“你旁边那位能当空间秘术导师，世界上没几个人能比他更擅长这个了。”
言不栩路过封鸢面前刷存在感：“现在相信了吧，我真的是居家旅行杀人越货必备——”
封鸢开口：“碰——”
言不栩：“闭嘴，谢谢。”
封鸢淡然的，若无其事的不再说话。
“我去酒吧看看。”
他说着两步走出车库通道，小跑到酒吧门口，抬手推开了酒吧的门。

第40章 命运之轮
酒吧的门虚掩着。
一楼前台空荡无人，霓虹灯牌映照在酒柜的玻璃上，反射出一片光怪陆离的暗影，封鸢上楼，二楼却一如往常，红蓝色的灯带迷离，酒杯里透明的酒液被映照成各种颜色，而舞台上乐队和鼓手正在低头说话，舞台下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封鸢走到他和顾苏白、小诗原本的位置，那里却空着。
他回头想叫侍应生，舞台上的乐手却忽然拨了拨手里的乐器开始调音，一连串清脆的音调，就像是装着酒的杯子打碎了，迸溅的水流和玻璃碎片抛在空中，又落下，在地上砸得更加粉碎。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女人走过来坐在了封鸢面前的空位置上，封鸢过去问她：“你好，请问刚才这里有坐着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吗？男生穿着白外衣，女生扎着头发，大概到我耳朵下面这么高。”
女人微微抬起头，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她大半的面容，光影迷离之下，只能看到她被灯带映照的泛起冷利蓝光的嘴唇，她道：“有。”
“他们去哪了，我是和他们一起的。”
背后的舞台上，乐手开始演奏，除了刚才像是吉他的乐器外还加入了一种管乐，悠长连绵，和酒吧嘈杂的氛围不太搭。
封鸢下意识回头去看，戴帽子的女人忽然开口：“你可以坐在这等一等，你的同伴去找你了，一会就回来。”
“你怎么知道他们去找我了？”封鸢皱眉，虽然这么问着，但他还是拉过椅子坐在了女人对面，并掏出手机给顾苏白打电话。
电话倒是能打通，但是没有人接。
封鸢刚要继续给小诗打，对面的女人道：“别担心，他们马上就回来。”
按拨号键的动作停顿，封鸢抬头，略有些怀疑的看向女人。女人应该很年轻，蓬松如水藻的头发变成一个侧边的辫子垂在身前，穿着一件样式很老的黑裙子，和头上印着不知名标志的鸭舌帽格格不入。
但女人就像没有感觉到他审视的目光，从侧背的皮革包里摸了摸，摸出一叠纸牌样的东西，问封鸢：“你要占卜吗？我是个术士，最近刚学了一种很特殊的占卜方法。”
如果这不是酒吧，封鸢第一反应应该是自己遇到了街头骗子，而现在他的想法是，酒鬼发起癫来也是无奇不有。
女人被映照得泛着轻微金属光泽的嘴唇弯了弯，仿佛洞悉了他的想法，语气轻快：“放心，我不是骗子，也不是酒鬼。”
她说着，将手中的纸牌翻过来，那副纸牌已经非常旧了，边沿都被磨损起了毛边，图案也褪色……图案？那牌面上的图案是一个倒吊在十字架上的人，背后还有一圈光环，封鸢怔了一下，认出来那是塔罗牌里的“倒吊者”。
封鸢不确定这个世界是否存在塔罗牌，而女人手中的这副塔罗牌的意义是否又与他的故乡地球相同，不过既然同样作为占卜工具，应该差距不大？
“就当是在你等待朋友过程中的一点小消遣，”女人的声音低而微凉，如同夜雨潮汐，很是悦耳，“而且只是占卜一下，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也不收钱。”
封鸢接过她递过来的塔罗牌，问：“我应该怎么做？”
“洗牌，然后把掉出来的第一张牌给我。”
封鸢不太熟练的洗牌，一直洗了三次那叠牌里才掉出来一张，戴帽子的女人捡起桌面上的牌，竖起来捏着在封鸢面前：“命运之轮。”
“怎么解释？”封鸢问。
“命运总在变化，但你需要继续前行。”[1]
封鸢挑了挑眉，道：“我是个外行都知道塔罗占卜要分正位和逆位，你连正逆都不看就直接解读牌面？”
女人唇角的笑意扩大，她一边将那张“命运之轮”放回了一叠塔罗牌里，笑道：“我说了，这是一点小小的消遣……啊，你的朋友来找你了。”
“封鸢！”
身后传来顾苏白的呼喊，封鸢回过头，见顾苏白和小诗拎着外套穿过座椅之间的过道走到他面前，小诗埋怨道：“刚不是要走吗，我们一回头不见你，你怎么还坐在这？”
舞台上的乐手唱了最后一句，尾音如风一般消散了，听客抬手稀稀落落的鼓掌，封鸢问顾苏白：“你们刚才有遇到什么吗？”
“什么遇到什么？”顾苏白满头雾水。
“就是，我和小诗说完去吃夜宵，你们就下楼了？”
“对啊，”小诗道，“我们下去后半天不见你下来，就又上来找你。”
“可我刚才就在楼下，楼下也没人——”
封鸢站起身，才蓦然发现原本坐在对面的鸭舌帽女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他举目环周围，也不见她的背影。
他问顾苏白和小诗：“刚坐我对面的那个女生什么时候走的？”
顾苏白更懵逼了：“你对面哪有人？”
“我对面没人？”封鸢皱眉，指着对面的椅子，“就刚才坐在这的，戴着黑帽子，穿着黑黑裙子的，头发有点卷。”
顾苏白小声对小诗道：“鸢总不会喝醉了吧？”
“不应该啊，”小诗瞪大了瞪眼睛，“他可是我们中酒量最好的，难道今天喝得是假酒？”
“我们刚才一直都在门口，没看到你下来，”顾苏白看着封鸢，“你是不是有点喝蒙了？”
“可能是……”封鸢喃喃道，“我们走吧。”
三人鱼贯下楼，走到门口时封鸢停住脚步，看向前台背后低头忙碌的服务生，顾苏白回头道：“走了，我刚才已经买过单了，这次算我请客，一会吃夜宵你俩请我。”
出了酒吧门，封鸢叫他：“苏白，我刚给你打电话你看到没。”
顾苏白站定脚步：“没有啊，你什么时候给我打电话了？”
他说着掏出手机去看通讯录，封鸢凑过去看了一眼，他的手机时间是十点四十。
小诗叫封鸢离开酒吧的时候还不到十点，从封鸢进入梦境到刚才回来的时间无法估计，但是在顾苏白和小诗的记忆里，从他们叫封鸢离开到现在却刚刚过去几分钟……他们的记忆又出现了偏差？
而且封鸢和蔚司蔻猜测刚才的梦境很有可能就是小诗或者顾苏白被造梦，畸变的梦境很危险，但是这两人看起来竟然一点事没有，甚至一点都没察觉到？
难道蔚司蔻和他都猜错了？
他掏出手机去看自己的通讯列表，最后一个拨出电话停留在下午他给主机厂某个业务同事的电话，他在梦境里拨出去的电话和信息都没有记录。
“诶，言工，你怎么在这？”
封鸢抬起头，看到言不栩和蔚司蔻正站在街口对面，而小诗正笑眯眯地和他挥手打招呼。
封鸢微微叹了一口气，要不是言不栩和蔚司蔻在这，他都要怀疑刚才那个梦境是不是真的了。
言不栩和蔚司蔻走了过来，小诗礼貌性地问道：“我们要去吃夜宵，你们要不要一起啊？”
“不了。”言不栩朝小诗笑了一下，回头问封鸢，“怎么样？”
封鸢微微摇头，对顾苏白和小诗道：“别去吃夜宵了，回家吧，我看天气预报说今晚可能要下雨。”
“啊？”小诗拿手机去看，“没有啊，你从哪看的？”
“气象站官方网，反正天气不好，我们明天或者后天再吃，我请客。”
“好吧……今天也确实有点晚了，感觉我们在酒吧呆了好久。”
送走了顾苏白和小诗，封鸢又折了回来，将刚才的遭遇说给言不栩和蔚司蔻，而蔚司蔻道：“你刚才进酒吧的时候，这附近的‘领域’已经消失了，空间和时间秩序都恢复了正常，我和言不栩刚才特意探查了周围，什么都没发现。”
“小诗和顾苏白什么都不记得，”封鸢道，“他们记忆大概有一个小时左右的缺失，我们应该是十点前要离开，但他们却觉得我们应该是刚才离开的。”
“还有那个很可疑的女人，她说……她是个术士。”
“非官方的觉醒者很多，”蔚司蔻沉思道，“但按照你的描述，她似乎是先知一类……”
封鸢想了想，道：“能不能调监控？”
“除非酒吧安装的监控是特殊机器，”蔚司蔻笑道，“否则无法记录有超凡力量干涉的场景画面。”
“而且那个女人出现的时间很蹊跷，会不会和那个梦境有关？”
梦境……
封鸢依旧能感觉到他标记的联系，也就是说梦境依旧存在，可如果那不是顾苏白或者小诗的梦境，还能是谁呢？
“你先去休息吧。”言不栩看向蔚司蔻，“距离我们和沈蕴约定的周期还有八个小时，明天早上游戏里见。”
“行。”蔚司蔻干脆地点了点头，摸出手机就近订了个酒店，然后和言不栩、封鸢告别。
“我送你回去？”言不栩问。
封鸢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言不栩已然很了解他，笑道：“你想什么呢这么认真，听清楚我刚问你什么了吗？”
封鸢偏过头：“什么？”
言不栩道：“我说我送你回去——”
封鸢直接打断他：“不用。”
但言不栩继续道：“你刚才答应了。”
“……”
“所以我才问你刚在想什么，”言不栩忍俊不禁，“竟然一点也不反驳就答应我了。”
封鸢摆手：“你就当我喝了假酒。”
他沉默了片刻，道：“你还挺知道我会怎么回答？”
“嗯，”言不栩微微偏头瞥了他一下，“毕竟我留给你的印象特别不靠谱，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封鸢一本正经：“我没有。”
言不栩一看他的表情，“啧”了一声：“你肯定有，不过没关系，你想骂就骂吧，反正我也管不了你。”
封鸢本来想说“你还想管我”，但又觉得话题扯太远了，于是道：“我刚在想那个梦境，到底是怎么产生的。”
“再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言不栩漫不经心道。
封鸢：“……”
好巧啊，原来你也是这么想的o_O
他装作困惑道：“可是蔚司长刚才不是说酒吧周围的‘异常领域’都消弭了，还怎么进去？”
“你忘了她还说什么，”言不栩笑，“我擅长空间和梦境相关的秘术，这些东西难不倒我。”
封鸢“哦”了一声。
“真的不要我送你回去？”言不栩懒洋洋问，“我可以从镜像回廊送你——就是空间折叠，很快。”
封鸢心想要不是你跟着我也能一秒到家，但他想了想，问：“你什么时候再去那个梦境里？”
“一会就去，怎么了。”
“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封鸢说完又补充，“我跑得挺快的，应该不会成为累赘。要是真有危险，你把我丢了自己跑也行。”
言不栩哭笑不得：“不至于，真的不至于，我带你跑路应该没问题。”
“不过，”他看着封鸢，挑眉，“你不是不愿意掺和这些事吗，怎么还要跟我去梦境里？”
封鸢：“……反正躲也躲不过，而且我想知道这个梦境是谁的。”
“大概率是顾苏白或者陈诗骤的，我们之前不是说过这个问题了？”
“可你不是也说畸变梦境会危及做梦者，”封鸢道，“但他们俩完全没有感觉，而且他们现在都是清醒状态，那个梦境还在延续？”
“从我留在梦境里标记来看，梦境似乎正在趋于稳定，大概率是造梦者正在干预。”
言不栩微微停顿了一下，道：“还记得在梦境里时蔚司蔻说的，那不是单纯的梦境，我推测是因为不完整，所以它和扭曲的现实交融，意识流窜过来的造物又加强了它的畸变，再加上造梦者的干预，它能脱离做梦者作为单独的【意识泡】存在。”
“那是不是说，它现在威胁不到做梦者了？”
“不一定，得找到它发生的介质，切断联系才行。如果它真的能单独存在，在超凡领域也是一种入侵现象，单独的梦境和做梦者关联也很密切，很容易被污染。”
“好家伙，还能被自己的梦境污染。”
“而且我刚才说的只是猜测，干涉梦境的并不一定就是造梦者，还有可能是别人。”
好好好，封鸢暗想，让我也去干涉一下，最好直接给它结束。
他换了个话题：“所以你刚才出来只是为了送蔚司长？”
“不，”言不栩摇头，漫不经心道，“我说再进去是刚才决定的，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做梦者相关的线索。”
“哦。”
“你这么关心做梦者，是因为顾苏白和陈诗骤是你朋友？”言不栩问。
“对，”封鸢点头，“但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我们部门就我们三个人，他们俩要是出事，我就是加班加到死也干不完工作，所以他们俩还是不要出事的好。”
“……”
作者有话说：
[1]这里是剧情需要，不是牌面释义。

第41章 抽离（上）
梦境的状态果真如言不栩的猜测稳定了很多，爆炸不再频发，街道上四分五裂的缝隙和熔浆也消失不见，余下的唯有无边寂静。街道昏黑，两旁树影幢幢，形如夜幕中抓挠的鬼爪。
“现在好像是回到了爆炸之前，”封鸢道，“我之前刚进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但是没几分钟就开始爆炸了。”
“过去畸变发生的深渊看看。”
封鸢跟和言不栩沿着记忆里路线往街道深处走去，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街道两边的建筑房屋都仿佛浸在水中褪色软化的照片，轮廓扭曲，奇形怪状，甚至发生了某种诡变，该是窗户的地方变成了门，屋顶与墙壁倒置，而道路的尽头，连接着另外一条“道路”，不过那条道路看上去比他们所在的这条更加混乱，已经不具备“路”所应该有的形状，像是某种杂糅的废墟。
“这叫稳定？”封鸢看向言不栩。
言不栩摊手：“至少爆炸不会发生了。”
“这里也是被扭曲了么？”封鸢一边说着，走近了那条极端混乱街道。
“别过去——”
言不栩的叫喊声音中，封鸢停住了脚步。
他再一次看到了白夜信徒。
但那些疾形的身白色影并不真切，一瞬间显现，一瞬间又如雪花般消融而去，而在封鸢的视线中，错乱混杂的街道也开始变化，弯弯曲曲的线条蠕动着，仿佛被某种邪恶力量所牵引，又仿佛获得了生命的蛆虫，一条一条错杂的长线纠结，缠绕成眼睛一般的漩涡。
有那么一刹那，房屋建筑恢复了它原本的正常模样，但是又马上崩解，依旧无逻辑秩序的扭曲着。
“白夜信徒！”封鸢回过头对言不栩道。
言不栩诧异道：“哪儿？”
封鸢指向扭曲蠕动的街道，可是言不栩什么都没有看见。
“难道我看错了……”
他望过去时白夜信徒的身影再次出现，依旧不清晰，白夜信徒出现那一瞬间街道似乎有整齐正确的房屋出现，但下一秒又扭曲消却。
封鸢蓦地想起他第一次遇见白夜信徒的那天晚上，似乎也看到了这样的场景……万物扭曲变化，呈现出极端的相悖状态，却又同时共存。
“这里好像有连两种状态。”封鸢道。
一种是被扭曲的街道，一种是正常完好的、有白夜信徒经过的街道。
“你看到了什么？”言不栩问。
“两种同时存在的状态……”封鸢盯着那些扭曲混乱的建筑物，“很混乱，但也有正常的瞬间，正常的场景好像是——”
他话音未落，那忽闪忽现的白夜信徒忽然偏过头来！
与此同时，封鸢脑海中响起时断时续的惊呼：“谁——你们——怎——在这……”
嚯。
封鸢直截了当地问：“你们在那干嘛呢？”
白夜信徒惊惧地往四周望去，而他的身体一闪即逝，就像是卡顿的马赛克，只留下一点稀薄的影子：
“不论——是——错乱的现实——终将——修正——苍白——夜，重……降临。”
他留下一句意义不明的话语，然后就被卡没了。
“这地方不对，”言不栩的语气难得肃然，“按照你刚才说的，这可能是两种介质叠加导致的，难怪这个梦境这么不稳定……从现在起闭上眼睛，不，关闭灵感，什么都不要看，什么都不要听也不要感知，我们先出去。”
封鸢还没有来得及答应就被言不栩一把拽走，而CPU很自觉地给它老板解释：“不同介质强行造梦就会导致梦境的因果和逻辑错乱驳杂，再加上意识海流窜的造物还加速了它的畸变——”
CPU的话音未落，封鸢只觉得视线骤然一黑，复又一亮，嘈杂的声音从地面八方而来涌入他的耳朵，而他第一眼所看到的，是一圈昏黄的灯光，那灯光投下的散乱光斑，两只飞蛾在其中绕来绕去。
他抬起头看向言不栩，却见言不栩英挺的眉蹙起，沉声道：“名字。”
封鸢：“啊？”
言不栩一字一字重复：“我说，你的名字。”
封鸢：“……你这是突发恶疾，老年——不，青年痴呆了？”
言不栩微微松了一口气，笑道：“能见缝插针的损我，看来你还神志清醒……这是必要的检查，以确认你有没有被某些入侵污染。”
封鸢“哦”了一声，言不栩又问了几个封鸢看来有点离谱的问题，其他也就算了，他竟然问封鸢能不能把猫送给他，封鸢直接：“你竟然觊觎我的猫，别逼我砍你。”
言不栩：“……我说了，这只是适应性发问，我不是真的要你的猫。”
封鸢不依不饶：“你给我小心点。”
“好了，我暂时确定你没事，”言不栩点了点头，“我们来说说你刚才看到的东西。”
他们所在的依旧是之前传送出来的地下车库口，言不栩挥手叫封鸢出去，边走边若有所思道：“这个梦境的复杂程度超出我的想象。”
“你确定，刚才在梦境里看到的是白夜信徒？”言不栩问，“除此之外，还有看到什么别的东西吗？”
封鸢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有人在说话，说什么‘错乱的现实终将修正’之类的。”
言不栩蓦地转头看向他，语气惊愕：“你确定听到的是一句可理解的话语，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呓语或者呢喃？”
“是，”封鸢点头，“能理解，说的是人话。”
言不栩看着他的目光逐渐变得耐人寻味，似乎是疑惑，又似乎是审视，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味。
“在你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你没有觉得难受？”他问。
“有，”封鸢道，“但能忍受，然后我就直接被你拉出来了。”
言不栩喃喃道：“或许你应该感谢我……”
封鸢从善如流：“谢谢。”
“但同样，这也是我的闪失，”言不栩抬头，幽深的眼睛里盛满了路灯映照的碎光，仿佛星辰璀璨的宇宙深空，“我不应该毫无准备就带你去了梦境里……”
他一惯独行，仗着实力强于常人总是随心所欲，不管是在现实维度还是在游戏里，和别人搭档的时候都少之又少，更遑论搞什么配合，这个习惯是不是得改一改……改变的念头甫一涌上心头，随之而来是一点微妙的、莫名其妙的烦躁。从来的习惯就像是一面坚固的镜子，世间万物的倒影在其中徜徉过而无痕，但在这一刻，镜子变成了料峭寒春的湖水冰面，于无声中，裂开缝隙。
“你履行承诺了啊。”封鸢道。
言不栩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带我跑路。”
言不栩笑着摇了摇头：“我要是连这个都做不到，回家卖红薯算了。”
“红薯也不好卖的。”封鸢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所以那个梦境，确实和白夜信徒有关。”
“他们用了不同的介质，生造出一个不稳定的混乱梦境，”封鸢抱起手臂，“图什么啊？”
……
“对啊，他们图什么？”
次日一早，封鸢和言不栩、蔚司蔻在无限游戏里再次汇合，等待和沈蕴约定的时间点到来。
虽然改变了相貌，但是蔚司蔻依旧一副病恹恹的模样，压低声音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帷幕’、矿洞、爆炸，白夜信徒……”封鸢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这些所指向的，似乎都与你说的十三年前那场动乱有关。”
蔚司蔻沉默半晌，终于还是开口：“其实关于那场动乱，我知道的并不多。”
“那时候我才十几岁，后来进神秘事务局工作又因为是事件相关人需要遵守回避和保密制度，所以和苍白之夜教派相关的事情我都不能接触。”
在封鸢略带惊讶的目光中，她继续道，语气平静：“我父母都曾是神秘事务局的调查员，他们在那场动乱中殉职……我唯一的记忆，就是那天晚上他们本来在家里，在听到爆炸的声音后没多久就被叫了过去支持工作，那时候我的灵感预警非常强烈，我叫他们不要去，但是他们没有答应我，后来我偷偷跑去了现场，只看到漫天的灰烬。”
“只看到灰烬，是什么意思？”封鸢挑眉，“没有人吗？如果爆炸的灰烬未消，那现场的救援工作肯定也没有结束——”
“对，”蔚司蔻重复道，“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可是我的记忆里除了外围做净化的工作组之外没有再没有看到任何人，也没有尸体和伤员。”
“你的记忆没出问题？”言不栩问。
“不可能，我偷偷看过那次事故的记录，伤亡人数只记载了殉职的调查员，没有记录普通伤者和死者。”蔚司蔻低声道，“而且就算我的记忆出了问题，但我用‘全知视角’去观察‘帷幕’时看到爆炸场景里，也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
“那么大的爆炸，不可能现场一个人都没有……更不可能没有普通人受伤。”
“可是为什么没有记录？”
“不知道。后来为了切断污染，他们大规模的干涉了公民的记忆，记得这件事存在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封鸢接上她的话：“直到‘帷幕’出现。”
“直到‘帷幕’出现。开始重新改写人们的认知和记忆。”
“那句话……”蔚司蔻忽然道，“你在梦境里听见的那句——‘错乱的现实终将修正’，指向的会不会就是这个？”
“可是爆炸事件已经过去了十三年，”封鸢如有所思地道，“就算让忘记这件事的公民再度回忆起来，能改变什么？”
“还有那个梦境，他们大费周章地制造梦境，应该不会只是为了让所有人记起来十三年前发生过去一起大爆炸吧？这有什么意义。”
正说着，沈蕴传送到了他们不远处的走廊上，她一看到蔚司蔻就露出惊讶的表情，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你怎么在这？陈老师打电话说你失踪了——”
蔚司蔻叹了一声：“一言难尽。”
……
“所以，你因为偷偷使用序列-0079，莫名奇妙地被传送到了‘帷幕’里？！”
沈蕴有些艰难地消化面前这仨人刚狂风暴雨般给她灌注的信息，瞪着眼睛道：“我也没听说‘全知视角’还有这功能啊。”
“笑死，我也没有。”蔚司蔻耸了耸肩，“谁知道呢。”
她又问：“老陈没有被‘帷幕’影响？”
“目前没有，”沈蕴摇头，危机事件当前，她也没空再和蔚司蔻吵架，简短地道，“收藏室送过来的那几件物品起了作用，先遣小队已经推进到‘帷幕’的边缘地带了，正在做第一批测试。”
“那就好……”
“不过你们刚才说的，‘帷幕’已经开始改写现实了……”沈蕴面色凝重了几分，“我先回去把这些告诉陈老师。”
蔚司蔻道：“我们见面的周期得缩短，我担心那个所谓的梦境又发生什么变化。”
“现实维度时间十二个小时。”
“好。”
沈蕴匆匆忙忙地离开了无限游戏。
“你们昨天晚上为什么又进了一次梦境？”蔚司蔻随口问。
“因为我感知到那个梦境的状态似乎稳定了一些，”言不栩耸肩，“但实际上情况却更复杂，它的介质和基础都很混乱，脱离了做梦者在意识层形成了单独的‘意识泡’，我也不敢贸然再进去。”
“先等等阿蕴的答复，”蔚司蔻看向封鸢，正色道，“等这件事结束，你要去局里做一次全面的检查和净化。”
言不栩微微抬起眼眸，瞥了封鸢一眼。
封鸢：“……我觉得我挺好的。”
蔚司蔻淡淡道：“我上一个见到说自己‘挺好的’家属已经领过抚恤金了。”
“……”
“我先回去了，”蔚司蔻怏怏地道，“再睡一会，有事打电话。”
银白亮光一闪，她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我们也走吧。”言不栩道。
回到现实维度，清晨霜白的雾气还没有散尽，两人并排走在冷清的街道上，封鸢忽然道：“你是不是有话要问我？”
“有吗？”言不栩懒洋洋地笑了笑，“我忘了。”
“忘了就算了。”
封鸢转身要走，言不栩在他身后道：“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告诉我。”
封鸢心想，也许永远不会有这种时候……但不知怎么的，话到嘴边他却又咽了回去，什么都没说，只是抬手朝背后胡乱挥了挥，也没有回头。
边走边打了个无聊的呵欠，封鸢原本想回家去补觉，转念想起昨晚回去看到顾苏白和小诗约的中午去吃火锅，自己既然起了一大早，还因为担忧那个梦境会不会影响那俩货而东奔西走，那就必然不能放他们睡懒觉，他先是给小诗打了个电话把她吵醒，然后亲自去往顾苏白家，不紧不慢地敲门。
两分钟后睡眼惺忪的顾苏白打开家门，看到门口穿戴整齐的封鸢沉默良久，道：“就算你再想吃火锅，也不必这个时候来我家叫我吧。”
“我都起来了，”封鸢悠然道，“你怎么还能睡懒觉？”
顾苏白：“……我谢谢你。虽然我是人，但你是真的狗。”
封鸢对他露出和善的笑容。
“算了，都醒了就不睡了。”顾苏白打开冰箱，头伸进去，也不知道是为了找东西还是为了提神醒脑，“你吃早饭没，我这还有面包。”
“不吃。”封鸢翘着二郎腿坐在顾苏白的小沙发上，一抬头，正对面墙上挂着一个画框，画框里镶嵌着一副封鸢见过的图案——巨大的轮盘，上方角落里的天使和雏鹰，蹲立在轮盘上抱着剑的狮身人面兽……塔罗牌里的大阿卡那牌，命运之轮？
昨天在酒吧里，那个术士刚给他看过，因此印象深刻，一眼就认了出来。
“苏白，”封鸢叫道，“这个画你是从哪来的？”
“啊？”顾苏白从厨房里探出头，“哦，那个啊，我女朋友送的，我也看不懂，可能是什么抽象艺术之类的。”
封鸢收回目光，刚准备在网上查查这个世界有没有塔罗牌，顾苏白从厨房出来，丢给他一包薯片，封鸢抬手接住，顾苏白一边刷牙一边含混地问：“你今天肿么起这么找。”
“没什么。”封鸢还看着那副命运之轮的图案，有点心不在焉。
顾苏白洗漱完后打着呵欠啃了一片干面包，时间还早，他问封鸢：“要不找个电影看？”
封鸢没有意见，但大清早看电影的结果就是顾苏白看着看着睡着了，他们看的还是个动作片，投影幕布上“突突突”激烈的枪战也没把顾苏白吵醒，他们俩原本坐在地毯上，封鸢只好把顾苏白扶起来放在沙发上，然而就在他的手接触到顾苏白的肩膀的那一刻，封鸢感觉自己的意识……不，应该是灵感似乎有所触动。
他停下动作，放任灵感肆意蔓延，那种关联的触动更加明显了一些。
而在过去，他所做的灵感标记只有一个……昨夜的梦境。
“CPU，”封鸢将睡着的顾苏白放在沙发上，“脱离做梦者的单独梦境，依旧会和做梦者产生关联吗？”
“会，”CPU回答，“梦境存在于意识层，人在睡着之后即有可能进入潜意识状态，是会脱离的梦境产生关联的。”
封鸢想起之前蔚司蔻说过的“神秘学关联”，自言自语道：“而如果做梦者在现实里还和梦境的场景有过神秘学意义上联系，这种关联应该更加紧密……”
那个梦境，是顾苏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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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平时，沈蕴不会愿意踏足神秘事务局，她对蔚司蔻加入神秘事务局同样不能理解，那大概就是她们分歧的开始，因而此刻坐在陈副局长的办公室里，抬头看见透明的穹顶，恍惚地有几分失神。
五分钟后，陈副局长来了，他道：“不介意的话，我们去会议室说？”
沈蕴点了点头，跟着他去了会议室。沈蕴只比蔚司蔻小三岁，亲生姐妹的相貌极其相似，她一进去，那些个司长、调查官、总工程师的目光就全都汇聚在她脸上，沈蕴不为所动，直截了当地问陈副局：“是我直接说还是你们先发问。”
“你先说，”陈副局抬了抬手，对在场其他人道，“蔚司长去了‘帷幕’内，这位是她的联络人，会把蔚司长探知到的情报同步给我们……过后还得麻烦回答一下我们的问题。”
“好，”沈蕴答应，“但是我提前说明，我只回答我能回答、愿意回答的问题。”
“没问题。”
沈蕴快速将封鸢三人要她传递消息托盘而出，会议室里顿时一阵骚动，陈副局额头上皱出了三条竖行，他率先问：“已经有迹象表明现实在被改写了吗？除了那个捡破烂的中年人，还有没有别的对象。”
“暂时没有。”
“那么蔚司长是如何察觉到自己已经被污染的？”
“不知道。”
“梦境的表象重叠……除了介质不同之外还有可能是和现实发生了‘交集’，这种情况之下哪怕梦境脱离了做梦者也还是会对他产生污染，最好能赶紧找到做梦者和梦境发生原因介质。”
“你们对那个梦境有什么作用没有看法吗？”沈蕴反问。
一个戴着眼睛的工程师道：“独立形成‘意识泡’梦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通道’，其复杂性、不稳定和与现实的交融连接了现实维度和意识层，是一个独立的‘锚点’，如果从这方面出发，能实现很多种结果。我一会会做一个分析文件，如果可以的话，麻烦带给蔚司长。”
陈副局看向沈蕴：“你刚说他们基本锁定了做梦者，对象有几个人？”
“两个，”沈蕴道，“一个叫顾苏白，二十六岁，男性。”
一旁的数据工程师马上对数据库进行检索，而后微微瞪大眼睛，抬起头道：“他是编号98870行动的幸存者！”
编号98870，即十三年前关于白夜信徒所制造的那场动乱的围剿行动，
沈蕴的搭在桌边缘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随即她收手放在了桌子下边。
“其他信息呢？”陈副局沉声问。
“观察期五年……是保密对象。”工程师道，“其他信息暂时封存，我权限不够。”
“我知道了，”陈副局点头，问沈蕴，“还有一个呢？”
“另一个女性，二十五岁，叫……陈诗骤。”
陈副局原本翻文件的动作蓦地停顿住，锐利的目光有一瞬间的凝滞，反问：“谁？”
“陈诗骤。”沈蕴重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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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苏白的梦。”封鸢看了一眼睡着的顾苏白，沉吟道，“我们第一次遇到白夜信徒的时候，他们应该就是去找他的。”
“但是他根本不记得矿洞爆炸这回事……白夜信徒是基于什么介质来造梦的？”
封鸢叫了CPU一声：“如果顾苏白没有矿洞爆炸的记忆，梦境还能基于他的记忆诞生吗？”
“显性记忆是浅层意识，如果他潜意识里还有印象的话，也可以作为介质和梦境发生的原因。”CPU道。
“也就是说，”封鸢忖道，“他经历过这件事，但是被抹消了记忆……白夜信徒需要他的梦境，为什么？顾苏白在当年的事件中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封鸢站起身：“我要不再去梦境里一趟……不行，那个梦境太错乱了，找不找得到线索另说，万一被我一折腾，殃及池鱼了顾苏白就不好了。”
他又坐了回去。
顾苏白大概睡得不安稳，没一会就醒了，却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封鸢眯了眯眼睛，道：“要不我把他带去黑屋吊影那再吓一吓，让他不要睡觉。”
系统听了都为顾苏白沉默：“宿主，你真不愧是大魔王。”
封鸢假装没有听见。
CPU：“……但是不睡觉也只是弱化关联而已，并不会切断。”
“这倒也是。”封鸢摸了摸下巴，忽然道，“梦境既然能脱离做梦者独立存在，那它能离开意识层吗？”
CPU：“啊？”
封鸢“啧”了一声：“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系统饶有兴致：“说来听听。”
封鸢道：“既然‘意识泡’是独立存在的，又和现实交互，那它是不是也可以在现实维度存在？如果能在现实维度存在……那在其他空间，是不是也能存在？你说是不是这么个逻辑。”
系统：“逻辑上好像是没错，但是——”
“管他呢，”封鸢再次站起身，“能行的话就把这个梦境带回去研究研究，不行就直接物理毁灭，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
“也是。”系统点头，随即想起什么，“等等……宿主，你不会想——”
封鸢笑了笑：“《公约》里也没有哪个条款规定不让往副本里放一个梦境吧。”

第42章 抽离（下）
《公约》确实没有这样的规定，因为根本不会有哪个副本BOSS闲着没事干往自己副本里放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而系统和CPU听完他大胆的想法都沉默了，半晌，CPU道：“可是梦境一旦脱离了意识层……”
说到一半它发现这件事超出了它的认知。
梦境也是意识造物的一个分支，但它没有活性，故而只能依托于介质存在，也只能存于在意识领域，虽然有的梦境会与现实发生重叠，但与梦境交汇的那部分现实会被梦境扭曲，从这种意义上来说，梦境所扭曲的现实就是梦境对现实的污染……但这也只是梦境的一部分入侵了现实而已，要把一整个梦境从意识层剥离去别的空间，活了数万年的CPU也觉得这事多少有点抽象了。
但更抽象的地方在于，以上的论断是建立在统一的、普遍的梦境规则之上的。
而CPU的老板，这位外壳是个人类，内里连它爷爷的爷爷都不敢直视、不知其性质的存在，普遍的理论和规则对他可不一定适用……
于是在封鸢问它“你刚才说什么”的时候，CPU默默回答：“没什么。”
但封鸢还在追问：“那你知道，梦境如果离开意识层，会变成什么样？”
“我不知道。”
CPU老实地回答，但它又忍不住很好奇，伸出一支触手摸了摸下眼皮，小声道：“老板，您可以试试。”
“很好，”封鸢点头，“一会我就去试试。”
顾苏白摊在沙发上躺尸，有气无力道：“这电影真是看不了一点，我困死了。”
封鸢偏过头问他：“你刚才睡着的时候有没有做梦？”
顾苏白道：“可能有，但是我忘了。”
“我们上次和小诗讨论的那个西城独明桥矿洞的事儿，你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不是小诗记错了么，”顾苏白道，但他说着，却似乎变得不确定起来，“我记得宵禁，但别的好像都有点记不清了……”
封鸢看着顾苏白。
他的眼睛仿佛深远的宇宙，瞳孔如近在跟前的星辰，流光与星云在他眼底汇聚，被他注视的顾苏白怔忪地道：“就是记不太清了……怎么感觉我好像忘了很多东西，矿洞大爆炸……对，是有这么一回事，我看到了，我——”
话音未落，他像是骤然看到了什么极端的恐惧，瞳孔扩大，目眦如裂，然后直直向后倒去。封鸢连忙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顾苏白的眼神逐渐清明，半晌，茫然道：“怎么了？”
封鸢收回手：“你太困了，我们俩说话说着说着你又差点睡着。”
顾苏白摸了摸后脑勺，埋怨道：“都怪你，大周末的不睡觉非得来嚯嚯我，你什么毛病。”
“你再睡一会吧，”封鸢站起身，“我先走了，我们中午见。”
“诶诶，”顾苏白连忙叫他，“我就开玩笑，你回去一会还得过来，不嫌烦啊。这样吧——”
顾苏白打着呵欠：“我再睡一会，你自己玩，打游戏的话自己开电脑，密码跟我工作电脑一样。”
“也行。”封鸢点头。
顾苏白又回卧室睡觉去了，卧室门关上，狭小的客厅里大只剩封鸢一个人，他将投影幕布上还在播放的电影暂停，在脑海里道：“他对矿洞爆炸有印象，甚至有可能是直接当事者，但似乎回忆这件事让他极度痛苦，我刚才只能暂时打断他的回忆。”
“这么看来，”CPU道，“那个梦境的发生原因和介质，很有可能就是他的记忆。”
“他的记忆不完整，所以那个梦境也不完整？”封鸢思忖道，“所以上次我们在他家楼下遇到的白夜信徒很有可能是来抽取他的记忆的……用‘抽取’这个词好像在搞什么人体实验。”
他吐槽了一句，接着道：“可是那天白夜信徒并没有得逞，他们又是什么时候抽取了顾苏白的记忆，而且按照他们血祭的做派，好像不太可能拿走了记忆再把顾苏白放回来——”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正在听封鸢说话的系统问道：“然后呢，宿主，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封鸢迟疑了一下，道，“我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性。”
“什么？”
封鸢皱眉：“顾苏白进入无限游戏的那天晚上……进入无限游戏的前置条件是遇到生命危险，也就是说那时候顾苏白遭遇了威胁他生命的巨大危险，随后就发生了入侵事件。”
“假设，”他说道，“假设白夜信徒在那天夜里袭击了顾苏白，用某种手段取走了他的记忆，并打算杀死他……但无限游戏的规则却正好发挥了作用，将顾苏白吸纳了游戏里，顾苏白由此活了下来，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那天晚上遇到的白夜信徒，只是来二次确认他为什么没死的？”
“可是为什么当时还发生了暗面入侵？”
“入侵发生的必要条件是什么？”
系统想了想，道：“是现实维度的裂隙。”
“现实纬度和暗面之间有‘屏障’，入侵生物或者物品无法直接穿透屏障来到现实维度。”
“但是现实维度之上还有意识层，它们可以通过意识层‘中转’穿透到现实维度，所以，在顾苏白遇到生命危险而进入无限游戏的同时，有暗面生灵穿透意识层来到了现实维度？”
封鸢缓缓道：“这未免也太巧合了。”
“我认为，更合理的解释是，白夜信徒从意识层，或者甚至是从暗面穿透来了现实维度，导致了现实维度出现裂隙，吸引了暗面的怪物入侵……如果是这样，怪物入侵因为我的干预而解决，神秘事务局没有关注还说得过去，可是白夜信徒呢？
“按照蔚司蔻的说法，神秘事务局对异教徒一向处于高度监视和打击的状态，如果那天晚上白夜信徒出现过，他们唯一没有察觉，也没有处理的理由就是……”
封鸢微微吸了一口气：“‘帷幕’。”
“在那个时候‘帷幕’就已经存在了！”
封鸢皱眉，自言自语般的道：“但这样就又出现了另外两个问题：第一，如果‘帷幕’早就存在于平水区，那为什么后来神秘事务局又发现了白夜信徒的踪迹；第二，白夜信徒为什么要从意识层或者暗面穿透到现实维度，言不栩之前这么做过，但他是为了绕开‘帷幕’进来平水，‘帷幕’本来就是白夜信徒设置的，他们又不需要绕路……除非，除非他们本来就不存在于现实？”
系统忽然道：“有可能！那些虫子看上去就不是现实维度会有的品种！”
“不存在于现实维度，那会是什么？”封鸢道，“意识造物？暗面的奇行种？”
“可是，他们是人形啊……”系统道。
“要来现实维度整点活儿，所以入乡随俗一下？”封鸢摸了摸下巴，惋惜道，“可惜挂在塔楼那两个白夜信徒已经风干成咸鱼干了，不然我高低给他切片研究一下。”
CPU举起触手：“老板，请教一下，切片……是我知道的那个切片吗？”
“没错。”封鸢淡淡道，“就是你知道的那个切片，解剖了，切成一片一片。”
CPU：“……”
从这一刻起它在心中虔诚祈祷，老板不要某天兴趣上来把它给切片了，更不要把它送进烤箱。
“不过咸鱼干也不是不能切，”封鸢兀自呢喃，“就是没有新鲜的切起来有研究价值……上哪再去找新鲜的白夜信徒？”
CPU又将身体缩小了一些，力求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封鸢随口道：“别缩了，再缩没了。”
但是他说着，忽然站了起来：“我知道哪里有新鲜的白夜信徒了。”
“哪里？”系统和CPU都好奇。
“那个梦境里。”封鸢道。
系统无语道：“说了这么久我还以为宿主你已经放弃了把那个梦境带回去的想法，结果还没有啊。”
“当然，”封鸢耸了耸肩膀，“说了这么久都只是我的猜测而已，得找更多的线索来印证这些推断。”
“行吧。”系统预警道，“但是你不能把家里弄脏，要是真切片，就去地牢里切。”
“好好好，那么大一个副本我就不信还没有我搞个临时实验室的地方。”
封鸢去了意识层。
他不知道有多少人来过意识层，也不知道普通人能观察到的意识层是什么样，但在他的视角里，意识层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泡泡的世界。
这个空间——如果能称之为“空间”的话，是一片混沌而又明亮的白，让他想起睡觉将醒未醒时，闭着眼睛，但眼皮却能感受到的亮光。而在这种过于明亮，像是相机过曝的白光之中，漂浮着无穷无尽的“泡泡”，它们形状不一，大小不一，有的连接成行，有的单独浮动，遥远的远方汇聚成混沌连绵的“海”，那大概就是意识海，而漂浮的泡泡，像是海洋浪花泛起的泡沫，但却没有颜色，能偶尔看到“泡泡”外壁包裹的内里，似乎有什么影子穿梭而过。
“难怪叫‘意识泡’……”封鸢嘀咕道，他感应着自己留下的标记，在浩瀚无垠的“泡泡世界”里寻找，很快就找到了被他标记过的那一个，他一招手，一颗“泡泡”从意识的海洋中飞出来，悬在他的面前。
像一个漂浮的灯泡水母。
他从口袋里摸出星辰吊坠，咳嗽了一声，道：“接下来就让我们看看，这玩意脱离了培养皿，还能不能活。”
说着，他的身影再度消失。

第43章 不同的视角
大部分时候封鸢都维持着人类的形态。
哪怕是上次去意识海深处，为了不惊动某些存在，他也依旧以渺小的人类外形与织梦师族群相见，作为意识海深处的古老族群，织梦师能够感知到人类形态的封鸢身上那连神话生物都倍感不安的气息，但是并未见过封鸢的真实形态，直到刚才那一刻。
CPU伸出触手，往外“看”了一眼。
它看到一片混沌的血红阴影，那阴影中穿行着无尽的璀璨星光，犹如宇宙星云凝聚。而那星光阴影之中伸出一条光与暗不断变换、不断纠缠凝结而成的“肢体”，那触手一般的“肢体”之上，漂浮着一颗渺如萤火的光粒，被蔓延出去的阴影所笼罩。
仅仅只是这样不到一秒钟的观察，CPU就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仿佛从诞生之初到数万年存续的时间里被再度重塑了一次，而重塑之后，它依旧维持固有的理智——因为它存在于这星光阴影、这宇宙空洞、这不可名状的存在的秩序场中。
在祂的庇护之下。
“你好奇心挺重啊？”封鸢抬起手腕，和CPU大眼瞪小眼，瞪了一会儿CPU没反应，封鸢才意识到这家伙好像意识还没回笼，费解地道：“难道意识造物也会意识坠落？”
一直隔了许久，CPU才终于恢复了交流的能力，它已经缩小的不能再缩小的身体战栗了一下，道：“您刚才，说什么？”
封鸢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我们，我们其实没有实体，您所看到的实体也是意识映射……所以也就不存在意识坠落的情况。”
“没有实体，”封鸢托着“意识泡”往古堡走去，若有所思地道，“那你们岂不是不会死？”
“织梦师确实没有‘死亡’这个概念，”CPU道，“但是会消散，但每一个织梦师的从一诞生，生命的存续周期就是固定的，除非有高层次力量在意识层面将我们彻底抹消，否则每一次消散后都可以在意识海重新凝聚，直到生命周期结束。”
“难怪你爷爷的爷爷放心你跟我出来，”封鸢道，“感情你们是有‘不死’的特性啊……诶，这个梦境没有消散。”
CPU小心翼翼地从他手腕上伸出一只触手，封鸢道：“在这没必要缩着，从今天开始这就是你家，你只要不拆房子，想怎么搞怎么搞——看你大哥，多随性。”
系统已经从沙滩上跑到岩石小道上去了。
“它竟然真的没有消散啊……”
系统又跑了回来，蹲在封鸢肩膀上，企图伸出爪子去触碰“意识泡”，被封鸢一巴掌拍了回去，CPU想了想，谨慎地道：“也许是因为您‘固定’了它的存在，就像是……我刚才直视了您的真实形态，但却没有因此意识崩溃，因为我的行为被您‘允许’。”
封鸢低声道：“秩序场……”
是他的力量所形成的秩序场影响了“意识泡”的存在，使得它脱离了意识层也能存在，可这样一来，他怀疑“意识泡”的性质可能已经被改变了……他微微叹气：“但是不管怎么样，脱离了意识层之后的梦境应该就和现实维度没关系了吧，顾苏白和它的联系切断了。”
他的目地至少达到了一个。
封鸢有点好奇地问CPU：“你刚才看到的我，是什么样的？”
CPU一下子觉得有点汗流浃触腕了，刚才自己胆大包天直视不可名状，结果现在不可名状问它要观察报告，它战战兢兢地道：“我，我无法回忆……哪怕您赦免了我的无知与愚蠢，我也不敢再次回忆……”
封鸢也有点汗流浃背了。
他本以为人类视角不能直视自己的真实形态也就算了，结果CPU这个神话生物也不能……行吧，他也别问了，他怀疑自己的本体在CPU看来怕不是个什么邪神之姿古神降临什么的，这个无限游戏规格这么高？绑架邪神来做副本BOSS？
“看来我以后得小心点，尽量少展现真实形态，”封鸢叹道，“不然万一让别人看到，我这高低得判个过失致人死亡。”
CPU：“……”
这说话的功夫，系统已经跑到吊桥对面了，而CPU也从封鸢的手腕上脱离下来，身体涨大了一些，在它的感知中，它“看”到了海洋在漆黑的沙滩上徜徉，犹如枯骨的礁石一直蔓延至悬崖绝壁之下，而陡峭崖壁上，一座尖顶古堡嶙峋而立，背后是倒垂的巨大黑色星辰。
那古堡的大门敞开着，幽深的门廊犹如洞穴，门口的吊桥上横七竖八地铺在老旧木板，古怪的植物从山涧深渊里生长出来，犹如古老巨物枯干的肢体，缠绕在吊桥的绳阀之上，诡异的雾气蔓延，深渊之中仿佛传来细碎呢喃。
“这地方有点旧，”封鸢道，“我之前把门前的这些花花草草锄过一次，结果现在又长出来了。”
他走进门廊里，古堡内一片漆黑，但所幸人猫鱼三位都不会因为黑暗而影响视觉，空旷的古堡内回荡着封鸢的解释声：“这里本来是有火把照明的，但是吧，你看它这个建筑结构，窗户又小，建材也都是石头，考虑通风和散热问题，我就把火把都灭了。”
说话间，他熟门熟路地走到了地下室，打开某件地下室的门。
噗。
火把亮起，明灭的光线照见石室场景，中央一张木桌，墙边摆放着一些样式古老的架子，而架子上是起伏的瓶子瓦罐，亦不知其中存放着什么亵渎之物。
封鸢偏过头对系统道：“你去，把那两个堕落使徒拿过来。”
他说着去架子上拿了一把有点生锈的长剑在空中比划了两下，准备用作切片工具，而系统哼哼唧唧地道：“我可不想跑腿……”
CPU主动道：“我去吧，那几个堕落使徒在什么地方？”
“好耶，就在塔楼顶。”
封鸢本以为CPU要出去，结果它蹲在原地没有动，触手伸长，直接从门口延伸了出去。
封鸢：“……6。”
黑天之下古老漆迷的城堡寂静无声，而古堡的女墙和窗口里伸出巨大蜷曲的触腕，那触腕犹如将古堡整个包裹，一直延伸至塔楼尖顶，而古堡之中，某间阴暗的地下中传来幽微火光和不可捉摸的密叙——
“搞快点，一会还吃火锅。”
“吃完去超市买点零食呀，家里零食吃完了。”
触手缩了回来，卷着两个白色的人形物体。
白夜信徒被端端正正摆在了封鸢简陋的实验桌上，而他们上方，是从意识层剥离出来的“意识泡”。
他靠近那颗“意识泡”，就像是一个实验者靠近了面前的显微镜。
透过蠕动的透明外壁，他看到了“意识泡”的内里。
遍地燃烧的废物、滔天如蛇舞的火焰，巨大弥漫天际的云团与灰烬……
“咦？”
而在这静止的画面背后，却似乎还潜藏着另外的东西……废墟如倒放的胶片，又如积木重新堆叠，房屋呈现尚未燃烧的形态，街道之间路灯寂静，几道诡异的白影匆匆而过。
封鸢抬起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意识泡”的外壁，而下一秒，变故陡生！
“意识泡”不停地膨胀又收缩，竟然幻化出两道完全不同的虚影，那两道虚影时重叠在一起，时而撕裂开来，两种完全相反的形态同时存在，不可相容。
“这好像是……”
封鸢皱眉道：“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记忆？”
在封鸢的呢喃之中，CPU蓦然惊醒。
它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似乎陷入了某种奇异状态，在这种状态里，它的灵感极度敏感，于是感知到平时不可能感知到的场景。
这片空间里昏暗无光，黑暗之中唯有一点血色阴影的光辉……这些不可名状的事物凝聚成一只巨大而冰冷的眼睛，正注视着面前的一条“洪流”，那“洪流”之中席卷着现实维度的场景，有街道、有爆炸、有房屋废墟和天空漂浮的硝云，而巨大眼睛的背后的阴影中，一道虚幻的“肢体”垂落，轻而易举地将那道“洪流”撕裂成了两半。
“洪流”的本质正在发生变化，不断坍塌、解构、重塑……直到变得完全不相同，阴影将其覆盖，然后重新固定。
它窥见了“意识泡”的介质，梦境形成的基础……和原因。
CPU抬起眼皮：“老板，这个梦境是两种记忆介质造成的，但是它们产生的原因却相同。”
封鸢点了点头，低声道：“同一件事，为什么会产生两种不同的记忆？难道这件事会同时发生两次？”
“一件事怎么可能同时发生两次？”系统道。
“除非……除非有两条不同的时间线！”
封鸢看向桌上的白夜信徒：“我在遇到他们那天晚上周围也有过和梦境类似的变化，所以当时那里的情况也是这样？有两种不同的时间线……白夜信徒之所以要穿透暗面来到现实维度，是因为他们，来自另外一条时间线？！”
“这是有可能的，”系统忽然道，“暗面的时间和空间混乱无比，如果他们真的来自于另一条时间线，只有从暗面才能穿透到现实维度来。”
封鸢诧异地看了一眼系统：“你这个时候脑子怎么忽然又好使了？”
系统奇怪地看了封鸢一眼：“宿主，你在说什么，我没有脑子的。”
封鸢：“……”
他微微皱眉：“白夜信徒从暗面来到现实维度，屏障的‘监测之眼’应该预警却没有，或者说神秘事务局收到预警之后被‘帷幕’力量所影响而忽略了……这么看来，‘帷幕’的存在时间要早于另一条时间线的白夜信徒来到现实维度，那么‘帷幕’是谁设置的？”
“有人在帮助他们！”

第44章 调查员的回忆（上）
“你在想什么呢？”小诗问封鸢。
封鸢还没有回答，顾苏白就道：“他抽风，一大早不在家里睡觉，非得跑到我家去把我叫醒，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小诗一脸无语：“也给我打电话了，主打一个自己不睡谁都别想睡是吧。”
“是的。”封鸢毫无愧疚感地点头，得到了小诗和顾苏白整齐的白眼。
桌上的火锅蒸腾起云雾一般的热气，模糊了封鸢的面容。他只是在想他要如何把自己的推测告诉言不栩或者蔚司蔻。
他有高于他们的力量和视角，比他们更能轻易窥见某些真相——这一点来自于他和CPU刚才的谈论，因为CPU看到，他将形成“意识泡”两个不同的记忆介质撕裂而开，然后重新固定，这么形容有些抽象，因为封鸢也是从CPU颠三倒四的叙述中提炼出来的，按照它的说法，这是它不应该直视、也不应该接触的禁忌知识。
……虽然封鸢觉得自己远没有这么凶残。
但是作为“外乡人”，封鸢也对这个世界缺少更深刻、更广泛的认知，他基于自己的见闻所做出推论也可能不正确，他需要有“本地人”的验证。
还没等他思考出这个问题的答案，言不栩就打电话说蔚司蔻阅读了封鸢捡到的那个罗盘。
“有什么结果？”封鸢停顿了一下， “算了，我去找你们，见面说。”
正好饭也吃完了，他告别小诗和顾苏白，去蔚司蔻住的酒店里找她。
封鸢去的时候言不栩还没到，房间门虚掩着，蔚司蔻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手旁放着那枚镶嵌报死鸟眼睛的罗盘。
“你来这么快？”蔚司蔻睁开眼睛，“我还以为你们得一会才能过来，言不栩说他在吃饭……随便坐。”
“啊？”封鸢拉过来一把椅子，“他吃饭和我过来有什么联系吗？”
“啊？”蔚司蔻看着他，“你没跟他在一块？”
“没有啊，”封鸢有些费解地道，“你为什么觉得我应该和他在一块？”
“不知道，”蔚司蔻摊手，“可能是一种直觉，我平时直觉很准。”
“那今天你的直觉不准了。”
“没事，它今天至少准了一次。”蔚司蔻垂下眼眸，看着手边的罗盘，语气奇异，“我在阅读它之前就有一些猜测，而之后，我看到的果然如此。”
封鸢好奇道：“你读到了什么？”
正说着言不栩来了，蔚司蔻并未停下话题，道，“祭坛。”
“矿洞里的祭坛，”她微微停顿，道，“十三年前神秘事务局在平水大区与塔林大区的交界处发现了一处白夜信徒的秘密据点，那是有史以来白夜信徒规模最大的一次行动，但是据点里却空无一人，他们就像是早就知道自己会被发现，提前逃走了一样。那之后没多久，就发生了西城矿洞的大爆炸。”
“你的意思是，”封鸢沉吟道，“白夜信徒将废弃矿洞作为秘密祭祀点，在那里举行祭祀？而他们提前从据点撤走，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一定会被发现……他们策划了大爆炸？”
“可他们为什么要将祭坛和矿洞都炸掉，为了毁灭世界？”
“异教徒举行的祭祀活动只能和他们所信奉的‘主’有关，”言不栩道，“炸掉祭坛这个动作，好像有点不合理。”
“对，”蔚司蔻坐直了身体，肩膀微微前倾，“还有更不合理的地方。”
她将罗盘放在三人面前的茶几上：“这是最近才出现的物品，可是它为什么指向十三年前的事件？”
“还有那个梦境。”言不栩若有所思地道，“不同的介质，意味着是不同的记忆，但是却形成了同一种梦境。造梦者用两种记忆造了同一个梦，那个梦里所呈现出两种场景相互重叠融合的奇怪形态……”
他忽然道：“如果这两种记忆来自同一个人呢？”
“啊？”蔚司蔻觉得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胡话，如果这两种记忆同属于一个人，那只能是不同时间发生的事情。”
“可是不同时间发生的事情，哪怕是同一个场景也不应该融合，现实维度具有唯一性和稳定性。”
“我当然知道，”蔚司蔻背课文似的道，“规则的唯一稳定、实体存在的唯一稳定、意识结构的唯一稳定……时间的唯一稳定。”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的语气有轻微的凝滞。
“时间……”她呢喃道，“如果时间失去了它的唯一性，那么——”
“那么可能就会产生两种或更多不同的分支，”言不栩缓缓道，“同一时间，相同的场景和要素，但却发生了不同的事情，意味着形成了不同的时间线……而如果某个人经历了不同的时间线，就会产生两种不同的记忆，以这两种记忆为介质造梦，梦境所呈现的状态，很有可能就是封鸢所看到的混乱重叠状态。”
蔚司蔻眼底划过一抹惊愕，随即了却无痕，皱眉深思。而封鸢默默点头，很好，看来不用CPU再托梦了。
“看来当年那场大爆炸背后，藏了很多秘密啊。”言不栩意味深长地道。
蔚司蔻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只是动作极其缓慢而有些僵硬地，靠回了沙发靠背上。
半晌，她忽然道：“得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出于她作为调查员、作为觉醒者守护现实维度的责任，但另一方面，也存有私心。
“如果你指的是让沈蕴去问陈副局，”言不栩懒洋洋道，“这应该不太现实，他要是想告诉你，早就告诉你了。”
“不是，”蔚司蔻平静地道，“他不会告诉我，而且等阿蕴传话太慢了。”
“那——”
“我去找另一个人。”
言不栩哂了一下，道：“容我提醒，我们现在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帷幕’以内，也没法与外界联系。”
“我知道。”蔚司蔻点头，“我要找的人就在平水大区，‘帷幕’以内。”
“嗯？”言不栩疑惑。
“有一个退下来的老调查员，”蔚司蔻道，“他离开神秘事务局后在平水大区的一个分区交管局做交警，恰好是当年那场动乱的参与者之一。”
……
而当他们三人来到东城区的交通管理分局门口时，封鸢的眼皮没由来跳了跳。
“他应该是叫郑钦云，”蔚司蔻道，“当年那场事故之后腿受伤了，行动不便，所以才退到了基层普通单位，要不然他应该很厉害，还得过星辰领章。”
“十三年前就退了的调查员，”言不栩挑眉，“你还记得？”
蔚司蔻答：“前不久刚和老陈说起过，他遇到了一起乘员都记忆缺失的交通事故，给监测室打过电话，我当时正好在场。”
“说起来，”她皱眉道，“当时应该是受到了‘帷幕’的影响，他打电话申请污染检验，但是没多久监测室的小余就把这件事忘了——你这个表情是怎么回事？”
蔚司蔻看着封鸢，封鸢也看着她，沉默少倾，道：“你说的那个，郑警官当时处理的出车祸失忆的乘客，就是我。”
蔚司蔻：“……啊？”
封鸢无奈道：“当时车里是我和小诗，就是陈诗骤，我同事，她和我还有司机，在立交桥上出了车祸，但我不是失忆，我进了无限游戏，小诗和司机失忆了，我按照他们的说法对警察说的。”
“所以，”蔚司蔻皱着眉道，“他们应该是被无限游戏规则影响了。”
封鸢点头：“言不栩也是这么说的。”
“原来如此……”蔚司蔻呢喃道。
封鸢赶紧转移话题：“你刚才说什么，什么电话？”
“郑警官打的电话，”蔚司蔻继续道，“我刚才说到哪——他打的电话第二天就被遗忘了，但我一直记得那个电话，直到后来记忆才慢慢淡忘，所以我才猜测，‘帷幕’的影响是不是和灵感有关，内勤调查员不是觉醒者。”
“哦……”
CPU忽然出声道：“老板，也有可能是因为那个电话和您有关。”
封鸢“啧”了一声：“这就是神秘学上的关联？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后来还阅读过那个鱼钩，和我的关联又加深了一点儿。”
说话之间他们已经走到了交警大队的接待台，蔚司蔻对工作人员说明了来意，不一会，郑钦云就从楼下下来，看到封鸢三人有点疑惑：“你们找我？”
然后一眼看到封鸢：“这个小伙子有点眼熟，是不是见过？”
封鸢只得道：“是……前些天刚出过车祸。”
“哦！身体没事？”郑钦云恍然大悟，在封鸢回答“没事”之后他转向蔚司蔻，“请问你是……”
“我就是刚才打电话的，”蔚司蔻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片，低声道，“我是神秘事务局对外合作司的司长蔚司蔻，我们找您有点事。”
“什么事？”郑钦云问。
“很重要的事情，”蔚司蔻加重了语气，“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能找到个保密性好一点的地方详谈。”
郑钦云见她神色凝重，点头：“来我办公室吧。”
他说着转身在前带路，蔚司蔻跟了上去，言不栩和封鸢并排走在最后。
言不栩声音很小地问封鸢：“你刚才好像一点也不惊讶？”
封鸢微微偏头去暼他：“惊讶什么。”
“我推断梦境介质可能存在两种记忆和两条时间线的时候，”言不栩道，“你早就想到了？”
封鸢否认三连：“我没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而言不栩看着他的表情明显是“我不信”。
封鸢沉默了一下，道：“我从小面瘫。”
言不栩：“……你好歹换个理由，太敷衍了。”
封鸢想了想，道：“我当时没听清你在说什么，要不你再说一遍，我重新惊讶。”
言不栩：“……”
他指责封鸢：“你就是早就知道了。”
封鸢逐渐不耐烦：“你说是就是吧。”
“你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言不栩继续质问。
封鸢原地摆烂：“因为我暂时没想到骗你的理由。”
“好，”言不栩得意道，“你承认是骗我了。”
封鸢：“所以呢？”
言不栩侧过头在他耳边道：“以后不许再提我碰瓷你的事，我也不追究你骗我，我们扯平。”
封鸢本以为他会继续追问，没想到他来这么一出，有点诧异地偏头去看他，结果因为两个人离得太近，他模糊的感觉自己的头发梢还是耳廓好像从言不栩的脸颊上，或者鼻子上擦了过去，言不栩明显地僵了一下，随即大步往后撤了一步。
“我撞到你了？”封鸢费解道，好像没有啊。
“没有没有。”言不栩摆了摆手，手收回去的时候虚虚地捂了一下嘴唇，随即又放下，一套动作很是欲盖弥彰，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不对劲。
蔚司蔻问：“你怎么了？”
“没有，说正事。”言不栩看向郑钦云，“郑警官，我们想找您问十三年前西城区矿洞爆炸的事情。”

第45章 调查员的回忆（下）
蔚司蔻纳闷地看了言不栩一眼，以她对言不栩的了解，一般这种时候他绝对不会率先开口，别看他平时总是面带笑意，好像很爱玩笑，但其实他这个人在偏正式的场合反而缄默，蔚司蔻曾经和他组队做副本任务，那是个逃生类的副本，言不栩全程很少说话，追逐的怪物在他的刀下破碎成残骸与血影，神情似乎漫不经心，可目光里却全是冷漠肃杀。
她看了封鸢一眼，心道这两人刚才在后面肯定又说了什么小话，所以言不栩才这么反常，但她并未多在意这件事，接着言不栩刚才的话对郑钦云道：“对，我们得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郑钦云的神情有一瞬间变化，似乎是惊讶，又或者是警惕，但这些情绪很快就被他小心地收拾起来，语气依旧平和：“为什么？”
“我已经离开神秘事务局很多年了，也很少接触超凡事件。”郑钦云看着蔚司蔻道，“你应该知道那件事到现在还没有过保密期，以你的职级直接向数据库申请不就行了，为什么要来问我？我没有怀疑你的身份，卡片上的秘术纹印不会说谎，但我现在很怀疑……你们的目地。”
他锐利的目光在蔚司蔻三人的脸上扫视而过，蔚司蔻微微叹了一声，道：“给我几分钟，我来说明原因。”
郑钦云点头：“好。”
“我先说最简单直接的原因，”蔚司蔻的声音透出几分疲倦的沙哑，“白夜信徒再次出现在平水大区，他们这次出现肯定和十三年前的动乱有关，他们在平水大区设置了一个类似于秩序场的‘帷幕’，从各种意义上将平水与外界隔绝了。”
蔚司蔻在对面档案柜的玻璃上看到了自己面容的倒影，也看到原本坐着的郑钦云因为惊讶而忽地站起来的身形，她收回目光，向郑钦云简明扼要地解释了前因后果，抬手指了指封鸢：“我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他出车祸之后乘员全部出现了记忆缺失的情况，你曾经给第三十二监测室打过一个电话申请净化人员，但是后来净化人员并没有过来，你也完全不记得这件事了，你如果不相信大可以现在打电话验证。”
郑钦云蓦然看向封鸢：“失忆……对，是有这么回事，但是……”
但是他完全想不起来后续，也不记得自己打过那通电话。直到刚才蔚司蔻再次提起，他才恍然意识到。
“我无法离开平水大区，”蔚司蔻道，“我也不能冒险去测试，因为‘帷幕’的污染还在持续辐射，我担心越靠近它受到的影响越大，我会再次忘记。”
“你说的有道理，”郑钦云点头道，“这种层次的力量污染自成逻辑和规则，在它的秩序场内想要保持清醒很难得。”
“那你们是用什么方法来对抗污染的？”
蔚司蔻提及了和梦境相关的猜测，郑钦云神情凝重着，似乎陷入了沉思。
半晌，他叹息道：“蔚司长，我知道你想尽快处理这件事，可是我签署了三级保密协议，而且当初是因为我的身体无法承受才没有被记忆清除，我不能违反规定。”
蔚司蔻盯着他看了几秒钟，郑钦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歉疚地道：“希望你能理解。”
“我知道，”蔚司蔻耸了一下肩膀，“我早就想到你会这么说，但我还是想来试试。”
“没关系，我们会继续调查，如果你有什么其他的线索，可以直接打电话给我。”蔚司蔻站起来，叫封鸢和言不栩，“我们走吧。”
言不栩未置可否，他原本靠在窗户边，闻言只是站直了身体，却并没有离开。
“对了，”蔚司蔻忽然道，“郑调查官，你认识沈初禾吗？我记得你是污染测量司的。”
郑钦云一愣，随即道：“认得，但她已经……”
“我知道，”蔚司蔻点头，“她十三年前就殉职了，我是她女儿，但我至今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郑钦云愕然地睁大了眼睛：“你……”
“希望这次不要再像十三年前那样了。”蔚司蔻笑了笑，但笑意很淡，勉强而又短暂，嘴唇微微牵扯起来弯了一下，笑意尚未漫延到眼睛里便已经消失，犹如风中不能燃烧的烛火。
“我们先走了。”她转身往门口走去。
“等等。”郑钦云叫了一声，声音却又弱了下去，“等等……”
他的内心依旧犹豫不决，可是身体却已然前一步行动。
他还记得沈初禾。
十三年前的沈初禾三十来岁，和他年纪相仿，她的丈夫也在神秘事务局，他们曾是一个幸福的、完整的家庭。
这些记忆明明已经远去，远去了十三年。可是时间总是很奇怪，十三年前他听闻了沈初禾的死亡，躺在病床上怔忡许久，心里流淌着不知道是悲哀还是惋惜的思绪；而十三年后的今天，他见到了沈初禾的女儿，这孩子竟然选择了和她父母一样的老路……如果是他，他应该不会赞同自己的女儿加入神秘事务局吧。
沈初禾会赞同吗？
这个问题永远不会有答案，那场大爆炸吞噬了郑钦云的健康和一条腿，吞噬了沈初禾的生命……和其他很多生命，活着的人只记得名字的生命，但他们，也是曾经存在的人。
“我，我还是不能说，”郑钦云苦笑道，“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事情……”
他低声道：“他们借用了序列-022。”
封鸢看到蔚司蔻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继而又强行松开，但她消瘦的手指紧绷着，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抓着一块钢板。
“谢谢。”蔚司蔻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将要离开时，她回过头又道，“郑调查官，您不用愧疚违反了保密协议，因为我已经猜到了，我来问您，不过是想确认一下而已。”
她说完走出了办公室，封鸢回过头看了郑钦云一眼，匆匆一瞥就之间，系统问他：“要标记他吗？”
“不用，”封鸢在脑海里道，“让他忘记吧。”
离开了交警大队，蔚司蔻站在车水马龙的街道前，似乎有些茫然。
“你想到什么了？”封鸢问，“序列-022又是什么东西。”
“我什么都没想到，反倒是他说了之后我有了一点猜测。”蔚司蔻耸了耸肩，“我是故意那么说的，希望能让他心里违反原则的愧疚少一点。而且‘帷幕’的污染是持续的、叠加的，他大概率会忘记这件事。”
“至于序列-022……”蔚司蔻停顿了一下，沉沉地道，“‘命运之轮’。”
封鸢瞳孔微微凝滞：“什么？”
蔚司蔻又重复了一遍，狐疑道：“你听说过？”
“没有，”封鸢斟酌道，“‘命运之轮’这个名字应该不算罕见，我可能在某个游戏里见过类似的道具。”
他在酒吧遇到的那个术士占卜时掉出来就是命运之轮牌，而他在顾苏白的家里也见到了和牌面图案类似的画幅……这是巧合？
如果这是巧合，那“命运之轮”出现的次数已经超过了三次，蔚司蔻和言不栩都曾说过，要警惕超凡事件中的巧合，过多的巧合很有可能是在被其他力量所牵引凝聚。
“你想什么呢？”言不栩凑过来问。
封鸢皱眉道：“‘命运之轮’……这个东西是做什么的？”
言不栩答：“时间权柄的超凡物品。”
“什么意思？”
“通俗的讲就是，”蔚司蔻深吸一口气，“这东西能改变时间线。”
==
“还有四个小时。”沈蕴又看了一次表。
从早上离开无限游戏之后她就一直留在神秘事务局，那场会议只开了不到两个小时，会议结束工作人员各忙各的，而沈蕴因为要等他们的评估结果和文件，剩下的时间她就一直坐在陈副局的办公室里等。
等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她也知道不能着急，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一直不停地看表，看着秒针一圈一圈而过，分针一点一点挪动，她几乎觉得自己回到了小时候，父母匆匆忙忙去加班的那天夜里，姐姐一个人偷偷跑出去找他们的那天夜里，爆炸轰然传来，窗外如白昼般明亮，而她缩在被窝里蒙着头，吓得眼泪直流的那天夜里。
“要不要吃点东西？”
陈副局的声音传来，沈蕴猛地从思绪中惊醒，抬头看了他一下，摇了摇头道，“不用了。”
“这是司蔻留在我这的，”陈副局从抽屉里找出来一包零食递给她，“你尝尝？”
沈蕴机械地接过来，却并没有拆开，而是摆在面前，目光定定地盯着花花绿绿的零食袋子。
“很担心？”陈副局问。
“还好。”沈蕴抿了一下嘴唇，陈副局有一段时间在真理与智慧学院当老师，和蔚司蔻的导师相熟，那时候沈蕴和蔚司蔻的关系还没现在这么差劲，去看她的时候经常遇到。后来蔚司蔻毕业进入神秘事务局工作，沈蕴就很少见到他了。
“那个分析文件做完了吗？”沈蕴问，“就是梦境可能存在的情况。”
“我不知道，”陈副局道，“一会我去问一下。”
“我还以为您刚才去找他们了。”
“没有，”陈副局道，“我出去打了个电话……别太担心，司蔻能处理好的。”
一丝莫名的火气从沈蕴心底燃起来，她冷冷道：“对，她一个人在那个‘帷幕’里调查这调查那，你们却还要评估半天要告诉她什么消息，调查员对你们来说都是易耗品是吗？”
“不是。”陈副局温和地道，“但这是必要程序。”
“啊，当然是是程序，”沈蕴讽刺地道，“你唯一的亲人又没和入侵事件沾边。”
陈副局沉默少倾，蓦地开口：“有的。”
沈蕴一愣：“什么？”
“我很担心司蔻，也很担心……”陈副局将一份文件放在零食旁边，翻开，是顾苏白和陈诗骤的资料，他停留在陈诗骤的页面，道，“这是我女儿。”
沈蕴盯着“陈诗骤”那三个字看了半晌，最终未发一言，她觉得自己胸膛里好像憋着一口气，慢慢干瘪下去了。
“这个文件你看看。”陈副局道，“怕你带不过去，所以你先看看记得里面的内容。”
文件里陈诗骤的很短，初步分析与十三年前的白夜信徒动乱事件关系不大，而顾苏白……沈蕴惊诧道：“他是当年从祭坛解救出来的祭品之一？！”

第46章 讯钟
“这……”沈蕴似乎是觉得不可思议，将手中的文件翻得“哗啦”作响，“这是巧合？还是神秘学上的关联导致的。”
“虽然意识学工程师的分析报告还没有出来，”陈副局道，“但我个人更倾向于，这不是巧合。”
沈蕴抬头看向陈副局，陈副局继续道：“按照你告诉我这个叫顾苏白的小伙子的经历，我认为他是白夜信徒计划的一部分。还有司蔻所说的那个梦境，那个梦境绝对不简单，而且梦境的主人有很大概率就是顾苏白。”
“那个梦境——”
“我们在解救顾苏白之后为了切断污染将他的记忆做了清楚，”陈副局道，“此后还有五年的观察期，在这五年之内顾苏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观察期结束我们也会不定时抽查，但是根据报告来看，他也再没有遇到过什么超凡事件，他的档案都快解禁了，却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所以我在想……”
陈副局停顿了一下：“我们所谓的观察期内和观察期结束后没有发现异常，到底是他周围真的没有发生过超凡事件，还是实际上发生过，但是受到某种力量的影响，我们没有发现？”
“如果是前者也就算了，如果是后者……”
“这帮白夜信徒，”沈蕴皱眉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啊？”
陈副局沉默不语。
沈蕴又将文件翻阅了一遍，道：“这封文件上所记载的，是要给蔚司蔻看吗？”
“当然。”陈副局道，“拿给你看了当然就是批准她可以知道的情报。”
“哦。”沈蕴笑了一声，不无讽刺，“还以为你们又有什么保密规定，这些消息都不能告诉她呢。”
“保密制度是必要的，”陈副局的语气仿佛永远恒定，“有时候也是为了保护当事人，还有参与到事件中的调查员。”
他话音落下，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挑眉道：“正好，紧急流程走完了，还有一些不能用载体记录的信息需要你带给她，我已经让人帮忙准备了保密协议。”
陈副局说着，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沈蕴面前，微微苦笑：“我知道你对这些保密制度很不屑一顾，但我们必须遵守，所以还是得麻烦你配合配合。”
沈蕴没有回答，视线落在保密协议的文本上，文件左上角的封页上用虚线密封着，中间有一个数字“3”。作为无限游戏的情报商，沈蕴对神秘事务局的各种制度不能说了如指掌，至少也是清楚一大半，她当然知道这个“3”的含义就是三级保密事件，而神秘事务局的保密等级一共五级，五级保密的事件几乎没有，四级只有寥寥几件，而三级保密事件的定义其中有一条，就是“涉及人次达到百人以上的大规模污染事件”。
陈副局暂时没有明说，但沈蕴却几乎已经猜到了答案，她拿起笔，快速在保密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陈副局将文件收起来，在桌上放了一个方形的小仪器，开口道：“我们暂时无法完全确定‘帷幕’的边界和性质，所以留在‘帷幕’中的蔚司蔻调查官所提供的信息对处理本次事件来说非常重要。根据初步分析，‘帷幕’的存在和十三年前白夜信徒所制造的动乱息息相关，所以我们讨论后决定开放F-98870三级污染事件，也就是那场动乱事件的信息通道给蔚司蔻，由联络人蔚司蕴代为传达，由申请人陈翎代为宣告。”
“别嫌我话多，”陈副局短暂笑了笑，“这也是必要流程，记录仪会留底。”
沈蕴点了下头，神情有些迟疑，又有些局促，这些情绪复杂地纠缠在一起，就像是一团乱麻。
那串时间编号她早已烂熟于心，这是她活了二十多年的心中的一个死结，想必她的姐姐同样也是，她们的父母丧命于那串数字代表的事件之中，但作为女儿，她们却对父母的死因丝毫不知情况。
“我先调记录给你看，”陈副局道，“然后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和你在刚才的会议上回答我们的问题一样，能回答我的都会告诉你，不能回答的，还要请你谅解。”
陈副局打开了办公室的主机。
一份文件投影在桌上的可书写文件板上，沈蕴接过他递过来的文件板，匆匆将文件第一页扫视而过，翻到第二页浏览结束后又翻了回来，仔仔细细地将文件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才慢慢抬起头。
她一动不动地盯着陈副局办公桌的桌面几秒钟，忽然道：“你们竟然，改变了时间线？！”
陈副局似乎已经料到了她的反应，只是叹了一声：“这是唯一的办法。”
沈蕴视线缓缓挪移回了书写板上，那里是当年的任务发布令，用最简明扼要的词句，书写了十位调查员的死伤和十三个受害者的经历——
“……十二月七日发现‘苍白之夜’教派堕落使徒于平水大区西城区独明桥的落栀山（原名）矿洞举行秘密祭祀，共绑架受害者十三人，其中三名儿童，因污染影响‘监测之眼’，待发现情况时降临仪式已经开始，出现死亡受害者，污染范围持续扩大，受影响人群超过千人……特批准使用序列-022对现实时间线进行改写，在降临仪式发生之前救援受害者，并对祭坛进行粉碎性毁灭，特批准使用Ⅳ型秘术燃烧弹，请注意提前撤离周围无关人员……”
文字是最客观的刀刃，一刀一刀剖析开已经逝去的当年。要改变现实的时间线谈何容易，哪怕是动用了序列-022，它拥有改写现实的能力，但同样也危险无比，改变时间是要付出代价的，所以前往祭坛的调查员小队五个人连带序列-022，就像那条被改变的时间线一样，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没有证据证明他们已经死亡，但是也没有证据证明，他们还活着。
当初的行动小队一共七人，行动中心祭坛区域的三个调查员殉职，其中两位是蔚司蔻和沈蕴的父母，其实本来沈初禾的丈夫是不必去的，但沈初禾和另外一位调查员还没到祭坛那位调查员就已经被污染，危急时刻，他想也没想就冲了进去。而外围放置爆炸作用秘术物品的五个调查员其中一个就是郑钦云，其中三位调查员死亡，，另一个意识受损，至今仍在疗养院中。
后来虽然作为祭品的受害者被拯救，但疯狂的堕落使徒却打算以自己为祭品启动祭祀仪式，祭坛被毁，散逸蔓延的污染却依旧存在，为了阻断污染，神秘事务局只得大规模的干涉公民群体记忆，将整件事彻底改写。
“这个方案……当初是谁提出来的？”沈蕴喃喃道。
陈副局犹豫了几秒钟，还是道：“是你母亲，沈初禾调查官。”
沈蕴握着文件板边缘的手指用力攥紧，她的眉皱着，嘴唇紧抿，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眨了一下自己的眼睛，但却依旧没能阻止眼泪涌出眼眶。
“当时她是污染测量司的首席调查官，也是第一时间拿到污染数据的，她只简单的看了一眼就做了这个方案，一直和她配合的机动调查员全员同意，最后……最后局长批准了这个方案。”
陈副局低声道：“抱歉。”
“我知道，”沈蕴用手背抹了抹眼睛，“就算局长不批准她也会想别的办法，我姐姐和她一样，认准了的事情，从来不会回头。”
可惜那天晚上她睡着了，父母离开家时，她都没有见他们最后一面。
直到那声爆炸传来，年幼的沈蕴从睡梦中惊醒，看到窗外一闪而逝的白光，黑洞洞的家里除了她之外空无一人，她恐惧地蜷缩在被窝里哭泣，并不知道那声爆炸，就是父母离开人世的讯钟。
==
“改变时间线？”封鸢皱眉道，“世界上存在这种东西？”
“以前存在，现在不存在了。”蔚司蔻道，“排名前十的物品有很多空位，但是十到三十之间只有序列-022位置是空的，在今天之前，我知道这东西的名字，大概用途，但不知道它的来源，也不知道它后来的去向。”
“但是现在你知道了，”言不栩道，“至少在十三年前的那场动乱发生前，它确实存在。”
“对，但是后来什么时候消失……应该那场动乱有关。”
封鸢沉思道：“如果当年的事件里有序列-022存在的影子，那么大爆炸的发生的时间线大概率被改写过，解答了我们对同一个梦境为什么会有两种记忆介质的这个问题。”
“可还是不对，”蔚司蔻皱眉，“时间具有唯一性，就算时间线被改写过，一个人的记忆应该是被覆盖才对，怎么会同时存在了两条时间线的记忆呢？这也太说不通了。”
“如果没被覆盖，会怎么样？”封鸢问。
“会记忆混乱，”蔚司蔻道，“分不清那种记忆才是现实。”
封鸢沉默了一下，道：“这不就是精神病么。”
蔚司蔻：“……”
封鸢回忆了顾苏白平时的情况，觉得他还挺正常的，不像个精神病。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斟酌道，“这个人确实很凑巧地拥有了两条时间线的记忆，但是受到你们干涉手段的影响，他忘记了，只是潜意识留有一些印象呢？”
言不栩道：“如果只是残念，并不足以作为介质支撑一个梦境诞生，除非……”
封鸢接着他的话道：“除非这人灵感很高，或者是觉醒者？”
言不栩点头：“对。”
“我记得你怀疑过顾苏白是觉醒者，”蔚司蔻若有所思地道，“那个梦境形成的记忆介质是他的？”

第47章 是风动
“而且他的能力，还有可能和操纵时间相关。”蔚司蔻继续道。
“对，时空度规在他身上好像失效了，变得很奇怪。”
“那么如果那个梦境的介质是他的记忆，他应该是当年那场动乱的亲历者。”蔚司蔻问封鸢，“他是你朋友，你平时有察觉到他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吗？”
封鸢摇头：“没有，除了他是无限游戏玩家，以及言不栩刚才说的时间流速问题之外，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他是无限游戏玩家……”言不栩忽然道，他的目光停滞在封鸢的脸上，“游戏现在的进入规则是当玩家遇到足够威胁生命的危险时就会被《公约》的规则力量所影响，顾苏白遇到过生命危险？”
而封鸢却微微皱眉，疑惑：“什么意思，无限游戏之前的进入条件不是当玩家遇到生命危险？”
“不是，”蔚司蔻答，“早期无限游戏的进入规则至今是个未攻克的谜题，这算是保密信息，但你去阿蕴那里也能买到这个情报，就是价格会高一些。”
“竟然是这样……”封鸢随口道，“我要是你，就不会把这个消息告诉别人，让别人都去照顾你妹妹的生意。”
蔚司蔻：“……看不出来你还挺有当奸商的潜质。”
封鸢谦虚道：“哪里，哪里。”
“不过我不告诉你，你也可以问别人，”蔚司蔻道，“这笔生意阿蕴是做不成的。”
封鸢摇头：“我没其他获取这些情报的渠道，我只认识她一个情报商。”
“你问言不栩啊，他知道的可不比阿蕴少。”蔚司蔻说得理所当然。
言不栩插话：“对，你问我啊。”
封鸢看了他一眼，道：“可我看游戏交易行都是用积分或者其他物品相互交换的，我没多少积分。”
“不用，”言不栩大度摆手，“我积分多的是，你要是想要我给你点都行。”
“你这么大方？”封鸢狐疑。
“我哪次不大方了？”言不栩反问，“你问我什么我没告诉过你，反倒是你，一天天尽想着怎么骗我。”
蔚司蔻在旁配音：“啧啧啧。”
封鸢：“……”
“好了，”配音演员蔚司蔻又担当起歪楼守护者的责任，简直业务繁忙，“顾苏白既然是最近才成为游戏玩家的，那就说明他最近遭遇过危及生命的危险，他一个普通公司职员，应该不会有什么仇人吧？”
“白夜信徒？”虽然这样接话题好像有点僵硬，但封鸢还是接着说道，“我捡到报死鸟之眼的那天晚上，就是在送顾苏白回家，在他家附近的捡到的。”
蔚司蔻似乎陷入了沉思，言不栩微微偏头，低声问：“你是不是又早就想到了？”
封鸢：“你说什么？声音能不能大点。”
言不栩眼中的笑意幽微一闪，语气懒散：“说悄悄话那么大声干什么。”
封鸢看了眼自己和他之间还相隔着快一米的距离，一步跨过去到他身前：“说悄悄话你离那么远干什么。”
他侧过头：“现在说。”
言不栩比他高一点，一低头看到他发梢遮盖白皙耳廓若隐若现，在午后光线的直射之下几乎透明，仿佛一点温暖的玉石。
言不栩忽然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他只是缓慢地眨了眨眼，视线定格了一瞬，随即又移开，看到远处树隙间忽明忽晦的光影在风中参差披拂，如天际坠落的流星。
流光随风在动，他的目光也在动，最终似乎无所适从的，不知道该落在什么地方，只能回到封鸢的侧脸，然后莫名地想起不久前，他唇角留下的一点极其轻微的触感。
很轻很轻，就像是雏鸟的羽毛擦过，一点明亮的电流窜过，本不应该刻下什么深厚的记忆，但是他竟然奇怪的，记得很清楚。
没等到言不栩回答的封鸢回过头，挑眉：“怎么不说了？”
言不栩不动声色往后撤了撤，道：“我说了你又要说没听到，我不说了。”
封鸢“啧”了一声：“你毛病真多。”
言不栩做出“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无赖表情，封鸢不理会他，道：“你不说我说了，我觉的顾苏白进游戏那天晚上遇到的危险可能和白夜信徒有关。”
“假设那个梦境的介质来自顾苏白，一帮用活人血祭的异教徒，应该不会在拿着了他的记忆之后还把他完好无损的放了吧？那他所遇到的所谓的生命危险，会不会就是因为白夜信徒拿走了他的记忆，顺便杀了他？只是正好被无限游戏检测到，将他变成了游戏玩家。”
他这么一说，蔚司蔻很快就反应过来：“可如果白夜信徒在顾苏白进入游戏的那天就出现过，为什么我们没有监测到——”
她的话语骤然停顿，面上显出惊骇的神情来：“‘帷幕’。”
“‘帷幕’早就存在了……”
“白夜信徒从十三年前那场动乱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蔚司蔻喃喃道，“到底是他们没有出现过，还是我们没有发现？”
“时间快到了。”言不栩忽然道。
蔚司蔻从混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看了一眼手机，道：“还有一个小时，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吧，吃完饭直接去游戏里。”
正说着，前方忽然一阵喧闹，周围的人都在同一个方向聚集，人群中有声音高声呼喊：“快打急救电话——”
“这是怎么了？”蔚司蔻远眺，“出车祸了？”
封鸢道：“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随着人流到了十字路口，幸好他长得高，在一堆看热闹的大爷大妈里发挥出了极大的优势，越过乌压压攒动的头顶，他看到人群围成的圈子中央躺着一团火……或者说一个人，一个正在燃烧的人，那人浑身都已经变成了焦黑的血污，但他身上依旧有流窜的火焰，周围有人从包里掏出矿泉水瓶泼了出去，飞溅的水花落在那人身上，竟然没有丝毫作用。
其他人吵吵嚷嚷，有的说要找灭火器，有的脱下来衣服拎在手里却迟迟不敢上前，封鸢微微抬起手，却又放下来，回头叫蔚司蔻和言不栩，他们跟在封鸢身后，被人群阻挡在外围，蔚司蔻很快挤了进来，看到燃烧的火焰立刻口中念了句什么，随即手掌朝着燃烧的人的方向推出去，那火焰很快熄灭了，几分钟后救护车赶到，将烧伤者带走。
散开的人群议论纷纷：
“这是哪里起火了啊？烧的这么严重……”
“不一定是起火，也有可能是电吧。”
“他烧伤这么重是怎么跑到街上的？”
“不知道啊，我一回头就看到他在那了，跟凭空出现的一样。”
“搞不好是自己在家做什么实验，之前不是有个新闻，一个化学老师在家做炸药，结果把自己炸死了。”
……
“你刚才用了什么方法让火熄灭的？”封鸢问蔚司蔻。
“一种转换秘术，”蔚司蔻抬头看了看周围，皱眉道，“周围确实没有起火灾，这个烧伤的人是从哪里来的？”
她说着走到刚才烧伤者出现的位置，半晌道：“也没有灵感波动。”
“一会从游戏里回来去医院里看看，”言不栩收起手机，“附近只有一家医院。”
“好。”
耽误了这一遭也就没时间吃饭了，三人直接去了游戏里。
他们去的时候沈蕴已经在了，她还顶着上次的外观，一头明亮的头发闪闪发光，但她本人却似乎心事重重，直到封鸢三人走到她跟前，她才抬起头来道：“你们来了。”
“怎么了？”蔚司蔻拉开椅子坐在了她旁边，“老陈没告诉你什么消息？不会吧。”
沈蕴摇了摇头。
“不是，”她低声道，“他们给了很多资料，但我没办法一一带过来，有些只能口述。”
现实维度的东西有些是能带到游戏里来的，但是《公约》的限制很大，而沈蕴要携带的资料又大多是保密信息，她只能将之记在脑子里。
“那你先说，”蔚司蔻道，“说完我们再问。”
真是很典型的神秘事务局作风……沈蕴出神地想，其实关于父母的记忆早就模糊了，但就在刚才她听到陈副局的那些话语，脑海中记忆又如春风野火般复苏，她的妈妈是一个笑起来很温柔，但却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人，爸爸正好相反，长了一张很凶的脸，实则却很爱絮叨，时常被妈妈嫌弃烦。
“阿蕴，你的状态好像不太对。”蔚司蔻再次问。
有些模糊的印象正在远去，有些却更加清晰，沈蕴暂时压下那些思绪，坐直身体，道：“先说那个梦境，神秘事务局判断那是顾苏白的梦，他在十三年前那场动乱中白白夜信徒绑架，是后来被拯救出来的祭品之一。”
封鸢：“……好家伙。”
没想到顾苏白这小子还有这等奇遇……封鸢决定以后再也不嘲笑他那高达12的幸运值了，能大难不死可能已经用尽了他这辈子的幸运。
“那小诗呢？”他问，“就是陈诗骤，我另外一个同事。”
“她和那场动乱没有直接关系，但是她从小灵感就很高，所以你说的她对大爆炸有记忆应该是因为她的灵感。”
“她是觉醒者？”封鸢好奇，平时看着也不像啊。
“不是。”沈蕴摇头。
蔚司蔻奇怪：“那你怎么知道她从小灵感高，不是觉醒者局里应该没有她的备案吧？还是说她和别的入侵事件有关？”
“没有，是陈副局说的。”沈蕴停顿了一下，“她是陈副局的女儿。”
这下直呼“好家伙”的不止封鸢，还有蔚司蔻，她戳了戳封鸢的胳膊：“你这些同事真是卧虎藏龙啊，你现在有没有觉得呆在他们中间有点不适应？”
封鸢点头：“是的。”

第48章 湮灭的时间线
“不过非要说的话，你也不是普通人，真正的普通人不应该坐在这这里和我们讨论‘帷幕’事件，”蔚司蔻总结，“所以最终的压力给到了你领导这边。”
封鸢玩笑道：“那我走？”
“别啊。”蔚司蔻跟着笑了笑，做了个假意要拉住他的动作。
话题又回到了梦境上，沈蕴继续道：“关于你们说的梦境的混乱状态，意识研究部门的分析师认为这是很有可能是因为梦境产生的介质不同……”
她所说的内容与言不栩的分析方向基本一致，封鸢三人静静听着，直到她讲到最关键的地方。
“不同的介质所造就的梦境之所以场景会重叠，”沈蕴停顿下来，浅色的眼睫一点一点抬起来，她的眼底犹如碎星倒映的湖，晃漾的，悲伤的影子一闪而过，而后又恢复了平静，“和编号-98870事件有关，陈副局申请了当年的资料让我带过来，保密协议等这次的事件完全结束后再签。”
蔚司蔻怔了一下，而后诧异道：“我应该没记错编号，你说的是……”
她这句话没有说完，沈蕴轻轻点了点头。
蔚司蔻几乎不可抑制地发出一声鼻音很重的嗤笑，不知道是在嘲讽别的什么，还是在嘲讽她自己。
“编号-98870就是十三年前那场动乱。”她偏过头对封鸢和言不栩道。
“当时‘监测之眼’被某种高层次的力量所污染，所以神秘事务局没有监测到白夜信徒的踪迹，等到发现时已经晚了……他们使用了序列-022，命运之轮。”
沈蕴的诉说很简单，三言两语便将当年惊心动魄的事件描绘过去，蔚司蔻的眼眶微微睁大，就像是短暂的失明了一般，她维持着这样的姿势：“他们和序列-022一起消失了？那是不是说明——”
“不要欺骗自己，”沈蕴咬了一下后槽牙，发出一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清脆声响，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自她心中打碎，她硬着声音道，“可能性小到几乎没有。”
蔚司蔻的神情有一瞬间茫然的空白。
封鸢思索道：“大爆炸是神秘事务局策划的，利用了秘术炸弹，目的是完全毁坏祭坛，所以当年的调查员行动顺序应该是携带序列-022靠近祭坛，回溯时间的节点设置在降临仪式发生之前？然后解救祭品，同时外部安排矿洞周围的普通人撤离，是这样？”
沈蕴“嗯”了一声。
“难怪后来在塔林大区捣毁的秘密据点一个人都没有，如果在被改变的时间线里白夜信徒都被炸死在祭坛，据点当然没有人了。”
“所以这也就能解释，”言不栩语气徐徐，犹如一抹烟雾般莫测，“为什么蔚司长用序列-079看到的爆炸场景里一个人都没有，因为那里早就撤空了，这样就最大程度的避免了普通人伤亡。”
“对，”沈蕴轻微而控制地叹了一口气，“那场事故只有七个人普通人在后续的污染蔓延中受到了意识伤害，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普通人伤亡……死的只有行动的调查员。”
封鸢诧异地看向言不栩：“可是我记得你们说过——”
“对，”言不栩眯了眯眼睛：“我和蔚司长上周早上去过矿洞爆炸遗址，在那里遇见一个捡破烂的中年人，他说那场爆炸死了很多人。”
“啊？”沈蕴讶然道，“这不可能吧，且不说矿洞爆炸根本没有人普通人受伤，就光是爆炸本身，普通人的记忆也是被干涉过的，他不可能记得这件事。”
“我们当时的猜测是他受到了‘帷幕’的污染所以记忆复苏，”蔚司蔻皱眉，“现在看来似乎没那么简单……”
“我先把这件事记录下来。”
“说回顾苏白。”沈蕴的语气变得快了些，“他在另外一条被改变的时间线中已经死亡，而时间改变后他被解救出来时意识很混乱，所以当时医疗组随行的意识分析师暂时封闭了他的记忆，后来经过他父母同意，将他那段记忆完全清洗，在他成年之前有长达五年的观察期，观察期结束之后也有不定时抽检，但是都没有在他身上发现任何与超凡力量或事件相关的痕迹。”
言不栩忽然道：“到底是没有发生过，还是没有被发现？”
“陈副局倾向于后者。”
沈蕴接着道：“虽然当年对顾苏白的记忆做了封闭和清除，但是有可能没有奏效，或者他的灵感依旧将那段记忆保留在了他的潜意识里。”
她看向言不栩：“我记得你说过他很有可能是觉醒者。”
言不栩颔首。
“所以那个梦境的形成原因可能是，白夜信徒用了某种方法剥离了顾苏白的那部分记忆，然后用这记忆作为介质，创造了你们所说的‘意识泡’。”
“神秘事务局的意识分析师对这个‘意识泡’有没有什么定义？”言不栩问。
“有。”沈蕴似乎回想了一下，语速缓慢，几乎一个字一个字地复述道，“他们说是，投射效应在现实维度的锚。”
封鸢听得一脸懵逼，用胳膊肘戳了一下言不栩：“什么玩意儿，这是人话吗？”
蔚司蔻附和：“……我也听不懂，我是学物灵学的。”
“通俗来讲，”言不栩开口，“就是意识与现实纬度之间的通道。”
“意识学有两大效应，观察效应和投射效应，广义上的意识投射效应是指意识对象与其他对象发生了聚合、重叠、交错等，进而产生出互相影响的状态……就是那个梦境所呈现的状态，它和现实交错，然后作为一个锚点连接了意识层与现实。”
“然后呢？”封鸢问，“这有什么用。”
沈蕴摊手：“他们说可能性太多了，需要逐一推算，然后排查什么的。”
她说完，一时间没有人再接话，气氛骤然安静下来。
“对了，”沈蕴道，“我刚才说序列-022的时候，你们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因为他们俩都猜到了梦境的介质不同可能是因为同时存在两种记忆，而一件事要同时存在两种记忆，那只能是不同的时间线分支了。”蔚司蔻往后靠在椅子靠背上。
“原来如此……”沈蕴点了点头，“那我先回去，把你们调查再反馈给他们。两个问题是，为什么你们在矿洞遗址遇到那个人会记得矿洞爆炸死了很多人；还有梦境的真正作用。”
蔚司蔻想了想，对沈蕴道：“从现在开始我们每隔两个小时就会进来游戏一趟，这样你有什么新信息也可以随时传递，比较快。”
“好。”
两边都答应下来，随后各自离开了游戏。
……
回到现实纬度的封鸢三人先去吃了饭，傍晚时分，天黑的极其快，几乎眨眼就已经夜幕降临，封鸢道：“回去了，好不容易有个周末，尽和你们搞这些有的没的了。”
“我明天去医院看看那个烧伤的人，”蔚司蔻道，“有情况的话告诉你们——”
她话音未落，面前的马路上呼啸而过一辆救护车，紧张的鸣笛声在夜色里飘远。
然而没过几分钟，又有一辆救护车疾驰走，封鸢疑惑道：“这是发生什么事故了吗？”
旁边公交站等车大爷插话：“没听说呐，今天下午街道忽然出现了好多烧伤的人，也不知道纯从哪来的，医院都抢救不过来啦。”
言不栩惋惜地对封鸢道：“看来你休息不成了。”
三人直奔医院。
急诊部已经乱做一锅粥，护士和医生急乱地奔走着，走廊上停着几张无人照管的病床，而门口的救护车刚刚回来，随行医生大声道：“快点！这个病人快不行了——”
封鸢在门口匆匆一瞥，看到蜷缩在担架上的伤者浑身焦黑，几乎已经看不出来面容。
“这怎么回事？”蔚司蔻在原地转了一圈，忙碌的护士没人回答她的问题，他们只能暂时先离开医院，网上不知为何也没有相关消息，三人一路打听找到一处最近的伤者出现的地点，那里已经被警察围了起来，但是蔚司蔻靠近过去，却和下午一样，没有发现任何灵感波动。
“没有超凡因素影响？”她疑惑道，“可是周围既没有发生火灾也没有发生爆炸，这些伤者从哪来的？”
“或许……只有伤者自己知道。”言不栩转身返回了医院里。
走廊上的病床在增多，言不栩用了个障眼法的秘术混了进去，找到一位看起来伤势较轻、神志清醒的伤者问道：“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受伤的吗？”
那受伤的人目光惊恐而迷茫：“爆炸……就听见一声很大的响动，没反应过来就……”
“爆炸……”封鸢目光微凝，“爆炸发生的时候你在哪？”
“家里啊。”
“你家住在什么地方？”
“就，三川路。”
“三川路……”封鸢掏出手机快速定位这条街道，而找到地图上的位置却是……
蔚司蔻惊声道：“独明桥矿洞旁边？！”
==
“就这两个问题？”
沈蕴再一次坐在了神秘事务局的会议室里，面对诸多调查员、工程师和分析师。
“他们初步怀疑那个中年人的记忆是受了帷幕影响……”韩司长沉吟道，“这个怀疑有一定道理，可是那个人的记忆和现实不符。”
“那个人说什么？”陈副局忽然插话，“在他的记忆里，爆炸死了很多人？”
“对。”
陈副局蓦地起身去了外面，他走到一间空监测室里，犹豫再三，还是掏出手机打电话。
电流轻微的几声忙音过后，电话接通，传来一道略微沙哑的女性声音，听不出年纪，但却很有磁性：“小陈？怎么了。”
“老师，有一个问题需要请教您。”陈副局恭敬地道。
老师“嗯”了一声：“说吧。”
“当年您在批准编号-98870事件使用序列-022回溯时间之前，降临仪式进行到哪一步？”
“你确定要问这个？”电话那头的人道，“被改变的时间线不应该存在于你的记忆之中，这可能会导致的你的疯狂。”
“这至关重要。”陈副局坚持，“白夜信徒卷土重来了。”
“我明白了。”那人叹道，“当时已经到了无法挽救的地步，降临仪式结束后那帮虫蚁为了献祭，以自己的身躯为燃料，用秘术点燃了整个祭坛，矿山震动产生的烟尘加上弥漫的秘术力量引发了巨大爆炸。”
陈副局原本看着对面墙壁的目光倏然一凛：“也就是说，在被改变的时间线里，同样也存在一场爆炸！”

第49章 釜底抽薪
老师没有回答，电话里出现了一阵真空般的静寂，但是陈副局知道，这是默认。
关于那条被人为改变、已经湮灭于虚空的时间线不宜讨论过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现实的污染。
过了两秒钟，老师问：“白夜信徒怎么样？”
陈副局大致说了“帷幕”的事情，老师的语气若有所思：“这东西听上去不像你说得那么简单，既然你问到了时间线……就从这方面入手去试试。”
“好。”陈副局答应道，“老师，很抱歉打扰您。”
电话那头笑了笑：“没关系，我很乐意回答你们这些小家伙的问题。”
陈副局已然不算年轻，却被她称作“小家伙”，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滑稽。
挂断电话，陈副局面色如常地回到了会议室，肃然的目光在会议室环视一圈，道：“三级及其以上的觉醒者留下，其他人不参与本次事件处理。”
原本还算拥挤的会议室瞬间空了一大半。
沈蕴的觉醒等级没那么高，但她却坐在原地不动，陈副局看了她一眼，微微叹气，随即道：“会议接下来的内容绝密，也有可能涉及污染，请大家保持高度警惕，会议后所有与会人员都做净化处理。”
他回头叫了自己的秘书：“小姜，把编号-98870的资料打印一下，发给大家。”
材料分发到众人手中，一时间会议室里窃窃私语不断，陈副局曲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笃笃”两声犹如警钟，会议室重归寂静，数道目光聚集在陈副局脸上，他清了清嗓子，开口：
“我怀疑，白夜信徒的真实目的很有可能是那条被改变的时间线。”
会议室的静寂只维持了一秒钟，就如同脆弱的镜子，再次打破。
“难道他们想要修正被序列-022改写的现实？”
“对，蔚司长和她的朋友第二次进入那个锚点时听到的那句话——‘错乱的现实将被修正’，极有可能是在预示他们的目地。”
“可是，”韩司长沉声道，“苍白之夜并没有时间方面的权柄，而如果是借助超凡物品……”
“不太可能是借助超凡物品，”机动司的司长道，“我记得公布的超凡物品序列里，只有022和时间权柄有关。”
姜秘书微微弯腰问：“是不是需要给梁老先生通讯？”
他口中的梁老先生即是那位和陈副局相熟，前几天还专程夤夜赶来支援的收藏家。
陈副局思索了一会，道：“我来给他打电话。”
半个小时后梁老先生专程赶了过来，陈副局起身去门口接他，低声道：“老哥，又麻烦你大晚上过来……”
梁老先生摆了摆手，只道：“电话里不能说，是保密还是污染相关？”
“后者。”陈副局抽过来一份资料递给他，“你先看看这个。”
梁老先生掏出眼镜戴上，灰白的眉皱起，半晌他才抬起头，眼镜滑落到了他的鼻梁中间，他顾不得推，直接将之拿了下来丢在一旁：“怎么回事？”
“我们怀疑白夜信徒的真实目地……”韩司长将刚才的推论复述了一遍，“但是苍白之夜应该没有时间方面的权柄，祂的信徒如果要修正被改变的时间线，只有可能像我们一样借助时间方面的物品……”
梁老先生微微抬起眼睛：“但是公布的超凡物品序列里，除了已经消失的022，没有和时间权柄相关的物品了。”
“对，周司长也这么说，所以我们才想请教您，序列之外，是否存在这方面的物品。”
周老先生却摇了摇头。
“一个都没有？”陈副局略有些诧异。
“一个都没有，”周老先生道，“时间权柄的力量本就危险易变，和时间相关的很多知识是属于禁忌，更别说超凡物品了。”
“那这样不就说不通了，”韩司长疑惑道，“那群堕落使徒到底想干什么？”
梁老先生偏过头去问陈副局：“你问过老师吗？”
“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知道改写前的时间线的情况的。”陈副局低声道，“但她认为我的思路是对的。”
“你没有多问？”
“祂能接我电话已经很不错了，”陈副局皱着眉头，“至少祂还记得电话怎么用。”
梁老先生叹了一口气，喃喃道：“我真不愿意看到自己的老师最终走到这一步。”
“你应该庆幸祂不是人类，”陈副局淡淡道，“否则按照祂所承受的污染，早就扭曲成怪物了……连死亡都是奢望。”
韩司长看向身旁一个短头发的意识分析师：“如果按照这个思路，你们之前所分析的‘锚点理论’是不是正好成立？”
意识分析师点头：“对，如果白夜信徒的目地是修正曾经被改写的现实，那么‘意识泡’就是作为连接意识与现实的通道，来置换两条不同时间线的对象。”
韩司长蓦地道：“那蔚司长提出来的第一个问题，他们在矿洞遗址附近遇到的中年人，他的记忆是已经置换到另外一条时间线了？”
“如果以上推论都成立，这是有可能发生的，”意识分析师道，“锚点本来就与现实连接，渗透现实非常容易。”
陈副局一锤定音：“先不论那帮异端用什么方式、什么媒介来改变时间线，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锚点！”
“只有蔚司长接触过锚点，而且也只有她能接触到锚点。”
机动司的周司长站起身来：“我们的调查员被‘帷幕’拦在外面进不去，而且越靠近‘帷幕’所受到的影响就越严重，他们很难坚持。”
“蔚司长不可能单独行动，这是对她生命安全的不负责！”
“可现在没有别的办法。”
“先做行动分析，”陈副局打断了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争吵，对周司长道，“加快破解‘帷幕’的阻拦，我特批你使用禁用秘术。”
“是。”
一直沉默的沈蕴忽然开口：“会议上说的这些，需要我都带给她吗？”
“需要。”陈副局点头，“等初版行动计划书出来也带给她，我们所能收集的所有信息尽量都告知到她……还有，最重要的是，务必提醒她不要冲动，量力而为，她的安全是最重要的。”
==
“这怎么可能。”沈蕴一边侧身躲过来往的护士，一边道，“矿洞的爆炸发生在十三年前，而且没有普通人受伤。”
“这些伤者是从哪来的。”
“你要去哪？”
言不栩拉着封鸢径自往楼梯间走去，和嘈杂混乱的走廊相比，这里安静的好像另一个世界，唯有绿色的“安全通道”牌子静静亮起，犹如燃烧的萤火。
“去矿洞那边看看。”言不栩一手拉着封鸢，另一手往空中一推，棱形变换的镜面倏然浮现，他回过头道，“不要松开我。”
封鸢略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那犹如透明万花筒般的镜面，“哦”了一声。
蔚司蔻先他们一步走了进去，言不栩抓着封鸢紧随其后。
封鸢觉得仿佛来到了一条漫长的走廊，四周漆黑而明亮，充满了杂乱无意义的线条，那些折线变换成平面，又累叠成多面的方体，他们走在那些方体表面之上，又如穿行在其中。
“如果头晕的话可以闭上眼睛，”言不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拉着你。”
“还好。”封鸢观察着眼前奇异的景象，心不在焉地道。
仿佛只是过去了一秒钟，又仿佛过去了几分钟，封鸢感觉到扑面的冷风，他们已经来到了一条陌生街道上。
“你没事？”蔚司蔻颇为惊讶地看着封鸢，“你是第一次进入镜像回廊吗？”
“我应该有事吗？”封鸢反问。
“不经常进去的人会‘晕镜像回廊’， ”蔚司蔻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景象一边道，“严格来说这是一种病，但因为太普遍了所以没有什么根治办法……这周围什么都没有啊。”
空旷的街道荒凉寂静，黑魆魆的夜空压下来，比白天更加阴森可怖。
“镜像回廊本质上就是空间折叠，”言不栩解释道，“人进入折叠的空间难免会不舒服，就和高空失重一样。”
他问封鸢：“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封鸢道：“我在等你什么时候才能发现你拿走了我的手。”
言不栩：“……哦。”
然后立刻松开。
“怎么，别人的手更好用？”封鸢随口问了一句，目光在周围转了一圈，“我怎么觉得我来过这？”
“你不是在那个梦境里看到过吗？”
三人继续往前走，来到了爆炸的矿坑边缘，周遭安静无比，全无异样发生。
就当蔚司蔻提议要离开时，不远处忽然蹿起一道明亮的火焰，接着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火中跌了出来，三人连忙跑过去，火焰未熄，火苗之中似乎是一块残缺的车门。
“这怎么回事……不仅是人，还有爆炸发生后的东西，”蔚司蔻呢喃道，她抬头看向苍茫夜空，“感觉就像是，那场爆炸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正在发生一样。”
火焰“噼噼啪啪”的燃烧着很快熄灭，只余下飘飞的火星子，寂寂消逝。忽然传来一道手机铃声，蔚司蔻掏出手机一看，道：“时间到了，我去游戏里看看。”
“一起去吧，”言不栩道，“不耽误时间。”
封鸢在口袋里翻找吊坠的时候，觉得眼前什么东西一闪，他抬起头，夜空中仿佛裂开了一条缝隙，赤红的焰流和翻腾的浓烟如浪潮般滚滚而来，但这景象只持续了一秒，就消失了。
“现实也发生了重叠？”
言不栩回过头：“你说什么？”
“我刚才看到了爆炸。”
蔚司蔻目光一凛：“你看到了爆炸，在这？！”
“对。”封鸢点头。
“我也看到过，”蔚司蔻忙道，“就在我刚来平水那天早上！”
这对话一直持续到他们在无限游戏里见到沈蕴。
“你看到的也是爆炸？”封鸢问。
“就是冲天的火，硝烟……我当时还以为是我用‘全知视角’出现幻觉了。”
他们往约定的地点走去，果不其然看到了沈蕴。
“你真来了，”蔚司蔻惊讶地看向沈蕴，“有新消息？”
沈蕴点了点头，将会议上的内容告诉了他们。
“他们想修正改变的时间线……那个梦境果然不简单！”
“连接现实与意识，用来置换两条时间线的锚点？”封鸢重复沈蕴的话，他沉默了一下，道，“那针对这个锚点，神秘事务局打算怎么做？”
沈蕴道：“得先找到，然后想办法关闭或者毁灭……意识分析师说这很难，因为按照你们的描述这个锚点本身就不稳定，稍有不慎就可能导致现实出现偏差。”
封鸢心想，不，它现在很稳定，很稳定的放在我家地下室里。
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向沈蕴解释这个问题，他只是想带回去研究一下，而已。
不是故意的！
“可是现在现实好像已经出现偏差了，”蔚司蔻道，“平水开始出现焚烧的残骸和伤者，我们询问了伤者，他说住在矿洞周边的街道。”
沈蕴愣了一下：“啊？”
“锚点出问题了？”
“不……”言不栩忽然道，“不对，现实的偏差早就出现了，时间线的替换也早就开始了。”
蔚司蔻恍然道：“罗盘！封鸢捡到的报死鸟之眼……我阅读它时，读到的场景是十三年前的祭坛！”
“那是来自十三年前的物品！”
“而罗盘出现的时间，”言不栩看向封鸢，“要远远早于那个梦境锚点出现的时间。”
“你怎么知道我们进入梦境时是它刚出现的时间？”封鸢问，“万一它早就存在了……哦，确实，那个梦境一开始是残缺的，残缺梦境不具备封闭性，我们才能进去，而且会自我膨胀和衍生，就像我们第二次进去的时候情况就已经比第一次进去要完整了很多，如果它存在了很久，就应该已经衍生完整了，我们也进不去。”
言不栩微微点头。
“如果是这样的话，”封鸢皱眉道，“那个罗盘是从哪里来的？”
而且他都把那个“意识泡”从意思层抽走了，按理说通道关闭，时间线应该根本不会再替换才是，可是现在现实纬度却还是出现了大规模的偏差，而且偏差还早就已经出现了，这根本就说不过去，除非……
不止那一个锚点。
“还有别的锚点。”言不栩道。

第50章 火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响过后只余下一片回音嗡鸣的寂静。
“还有别的锚点……”蔚司蔻喃喃道，“和十三年前一样，他们早就开始行动了，只是我们没有察觉。”
“那，”沈蕴神情有点说不上的烦躁焦灼，“现在怎么办？神秘事务局的人被挡在‘帷幕’外进不来，陈副局都让他们使用禁忌秘术了，但不知道有没有用。”
“你先把我们刚才说的告诉告诉陈副局。”蔚司蔻道。
“那你呢？”沈蕴盯着蔚司蔻的眼睛，“你要去干什么。”
“我……还没想好，”蔚司蔻似乎被她看得不自在，移开了目光望向言不栩，“我们得商量商量。”
言不栩还没有回答，沈蕴忽然道：“陈副局让我提醒你，不管情况如何，都以自身安全为先。”
蔚司蔻笑了笑，口吻轻松：“就我一个人在这能干什么？他也真是瞎操心。”
“其他的我不会管，也不想管，但是你至少，”沈蕴深吸了一口气，近乎冷酷地道，“不要步爸妈的后尘。”
蔚司蔻愣了一下，半晌沉默，才道：“我不会。”
“希望你说话算数。”沈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身影消失在他们面前。
但她的目光仿佛嵌入了空气，蔚司蔻望着空出来的座位，总感觉依旧有冰冷的视线在腐蚀着自己。
“你想商量什么？”言不栩敲了敲她面前的桌子。
“其实不需要商量什么，”蔚司蔻收拢思绪，“先去找我们进去过的那个锚点，你有没有办法将它关闭？或者短暂封印也行。”
“现在不一定还能进去。”言不栩斜过目光看了封鸢一眼，“刚说了，残缺梦境会自我衍生。”
“不进去也没关系，主要是得找到它——”蔚司蔻顿了一下，“你和封鸢第二次进去的时候是怎么找到的？”
言不栩道：“我做了标记。”
蔚司蔻：“……什么标记？”
“灵感标记，”言不栩耸肩，“还能是什么标记。”
“……”
蔚司蔻露出一点无奈的神情，哪怕她已经因为言不栩那高得离谱的灵感震惊过一百次，但是第一百零一次她还是会重复前面一百次的步骤，在这之前，她从未听说过有人能将灵感标记在意识层面的。
“这也行？”她问。
“当然，能感知到就行。”
“好好好，有你在这陈副局的心是可以放在肚子里了。”蔚司蔻又问，“第二个问题，有没有办法关闭它，哪怕只是暂时。”
“要毁灭一个锚点不难，”言不栩若有所思道，“难得是在影响现实纬度的前提下毁掉下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它已经作为通道连接了现实和意识。”
“先找到再说，”蔚司蔻摊手，“实在不行只能硬干了。”
“还是有一点事情需要商量的，”封鸢插话，“另一个锚点。”
他接着道：“已知这个锚点早于第二个存在，因此不论它初始是何状态我们现在都进不去；其次我们除了知道它存在，且状态不稳定导致现实出现了偏差之外对它可谓一无所知。”
言不栩附和：“说的对。”
“我知道我说得对，”封鸢没好气白了言不栩一眼，“但现在不是对不对的问题，是去哪找它的问题。”
“这个容后再议，”蔚司蔻摆了摆手，“我们先解决能解决的。”
封鸢面无表情地想，不，你很快就会意识到这就是你即将面对的问题。
……
“啊？”蔚司蔻满头雾水地看着言不栩，“你说什么，标记不见了是怎么回事。”
此时他们正站在第一次梦境出现的酒吧门口。
明明是周末晚上，可路上却行人稀微，路灯与霓虹连接成不规则的朦胧光带，夜幕如庐，沉沉地扣下来，将世界圈禁在黑暗中。
“消失了，”言不栩神情微凝，“有两种可能，要么标记消失了，要么我与标记的灵感联系断了，但不论是哪种情况，我都毫无察觉。”
蔚司蔻傻眼了：“也就是说，我们现在连一个锚点都找不到了？”
“很遗憾，”言不栩道，“是的。”
封鸢微微咳嗽了两声：“标记消失了，那有没有可能，是那个锚点也不在了？”
“有这种好事？”蔚司蔻嗤笑。
“不见得就是好事。”言不栩语气淡淡，“在我没有任何察觉的情况下抹消标记或者切断灵感联系……能做到这种层次干涉的力量，本身就很不简单。”
蔚司蔻皱眉：“难道是你的标记被白夜信徒发现了？”
“有可能，”言不栩道，“但也仅仅只是有可能。”
“也就是还存在别的可能……”
刚刚还平静的夜忽然起了风。
夜市尽头一只满溢的垃圾桶被刮倒在地，塑料袋与纸杯子如流淌的河般倾泻出来，再被大风刮得满地乱走，白色幽影飘飞，有的挂在了树梢上，“呼啦啦”灌进去烈烈的风，像是一面破碎旗帜。
挥舞着，正在昭示什么东西的到来。
“扑簌”一声轻响——
那只在夜风里飘飞的白色塑料袋忽然像是被点燃了，火星一闪，边缘亮红的光明灭而过，空中便只余下片片飞舞的灰烬，而那灰烬落在树下的草坪上，明明已经熄灭，却又不知为何再次燃烧起来，风扯着那火焰瞬间膨胀、壮大，瞬间就吞没了方才的行道树，而那火焰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坍塌。
“怎么起火了？！”
“快打消防电话。”
“那个火里，是，是——”
轰！
无数焰流如飞舞的蛇，如破碎的流星往四面八方飞迸出去，燃烧的块状屑物冰雹一般从天而降，犹如下了一场纷纷扬扬的火雨，烟尘弥漫，尖叫连连，行人四处奔逃。
封鸢三步并做两步到了最近的一团燃烧物跟前，抬脚踩灭了火焰才发现那似乎是半个自行车轮子。
而刚才那棵行道树旁，根本没有停放自行车。
“是锚点不稳定导致的现实偏差，”蔚司蔻低声道，“这肯定不是我们这条时间线上的东西。”
她说着快步走向燃烧的树木，抬手对准火焰中心，低声道：“置换！”
火焰瞬间熄灭，但空中的焰流却仍到处纷飞，消防工作人员很快赶到清理了现场，所幸伤者都是轻伤。
“去医院吧……”一个女生对自己烧伤的同伴道。
“医院里现在到处都是烧伤的人，”同伴无奈，“还是算了。”
“太恐怖了，这些火都是从什么地方起的啊？”
“医院那些烧伤的人也是这么受伤的吗？”
人群疏散，谈论的声音渐渐远了，只剩下消防水管“刷拉”的水流声。
“得催催‘外面’，”蔚司蔻低声道，“这种偏差越来越频繁，再这么下去整个平水大区都要烧起来了。”
“那边的，”消防员大声叫道，“就是你们三个，别在外面转悠了，快回家去！”
封鸢答应了一声，叫上言不栩和蔚司蔻转身离开，而没走几步，街口忽然传来叫嚷声，封鸢回过头，看见一片冲天的火光，大风一扯，火星弥漫，如流星烟花。
==
“周林溪，你有没有进度？”陈副局大声道，“这个‘帷幕’到底能不能打破！”
周司长沉声道：“我试验了十三种禁忌秘术都没用，最后两种要还是没用我就没辙了——副局，我请求更高位格的力量干涉！”
电话挂断，陈副局在原地踱步，自言自语道：“如果真的像司蔻说的，‘帷幕’内已经出现了现实偏差，那么这种情况只会越来越频繁，我们必须突破‘帷幕’……”
他说着，语气停顿，道：“请求灯塔支援，如果三个小时后还是进度，就连接世界之门。”
之前那间会议室已经被暂时改成了行动指挥室，会议桌上空漂浮着大大小小的光屏，一望去犹如一片蓝汪汪的的虚幻的湖，工作人员进出往来，不时低声交流。
沈蕴就是在这时候从游戏里回来的。
“陈老师，”她快步过去，“言不栩说他留在第一个锚点的标记无法感应，他们找不到那个锚点了。”
一旁的意识分析师反应和蔚司蔻基本相同，他愕然道：“怎么可能在意识锚点留下灵感标记？！”
“你别管这个了，”沈蕴急声道，“现在‘帷幕’内部的现实偏差已经很严重了，他们说街上到处都在起火，医院里全都是烧伤的人！”
她话音刚落，周司长的电话呼啸而至：
“老陈，我尽力了。这玩意儿他妈的根本就和铁板一样，撬不开一点缝隙！而且它还在扩大，在移动！”
“我从没见过连空间秘术都用上了还打不破的‘异常领域’！”
“就跟和我不在同一个空间一样。我真的是服了……”
陈副局的目光骤然一凛，沉声问：“你刚说什么？”
周林溪一顿，语气收敛了许多：“呃，我真的——”
“不是，前一句。”
“就跟和我不在同一个空间一样？说真的副局，‘异常领域’这东西……”
他后面说了什么陈副局几乎没有听清。他只是蓦地看向沈蕴：“言不栩说，时间线的替换早就开始了？”
“啊……他是这么说过。”沈蕴点头。
“锚点早就存在了，矿洞周边的人的记忆也被覆写了，”陈副局喃喃道，眉头深皱犹如起伏的山壑，“也许所谓的‘帷幕’……恐怕根本就不是什么‘帷幕’。”
“那是什么？”沈蕴瞪大眼睛。
“暂时不好说，”陈副局重新拿起电话，“我叫了灯塔的学者过来，准备打开世界之门。”

第51章 放逐者（上）
“世界之门？”沈蕴重复着陈副局的话，“要打开世界之门——”
她缓缓露出惊愕的神情：“您的意思是……难道‘帷幕’内的平水大区和‘帷幕’外已经不在同一个空间了吗？”
陈副局摇头：“我不知道，但按照我以往的经验，普通‘异常领域’总不至于连禁忌秘术用上了还无法打开，这不合理。”
“至于穿过世界之门能不能到达‘帷幕’之内，”他停顿了一下，“也得说过后才能知道。”
沈蕴似乎陷入了沉思，半晌，陈副局已经打完了电话，她忽然道：“或许您的思路是对的。”
陈副局抬起头看着她，沈蕴道：“因为言不栩就是穿透暗面才进入到‘帷幕’里的。”
叮铃铃——
陈副局刚挂掉的电话再次响起，犹如一个正在旋转的发条，将会议室的气氛一点一点拧紧。
“喂。”陈副局的声音依旧平静，“陈翎和。”
“我是尤弥尔。”电话那头说道，“我需要知道你打开世界之门的理由。”
这声音和陈副局的老师有点类似，带有一种轻微沙哑的失真与磁性，就仿佛是从旧磁带里截取下来的一段音频。只是这道声音更沉，更响亮，平地惊雷般在电话里炸开。
这道声音来自灯塔，来自灯塔首席涉密学者之一的尤弥尔。
“教授，”陈副局默默地把手机拿远了一些，揉了揉自己差点被震聋了的耳朵，道，“您是否已经收到了我们关于平水大区现状的报告？”
尤弥尔道：“我看了，但根据你们的分析，我不认为已经到了需要打开世界之门的地步，上一次我们主动打开世界之门还是因为无限游戏。”
“我刚才收到蔚司长最新的情报，她说‘帷幕’内已经开始出现大规模的现实偏差，但是我们尝试了各种办法都无法突破‘帷幕’的阻拦。”
电话里传来一阵纸张翻阅的声音，尤弥尔金属般厚重的话语声穿插其中：“看样子两条时间线的置换已经开始了，是投射效应在现实纬度的锚不稳定所导致现实出现了偏差……”
某一刻，他的话语和纸张“哗啦”的声音齐齐一顿。
“那根本就不是‘领域’。”尤弥尔道。
他沉重的、金属质感的声音从电话听筒中传出，犹如敲响的警钟。
陈副局深吸了一口气：“我隐隐有这方面的怀疑，但我只能猜测‘帷幕’内的平水大区有可能和‘帷幕’之外已经不在同一个空间，所以才请求打开世界之门——”
“不是空间。”尤弥尔沉沉地道，“是时间，是时间的唯一性被打破后所形成的【时间差】。”
“换句话说，就是那片区域和我们已经不在同一条时间线，所以不论你们采取什么方法也无法突破所谓的‘帷幕’，因为那已经是另外一条时间线了。”
“这……”纵然陈副局已经有所猜测，但还是不免为这个结论而感到惊讶，他喃喃道，“难怪言不栩能从暗面穿透过去，因为暗面根本就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也难怪，‘帷幕’的污染范围会扩大和叠加，时间线置换完成后，整个现实纬度都会被改变……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我同意你们的打开世界之门的方案，”尤弥尔道，“我会让艾兰前往协助。”
“麻烦您了。”
“不用客气，”尤弥尔微微停顿，又道，“你刚才说言不栩也在那里面？”
陈副局“嗯”了一声，苦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进去的。”
尤弥尔发出一声很重的鼻音：“这小子……”
“对了教授，我还有一个问题请教您。”
陈副局皱眉：“您知道，苍白之夜没有和时间相关的权柄，我为此专门询问过老梁，他说序列之外也不存在和时间相关的超凡物品，而哪怕是时间操纵方面的觉醒者，理论上也不至于能做到置换时间线进而改写现实。”
“白夜信徒……”尤弥尔淡淡道，“他们还没有这么大的能量，恐怕有人在帮他们。”
“有人在帮他们？！”
“和时间相关的知识都是禁忌，你们不知道很正常，当年赫里同意你们改变时间线后，唯一正常活下来的那个调查员带回来的消息中有一条受到我们高度关注，这么多年过去，终于露出一点马脚来了。”
陈副局回想道：“唯一正常活下来的调查员……郑钦云？”
“是的，他带回来的消息表明，当年那场动乱之中不止白夜的门徒，还有其他堕落使徒的身影。”
“调查官，”尤弥尔声音低沉地道，“我很遗憾地告知你，这恐怕是一场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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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郑，”副队长叫道，“今天值班留一个人就够了，其他人都去西城支援。”
郑钦云正在换制服的动作停下来，回头问道：“是……火灾？”
“也不知道这火灾哪里来的，”副队长抓过警棍，“反正到处乱成了一团糟，都带器械，刚才已经从器械库领过来了，以救援为主维持秩序为辅知道了吗？”
从今天下午开始，街道上陆续出现数名烧伤者，一开始还只是人，后来就变成了各种各样的东西……燃烧的残骸，甚至是凭空出现的火灾。
大片离奇燃烧的火焰仿佛从天而降，将夜幕映照得如同白昼。
郑钦云坐在公务车里赶往救灾点，以往繁华的街道上早就不见了行人，只留下穿梭往来的救护车和警车，闪耀的警灯、未熄的霓虹、燃烧的火焰交相辉印，形成一个奇诡的红色世界，灰蒙蒙的烟雾弥漫，遮蔽了本就黯淡无比的天空。
事已至此，完全超出了寻常世界逻辑范围，但是似乎根本没人意识到，应该请求超凡领域的支援。
他们完全忽略，或者说忘记了这件事，只能在一片困顿的混乱之中做些无谓挣扎。
郑钦云想起下午时蔚司蔻和另外两个年轻人所带来的消息，或许过不久之后，他也会忘记这件事，忘记他们说的话，然后和同僚们一起投入忙乱的救亡之中。
“老郑，想什么呢？”副队长问。
郑钦云斟酌道：“你有没有觉得这次的火灾和伤者，都出现的很蹊跷？”
“是有点蹊跷，”副队长点头，“但是不管怎么样，救人要紧。”
郑钦云忍不住道：“这种违背常理的事件发生，咱们是不是应该通知神秘事务局啊？”
副队长似乎愣了一下，而后神情有点呆滞的点头：“对，按照流程是应该通知神秘事务局……”
他说着抬手去摸自己口袋里的手机，一连拨了三个电话出去都不通，副队长叫坐在前排的交警：“你打这个电话号码试试。”
郑钦云在一旁看着，一番折腾之后电话依旧打不通，而救灾点也到了，副队长连忙下车去协调救灾工作，已然将要通报神秘事务局这件事忘在脑后。
之前他因为车祸的事情给神秘事务局的电话还可以打通，而现在接电话的人和他这个打电话的人后来都相继忘记了这件事，而现在却连电话都打不出去了，就好像整个平水大区变成了一座与外界隔绝的孤岛……这种污染一直都在演化加深。
在副局长的呼叫声中，郑钦云下车走到一旁，道：“我打个电话，马上过来。”
他在通讯录里找到蔚司蔻的名字，按下拨号。
数声忙音过后，电话竟然无人接听，郑钦云皱着眉又打了一次，这次终于接通了，听筒里涌进来各种杂乱的声音，而蔚司蔻的说话声也透着烟熏火燎的急躁：“郑调查官，有事吗？”
“有事。”郑钦云道，“我需要和你们见一面。”
一阵嘈杂过后，蔚司蔻的声音再次传来：“不能电话里说吗？”
“不能，”郑钦云语气郑重，“电话里谈论这些可能会有污染蔓延。”
“好。”蔚司蔻道，“我们在什么地方见面。”
郑钦云抬头看了一眼路牌，报了一个地名，道：“我在这救灾，你们来这个路口就能看到我。”
半个小时后，封鸢三人匆匆从街口走了过来，他们仨看上去都形容颇有些狼狈，蔚司蔻头发乱糟糟的，如果仔细看还能发现她头顶缀着几片灰烬，而封鸢和言不栩都是满手血污，言不栩正在拆一个纸巾之类的东西，结果拆了半天的没拆开，封鸢一把夺过来扯掉包装袋又塞回了他手里。
“你们……”
“你打电话的时候我们也在救灾，”蔚司蔻道，“现在到处都是大火，到处都是……”
她略一停顿，低声道：“十三年前的伤者。”
郑钦云错愕地看向她，蔚司蔻继续道：“陈副局把当年的真相告诉我了。”
她将现状简单讲了一遍：“但现在锚点的线索断了，我们没有其他头绪，只能等陈副局他们从外面突破进来。”
“你说的‘帷幕’……”郑钦云将他们拉到一旁，“我有些猜测，但不一定对，或许会对你们找到锚点有一定帮助。”
“刚才电话里说的事情？”
郑钦云点了点头。
三个年轻人的目光一齐汇聚在他的脸上，郑钦云沉默了一瞬，道：“我认为，我们所在的平水大区，已经和外面完全隔绝了，但这种隔绝不是简单的同一空间隔绝，而是从时间上隔绝……简而言之，我们和外面很有可能处在不同的时间线上了。”
他没有从面前的三个年轻人脸上看出什么惊讶，于是惊讶的反而变成了他自己：“你们已经……知道了？”
“有这方面的推断，”言不栩微微挑了一下眉，“毕竟我们已经知道了时间线正在置换，而且这种置换早就开始，白夜信徒想要彻底改写这条时间线上的现实……”
他说着将拆开的湿纸巾抽出来一张递给封鸢，解释道：“打个不那么恰当的比方，现实维度的时间线具有唯一性，可以将它看成一条直线，而白夜信徒将这条直线上的一部分截取出来做了替换，然后再将替换的那部分塞回去。
“替换掉的那部分线条和原本的直线不兼容，于是就有了我们认为的‘帷幕’，但其实这只是时间的唯一性和完整性被打破所造成的某种偏差……但这种偏差是暂时的，那条被替换、塞回去的部分，正在和和原本的直线相融。
“而需要注意的是，不论是建立锚点来替换时间线，还是替换后的时间线对现实维度的同化 ……在这个层面上已经没有时间概念，也就没有先后顺序，你可以认为这些‘过程’在同时进行，所以才会呈现出目前的状态。”
“哦，”封鸢将擦过手的纸巾团成一团，淡淡道，“这帮白夜信徒还挺厉害，想给时间线动手术。”
言不栩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这个说法倒是不错，但我觉得他们可能没你说的那么厉害。”
他淡淡道：“他们建立了不止一个锚点来完成这种置换，但我想应该是因为第一个锚点并不稳定，导致置换过程中的现实出现了偏差，他们才想建立第二个锚点，结果那个锚点刚好被我们撞上了，现在两个锚点都不知所踪，但是现实维度的偏差却越来越严重……只能说明这两个锚点的状态都不太好。”
“可是他们的目地达到了。”封鸢皱眉道，“时间线已经在替换中了。”
言不栩看向郑钦云，略一思索，道：“郑调查官，我想，你要告诉我们的，应该和这个问题有关吧？”
郑钦云缓缓点了点头。
火光映照着他的脸颊忽明忽暗，他面上的笑意也如那火光，一半明亮，一半黑暗。
“我是当年那场行动中唯一一个活下来并且留有完整记忆的调查员，”郑钦云低声说道，“他们没有清洗掉我的记忆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我在十三年前的矿洞里，看到了别的东西。”
后来的很多个午夜梦回，郑钦云再度回想起当时的场景，都难以分辨清楚那到底是真实存在的场景，还是他的理智濒临崩溃时的疯狂幻想。
当时的他携带着秘术炸药小心翼翼地前往的各个早就已经设定好的投置点，扣在耳朵上的微型通讯器里只剩下嘈杂的电流声，一如他的心绪一般混乱，但他仍旧在从这混乱中拼凑起一点清明……他能进到矿洞的范围内，周围黑夜寂静，了无人迹，说明时间已经回溯成功了，他只需要将秘术炸弹依次放置，届时直接按下控制按钮即可。
很快他便完成了自己的任务，躲在某个角落里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计时器，等待最后那一刻的到来。
计时器是无声的，但他却仿佛能听见钟表行走的“滴答”声。
倒计时三分钟。
黑暗犹如实质，粘稠地凝成一个巨大无比的固体，而郑钦云额上的汗缓缓渗透，一路滑落进了他的眼睛，眼睛被汗液蛰得刺痛，他抬起手用手背胡乱抹了一下，战术手套坚硬粗糙的表面却划拉得眼皮越发疼痛无比。
但是他不敢移开目光。
而也就是在这时候，整个矿场的中心地带忽然爆发出一团明亮至极的光。
那光团一瞬间与犹如射线般直达天际，而就在注意到光团的那一刹那，郑钦云觉得自己的脑海和心智也随着那曝烈的白光一起炸开，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亦或者只是过去了一秒钟，心神震荡之际，他无法思考，抬起手逼迫自己做了最后一个动作。
按下了引爆按钮。
似乎有更多的光炸开，他的灵感世界里充斥着大量没有意义的线体和色彩，他也没有任何感觉，身体似乎在动作，但他已经无法分清楚那些动作的含义。
他睁开眼睛，看到一片炫目的白光，而白光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那是一团火，燃烧着，膨胀着。
但当时的他无法意识到，自己并未见过黑色的火焰。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所“看”到的最后一幕。
再次醒来，他已经躺在了医院里，右腿因伤截肢，最终换上了一条特殊材料的假腿，而他将最后的见闻写进报告之后，却引起了灯塔的高度关注，他们给他安排了数次精神意识诊疗，还原了他最后看到的那幕景象——
火焰包裹之中，一道巨大的身影走出，那影子浑身漆黑，披着一件飘荡的斗篷，斗篷破碎的下摆在地面轻扫而过，留下星星点点未熄灭的黑色火焰，而破碎的斗篷之下，拖曳着一条粗壮的锁链状事物，仿佛蠕行的蛇。
……
“那是什么？”封鸢疑惑道。
“放逐者。”郑钦云凝重地道，“是堕落使徒的一种，但几乎从未在现实维度出现过。”
“我好像听过，”蔚司蔻终于想起来拍了拍头顶的灰，“但也只是听过，郑调查官，你是怎么知道的？”
郑钦云笑了笑，道：“我虽然不是学者，但我毕竟是灯塔出身。”
而言不栩却微微舒出一口气，呢喃道：“我早该想到，白夜信徒不可能只靠自己完成建立锚点、替换时间线这一系列的行动，更何况苍白之夜根本就没有时间权柄——不止是白夜信徒，有人在帮助他们，除了‘时间的流放者’之外不会有别的谁了。”
“可，”蔚司蔻愕然道，“祂们不是早就灭绝了？！”
“那只是《创世书》上的记载，”言不栩瞥了蔚司蔻一眼，“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它的记载是完全正确的。”
“等等，”封鸢举手，“我先打断一下，放逐者到底是什么？”
“一个古老族群，又叫‘时之囚徒’”言不栩道，“天生神话生物，拥有操纵时间的能力，传说祂们信仰时间的神明——时间主宰，或者叫时间之神，而祂们整个族群都是时间的化身。”
封鸢早就猜测白夜信徒有帮手，但他没想到事情比他想的要复杂的多，他道：“因为有放逐者的帮助，白夜信徒才能完成替换时间线。但问题是，且不说这些放逐者帮助白夜信徒的目地，就算我们知道是祂们在帮白夜信徒，这对我们找锚点有任何的帮助吗？”
“还是有一点帮助的，”言不栩拍了怕他的肩膀，“你之前之所以能进到那个残缺的梦境锚点里，是因为你接触了顾苏白，他是梦境介质的主人。而我们假设另外一个锚点也是以介质造梦的话，那么这些介质就极有可能是放逐者穿越时间所取得的。”
“而如果这样的话，祂们会去哪里找寻相关的记忆——”
“矿洞？”
其余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向蔚司蔻，蔚司蔻愣了一下，道：“我是说，我刚收到一条短信。”
她将手机举起来，只见那条短信的内容的赫然只有“矿洞”一个词汇。
“你什么时候收到的？”言不栩问。
“就刚才，”蔚司蔻收回手机按了几下，“但是很奇怪，这个短信没有显示是谁发的……”
“矿洞……”封鸢沉思了一瞬，蓦地道，“他们会去矿洞周围的人身上找相关记忆，因为距离最近，周边的居民都是亲历者，就算他们的记忆被干涉，但很难保证会有潜意识残存。”
他看向言不栩：“这个短信，刚好回答了你的问题。”
蔚司蔻悚然一惊：“这……你这么一说，怎么感觉好像有人在暗中监视我们？！”
“但这个答案很合理，”言不栩道，“我打算过去看看。”
“我们刚才不是已经去过了。”封鸢道。
“但那是在那条短讯出现之前。”
“你不觉得蹊跷？”
言不栩看了封鸢一眼，道：“有些巧合的背后，是必然。”
“我跟你们一起去吧。”郑钦云插话道，“我对那边也算熟悉，如果真有什么，多少应该能帮得上忙。”
他笑了笑，补充了一句：“反正我已经违反保密规定了，不差这一点。”
变换的镜面倏然浮现，将四个人吞噬而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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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林溪已经从“帷幕”边界撤了回来，而指挥室除了他和陈副局之外还有从灯塔来的人，他悄悄看了一眼主控操作台旁的修长身影，低声对陈副局道：“我真没想到尤弥尔教授竟然会亲自过来。”
他话音未落，尤弥尔就回过头来，沉重如雷的声音响起：“涉及禁忌，我有过来的理由。”
周林溪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我不是这个意思，您别误会。”
“我也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说话，只是你知道，我的听觉比较灵敏。”
周林溪目光偏转，看了一眼尤弥尔如瀑布般垂下银发间的尖耳朵。精灵族群的灵感和感官都要优越于人类，但是周林溪不论见尤弥尔多少次，都不能将他优雅美丽的外表和他打雷般的嗓门联系在一起。
但有时候，这嗓门还是有点正面用处的……
“准备连接世界之门。”尤弥尔开口，犹如一阵惊雷滚落，指挥室所有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
“倒计时一分钟。”

第52章 放逐者（下）
“倒计时三十秒。”
“十秒。”
指挥室只余下轻微的呼吸声，连绵成一片沉默的海洋。
“十，九，八——”
在视线看不见的虚空，一道桥梁般的磅礴光柱缓慢延伸，仿佛直至虚空尽头，而恢弘光流照亮的黑暗之中，出现一个巨大无比，无法估量其尺寸的“建筑”——它仿佛不具备实体，由一个完整的环形结构和无数穿梭的光弧组成，那环形结构中间覆盖着一层流动的物质，像是光凝结成的“膜”，而那层“膜”如同呼吸般轻缓起伏，带动环形结构徐徐旋转。
“世界之门打开的时间只能维持三分钟，”尤弥尔沉声道，“请务必迅速有序地穿过，否则可能会引起暗面某些存在的注视。”
他话音刚落，中央投影屏幕上的倒计时结束。
周林溪抬手按住通讯器，肃然道：“行动。”
指挥室其余工作人员各自回到了岗位上，陈副局大步走出指挥室，正要去往通道口时，发现尤弥尔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陈副局连忙叫道：“尤弥尔教授，您——”
尤弥尔岿然不动地道：“我跟你一起进去看看。”
陈副局张口想劝他留下，转念又想起传言里这位教授固执得可怕，是个上课时连零点二的感情分都不愿意给学生打的铁石心肠，偏他教授的课程还是必修导论之一，真理与智慧学院每年葬送在他手下的亡魂不知凡几，于是用比较委婉的口吻道：“教授，我们还不知道里面的情况，万一遇——”
他没说完的话再次被尤弥尔打断：“我不会妨碍你们的行动，你们也不用特意为我的安全考虑。”
只见这位披着白色长袍，神情冷淡从容的精灵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一把突击步枪，语气淡定：“我来的时候就做好了准备。”
陈副局：“……”
不考虑画风问题，这把枪倒确实挺有用的，因为陈副局一眼就看到了枪管上的秘术刻痕，一般的邪物在这把枪下应该走不过两颗子弹。
“好吧，”陈副局微微吸了一口气，“这样也好，这次的事件涉及到了禁忌，有您在的话，必要时候也可以为我们解惑。”
尤弥尔“嗯”了一声，和陈副局一起去了传送通道。
机动司几乎倾巢而出，正如刚才陈副局所说，仅凭蔚司蔻传递给沈蕴的情报不足以他们判断平水大区当前的情况，而打开世界只门只有一次机会，因此他们必须做足万全准备。
无法设置定点传送，进入平水大区范围之后的他们只能限定在一个大致的范围，然后再汇合。陈副局和尤弥尔落在一处十字路口，空气中弥漫着寥寥烟尘，路边散落了七零八落焦黑的不知名物体，而道路的尽头设置起路障，一派紧张萧索。
“那边有声音。”尤弥尔指了指街口，“先过去看看。”
陈副局点头跟上，两人绕过拐角，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迷离火光，彤红的火焰张牙舞爪肆虐不堪，伤者叫喊呻吟，空气仿佛都透着焦灼与混乱。
一个警察大声道：“消防呢？怎么还不来灭火！”
“现在消防根本不够用——”
“去找水管，实在不行先接民用水，把火灭了再说！”
尤弥尔一声不吭地上前，还未走近，执勤的工作人员已经提着防具大步走了过来：“干什么的？快走开走开，这危险，不要靠近！”
“我们来帮忙。”
“好意心领了，在这别动一会送你们回去……”
尤弥尔抬手捏了个置换秘术，火焰瞬间熄灭下去大半，其余工作人员惊讶得面面相觑：“这怎么忽然灭了？”
方才的执勤者回过头看了看颓靡下去的火势，又惊讶地看向尤弥尔，这才注意到他银色的头发和尖耳朵，愕然道：“呃——精灵？”
精灵喜好安静避世，他们几乎只在特定的区域内生活和活动，因此普通人虽然知道世界上有精灵存在，却很少有人真的见过，对于大部分普通人来说，精灵还是传说中的生物。
陈副局上前去，一手掏出证件一边道：“我是神秘事务局的副局长陈翎和，我们赶来支援你们了。”
火势很快完全熄灭，刚才负责救灾的小队长被自己的同事引到陈副局面前，他本来想和陈副局握手，但因为自己满脸满手都是烟灰，便作罢了，他道：“我刚才已经联系过我们领导了，他就在附近，一会就来接您。”
陈副局问道：“你们现在情况怎么样？”
“就这样，”小队长抬手挥了挥，“到处都在起火，消防、医疗、维序都不够用。”
刚才火焰的中心点是一家街边商店，此时门店已经完全焚为了焦炭，有两个昏迷的伤者躺在路边的担架上等待医疗救援，没有救护车，只能暂时用警车将他们送往医院。
“送去医院也不知道能不能进手术室，”小队长皱眉，“现在医院人满为患。”
“周司长是不是带了特殊药品过来？”尤弥尔忽然问。
“是，但我们得先联系上他们。”
正说着，陈副局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拿出来接通，周林溪的声音传来：“副局，我们已经联系上平水的执政管理局了……”
陈副局笑了笑，对尤弥尔道：“看来他的动作还比我们快了一步。”
几分钟后，他们在管理局前的广场集合，所有穿过世界之门的调查员正在集合，大型设备和武器也正在调试，陈副局和管理局的局长打了个照面，那位局长沉声道：“周司长刚才已经和我说明情况了，整个平水区的路口已经在封闭中，我的想法是以街道为单元暂时设置观察点……”
方案很快敲定下来，陈副局走过过场边缘时，广播已经响彻夜空：
“广大公民请注意，现在进入全面戒严状态，本广播结束后会拉响戒备警报，警报结束后除相关工作人员的其他人请勿离开你的家或者任何掩体、庇护所等，否则将一律按照违反《城市治安法》予以严厉惩罚……”
……
“戒备广播……”
蔚司蔻抬起头看向迷蒙夜空，天幕似乎泛着猩红，似乎是某种不祥的征兆，或者是被四起的火光映照得发红。
此时他们正穿过西城区矿洞附近的街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地方太过偏僻，附近连执勤的警察都没有，黑洞洞的街道弥漫着雾一般的烟气，于是两侧的建筑都失踪在那迷蒙黑暗中。
“看来城区的情况越来越糟糕了，”郑钦云语气凝重，“全区进入了战备状态。”
蔚司蔻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喃喃：“也不知道阿蕴和老陈那边怎么样了……距离我们下次去游戏里交换情报还有——”
“那是什么。”
郑钦云惊愕的声音从旁传来，蔚司蔻偏过头去，看到黑暗的尽头孕育出一团朦胧红光，仿佛一颗正在膨胀的卵。
而下一秒，那团红光骤然炸开，轰鸣之声响彻天地，地动山摇，烟尘四起，几个人好不容易才站稳了身体，言不栩道：“偏差越来越严重了，得赶紧找到锚点——”
“我们恐怕已经在锚点里了。”封鸢低下头，看到地面裂开沟渠一般的缝隙，而缝隙之中窜起黑色火焰，而那火焰包裹之中，似乎漂浮着一道一道漆黑的身影。
==
“按理说我们进到了‘帷幕’里，”陈副局皱眉按着自己的手机，“应该和司蔻他们处在同一条时间线上，但是她的电话就是打不通。”
尤弥尔道：“你打言不栩的试试。”
陈副局：“我没他电话，要不您来打？”
尤弥尔沉默半晌，道：“我也没有。”
陈副局：“……”
他虽然不知道言不栩的身世，但却知道言不栩和灯塔似乎有点关联，严格来说尤弥尔算是言不栩的老师，自己没有言不栩的电话还说得过去，怎么尤弥尔也没有……
“怎么，”尤弥尔神情冷淡地道，“你有意见？”
陈副局：“……没有。”
“我知道你肯定很疑惑我是怎么知道你你内心的想法的……放心，如果我用了某种秘术你的灵感肯定预警。”尤弥尔道，“只是我们精灵擅长观察，我能从你的表情变化中大致猜到你的想法。”
陈副局立刻收敛了面上的神情，同时心道，尤弥尔一天到晚面无表情该不会是因为怕被其他精灵看出来自己在想什么吧？
陈副局走到窗户边往外看了一眼，尤弥尔忽然道：“难道你和你女儿经常打电话吗？”
陈副局之前有段时间在真理与智慧学院做教员，因此和尤弥尔还算熟悉，他也就知道陈副局的家庭情况。对于这个问题，陈副局默默道：“不经常打电话，但也不至于连孩子电话号码都没有……”
尤弥尔：“……”
“好吧，”陈副局干巴巴道，“我们不谈论这个话题，我会让我秘书再查尝试联系司蔻，这姑娘又跑哪去了——”
轰！
“什么声音？”
两人同时冲到了窗户边，极目远眺却只能看到微微泛红的天空，陈副局刚要拿起通讯器来联络周林溪，一低头，忽然在黑暗的窗户玻璃上看到除他和尤弥尔之外的另外一道身影。
而尤弥尔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两人缓缓转身过去，看到临时办公室的椅子旁，漂浮着一个披着斗篷的“人”，这怪人浑身干瘪枯瘦，那黑色斗篷无风自动，而斗篷内似乎没有什么东西支撑似的，使得他看上去好似一只在水中游弋的水母。
“果然是你们。”尤弥尔沉声道，“放逐者。”
那斗篷怪人向前漂浮了一段距离，下摆破碎如飘飞的灰烬，而斗篷的“袖子”中伸出一只漆黑如烧焦的柴薪的骸骨之爪，斗篷兜帽之下传来呢喃混沌之音：“精灵，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是吗？”尤弥尔淡淡道，“在我看来，不该出现在现实纬度的反而是你……你是来阻拦我的？害怕我发现你们的秘密？”
“我们没有秘密可言，”放逐者说道，“是你们这些存在于现实纬度的生灵，非得将我与我的族群视作禁忌。”
尤弥尔没有回答，放逐者黑洞洞的兜帽“看”了陈副局一眼，继续道：“时间的力量无穷尽的，尝试改变时间的行为都将付出代价。”
“哦？”尤弥尔讥讽道，“那你们现在是在做什么，帮助苍白之夜的门徒改变时间线？”
“只是将错误修正而已。”放逐者说道，“时间会饶恕这让一切回归正确的行为。而你，尤弥尔教授，你不应该插手这件事，如果你自行——”
砰！
一道突兀的炸响打断了放逐者的话语，他慢慢低下斗篷兜帽，“看”见自己下半身体中间的位置出现了一个通透的洞，透过那个洞，能看到身后的墙壁。
而他正对面，尤弥尔手中端着突击冲锋枪，枪口一缕青烟正在缓缓消散。
砰砰砰砰！
一轮火花在那硝烟未散的枪口连续炸开，放逐者的斗篷瞬间被击飞成碎片，而这些碎片一落地便燃烧起黑色的火焰，将自己焚烧殆尽。
“废话真多。”尤弥尔收了冲锋枪，回头对陈副局道，“加持了瞄准和力量增幅秘术，配合秘银子弹的效果还可以。”
陈副局：“……什么时候给我也整一把。”
“你去灯塔申请就行，仓库里多的是。”
尤弥尔摆了摆手，目光停留在刚才放逐者消失的地方，凝声道：“但我刚才打中的只是他留在现实纬度的残影，恐怕在我扣下扳机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离开了。”
“他为什么要阻拦您来这里？”陈副局疑惑道。
尤弥尔浅色的眼瞳中倒映出最后一缕消弭的黑色火焰，他沉声道：“现实纬度已经很少有人知晓他们的存在，更别说我这样对他们整个族群有一定了解的家伙，我猜是因为这个。”
“他们到底想隐瞒什么……”
==
砰！
一道粗壮的漆黑“长鞭”重重击打在封鸢刚才站立的地方，而他被言不栩带着往后跃了一步，待站定后才发现那所谓的“长鞭”是一道锁链形状事物，自迷雾背后的漆黑影子身上伸出来，竟然就像是他们肢体的一部分。
“这什么玩意？”封鸢抽空问，目光穿过薄薄的红色雾气，试图打量那些奇诡无比的身影。
“别看，”言不栩沉声道，“免得被污染。”
那道锁链一样的“肢体”很快缩了回去，而被击中的地面裂开深深沟壑，将封鸢、言不栩与蔚司蔻、郑钦云分割在两边。
“就是，就是他们！”郑钦云瞪大了眼睛，似乎唤醒了某些不愿意回想的回忆，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放逐者！”
“当心！”
蔚司蔻的呼喊声落下，红雾之中的身影逼近过来，他们都披着黑色破破烂烂的斗篷，仿佛没有下肢，径自漂浮过来。
言不栩的掌心瞬间凝聚起明灭的火种，焰流飘飞出去，凡是沾染上火星的黑色斗篷人全都被火焰吞噬，而迷离火幕之中，封鸢看到他们举起的骸骨巨爪，如枯枝的指节微动，似乎指向了某个方向，未待封鸢看清楚，那身影就消弭在火焰之中。
“这么简单就死了？”封鸢惊愕道。
“怎么可能，”言不栩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放逐者和大部分意识造物一样拥有‘不死’的特性，你看到的他们很有可能只是他们留在这个时间节点的残影。”
他说话间，那明明已经消失的斗篷身影却再次凝聚，仿佛在漆黑火焰中重生。
而尚未等他们走出流窜的黑色火焰，言不栩的火种就已经抵达，黑与红相互缠绕交织，如同两条凶残的蛇般互相撕咬，而最后红色火种占的上风，斗篷人的身影焚烧为片片残骸灰烬。
“先离开这，我们不是来打架——”
封鸢说着回头去叫蔚司蔻和郑钦云，却发现两人刚才还站立的地方不知何时，竟然已经空无一人。
“他们呢？”
“先走。”言不栩一把抓住封鸢的手往前大步奔去，而他们的身后，黑衣斗篷的身影再度凝结，追逐上来。
言不栩试着打开镜像回廊，但却发现这根本毫无效用，因为镜像回廊中的空间完全混乱着，就像是打碎了杂糅在一起的镜子，不知道光亮的一面背后何时刺出锋利棱角。
他只看了一眼就关上了镜像回廊，却忽然停住了奔走的脚步，一手将因为惯性身体前倾的分封鸢拽了回来，封鸢皱眉：“你怎么停了？”
言不栩侧身挡在他面前，微微偏头：“站我身后。”
放逐者漂浮的黑色斗篷如同奇诡的黑云正在迫近，而言不栩从衣袖里抽出一把黑色的短刃，这一次封鸢终于得以看清楚那把短刃的模样——细长的菱形刀刃，仿佛轻薄无比，但哪怕距离很远，封鸢也能隐隐感觉到其上的冰冷寒芒……像是凝结了亿万年的冰川，或者行走在一望无际的雪原上，从天际刮来凛冽呼啸的风。
言不栩微微抬起了手，而在那片黑云即将到达他面前的时刻，一只漆黑的骸骨巨爪已经伸到了他的跟前，他甚至还有空低下头去看了那巨爪一眼，然后另一手一把将之抓住，火种的光焰弥漫过去，而他拽着那只巨爪大力一抡！
抡出去放逐者撞上了自己的同伴，空中发出“咔吧”一声疑似什么骨头断裂的声响，而言不栩的短刃同时挥砍而出，将被撞倒的那个放逐者一刀劈成了两半。
更多的放逐者往他的方向汇聚过来，他两三步上前，抬起短刃猛然斩下，放逐者被迫分开为二，而地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的气流斩痕。
和几节布满诡谲纹路，焦黑如燃烧过后的遗骸的骨殖。
他再次往前一步，那些隐藏在红雾的黑色身影却不敢再逼近。
言不栩再次抬起手中的刀刃，红雾之中却忽然燃烧起漆黑的火焰，火焰过后，放逐者的身影消失不见。
言不栩嗤笑一声：“看来以后还关于放逐者的记录还得再加一条，胆小。”
封鸢沉默了一下，道：“人家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打不过就先跑。”
言不栩将短刃收起来，走到放逐者散落的骸骨旁，蹲下身若有所思道：“不知道这个锚点是不是梦境，如果不是梦境的话……这些骨头大概率可以带回现实维度去。”
封鸢：“……你还有这癖好？”
“什么，”言不栩站起身来，“放逐者的骸骨是非常珍贵的材料，我之前说过，和时间有关的知识都属于禁忌，而序列内的超凡物品出了序列-022之外再没有和时间权柄相关的，序列外更是如此。”
他拍了拍手：“但是放逐者的骸骨本身就具有回溯时间的作用，如果以作为加工材料，应该能做出时间权柄的超凡物品。”
封鸢“啧”了一声：“那岂不是很值钱。”
言不栩点头：“是啊，在黑市属于有市无价的那种。”
封鸢走到他身旁：“那你捡吧，等拿出去卖了，记得分我点钱。”
言不栩：“……”
言不栩哭笑不得：“且不说我们所在的是个意识锚点，能不能带的出去是一回事，就算能带出去，这东西也有很严格的收容条件，稍有不慎就会受到污染。”
封鸢又“啧”了一声，似乎颇为惋惜。
“说起来，想要改变时间线，恢复祭祀仪式的明明是白夜信徒，”封鸢摸了摸下巴，“可是为什么我们在这个锚点里见到的和攻击我们的却是放逐者？”
他喃喃道：“难道这件事的主导者其实并不是白夜信徒，而应该是放逐者？”
“你嘀咕什么呢？”
言不栩走过来到他身边。
“我说，我们在这个锚点里遇到的为什么是放逐者而不是白夜信徒。”
“也许，”言不栩挑眉，“这个锚点本身就是放逐者建立的？”
“可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封鸢沉思，“白夜信徒想要改变时间线还说的过去，这些放逐者想做什么？”
言不栩叹了一声，道：“我们先往周围看看，看能不能找到这个锚点的核心。”
“你之前说能将锚点封闭，”封鸢问，“用什么方法啊？”
“封印秘术。”
正说着，封鸢忽然感觉自己的口袋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原本的重量，他叫系统：“说了让你不要乱跑，这地方很危险。”
系统道：“我去捡那个骨头啦。”
封鸢：“……啥？”
“我看宿主你好像很想要的样子，就去偷偷捡给你，”系统得意道，“怎么样，我是不是世界上最善解人意的小猫咪？”
封鸢：“……”
作者有话说：
小猫咪：别担心宿主，我会捡垃圾养你的

第53章 不要温和地走入那夜晚
要不是言不栩在这，封鸢觉得自己高低得把这只猫拎出来教训一顿让它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但是此时仍旧免不了言语上教育，封鸢板着脸道：“你没听见刚才言不栩怎么说吗？这东西很危险！”
系统却丝毫不在意：“他说的是人类总结出来的经验教训，我又不是人。”
说完还不忘提醒封鸢：“宿主，你也不是人。”
封鸢：“……好好说话，你怎么骂人呢？我怎么就不是人了。”
“宿主，你就别瞎担心了，”系统嫌弃道，“这个骨头现在就装在你的口袋里，你有事没？”
封鸢叹了一声，无奈道：“下不为例。”
“知道啦。”
“你现在能感应到蔚司长吗？”封鸢问。
系统“唔”了一声：“可以，她应该还在这个锚点里，但是好像和我们离得有点远。”
“你去找她，”封鸢道，“跟着她，如果有特别危险你和她都对付不了的情况，就叫我。”
“好吧。”系统答应了一句，已经传送到了远处，封鸢能感觉到他和系统之间的“联系”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不知道蔚司长他们去哪里了。”封鸢看向言不栩。
言不栩正观察地面上的裂缝，闻言头也不抬道：“你与其担心他们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他们俩毕竟是两个经验丰富的调查员，你呢？”
我是大魔王，封鸢在心里道。但他面上毫不在意：“不是有你吗，放逐者都被你打跑了，我怕什么。”
言不栩直起身，悠然道：“幸亏我是个靠谱的正经人。”
封鸢：“……”
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这位哥称第二就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一。
几句话的功夫，言不栩已经将周围简单地探查了一遍，抱起手臂如有所思道：“这个锚点的场景和现实纬度的矿坑附近基本一致。”
“锚点和现实没有明显的边界线，甚至于我们刚才走进来的时候都没有察觉……它对现实的投射程度已经非常深了，有融合的趋势，难怪会这么不稳定。”
“也就是说，意识泡越接近于现实，就越不稳定？”封鸢问。
言不栩点了点头：“毕竟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空间，对于现实维度来说，这也算是一种污染。”
封鸢随口道：“现实维度真的太容易被污染了，好像什么东西都能污染现实纬度。”
“是啊。”言不栩笑了笑，语气澹澹，“现实纬度是唯一适合人类生存的空间，这个庇护所，比你想的要脆弱多了。”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地往锚点深处走去。
诚如言不栩所说，这个锚点内部的场景和独明桥的矿场极其类似，如果不是因为空中漂浮的红色雾气和远处偶尔出现的、仿佛马赛克般虚幻的轮廓，封鸢甚至会以为自己就在矿场附近。
“锚点的核心会有固定位置吗？”
“没有，”言不栩道，“核心其实就是介质的起始点，比如我们上次进去的那个锚点是用顾苏白的记忆作为介质生成，那么核心就会在顾苏白记忆最清晰深刻的地方，他曾作为白夜信徒的祭品出现在那次事件里，他记忆最深刻的大概率就是祭坛、囚笼等等这些所在。”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瞬：“按照我们之前的假设，这个锚点的介质是矿场周围的一个或者某些人的记忆，那么它的核心……”
“放逐者会随机找一段记忆作为锚点介质吗，这样是不是太随便了？”
言不栩没有回答。
封鸢边走边自顾自道：“顾苏白之所以会被选中是因为他经历了两段不同的时间线，而且灵感高到足够将相关的记忆写入他的潜意识，在意识层留下痕迹，放逐者如果要选择某个相关人的记忆作为锚点，这个人的实际情况应该和顾苏白差不多。
“是十三年前那次事件的亲历者，对整件事有完整或相对完整的记忆，以及高于常人的灵感……”
他停下了脚步，偏头去看言不栩，却发现言不栩也正盯着他。
“怎么？”封鸢下意识问。
“你想到了谁。”这句话应该是一个问句，可是言不栩的语气却平直无波，像是在陈述。
“我能想到的只有一个人。”封鸢道，“郑警官。”
“他是亲历者，当年前往祭坛行动的调查员只有他意识完整地活下来了；他拥有两条时间线的记忆且记忆没有被干涉或者清洗；而且他作为前调查员灵感不低；最主要的是……我们刚才和他有接触，所以才能进入到锚点里。”
言不栩环顾着周围，混沌夜雾倒映在他眼底，犹如一片隐在黑暗中碎波诡谲的湖，那湖面投射出来的不甚清晰的柔光落在封鸢的脸颊上，他道：“可如果这个锚点的介质是郑警官的记忆，放逐者，或者白夜信徒是什么时候取走他的记忆的？”
以顾苏白的情况来类比郑警官，顾苏白曾经遇到过生命危险，如果这场危难是白夜信徒的杰作，那么郑警官呢？放逐者和白夜信徒沆瀣一气，大概不会再取走郑警官的记忆之后还将他放回去，可是郑警官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难道放逐者比较善良？”封鸢玩笑道，“他们在拿走了郑警官的记忆之后又将他放回来了。”
言不栩：“那你不如信我比较善良。”
“你确实有点，”封鸢煞有介事点头，“勉强算个好人。”
言不栩：“……”
他道：“你要是不加那些限定词或许我听了还能高兴点。”
封鸢摊手，对自己的表述毫无修改的意思。
“再说了，”言不栩嘀咕道，“发什么好人卡啊……”
“刚才就应该问问郑警官有没有遇到过什么生命危险，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太礼貌——”
封鸢声音骤然一收，眉宇微褶：“他说过。”
言不栩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不在焉道：“说过什么？”
“郑警官说过他遇到的生命危险！”
言不栩瞬间思绪回笼，眸光惊讶地看着封鸢：“你是说，十三年前他执行任务时遇到放逐者的那个夜晚？”
“对，按照郑警官的描述，他当时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而后来算是侥幸活下来，也失去了一条腿，而且灵感也受损了，不能再继续做调查员。”
“如果这样的话……”言不栩低声呢喃，“难道这个锚点十三年前就已经存在？”
==
刚才那声如同爆炸的巨响刚刚过去了十分钟，声音的源头还在调查，穿过世界之门的调查员已经分散出去的各自忙碌，陈副局盯着屏幕上的位置反馈，随口问：“蔚司长的电话还是打不通？”
姜秘书点头：“是，我五分钟前刚打完最近的一次电话，依旧打不通。”
正说着，尤弥尔从外面进来：“我刚才让艾兰给言不栩打过电话，也打不通。”
陈副局皱眉：“他们这是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两个锚点的测试情况如何？”尤弥尔问。
“已经检查了司蔻说的第一个锚点出现的位置方圆两公里，但是却没有任何发现。”陈副局面上愁容不展，语气却一如既往的恒定，“周林溪已经联系到顾苏白了，按照您给的方法，但凡那个锚点与现实维度有一丁点接轨，都会被我们找出来。”
尤弥尔“嗯”了一声。
“至于另一个，”陈副局苦笑道，“那更是毫无头绪。”
尤弥尔半晌没有回答，银月一般的眼眸没有焦距地盯着空中某处，陈副局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教授？”
“嗯？”尤弥尔蓦然回神，“你刚说什么。”
“您走神了？”
“我想到一些别的事。”尤弥尔忽然道，“十三年的动乱从头到尾都有放逐者参与的影子，如果第二个锚点是他们负责设置的，那么他们会将这个至关重要的锚点，会被他们设置在什么地点……什么时间？”
他话音不落，通讯器里忽然传来周林溪的汇报声：“副局，我是周林溪，尤弥尔教授和您在一起吗？”
陈副局拿起通讯器：“他就在旁边，通讯器开了共享，你有什么话直接说。”
“哦……”周林溪似乎有些费解地道，“我们按照尤弥尔教授说的对顾苏白做了意识唤醒，他也很配合，但是，但是没有发现现实维度存在和他的意识关联的痕迹啊？”
尤弥尔沉声问：“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周林溪重复了一遍，笃定道，“而且我们试了两次都是同样的结果，还要不要实第三次啊？我怕分析对象承受不住，他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陈副局诧异地望向尤弥尔：“这是什么情况？”
“两种可能性，”尤弥尔道，“第一，锚点和分析对象的连接断开，但这意味着锚点的介质完全发生了变化，这和白夜信徒的目地不相符。第二种猜测……锚点毁坏或者已经脱离了意识层，这更不可能了。”
尤弥尔与陈副局面面相觑，继续道：“以上两种可能性，不管从哪一方面出发都不合理。”
“可是现在——”周林溪“嗐”了一声，“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再实验一次，”尤弥尔道，“如果还是同样的结果，至少这个锚点已经不在被它所扭曲的现实，暂时不用管了。”
周林溪的通讯器关闭，陈副局面上愁容更深，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尤弥尔道：“我们刚才说道哪？如果第二个锚点是放逐者做的，他们会将这锚点放置在何时何地？”
尤弥尔沉吟道：“这些‘时之囚徒’几乎不出现在现实纬度，我们找不到他们，也无法真正的杀死他们，因为他们不能在现实维度留下痕迹，他们要躲避——”
“教授，”陈副局叫了一声，忍不住道，“这些‘禁忌知识’您不必说出来。”
尤弥尔笑道：“知道的越多，越容易遭受污染？”
“是啊……”
陈副局刚答应，尤弥尔的目光倏然一凝：“放逐者躲藏在时间的缝隙里，那锚点或许建立在过去。”
“过去？”
“一定存在某个时间节点能够连接两条时间线——”
陈副局只觉头皮上似有一层的电流冲刷而过，而这电流书瞬间走遍了他的脊背和四肢，甚至在脸颊和指尖都留下了似有若无的僵麻感，他几乎脱口而出：“十三年祭祀发生的那天夜里！”
轰——
剧烈的、惊天动地的响动从地平线汹涌而来，一起奔来的还有从混沌、从虚空，从一切未知之地挣脱的火焰，它们拥挤着、叫嚣着、肆虐着，仿佛要侵吞现实的一切。
天空被点燃了，地面也被点燃了，行走在地面上的人，存在地面上的一起事物都在被点燃……化作了这邪恶之火，这灾难之中的柴薪一朵。硝烟成为夜幕愤怒的喘息，夹杂在呼号的风中，再被火焰焚尽。
恍惚中，陈副局仿佛回到了十三年前的那天夜里。
巨响过后，城市的疮疤湮灭在被改写的时间中，他未曾经历的一切似乎正在重新上演。
面前的窗户被火光映照成猩红颜色，他慢慢回过头，看着尤弥尔开口，但那声音却仿佛穿透了他的颅骨，到达了他的心脏：
“原来我们的敌人，是十三年前未曾谋面的现实。”
==
“郑调查官！郑调查官——”
蔚司蔻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却依旧没有看到郑钦云的身影。
就在刚才，他们遭遇了第二波放逐者的袭击，那些放逐者就跟牛皮糖一样，打又打不死，甩又甩不掉，迫不得已之下她使用了禁忌秘术，放逐者总算消失在了弥漫的黑色火焰中，可是一同消失的，却还有原本和她同行的郑钦云。
他不担心封鸢和言不栩，毕竟言不栩要比她厉害的多，有他在哪怕封鸢这个普通人也不会有什么安全问题，但是郑钦云不同，他以前是个再厉害的调查员那也是以前，他已经离开神秘事务局十几年，十三年前那场动乱没有夺走他的性命，如果在这里出了事……蔚司蔻没有继续想下去。
“郑调查官——”
锚点的犹如一颗雾气弥漫的水晶球，她觉得自己走过的所有地方都是类似的，无法分辨时间，也无法分辨方向，只能凭借感觉继续往前走，一边小心翼翼地注视着周围，提防放逐者的反扑。
她不记得自己犹如摸着石头过河般走了多久，只是眼前的红色雾气越来越浓郁，几乎要凝为实质，而她的视线中，在那红雾的深处，似乎有人正在走来。
“谁？”
蔚司蔻警惕地道，那道身影模糊而纤细，行径得很慢……如果是放逐者，恐怕转瞬就会抵达她的跟前。
而那道身影仿佛也听到了她的声音，似乎有点惊讶地停顿了一下，然后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停下！”蔚司蔻高声道，“否则我动手了。”
那身影果真如她所说地停下了，半晌，一道略有些模糊的声音从迷雾中传出：“……你是谁？不要靠近这里，很危险。”
那是个女人声音，听起来很年轻，说话时吐字音节简练而有力度，语气却是温和的。
蔚司蔻觉得那声音无比熟悉，却又仿佛很陌生……明明近在眼前，却又天堑一般遥远。
她几乎下意识地道：“我来调查锚点。”
“调查……”那声音讶然道，“你是调查员？”
“是。”
“你是来支援任务的？”那人影又往前靠了几步，却又停下，肃然道，“你的编号、所属部门是什么，验证问题第一，局长的真名。”
蔚司蔻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赫里&#183;泽莫拉，我是对外合作交流司的。”
那人影似乎松了一口气，快速地往这边走了过来，边走边道：“真是……他们怎么派了对外合作的人来执行这种任务——你好，我是污染测量司的沈初禾，我有非常重要的情报要麻烦你带回去。”
蔚司蔻僵直的呆在原地，如梦幻般呢喃：“你说你是……谁？”
“污染测量司，沈初禾。怎么了——”那人开口，她似乎迟疑了一下，“你知道今夜执行的是什么任务，对吧？”
蔚司蔻朝着她的方向狂奔而去。
可是不论她怎么跑，距离沈初禾的身影仿佛永远隔着一段距离，而沈初禾也发现了这一点，她无奈道：“还好能听见声音，时间紧迫，那一定要记住我接下来说的话，回去转达给局长。”
蔚司蔻迫不及待地打断她：“可我是——”
“听着，”沈初禾肃然道，“这场祭祀……这一整件事的幕后谋划者不止白夜信徒，还有放逐者，他们似乎通过某种方式预言了祭祀仪式的失败，在祭坛附近设置了一个类似于‘异常领域’的东西，那里的现实被扭曲了，并且连接着意识层，我在那里见到了意识造物！”
锚点！
蔚司蔻浑噩的脑海中劈下一道清明的闪电，这个锚点，十三年前就已经存在了！
沈初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如果你不是我的幻觉……如果你真的存在，请你务必将这个消息带回去。”
“不……不是，”蔚司蔻朝着她走过去，她伸出手，红色的雾霭在她指缝里穿行而过，她大声道，“我不是你的幻觉，我是你女儿！我是蔚司蔻！”
沈初禾似乎笑了笑，声音微嘲，却又带着莫名的悲伤：“果然是幻觉……我女儿司蔻今年才十三岁，她现在应该在家里睡觉。”
不——
蔚司蔻的眼泪瞬间涌出，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来呼喊：“她没有睡觉，她去找你们了！我去找你们了！”
我去找你们了……
但我什么都没有找到。
而十三年后，我连一片幻影都抓不住。
“不要过来。”沈初禾往后退了一步，语气恳切，“不管你是真是假……不管你是谁，都不要过来，这里很危险。”
“回去吧。”沈初禾道，“走出去，去安全的地方。”
“如果你是调查员，我相信你能离开……走吧。”
“不要回头。”
==
“如果锚点真的十三年前就已经存在……”封鸢的眼眶微微睁大，“难道放逐者十三年前就已经策划好了今天的一切？”
半晌，他语气微冷：“真是不该小看这些堕落使徒啊。”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与当今三位正神的信徒相当，”言不栩道，“只是正神的信徒不会像他们这么热衷于搞破坏。”
“郑警官当年执行的是放置和引爆的工作，”封鸢道，“这样的话，他记忆最深刻的地方应该是在他见到放逐者的地点？”
言不栩沉默了一瞬，忽然道：“我发现你真的很聪明。”
“谢谢夸奖，”封鸢随口道，“但是我说的这些难道你不应该也早就已经猜到了吗？”
“但我和你不同，”言不栩懒洋洋道，“我算是经验丰富，而你，不久之前还是个普通人。”
或许这个普通人应该加个引号。
“纠正一下，”封鸢一本正经道，“我现在也是个普通人。”
“好好好，”言不栩附和，“你是怕普通人。”
“那我们应该去矿场的边缘地带？”封鸢沉思道。
“我觉得最好的办法还是先找到郑调查官，然后直接问他比较快吧。”
言不栩刚说完，系统忽然在封鸢脑子里道：“宿主，刚才蔚司长遇到了她妈！”
封鸢：“……什么玩意？”
“蔚司长遇到了十三年前沈初禾！”系统道，“也有可能是一道幻影，因为我看不见她实体，可能是你们说的时间线在替换中锚点不稳定造成的混乱，但是那道幻影说这个锚点十三年前就已经存在了，让蔚司长把这个消息带出去。”
“果然是这样……”
他缓缓舒了一口气，随口道：“你也挺聪明的嘛，不愧是我的猫。”
系统更得意了：“那当然。”
“你能把蔚司长送出去吗？”封鸢问，“让她把这个消息带回去。”
系统刚说“我试试”，封鸢就道：“算了，我来。”
他二话不说便从遥远处注视到系统和蔚司蔻，直接将人和猫一起隔空传送了出去。
“你也跟着出去，”封鸢对系统道，“看看外面现在什么情况。”
他话音未落，系统就大叫道：“啊啊啊宿主，着火了！外面到处都是火！”
封鸢面色微沉：“来不及了……”
而就在他准备去从高维视角观察郑钦云的位置时，一抬头，忽然看到不远处的红雾里似乎有一道身影。
雾气不影响他的视线，但那道身影却模模糊糊。
他觉得莫名的熟悉。
于是大步朝那身影走去，而越走近越清晰地看见，那身影似乎身形纤长，穿着一件长裙样式的衣服，身侧挎着一个小包，而后背上，浓郁长发如同海藻。
他在酒吧遇到的那个术士！
而那人似乎也意识到了他的存在，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等等！”
“小心！”
言不栩的惊呼声从背后传来，一起涌入他耳中的还有句什么东西劈空而过的破风之响，封鸢只觉得自己背后被人推了一把，身体朝前倾倒去，而与此同时，言不栩的利刃紧追那从雾气中伸出锁链落下，“当”一声脆响，锁链断裂成了两截。
封鸢连忙用手撑住地面堪堪稳住了身形，而在他爬起来的时候，恰好看到言不栩被那锁链上汹涌的黑色火焰所吞噬的一幕。
“言不栩——”
火焰一瞬即逝，而言不栩的身影消失不见。
“不要再挣扎了。”放逐者幽灵般的身影从涌动雾气中漂浮而出，他身后的雾气中，似乎还静静伫立着无数道漆黑的鬼魅之影。
“篡改的现实正在重演，”那放逐者低下空洞的兜帽，以一种悲悯的语气宣告道，“愚昧的人，改变时间终将付出代价——”
封鸢慢慢地拍着手心里的灰尘，微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道：“是吗？”
作者有话说：
本章标题出自狄兰&#183;托马斯的诗作，常见的翻译是“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星际穿越》里有一段朗诵就是这首诗。

第54章 尽头
“你说了不算。”
这句话如此简单，而说出这句话的人，站在漂浮的放逐者巨大身影之前，甚至显得有几分消瘦渺小。可是这句话说出来的同时，那宣告的放逐者就感觉到一股难言的恐惧——恐惧，任何生灵都通用的情绪，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早已动弹不得。而对面那人类的身后如潮水般涌现了一片血红的阴影。
那阴影蠕动着，似乎没有形体，又仿佛正在膨胀的宇宙黑洞，在阴影出现的一刹那，放逐者的感知中除了恐惧之外还有一些他无法理解的噪声与呢喃，但也仅此而已，他甚至连最后哪怕一丝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作了尘埃灰烬。
封鸢往前走了一步，那隐没在红色雾气中的其他身影正欲奔逃，却也都在这一瞬间里消失，连一点渣滓都没剩下。
混沌猩红的浓雾恢复了平静，封鸢再回头，原本似在雾中行走的术士身影已然消失不见，而被黑色火焰吞没的言不栩亦踪迹难寻。
“你之前是不是标记过言不栩？”封鸢在低下头问。
CPU过了一秒钟才反应过来封鸢是在和自己说话，于是连忙从封鸢袖子里探出一颗眼珠子，战战兢兢地道：“是啊……有过，就是您上次让我给他托梦——不是，带消息的时候。”
“那你现在能感应到他在哪吗？”
半晌，CPU忽然道：“不能。”
“不能？”封鸢诧异，“不能是什么情况。”
“我的感知能力还可以的，”CPU犹豫地道，“但我在现实维度和意识层好像都找不到他……”
“也就是说，他已经不在锚点里了？”
CPU没有回答，但封鸢却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毕竟这家伙一言不合就去暗面抄近路，出事的可能性小到几乎没有。
他随意地拍了拍手掌心沾染的灰尘，自顾自道：“就这样吧。”
CPU一愣：“哪样？”
“我的耐心已经用尽了。”封鸢道。
他刚才任由自己的阴影直接将放逐者悉数毁灭而去，但他依旧无法判断这到底是那些放逐者的本体还是锚点内的投影，但不论他们是何种形态，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却已经基本明了。
十三年前白夜信徒和放逐者共同策划了那场降临祭祀，仪式进行到一半被神秘事务局逆转时空改变现实，但是放逐者却通过某种渠道预言了仪式的失败，于是以当时前来执行任务的调查员郑钦云的记忆为介质建立起一个锚点通道，以谋图后日的反扑。
时间线在悄然置换，但是第一个锚点不知为何变得不稳定起来，于是白夜信徒着手建立了第二个锚点。只是这个锚点刚设置好不久就被封鸢连锅端了，而第一个锚点不稳定情况日甚一日，两条正在交换的时间线，加上锚点不稳定导致的现实偏差，整个平水大区都变得混乱不堪，诡异频发，犹如灾厄之境。
弄死几个放逐者解决不了当前的困境，问题的关键在于锚点……它是时间线置换的通道，同样也是现实偏差的罪魁祸首。
“幸好我现在是熟练工。”
他说着，直接动身去了意识层。
CPU已经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缩在他衣服袖子里一声不吭。
他在意识层的“囊泡”之间穿行，轻而易举就找到了那颗被他标记的意识泡，它沉淀入意识海，从封鸢的视角看到的是一个混沌的畸形物体，而且似乎并不完整。
他将那畸形物体从意识海摘除了出来。
这一刻，他的人类的外表犹如破碎的镜子般寸寸崩解，然后被涌现的星光阴影所吞噬，那些缠绕的、变换如星云黑洞的光和影凝聚成一个不具备任何几何形状的“实体”，而那“实体”凝聚的光影漩涡中，伸出一截混沌的“肢体”，那“肢体”上仿佛张开了千万只眼睛，注视着遥远的现实维度，而后轻轻撬动现实层面的某些阴翳。
这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可是现实纬度却发生了一场风烟席卷、不可思议的重塑。
==
蔚司蔻只觉得自己眼前似乎有什么东西恍然而过，接着浑身的皮肤就仿佛燃烧起来，她感觉到一阵浓郁的、无法纾解的燥热，而逐渐清明的视线里映入了一片赤红。
世界在燃烧。
混乱的人流惊叫着从她身旁奔逃而走，她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从锚点里出来了，而拥挤的人群中，郑钦云正在大声叫她——尽管郑警官此时的表情和她一样莫名其妙。
蔚司蔻很快从人群中挤了过去：“你没事吧？！”
“没——这怎么回事？”郑钦云拽着她暂时找到一小块空地，一边弯腰抱起地上摔倒的小女孩，“锚点呢，我们怎么从锚点里出来了？”
“不知道，”四周嘈杂，蔚司蔻感觉自己说话必须要大喊出声郑钦云才能听得见，“我在里面遇到了……遇到了好像是幻影的东西，然后就忽然掉出来了。”
火光将她的脸颊映照得发红，她顾不得身旁都是普通人直接接连使用了数个秘术，可是燃烧的火焰却并未熄灭下去多少，也没有谁注意到她的动作，所有人都在尖叫着逃命。
就在这时，街口忽然出现了一辆重型装甲，那装甲通体明亮的银色金属外壳，停在道路一侧展开半边身体，隔开了蔓延的火幕，而装甲的顶部有机械臂伸出，末端展开一个扩音器：“请大家往这边走——”
蔚司蔻目光微凝：“炼金机械…… 陈副局他们进来了！”
她穿过拥挤的人群，费力靠近重型装甲，一边使用了秘术大声问道：“临时指挥室在什么地方？”
凑巧那装甲的驾驶员认得她，瞪大眼睛惊讶了一瞬后连忙报上位置，蔚司蔻叫上郑钦云直接传送了过去。
……
“谁是行动总指挥？”蔚司蔻一把推开指挥室的门大步走了进去，而一片忙乱之中，中央屏幕前的陈副局回过头，看到她惊讶了一瞬，“司蔻——你跑到哪里去了？我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
“锚点，”蔚司蔻抹了一把自己被烟熏火燎几近裂开的脸颊，“锚点在矿场，而且十三年前就已经被设定好了！”
陈副局愣了一下，神情即刻肃然起来：“情报来源？”
“不知道，不是，反正一时半会说不好，”蔚司蔻张开嘴都觉得自己口齿之间能吐出一口浓郁的烟气，“总之先过去把锚点毁掉再说，你们有方案的吧？”
尤弥尔沉如惊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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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黑色火焰吞噬的那一刹那，言不栩就当机立断地传送，他曾在某本古老的灯塔藏书上看到过，放逐者的火焰是流动的时间，但是书中却并未记载被这种火焰沾染的结果，因此言不栩只能暂时避开，而现实维度时间线混乱，一旦出去之后再进不来就麻烦了，于是他更加当机立断的，如封鸢所预料的那般……去了暗面。
去暗面对他来说也算是轻车熟路，唯一令他比较头疼的就是暗面没有时间概念，尽管他已经慎之又慎，但依然不能规避来往暗面在现实的时间差。
在他的记忆里，他应该只在暗面待了一瞬间，可等他再试图回到锚点，却发现自己已经进不去了。
他只能暂时回到了现实维度。
天幕被火光染成猩红之色，言不栩很快意识到现实的偏差已经到了灾难的程度，而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嗡——嗡——
嗡……
但是很快他就意思到，嗡鸣震动的不止口袋里的手机，还有他脚下的大地。
地面在颤抖。
而那自时间裂隙而来的熊熊烈火燃烧着，像胜利的侵略者，要蚕食侵吞地面上的一切。却也是在这一瞬间，天际的尽头，出现了一条蔓延的线。
那条线前行的速度如此之快，只刹那就抵达了言不栩的面前。
像是一把沾染了浓墨的笔，亦或者覆盖的幕布，而等看清楚它的真实面目时，人们才恍然大悟，那不是线，也不是笔，而是夜色。
滔天的火焰正在死去，化作寥寥的残影，夜幕正在复活。
而伴随着夜幕的到来，城市里燃烧的建筑，飘飞的灰烬，浓郁滚滚的硝烟都仿佛在夜色的安抚下消失不见，医院里拥挤的伤者，无端出现的残骸也都瞬间隐没。
只剩下街道上混乱的、不明所以的人群。
“这是怎么回事啊？”
“火怎么忽然就熄灭了……”
“简直和做梦一样！”
嗡——
言不栩的手机还在不知疲倦地震动着。
他掏出手机接听：“……你这个时候打电话最好是有重要的事要说。”
而电话那头传来艾兰毫无起伏的声音：“好，看来你还活着。”
言不栩直接挂掉了电话。
他沿街往前走想要探查一番具体情况，结果手机再次响了起来，他看也没看拿起来直接道：“再打把你拉黑。”
对面的声音沉默了一瞬，道：“在你拉黑我之前，我先问问你在哪？”
言不栩愣了一下，：“封鸢？”
“不然你以为是谁，”封鸢道，“那个放逐者应该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有，我没事——等等，你从锚点里出来了？”
“对啊。”封鸢那头的声音停顿了一下，道，“你刚才有没有看到——”
“看到了，你在什么地方？”言不栩换了个手拿着手机，“站在原地别动，我过去找你。”
“好吧，我在矿场边。”
挂掉电话，封鸢回过头去看寂静无比的矿洞遗址，它犹如一个巨大的、残缺的盘子，倒扣进广阔的地面里，缄默如死。
“这次神秘事务局应该会把这片地方重点治理一下了吧。”封鸢自言自语道。
系统已经从蔚司蔻和郑钦云那里回来了，正在蜷缩在封鸢的口袋里：“宿主，我们什么时候回家睡觉？”
“你就知道睡觉。”
“可我今天帮你干活了呀，”系统理直气壮道，“我不管。”
封鸢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它的猫头，系统疑惑道：“宿主，你刚才把那个锚点毁掉了吗？”
封鸢随口道：“没有，怕毁掉了会对现实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就连错误的时间线一起从现实剥离出去了。”
“不对，不是‘错误’的时间线，而应该是‘正确’的时间线，”系统纠正道，“现在的时间线本身就被改变过的。”
“被改变过，就是‘错误’吗？”封鸢淡淡道，“事物的原貌本没有对错，都是人在给它下定义而已。”
“那白夜信徒和放逐者也可以是对的咯？”
“站在他们的立场当然是。”
系统半知半解地“哦”了一声：“对了宿主，既然你没有把那个锚点毁了，那它现在在什么地方？”
封鸢：“……放家里地下室了。”
系统“啧”了一声：“还说我捡破烂，宿主，你难道这不是在捡破烂吗？”
“……”
封鸢咳嗽了几下：“我那是没地方可以放，怎么能叫捡破烂……”
“封鸢？”
远处传来言不栩的声音，封鸢连忙答应道：“我在这。”
言不栩的身影一闪直接出现在了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没受伤吧？”
“没，”封鸢装得很像，“那个锚点怎么回事，我们怎么都直接出来了。”
言不栩摇了摇头，神情有些莫测：“还不知道，但和上一个锚点一样，我感知不到了。”
“它那么不稳定，不会是自己崩塌了吧。”封鸢随口道。
“这个问题留给灯塔那些学者研究吧。”言不栩耸了耸肩，“他们也跟着神秘事务局来了。”
“可不是有‘帷幕’么，他们怎么进来的？”
“应该是打开了世界之门吧，”言不栩道，“他们也不是草包，肯定能推断出来时间线的不同。”
两人一路穿过冷清的独明桥，而等转过街角，街道上就开始出现稀稀落落的人群，再往前走更是热闹拥挤了起来，经历了一场生死浩劫，又转瞬回归正常之后所有人都有点跟不上节奏的懵逼，谈论声四起，一个比一个中气十足，听上去都很有精神。
很快维序的警察来了，人流渐渐散去不少，但依旧有那么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穿着睡衣聚在街道上不肯回去，最终都被警察驱逐而走。
“‘帷幕’还在吗？”封鸢问。
“不知道，”言不栩道，“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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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监测到平水大区边界处的‘帷幕’已经消失。”
“现实参数已经回归正常。”
“矿场方圆三公里内没有发现锚点存在痕迹，也没有其他超凡力量散逸。”
“除踩踏事故造成九人轻伤外没有其他伤员。”
“大范围污染检测工作正在部署。”
“……”
锚点消失了，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从极度的紧张状态瞬间回归了安全，陈副局虽然一时间充满疑惑而又不适应，但却很快调整了心态，毕竟他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而旁边的尤弥尔教授看上去比他还淡定，只是教授已经将近十分钟没有改变过姿势了，知道的他是在他思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老人家已经练成了睁眼睡觉的神功。
“不对劲。”尤弥尔终于开了口。
陈副局没想到自危机解除后一直沉默了这么许久的尤弥尔教授开口竟然是这样一句话，足见这次事件发展的诡异程度，连这位年过几百岁见惯了大场面的长生种精灵都觉得不可思议。
“我几乎思考了所有可能，但都不能解释锚点为什么会凭空消失。”
但是陈副局依旧敏锐地注意到他的用词——“几乎”。
“也就是说，”他斟酌道，“您还是思考到了某种……能解释当前现象的可能性？”
半晌过去，尤弥尔微微点头，道：“你对‘魔方事件’了解多少？”
陈副局神情微凝，低声道：“知道一些，无限游戏第一次降临现实维度，造成了大面积的现实污染，那个时候无限游戏就凌驾于现实维度上空，任何人都随时有可能成为玩家……据说，是有高层次力量干涉之后才造就了现在的结果，无限游戏离开现实维度，存在于异度空间。”
“对……”尤弥尔缓缓地叹了一声，“我从图书馆得知的消息，那是【真理之神】最后一次大规模干涉现实。”
陈副局的眼瞳缩了一下，惊道：“您是说，这次的事件有……神明的力量干预？”
“只是一个猜想，”尤弥尔沉沉地道，“毕竟当下的情况和当年多有相似之处，但涉及啥具却无法下定论，或许也有别的可能性也说不定。”
“毕竟……我们的世界充满了秘密，”他微微苦笑，“连我们这些所谓的涉密学者，也不过只是触及皮毛而已。”
陈副局半晌无言。
“你先处理后续的工作，”尤弥尔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么大范围事件，净化和排查必不可少，过几天学院肯定会有讨论会……对了，是否要执行宵禁？我正好帮你把申请带回去。”
“至少今天晚上得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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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知道了，我会转达给他的。”
言不栩挂掉了电话，回头对封鸢道：“蔚司长让你明天去神秘事务局找她，得给你做污染检测。”
封鸢知道自己推不掉这事儿，于是只得点头答应：“好吧。”
“你怎么好像很抗拒这件事？”言不栩好奇。
封鸢叹道：“好好一个周末……”
言不栩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好一个周末，又是调查锚点又是和堕落使徒打架，真是浪费，是吧？”
封鸢点头。
而就在他准备告别言不栩回家时，他莫名觉得，夜空似乎明亮了一些。
言不栩也发现了这一点，他抬起头忘了一眼天际尽头，道：“要宵禁了。”
“什么宵禁？”封鸢问。
“发生了这么大范围污染事件，肯定要宵禁一段时间。”
说话间，封鸢莫名觉得夜色似乎正在褪去，天幕越来越明亮起来。
“你不知道？”言不栩疑惑道。
封鸢胡诌：“我乡下来的。”
言不栩似乎还是觉得奇怪：“那你就不好奇，一连几天天都不黑是什么情况吗？”
“啊？”封鸢目瞪口呆，一连几天不黑是什么意思？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道，“原来那是宵禁？”
“对啊。”言不栩往天穹尽头某个方向看了一眼，道，“天马上就要亮了，这个时候可以看到一点日出。”
他笑眯眯地看向封鸢：“要不要去看看？”
封鸢心中仍有疑惑，却还是点了点头。
言不栩抬手，镜像回廊疏忽出现，而两人穿过镜像回廊出来时，封鸢忽然意识到，他似乎身处于一处极高之处。
浅墨色天幕近在眼前，而低头下望，能看到淡淡的雾霭弥漫，而那雾霭中，盘旋的高架桥如同望不见尽头的长蛇，机械列车飞驰穿梭而过，鳞次栉比的建筑楼宇犹如钢铁丛林，而丛林中心，是一座银色外表的高塔，它如此巍峨，直指云霄天穹，仿佛一根屹立于天地之间，支撑起天幕的巨柱。
“那就是中心城灯塔，”言不栩指了指那恢弘无比的建筑，“应该是四座灯塔里最高的一座了。”
而封鸢的视线穿过天幕的云团，他看到高塔的尖顶之上，凝聚着一团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辉煌壮阔的炽烈光团，温和明亮的光线散射，黑暗正在缓缓褪去。
封鸢看向言不栩所指着的地平线的尽头，那里的黑暗最为浓郁，此时正在一点点浮动着，退散而去。
那几乎是一片巨大磅礴的暗影，而随着灯塔光辉的照耀，封鸢看出来那是一个天体。
一颗遮蔽了天空的，巨大的黑色星辰。
它的外表呈现一种混沌不清的状态，其上似乎有阴影在流动。
封鸢喃喃道：“……什么东西？”
而言不栩回答他：“太阳。”

第55章 永夜
你管这玩意儿叫太阳？
封鸢差点脱口而出，但最终他还是忍住了。虽然早就知道这个世界不是他过往所生活的地球，但从表面上来看两个世界似乎差距不大……直到前一刻，他目睹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黑太阳照耀之下的世界是进入夜晚，而白昼需要灯塔来点亮，那岂不是说明这个世界没有真正的、自然意义上的白天？！
这里的人从来都生活在……永夜之中？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言不栩，但是言不栩却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异样的目光，他抬起手搭在眉宇前，眺向远方，灯塔的光辉越来越明亮，倒垂的巨大星辰投投下的暗影逐渐黯淡，最终消失在地平线，天幕完全亮起，与白天无异。
“所以‘宵禁’的意思是，”封鸢缓缓道，“直接别让黑夜出现？”
言不栩回道：“还有其他管制措施，比如限制通行、全面污染检测什么的。 ”
封鸢摸了摸下巴，发出灵魂提问：“交通管制的话，那我后天岂不是不用上班了？”
言不栩：“……”
他倍感叹服：“你这个思路，确实是有点出乎预料了。”
“我们打工人这样的。”封鸢又恢复了面无表情，“既然这样的话，我希望宵禁的时间能长一点。”
“放心，”言不栩漫不经心道，“这次事件涉及整个平水大区，全面污染检测和净化工作最少得两天，也就是说，你周一肯定不用去上班了。”
“好好好，我的心情瞬间明朗了不少。”
言不栩靠在旁边的一根杆子上，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向后张扬，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清明的眼眸来，灯塔明净的光辉沉淀在他深邃眼底，犹如一片潋滟波光，他笑道：“那就好。”
“不过，宵禁这几天就都是白天了？”封鸢有点好奇，“污染检测工作不能在夜里做吗？白天比较方便？”
“这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个原因，”言不栩道，“因为夜晚本身就很危险，可能有各种暗面造物和阴影借机乘虚而入，灯塔的光辉不仅仅是为了照明，更大的作用是净化。”
“夜晚……阴影。”封鸢回想起之前自己第一次遇到暗面就是在夜里，而后来各种堕落使徒似乎也偏爱在夜间行动，原来不是因为夜晚比较符合作奸犯科的气质啊……
“那为什么不全天候点亮灯塔？”
言不栩笑道：“让你短期生活在白天可以，长期没有夜晚，你能习惯得了吗？”
封鸢摇了摇头，在心里吐槽，他当然不能，太阳东升西落，昼夜交替是地球人的生物节律。可是在这个世界的人……他们也和地球人有同样的生物节律，适应天亮活动，天黑休息，也就是说，他们并不是一开始就处于永夜之中的，黑太阳之所以被称作“太阳”，是因为它在历史上的某一段时间，或者最初的时候，也曾照耀过这片土地？
“而且灯塔的燃料也不是取之不尽，”言不栩道，“昼夜交替更能让世界长期维持下去。”
封鸢“嗯”了一声，这时候这才注意到他们所在的似乎是一座建筑的楼顶，但这楼顶扩宽无比，远处似乎还有跑道之类设施。
“这什么地方？”封鸢指了指脚下的楼顶，“看着还挺宽敞的。”
“神秘事务局的顶楼停机坪，当然宽敞。”
封鸢：“……好家伙，难怪这栋楼一看就很有钱。”
“你别看这栋楼外表很宽敞了，”言不栩道，“其实里面更宽敞，里面到处都是秘术空间，真正的神秘事务局如果算上外围的‘迷宫’，大概有三分之一个平水大区那么大。”
封鸢狐疑地看了言不栩一眼：“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因为我经常去查资料什么的，”言不栩笑得肆意而张扬，“虽然灯塔那帮老不死禁止我出入神秘事务局，但反正我去了他们也发现不了，不去白不去 。”
“……”
“你是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能让人家专门禁止你出入？”
“也没什么，就是不小心穿透了‘迷宫’的通道，让他们加班加点修了半个月而已，顺便一说，‘迷宫’就是神秘事务局外围的混乱空间，防止闯入者的。”
“懂了，防火墙。”
封鸢“啧”了一声：“难怪人家不让你来，活该。”
但转念一想，好像这个禁令对言不栩根本没有什么影响……他连去暗面都当回自己家一样，更别说神秘事务局了。
“你查资料来也就算了，还在人家停机坪上看日出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不止来看日出，”言不栩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早料到蔚司蔻会让你来神秘事务局做检测，所以带你来认认路嘛。”
他抬了抬下巴，看向远处沐在晨光中高架桥：“喏，从这过去坐二号列车能直接到平水，怎么样，我是不是考虑得很周全？”
他笑眯眯地看着封鸢，微卷的头发被微风吹得轻微晃动，也沐在暖光之中，看起来毛茸茸的。封鸢蓦地想起系统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一副得意的邀功架势。他忍不住笑了起来，道：“对，很周全，谢谢。”
末了又主动补了一句：“改天我请你吃饭。”
言不栩“咦”了声，故作惊奇：“你忽然不对我冷嘲热讽了，好不习惯。”
封鸢：“……”
他无语道：“你是不是欠得慌？我就该打你一顿。”
言不栩哈哈大笑：“开玩笑，而且你打得过我吗？”
封鸢心想要不你试试，结果言不栩摸了摸下巴，如有所思地道：“不过我应该不会还手，所以你还是有打赢我的可能性的。”
封鸢已经不想理他了，摆了摆手道：“我回去了，你爱找谁打架找谁吧。”
走到楼顶边缘又回过头：“这特么怎么下去？”
言不栩走过来按住他的肩膀，棱镜碎光疏忽一闪，他们再次出现已经在楼下的街道上，在楼顶时光线充足明亮，而楼下虽然也不显得阴暗，却让封鸢觉得瞬间局促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靠近灯塔中心，这里的建筑浓密如林，抬起头看到高耸楼厦之间参差的天空，架空桥梁、空中连廊、缆车索道和透明轨道的升降梯随处可见，广告招牌也大多都是彩色投影，再加上远处如入云端的巍峨灯塔，在他这个异乡人眼中，这里有点像地球科幻电影中的未来都市。
“这里距离平水也不远吧，”他嘀咕道，“怎么一对比平水破破烂烂的，就跟乡下似的。”
一来他来的时间短，而之前因为“帷幕”存在他也没有离开过平水，平水大区的整个城市风貌与灯塔中心不能说风格迥异吧，那至少也是毫无关系，连他们公司那座写字楼都荣获前来参观的友商评价“是附近最好看的房子”，因为方圆几公里除了住宅和一所学校之外，根本就没有其他高楼……
如果是在地球，共享自行车到了这估计都得出运营范围之外了。
“平水原本就是一个很旧的卫星城并进来的，原本叫平水县还是平水镇来着，城市建设当然跟核心城区没法比。”
“行吧，”封鸢打了个呵欠，“难怪连白夜信徒都愿意去那边搞事……”
但是他说着他忽然停住话音，他记得……副本《诡楼》的场景说明就是在平水县，这是巧合还是……
他皱了皱眉，言不栩在旁边问：“要不我送你回去？”
“不用，”封鸢摆手，“我去坐地铁。”
他朝言不栩挥了挥手，转身往地铁站走去。
虽然天亮了，但现在还是凌晨时分，街道空旷寂静，偶尔有车辆疾驰而过，封鸢的背影缓缓消失在了曦光之中，而言不栩却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
一直等了大约半个小时，他确信封鸢不会回来找他之后，才离开。
而封鸢早就到家了，因为他走到地铁站一看地铁因为宵禁停运了，他白跑一趟，于是果断直接传送到家——是他在平水区的出租屋，而不是他的副本，副本固然宽敞，但那座古堡实在不适合居住，搞不懂故事里那些魔王是怎么住得惯阴暗潮湿的城堡的，不怕得老寒腿吗。
可能故事里的魔王都是配合勇者主角出现，魔王只能在他的城堡里等待勇者来车翻他，而他这个魔王显然过于无聊了，因为连来刷他的勇者都没有。
“不对啊，”他脱衣服的动作骤然一停顿，“言不栩明明知道宵禁后会交通管制，也不提醒我？他果然不安好心。”
这下连系统都看不下去了：“宿主，人家明明说了要送你回来，是你拒绝了。”
封鸢沉默了一下，道：“他说要送我，我更觉的他不安好心了。”
但是从明面上来说，他只是个普通人，再往厉害了算也就是个无限游戏玩家，言不栩却是个连神秘事务局都忌惮的觉醒者，他能对自己不安什么好心。
所以刚才那一下是……试探？
“他这人真是别扭，”封鸢“啧”了一声，“有什么不能直接问吗？非得试探来试探去。”
“他要是问了，你会说吗？”系统道。
“当然不会。”封鸢看了系统一眼，“难道我要告诉他我是无限游戏的最大BOSS，那明天我就得被送到神秘事务局去切片。”
“你想多了，”系统老神在地道，“谁能把你切片啊？”
“万一呢。”封鸢将衣服丢进脏衣篓，虽然那衣服被他“重塑”过一次，理论上应该不脏，但是他总是心理上很膈应。他摊在沙发上若有所思，“这个世界上存在神明，除了无限游戏的主神，还有其他三位正神，以及异端邪说所信奉的邪神。”
“苍白之夜算一个，不知道那些放逐者所侍奉的‘主’会是谁……”
他很想喝水，但是懒得动，看到桌上的CPU摆来摆去的的触手，心中突发奇想地抬起手往前一伸——然后他的手就跟橡皮一样无限延伸出去，绕进了厨房，打开冰箱掏出一瓶饮料来。
系统叫道：“宿主，你不说给我也拿一瓶！”
封鸢又伸手进去拿了两瓶给系统和CPU。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封鸢抬起手，心中一动，手掌心里出现了一颗眼睛，那眼睛眨了眨，和封鸢脸上的眼睛三目相对，“挺方便的，就是有点吓人。”
那颗眼睛隐去了，封鸢拧开饮料喝了一口，继续刚才的话题道：“放逐者具备时间的特性，所以他们的‘主’应该拥有时间相关的权柄，不知道祂的尊名会是什么。”
他话音刚落，系统忽然道：“祂最广为流传的名字叫做【远灵术士】。”
封鸢诧异地看向系统，而系统下一句就道：“宿主，我刚说的这什么玩意儿？”
“……”
“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封鸢无奈问。
“我不知道啊，”系统理直气壮，“它就忽然从我脑子里冒出来了——不对，我没有脑子啊，它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小猫咪的脸颊上露出传神的惊讶费解的神情，然后抬起猫爪挠了挠耳朵。
“应该是从意识里吧，”CPU道，“按照人类的说法就是精神世界或者灵魂，能思考就有‘灵’的存在。这么说我也没有脑子……”
CPU跟着用触手挠了挠硕大眼珠子——因为它发现眼皮这个构造自己也不是很需要，所以被它迭代掉了。
“我们都没有脑子。”系统看向封鸢，“宿主的人类外表只是一层皮，里面才是真的你，所以你也没有脑子。”
封鸢：“……”
来异世界第一个月，被猫确诊为没有脑子。
封鸢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二位讨论脑子，一时间觉得荒谬至极，而且用触手直接挠眼珠子这个行为是不是太不卫生了？
“你还是把你的眼皮变回来吧，”封鸢语重心长地对CPU道，“要注意用眼卫生。”
CPU“哦”了一声，很听话地又将自己的眼皮变回来了，它耷拉着眼皮道：“老板，我好像听过‘远灵术士’这个名字，但那应该是人类城邦年代了，很久很久之前。”
封鸢想了想，道：“下次见面问问言不栩，说不定他会知道。”
饮料很快喝完了，此时已经早上五点，睡觉是没什么必要了，封鸢本想拿出手机点外卖，转念又想起外面宵禁，于是只好在柜子里一通搜刮，找到之前买的速食泡面煮了吃……其实他也不饿，他就是闲。
窗外明光大亮，封鸢拉上窗帘，忽然道：“你们有没有觉得刚才看到的黑太阳和副本里的那颗星星有点像？”
“是诶，”系统瞪大了眼睛，“确实很像。”
《诡楼》里的平水县，《沉睡乡》里的黑太阳……难道无限游戏和现实纬度存在什么关联？
“下次去别的副本看看。”封鸢嘀咕着，将泡面捞在了碗里。
他煮了三包面，和系统还有CPU分而食之，吃完才六点，这让一到周末就睡懒觉的封鸢非常之不习惯，他发配系统去洗碗，自己去卧室里打游戏。
打的还是之前小诗推荐的《光阴之门》，这个游戏是可以联机的，封鸢上线的时候发现小诗竟然也在，他还没来得及问小诗就打了语音电话过来：
“你怎么也这个时间玩游戏啊？”
“我睡不着，”封鸢道，“反正今天不上班。”
“明天大概率也不上，”小诗打了个呵欠，“外面宵禁了，那场……火灾挺严重的，估计要调查几天，等着梁总发通知吧。”
“你刚出去了？”封鸢问。
“没有啊，四点不到天就亮了，之前又有戒备广播，肯定要宵禁……哈哈哈，我猜的。”
封鸢想起沈蕴说过小诗是神秘事务局副局长的女儿，而她从小又灵感很高，想必昨天晚上的事件她多少会有一些感知，但是看她大清早还打游戏这个劲头，想必这件事对她的影响应该也没有那么大……
“诶好无聊，这个游戏我都打了两遍了，但是一时间又找不到更好玩的，嗐。”
她沉默了一下，忽然道：“我有一个绝妙的主意，我们把顾苏白叫来让他给我们直播萌新一周目怎么样？”
封鸢：“我赞同，你等等我给他打电话。”
但是顾苏白的电话竟然打不通。
封鸢大感惊奇，他连在梦境锚点里都能打出去的电话到了顾苏白这里竟然不灵验了？
但事实上并不是顾苏白的电话打不通，而是他的手机……坏了。
前一天夜里顾苏白正在家躺着，忽然有个奇怪的人打电话说需要他配合某件事，这件事极其重要，不容耽误。
顾苏白心想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一套诈骗话术，于是果断挂掉了电话正准备拉黑，然后他家门外就有人敲门。
这人说他就是刚才打电话的那个，还拿出自己的公务证件给他看，顾苏白冷笑，现在办假证技术这么发达，什么证件伪造不出来，楼下那小张都用假会计证骗他奶一年了，因为他奶老年痴呆，总是忘记自己孙子大学已经毕业，严厉地让转行当兽医的孙子必须考会计证。
来敲门的“骗子”就是周林溪，而因为顾苏白“反诈骗意识”极强，他在门外等了足足三分钟顾苏白也没开门，于是他直接传送进了顾苏白家里，在他吱哇乱叫“入室抢劫”的声音中将他带到了临时作战阵地。
这可能顾苏白活了这么大有记忆的最社死的时刻，因为他还穿着卡通恐龙睡衣……
再然后就是忙乱的解释，陈副局给他父母打了电话，让顾苏白终于相信自己小时候确实有过一次生死关头的险恶经历，而自己的记忆，确实被改变过。
他的手机就是在听到“在另一条时间线里自己已经死过一次”这件事后惊的脱手而出，掉在地上摔坏了的。
此后他就一直处于混沌的惊愕之中，周林溪让他干什么他也挺配合地干，锚点检测结束后他本来以为自己能回去了，结果又被告知还要去神秘事务局检查，周林溪抱着手臂道：“你不说怎么样都会配合吗？”
顾苏白苦着脸：“那能不能让我回去换个衣服？”
“好啊。”周林溪点头，抓着他的肩膀再次直接传送到了他家门口，顾苏白沉默一瞬，道，“你刚才就是故意的吧，故意不让我回来换睡衣。”
周林溪公事公办地道：“时间紧迫，你只是穿着睡衣又不是没穿衣服，怕什么？”
顾苏白“呵呵”笑了一声，转身往卧室走去，而周林溪在他背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对了，你这睡衣哪买的，三队的小胡让我问你要个链接，她给他男朋友也买一套。”
顾苏白：“……”
他去卧室里换衣服，周林溪站在玄关口等他，目光不经意扫过墙上的挂画，忽然一凝。
顾苏白很快出来了，见他神情思索地盯着墙壁，便问道：“你看什么呢？”
周林溪收回目光：“没什么。”
两人回到神秘事务局，一套监测做完之后已经早上九点了，一夜未眠的顾苏白满脸倦怠，打着呵欠问：“现在我可以回去了吧？”
“可以了，你签过《保密协议》了吧，这些事件的相关记忆是否要清除你这几天考虑一下，”周林溪头也不抬地道，“记一下我的电话号码，考虑好了告诉我。”
“我的记忆……”顾苏白诧异道，“可以不清除？”
“理论上来说都得清，”周林溪推过来一个盒子，漫不经心道，“但一来你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了再做记忆清楚；二来你刚也做了灵感预测，虽然结果还没出，但你大概率是灵感觉醒者，觉醒者可以选择保留知情权，因为灵感觉醒可能会增加你遇到超凡事件的概率。”
顾苏白低头看着那白盒子，神情微凝：“这是什么超凡物品？”
“想什么呢，”周林溪笑道，“这是陪给你的手机。”
顾苏白：“……哦。”
他又忍不住道：“你们还管报销手机？”
“现在宵禁，怕你买不到新手机么没办法联系我们。”
“行了，你好好考虑吧，”周林溪直起身，“我先送你回去，我的电话号号码是……”
送走了顾苏白，周林溪刚回到神秘事务局就在大厅撞上了蔚司蔻，他打招呼：“哟，蔚司，怎么在这？”
蔚司蔻抬起血丝遍布的眼睛，死鱼一般道：“等人，你呢？”
“我刚送人走。”
“顾苏白？”
“对，”周林溪顿了一下，道，“我在他家看到一个——”
他话音未落，镜面浮现，一位身形修长的年轻精灵从镜面中走出，他穿着人类的衬衫长裤，银发束起来，如同一条璀璨的银河，而更夺目的是他精致无暇的脸颊，犹如神明最出色的艺术品，就是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颇为冷淡。
“艾兰教授？”周林溪惊讶道，“您也来了。”
艾兰面看了他一眼，声调呆板地道：“我昨天就在。”
周林溪尴尬：“……啊哈哈哈，那可能是我在前线，没看到您。”
艾兰：“我就在三号阵地。”
周林溪：“……”
蔚司蔻连忙过来：“艾兰教授，尤弥尔教授和陈副局在会议室等您。”
她话音落下，却见艾兰平静无波的眼睛盯着大厅某处，蔚司蔻惊讶地看过去，那里空空荡荡，似乎没什么值得注意的。
但艾兰就是一直盯着那，半晌过后，棱形镜面倏然出现，言不栩从里探出头。
蔚司蔻的神情从惊讶变成了震惊：“不是，你在这干嘛？”
言不栩道：“我也等人。”
蔚司蔻无语道：“你等人跑到神秘事务事务局的大厅来等？”
“我只是来看看他来了没有，你昨天说的早上十点。”
蔚司蔻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你等封鸢啊？”
“对啊，”言不栩靠在不断变换的镜像回廊入口，“怎么了。”
蔚司蔻欲言又止：“不怎么，那既然你已经在等了，我一会就不下来了。”
“行啊。”言不栩答应。
他刚要缩回镜像回廊里，艾兰神出鬼没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忽然出现在他面前，淡淡问：“封鸢是谁？”
言不栩道：“你别管，开你的会去。”
艾兰竟然真的转身跟着蔚司蔻去了会议室，蔚司蔻忍不住道：“艾兰教授，你认识言不栩？”
“嗯。”
“他被灯塔禁止出入神秘事务局，您应该知道吧。”
“嗯。”
“那，”蔚司蔻看着他平静如水的脸颊，硬着头皮道，“刚才……”
艾兰平淡开口：“我刚才没看见过他。”
蔚司蔻：“……”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身后忽然传来艾兰恬淡的声音：“作为交换，你告诉我他要等的人谁。”
蔚司蔻：“…………”
原来在这等着她。
她不禁回头看了艾兰一眼，没从那张漂亮的面孔上看出什么情绪波澜。
“是一个朋友，”蔚司蔻道，“我也认识，我们一起调查过梦境锚点。”
“朋友……”艾兰似乎陷入了思索。
半晌，他又问：“什么情况？”
蔚司蔻：“……啊？”
艾兰低声道：“言不栩和这个朋友，什么情况？”
蔚司蔻再次看了一眼艾兰的面容，依旧没看出任何表情，而艾兰冷淡正直地道：“我只是好奇，你知道，精灵族群对万物都抱有旺盛的求知欲。”
“……”
对八卦的求知欲也算是吧。

第56章 “谣言”
神秘事务局的一楼大厅是圆形的，非常宽阔，甚至已经到了空旷的境地，中央有一个六边形的白色工作台，工作台上方悬浮着大大小小的光屏，信息不时变换。而大厅的周边有很多道门，门后似乎都是幽深的走廊，如果不是因为这走廊的尽头浮现出万花镜一般变换的棱形镜面，封鸢大概会觉得自己走进了普通的政府办事机构。
里面果然要比外面看上去大多了……
他刚走到中央工作台，一个白色的机器人滚到他身边，电子合成音问道：“您好访客，请出示您的访客码。”
“这搞得还挺智能……”封鸢嘀咕了一句，正要掏出手机找蔚司蔻发给他的访客码，却见面前的空间“浮动”了一下，接着变换的镜面浮现，言不栩从里面走了出来。
封鸢惊讶道：“你怎么在这？”
言不栩答：“蔚司长让我在这等你。”
“可你不是这里禁止你出入，”封鸢说着将访客码递到机器人的光学镜前扫了一下，“你还能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因为就算他们发现了也不能把我怎么样，”言不栩耸了耸肩，“最多就是被骂几句。”
封鸢：“……行吧，你高兴就好。”
言不栩拍了拍机器人的脑壳，道：“一边去。”
机器人迟钝地在原地打个转儿，然后“嗡嗡嗡”滚开了。
“它这么听你话？”封鸢诧异。
“没有‘灵’的炼金机械都这样，”言不栩不在意道，“只能遵守最单一的轨迹指令，如果指令被打破，就不顶用了。”
“炼金机械……”
封鸢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他莫名想起了他在意识层深处见到的那个方形机器人，当时他还觉得机器人的画风和意识层不太搭，却原来这个世界的机械原理和地球大相径庭……果然表面上看起来像是地球的平行时空，但实际上越深入地了解，越能感受到各种方面的差距。
“走吧。”言不栩叫道。
封鸢点头跟了上去，言不栩带着他走进了其中一个走廊，走廊两侧是犹如玻璃云窗一般的镜面，时不时能从里面看到有人影穿过去。
在来神秘事务局之前，封鸢也担心过万一自己被发现了怎么办，但是转念一想，系统这只猫进来都没被发现，更被说他了……遂和言不栩一样，大摇大摆的来了。
他不说，谁知道这副身体芯子装的是别的什么东西。
神秘事务局的空间四通八达，本质上没有层数之分，因此只用编号将走廊区分开，封鸢跟着言不栩到了一间办公室，他装模作样地抬手敲了一下门，无人应答，于是直接推门进去了，但是封鸢看得明明白白，那门原本是锁着的。
他犹豫地道：“一声招呼不打就这么进去？”
“这是蔚司蔻的办公室，”言不栩回头道，“她让你在这等的。”
“那她为什么锁门？”
“因为她知道锁不锁对我来说都一样。”
“……”
封鸢只好跟着他进去，大概是神秘事务局财大气粗，蔚司蔻的办公室也宽敞的很，就是没多少东西，看得出蔚司长平时大概率很少在自己办公室办公。
“她和艾兰去开会了，”言不栩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应该很快就能下来，你随便坐吧。”
封鸢坐在了门口的沙发上，随口问：“艾兰是谁？”
言不栩道：“无关紧要的人。”
会议室的艾兰打了个喷嚏。
“对了，”封鸢想了想，道，“郑警官后来怎么样了，没事吧？”
他抽走了锚点，虽然早就有顾苏白作为前例，但是郑警官的情况却又和他不同，毕竟那个锚点已经存续了十几年，很难保证会不会对记忆介质的主人产生什么关联影响。
“没事。”言不栩漫不经心道，“但是锚点和他的关联完全断了，和顾苏白的情况一样。”
“呃……”封鸢尽力装出惊讶的模样，“怎么回事？”
“不知道，他们开会应该就是为了讨论这个。”
“那后续他们还会继续调查吗？”
“当然，”言不栩说着，流露出一点深思的神情，自言自语般地道：“要么介质完全更改，要么锚点不存在了……这么大范围的现实污染瞬间修正，大概只有神明级别的力量可以做到……”
封鸢摸了摸鼻子，一声不吭。
并在心里决定今晚回去后连夜去一趟副本，把两个锚点全都毁尸灭迹。
再问就是魔王干得好事，和我封鸢有什么关系？
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以前有发生过……类似的事件吗？”
言不栩瞬间从思绪中惊醒：“你说什么？”
“我说，之前有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件。”
“有，”言不栩点头，“最近一次是著名的‘魔方事件’，据说真理之神干预了现实，将无限游戏整个打包送去了异空间。”
封鸢震惊道：“所以一开始无限游戏是在现实纬度？”
言不栩点了点头：“不过这件事我不是非常清楚，我之前……记忆出过问题，不记得了。”
封鸢更惊讶了：“你这么厉害记忆还出问题？”
言不栩笑眯眯道：“这好像是你第一次夸我？”
封鸢：“……”
但他这样说显然就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恰好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封鸢道：“是不是蔚司长回来了？”
“应该是。”言不栩不经意道，“一会结束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你别这样，”封鸢意有所指地道，“不然我总以为你是不是不安什么好心。”
有什么话不能直接问吗，总是试探来试探去累不累？
言不栩笑得揶揄：“我能有什么坏心，我只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而已。”
封鸢：“……”
正说着门开了，蔚司蔻走进来问：“什么好人？”
封鸢一指言不栩：“他说自己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
蔚司蔻懵了一下，然后表达了自己的疑惑：“啊？”
“这不是你说的吗？”言不栩懒洋洋道，“怎么就成我说的了。”
“管你俩谁说的，你，”蔚司蔻指了指言不栩，“麻烦你先出去，我有机密内容要和封鸢说。”
言不栩转身出去了，封鸢略疑惑道：“不是说做一下污染检测就可以？”
“还有点别的事情要说。”
蔚司蔻说着打开了自己是办公桌上的主机，一会儿，墙角的打印机印刷出几张文件，她一招手，文件纸飘飞过来落在封鸢面前的茶几上，她道：“前面两张是《保密协议》，必须得签。”
封鸢问：“那后面两张呢？”
“也是《保密协议》，”蔚司蔻道，“但不一定签。”
“你先把前面这份签了，我再来说后面的。”
封鸢从旁边拿过笔，粗略看了一遍就签了，反正这种制式文件也没有修改的余地，看再仔细也一样。
蔚司蔻将第一份文件收了起来，清了清嗓子：“我就开门见山直说了，我知道你是觉醒者，所以想邀请你和神秘事务局合作。”
“啊？”
“不要误会，不是要你放弃现在的工作成为调查员什么的，只是你作为觉醒者在局里备个案，有遇到任何超凡相关事件向我知会一声……尤其是无限游戏的动向。”
封鸢万万没想到事情朝着这个方向发展了。
“你，邀请我，”他指了指自己，然后看向蔚司蔻，“作为神秘事务局的眼线来观察现实维度和无限游戏的异常动向？”
蔚司蔻点头：“嗯。官方备案之外的野生觉醒者确实不少，但我们在尽量想办法管理他们。”
“这个世界上毕竟还是普通人占了绝大多数，”她认真地道，“对于普通人来说，觉醒者的力量……从某种程度上，存在即是危险。”
“我明白。”封鸢点头，“我也理解你们的出发点。”
但是你要不先不要出发……
邀请一个无限游戏副本BOSS大魔王当官方的眼线，怎么说呢，这句话不管从哪方面来看都有些地狱笑话了。
虽然封鸢不会与人类为敌，但是就和蔚司蔻刚才说的觉醒者的力量一样，他的身份摆在那里对人类就是威胁，这个秘密就像定时炸弹，他和现实维度的交汇程度越深，一旦某天这颗炸弹忽然爆炸，所造成不必要损害或许就会越大。
可是让他天天待在副本里看意识海的织梦者呲大牙……这是不是对他又有一些残忍了，《沉睡乡》这个副本，连一个来刷他的勇者都没有啊！一个都没有！
他真的只是想正常的生活而已，有什么错？
不过蔚司蔻以为他是觉醒者……这倒确实更符合正常人的思维，哪有一上来就猜某个行为异常的人是邪神降临的，于是封鸢也就没有反驳她这个论断。
“你不用着急给我答复，”蔚司蔻站起身，笑道，“我们虽然前不久才认识，但相处的时间不算短了，不是什么生人。我直白地说，这份协议你签不签都行，不签对你也没什么坏处，我们也不会清理你的记忆，因为觉醒者有是知情权——但是你的备案；同样的，签了也没什么坏处，我刚才也说了是‘尽量’提供信息，不强迫。哦对，签了的好处还是有一点的，比如你能使用神秘事务局的数据库，官方的信息渠道比你想得更加宽广，所以有些时候也能更快地得到某些情报……还有补贴。”
封鸢抬起头：“多少？”
蔚司蔻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多少？”
“补贴啊。”封鸢道。
“哦……我可以帮你按照顶格申请，”蔚司蔻道，“我们按件计费，一条情报大概相当于你一个月工资吧。”
封鸢心想，那按照他解决锚点在现实纬度造成的偏差问题，神秘事务局岂不是得给自己发个几百万，直接退休。
不过……他狐疑道：“你怎么知道我工资？”
“啊哈哈，”蔚司蔻摸了摸后脑勺，“看了你的个人资料嘛。”
封鸢面无表情：“你的工资是不是比我高得多？”
蔚司蔻打哈哈：“我们这，拿命工作，一不留神人就没了，钱算什么，都是虚的。”
“也是，”封鸢叹道，“收益总与风险相伴。”
“是这样。”蔚司蔻将文件装进了文件袋里，“你慢慢考虑吧，考虑好告诉我一声就行…… 这两天注意一下账户。”
“干嘛？”
“你没看第一份协议啊？”
“不都是制式文件，随便扫了一眼，没仔细看。”
“不一样的！”蔚司蔻卷起文件袋敲了敲桌子，“我给你申请了补贴，因为你参与了这次超凡事件的处理而且提供了很多有用信息……真是，说你在意钱吧，你连协议都不看就签了，说你不在意吧，你好像又很关心这个。”
“你不早说。”封鸢伸出手，“给我再看看。”
蔚司蔻哭笑不得地将文件又还给他，封鸢翻了半天才在协议末尾的某条看到了补贴款，不得不说蔚司蔻为人很仗义，这笔补贴相当于封鸢小半年的工资了。
封鸢思考了一秒钟，将这份文件推回去，然后伸出另一只手：“另一份也给我，我同意了。”
蔚司蔻：“……”
“这就同意了？”她诧异道。
“对啊，”封鸢不在意地道，“你不是也说没什么影响么。”
“好好好，”蔚司蔻又从文件袋里将协议抽了出来，“以后我就是你的联络人了，，有什么异常发现就直接告诉我，有什么事也可以直接问我……不过你认识言不栩，他比我更厉害。”
她说着忽然一顿，鬼鬼祟祟低声道：“你们俩刚才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好人不好人的。”
说完似乎又觉得这么问有点冒昧，摆手：“不说也行，我就是好奇。”
她心想，这是被艾兰教授那该死的求知欲传染了，涉密学者真是可怕。
“没什么，”封鸢随口道，“他说要送我回家，我觉得他不安好心，他说他是个好人，就这样。”
蔚司蔻露出讳莫如深的表情：“你一个大男人，又是觉醒者，为什么要送你回家？难道你自己不会走路吗。”
“对啊。所以他一定是——”
“试探我。”
“对你有点——哈？”
“他不就是在试探我吗？”封鸢耸肩，“他肯定多少知道我不算个普通人，但不知道我的能力之类的……对了，你刚才想说什么？”
蔚司蔻深吸了一口气，把剩下那半句“对你有点意思”咽了回去，缓缓道：“对你有点……怀疑？”
“他应该是个非常细致敏锐的人。”封鸢若有所思道，并没有注意到蔚司蔻面上古怪的神情。
“第一次听到对言不栩这样的评价。”蔚司蔻感叹。
“啊？”封鸢好奇，“那其他评价是什么？”
“神秘，离经叛道、难以捉摸，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蔚司蔻微微叹了一口气，“令人畏惧的杀神。”
封鸢：“……你是不是搞错了，这是言不栩？”
虽然言不栩似乎确实有点不顾世俗规矩，但应该也没到离经叛道的地步……而且杀神什么的，他那张时常笑眯眯的漂亮面孔和杀神有什么关系？
“我没搞错，”蔚司蔻道，“你看我是不是已经算是和他熟悉的人了，但在今天之前，我都不知道他认识艾兰教授。”
“艾兰是个教授？”
“灯塔的涉密学者……怎么，难道你也认识艾兰？”蔚司蔻惊了。
“我不认识，”封鸢道，“言不栩刚才说你和艾兰在开会，我就问他艾兰是谁。”
蔚司蔻好奇：“他怎么回答的？”
“他说是，无关紧要的人。”
“……”
“好吧，我只是想说，连我都这样，其他人更不必说，有的人一听见他的名字都怕。”
“有这么……离谱？”
“对啊，”蔚司蔻嘀咕，“所以我才觉得，他肯定对你……嗯。”
“他对我好奇。”封鸢道。
“其实我也对你好奇，”蔚司蔻用一种奇怪的目光打量着封鸢，“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安分守己、普普通通的觉醒者，你的资料简直和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如果不是因为这次遇上了顾苏白，你是不是还打算继续普通下去？”
“对啊，”封鸢点头，“普通有什么不好。”
“没什么不好……就是，”蔚司蔻沉思道，“很少有人能在拥有异于常人的力量后还保持着普通平淡的心。多少也会有一些自命不凡吧。”
“你也是这样吗？”封鸢问。
“对啊，”蔚司蔻坦然笑道，“所以我是个调查员，哪怕我的父母为此而死亡。”
封鸢玩笑道：“那我应该去毁灭世界。”
“你还是继续普通下去吧，”蔚司蔻生无可恋道，“不要在为我的工作增加负担了，求求你。”
封鸢笑了笑，不再言语。
门口传来“笃笃”的敲门声，蔚司蔻打开了门锁，言不栩探头进来：“你们还没谈完吗？”
蔚司蔻无语道：“你不会一直都在门口等着吧？”
“刚才艾兰找我上去了。”
“哦，谈完了，”蔚司蔻侧过身让开门口，“走吧，去做污染检测。”
她说着抄起桌上两份文件率先离开，封鸢跟在后面，言不栩低声问：“你们说什么聊这么久。”
封鸢想起那两份《保密协议》，大概游戏里其他BOSS知道这件事后高低得来一句“殿下何故投敌”，于是不禁莞尔。虽然他顾忌自己的真实存在，但也不会因为这个就放弃和现实维度接触的机会……换句话来说，他认为自己的力量是可控的，以及，他依旧认为自己是个人类，不论真实形态如何。
至于以后的事情，大不了身份暴露后他再回去副本里，看看主神能不能给他判刑，而且他也很好奇无限游戏主神到底是什么层次的存在，要不打一架试试呢。
而且如果有神秘事务局作为窗口，他可以更清晰准确地认识这个世界，某些疑惑应该也可以尽快得到答案。
当然，还有补贴。
他思绪一收，对上言不栩好奇的眼神，道：“聊……你。”
言不栩愣了一下：“聊我干什么？”
“蔚司长说你其实是个很可怕的人。”封鸢小声道。
蔚司蔻马上回过头来澄清，同时瞪了封鸢一眼：“我没说啊。”
“别偷听我们讲话。”言不栩用了个秘术将她的听觉和灵感都隔了出去，换来蔚司蔻一个狰狞的白眼，然后回过头问封鸢，“那你觉得呢？”
封鸢道：“你很在意这个？”
言不栩点了点头。
“我觉得，”封鸢笑道，“也就那样吧，你一点也不可怕。”

第57章 倒霉的一天
“所以说那都是些谣言，”言不栩一本正经道，“无稽之谈，你千万不要相信。”
“这么说，你其实知道外界对你的评价？”封鸢好奇。
“多少听说过一点，”言不栩随意地道，“谣言嘛，都是越传越离谱，等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早就已经不成样子了，我也就懒得管。”
“这倒也是。”
这时候走在前面的蔚司蔻忽然停住了脚步，回过头对封鸢和言不栩说了句什么，但是封鸢只看到了他的嘴巴在动，却完全听不见他的声音，封鸢偏过头问言不栩：“你能听见蔚司长说话吗？”
言不栩“哦”了一声，抬手在空中一挥，接着蔚司蔻的声音传来：“……这边走，去第九十六污染实验室。”
封鸢正要跟着她走，言不栩却停住脚步，皱眉道：“为什么是去实验室？普通污染检测也要进行实验通道？”
蔚司蔻没好气道：“那是普通污染吗？不仅封鸢要走实验通道检测，我也得去。对了，艾兰教授让你也去。”
言不栩拒绝：“我不去。”
“等一下，”封鸢打算了两人的对话，“谁来和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是去实验室做污染检测？”
“因为昨天的事件等级比较高，”蔚司蔻道，“而且涉及高层次的力量，我们都是深度参与者，以防万一，最好还是检查的细致的一点……普通检测只是观察你身体上污染指数，去实验室的话，会进行意识检测。”
封鸢一听顿时明白了言不栩为什么会对所谓的“实验通道”这么抗拒，他用一种商量的语气对蔚司蔻道：“我也不想去，这件事有商量的余地吗？”
“不是，你别被言不栩误导，”蔚司蔻暼了言不栩一眼，眼皮微微向上翻了一下，大概是一个未完成的白眼的程度，“意识检测不是读取你的记忆，更不会侵犯你的隐私，只是检查一下你的精神世界是否清晰、心智是否稳定，有没有受到外界因素的干扰，或者干扰程度。”
“那……”
“是机器扫描。”
封鸢“哦”了一声，看向言不栩：“这不是也没什么影响吗？”
言不栩吁了一口气：“等你去了就知道了。”
封鸢跟着蔚司蔻去了实验室，结果发现这里和他预想的大不相同，他印象里的实验室应该无菌环境，到处都是冰冷的玻璃器皿和看不懂的仪器，可是这间实验室却更像是一个陈列室……有一整面墙壁的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而中间摆着两张类似于工作台的桌子，上面堆叠起封鸢看不懂的器具。
一蔚司蔻站在门口扣了两下门扉，一个从头包裹到脚的人从里间探出头来，他戴着一副像是焊接面具的玩意儿，那面具上有两个椭圆形镜片，活像个奥特曼，蔚司蔻道：“李博士，我们来做意识检测。”
奥特曼说话了：“我不是老李，我是老王。”
蔚司蔻：“哦，王博士，我们来做意识检测……可是您怎么穿着李博士工作服？”
王博士抱怨：“我的被小咪咬坏了，你说说他们就不能采购点结实的工作服吗？”
他说着从里间走了出来：“跟我来吧。”
蔚司蔻小声对封鸢道：“李博士和王博士是五三三走廊的负责人，这个通道全都是污染和污染物实验室，他刚才说的小咪其实是一只昆德拉鼠，就是一个污染生物品种，某次暗面入侵事件后保留下来的，全世界仅有六只，全都是王博士的宠物。”
封鸢：“……宠物？”
蔚司蔻点了点头，露出一种不愿多说的表情。
但是王博士显然耳聪目明，虽然戴着一个奥特曼头盔，但是他听见了蔚司蔻的话，忽然回过头来：“小咪长大了一点，你们要去看吗？”
蔚司蔻连忙摆手：“不了不了——”
王博士看向了封鸢，头盔上那犹如鸡蛋的镜片反射出锋利寒芒，他漫不经心道：“年轻人新来的？要不要去看看我的小咪。”
封鸢还没答应，蔚司蔻忽地将封鸢往前一推：“啊对对对，他新来的没见过，让他去。”
“不是，我——”
封鸢偏头欲言又止地看着蔚司蔻，而蔚司蔻低声而迅速地道：“死道友不死贫道，而且我们今天必须得有一个人跟他去看小咪，不然他很有可能要带你去看别的，你今天都别想走出神秘事务局了。”
“来吧，”王博士的语气又高兴了起来，对封鸢一招手，“就在左边的封闭室里。”
封鸢只好跟着王博士去封闭室里看小咪。
封鸢本以为他说的“旁边”就是字面意义上旁边，结果当王博士带他穿过镜像回廊，走进一条黑黢黢的精钢通道时，封鸢觉得自己的理解可能出了点偏差。
他跟着王博士一直走到那通道尽头，那里有一扇六边形的厚重晶体阀门，王博士抬起胳膊上的操作面板按了几下，一道白光出现，将王博士和封鸢从头到脚都扫了一遍，而后晶体阀门缓缓打开，露出阴暗无光的内里。
“进来吧，跟着我不要乱跑，也不要发出太大声音，”王博士语气寻常地道，“不然会吓到它们。”
两人一前一后迈步进了封闭室。
里面安静至极，两人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都显得有些突兀，这里穹顶很高，似乎是某种钢架结构，而十字钢架之间有设置照明，只是灯光黯淡，只能勉强照亮室内的陈设的轮廓，而两边则全都是玻璃室，暗光之下封鸢看不清那里面什么，但是走过某间玻璃室时，他隐隐瞥见一双硕大猩红，犹如灯盏的眼睛。
“就是这了。”王博士忽然停住了脚步，他站在一间玻璃室前，凑近玻璃对着里面轻声道，“小咪，小咪？我带新朋友来看你了。”
玻璃室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仿佛有什么巨大之物在地上拖行，王博士回头叫封鸢：“靠过来点，不然什么都看不见的。”
自从进了这间玻璃封闭室，他说话的语气比之前温柔多了。
封鸢走过去到他身边，敢要开口，玻璃室里忽然传来“砰”一声闷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横冲直撞了过来，玻璃颤抖了几下，原本空洞黑暗的玻璃瞬间被占满，猝不及防地王博士惊得一个机灵，连忙道：“小咪，你今天怎么了？”
他和蔼地问封鸢：“没吓到你吧？”
而封鸢看着玻璃室那只贴在玻璃上足有三米高的圆滚滚灰白生物，道：“卧槽，好大一只。”
王博士笑呵呵地道：“对比我们人类来说，昆德拉鼠的体积确实要大一些，不过小咪在它的族群中算小个子，它的大哥大咪身高足有4.13米。”
封鸢：“……大咪？”
“对啊，”王博士指了指手边一排玻璃室，“从左到右依次是大咪二咪三咪四咪五咪和小咪。”
“……”
此时此刻，如果他不是早知道这里是神秘事务局，还以为自己来到了什么生物科学怪人的地下实验室，一个穿戴奇怪、做派诡异的科学家和满屋子怪兽……而且给一只浑身披着坚硬毛刺，尾巴足有两米长，眼睛猩红，四肢短而粗壮的仓鼠类生物起名叫小咪是否有点离谱了？
这名字还特么不如CPU呢！
而小咪硕大如灯，似乎满含恶意与诅咒的眼睛盯着封鸢，直立起身体像人类那样站立着，两只前爪不停地在玻璃上挠来挠去。
但是王博士不以为意：“它是最活泼的，平时也喜欢的脑门玩……”
但封鸢却有些费解，因为他觉得小咪好像总在盯着他看，就在这时，系统犹豫的声音出现在发封鸢的脑海中：“宿主，它好像有话要说。”
“……什么玩意儿？”
封鸢震惊地看向小咪，竟然真的从那双猩红巨目里看到了一丝人性化的恳切。
他想了想，用平时和CPU交流的方法，将自己的意识送了过去：“你想和我交谈？”
小咪点头如捣蒜，接着一道尖细的声音小心翼翼道：“啊对对对，殿下，您怎么到这来了？”
在今天之前，封鸢本以为不会在有什么事情让自己惊讶了，但除非他在神秘事务局的实验室里见到一只巨大仓鼠对着自己喊“殿下”。
封鸢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接话。
他沉默了足足两秒钟，才道：“你……为什么会在这？”
“我也不知道，”小咪说，“我原本还在副本里睡觉，就听见‘轰隆’一声响，森林里就到处都是熔浆，我只能跑着躲避火灾，然后就被抓到这里来了。”
封鸢目光一凝：“你所在的副本叫什么名字？”
小咪抬起爪子挠头：“我也不知道，我在副本里只是等级最低的小怪来着。”
“那你大哥它们会知道吗？”封鸢问。
小咪摇头：“副本生物是不能离开副本的，一旦脱离副本我们的核心就会自动销毁，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核心就是保留了下来，而且也保留了意识。”
“你的意思是，你大哥到五哥都只剩下躯壳，只有你一个鼠留有意识和记忆，能交流？”
“对！”
不对劲……副本造物确实不能离开副本，副本有“边界”，这一点无舌女也曾提起过，可是小咪是怎么从副本中脱离出来，还保留有核心和自我意识的？
封鸢看向王博士，假装好奇地道：“博士，这些生物都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编号-99732入侵事件，”王博士解释道，“当时荒漠里忽然出现了一片自然树林，然后被熔浆吞没，但是在附近活动的荒漠人说他们从没见过什么树林，等我们的调查员赶到的时候树林已经焚烧掉了大半，当时有一位涉密学者正好跟随行动，是他捕获了这些生物，但是他回来没多久就离奇死亡，所以用他的名字为这些生物命名，也就是昆德拉鼠。”
王博士看了小咪一眼，感叹道：“他过世后这些小可怜无处可去，最后就转到了我这里，由我研究。”
“这件事后来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一直没有调查到原因，成了‘悬案’”王博士道，“忘了你是新来的……我们管无法定性的入侵或者污染事件都叫做‘悬案’，那片树林被岩浆焚烧过后什么都没有剩下，唯一的证据就是这几只昆德拉鼠，也没有造成其余什么污染，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就这么过去了？”封鸢讶然道。
“对啊，这都是五年前的事情了，至今再没有出现过任何线索，”王博士拿掉了手套，笑道，“果然是新来的啊你，我们历史上的‘悬案’数不胜数，神秘学事件就是这样，时常没头没尾的，你以后多接触接触就知道了。”
封鸢点头，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
他转头看向小咪，在脑海中用意识询问道：“那你……你还记得什么？”
小咪对爪爪：“什么都不记得……我只是个森林飞鼠而已。”
封鸢无奈，你能对一只副本小怪有什么要求呢？
“森林飞鼠是你的名字？”他问。
“嗯。” 小咪想了想，道，“如果我能回到副本里，说不定会会想起一些什么来。”
但很快他它沮丧下去：“也不知道我的副本还在不在。”
“现在也不是你的副本还在不在的问题，”封鸢斟酌道，“是你还能不能进得去副本的问题。”
“哦，对哦。”小咪痴呆，“我已经离开副本很久了。”
封鸢摸了摸下巴：“我倒是可以带你去试试，不过你现在是王博士的宠物——”
“啊啊啊我不想在这里待了！”小咪又开始挠玻璃，“我想回森林里，在这里我都不能变身！”
封鸢好奇：“你还能变身呢？变一个看看。”
小咪很配合地后退了一步，然后肚皮上开出一个巨大的口子，那口子如同食人花瓣一般张开 露出猩红色、布满肉瘤的内里，而这条裂口边缘蠕动着，逐渐生出一排一排重叠的尖利牙齿。
封鸢：“……变回去吧，这个形态有点过于抽象了。”
“啊？”小咪疑惑道，“可是老王好像很喜欢我变身。”
王博士明显兴奋的声音从面罩下传出：“哎呀，你运气不错，小咪很少展露它的战斗形态呢。”
“……”
封鸢默默道：“王博士，您是否，审美有点极端了。”
“哎呀，你们这些年轻人不懂我们老年人的爱好……”
封鸢看向小咪：“我下次回副本里去帮你打听打听，如果能找到你的副本就带你回去，行吗？”
小咪还是有点沮丧：“好吧。”
“王博士，我们上去吧，”封鸢道，“我们还要去做污染检测。”
“哦对对，你们是来做污染检测的……”
王博士带着封鸢离开了封闭室，他们回到实验室的时候蔚司蔻正在门口打电话，看到封鸢回来，她竟然长舒了一口气，然后挂掉电话上前来将封鸢打量了一遍：“没缺胳膊少腿啥的。”
封鸢：“……你什么意思？”
王博士跟着道：“你什么意思啊小司蔻，我们小咪不吃人。”
蔚司蔻呵声冷笑：“有本事把你的面具拿下来。”
王博士沉默了。
封鸢疑惑道：“博士，您戴着面具是因为小咪？”
“呵呵，”王博士发出仓促的笑声，“不是，也不全是……小咪大部分时候都很温顺，就是我想收集它的獠牙做研究的时候，它表现出了一些抗拒。”
封鸢竖起大拇指：“您真是个为了研究献身的……呃，勇士。”
王博士摆手：“一般，一般。”
他带着封鸢和蔚司蔻去了另外一个房间，这个房间倒是比之前那个看着更像实验室一些，面积偏小，中央摆放着一台机械舱，王博士道：“你们谁先来。”
“我先。”蔚司蔻坐了进去，王博士戳着个头盔在那操作机器，大概过去了十分钟，蔚司蔻从里面走了出来，封鸢总觉得她的脸色似乎更加苍白了一些。
“等我调试一下。”
封鸢靠过去低声问蔚司蔻：“这个检查过程，是不是很难受？”
蔚司蔻似乎犹豫了一下，道：“还好。”
王博士大概终于觉得头盔碍事了，将头盔掀下来扔在一旁，封鸢看到他淡金色的头发和尖耳朵惊了一下：“……精灵？”
“对啊，王博士是个精灵，”蔚司蔻点头，“你应该平时很少见到精灵吧，神秘事务局有不少，以后说不定可以经常见。”
“好了。”王博士转过头来，他的面容和其他精灵一般精致美丽，只是胡子拉碴的，脸上还有三五道已经结痂的抓痕，而且是个死鱼眼，看着很没精神。
“不是，”封鸢喃喃道，“精灵会长胡子？”
“会啊，”王博士大大咧咧道，“精灵和人类都是现实维度生灵，生理结构基本相同。”
封鸢道：“您也没多大年纪啊……”
“我今年三百二十八了。”
“……哦。”
蔚司蔻笑得直不起腰：“和精灵打交道就是这样，他们是长生种，一百岁还处于青年期，比如我们之前说的艾兰教授，今年一百三十七岁，就是有名的青年学者。”
“难怪。”
蔚司蔻拍了怕他的肩膀，道：“我们现实维度的智慧生物，除了精灵之外其他都和我们一样是短生种，雪原巨人那么高大也只有基本两百岁的生命。”
这个世界的智慧生物……还挺多种多样。
封鸢这么想着，按照王博士的要求座了进去，舱门闭合，机器启动时有轻微的嗡鸣震动，似乎有极淡的光圈在封鸢身上一圈一圈扫了过去，但是封鸢没有任何感觉，他等着等着甚至无聊地打了个呵欠，在脑海里和系统还有CPU聊上了天：
“一会回去吃什么？”
“想吃麻辣烫。”系统道。
“不行，宵禁呢，没有饭店开门。”
CPU道：“吃泡面吧。”
这位织梦者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因为它来现实维度第一顿吃的是薯片，因此对此类垃圾食品情有独钟，封鸢说过几次之后便也懒得再说了，因为他自己也很爱垃圾食品……
关于回去吃什么的话题讨论了十分钟，舱门打开了，封鸢走出去，王博士看着晶体面板道：“你俩都没事，回去吧。”
而蔚司蔻看着封鸢：“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封鸢不动声色：“我应该有什么反应。”
“这玩意很难受的！”
“那我刚才问你你说还好？”封鸢挑眉。
“啊哈哈，我习惯了嘛。”蔚司蔻嘀咕道，“我要是说难受你不就不进去了不能只有我一个人遭罪……”
封鸢：“……”
他发现自从他成为蔚司蔻的下线……不是，眼线之后，这家伙对他就越来越不客气了！
两人正待离开，身后忽然传来“哐当”一声，封鸢和蔚司蔻连忙回头，见刚才那台检测机器不知何故开始冒白烟，而王博士站在旁边愣了一下，随即挥手：“走吧走吧，这玩意估计是年代太久了，跟你们没关系。”
封鸢和蔚司蔻离开实验室，等在门口言不栩懒洋洋道：“你们怎么去了那么久，不知道还以为你们俩被封闭室那些玩意吃了呢。”
封鸢过去，低声问他：“你不去做检测是不是因为怕被王博士拉去看小咪？”
“不是……小咪是什么东西？”
“一只昆德拉大仓鼠。”
“……”
言不栩为这个名字沉默良久，含混地道：“意识检测对于有记忆不连续的人来说很痛苦。”
封鸢微怔，随即想起言不栩不久前说过他的记忆出过问题，但他还是纳罕道：“我以为你不会在意这些？”
“不一样。”言不栩摇头。
当明知自己记忆缺失，仿佛忘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但就是想不起来时，意识检测就变成换了一种极致的折磨。那种感觉就像是溺在水里、正在下沉的人看到水面上最后一点属于尘世扑朔迷离的光影，他抬起手拼命想要抓住，却只攥了一场空。
“而且我的感知比那台机器灵敏，”他道，“如果我被污染，我自己能意识到。”
“厉害。”封鸢随口夸了一句，“我现在能回去了吧？”
“可以了，走吧。”
蔚司蔻去送他们离开，走到走廊口又遇到了周林溪，他拦住蔚司蔻说了两句话，而封鸢感觉到自己的口袋里似乎又动静，于是警告系统：“别乱动，小心被发现。”
系统兴致勃勃地道：“宿主，我要邀请小咪去我们家做客！”
封鸢：“……你先坐下。”
“啊。”系统道，“可是我已经把它传送到你的副本里了。”
“……”
封鸢忍耐地道：“你快它给我送回去，以后再有这种事你得提前跟我沟通——诶，它能进游戏里？”
“能啊，可是它说的回到副本里感觉好多了。”
“可是小咪毕竟是王博士的……”
“宿主，你难道忘了你的老本行？”
“我的老本行，我就一打工的——公司战略分析？”
“哎呀，你是大魔王呀，”系统道，“大魔王抢别人的东西还需要理由吗？而且小咪本来也不是王博士的，应该是宿主你的手下才对，你叫他回去有什么错！”
封鸢：“……好好好，我是宿主还是你是宿主，你这么就把我安排了。”
但是一想又觉得也对，那只仓鼠再怎么说也是个副本小怪，而且它离开副本的原因不明，状态也蹊跷，一直待在人类世界万一哪天出了问题怎么办。
“但这是不是应该给王博士打声招呼……”
“让小咪自己去对王博士说。”
“怎么说？”
“托梦吧。”
于是当天夜里，没有修好检测机器王博士疲惫回到家里，然后梦到自己的仓鼠说要离家出走，半梦半醒之际，他迷糊地心想，真是倒霉的一天。

第58章 来历不明的画和女友
蔚司蔻本来说要送封鸢和言不栩回去，结果在走廊口遇上了周林溪，她笑着打招呼：“巧啊周司，又遇到了。”
“不巧不巧，我是专门来找你的。”周林溪上前一步，“刚在楼下就想问你来着……你有没有见过这个图案？”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个小本翻开递给了蔚司蔻，而蔚司蔻接过来一看，然后就沉默了。
怎么说呢，周林溪虽然是机动司司长，一位顶级觉醒者，神秘事务局榜上有名的首席调查官之一，拉出去在超凡领域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但是周司长的绘画技术，不能说颇有建树，那至少也是一窍不通，他画的这个图案，蔚司蔻足足注视了五秒钟之久，愣是没看出来个头尾。
她沉思少倾，将图案竖起来在周林溪面前：“这是个什么新入侵物种？周司长，你改行也研究神秘生物学了？”
周林溪一把将她的手排开：“切切切，我在之前去接顾苏白的时候在他家看到这个图案，总觉得很熟悉，但一下子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见过……”
“所以你就拿来给我？”
“对啊。”
“那你至少也画得像那么回事儿点啊！”蔚司蔻无语，“除非你告诉我这东西就长这样，不然我认不出来。”
“可不就这样吗？我画得哪里不像了，”周林溪费解，“这底下一个轮子，上边是个小人儿和一个鹰……”
这时候封鸢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蔚司长，要不就送到这吧？我们自己回去就行，你忙你的。”
封鸢见周林溪神情不像是在闲谈的样子，以为蔚司蔻有工作，不成想蔚司蔻回过头来冲他挥手：“封鸢，你过来一下。”
“怎么了？”
封鸢走过去，言不栩留在原地等他。
蔚司蔻将周林溪的小本往封鸢手里一塞：“你能认出来这个图案是什么吗？”
封鸢盯着本子上那团杂乱的、比火柴人还抽象的线条看了几秒钟，抬头请教：“这是什么咒语？”
蔚司蔻“嗤”地笑出了声，封鸢不明所以地看向周林溪，周林溪气急败坏，将本子从他手里夺了过来：“我重画！”
“你别挣扎了，你再画也还是这样，我相信你。”蔚司蔻拍了怕他的肩膀，偏头问封鸢，“你去过顾苏白家里吗？”
封鸢点头。
“有没有在他家看到过一副这样的画？”蔚司蔻按照刚才周林溪的描述大致讲了一遍，“……中间是一个轮盘，四角各有四个动物，你记得吗？”
命运之轮？
封鸢微微挑眉。因为他特意关注过这个，因此蔚司蔻一开口他就立刻便明了她说的是什么。他“嗯”了一下，不露声色地道：“怎么了？”
“你觉得那个图案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我看不出来。”
“所以你们俩的第一反应都应该是‘没有异常’？”蔚司蔻看向周林溪，“而你觉得曾经见过那个图案。”
周林溪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蔚司蔻耸肩：“两个觉醒者亲眼目睹，灵感都没有预警，至少应该能排除入侵物品的嫌疑吧。”
封鸢插话：“那如果是灵感出了问题呢？”
蔚司蔻将周林溪往前一推，跟推销产品似的道：“你别看他画个图案跟鬼画符一样，但他是神秘事务局仅有的七位五级觉醒者之一，如果他的灵感都没有预警，那这个东西恐怕高低也得是个三级事件了。”
封鸢沉吟了一下，问道：“平水这次是几级？”
“暂时定性为三级。”
“懂了。”封鸢道，“我之前听顾苏白说过，他说这幅画是他女朋友送的，拿回家后就一直挂在玄关正对的墙上——”
“啊？”周林溪困惑道，“可我问他，他说那房子是他租的，画是房子本来就有。”
“他有可能在骗你，”封鸢淡然道，“顾苏白平时挺谨慎的，可能是不想让你知道他的隐私什么的。”
“你跟他很熟？”周林溪问。
“朋友。”
“那我再打电话问问他。”
周林溪说着掏出手机给顾苏白打电话，打了两次才打通，电话那头传来顾苏白迷迷瞪瞪的声音：“大哥，你不是说已经没事了吗？”
“你家客厅那幅画，就是一个大轮子那个，到底是从哪来的？”
“房东的啊，房子原本就有，我之前不是已近告诉过你了。”
周林溪狐疑道：“不是你女朋友送的？”
电话里传来顾苏白无奈的声音：“我哪来的女朋友？你这又是什么地方的臆想，我要是有女朋友我妈能半夜笑醒。”
“真的？”
“这有什么好骗你的，不信你去查我交通记录，我每天除了上班就没去过别的地方，最多也就是和我同事出去吃个饭打打游戏什么的，你可以去问他们，看我有没有女朋友。”
他语气笃定，不似作伪，周林溪也觉得这件事好似没有必要故意隐瞒，于是费解地看向了封鸢，封鸢却皱起了眉，周林溪目光微动，对着电话道：“你别睡了，一会可能真的有事。”
听筒里传来顾苏白的长吁短叹：“又出问题了？”
周林溪语气严肃道：“哪怕一点点异常也不能掉以轻心，得对你的生命安全负责。”
“没有，”顾苏白叹道，“我只是觉得我有点倒霉。”
周林溪一下子哽住了，他沉默许久，道：“你这已经不是倒霉了，衰神附体都不带你这样的。”
封鸢小声补充道：“他进无限游戏时初始鉴定幸运值12。”
“……”
电话挂断，周林溪看向封鸢：“到底是你的记忆出了问题还是他的？”
“不知道，”封鸢摇头，“先问问别人。”
“对了，他刚才说他平时就和同事一起吃个饭什么的，他在哪里上班，能联系上他同事不？”
封鸢举手：“你说的这个同事就是我。”
周林溪：“……哦。”
“还有小诗，陈诗骤，蔚司长这儿应该有她的资料，也可以打电话问问，或者问我们领导也行。”
蔚司蔻转身去自己办公室里拿小诗的资料，周林溪道：“你们领导还管下属找对象呢？”
一般的领导是不管的，但是因为梁总可能有个副业是和沈蕴同行，园区流浪猫什么时候生了几只崽儿他都一清二楚，更别说顾苏白女朋友这么“重要”的事。
封鸢将梁总的电话给了周林溪，等了半天的言不栩终于等不住了，跑过来问：“你们聊什么又说了这么久？”
他瞥了封鸢一眼，散漫而又揶揄地道：“我今天早上光等你了。”
封鸢心想我又没让你等，但这话说出来多少有些不知好歹了，于是道：“你要不先回去？”
“我不。”言不栩断然拒绝。
封鸢劝他：“可是我好像一时半会走不了。”
“那我等你。”不等他言不栩就继续补充，语气极其嚣张，“我愿意等，怎么着。”
封鸢：“……不怎么，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
言不栩笑了笑：“真的？我看你刚才好像有点不耐烦了。”
“是你在等我，又不是我在等你，我为什么不耐烦？”封鸢想了想，道，“一会结束了我们去吃饭？我之前答应请你吃饭来着。”
言不栩欲言又止，半晌捂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似乎无奈，笑道：“你这样让我很怀疑你是不是根本不想和我吃饭，所以故意找这个时候。”
“啊？”封鸢不解，“我没有……哦。”
外面还在宵禁。
神秘事务局人来人往，一副忙碌景象，他就忘记这回事了。
他干巴巴道：“我忘了，那改天吧。”
封鸢停顿了一瞬，又解释道：“我真的忘了，我有点不习惯宵禁。”
言不栩“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旁边传来周林溪打电话的声音，但封鸢恍惚觉得那声音似乎隔开了很远，像一扯一扯的风灌入了脑海，只余下呼啸回音。他觉得自己身旁似乎有点过于安静了，大概是因为平时和言不栩一起时他们总在说话，而此刻忽然安静下来，他竟然觉得有点……不习惯。还有刚才忘记宵禁这件事，让他多少有点不自在的尴尬。
他正思考着找个什么样的话题和言不栩说话，周林溪挂掉了电话，过来道：“你领导也不知道顾苏白有女朋友。”
“而且他……很确定，”周林溪语气古怪，“说如果顾苏白有女朋友他肯定会知道。”
封鸢：“……”
“所以现在就只有你记得这件事，”周林溪斟酌了一下，道，“你的认知出问题的可能性有多大？”
“零。”封鸢道，“我担心他被什么东西影响了，再问问小诗。”
“这么确定？”周林溪讶然。
“嗯。”
正说着，蔚司蔻回来了，她一边将资料递给周林溪，一边直接给小诗打了电话。
“……顾苏白的女朋友？”电话接通后，小诗的语气似乎很疑惑，“他有女朋友吗？没有吧……”
“这个答案你确定吗？”蔚司蔻沉稳地问。
“我确定——等等，”小诗忽然道，“我们好像有一次说起过，他请假去找他女朋友，你问问问我们领导，他应该知道。”
……
“果然。”
“大概率是顾苏白的记忆出了问题。”蔚司蔻挂断电话。
“有没有可能……”
周林溪看向了封鸢，蔚司蔻道：“陈诗骤虽然目前不是觉醒者，但是灵感很高……但是你早上刚给顾苏白做过检测？”
“对啊，”周林溪点头，“而且还是各方位的，连意识检测都做了……我差点被老王拉去看他那什么老鼠。”
“没有问题？”
“没有。”
“那还有没有让他再来一趟的必要……”
“我先去把那幅画带回来吧。”
言不栩忽然开口：“什么画？”
“就这个。”周林溪掏出自己的小本本，言不栩瞥了一眼直接沉默了，封鸢拿过那个本子，又给周林溪要了支笔，三两笔勾勒出“命运之轮”的大致形状，周林溪在一旁道：“对对对，就这样。”
蔚司蔻“啧”了一声：“周司长，看看，这才是画画，地上扔堆瓜子老王的仓鼠扒拉的都比你强。”
“……”
封鸢将图案递给言不栩，又道：“是顾苏白家里的一幅画……”
他简单解释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言不栩盯着那图案一秒钟，蓦地看向蔚司蔻：“尤弥尔还在这吗？”
“在吧，”蔚司蔻不确定道，“应该在，刚才开会的时候他们说下午还要去平水，怎么了？”
“去找他。”言不栩简短地道，“这个东西应该和放逐者有关，当今世上最了解放逐者和时间的就是尤弥尔。”
“竟然和放逐者有关？”周林溪愕然道，“我现在就去顾苏白家把那幅画弄回来！”
“你顺便把他也带回来吧，”蔚司蔻抽走他手里资料，“我去联系陈诗骤看能不能让她也来现场……”
“封鸢，你也等着。”
蔚司蔻叮嘱了一句就去打电话了，封鸢回过头，见言不栩正看着他，不知怎么的，刚才那点不自在感似乎又涌了上来，像是夏日雨后的水雾一般附着在空气中，温热扑面，又有点潮湿。
他耸了耸肩，道：“看吧，我就说走不了了。”
言不栩笑道：“你的休息日又泡汤了。”
“还好明天不上班，”封鸢接上他的话，似乎又有点不确定，“会放假的吧……”
“会的。”言不栩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刚才在楼下看到印发各部门通知了，你们公司是要发通知估计慢一点。”
“不也是你公司么？”
“哦，”言不栩“啧”了声，“经常忘记我还在上班。”
奇怪的感觉好像又消失了。
封鸢看着言不栩，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异常来。
“等宵禁结束我再和你吃饭，”他道，“你吃火锅吗，公司过去两条街有一家，很好吃。”
“好啊，”言不栩答应，笑眯眯道，“反正你请客。”
蔚司蔻打完电话回来了，挥手对封鸢道：“走，先去找尤弥尔教授。”
三人一行进了镜像回廊，出来时到了五十三走廊，封鸢叫蔚司蔻：“一会顾苏白来了我能不能不见他？他还不知道我也是游戏玩家来着。”
“行啊，到时候你别进去，需要你核对信息的话我们打电话。”
“好。”
“为什么不让顾苏白知道？”言不栩随口问。
“不想牵连到他。”
“可现在似乎，不是你牵连他，而是他牵连到了你。”
封鸢叹了一声，表面如此，实际上去完全是两回事，他低声道：“这也不是他的本意。如果可以，他肯定不想和任何诡异事件沾边。”
“这倒是。”
“而且……”
封鸢停顿了一下，言不栩以为他要发表什么人生感想，结果听见他啧啧地道：“我上次就告诉顾苏白爱情可能会欺骗他，但工作不会，他不信，现在好了吧。”
言不栩：“……”
“不是，”他道，“你的恋爱观念是不是有点问题？”
封鸢摆了摆手：“无所谓，我又不谈恋爱。”
言不栩像是愣了一下，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谈……就我们刚才说的这个话题。”
“谈恋爱？”封鸢耸肩，“完全没有这种想法，我还是比较喜欢一个人。”
言不栩一直没有回答，直到封鸢偏过头去看他，却发现他正盯着自己，深邃的眼睛如午夜的海面般，神秘平静，却又仿佛暗流汹涌，幽暗的碎光凝聚于眼底，似乎很难猜出他此刻的情绪，但他的目光却又莫名专注。
“你看我干什么？”
言不栩道：“万一呢？”
作者有话说：
言不栩：和我谈（快点

第59章 哥哥
“你知道，凡事没有绝对，”言不栩依旧看着封鸢，目光里的认真却已经收敛而去，恢复了他平时看人时的漫不经心，语气也随意，“万一以后你的想法改变了呢？”
“那就到时候再说。”封鸢莫名觉得轻松了下来，“反正谁也没办法预知未来，不过这确实是我当下的想法。”
言不栩点了点头。
封鸢刚想问蔚司蔻到了没有，结果一抬头又看到蔚司长抱着手面无表情站在他们不远处，嘴唇在动，但是封鸢就是听不见她的说话声。
言不栩抬手在空中捏了一下，蔚司蔻的声音才传来：“……在开会。”
封鸢问言不栩：“……你为什么又把蔚司长禁言了？”
言不栩理直气壮地道：“因为我要和你说悄悄话。”
蔚司蔻持续面无表情：“你走吧，我以后不想在神秘事务局看到你。”
“你为什么只让我走？”言不栩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封鸢，“不让封鸢走。”
“因为人家又没有动不动乱用秘术！”
封鸢想了想，道：“也不是我不用，其实是我不会。”
蔚司蔻：“……”
言不栩立刻兴高采烈地道：“我教你。”
封鸢问：“收学费吗？”
“我想想，”言不栩摸了摸下巴，拖长声音道，“不收好像不合适，你请我吃饭吧。”
封鸢刚要答应，就听见蔚司蔻冷笑道：“我免费教，我不仅免费教，我还免费提供对战训练，我们这有的是培训调查员。”
言不栩还要说什么，会议室的门忽然开了，陈副局探出头来，看了门口三个年轻人一眼，道：“进来吧。”
蔚司蔻率先进去了，封鸢跟上，言不栩不知道为什么不愿意进去，只道：“我在这等你。”
封鸢本以为会议室会有很多人，进去后才发现算上陈副局也只有三个，但是桌椅又有使用过的痕迹，转念一想，神秘事务局里遍布镜像回廊，连空间都是用秘术拓展过的，似乎从会议室里直接传送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他低声对蔚司蔻道：“你们这镜像回廊还挺方便的。”
蔚司蔻回头看了言不栩一眼，知道他是误会了，道：“你别学言不栩，镜像回廊是有使用规则的，我一会给你拿一个手册，他连暗面都敢去，‘迷宫’也拦不住他，但是你进去的时候可千万要想小心。”
封鸢“哦”了一声，心想整挺好，蔚司长已经把他当自己人了，他“投敌”投得很成功。
“这是封鸢，”蔚司蔻将他介绍给会议室的三个人，“之前在平水区的时候他和我一起行动，是觉醒者。”
“这是陈副局，”蔚司蔻指着刚才出来的中年男人道，“我领导。”
陈副局对封鸢点了点头，微微笑道：“我是陈翎和，是神秘事务局的副局长，也是你同事陈诗骤的父亲，你不用太拘谨了。”
“陈局长好。”
“这两位是灯塔的涉密学者，尤弥尔教授和艾兰教授。”
会议室里另外两人是两位精灵，都是银发浅眸，面容优雅，岁月没有在精灵的脸颊上留下什么痕迹，但封鸢还是看出来尤弥尔教授要年长一些，而艾兰教授相对年轻，以及，原来这就是言不栩口中那个“无关紧要的人”。
“你们好。”
封鸢依次问好，尤弥尔教授友善地回应了一声“你好”，而艾兰则大量了封鸢几秒钟，才慢吞吞道：“我很想见到你来着。”
封鸢惊讶：“我们之前也不认识啊。”
“我听言不栩说过，”艾兰开口，还是和刚才一眼的声调平平，毫无感情色彩，“所以好奇，我们精灵都有很旺盛的求知欲。”
封鸢表示理解，但又觉得似乎哪里不对。
而旁边的蔚司蔻抑制不住眼角抽了抽。
“我们进入正题吧，”她道，“周司长应该一会就能回来，事情的起因是……”
她说完，会议室里一时间无人出声，半晌，艾兰忽然开口，他看着封鸢，还是那副山崩于前岿然不动的神情，只是语气似乎若有所思：“所以，你这位叫顾苏白的同事，他到底有没有女朋友呢？”
封鸢：“……”
他沉思了一瞬，总觉得这样的场景似乎格外熟悉，直到他张口回答：“大概率是没有，我更倾向于他记忆出问题了。”
艾兰：“哦……”
他点了点头，尾音拖得略有点长。
“那他为什么会无中生女友呢？”艾兰道。
封鸢道：“可能和那幅画有关，他之前告诉我那幅画是他女朋友送的来着，而且之前他因为和他女朋友吵架，他还请假去找她。”
艾兰：“嚯。”
封鸢继续道：“但是现在除了我之外他们都不记得这件事了，只有小诗有很模糊的印象。”
艾兰：“怎会如此！”
“顾苏白、梁总、小诗的记忆都只能是受外力影响而改变，可是他们的记忆同时发生了变化……”封鸢喃喃自语，“如果那幅画和放逐者有关，难道是‘帷幕’……不，是时间线？”
艾兰：“有可能。”
封鸢瞬间清醒过来，等等，他们不是在谈论画幅的事情吗？怎么听着好像在聚众聊八卦！
他抬起头看向周围，蔚司蔻一脸无语，而陈副局和尤弥尔教授则是一副完全习惯了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在习惯什么。
“除了你们几个之外，还有没有人知道这件事？”陈副局问。
封鸢摇了摇头。
“无法确定顾苏白的记忆是什么时间点出现问题的，但我认同封鸢的看法，”艾兰道，“顾苏白是事件的重要相关者之一，放逐者和白夜信徒在此之前一定对他的记忆做过手脚，现在锚点消失，时间线回归，影响他记忆的因素不存在了，他的记忆也就恢复了正常。”
他的模式切换太快，这个严肃而专业的艾兰教授和刚才捧哏大师简直判若两精灵，以至于封鸢产生了一些不习惯的落差感，抑制不住微有诧异地看了艾兰一眼，而蔚司蔻在旁嘴唇嚅嗫，蚊子般道：“没事，习惯了就好了。”
“……好。”
封鸢找出周林溪的小本：“就是这个图案。”
尤弥尔看了一眼就微微皱眉：“没想到还能在现实纬度亏看到这个图案。”
“这是什么？”封鸢询问。
“时间主宰的圣徽。”
“时间主宰……是一位神明？”
尤弥尔点了点头，却不再多言，只是道：“这个叫顾苏白的年轻人和放逐者恐怕有脱不开干系。”
好家伙……顾苏白真不愧是天选之子，被一家异教徒盯上了还不够，还得再来一家。
不过既然命运之轮是一位神明的圣徽，那这个世界大概率没有塔罗牌的存在……封鸢之前在网上搜过，但是没有找到相关信息，而后来他意识到这个世界的网络只是普通人的信息渠道，因为超凡和神秘学的存在，他想要获知的某些信息和知识，只能从特殊渠道得来，这也是他答应蔚司蔻和神秘事务局合作的重要原因之一。
可是，那位时间主宰，为什么要用一张塔罗牌作为自己的圣徽？
难道祂其实是来自于地球……对这个世界来说，是一个外神？！
他皱眉，余光瞥见艾兰仿佛永远波澜不惊地面孔，蓦然道：“艾兰教授，你知不知道一种占卜工具，叫做塔罗牌？”
“没有听说过。”艾兰摇头，但是他下一句话的语气里有明显的好奇意味，“是什么样的？作用是什么？”
“就是一种占卜工具，其他的，我也不了解。”
“哦。”
封鸢觉得艾兰好像有些失望，而蔚司蔻主动帮他询问尤弥尔：“您知道吗？”
尤弥尔也摇头：“没有。”
正值此时，蔚司蔻的手机响了一下，她站起身：“周司长回来了，我过去看看。”
她走后没一会陈副局也出去接电话，打开会议室门的时候似乎惊讶地说了句什么，而艾兰忽然朝着门口道：“言不栩，滚进来。”
言不栩确实进来了，但是看也没看艾兰一眼，只问封鸢道：“你们刚谈的怎么样？”
“呃，”封鸢看了看还是一脸岿然不动的艾兰，道，“推断顾苏白的记忆问题和锚点有关。”
言不栩微微点头：“这么看来放逐者也对顾苏白有所图谋，他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我也好奇。”
说完这两句话言不栩又要出去，尤弥尔忽然道：“你是时候回家一趟了吧？”
言不栩指了指艾兰：“他什么时候学会说话了我再回去。”
艾兰一张嘴，一个字一个字道：“我——不——是——会——说——话——吗？”
封鸢：“……”
艾兰继续道：“能——听——见——吗——要不我再大点——”
没说完他的声音忽然消失了，封鸢大为震撼，怪不得言不栩禁言秘术这么熟练，感情是在这练得啊！
“我在外面等你。”
言不栩留下这么一句就出去了，而艾兰也已经相当熟练地消除了秘术效果，尤弥尔又忽然开口，看向封鸢，低声道：“你和他是朋友吧？能不能把他的电话给我——”
“别给他！”言不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靠在门口廊柱上，看着尤弥尔淡淡道，“你当心我告诉我婶婶你偷偷从雪原巨人那里买烟。”
尤弥尔又坐回去了，目光平视，姿态从容，仿佛无事发生。
封鸢起身将言不栩拽走，边走边低声询问：“你不是人吗？怎么会有精灵亲戚。”
“你这说的好像在骂我……”言不栩无奈道，“我是孤儿，从小被尤弥尔收养的，他相当于我养父，艾兰是他的独子，我管他的妻子、艾兰的母亲格林尼斯叫婶婶，就是这样。”
“哦……”封鸢点头，“那艾兰不就是你哥哥吗，你怎么说他无关紧要的人？”
他刚说完，身后忽然传来艾兰宛如一张钢板般平直的声音，封鸢回过头，见他对言不栩道：“我看你才是无关紧要的人，我没有你这样会气死哥哥的弟弟。”

第60章 奇怪的圣徽
封鸢虽然没有被艾兰吓到，但还是免不了有些惊讶：“艾兰教授，你怎么出来了？”
“我听见有人在骂我。”艾兰淡然道，“我得骂回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言不栩，似乎在说：说的就是你。
但言不栩却仿佛全然忽视了他，对封鸢道：“我刚看到蔚司蔻出去了，顾苏白是不是已经来了？”
封鸢点了点头。
“先进去吧，”言不栩指了指会议室，“她一时半会回不来。”
他推着封鸢又进了会议室，过了一会儿，艾兰也默默地回来坐下了。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宁静，但言不栩似乎对这种安静非常满意，他目光一瞥，看到桌子中央周林溪的小本，抬头问尤弥尔：“这东西之前出现过吗？”
尤弥尔摇了摇头：“至少在我收到的信息里是没有的，但是现实维度已经很少有人的认识这个标志，或许它曾经出现过，但是遇到的人并不知道那是什么。”
言不栩思考了一会儿，道：“圣徽本身应该权柄的一种体现，可是那幅画挂在顾苏白的家里，周林溪几度见到它，灵感却都没有任何异动，这似乎不对劲？”
尤弥尔叹了一声，声音沉沉如闷雷：“那是正常状态下的圣徽。”
言不栩皱眉：“什么意思？”
艾兰跟着复读：“什么意思？”
尤弥尔没有回答，言不栩身体向后靠，没个正型的仰在椅子上，语气微嘲：“又是所谓禁忌知识？”
尤弥尔肃然道：“知晓其本身就已经相当于和祂产生了联系。”
“正常状态下的圣徽是什么样的？”封鸢好奇道。
“圣徽是神明的符号化，所以你可以理解为它本身就是蕴含有一定力量的，”言不栩道，“普通载体无法承受它的力量，只有特殊材料或者经过秘术加持的载体才能作为体现它的基质。”
“也就是说，”封鸢思忖，他看向桌上的本子，“普通的纸张不能承载圣徽？”
“对，除非圣徒使用特有秘术，否则圣徽应当无法被勾勒，也不能拍照或者以影像记录，普通人如果见过圣徽，这种记忆也会主动淡化，这是一种用来保护普通人的方式。”
封鸢忽然想起CPU。
CPU第一次来到现实世界时他曾拍过一张照片，但是那张照片并不能反应织梦者的真实形态，反而看上去模糊无比，只有一个虚假的影子。
这大概也是这个原理，普通机器无法记录神话生物的形态。
“可是我却把它画出来了，”封鸢语气奇异，“顾苏白家里那幅画也是，如果连周司长都感知不到它的异常，它会不会真的就只是一幅普通的画……这个所谓的圣徽，就像是失去了它原本的力量和权柄，变成了一个普通图案？”
“这意味着什么，”封鸢抬起头，目光微动，“时间主宰的权柄出了问题？”
其余三个人（精灵）的视线瞬间汇聚在他脸上，尤其是尤弥尔教授，他银色的眼眸犹如两轮混沌的月亮，光华濛濛笼罩过来，似乎有种不清明的审视。
封鸢沉寂了一瞬，诧异道：“不会真让我猜中了吧？”
“你真的是……”言不栩笑着摇了摇头，低声嘀咕，“我本来以为我已经够不把神明放在眼里了，没想到你更离谱。”
封鸢道：“这只是简单的逻辑推理。”
“但是你不应该对一位神明妄加揣测，”尤弥尔沉声开口，他的语气含着些警告，“哪怕祂并未官方承认的正神，这是一种很危险的……亵渎！”
封鸢点了下头，不再言语。
但是看尤弥尔的反应，大概率还真让他猜中了……时间主宰的权柄确实出了什么问题，以至于祂的圣徽都失去了该有的作用。
“不可议论神明，”言不栩漫不经心地道，“那祂的信徒说两句总没事，放逐者几乎从不在现实维度出现，也和他们失去权柄的圣徽有关？”
“他们偶尔也会在现实纬度出现，”艾兰道，“十三年前的事件和昨天晚上都有他们参与的身影，这说明他们还是想来现实维度，但是好像来不了——”
“别猜了。”尤弥尔忽然打断了他。
艾兰却仿佛没听见似的，继续道：“现实维度对他们有规则限制？”
“不在现实维度，”封鸢道，“那他们在哪？”
“在时间裂缝里。”
艾兰语速飞快，生怕再次被打断似的：“放逐者消失在现实纬度之后就一直躲避在时间缝隙之中所以现实维度和时间相关的知识特殊物品才越来越少直到有传言说他们已经灭绝了。”
封鸢：“……艾兰教授，下次说话还是加上标点吧。”
艾兰接受建议：“好嘞。”
“你之前说过《创世书》上记载过放逐者族群已经灭绝，”封鸢看向言不栩，“这么说那本《创世书》的诞生之日要比放逐者消失的时间更晚？那它怎么还叫《创世书》？”
“《创世书》是最后一个古城邦拜亚的游学诗人所写长诗，虽然是研究城邦历史的重要资料，但并不一定准确。”艾兰解释道。
封鸢心想一会见了蔚司蔻问问她，看能不能借到这本书，带回去研究研究。
“那放逐者……为什么要躲藏在时间缝隙之中？”
艾兰转向尤弥尔，一指他爹道：“这个问题我已经问过五百三十二次了，他没有一次回答清楚过。”
被问了五百三十二次的尤弥尔显然已经不耐烦了，但他还是忍耐地道：“这和你的研究方向有任何关系吗？”
“没有关系，但你知道，咱们精灵一族的求知欲——”
“闭嘴。”
于是艾兰第五百三十三次询问失败，以及，封鸢在心里感叹，原来艾兰对精灵也是这一套说辞，求知欲战胜一切属于是。
“如果这样的话，”言不栩忽然道，“现实维度应该也没有时间主宰的信徒了……知道放逐者存在的人都很少，更别说他们的神。而放逐者又几乎不在现实维度出现，当然也就没办法发展信徒。”
“当一个神明的信徒越来越少……”
“会怎么样？”封鸢问。
“不知道，”言不栩摊手，“但是总归不正常。”
正说着，封鸢的手机就响了起来，电话那头蔚司蔻道：“你们还在会议室吗，我过去？”
封鸢刚答应，会议室门开着，蔚司蔻的声音已经出现在了走廊上，她一边挂掉电话，一边走进会议室道：“周司长联系了顾苏白的房东，房东说那副画不是他的，也不记得房子里之前有这幅画……不过他找到了房子租给顾苏白之前录的视频，客厅墙壁上没有那幅画。”
“那幅画就是在顾苏白住进去后才出现的？”
“对。”蔚司蔻点头，“那幅画周司长也带回来了，正在做检测。”
陈副局接完电话回来，听蔚司蔻说了当前的情况，问道：“他现在的状态怎么样？”
“还行，”蔚司蔻停顿了一下，补充，“但是我觉得没有再做一遍常规检测的必要，他凌晨就已经做过一遍了。”
“我知道，”陈副局思索了片刻，道，“给他做记忆隔离吧，刚才是学院打来的电话，建议对本次事件所涉及的普通人做记忆校正，这个提案应该很快就会通过。”
“是应该保留顾苏白的记忆，”蔚司蔻点了点头，看向封鸢，“你一会跟我过去，核对完顾苏白的信息后也做个记忆隔离。”
“诶？你们不是已经确定是顾苏白的记忆出了差错，为什么还要我去核对信息？”
“因为只有你和陈诗骤的记忆没有被干涉，是重要证人。”
“……好吧。那小诗也在？”
“对，”蔚司蔻不自觉看向陈副局，“她刚到。”
陈副局迟疑了一瞬，刚开口：“我过去看看——”
他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蔚司蔻只得对封鸢道：“走吧。”
先去核对了信息，然后蔚司蔻又带着他去做了记忆隔离，据说这个举动会让他在神秘事务局的大规模记忆干涉中保留他现有的记忆，虽然对封鸢没什么用但他还是好奇是怎么弄的，做完出来之后他一脸无语，因为操作员一开始告诉他要用一根二十厘米长的钢针捅进脑子里去，然后按照顺时针三下逆时针三下搅动才行，封鸢听了沉默良久，问那位操作员：“你这是做记忆隔离还是搅豆腐脑？”
最后等开始的时候发现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和意识检测一样只需要戴上一个头盔样的机器过五分钟就好。封鸢出来后将这件事说给蔚司蔻听，蔚司蔻哈哈大笑：“忘了提醒你，这里的赵工程师喜欢开玩笑。”
封鸢心想你们神秘事务局都是些什么奇葩。
“终于搞完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中午了，这几天忙忙碌碌，时间都仿佛被动拉长了，怎么说呢，有种度日如年的沉重感。
“这就回去了？”蔚司蔻道，“不留下来吃个饭，你现在回去外面也没餐馆开门。”
“好啊，”封鸢回头叫言不栩：“我们和蔚司长去神秘事务局的食堂吃饭——”
他话都没说完，蔚司蔻就道：“别叫他。”
封鸢费解：“为什么？”
“因为他说我们食堂很难吃，”蔚司蔻摊手，“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来挑去。”
“……所以你们食堂真的很难吃吗？”
“我觉得还行。”
“那走吧，去外面也没有什么可吃的，”封鸢回头叫言不栩，“你去吗？”
言不栩道：“我可没说不去。”
三人一起去了餐厅，此时已经过了饭点，餐厅的人不多了，这餐厅大得离谱，一眼都看不到尽头，封鸢就近转了转，选了几样看起来不错的菜，他到桌前时蔚司蔻已经在了，言不栩却已还么回来。
封鸢放下盘子，蔚司蔻忽然道：“我就说我忘记了什么事儿，你以后周末有空的时候可以来这边练习秘术，我给培训室讲一下，把你的名字放在培训调查员的队伍里。”
“真来啊？”封鸢笑道，“我以为你就开个玩笑。”
“学秘术对你没有坏处，”蔚司蔻低头给盘子里面条加调料，“以后万一遇到了入侵现象，不是每一次都能打电话搬救兵。”
“好吧。”封鸢想了想，道，“你们之前说的《创世书》，我可以看吗？”
蔚司蔻讶然道：“怎么忽然想起看这个？”
“刚才在会议室尤弥尔教授提到过，我想或许可以了解一下城邦时代的历史。”
原本在吃面条的蔚司蔻忽然抬起了头。
封鸢道：“怎么了？”
“城邦时代没有历史。”蔚司蔻道，“只有一些非常笼统的描述，《创世书》就是其一，历史学家们管那个年代叫‘丢失年代’。”
“没有统一成文的记载？”封鸢有点疑惑。
“没有。具体的我也不是很了解，不过《创世书》不难借，我下周要回图书馆去汇报，到时候帮你借一本。”
“你不是在这工作吗？为什么还要回……图书馆？”
“我之前说过我是阅读者吧？”
封鸢点了点头：“这个我知道。”
“阅读者就是真理之神的信徒，”蔚司蔻道，“图书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真理教会，只是称呼不同而已。”
“那灯塔……”
“灯塔，又叫做第二白昼，涉密学者是机械女神的信众，同样还有翡翠冰川的守夜人，他们是死神的信徒，不过他们不在中心城，基本都在极地，有事才过来。”
封鸢若有所思道：“所以神秘事务局是由三神信徒组成的一个机构？”
“不止三神信徒，还有其他族群和现实维度生灵，我们局长，就是一位神话生物。基本就是这样，先吃饭吧……以后有的是你了解的机会。”
蔚司蔻又开始给面条加调料，看得封鸢心惊胆战，也不知道她是吃面还是吃调料。
他低头吃了一口盘子里的菜，然后就有了一种想要放下筷子的冲动，他忽然就理解了言不栩不愿意来这里吃饭的理由。就是也不能说难吃，但是绝对称不上好吃，非得要吃的话也能吃，但是可能每咽下一口都得问自己一句，这饭我是非吃不可吗？
这时候言不栩回来了，他的盘子里只有一小堆扁豆，绿灿灿的，看着就让人毫无食欲。
封鸢道：“你就吃这么点？”
“还好吧，”言不栩道，“反正饿不死，怎么都一样。”
“……”
封鸢叹了一声，决定以后再也不来神秘事务局的食堂吃饭了，也不相信蔚司蔻的口味了，因为她大概真的靠吃调料为生。但是为了不浪费他还是将盘子里的菜都吃完了，将盘子拿去收残台的时候，言不栩道：“我没说错吧？”
封鸢默默点头。
“下次我带你去不夜港吃饭。”
“不夜港是什么地方？”
“我家，”言不栩道，“就在西昂，那边精灵比较多，精灵擅长美食，所以不夜港也是很有名的‘佳肴之都’。”
他说着不经意地道：“你没听说过？”
“没有，”封鸢摇头，幽幽道，“我乡下来的。”
言不栩好笑道：“乡下是有多乡下？”
“就是那种荒无人烟的破地方。”
可不是就是嘛，除了海、天、山崖、城堡，其他什么都没有，真的比乡下还乡下。
吃过饭蔚司蔻又被陈副局叫去工作了，封鸢回到家已经下午时分，他掏出手机才发现公司群里发了配合官方宵禁的放假通知，暂时放三天，等秩序恢复正常后再复工。
一下子拥有了三天假期的封鸢瞬间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虽然原本也不疼），觉得自己又可以了，于是原本打算睡一觉再去副本里看小咪的他决定现在就去，反正今天已经够忙了，再忙一点也无所谓。
小咪正蹲在吊桥前，见封鸢来了一下子直起身来，然后封鸢就看到了它肚皮上那张血淋淋的巨大花瓣口器。
封鸢：“……你怎么变身了？”
“我本来就是这样，”小咪说道，“在副本里就是这样的形态哦。”
“回到副本的感觉怎么样？”封鸢问。
“很好！”小咪兴奋地摆了两下爪子，又小声道，“就是在这有点不太习惯，毕竟这里是殿下的副本。”
“多待一段时间就习惯了，在找到你的副本之前你都得留在这，”封鸢摆手，“不过我不经常在，你把这当你家就行。”
“谢谢殿下！”
封鸢说完了，系统从他口袋里钻出来，作威作福地趴在小咪的头顶：“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大哥了，CPU是你二哥，你是三弟……”
好好好，封鸢心想，到底是给你整出桃园三结义来了。
他去地下室看了一眼那两个锚点，都非常稳定，差点被他切片的白夜信徒也还躺在那里，早上他离开神秘事务局的时候蔚司蔻说针对平水区的大规模记忆干涉明天下午就要启动，应该会在后天早上之前结束，到后天晚上，夜晚就会恢复正常，大后天时城市秩序也会逐步恢复。
这次的事件暂时落下了帷幕。
神秘事务局后续应该还会继续调查这件事……封鸢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那两个锚点，就只能暂时放在这里，或许神秘事务局继续调查的过程中他能获知到和这两个锚点相关的信息，到时候再决定是销毁还是其他的处理方法。
封鸢关上了地下室的门，回到古堡他之前还没去现实纬度时住的房间里。因为对这个世界不了解，他也不好说这座古堡到底是什么年代的遗留，但是风格有点类似于地球的哥特和罗马混合风格建筑，比如他所在的这间屋子，是一个圆形锥顶塔楼，房间的家具风格也很华丽，只是似乎经年风霜，都已经褪色陈旧。
他选择住在这里的原因是这间屋子的窗户最大，站在窗边就能看到远处沉闷缓慢涌动的铁灰色海面，和水天相接处倒垂的巨大星辰。
这里没有昼夜之分。
仿佛永恒地处于某种混沌状态，一开始时封鸢观察了那颗和黑太阳类似的星辰许久，发现它似乎是静止的，副本内一切都仿佛没有时间概念，门口深渊里的花花草草被他拔掉，过不久又会长成原本的样子。
但是别的副本里似乎也没有很明确的时间观念，这一点上倒是与《沉睡乡》相同。
他漫无目目地的想着，目光从极远之处收到近处，看见楼下系统和小咪不知道在玩什么，蹦蹦跳跳的踩得吊桥晃来晃去，发出危险的“吱呀”声。
“你们俩悠着点，别把吊桥踩塌了！”他喊道。
“知道了——”
封鸢忽然心中一动，掏出手机给沈蕴打了个电话——电话号码是之前言不栩给他的。
“喂……”沈蕴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倦怠。
“我是封鸢，”封鸢道，“我想找你打听一个消息。”
“游戏还是现实维度？”沈蕴强打起精神，“游戏按积分付报酬，现实维度付钱，不过看在你之前帮我姐调查的份上，我们也都是熟人，友情价八折。”
“关于游戏副本的……你有没有听说过一种叫森林飞鼠的副本生物？”
沈蕴沉思了几秒钟，道：“想不起来，不过这个委托我先接了，如果有消息的话我会告诉你，到时候再付账。”
“好。”
挂断电话后他就离开了副本，接下来两天哪里也不能去于是便在家里无所事事，直到假期第二天的晚上，夜幕如约降临，当时他正在和小诗、顾苏白打游戏，语音频道里顾苏白忽然道：“天黑了。”
“终于黑了，”他似乎长舒了一口气，“我真的不习惯宵禁，看来马上管制就可以放开了。”
小诗道：“我们明天晚上出去吃饭吧？”
“才刚解除管制，饭店开门的应该不多吧。”
“哪里开了就在哪里吃，”小诗道，“我过生日，总不能还在家里啃方便面吧？”
次日夜入，封鸢走出家门，走进了黯淡的夜幕里，他抬起头，没有看到星星和月亮，只隐约看见远处黑太阳的轮廓暗影，沉寂在起伏的云层中。
顾苏白打了电话，鬼鬼祟祟而又幸灾乐祸地道：“小诗说她不吃蛋糕，因为要减肥，但是过生日怎么能不吃蛋糕，我给她买了。”
“万一她到时候真的不吃呢？”
“不可能，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多爱吃甜食。”
……
“你还没回去？”电话里的蔚司蔻问道。
“没有，”陈副局道，“矿场附近有一片街道的人记忆校正出了问题，我在现场。”
蔚司蔻顿了一下，道：“结束了吗？”
陈副局公事公办地道：“差不多吧，宵禁已经解除了……我知道你给我打电话的目地是什么，你的报告非写不可，而且这次的会议学院那几位老教授也会参加，你看着办吧。”
蔚司蔻直接挂掉了电话。
陈副局笑了笑，通讯器里响起汇报进度的声音。
……
“小诗美女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看看，”顾苏白得意道，“要是我不买蛋糕，你拿什么许愿？”
“我一会只吃一口，”小诗拿起切刀，不断重复，“只吃一口。”
……
“三号对象需要再次做脱离处理，请指示。”
“批准。”
……
“这就是你的只吃一口？”顾苏白看着桌上空了一大半的盘子，狐疑问道。
“哎呀，”小诗皱眉，“又不是我一个人吃的，你和鸢总也吃了嘛！”
“好好好，我吃的。”
“过零点了，”封鸢道，“你又老了一岁。”
“会不会说话，我这叫长大了一岁！”
小诗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看到来电显示愣了一下，随即接起来：“喂……在外面，马上回去了，和我同事吃饭。”
电话那头沉默半晌，就在小诗以为电话挂了的时候，陈副局才道：“对不起小诗，爸爸在加班，不小心错过了你的生日，给你的礼物——”
“不用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要什么礼物。”
“那……你早点回去，注意安全。”
“嗯。”
电话挂断，通讯器里再次传来汇报：“副局，记忆校正已经全部完成，可以撤了。”
陈副局抬起头看了一眼夜幕，天际尽头太阳的阴影愈发浓郁，夜空显得冷清而黑暗，他却长舒了一口气道：
“好，辛苦了。”

第61章 普通人
给小诗过完生日已经是这天的零点三十，不知是不是因为宵禁影响，街上的车辆人流要比平时少，小诗家住的远一点，她等了许久才打到回去的车，而顾苏白封鸢住得近，送走了小诗之后也都各自回家,
封鸢到家时墙上的钟表显示凌晨一点，但他却丝毫没有睡意。
困不困是一回事……放完假第二天要上班的前夜，怎么睡得着啊！
封鸢坐在沙发上长吁短叹，一会抓过系统摸两把，一会拽着CPU的触手打个结，系统还能反抗两下，CPU不敢怒也不敢言，甚至将自己的触手伸长随便封鸢玩耍，感觉要是封鸢想翻个花绳它都能自己织出一张网来。
就这么消磨时间消磨了良久，封鸢拖着步子浑浑噩噩地躺在了床上，躺了一会还是睡不着，
一回头看到系统在那玩手机，他一把将手机从系统手里夺了过来：“我明天要去上班，你凭什么玩手机。”
典型的自己不高兴谁都别想好过。
但是系统已经习惯了喜怒无常的宿主，也没生气，只是略有困惑道：“要是不想上班就别上了呀，我看宿主你每天都说不想上班，但是没有一天缺勤的。”
“你又不用养家，”封鸢面无表情道，“要不然你从明天开始去猫咖打工吧，给你和你二弟三弟赚点零食钱。”
“噫，我不去。”系统立刻往后缩了缩，大声抗议，“猫咖的小猫咪要被很多人摸来摸去，我是社恐！”
“……”
封鸢无语道：“你真是越来越不得了了，社恐这种理由都说得出口？”
“那宿主你不如换个工作，”系统像一个真猫一样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建议道，“我觉得神秘事务局就不错，你去给蔚司长做个下属，让她多给你申请一点补贴。”
“我不去，”封鸢拒绝，“连蔚司蔻自己都说他们是在拿命工作，万一要是钱挣到了人没了，这多不划算。”
系统喷了喷鼻子，发出一声很是嘲讽的声音：“宿主，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
“我虽然不会死，”封鸢从床上爬起来，靠在枕头上看着小黑猫，“但是接触的超凡事件越多，我暴露的可能性就越大，到时候我还是不得不离开现实维度回副本里去。”
“天啊，”他又躺了回去，尸体一样僵直的姿势，双目无神，语气呢喃，“这和我杀了我有什么区别？”
“宿主，我有点好奇。”
系统从床头柜上跳过来轻盈地落在了封鸢胸膛上，它不是一只真猫，这种形态之下几乎没什么重量，像是一片影子，而床头柜上只有一盏夜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圈散过来，猫真正的影子投射在旁边的窗帘上，那影子是一只安静的巨兽，而蜷卧在封鸢胸口的猫却只有成年人半个手臂那么大。
“好奇什么？”封鸢问。
“你经常说你是一个人类，”系统冰晶绿的眼睛犹如两颗活泛的玻璃珠，“可是我见过游戏副本里那些玩家，他们在刚进到游戏里的时候会被其他鬼啊怪啊，副本BOSS什么的吓个半死，你却完全不害怕。可是一回到现实纬度，你又好像真的是个人类了……我在网上的社交平台刷到别人不想上班时跟你简直一模一样。”
封鸢将手臂叠起来枕在后脑勺之下，道：“那只能说明是个人就不想上班，到底谁会热爱工作啊？”
“可是你不是人诶。”
“……”
“所以我才觉得奇怪，”系统低下头看着封鸢的眼睛，“宿主，你到底是从哪里学来人的样子的？”
封鸢看到天花板上一条缓慢移动的光影，是窗帘没有拉严实，而楼下的似乎有车辆经过。那条黯淡如纱的影子很快消匿在房间的黑暗的隐秘死角之中，封鸢道：“我以前是人类。”
“在你苏醒之前吗？”系统问。
“苏醒？什么苏醒，你的意思是我的身体之前一直处于沉睡状态？”
“不知道啊，这句话忽然就从嘴里冒出来了。”
封鸢已经习惯了系统这家伙平时说话不靠谱，他若有所思地道：“那你呢？在来我这里之前你在哪？”
“我不在哪，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呀。”系统理所当然地道，“我是你的系统，我还能去什么别的地方。”
“我是说，在我……我们来现实维度之间在副本里，你还不是一只猫的形态的时候，再往前，你的过去。”
“我没有过去，”系统低下头蹭了蹭封鸢的下颌，“我没有那之前的记忆。”
也就是说，封鸢摸了摸猫头，系统的确是伴随着他的“穿越”才出现的，在这之前他已经问过一次此类问题，但当时他刚来这个世界不久，也不知道所谓的系统是什么东西……虽然他现在也不知道系统是什么东西，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觉得系统大概没有那个脑子骗他……嗯，它本来就没有脑子。
“宿主，”系统忽然问，“你有之前记忆？”
“那时候我还是个人类。”
“啊？”系统懵然道，“你不是人类啊。”
“我是说，在我成为无限游戏的副本BOSS之前，我是个人类。”
封鸢没有办法向系统解释“穿越”这回事，正准备转移话题将这件事揭过去的时候，系统忽然问：“宿主，你是个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和现在差不多，”封鸢道，“小时候每天都在上学，学习，长大后每天都在工作，很普通的普通人生活。”
“就只是这样吗？”
“嗯。”
“好无聊啊。”
“可是人不就是这样吗？”封鸢翻了个身，猫从他胸口滑了下去，“当副本BOSS比人还无聊。”
“……确实。”
但是系统很快就又振作起来：“那还是做人有趣一点，副本里连手机都没有，也没有好吃的零食。”
“所以我还是去上班吧。”封鸢叹了一声。
“可是你上班又很痛苦。”
“那就痛苦着吧……人活着哪有不疯的，而且就像你刚才说的，哪怕换了工作其实的也没用，因为痛苦的不是这份工作，而是工作这件事本身，去哪上班都一样痛苦，去神秘事务局也一样。”
“可是挣的钱多啊。”
封鸢：“……”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猫虽然没有脑子，但是有时候说话却很有建树，这句话简直一针见血。
他一看表已经三点了，于是开始了第二轮的翻来覆去，半个小时过去却还是没睡着，忽然幽幽地来了一句：“我宁愿去跟异教徒打架也不想去上班。”
旁边再次开始玩手机的系统道：“宿主，你和异教徒打架，异教徒不就只有挨打的份儿吗？”
于是封鸢改口：“我宁愿去殴打异教徒也不想去上班。”
“那你要不祈祷白夜信徒再出来搞一次事？”
“那还是算了，”封鸢蓦地皱眉，“说起白夜信徒……”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之前骗蔚司蔻和言不栩说那个镶嵌着报死鸟之眼的罗盘是捡来的，但是后来蔚司蔻阅读过那个罗盘，所得到的讯息指向十三年前……由此推论现实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出现了偏差。
后来那些异教徒都被抓进了警察局，小女孩也被解救了，但是细想来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如果那个罗盘是十三年前的物品，那么封鸢遇到的那些异教徒呢？
被他们绑架的祭品小女孩呢？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过手机将这件事编辑出来准备提醒一下蔚司蔻——不过改变了事情发生的时间和顺序，只说他在那天夜里送顾苏白回去时候在楼下见到了报死鸟，于是追着报死鸟见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后来虽然没有追赶上他们，但是却拿到了他们掉落的罗盘。
这样一来也能和言不栩后来去警察局的经历对得上，因为那些异教徒都是普通人，所以才会在慌忙逃窜的过程中将罗盘遗失。
消息发送了过去，封鸢刚要关上手机睡觉，不成想蔚司蔻力立刻就回了消息，回复的内容里透着一种生死看淡的从容与发疯：【太好了，感谢你为我已经写了五个小时三页纸的报告又增加了一页。】
看来蔚司蔻还在加班。
封鸢顿时心理平衡了不少，至少他还放了三天假，而蔚司蔻不仅没有放假，还要连夜加班写报告。
果然幸运都是对比出来的。
他带着对蔚司长的同情，安详闭上了眼睛。
系统在他放下手机之后又想把手机扒拉过去玩，爪子刚伸过来就被封鸢一把按住，然两根手指捏起猫爪在系统眼睁睁的怒目而视之下拿走了手机，并压在枕头底下，道：“小猫咪不能玩手机。”
系统气得吱哇乱叫，封鸢翻身过去，假装没有听到。
系统叫了几声就消停了，房间里一片寂静。这一次，封鸢竟然很快就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和系统聊起他在地球上时候的生活，他模糊地梦到了小时候，他站在孤儿院的草坪上看着天空。
那天空颜色很浅，似乎不是地球本来的蔚蓝天穹，但是还没等他仔细看清楚，夜幕就缓缓降临，一颗漆黑星辰浮现在天际，它庞大得无与伦比，极具压迫感地遮蔽了大半个天空，足以引起任何人的巨物恐惧症，而星辰表面有雾气一般的阴影缓缓流动，仿佛是雨天磅礴的阴云。
黑太阳……
他朝着那黑太阳走了过去，还没有走近，一阵突兀的铃声就将他的脚步打断，他睁开眼，看到雪白的天花板，没有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里，一条明亮的光带打了进来，横在他的床铺中央和地面上。
天亮了，他从睡梦中回到了现实。他抬手关掉闹钟，起身去洗漱。
系统昨天晚上大概率根本没有睡觉，此时正在和CPU看一个动漫，平板屏幕上花花绿绿的，系统惊讶道：“宿主，你今天早上怎么这么直接就起来了，你的起床仪式呢？”
起床仪式，即赖床拖延。
封鸢将牙刷从嘴里拿出来，模糊道：“我做了一个梦。”
这让系统很惊讶：“什么梦？”
而更加惊讶的是CPU：“您您您您做了一个梦？！”
“对啊，”封鸢道，“做梦不是很正常吗？”
虽然他印象里自己好像很少做梦……不，是几乎从来没有做过梦。
“不不不不，这一点也不正常，”CPU的眼珠左右晃动了两下，“越是高位格的存在，祂们的梦境就越不简单，您还记的我说过的，织梦师族群就是诞生于虚空之王的梦境。”
封鸢“哦”了一声：“记得，但我的梦很简单，我就是梦到了小时候的我看到了黑太阳而已。”
CPU惊道：“小时候的……您？！”
“这不重要，总之就是过去的我看到了黑太阳，这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只是看到了太阳？”
“对，只是看到了……而且时间很短，大概只有几分钟，我就醒来了。”
CPU沉默良久，开口道：“我不知道，我的记忆里没有对‘太阳’的记录。”
“那我有空去问问别人，”封鸢想了想，道，“正好这周末要去神秘事务局，到时候问问蔚司长。”
CPU一直沉默着，找到封鸢离开家去上班，它也没有再说话。
……
虽然今天不是周一，但是公司里的气氛却和周一相差无几，封鸢去之后刚坐下，小诗就滑着椅子靠在他旁边悄声道：“已经和人事打听过了，这周只需要上两天班，周末照常休息。”
“好。”封鸢做了个鼓掌的动作，感慨，“要是以后每周都上二休五就好了。”
“你想得美！”
梁总冰冷无情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封鸢摸了摸后脖颈：“梁总，你能不能不要总是神出鬼没的，这样很影响我工作。”
“我看是影响你摸鱼吧。”
梁总踱步走到顾苏白身后，一巴掌拍在顾苏白肩上，把正在打盹的顾苏白拍得一个机灵，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你昨晚没睡觉啊？”梁总问，“困成这个样子。”
顾苏白含混地道：“一想到今天早上要上班，我就高兴地睡不着。”
“你可得了吧，”梁总嫌弃道，“这个理由封鸢之前已经用过了，下次编个更好点的……真的是，我昨天跟我二舅钓鱼钓到凌晨才回去，我都不困，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回事。”
“要不您怎么是领导呢？”顾苏白迤迤然地打了个呵欠。
“别拍马屁了，一会跟我去开会。”
“大清早又开什么会？”顾苏白一下子清醒了。
“老板要见一个新的投资人。”
“老板怎么又要见新投资人，”小诗插话道，“我感觉你们最近不是在见投资人就是在见投资人的路上。”
封鸢接上一句：“我们公司不会要倒闭了吧。”
“一天天不盼着点公司好，”梁总抬头往周围看了几眼，压低声音，“西城矿场改造那个项目，确定是要黄了。”
这个消息目前还没有放出来，梁总一边注意着走廊有没有人过来，一边道：“是大区管理局局长亲自给老板打的电话，说是上头要对这块地方征用……我们这种企业是拿不到指标的。”
他的视线还停留在走廊口，也就没有注意到自己三位下属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神色各异。
最明显是顾苏白，他脸上呈现一种既古怪又似乎有点畏惧，还有点庆幸的复杂表情，好像生吃柠檬还被卡住了嗓子眼，总之十分扭曲，他嘀咕道：“黄了好……那地方不吉利，最好别沾。”
据他所知，他都在那死过一次，啧。
而小诗则是皱了皱眉，又叹了一口气，同意了顾苏白的说法。
唯有封鸢最平静，道：“确实不吉利。”
被异教徒选作祭坛的地方能是什么好地方？据他所知顾苏白还在那死过一次，虽然那是另一条时间线的事情了，但听起来怪吓人的，啧。
“确实你个头，”梁总拍了一下桌子，“这个项目黄了下个投资人不定给之间那个投资人那么多钱了，到时候公司别真倒闭了。”
“有集团撑着怕什么？”小诗道，“而且我们又不是这个公司的员工。”
梁总摸了摸下巴：“这倒也是……”
“对了，”梁总忽然道，“苏白，前几天有个人打电话问我你女朋友的事，你什么时候有过女朋友？”
顾苏白还没回答，小诗先喝水喝得呛住了，她一边大力咳嗽着，一边仰起头又给自己灌下去几大口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去瞄顾苏白。
“哈哈哈哈我哪来的女朋友，”顾苏白笑得很僵硬，“肯定是我家亲戚要给我介绍对象，随便问我……”
“随便问会问到我？”梁总狐疑道。
“对啊哈哈哈哈你是我领导嘛。”
“小诗，”梁总又道，“你是不是对这些事很关心吗，今天怎么一声不吭？”
“哈哈哈我哪有，”小诗干笑，“你记错了吧，我要工作了。”
梁总摸着下后脑勺奇怪地走了。
顾苏白立刻拿出手机给周林溪发短讯：【你们怎么没有把我领导脑子里他被打电话问我女朋友的事情给他清除记忆啊？？】
不一会周林溪回复：【这么点小事清除什么记忆，你当清楚记忆是手机扫码？】
而小诗犹豫了半天，给陈副局发了条消息：【爸，我同事不知道我去过你们那吧？】
陈副局回复的比较慢，一直到中午吃饭才问：【你哪个同事？】
小诗：【顾苏白。】
陈副局回：【不知道。】
小诗心想那就好，她可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是个什么特殊分子，小时候她童言无忌，没少因为这个被同学排挤，说她爱说谎，还经常被叫家长。
封鸢早就告诉过蔚司蔻不要在顾苏白和小诗面前提到自己，因此他只是惯常拿起手机看了一下。
而后三个人同时放下了手机，假装无事发生。
接下来的两天顾苏白跟着梁总去见了三位投资人，开会开得都要吐了，好不容易挨到周五下午，又说要去集团开总部周会，别说封鸢受不了，平时没那么抗拒开会的顾苏白都开始抱怨了，并狠狠决定开完会要去酒吧喝酒。
“去吗鸢总？”小诗回头问。
封鸢犹豫了一下，道：“我不去了，我有别的事。”
他一直记得自己还欠言不栩两顿饭，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叫他去吃饭吧。
于是他给言不栩打电话：“你今晚有空吗，我们一起去吃饭？”
言不栩沉默了一下，道：“我在家……就是之前给你说的，不夜港。”
“啊，那要不下——”
封鸢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言不栩继续道：“不过没关系，反正都是空间传送，你等我几分钟换个衣服。”
话音刚落，听筒里传来尤弥尔震怒如雷的咆哮：“你又干什么去！”

第62章 周末的一天（上）
尤弥尔教授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电话那端只剩下一片空寂忙音，言不栩挂掉了电话。
封鸢拿着手机看了一眼，刚犹豫要不再打一个电话的时候言不栩的电话就再次打过来了：“你现在在哪？我过去找你。”
“我刚才想说你如果在家的话，我们可以改天再约时间。”
“我知道，”言不栩道，“但我已经在中心城了。”
“……”
封鸢只得告诉他自己的位置，果不然没过去几秒钟言不栩就从对面的街道拐了过来，远远朝他挥了挥手，笑得十分灿烂，引人侧目。
“我们吃什么？”他走近了，笑眯眯地问。
“上次说的火锅？”封鸢列出自己提前想好的备选，“如果你不想吃火锅的话，我们也可以去南坪大道吃海鲜拌面，或者另外一家烤肉。”
“就吃火锅吧。”言不栩问，“怎么走？”
封鸢道：“往前走。”
“啊？”
“沿着这条路直走一公里多点就到了，离得又不远，”封鸢好笑道，“这么点距离你不会还想穿过镜像回廊吧？”
“是的。”言不栩点头。
“懒死你算了。”
两人沿着夜晚的街道一路往前，到今天宵禁所造成的后遗症才终于完全消退，平水大区不比中心区繁华，路灯霓虹都仿佛蒙着一层陈旧而梦幻的色彩，不甚明亮，于是抬起头就能看到黯淡的夜幕天空。
以前封鸢一直觉得这个世界的天空和地球相差无几，但其实细看还是能看出来差别，这里的天空颜色更浅，尤其是到了夜晚时分，大概是因为没有月亮的存在，并不会出现那种澄澈而清冷的天空，哪怕没有云彩，灯塔熄灭之后，再加上黑太阳阴影的笼罩，这里的天空就变得黯淡无光，犹如一个巨大的罩子扣在大地上。
周五晚上的火锅店人满为患，幸好封鸢提前给老板打过电话，只等了一会儿就有了空桌，封鸢拿了菜单点菜，一边勾勾画画一边随口问：“你就这么从家里跑出来，你爸妈——尤弥尔教授不会骂你啊？”
“他习惯了。”
言不栩很没有坐相地往椅子靠背上一仰，这家店装修成农家乐的风格，桌椅都是竹木的，那椅子对他来说可能有点矮，他一双长腿岔在椅子旁边，好像个无所适从张牙舞爪的螃蟹。
“要不换一张椅子？”封鸢抬头看了他一眼，其实他也觉得这椅子矮，但因为来太多次，已经习惯了……
“不用。”
封鸢又重新去看菜单：“极地冰笋……这是个什么东西？”
“就是一种蓝绿色的笋，从极地运过来的，味道和绿萝卜有点像。”
“你吃吗？”
“吃。”
平时出来吃饭点菜的都是小诗，这姑娘吃喝玩乐没一个落下的，都研究得很有一些见地。封鸢按照她平时点的菜挑了几样，又点了一两个他觉得好奇的，比如刚才那个笋，还有什么冰川大鲨鱼，他倒要看看有多大。
他把菜单递给言不栩：“你不吃的可以划掉。”
言不栩不接手，懒洋洋道：“你点吧，我不挑。”
封鸢又把菜单撤了回来：“一点忌口都没有？”
“没有，”言不栩眨了眨眼睛，“我很好养活的。”
“我看养你一点也不省心，”封鸢又在菜单上勾画了几样菜便喊来了服务员核对，“尤弥尔教授都习惯了你日常不着家。”
“我今天本来就不应该回去。”
“为什么？”
“因为艾兰在。”
封鸢好奇道：“你很讨厌艾兰教授？”
“也没有，”言不栩摇头，“就是他有时候很烦人，我宁愿躲着他。”
他说着，忽然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嘀咕道：“不会吧，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不会看我也像我看艾兰一样，觉得这人有病吧。”
封鸢沉默了几秒钟，道：“你要不还是看看菜单吧。”
言不栩：“……”
“你这个话题转得也太刻意了。”言不栩指责道。
“我没听见你刚才说了什么。”封鸢装聋作哑，诚恳地道，“不然或者你还想听我讲一遍碰瓷——”
“算了算了算了，”言不栩摆手，“你就当什么都没听见……不，你就让我们今天刚认识吧。”
封鸢哭笑不得：“刚认识的人在一起吃饭？”
“啊，”言不栩强词夺理，“我说能就能。”
“好好好。”
火锅的菜上得很快，不过几分钟便已经上齐了，冰川大鲨鱼并不大，看着只是普通鱼片，封鸢有点失望，言不栩道：“我家那边能看到这种鱼，下次带你去。”
“好啊。”封鸢拿了公筷往锅里下菜，问言不栩道：“你当初去我们公司是为了调查那个矿洞的改造项目吗？现在事情结束了，你应该不会再回去上班了？”
“谁说的，”言不栩从盘子里顺走了一根小油条，“我这两天请假是因为要回家，下周就去上班了。”
封鸢惊讶道：“你家在不夜港，你为什么要留在中心城上班？而且你不是个很厉害的觉醒者吗，为什么还要在一个普通公司上班。”
“因为我有病。”
“……”
“而且觉醒者也是要生活的，我不上普通人的班，就得去神秘事务局或者接散活儿，更麻烦，还是算了吧，上上班也不错。”
言不栩说完一抬头见封鸢正直直盯着自己，不禁问道：“怎么了？”
封鸢道：“你果然有病。”
他“啧”了一声：“谁会喜欢上班啊。”
言不栩好笑道：“你真是……”
封鸢满脸写着对上班的抗拒，言不栩用手指支着下巴：“虽然上班无聊，但是可以和你做同事也挺有趣嘛。”
“我们又不在一个部门。”封鸢开始捞锅里刚才烫好的肉，他设想了一下如果言不栩和他一个部门……算了吧，梁总受不起这种惊吓。
哪知道言不栩竟然露出如有所思的神情，点头：“这个想法很不错。”
封鸢杵了一筷子肉在他盘子里，无语道：“不错什么啊，咱俩职业都不同怎么在一个部门，而且你为什么要执着于和我一块？入侵事件不是都已经结束了。”
言不栩极其缓慢地挑了一下眉，他的眉毛点长一点，眉尾微微飞起，被额前垂下的碎发遮住，于是便有了几分长眉入鬓的隐约，而他笑时眉宇开阔，眼眸明亮，如同将星光与镜子揉碎了缀点其中。但这一次，他却只是轻微地笑了笑就低下头去，盘子里的白色的热雾弥漫上来，模糊了他此刻的神情。
“我在这个公司里只认识你一个人，”言不栩道，“准确来说，我在中心城认识的人都不多，想和熟人待在一起不是很正常吗？”
“这倒也是。”封鸢点头，“我在这也没什么认识的人，就只有我同事，还有蔚司长和你。”
言不栩笑意隐隐，他看着封鸢，心道，我和你……就只能算是认识的人吗？
这个念头一起，竟然像一枚陀螺般在他心里来回旋转，久久不离去，而这时候他听见封鸢又道：“我就你们这几个朋友……不对，蔚司长也不能算是朋友。”
她是我的上线，我申领补贴的衣食父母，封鸢在心里补充。
“我和蔚司长其实不算熟。”言不栩道，“只是之前在副本里一起组队过，我和沈蕴倒是来往更多一点，经常在她那买情报。”
“那你为什么要帮她调查白夜信徒的事情？”封鸢微微疑惑，“我还以为你们很熟呢。”
“因为之前在副本里她帮过我一次。”
言不栩从封鸢手里接过公筷，下掉了他面前的几盘菜：“那时候无限游戏刚降临现实纬度没多久，我也刚进游戏没多久，她是官方的的人，得到的消息比我更多一点，就卖给我一个人情，我答应以后帮她一次……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简短地道：“我也不全是为了帮她，我之前自己有些事还没弄清楚，正好一举两得。”
封鸢道：“你的记忆缺失和异教徒有关？”
言不栩没有回答，只是笑着道：“你好聪明。”
封鸢便没有继续再问，顺着他的话开玩笑道：“多夸点，爱听。”
“你长得也好看，还——”
言不栩笑意更甚，还要继续说，封鸢立刻打断他：“可以了可以了，我替我自己尴尬的毛病要犯了，你快收手吧。”
“不是你让我夸的吗？”言不栩懒洋洋道。
“我开玩笑的，”封鸢无奈道，“没让你真夸。”
“但我是真的在夸你。”
“好，我明天就去电视台问问长这么好看能不能做明星。”
吃完饭封鸢去结账，言不栩在门口等他，他实在有点高，往那一杵跟个杆子似的，封鸢结完账按着他的肩膀将他推开：“别挡着人家门。”
“走了走了，”言不栩被他推着走，回头道，“我送你回去吗？”
封鸢哭笑不得：“你为什么总是对送我回去这么有执念？”
“不知道，”言不栩煞有介事，“可能因为你从来没有答应过我，就真的有点执念吧。”
“那走吧，你送我回去。”封鸢拍了怕他的肩膀，用一种很夸张的语气道，“满足你的愿望，言不栩小朋友。”
言不栩愣了大概两秒钟，费解道：“你干嘛要叫我小朋友，好恶心。”
“因为我觉得你很幼稚，像幼儿园大班的小孩。”封鸢收回手，悠悠地道，“嫌恶心？以后一定我会多这么叫你的，放心。”
“……”
走到无人的街尾，言不栩推开镜像回廊和封鸢走了进去，出口在封鸢家楼下不远处，封鸢挥了挥手就上去了，言不栩在原地站了一会，忽然用拳头敲了一下手掌，有点惋惜地想，干嘛要穿过镜像回廊？从火锅店到这里的距离好像也不远，走回来不就行了。
他生气地将脚下的小石子踢开老远，也没细想这么点破事有什么好生气的。
而吃完火锅回家的封鸢被系统嫌弃，可恶的宿主竟然自己跑去吃火锅不带他，封鸢换掉衣服，道：“我是和言不栩去的，他之前可见过你，被他看到猫会吃火锅指定把你抓去切片研究。”
“那我们明天在家吃火锅吧！”系统满怀期望地道。
“我明天要去神秘事务局。”
系统失望地走了。
次日一早封鸢就去了神秘事务局，按照蔚司蔻给他发的消息，先去做了常规的污染复测，本来不用再做意识检测了，结果也不知道是哪门子的巧合，竟然在半路遇上了王博士，难得王博士即没有戴他的奥特曼头盔，封鸢一眼便认了出来，王博士也认出了他，看到他眼前一亮，脚下生风地就过来了：“诶，是你啊，这两天怎么没见到你？”
封鸢：“……要上班的。”
王博士“哦”了一声，对他摆了摆手：“我新收到了变异三株魔鬼草，你要不要去看看？”
封鸢本想拒绝，但又实在好奇魔鬼草到底是什么东西，于是点头：“好的。”
王博士兴高采烈，带着封鸢又去了封闭室。
魔鬼草长得很像萝卜成精，它的根茎部是一个巨大无比的肿块，而枝叶却很细小，王博士将它从培养箱中拿出来的时候，魔鬼草发出了尖利的哭喊声，活像高铁车厢里十个没爸妈管的小孩此起彼伏大合唱，吵得封鸢脑子“嗡”一声，深刻体会到了这玩意为什么叫“魔鬼草”。
“它的汁液是麻痹子弹的主要原料，因此温室会大面积养殖，正常的魔鬼草只有它一半大，”王博士笑呵呵地道，“所以温室的培育工程师把它们送来给我了。”
没人养的森林飞鼠也送来这，变异的魔鬼草也送来这……封鸢一想，觉得王博士比他更像个捡破烂的。
不，他每次都是被动捡，但是王博士却是主动接收，他们的境界相差还是很大。
王博士忽然一看手表，对封鸢道：“你帮我在这看一会刻度表，我去调试一下地下室的机器，马上回来。”
他说着就要走，封鸢连忙问：“可是这个表怎么看？”
“指针不超过最大值就行，超过了就快跑吧！跑得快兴许能活下来。”
“……”
这间实验室里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他盯着刻度表三分钟，见那指针始终一动不动才终于放下了心，而就在这时候，实验室门口传来一道询问的声音：“请问，王博士不在吗？”
封鸢抬起头，门口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他虽然看起来已经有些年纪，却身材高大，脊背挺正，穿一件黑色的厚重长风衣，鼻梁上架着副银色金属眼镜，气质温文尔雅，仿佛刚从大学教室走出来的学者。
“王博士去地下室调试机器了，你找他有事？”
“我是梁鉴秋，收藏室来的。”老者道，他以为封鸢是实验室的工作人员，“王博士前些天打电话叫我过来帮忙看看序列-196的情况。”
“您要不进来稍等一会？”封鸢道，“王博士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梁鉴秋走了进来，将手中一个银色的手提箱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半晌，他忽然问封鸢：“你是新来的？”
“算……是吧。”
“迪恩数值不用一直盯着看，”梁鉴秋温和地道，“你偶尔看一眼就行，它已经三十三年没有变化过了。”
封鸢：“……行。”
封鸢于是坐在一旁开始玩手机，玩一会想起来了看一眼刻度表，第三次抬起眼睛的时候发现梁鉴秋似乎正看着自己，四目相对，梁鉴秋笑着道：“不好意思，但是这间屋子现在就我们两个人。”
“哦，没事。”封鸢站起身，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免得耽误去蔚司蔻给他预约的去训练室的时间。
“我看你刚才一直在看时间，”梁鉴秋道，“如果有事要忙的话可以先去，我自己在这等就行。”
“不是，”封鸢知道他大概是把自己当成实验室的研究员了，解释道，“我不是实验室的工作人员，我只是跟王博士来看变异魔鬼草，他让我在这帮他盯一下刻度表。”
“原来如此。”梁鉴秋饶有兴致地问，“变异的魔鬼草长成什么样？”
封鸢形容了一下，当他说到魔鬼草的哭声像小孩的时候，梁鉴秋笑道：“你的灵感觉醒等级很高吧？魔鬼草的哭声是一种能直达意识领域的信息波段，灵感越高的人对它越敏感，所以它的汁液才是意识麻痹子弹。”
“但它能在现实纬度生存？”封鸢惊讶道，“我是说，这玩意听起来像是个意识造物。”
“是的，但它确实是现实维度生灵，而且历史悠久，大概在城邦时代之前就已经存在了。”
“这么早？”
“是的，”梁鉴秋点头，“最早关于它的记载是众神时代最后一个百年时，一位大神官的手札之中，但是历史学者认为它存在得可能更久，因为精灵的古代炼金术中提纯技术已经非常成熟，而他们的流传下来的炼金刻印中有一副和魔鬼草很相似，这或许能从侧面证明，在最古老的年代魔鬼草已经被精灵发现且利用。”
封鸢不止一次在CPU口中听说过众神时代，按照这位老先生的说法，众神时代似乎应该在城邦时代之前……
“说众神时代你可能会有点迷糊，”梁鉴秋缓缓解释道，“这是古城邦的叫法，而面向普通人的历史是不记载这一部分的。”
“为什么？”封鸢惊讶道。
梁鉴秋似乎很乐意给别人讲述这些，他笑呵呵道：“因为资料太少了，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众神时代存在过，连《创世书》中都只有一句似是而非的记载，更别说别的史料了。”
他这么一说封鸢才想起来，自己似乎没有注意过这个世界普通人能看到的历史，地理他倒是查过，但是普通地图看不出什么来，只能看到几块大陆的轮廓，而像是言不栩说的精灵车城市西昂、不夜港这些，不知是因为文化不同还是怎么回事，根本没有标注。
他或许应该问蔚司蔻要一副神秘学领域的地图……
而他也再一次意识到，普通人眼中的世界和超凡世界差距真的非常大。
“难得你还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梁鉴秋感叹，“学院里每年选择历史专业的学生都在减少……”
封鸢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臂，梁鉴秋跟着他站了起来，忽然道：“你是图书馆来的？”
封鸢摇头：“不是。”
“或者你最近去过图书馆？”
“也没有，怎么了？”封鸢疑惑道。
“没有……”梁鉴秋拿下眼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双藏在镜片背后的眼眸清明如镜，注视过来时眼底似有反射的弧光一闪，他喃喃道，“难道看错了……”
“什么看错了？”封鸢问，“我身上有什么吗？”
梁鉴秋将眼镜放在一旁，揉了揉额头笑道：“兴许真是我老眼昏花了，我以为你和我一样，是真理的信徒。”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里，他在封鸢的身上感知到了属于“真理”的光辉……真理与智慧之神的权柄信息，独属于万物规律与法则的力量，可是当他再次抬起头看向封鸢时，却什么都没有感知到。
“看来我真的老了，”梁鉴秋摇头喟叹，“不服老不行咯。”
封鸢忖道：“如果我去过图书馆，身上也会留下属于真理之神的力量？”
梁鉴秋解释道：“如果有人对你使用过过相关神术，或许也会，甚至有时候接触过的人，也会留下痕迹，只是大部分时候这种痕迹无法感知。”
“我之前有一段时间一直和蔚司长，就是对外合作司的蔚司蔻在一块……调查某件事情，接触很多，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也有可能，”梁鉴秋点头，“对了，刚才忘了问，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封鸢：“……经济学。”
“啊？”梁鉴秋满面疑惑。
“我上的是普通人的大学，”封鸢道，“没专门学过神秘学知识。”
“原来如此。”梁鉴秋恍然道，“那我刚才应该真的看错了……或者司蔻的状态出了什么问题，导致她的秘术力量外溢？”
封鸢心道这可太有可能了，毕竟蔚司蔻这个阅读者真的很像那种手欠的猫，这是什么？好奇，碰一下。这又是什么？好奇，再碰一下，然后就差点把自己搞的人没了。
正说着，王博士回来了，一见梁鉴秋就松了一口气：“你可算来了，那个破机器，我修了他它两天不见好，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王博士偏头看向了封鸢，封鸢直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然后就听见王博士继续道：“那天给你做完意识检测后序列-196，就是那个机器不知道为什么就坏了，跟死了一样，死活叫不醒，我这才叫收藏家过来看看的。”
封鸢：“……”
他抬头看向天花板，又看看门外，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

第63章 周末的一天（下）
看来以后这些检测不能随便做，封鸢心想。这样的故障多来几次别人肯定要怀疑到身上，可是他又无法避免自己每次遇到超凡事件的时候完全置身事外，所以这种检查肯定少不了…… 得想到个万无一失的办法。
王博士抱怨的声持续传来：
“它都工作了一百二十六年了，最近才想起来罢工……这合理吗？”
“我都叫了阅读者来和它沟通，但是一点用都没有，老李不在难道我还治不了它了？”
王博士一边滔滔不绝地说着一边撸起了袖子，一副要义愤填膺，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而封鸢听得很有些目瞪口呆，怎么听王博士的意思，那个机器好像有灵智似的……
梁鉴秋听他说完，略微思索了一瞬，道：“阅读者是怎么说的？”
“说它一直沉默，”王博士无奈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就跟死了一样。”
“那它在出现故障之前，您都对它进行了哪些操作？”
“就是正常检测，”王博士回头指了指封鸢，“就给这个年轻人和蔚司长做了意识检测，你当时也没感觉出什么异常吧？”
封鸢连连摇头：“没有，没有。”
“那真是奇怪了……”梁鉴秋又问封鸢，“在这次之前你有做过意识检测吗，还是说，这是你第一次做这种类型的检测？”
“第一次。”
“那倒是没法做对比了，”收藏家沉吟一番，道，“我先过去看看……对了，你先别走，一会可能还得需要你帮点忙。”
封鸢指着自己：“我啊？”
“嗯。”梁鉴秋点头，“你是序列-196最后检测的对象。”
“……好吧。”
封鸢在心里道，这要是修不好，不会让他赔钱吧……关键是如果真赔钱倒也还好说了，问题是这玩意儿是个超凡物品，上哪找一模一样的去。
他跟着王博士去了检测室，梁鉴秋为了对比检测情况也给蔚司蔻打了个电话，而蔚司蔻一听封鸢在检测室，随口道：“要是能修好的话顺便再给封鸢做一次检测吧，我怕有些污染残留。”
封鸢干巴巴地道：“不用了吧，我感觉挺好的……”
“这不是你自己能感觉的，”梁鉴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听蔚司长说你参与了平水大区的入侵事件？还是听她的话再做一次检测吧——如果我今天能把机器修好的话。”
封鸢一时间不知道是应该祝愿这位梁老先生修好序列-196，还是应该祈祷他修不好，因为就算修好了，如果再给他做一次检测，那大概率还是要坏……
算了。
事已至此，车到山前创死谁算谁，船到桥头该沉还是得沉，干脆先借机满足一下他的好奇心，于是他边走边问：“王博士，我听你刚才说的，序列-196是具备灵智的吗？”
王博士“嗯”了一声，似乎还沉浸在序列-196坏了的愤懑之中，并不打算详细解释，反而是梁鉴秋笑道：“你知道物灵理论吗？”
封鸢点了点头，之前他们还在游戏里的时候言不栩向他解释过。
“普通物品的‘灵’只能由专业人士，也就是阅读者来追溯它的本源，而且这种追溯过程是定向的、不可改变的，即一个物品有怎样的‘经历’，它的‘灵’只是记载这些事件的工具。但是很多超凡物品的‘灵’却不一样，它们有的可以简单沟通，有的可以思考，有的甚至有明显的喜好和倾向……就是你刚才所说的，具备灵智。”
封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说话间三人已经到了检测室，巨大的序列-196静静盘踞在屋角，王博士道：“它那天做完检测之后就开始冒白烟，我拆开看了，内部结构没什么损坏，但它就是不工作。”
收藏家点了点头，打开手提箱从里面拿出一些奇形怪状的工具再次将机器拆开，仔仔细细地检查了机器内部的各个零件，得出结论与王博士一般，他只好又将机器装了回去，又用其他检测装置一一尝试，序列-196无动于衷。
“连一点点波动都没有……”梁鉴秋呢喃道，“封鸢，你过来帮我扶着这个。”
封鸢走过去帮梁老先生扶着一个类似于量筒的装置，一头贴在机器外壳上，另一头有个刻度表，可能是个“机器听诊器”之类的。结果封鸢刚从梁老先生手里接过那装置，刻度表上的红色指针就疯了一样开始乱窜，幸好梁鉴秋回头去拿别的东西了没注意到，而封鸢隐隐感觉到，面前的巨大机器，似乎正在发出一种沉闷而低微的嗡鸣，听着像是……呜咽。
……给孩子吓哭了。
“这个不对，”梁鉴秋在箱子里挑挑拣拣，他那箱子内部似乎用秘术做过空间拓展，看着小小一个，其实里面装了不老少东西，“这个也不行……要不用这个试试？”
封鸢余光一瞥，被梁老先生手里一米长的斧头惊了惊，就算是给机器动手术，也不用这么大刀阔斧的吧？
而在他拿出巨斧的那一刹那，封鸢明显感觉到，序列-196的嗡鸣好像更明显了一些。
啧，很难说序列-196到底是被他吓哭的还是被梁师傅那不拘一格的修理风格吓哭的，毕竟他也不是什么魔鬼嘛。
眼见梁鉴秋选好了工具，可是检测装置上的指针还在乱转，封鸢不得不用意识说道：“你能不能安静点。”
嗡鸣消失了，指针也不动了。梁鉴秋拿着一个巨型改锥过来，一看刻度表，皱眉：“刚才不是这个位置，它刚才动了？”
“有一点，但我没注意到。”封鸢问，“怎样才算正常啊？”
“中间数值就是正常范围。”
封鸢另一只拍了拍机器外壳：“听见了吗，正常点。”
那指针缓慢地、极其不情愿地爬到了中间的数值，封鸢淡定地对梁鉴秋道：“梁先生，它好了。”
梁鉴秋一低头再看刻度表，那指针果然颤颤巍巍地停在了正常范围内。
“怎么忽然又好了？”他茫然道，“运行试试。”
王博士过来运行机器，又能跑得起来了，仿佛从没坏过。
“那正好，你进去试试，”王博士对着封鸢手一挥，“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故障。”
梁鉴秋见封鸢似乎犹豫不决，以为他还在担心机器故障，笑道：“别担心，序列-196叫做‘意识刻印’，只是一检测装置，也不像别的超凡物品一样有负面作用，它很‘温和’，就算是检测过程中出现中断也不会对你的意识造成什么损害，顶多就是昏迷一会。”
封鸢担心的当然不是检测对自己造成什么影响，他是害怕对机器造成不良后果……但是现在骑虎难下，他只得再次走进了机器，看着舱门在他面前关上，而外面的王博士启动了机器。
可是检测的光圈迟迟没有出现，封鸢再次感知到了序列-196低微的嗡鸣，他低声道：“不准坏。”
那嗡鸣更明显了一些，似乎还夹杂着些许颤动，封鸢想了想，威胁道：“快点工作，不然我就让梁老先生用那把斧头把你的脑壳劈开。”
光芒终于出现笼罩着封鸢的身体，但这光比起上次颜色淡了很多，显得有气无力。
十分钟的检测终于结束，封鸢走出舱室，王博士去一旁打印报告，梁鉴秋围着机器转了一圈，有点费解，摸着下巴道：“难道是因为刚才拆开的时候无意中排除了什么故障？”
“应该可以了，”王博士拿着报告，“很正常。”
他看向封鸢：“机器正常运转，你的意识也正常运转，很好。”
封鸢点了点头，心想这下自己应该不用再做检测了……
但是就像他刚才说的，他很难保证不会再遇到超凡事件，所以这次糊弄过去了下次万一还有……他问梁鉴秋：“梁先生，这种污染度检测除了基础检测、净化和精神意识检测之外还有别的检测方法吗？”
“还有一些专门项目检测，”梁鉴秋收拾了桌上的工具，温和笑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除了序列-196承担的意思检测之外，其他的检测项目都是普通机器。”
封鸢“哦”了一声，也就是说他下次还得来。
于是他走到序列-196身旁，不动声色地拍了拍机器外壳，对它“说”道：“以后都不准坏，知道了吗？”
机器安静如鸡，但封鸢感觉到它仿佛在微微颤抖。
“要好好工作。”他继续道，“我下次还来。”
机器彻底没声了，王博士一看机械面板，大叫：“怎么又坏了——哦，又好了，它怎么回事。”
封鸢淡然道：“可能心情不好，有点抽风。”
“以后我得多检查检查……”
王博士如此嘀咕着，和封鸢两人离开了检测室。
结果在走廊上遇到了蔚司蔻，封鸢惊讶道：“蔚司长，你也来做意识检测？”
“我？不是，”蔚司蔻道，“我闲着没事干做什么意识检测……我是来找你的，让你别去训练室了，这会他们的早间课已经结束了，你下午再过去吧。”
“那你打个电话不就行了？”
“我顺便把书给你拿过来。”
她递过来一本硬皮装帧的厚重书籍，封鸢接过来一看，皮质封面上镶嵌着黄铜包角，那边角已经斑驳，而书封上暗金色的字体写着这本书的名字——《创世书》。
“这么厚？”封鸢惊讶道，简直可以媲美医学生的课本了。
“这是可以外借的年份最久的一个版本，”蔚司蔻道，“城邦末代的东西，算是个古董，你看的时候小心点。当时用的还是铜版纸，内容没多少，就是页面太厚了。”
封鸢顿时觉得这书有点烫手，心有余悸道：“这要是损坏了要怎么赔偿？万一被猫抓了什么的，你要不还是给我个普通版本吧。”
“笑死，”蔚司蔻靠在墙上，抱着手臂懒洋洋道，“这书没那么容易损坏，为了防止知识污染都有秘术封印的……神秘学的书籍最好是阅读原版，复制或者抄写的次数越多，知识就越容易沾染别的东西，变得不纯粹，而且阅览者也很容易受到污染，我们上学那时候的课本都是代代相传。”
“那我有一个疑问，”封鸢若有所思道，“你们上课的时候，不做笔记吗？”
“做啊。”
“那你们不怕知识污染吗？”
“所以每次上课做笔记之前都先给自己来一打净化秘术，”蔚司蔻回忆道，“然后再给笔记本来一打净化秘术，每写完一页封印一次，每次进教室都是绿光一片，跟长草了一样。我之前有个同学忘了给笔记本的某一页加封印，半夜被从那一页跳出来的意识造物吓醒，然后全寝室的人和那个阴影打架，最后虽然打赢了但是其中两个进了医院，被别的寝室嘲笑一学期……类似的事情经常发生。”
封鸢：“……”
这可真是，和知识搏斗……嗯，物理意义上的搏斗。
梁鉴秋在一旁听到他们的交谈，略好奇道：“封鸢似乎对历史学很感兴趣？”
“嗯，有点。”封鸢点了点头。
蔚司蔻低头看了眼时间，道：“梁老先生，我刚才过来的时候陈副局听说您在这，让我叫您过去一起吃个饭。”
她说完问封鸢：“我们俩也去吃饭？”
封鸢露出了犹豫的表情，梁鉴秋也露出了犹豫的表情，而且两人同时都瞬间理解了对方为何而犹豫，梁鉴秋哈哈大笑，对蔚司蔻道：“看来不止我一个人对你们的餐厅感兴趣。”
“去外面吃，”蔚司蔻摊手，“陈副局让姜秘书订了餐厅。”
“那倒是还可以。”
梁鉴秋告别了封鸢和蔚司蔻走进了镜像回廊，封鸢回头看向蔚司蔻，而蔚司蔻很及时的补充：“我们也去外面吃，周司请客，他发奖金了。”
封鸢倒是很乐意去蹭一顿饭，于是也跟着蔚司蔻进了镜像回廊，结果从里面一出来，他感觉眼前的街道有点熟悉……可不熟悉么，这不就是平水区，他家附近来着。
他疑惑道：“吃饭的地方是周司选的？”
“啊。”蔚司蔻点头，“他还特意让我来这，说那家店很好吃。”
走到店门口，封鸢果然发现是他经常来的店，周林溪就坐在窗口的一张桌子边，咧嘴朝他俩笑着打了声招呼：“快点来坐，点菜了。”
封鸢疑惑道：“周司长，你家住在平水？”
“没啊，我住在第二卫星城。”
“……为什么那么远。”
“当然是因为房子便宜，”周林溪笑呵呵道，“是我好早之前买的，现在懒得搬家，反正每天上班也是直接空间传送，不影响。”
“这倒也是。” 封鸢点头，“那你为什么会来平水区吃饭？”
“外勤。”周林溪道，“我负责顾苏白的在观察期的安全和测试，所以刚从他家出来，这家店也是他推荐的。”
“难怪。但你不是司长吗？”封鸢很是有些疑惑，“还有空专门去照看顾苏白？”
“不作战时我基本没啥事，顾苏白是重点观察对象，现在局里闲着的高等级觉醒者就我一个，所以副局就把这活儿派给我了……哦对，”周林溪忽然看着封鸢，“我都忘了你和顾苏白是同事，他不知道你是觉醒者吧？还好他今天没答应我一起来吃饭。”
“你悠着点，”蔚司蔻一边翻菜单一边提醒，“别违反规定，和观察对象保持距离。”
“放心，”周林溪摊手，“小顾不愿意和我多接触，他好像特别烦我……我也没惹他啊。”
封鸢委婉地道：“他只是喜欢一个人待着，也有可能他和你不太熟，所以表现的有点生疏。”
虽然顾苏白平时看起来人好像话很多，但他竟然是个社恐，面对不太熟的人只会切换到工作模式，即公事公办，甚至有时候面带冷漠轻蔑的不耐烦。
“你别在他面前提我。”封鸢道，“他也不愿意让我知道他遇到的事。”
“知道。”
“那他这几天有什么情况吗？”封鸢问完又补充了一句，“要是不能说的话就当我没问。”
“能说，这事前因后果你都知道有什么不能说的，”周林溪摆了摆手，道，“他本人没什么事，但是实验室在那副圣徽的背后检测出了秘术刻印，是一种致幻秘术……那个刻印很古老，实验室的研究员猜测是古代秘术的分支，现在已经几乎没有人在使用了。”
“所以顾苏白所谓的‘女朋友’，有可能是秘术导致的幻觉？”
“嗯，”周林溪点头，“应该是为了模糊圣徽的来历。”
……
午饭很快结束，周林溪和封鸢、蔚司蔻一起回了神秘事务局，凑巧在大厅遇到了也是刚吃饭回来的陈副局和梁老先生，上去打完招呼，梁鉴秋忽然道：“司蔻，你等等，我正好找你说几句话。”
“啊？”蔚司蔻微有疑惑，“什么事。”
梁鉴秋将她拉到一旁，低声问：“封鸢是……你的朋友？”
“对，”蔚司蔻点头，“是最近才和我们合作的野生觉醒者，他也刚接触神秘学领域没多久，算是个新人，怎么了？”
“他的能力，你知道吗？”
“还没有测试过，但他似乎不愿意提这个，”蔚司蔻道，“您也知道，非正式人员不用遵守局里的内部制度，他有权保留信息。”
“那他的个人资料呢？”
“我都看过了，很简单的一个人……在边界城市长大，是个孤儿，一次大规模入侵事件的受害者，学历不好不坏，现在在平水大区的一家建筑公司上班。”
梁鉴秋缓缓地点了点头，抬手拿掉了眼睛，看着蔚司蔻，忽然道：“司蔻，你的状态……似乎不太好？”
“啊……这个嘛，”蔚司蔻打了个哈哈，“没事，很快就能恢复。”
梁鉴秋瞬间明了，原本就很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你又偷偷使用‘全知视角’了？”
蔚司蔻的眼睛暼向别处：“我没有。”
但梁鉴秋也不再多问，只是道：“等学院的会议开完，你好好休息休息吧。”
他说着转过身去叫封鸢：“年轻人，既然你对历史很感兴趣，要不要去收藏室看看？”
封鸢走过来，问道：“收藏室是什么地方？”
“收藏室的全称是‘超凡物品收容研究室’，”蔚司蔻解释，“就是官方管理序列记录的超凡物品的机构。”
“这还对外开放？”
“不开放，但是你现在也不算‘外人’嘛，”蔚司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是神秘事务局的编外工作人员，有点特权不是很正常？”
梁鉴秋微笑着点头：“有些区域看看无可厚非。”
“我肯定愿意去参观，”封鸢道，“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有空——”
“今天下午就可以。”
封鸢犹豫道：“可我下午都已经预约好了要去训练室……”
“那个不去也行。”蔚司蔻道。
“而且这位，梁老先生，”蔚司蔻指了指梁鉴秋，“可是收藏室知识最渊博、经验最丰富的首席收藏家之一，他年轻的时候是外勤调查员，收藏室的很多超凡物品都是他亲自收容的，他老人家的邀请可不能错过。”
“我都一把老胳膊老腿了，你就别夸我了，”梁鉴秋笑着摇头，又对封鸢道，“走吧，希望能看到你感兴趣的东西。”
蔚司蔻看着两人的背影走进了镜像回廊，面上的笑容逐渐敛去，她后退了几步去了陈副局的办公室，问道：“梁老怎么忽然对封鸢感兴趣了？他有没有对您说什么。”
“只是问我封鸢的来历。”陈副局抬起头，“怎么了？”
“他邀请封鸢去收藏室参观。”蔚司蔻坐在了陈副局对面的椅子上，“可他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
“去收藏室……参观？”陈副局微微皱眉，“他在封鸢身上看出什么了？”
“不知道，也有可能他们俩一见如故？”蔚司蔻开玩笑，“可封鸢身上又没什么特殊的。”
“你不相信一位拥有【隐匿之眼】的真理信徒？”
“没有，”蔚司蔻道，“我只是好奇。”
……
封鸢跟着梁鉴秋走出镜像回廊时，入目的是一片火红的枫树林。这个季节还不到枫树变红的时候，但这里的枫林如火如荼，远望去犹如参差的红色海洋，美不胜收。
“来吧，”梁鉴秋指了指枫林里的道路，“从这进去就是收藏室。”
沿着那条石板路往里走，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相互连接的巨大白色建筑群，那些建筑的形状有点像是倒扣的贝壳，珍珠一般洁白无暇，参差错落，而随着越走越近，封鸢的目光倏然一凝。
那些巍峨的建筑背后、上空，都漂浮着连绵的、无垠的虚影。
那些虚影是半透明的，日光照耀之下几乎只有淡淡一层色彩，散发着蒙昧的白光，仿佛是某种古老生物，无数蜷曲的触腕和肢体从虚影中伸出来，在日光下飘荡，舒展……可他前边的梁鉴秋却似乎没看到这些东西，径自往前走。
直到他们走到白色建筑跟前，那众多触腕中的一条忽然垂下来，垂至封鸢面前，然后封鸢缠绕在封鸢手腕上的CPU也忽然伸出一条触手，和那条巨大粗壮的触腕……击了个掌？
而后快速缩了回去，在封鸢脑子里道：“老板，这我老乡。”
封鸢：“……”

第64章 极光
封鸢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梁鉴秋的背影没有丝毫迟疑，还在继续往前走，只是走出去几步之后似乎察觉了封鸢没有动作，回过头道：“怎么了？”
“没什么。”封鸢答应了一句就跟了上去，一边在脑子里问CPU，“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意识海，这地方怎么会有你老乡？”
“哦，它应该已经死了，我们所在的这个空间是它生前最后一个梦境，以它的身体作为介质诞生。”
“死了？”封鸢诧异道，“可我不是记得你之前说过，你们是不会死的吗？”
“但是如果有高层次的力量干涉，还是会消失……没有什么事物是永恒的。”
“这倒是……那我刚才看到的那片虚影是什么？”
CPU道：“是梦境介质的投射，它虽然已经死了，但是它编织的梦境还存在，这个梦境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它的意识残留，不过它已经没有心智了，只是会根据残念做一些简单的反应或者动作而已。”
“所以……我们也无法得知它是怎么‘死亡’的？”封鸢问。
“嗯。”
CPU的语气平静无澜，仿佛只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虽然这个故事确实与无关，但是封鸢以为……
他斟酌着开口道：“我以为，你会为它惋惜。”
CPU似乎有些懵懂：“什么，我为什么要惋惜？”
“毕竟它是你的同类，看到一个故去的同胞只剩下残余的幻影，而人类在它的遗骸之上建立起广袤的楼厦……你会有些感慨什么的。”
“这个梦境是它最后的意识残念，梦境很完整、很坚固，几乎没有什么后来修补的痕迹。”CPU缓缓道，“而且看样子这个地方已经存在了很久，我想，你如果没有它的同意，人类是无法进入到这里，并在它的身体上修房子的……这是它自己的选择。”
“你们不排斥人类？”
“不啊，为什么要排斥？我们和人类又不生存在同一个空间，而且和我们相比，人类太脆弱、太微小了。”
封鸢缓缓地舒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了。”
织梦师的语言是冷漠的，不含一点温度，仿佛从冰川上脱落下来的冰凌坠入深渊里，空旷、阔大、了无痕迹，但它也是平和的、客观的，封鸢想，或许他从一开始就不应该问那个关于“同胞”的问题，因为天生神话生物与人类不同，它们没有情感，情绪淡薄，而与人类相比，它们的生命实在太过漫长，太过强大，于是在漫长的时间与强大的力量之前，一切仿佛都变得微如尘埃。
“不过我还挺喜欢现实维度的，”CPU小声道，“我也挺喜欢人类，他们创造了很多好玩的东西。”
“你在你们族群里，算不算那种性格比较叛逆的？”封鸢笑着道，“我记得你之前好像就说过，城邦时代你就来过现实维度。”
CPU“呃”了好半天，讪讪道：“很多织梦师要么整个生命周期都在意识海，要么就在自己的梦境里，我们不大管其他织梦师都在做什么……但是如果外部有什么变动，他们就都会醒来，比如上次您去意识海找我的时候。”
封鸢：“……懂了。”
就是平时都是在家摆烂等死，但是一旦有乐子，就垂死梦中惊坐起是吧。
他们走到了最大的一座“贝壳”建筑之前，大门之前是一片广阔的白色广场，广场中央有一个雕像，嶙峋岩石的基座，其上缠绕着倒刺丛生的荆棘，而岩石与荆棘之上，是一把悬空的巨剑。
“那是【真理之剑】。”梁鉴秋看着雕像对封鸢道，“以前的收藏室只是图书馆的一间屋子，但是据说后来入侵事件越来越多，超凡物品的数量也在成倍增长，所以收藏室就单独了出来……这里大部分都真理的信徒。”
“真理……为什么是一把悬空的剑？”封鸢道。
“这个问题问得好，”梁鉴秋笑眯眯，“大部分第一次见到这个雕像的人都是敬畏，或者憧憬，或者先过去拜一拜意图智慧之神能赐予他一个变聪明的脑瓜，但很少有人问，真理为什么是一把悬空的剑。”
“这可以问吗？”封鸢也笑了笑，“我刚才还在想是不是问错了。”
“不会，我们本来就以追求知识为毕生的道路，精灵族群几乎都是真理与智慧的信徒，他们的求知欲就非常旺盛。”
“是啊……”封鸢心里默默道，甚至有时候旺盛的有点过了头，而且这种求知欲不仅体现在追求知识的方面，还体现在方方面面，比如吃瓜听八卦，很难评。
“因为真理之剑，象征着制约和规则。”梁鉴秋道，“现实维度的万物之规则与规律在这里统一，这就真理之神，世间无上的智慧，全知之主。”
封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不要误会，”梁鉴秋停下脚步与他并排而走，“我没有向你传教的意思，只是作为一个虔诚的信徒，有些话自然而然就从嘴里出来了。”
“没有，我只是在想您刚才的话。”
“嗯？”梁鉴秋略有好奇，“你想到了什么？”
封鸢道：“现实维度的稳定性和……唯一性。”
“我之前很不幸地卷入到了平水大区刚结束的异教徒事件中，”封鸢摊了摊手，解释道，“中途我们无意中发现了白夜信徒设置的用来置换时间线的梦境锚点，那个锚的介质使用了某个人的记忆，但那段却呈现出两种完全不同的形态，但同一时间所发生的同一件事不可能产生两种记忆，这违背了现实的唯一性，所以我的朋友据此推断这段记忆发生时可能也存在两种现实……时间线一分为二。”
“嗯。”梁鉴秋静静听着，点头道，“很合理的推断。”
“他还提到了现实纬度唯一性和稳定性的四个原则，规则、意识结构、实体和时间，所以谁您刚才说真理与智慧之神的象征着万物规则与规律的统一，我就想起了我朋友当时说的话。”
封鸢说完，梁鉴秋的藏在镜片背后的目光缓慢上移，似乎越过了那层薄薄的屏障，他的眉头微皱起，仿佛起伏的山川，于是那目光就成了山川间穿来的凛冽的风、飞跃而下的瀑布，极具冲击力地湍流而来。
在这样或是审视，或是惊讶，又或是赞赏的目光之中，封鸢岿然未动，任由他打量。
片刻之后，梁鉴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忽然问道：“司蔻说你是个神秘学领域的‘新人’，所以你刚才说的，应该是你第一次接触现实纬度的稳定和唯一性这些知识？”
封鸢点了点头。
“你的猜测是对的，”梁鉴秋道，继续带着封鸢往白色建筑里走去，“真理之神还有一个不太为其他人所知的尊名，叫做【万物之理】，或者【万物规则之守卫者】。”
“这样吗……”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封鸢脑海中划过，他总觉得自己应该想到一些什么，但是又不够透彻……如同一颗流星般瞬间飞跃了天际，但他来不及抓住那刹那就消散的光辉曳尾。
“还在想稳定和唯一性的问题？”梁鉴秋问。
封鸢摇了摇头：“暂时不想了。”
“你所接触的神秘学世界才只是个开始，”梁鉴秋安慰他道，“在我们这个领域啊，知识是需要慢慢去经历和积累的，哪怕是学院读了好几年的毕业生，也不见得能有什么见地……”
“你是我见过最敏锐的年轻人，”梁鉴秋很是赞赏地道，“之前司蔻也说过你很聪明。”
他打量着封鸢——这一次是毫无掩饰的好奇：“你好像对这些知识很敏感，明明是第一次接触，但立刻就能联系起来，融会贯通。”
“是吗。”封鸢不置可否。
“所以如果有什么疑问，不妨先别着急，说不定某天就茅塞顿开了。”
封鸢“嗯”了一声，觉得梁老先生说得对。
白色“贝壳”建筑的大门像是一层流动的光幕，人走近的时候它就会自动延伸开一个孔隙供认通行，而穿过了光幕，便进入了一个极其空旷的大厅，大厅中央唯有一个圆形喷泉，但是喷泉里却没有水，流淌的却是和出入口的光门同样的流光。这大厅是一个梯形的天井，一面墙壁倾斜着，越往上越窄，而穹顶却由某种透明材料覆盖，一片高远的方形天空倾泻而下，与天井中央的喷泉正好重叠。
封鸢一回头，看到梁鉴秋正看着自己。
“怎么了？”封鸢问。
“我只是在想，”梁鉴秋走上前来，他在对封鸢说话，可是他的视线，他透彻如星火的目光却一直望着封鸢背后的金色喷泉，“如果我是传教士，我现在已经开始对你传教了，多好的苗子啊……你要不真的考虑一下成为真理之神的信徒？”
封鸢立刻摆手：“不了不了，我就一普通人，不合适……”
开玩笑，他要是信奉真理，不就相当于在逃罪犯打电话去警察局举报自己吗，别太离谱。
他还是躲远一点吧。
封鸢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大厅中央的喷泉，梁鉴秋解释道：“那其实是个净化装置，这里收藏者整个现实纬度最危险、最诡异的超凡物品，所以到处都布满了封印与净化秘术刻印，那就是整个收藏室的净化核心。”
“你别看它似乎很简单，从它周围经过，不论是人还是物品，其上的污染都能被净化个通透。”
封鸢和梁鉴秋从恢弘的金色光流喷泉之下经过，梁鉴秋回头看了一眼，又转了回去。他们的脚步声在整个大厅回响，簌簌而动，而喷泉流淌的光瀑是无声的，于是那些轻微脚步声就显得愈发明显，同时，脚步声却也衬托得大厅愈发空旷静寂，仿佛这座建筑之中只有他和梁鉴秋两个人在前行。
而在这般浓郁到甚至有些压迫的安静之中，封鸢看到玻璃墙之外，那只织梦师巨大缥缈的残影，如游弋的烟尘，如飘荡的幽灵。在他意识中，也感知到了……某些幽灵般的声音，某些不平静的响动，似乎是噪声或者呢喃，在未知的虚空的如同他和梁老先生此时的脚步声——
簌簌，簌簌。
封鸢知道，这声音只有他一个人听见了，梁鉴秋乃至他口袋里的猫，手腕上的CPU，都无动于衷。
“我们这是要去哪？”封鸢问。
“一号陈列室。”梁鉴秋道，“这是唯一一个可以随时开启的陈列室，这里面所收藏的都是一些‘脾气温和’的小家伙，就和序列-196一样。”
封鸢心想，序列-196那是温和吗，那是怂。
他跟着梁鉴秋走近一号陈列室，“贝壳”建筑内部也基本都是白色调，但陈列室的门却是厚重的黑色，远望去空旷走廊的两面墙壁好像一排整齐无比的钢琴键。梁鉴秋打开了陈列室的大门，于是封鸢所听到的那种呢喃就更明显了一些。
陈列室很大，这里明显也是经过了空间拓展，里面整齐摆放着一个个或大或小的玻璃柜，而玻璃柜中则是各种稀奇古怪的物品，有一看就非常精致似乎是人工造物的机械，也有自然古朴的原始材料，也有扭曲混乱，看一眼就让人心生负面情绪的诡异之物。
“那个面具不要盯着看太久，”梁鉴秋提醒道，“它还是有一点负面作用，虽然只是会让人变得想喝酒，这点负面效果比起其他的危险物品简直微乎其微。”
“这是衍生石，它没什么大作用，就是每隔一段时间复制一个自己，起劲为止已经复制了一千九百八十个自己，被称为‘最没用的超凡物品’。”
梁老爷子说着，随口开了个玩笑：“或许放在这里展览就是它唯一的作用了。”
封鸢道：“别这样，超凡物品保护协会要对您发出谴责了。”
梁鉴秋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我刚才还在想，‘超凡物品保护协会’是什么组织？”
而越往陈列室深处走，展柜的体积变得越来越大，梁鉴秋道：“这个区域都是些‘大家伙’。”
封鸢耳中所“听见”的噪声也变得越来越明显，而他在这种混乱的噪声与呢喃中，察觉到了一些思绪……一些，活跃的意识。
这些意识正在发出某种信息，而这种信息竟然好像是在……对话？！
……
“老梁今天带来参观的是个啥玩意儿啊？”
“你还敢问！你还敢问！”
“它没长眼睛，别怪它。”
“我草，祂看过来了，给我吓半死。”
“你不是本来就是死的么？”
封鸢：“……”
他看着满陈列室稀奇古怪的超凡物品陷入了沉默，他“听见”的古怪声音，应该是这里的超凡物品，它们的“灵”在交流。
封鸢跟着梁鉴秋继续往里，那些交流还未停止：
“祂到底是个啥啊，好奇。”
“你别作死。”
“我草祂又看过来了！”
封鸢忍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冒出来一句：“我能听见。”
陈列室内瞬间鸦雀无声。
半晌，刚才那个好奇的声音颤颤巍巍道：“谁，谁刚才在说话？没听过这个声儿……”
没有别的声音回答它。
封鸢嘀咕道：“好歹等我走了再说啊，有你们这么当面议论别人的么？”
某个展柜里，一个古老的手风琴忽然发出尖锐的爆鸣，好像汽船启动的那种汽笛，把封鸢和梁鉴秋都活活吓了一跳。
但是见惯了大场面的梁老先生很快淡定下来，道：“那是序列-293，瑞塔的手风琴，总是时不时的发疯，不用理它。”
封鸢：“……好的。”
而在他能感知到的意识里，手风琴确实已经疯了，它非常人性化的连续“啊啊啊”了好一阵子，从低音啊到高音到美声唱法，抑扬顿挫，节奏起伏，封鸢这个“灵”可能投胎错了，它如果是个人，估计高低也得在歌剧院当个首席。
“行了，”封鸢走到手风琴的柜子前，用意识道，“我又不会吃了你，别唱了。”
手风琴立刻息音了，躺在陈列贵里一动不动，假装自己是一台真正的手风琴。
封鸢忽然有些好奇道：“你们‘看’到的我，是怎么样的？”
手风琴结巴道：“看看看看什么，俺们没，没有眼睛。”
封鸢：“……你怎么说话还有口音呢？”
“我我，我，瑞塔是个雪原巨人来着……她，她把我带跑偏了。”
“……”
“我是说，”封鸢耐心地道，“在你的‘感官’或者‘感知’里，我不是个人，对不对？”
“您说什么，就，就是什么。”
“你描述一下你感知到的我。”
手风琴结巴了半晌，才道：“您，您是一片迷雾。”
“迷雾？”封鸢惊讶道，“什么样的迷雾。”
“好像能，能吞噬一切的迷雾，隐约，有亮光。”
封鸢微微皱眉，这似乎是他的“真实拟态”的某种变换形式，人类无法穿透他的真容，超凡物品的“视角”却能窥见一些琐碎的、细微的真相，难道说，他的真实形态其实是某种超凡意义上的造物？
已知他的表面身份是无限游戏的副本BOSS，但现在这个外在身份存疑，因为不仅无限游戏里里的“节点造物”对他表现出了绝对的臣服与恐惧，连现实维度的超凡物品也一样，而从力量上来看，他的能力所能及的层级几乎要相当于这个世界的“高位层次”，也就是……神明。
封鸢抿了一下嘴唇，难道他真的是个什么古神或者邪神？
这多冒昧啊，前几天他还在骂苍白之夜，一回头发现邪神竟是我自己。现在是不是邪神他不知道，反正倒是挺像个小丑，他要连夜买站票回哥谭。
被他吓唬了这么一遭，整个陈列室的超凡物品安静的好像被教导主任专门骂过的小学生，一直到他跟着梁鉴秋离开陈列室，都再没有丝毫的声音发出。
“怎么样，见了这么多超凡物品，有什么感受吗？”梁鉴秋问道。
封鸢想了想，道：“挺好玩的。”
梁鉴秋笑着摇了摇头：“果然还是个年轻人。不过这无可厚非，等你以后接触更多的超凡物品，或许能有深层次的理解吧。”
封鸢想了想，道：“我能留一个您的联系方式么？我想，以后或许有些问题需要向您请教……不会打扰到您吧？”
“当然可以，我很乐意解答。”梁鉴秋报上自己的电话号码，边走边道，“先去楼下吧，我还有些话要对你说。”
再次走到大厅，封鸢有点拿捏不准梁鉴秋叫他过来参观这些物品的用意，好像真的只是为了带他这个“新人”见见世面，可是他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封鸢回忆了他们早上在王博士的实验室时的对话……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除了……他问自己是不是真理之神的信徒。
虽然后来他解释说有可能是因为蔚司蔻的力量外溢，但是从后来的交谈来看，梁鉴秋这个经验丰富老调查员、学识渊博的收藏家，他不知道要比蔚司蔻一个年轻人高明多少，他会犯这种“看走眼”的错误吗？
天气似乎有点变化，天井透明穹顶的关系变得有些黯淡，封鸢这才发现大厅中央的“净化核心”散发出濛濛的光辉，而因为刚才的天光过于明亮，以至于他没有注意到。此时的“净化核心”连同它洁白的石头基底都沐在淡金色的光华之中，仿佛一棵如梦似幻的层叠树木。
“它很美，对吧？”梁鉴秋问。
封鸢点了点头。
他带自己来这里，其实是为了见到“净化核心”？封鸢若有所思地想，他信不过神秘事务局的的检测机器，于是带自己来这里，这颗“核心”不仅能净化污染，应该还有别的用途……
等回去问问言不栩——
干嘛要等回去问言不栩？封鸢这样想着，走到了“净化核心”旁边，乘梁鉴秋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戳了戳它的基座，用意识询问道：“喂，你好，请问你会说话吗？”
半晌无声音应答。
封鸢心想不应该啊，楼上那些个小超凡物品都有“灵”，这么个大个儿难不成还是个死物？
于是他又问了一遍，还是没有声音应答，但是封鸢明显看到喷泉的光流卡顿了一下，然后马上又若无其事地恢复了正常。
封鸢：“……别装死。”
半晌，一道柔和的女声出现在他的意识里：“您干嘛非得要吓唬我们？”
“我只是想请教你几个问题而已。”封鸢淡然道。
“请教谈不上，”“核心”说道，“您请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
“你除了能净化污染，还有什么别的作用？”
“我是序列-039，极光。我的唯一用途，是消除一切不属于现实维度的阴影与污染。”
“……”
好家伙，这竟然是个战略武器！
封鸢沉默一瞬，道：“那你怎么没把我消除了？”
序列-039沉默的时间比他还久，半晌才出声，声音里有一种生死看淡的从容：“您要不还是把我杀了吧。”
封鸢摆摆手：“放心吧，我很久不杀人了。”
序列-039好像更绝望了：“可我不是人啊！”
“……我也不会杀你的，”封鸢无奈，“我就只是想知道你的用途罢了。”
序列-039继续装死。
封鸢又问：“如果是一个没被污染的普通人，或者觉醒者经过你面前，会发生什么？”
序列-039道：“那他根本不会看见我。”
封鸢：“……”
哦豁，完蛋。

第65章 挖墙角
怎么还有这种事？
封鸢刚才还在思考梁老先生为什么非得带他来这里，好消息是这个问题迎刃而解，坏消息是他被梁鉴秋不动声色坑了一把。
想必梁老先生年轻的时候，还是个调查员的时候，一定精通钓鱼执法吧。
他在心里“啧”了一声，想必梁鉴秋应该是在他身上看出了点什么，所以才特意带他来这个大厅，通过序列-039来测试自己……虽然面临秘密有可能暴露的风险，但是封鸢却丝毫不慌，甚至闲闲地继续和序列-039攀谈：“那有没有特殊情况？除了被污染者之外，一个普通觉醒者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也是能看到你的？”
“人类所觉醒的天赋能力种类数不胜数，”序列-039道，“有些特殊能力也可以在不经受污染的情况下看到我，但请您恕我无法一一枚举。”
封鸢摸了摸下巴。
一般情况下，除非遭受到了污染或者非现实纬度因素的影响才能看到这片极光，他是因为自身的特殊性或者高维视角，而梁鉴秋却也是能看到序列-039的，说明他具有某种特殊能力……
封鸢回过头问道：“梁老先生，您刚才说有话要问我，是什么？”
他很好奇，梁鉴秋在他身上到底看到了什么……这位收藏家，对他的观察究竟到了何种程度？
梁鉴秋静静地看着他几秒钟，忽然开口：“你面前的这个光流喷泉，不仅是整个收藏室的‘净化核心’，他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什么？”
“序列-039，”梁鉴秋道，“极光。”
封鸢微微点头，梁鉴秋挑眉：“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
封鸢道：“无知者无畏。”
虽然我已经知道了，咳咳。
“超凡物品的序列编号是一门很深的学问，”梁鉴秋语气很随意地道，“大多数人都很好奇，排名最前的超凡物品赢是何等的神秘、危险……但其实，序列第一至第十的超凡物品，如今还存在于世间的只有一个。”
“我之前好像听蔚司长提起过。”封鸢道，“她说序列前十有很多空位。”
“所以真正超凡物品序列应该是从序列-011开始的，而你眼前的序列-039，应当是现存对入侵因素最敏感的存在之一，任何入侵物、力量、阴影……在它面前几乎都无所遁形，所以它才被用作收藏的净化网络核心。”
封鸢没有说话，梁鉴秋继续道：“但同样的，它也非常危险，它是最强大的感应者，但这种感应是严酷的，甚至是倾向于绝对的、不容错的，凡是入侵因素，哪怕只有轻微的一丝半点，在这里也无法存活。”
“应该有例外的吧？”封鸢忖道。
“有，但那涉及到更高位格的东西，在这里我们没有谈论的必要。”
梁鉴秋不知道何时拿掉了他的眼镜，他虽然年岁渐长，可是一双眼睛却清明如镜，再加上他的长相高眉深目，轮廓深邃，于是眼眸就显得更加炯澈有神，看过来的视线总是带着透彻的凝视。
封鸢大概能猜到，他的眼睛有某种特殊的能力。
“我刚才说了这么多。”梁鉴秋清了清嗓子，声气温和，语调较之前似乎也没有什么变化，但封鸢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有微微的滞涩，如果一个普通人在这里，大概会觉得有些压迫，喘不过来气息了一般。
“你又很聪明，应该已经能猜到我的怀疑了吧？”他对封鸢道。
封鸢“嗯”了一声。
“我专门带你来这里，来这个大厅，就是为了测试你身上是否还存在别的入侵因素。”梁鉴秋微微欠身，“请原谅我的冒昧和隐瞒，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属于我的主，真理之神的光辉波动，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是我相信我不会看错。”
“可这和污染又有什么关系？”封鸢疑惑，他回想了一下，道，“我们之前在王博士的实验室时，你说有可能是因为蔚司长精神状态不好导致了了她的灵感力量外溢，这种猜测的是不是不太可能？”
“对，可能性几乎为零。”梁鉴秋道，“司蔻确实有过意识不稳定，也确实有可能导致灵感外溢，但是如果你仅仅只是和她同行，你身上是不会留下什么痕迹的，除非她在你身上使用过秘术，而且这个秘术一定是复杂秘术，还得是对你造成了一定影响。”
“但她没有。”
如果蔚司蔻对封鸢使用了任何秘术，他一定会率先差距到。
“还有另外一种情况就是，你对一位真理信徒使用过秘术。 ”
原来是因为这个？
封鸢微微皱眉，他确实对蔚司蔻有一道“标记”，所以在神秘学上他确实应该是和蔚司蔻产生了一定的关联性，可是这种关联应该非常隐秘，梁鉴秋为什么能察觉到？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他听见梁鉴秋继续道：“而这促使你们产生了神秘学上的关联，但就像我刚才说的，如果只是普通秘术也不会留下什么痕迹，必须得是复杂秘术，甚至是你伤害，或者杀害了一位真理信徒。”
“但你却只是一个刚接触超凡世界的‘新人’。”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在我们和司蔻闲谈的时候，她也提到了帮你预约训练室，这是预备调查员培训的地方，用来练习体术和最简单的秘术入门，所以我想，你应该是完全不了解秘术，司蔻才会让你去培训室。”
封鸢点头：“确实是这样。”
“这种情况下，如果你真的对一个真理信徒使用过复杂秘术，却又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新人……”
“所以你决定试探我一下。”
梁鉴秋微笑着颔首，语气喟叹：“虽然这种推测有些险恶，你可能会觉得不舒服，但我们不能容许一丝一毫的差错。”
可是他没从封鸢脸上看到什么不高兴的情绪，他反而似乎如有所思，呢喃道：“杀了人会产生‘因果’，神秘学领域竟然还有这种联系。”
“‘因果’？”梁鉴秋惊讶道，“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汇，但是如果从字面意义上来理解……原因和结果，似乎也符合联系论。”
封鸢之前在言不栩面前提到“阴曹地府”时他表现的完全没有听说过，梁鉴秋也没有听说过“因果论”的话，足见这个世界大概率不存在佛教。
“所以你怀疑我可能是个异端？”封鸢好笑道。
“如果你真的是异端，早就被序列-039的光辉净化了，”梁鉴秋摆手，啧啧道，“而且我发现你的思维非常敏锐，按照你的聪慧程度，如果真的是借机混进来的异端，应该不会留下这种低级破绽才是，是我想多了。”
“我就当您是在我夸我。”
“哈哈，”梁鉴秋笑了两声，只是这笑容很短暂，骤然一收，他平和地道，“你不是异端，你身上没有人任何入侵因素或者污染什么的，但如果是普通的、没有被污染的觉醒者，你应该看不见序列-039才对。”
封鸢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应该也在好奇，为什么我也能看见？”
梁鉴秋指了指自己洞彻的眼睛：“因为我是一个‘圣徒’，获得了真理赐福的‘隐匿之眼’，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原来如此。”封鸢恍然道，他就说梁鉴秋的眼睛肯定有点特殊能力。
接着，他就听见梁鉴秋继续道：“而你，孩子，你大概率是一个天生的‘隐匿之眼’拥有者。”
“……啊？”封鸢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觉醒者的能力千变万化，天生的‘隐匿之眼’非常罕见，但并不是没有。”
封鸢有些呆滞地道：“可是，可……万一不是呢？”
“在你刚进到大厅的时候我就这么想了，”梁鉴秋淡然掏出手机，“所以刚才在楼上，我乘着你参观藏品的时候给司蔻发了短讯，她说你确实对入侵和污染有着超乎常人的观察力，平水大区的梦境锚点就是你发现的，而且你的灵感也异于常人，能听见锚点里幻影的呢喃。”
封鸢：“……”
如果不是他本人知道真相是什么，他简直都要为梁鉴秋拍手叫好，好严谨的推理，好离谱的结局，过程全对，结果全错。
不过梁老先生不愧是一个经验老道的调查员，从开始注意到他的异常，到不动声色的邀请与推理，每一步都缜密而有条不紊，得到结果之后也没有继续隐瞒，而是坦诚地道出一切，虽然因为认知局限没有抵达真正的真相彼岸。
但要让他一发入魂猜到封鸢是个邪神或者古神……这显然更离谱了，别的邪神都在忙着毁灭世界、发展信徒，而他忙着上班，下班，去神秘事务局领补贴，这么看来他果然是个普通人吧！
梁鉴秋上前来拍了拍封鸢的肩膀，感叹道：“看来我很有眼光，你果然是信奉真理之神的好苗子，要不今天就跟我去图书馆看看？”
封鸢差点抬手捂住脸颊：“……不，不用了吧，这个不强制吧？”
“当然不强制，”梁鉴秋摆手，“一切以你的意愿为先。”
他说完沉默了几秒钟，忽然又道：“不过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你这样的天赋，简直就是天生的真理圣徒。”
封鸢委婉地道：“我觉得，我还是更喜欢普通人的生活。”
“好吧。”梁鉴秋似乎有点惋惜，“不过我看你刚才的反应，你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能力？”
封鸢默默点头，装的很像那么回事，道：“我只是知道我能感知到一些特殊的东西……毕竟我是个神秘学领域的‘新人’。”
梁鉴秋“嗯”了一声，笑道：“超凡世界其实很精彩，欢迎你的到来。”
“以及，我再次为我刚才的行为道歉，”
“没关系，”封鸢道，“我不介意这个，而且告诉了我很多新的信息。”
还有陈列室的那些超凡物品也让他收获不少，而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信息。
“那就好。”
两人一起准备离开大厅，封鸢忽然道：“梁老先生，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您的推测不对呢？”
梁鉴秋怔忪了一下，脱口道：“不对……”
“开个玩笑。”封鸢笑道，“我只是在假设另外一种可能性。”
“你这个假设有点吓人咯，”梁鉴秋摇了摇头，语气轻松，“在这个假设里，你能轻而易举地蒙骗序列-039，那你的力量和手段应该已经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
“而我，”头发花白的学者指了指自己，笑意盎然，“我发现了你的秘密，你应该直接将我灭口才是，如果你拥有我刚才所说的力量，是一个可怕的邪恶存在，杀了我很容易，而不是还在这和我开玩笑。”
封鸢懒洋洋道：“那如果我就是不喜欢杀人，没有杀你灭口呢？”
梁鉴秋的手抬起，手指并拢在空无一物的头顶划过——是一个脱去帽子的动作，而他将那顶不存在的礼帽扣在胸前，微微鞠躬，语气恭敬地道：“大人，感谢您的仁慈。”
“哈哈哈哈哈！”
封鸢笑得不行，他揉了揉脸颊，道：“梁老，您还真是风趣。”
梁鉴秋若无其事地又将自己的“帽子”戴了回去，道：“你以后要是有空闲的时候，可以经常来找我，我喜欢和你这样的年轻人聊天。”
“好啊，我会的。”
虽然第一次见面就被梁鉴秋看出了端倪，但封鸢并不会因此就对他避而远之，这位老先生怪有意思的，而且知道很多东西，封鸢以后大概率要经常打扰向他请教。而以梁老先生的观察和判断力……有那么一瞬间封鸢忽然突发奇想，很想故意在梁老先生面前多露一点破绽，看看他什么时候能猜到自己的真实身份。
想了想又觉得这么做实在不厚道，人家还帮他“补设定”呢。
不过梁鉴秋确实很机敏，看来以后相处的时候得更加谨慎一点才是，不然要真露馅了，他就只好对梁老先生进行一下记忆大清除术了。
两人走出了光线已经逐渐黯淡的大厅，方形的穹顶倒影已经成为了一片整齐的幕布铺上地面，而他们的身后，序列-039静静流淌着，光流氤氲。
封鸢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快要下午四点了，他刚要思考今天晚上吃什么晚饭这个重大问题时，忽然有手机的震动声传来——但不是他的手机，而是梁鉴秋的。
梁鉴秋看了一眼来电便接起电话：“林溪，怎么了？”
封鸢诧异地看过去，周林溪不是在负责顾苏白的观察工作，他这个时候给收藏家打电话干什么？
察觉到封鸢的目光，梁鉴秋做了个“稍等”的手势继续听电话，可是他的眉头却逐渐皱了起来，随机道：“我在白枫林，我马上帮你们把东西送过去，对，我亲自去。”
他说完挂掉了电话，回过头对封鸢道：“机动司的周司长你应该认识吧？他刚才打电话说，平水大区的一家医院发生了入侵事件，申请使用序列-121，我们现在给他送过去。”
“我们？”封鸢讶然道，“我也去？”
“嗯，我正好在这里，也省得他们再走流程，”梁鉴秋点头道，“你跟我跑一趟，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但这不违反你们的规定吗？”
梁鉴秋笑道：“这里我说了算。”
“……那好吧。”
两人再次回到了大厅，梁鉴秋去楼上的陈列室里拿超凡物品，封鸢在大厅里等他。
天色已经完全阴了下来，混沌的大厅里只剩下序列-039寂静燃烧的光辉，封鸢忽然道：“你知道外面那个织梦者是怎么回事吗？”
序列-039恭敬地回答：“抱歉，我不知道，我被运到这里时，祂就已经存在了。”
“祂一直都是这样的形态吗？”
“至少我第一次见到祂的时候就是这样……不过我不是这里待得最久的，，门口的‘真理之剑’或许知道，您可以问问它。”
封鸢惊讶道：“‘真理之剑’也是一个超凡物品？”
“唔，算是吧，它是真理与智慧之神的象征，是具备思考能力的。”
“我知道了。”
这时候梁鉴秋回来了，他手里多了一个银色的手提箱，招呼封鸢道：“走了。”
看来只能下次再去询问真理之剑了……
他跟着梁鉴秋走进了镜像回廊。
……
周林溪给的坐标点出来之后是一栋楼宇的背后，围墙和楼体之间隔出来了窄窄一条巷道，阴暗狭窄，正适合做镜像回廊的出口。
“这边。”梁鉴秋拎着箱子大步走出了巷道，巷子对面是一条马路，而马路拐过弯就能看到那个出事的医院。
这里已经被封锁了，外围守着一圈警察，而封鸢能看到在警察的身后，有一层透明物质覆盖在医院上空，几乎将整个医院囊括而进。
“那是‘领域’，”梁鉴秋停在警察面前，一边从口袋里掏出证件，一边对封鸢道，“即用来隔绝普通人的视线，也用来阻断污染。”
正说着，周林溪小跑着出来了，对着守备的警察打了个招呼便将他们带了进去，他步子迈得很大，神情也颇为严肃，他对梁鉴秋道：“医院里最近频繁地发生地震，其中门诊部的震感最为明显，但是只要一走出医院，震感就消失了，这种震动是没有规律的——”
他说着，话语忽然停住，脚步也跟着停顿了下来。
而封鸢明显感觉到脚下的地面仿佛在颤抖，地上细微的灰尘如同沸腾一般微微漂浮而起，而不远处小道上，路灯的光能板、行道树的枝叶、一个没扔进垃圾桶的零食袋子……都在轻微的上下颠簸。
这震颤持续了大约两分钟才停止，周林溪再次迈步往住院部的方向走去，道：“我们检测到地下似乎有什么东西，但是目前还不明确，现在疏散工作已经结束了，马上就开始深入检测。”
“难怪你们需要序列-121。”梁鉴秋偏过头对封鸢道，“序列-121的是一个能深入地下的木偶，但它有一定的负面作用。”
他将手中的箱子抬了抬：“我一会就不强调了，你知道怎么做。”
周林溪点了点头：“没想到您亲自来了。”
“而且封鸢怎么也来了？”他看向封鸢。
“我们两个人本来在收藏室，”梁鉴秋微微笑道，“接到你的电话就顺便过来了……带我们过去看看？”
“行。”
三人来到了震感最为明显的门诊部，疏散工作已经结束，人员撤离也在做最后的收尾，原本最为嘈杂的门诊部大楼此时安静一片，大厅的数字屏幕上还显示着暂停的叫号，扶梯仍在运行，一切都停滞在忙碌的一刻，然后瞬间暂停。
门口停着两辆古怪的车辆，之所以说古怪，是因为这车看起来好像是个医疗救护车，但是后侧门打开，却延伸出来一个巨大的“尾部”，吸盘一盘伏在地面上，活像个古怪的蜥蜴。
“那是平面探测仪，探测信号能深入到地下五百米的地方。”梁鉴秋道。
探测仪的显示面板上一连串的数字不停变化着，几个工作人员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数值，梁鉴秋瞥了一眼那数值，道：“看来还没有找到震动源头。”
封鸢问：“您看得懂那个数据？”
“嘿，别忘了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外勤调查员，”梁鉴秋笑道，“而且我也是污染测量司的，还是副司长来着，那时候老陈还是我手下。”
“那您为什么后来去了收藏室？”
“因为一次内部变动，”梁鉴秋看向远处的门诊大楼，“以后有机会再说吧，这是个挺长的故事。”
“这次只是来送个超凡物品，很简单的工作，”梁鉴秋低声道，“一会只需要等他们用完了，我们再把东西送回白枫林就行……白枫林就是我们下午去的地方，收藏室也叫白枫林。”
“送东西没什么意思，等下次有收容的任务我再带你去看看，运气好了能碰上有趣的超凡物品或者入侵物种什么的。”
封鸢点头应了声“好”，又有点疑惑道：“您为什么要带我去执行任务？”
梁鉴秋露出一点狡黠的笑容，用一种商量的语气道：“既然你不愿意成为真理的信徒，那你觉得，去收藏室工作怎么样？给神秘事务局当编外人员没有前途，我们收藏室的补贴比他们高。”
封鸢：“……”
且不说这件事本身听起来有多少槽点，封鸢率先好奇：“为什么要特意强调补贴？”
“这个嘛，”梁鉴秋嗽了几声，道，“不打无准备之仗，我旁敲侧击地问了问司蔻，她说你比较在意这个。”
封鸢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而就是这时，远处忽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地面都如同跌落的盘子疯狂颠簸，而平面检测仪的面板上，发出一声一声接连的预警！
作者有话说：
老梁对封鸢：年轻人，请你了解一下我们伟大的天父和救主——
真理（后退）：婉拒了哈。

第66章 急救室的人
嘀——嘀——
尖锐的鸣警声在医院上空响彻，犹如鸟类临死之前的哀叫，观测员急促的汇报分析声间或其中，但这声音如此微小，瞬间就被远处的地动淹没。
“六点钟方向震动达到八个当量，相当于六级地震。”
“数值还在攀升。”
“有异常射线出现——波段为约每0.5秒一次，波长……”
封鸢一手抓住身旁装载着检测仪的车门才得以站稳身形，脚下的地面犹如风起浪涌的海，竟然起层叠起伏的褶皱，地砖仿佛崩塌的马赛克，一块一块分解开来，原本平整的地面溃不成军，时而如山丘般鼓起，时而如坑洞般凹陷……就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地面之下涌动。
“地下好像有东西。”封鸢喃喃道。
他伸手扶了梁老先生一把，梁老先生顾忌着手里的箱子，一个不察差点摔倒。
这震动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然后平息，撬动起来的地砖落回地面，尘土漫天飞扬里传来观测员不甚清晰的声音：“……震中位置坐标（99.20,34.55），解析完毕。”
“在门诊部大楼东北角。”
随后是周林溪的询问：“先遣小队准备得怎么样了？”
“随时待命。”
周林溪从会成长中走了出来，朝着梁鉴秋走了过来，边走边道：“梁老，我的计划是由先遣小队携带序列-121前往震动原点测试，然后——”
他话音未必，一个穿着作战服的调查员忽然大步跑了过来，低声对他说了句什么，周林溪神情骤变：“什么？”
“刚才撤离时急救室还有一个病人在手术，那一组医生和病人是最后撤出来的，十分钟前发生震动时他们汇报说暂停在二楼的安全出口，但我刚才去清点撤离人员的时候没有他们在，我就在又去楼里看，也没有人，到处都找遍了，他们……他们不见了！”
“有尝试联系吗？”周林溪沉声问。
“所有人的电话都打不通，”调查员道，“包括去协助撤离的两位调查员和一位主治医生，三位护士和一位病人。”
如果是在平时，几个骤然失踪的人大概不会引起这么大恐慌，但在异常发生的场景之下，突然失踪、失联，受到超凡因素的影响就大大加剧，由不得不多想。
“第一小队队长请注意，”周林溪拿起通讯器，“对象建筑内部可能还存在未撤除的普通人，位置三楼309急救室，也有可能分散在别的地方，人员情况……现在进入对象建筑调查营救，完毕。”
“第二小队队长，来我这里。”
尘土渐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干燥呛人的土腥味，封鸢看到一行竖队列的六个调查员进入了门诊大楼，没几分钟，又一个穿着作战服的调查员来找周林溪，周林溪朝他挥了下手，回过头继续对梁鉴秋道：“我原本的计划是由先遣队携带序列-121进入测试，但是现在楼里可能还有普通人，只能先救人，所以只能麻烦您稍微等一会了。”
梁鉴秋摆了摆手：“不着急。”
周林溪在对调查员说着什么，梁鉴秋亦小声问封鸢：“紧张吗？”
“还好。”封鸢半真半假地道，“刚才那一个急救室的人会去哪儿？”
“好一点的情况是还困在手术室里，无法与外界联系，”梁鉴秋道，“坏一点的情况……”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封鸢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平静地道：“普通人在超凡因素面前，真的一点反抗的余力都没有。”
“所以才会需要调查员和各种其他各种入侵处理工作人员。”
梁鉴秋拍了拍封鸢的肩膀，刚要回头去看平面检测仪的面板，他们来到医院之后的第三次震动，毫无征兆地开始了。
这次震动比前两次都要剧烈，整个门诊部大楼出现了明显的角度偏移，而楼上的窗户一扇扇都被震碎，楼体也开始出现裂痕，那漆黑的裂缝犹如一颗生长的巨树，瞬间就攀附上整个大楼表面，然后迅速的开枝散叶。
第三次震动持续了一分五十秒，这时候，第一先遣小队刚刚抵达三楼急救室。
“注意安全。”周林溪叮嘱了一句就将通讯器扔给了副司长，同时道，“不能再等了，必须开始寻找震动源，不然这座楼要塌了。”
他转过头看向梁鉴秋，梁鉴秋抬起提着银色手提箱的那只手，将箱子递给了他。
周林溪道：“禁制是时间，必须在十五分钟内完成测试，否则你们将收到序列-121的负面影响。”
五分钟后，第二小队出发前往大楼东北角进行测试。
天色逐渐暗了下去，梁鉴秋目沉如水地盯着门诊部大楼的入口，封鸢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扇洞开的门就像是一个黑魆魆的洞穴，或者某种巨物张开的嘴，黄昏黯淡的光影涌进去，就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而就在这一刻，封鸢觉得自己仿佛听到了某种震动——他下意识低下头，发现地面依旧平稳，地震并未到来，但是震动的声音也并未停止。
咚，咚，咚。
如同鼓槌一下一下落在鼓面上，砸下规律的、整齐的鼓点。
“您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封鸢问。
梁鉴秋诧异地偏过头：“什么声音？”
“就是好像在敲鼓……”
他话音未落，梁鉴秋低头看了看腕上的手表，道：“我没有听到鼓点声，我听到的是别的声音，有点像汽车鸣笛，这是序列-121，它会对你的感知产生一定影响，让你误以为是各种声音。”
“这样吗。”封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而梁鉴秋再次低头去看时间，等他抬起头的时候忽然喃喃道：“声音停了……”
封鸢脱口道：“不是没有——”
“里面恐怕出问题了。”梁鉴秋的手指拨开袖口似乎又想看时间，却动作一定，“序列-121的声音停了。”
周林溪闻言回过头来：“可是还没到十五分钟？”
梁鉴秋低声道：“序列-121胆子很小，尤其是在夜晚的时候，它会发出一些很奇怪的动静，越快临近十五分钟的临界点越尖锐，可是刚才那声音忽然停了，这不太对劲。”
“联系第二小队。”周林溪道。
通讯器依旧能接通，可是传出来的声音却断断续续，就好像一个人喝醉了酒，吐出来破碎的、无法连接成字句的话语。
“预备队，”周林溪叫道，“还有五分钟，以收容序列-121为主，马上行动。”
梁鉴秋竖起一只手打断了他的动作，道：“我进去看看吧，收容工作我做起来比较方便。”
周林溪也没有阻拦，只点了点头。
梁鉴秋脱掉了外套，转身要走时，封鸢忽然道：“梁先生，我能跟你一起吗？”
他感觉到，那种鼓点一样的跳动越来越沉重，也越来越明显——这显然不是序列-121的声音，恐怕另有什么别的东西。
“不行。”梁鉴秋拒绝了他的请求，“你在外围就可以，里面有点危险，等以后是吧。”
他说完，迈步往门诊部大楼里走进去，封鸢盯着他的背影被那扇洞开的一口吞吃进去，微微侧身对周林溪道：“周司，哪里有位置可以给我坐一下吗？”
周林溪头也不抬地道：“那边好像有个亭子，你过去休息一会吧。”
封鸢应了一声往小花园的亭子走去，夜幕如黑纱般降临了，而封鸢的身影，也随之消匿在夜幕之中。
……
梁鉴秋走进了昏暗的门诊部大楼。
其实说昏暗只是门廊那部分的位置，这里并没有开灯，而一旦进了大厅，就会发现豁然开朗，门诊部的一楼大厅即使是白天也开着顶灯，因此这里的白天与夜晚基本没什么区别。
梁鉴秋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衣，但他并没有因此感到寒冷，从刚才走进大厅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开始使用加持秘术。这大厅空旷、安静，刚才进来的先遣小队不知去往何处。
果然出问题了……
他缓慢而警惕地往前走去，楼上忽然传来“咚”一声。
梁鉴秋豁然抬起头往上看去。
大厅的中央是四道扶梯，上与下的扶梯中间间隔着一块巨大的显示屏幕，此时上面什么都没有显示，只留下一张刺目的蓝底，梁鉴秋走上电梯时，他的侧脸被那片蓝光映照得如同幽灵。
他到了二楼，二楼同样空无一人，于是他继续往上，去了三楼。
在他刚要走出三楼安全出口时，白色的走廊上忽然传来一道询问：“谁在那？”
梁鉴秋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反问道：“你是谁？”
“梁先生？”
那声音的主人从墙壁侧后走了出来，梁鉴秋认出来那是刚才进来的第二小队队长，皱眉道：“你怎么在这，序列-121呢？”
“我在帮忙救人，”小队长道，“就是之前说的没有撤出去的那些人，等他们撤出去我们再行动。”
“你们暂时把序列-121收容了？”
“您怎么也进来了，是外面出什么事了吗？”小队长问。
“没有，”梁鉴秋摇头，“我担心你们出事，所以跟进来看看。”
“那您稍等，病人马上安置好，等他们撤出去了我们就行动。”
“好。”
小队长转身进了急救室，不一会儿，两个护士推着一张病床从急救室里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领头的还是那个小队长，他挥了挥手道：“这边，二号电梯。”
一行人鱼贯地走进了二号电梯。
那医生靠在电梯壁上一动不动，似乎在闭目养神。
梁鉴秋问道：“你们刚才怎么没撤出来了？”
医生道：“病人情况不太好，我不能贸然离开手术室。”
他说着睁开了眼睛，目光微微疲倦地打量了梁鉴秋一眼，然后取下口罩，脸颊蠕动了两下，另外两只眼睛也睁开，一齐看着梁鉴秋。
“这倒是，”梁鉴秋点了点头，“对你们来说，手术确实很重要。”
电梯为什么还没有到？
这个模糊的念头在梁鉴秋脑海中一闪而过，对了，现在医院里一个人都没有，电梯慢点很正常。
“其他人都撤出了吗？”医生问。
“对，现在就剩下你们了。”小队长道，“等你们也安全的出去了，我们才好行动。”
电梯还没有到。
梁鉴秋有些不耐烦地道：“这电梯为什么这么慢？”
“是啊，今天的电梯为什么这么慢，”缩在墙角的护士也抱怨，“我还赶着回家吃饭呢。”
她抬手调整了一下可移动病床侧边架子上的吊瓶，随着她的动作，白大褂袖口中挤出来另外一截黏腻的、布满了肉芽的肢体，她若无其事地伸出另一只手将之塞了回去，那白大褂不知道为什么变得鼓鼓囊囊的，其下似乎有软体动物在平面上蠕行的声音传来。
另一个护士道：“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没有啊，”先遣小队的队长笑道，“可能是电梯里太封闭了，等一会出去就好了。”
可是电梯还没有到。
梁鉴秋也觉得自己好像闻到了一股冰冷的、腥腐的味道，这种味道隐隐约约，似乎无处不在，又似乎是他的错觉，他百般无聊地打量着狭窄的电梯轿厢，这是一个银色的封闭所在，顶灯是一块白色灯板，散发出朦朦胧胧的白光，正正照见灯下的可移动病床。
病床上应该躺着一位病人。
白色的被子盖过了他的头顶，谁也窥不见他的真容。
护士动了一下，大概是碰到了病床，悬挂在架子上的吊瓶来回晃漾，玻璃瓶壁与架子相互碰撞，发出细微的、清脆的响动。
那瓶子是空的。
梁鉴秋顺着空空荡荡的吊针瓶，缓缓目光下移，看到了输液软管，垂在病床边缘，那根本应该扎入病人体内的细细针管，贴在病床的侧面，反射出一点细微碎光。
输液瓶……应该是这样吗？梁鉴秋想，可是电梯为什么还不到？
急救室在三楼，从他们走进电梯英应该早就过了五分钟，或者十分钟，医院的电梯会有这么慢吗？
他有些疑惑地看向电梯里其他人，医生的四颗……五颗眼睛又都闭上了，短短这么几分钟，他又长出了一颗眼睛。护士的白大褂似乎在蠕动，她靠在电梯角落里，身形正在慢慢塌陷下去，而先遣队的小队长，他正低头看着手臂，一开始梁鉴秋以为他的手腕上有一个通讯器之类的，后来发现不是，他的手腕上生出另一只手，此时两只手正在比赛掰手腕，小队看得津津有味。
吱呀——
一声无比刺耳的尖利声音忽然传入了梁鉴秋的脑海，他惊了一跳，几近惶然地往四周望去，刚想问其他人有没有听到这声音，下一秒他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行字：
“……在使用时会发出无比刺耳的声音，甚至可能会对持有者的精神产生一定影响，并且声音会随着离开收容器皿的时间而越来越严重，这种声音不是特定的，目前归纳为五种：第一种，类似于车辆或者船只鸣笛……”
序列-121……
它又开始工作了？
可是先遣小队的队长不是就在他旁边么，序列-121应该他手里才对。梁鉴秋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他疑惑地看向小队长，可是小队长的手里没有拎箱子，三只手都没有。
三只手……
三只手？！
他蓦然地抬起头，却见医生的六只眼睛正盯着自己，那六只眼睛同时眨了一下，困在它们中间的嘴巴张开，问道：“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
饶是如梁鉴秋这般半生风雨的调查员，面对如此诡异的场景也惊出了一后背的冷汗，他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几步，靠在电梯轿厢壁上，道：“没什么，没什么……”
他看向电梯按键上方的显示屏，那里显示着数字“3”，一闪一闪，犹如一个眨动的眼睛。
电梯还在三楼，可是电梯绝对不可能就这么停在三楼，它被某种东西影响了。
梁鉴秋抬手去摸后腰，却摸了个空——不对，他进来的时候，竟然连任何防具和武器都没有带，就这么进来了？
而当他提出要亲自进来收容序列-121时，周林溪竟然也没有阻拦，也没有提醒他佩戴防具……除非紧急时刻，他不应该插手神秘事务局的行动，就算是需要协助也断然不会自己只身一人什么都不带就闯进来。
看来不仅仅是这里面的人和物品，污染已经蔓延到了门诊部大楼的外围。
他、周林溪、封鸢甚至其他调查员都受到了影响……不然周林溪不会同意他要进来的要求，封鸢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跟着他一起进来。幸好他那时候尚存有一丝理智，没有带他进来，也幸好他及时地察觉了污染。
梁鉴秋朝着电梯门口缓慢地挪移过去。
“你要干什么？”护士忽然问道。
她的声音夹杂在某种含混的混乱之中，就像是容器里的粘液在晃动。
“电梯一直不到，”梁鉴秋谨慎地道，“我过去看看。”
“你不要乱动，”护士道，“我们不是专业维修人员，万一把电梯搞坏了，我们就都出不去了。”
小队长点头：“是啊，还是不要……电梯为什么还不到？”
小队长似乎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他看向梁鉴秋，三只手同时抬起，揪着自己的头发：“为什么……电梯……还不到？”
他神经质地呻吟着，脸上忽然裂开另外一张嘴，嘴唇嚅嗫，吐出与方才截然不同的话语：
“快走……梁先……快……”
“离开……”
他低下头，一只手指尖上似乎有未成形的秘术光辉闪烁，而另外两只手死死地抓住那只手，“刺啦”一声，将之从中指与无名指之间撕扯断裂。
血肉模糊的手掌微微颤抖着抬起来，一半耷拉下去，一半停在空中，银色亮光如利刃般闪过，小队长的头颅往后一歪，身体向前倾倒，“咚”地栽在了病床上。
他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血花飞溅了半个轿厢，护士尖叫起来，却发出一种沉闷混沌的黏腻之声，而病床的白色被子之下，似乎和护士一样的软体动物蠕动的声音传来，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挣扎着要爬出来，梁鉴秋双眼凝视着电梯间的门，低声喝道：“碎裂！”
电梯门“砰”一声炸裂而开，梁鉴秋几乎迈出去，在他身后，从病床被子之下伸出来细长的肢体，攀爬着输液管架子蜿蜒而上，如上吊的绳索般拴住医生的脖颈，医生脸上密密麻麻的眼睛同时瞪大，眼白上挤压出蛛网般的血丝，而他的喉咙里挤出屁破碎的声音：
“救命……救……”
梁鉴秋再次抬起手，危险的红光在他指间迸发。
轰！
整个轿厢轰然爆炸，焰流与气浪冲击着半个走廊，所经之处寸寸毁灭。
梁鉴秋纵身往前一扑，护着头部卧倒在墙角。
大约过去了快十分钟，灼热的气息才终于消退，梁鉴秋从地上爬起来，尽管他的动作已经很快了，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受了些伤，所幸于行动无碍，他慢慢靠近被炸成一个漆黑大洞的电梯轿厢，从中辨认出一些焦黑模糊的尸体残块，看起来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他又加了一打净化秘术，刚要离开，身后的墙壁忽然张开了一张巨大的嘴，一口将他吞噬进去！
==
“什么声音？”
封鸢停下脚步，抬起头望了望楼板，一声极沉重的炸响过后，楼板似乎都在微微震动，扑簌簌落下一层墙灰。
“好像是爆炸。”系统说道，“应该三楼的位置。”
“先不管了，”封鸢低头看向挂在自己手臂上的小木偶，“你刚说什么？你没找到地下有东西？”
“这不可能吧……”
半个小时前。
封鸢刚一走进门诊部大楼，就立刻察觉到了这里的不对劲，他是绕到后门进来的，大厅里空空荡荡，刚刚进来的梁鉴秋也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他就先去了检测震动原点的坐标，这里也空无一人，可是地上摆着打开了的银色箱子，以及其他一些凌乱仪器，只是人却都不见了，就好像他们正在工作忽然被什么打断了。
而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忽然从封鸢脚边蹿了过去，但这玩意似乎跑得不快，留下一阵“咔哒咔哒”的声音。
封鸢拍了拍口袋：“养猫千日，用猫一时，系统，到你抓老鼠的时候了。”
系统：“……”

第67章 现实扭曲
系统理直气壮地道：“我不会！”
封鸢嫌弃地道：“要你有什么用……”
他微微抬起了手，周围的空间在这一刻凝固，那只“老鼠”只来得及跑到门轴边的墙角。
封鸢信步走过去，发现那是一个大约成年人手掌高的木偶小人，浑身上下都方方正正的形状，活像是积木方块堆起来的。做工也很是粗糙，四肢上还留有刀工削刻的痕迹，唯有头部的方块上用油彩描画出一张小丑面孔，圆眼睛、红鼻子和裂开一个巨大豁口的嘴唇，透出一种不协调的诡异。
“序列-121？”封鸢喃喃道。
梁鉴秋曾说过序列-121是一个小木偶，而且具备“灵智”，出现在这个地方的木偶，又会逃跑，那应该就是序列-121无疑了。
封鸢蹲下身在木偶头上弹了个脑瓜崩，他自觉用力不大，但那小木偶被他弹得一个后空翻仰了过去，趴在地上半天一动不动。
封鸢满头问号。
这些个超凡物品，怎么一个一个都这么会装死？
他将小木偶捡起来放在窗台上摆好，结果小木偶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架势，他有点摸不着头脑，问：“你没事吧？”
半晌，序列-121才像是回魂了一般发出细微的声音：“哦……我能动了。”
“对对对，你没事，”封鸢微微倾身向前去看着小木偶，“我问你点事情——”
他话音未落，小木偶就抬起笨重的方块手，捂着圆圆的豆豆眼开始哭：“呜呜呜呜……哇哇哇哇……啊啊啊啊啊啊我要回去！我要回箱子里去！”
封鸢：“……”
虽然身为一个木偶，它根本就不可能流眼泪，但是它依旧将哭天抹泪的架势做得很足，让人看了以为它遭了什么天大的冤屈。
所以，封鸢面无表情地心想，这就是梁老先生说的，不在十五分钟内把序列-121送回箱子里的可怕后果……它会哭给你看？
“嘤嘤嘤嘤……”小木偶哭着哭着甚至打了个嗝儿，也不知道以它的身体构造到底是怎么发出这种声音的，它边哭边喊，“我！要！回！家！要回家要回家要回家——”
封鸢沉沉地叹了一口气，道：“差不多行了啊，别哭了。”
小木偶停顿了一下，方块手微微移开一条缝隙，豆豆眼在缝隙里躲躲藏藏地看了封鸢一眼，然后哭得更厉害了：“啊啊啊救命！！我回不去了——我要死外边了！”
“别哭了！”封鸢拿出高铁上恐吓小孩的架势，“再哭就把你卖给超凡物品贩子，去黑煤窑做苦工。”
小木偶不敢哭了。
其实它根本就听不懂眼前这个人……这团迷雾一样它无法理解的存在到底在说什么，但它却懂得恐惧，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本能。
封鸢见它不哭了，开口问道：“你怎么会在这乱跑？”
“我想回去呜呜呜，”小木偶杵在窗台边上一动不敢动，“想回箱子里去。”
封鸢若有所思道：“十五分钟已经过了，你必须得回到箱子里去……带你进来的调查员呢？”
“我从下面回来，没见到。”小木偶道。
“不见了……”封鸢对着小木偶一招手，“来。”
他走到震动中心的坐标点位置：“你当时是从这里去的地下吗？”
“嗯嗯嗯。”
“可是箱子不就在这，”封鸢指了指地上摊开的箱子，“你为什么还要去别的地方找箱子？”
“这个箱子里有怪东西……”小木偶嘀嘀咕咕，“不能用了。”
“这箱子明明是空的——嗯？”封鸢缓缓蹲下身，箱子的缝隙里落了一层白色的粉末样东西，他用手指轻轻拈了拈，发现那并不是粉末，而像是某种晶体碎屑，比白砂糖更尖锐一些，粘在指腹间有点剌手。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掌，手指一动，那层碎屑飘飞起来一点，随后在空中消隐而去。
系统好奇道：“宿主，你在干什么？”
“保留证据。”
他不能破坏那几个调查员失踪时的原状，以免影响后续别的调查员进来找人时的线索。但又很难保证接下来会不会发生别的变故将这里的场景完全损毁……就提前取走一点粉末，如果后一种情况发生，他再想办法把这些粉末送去神秘事务局。
“可是你把这些粉末弄到哪里去了？”
封鸢沉默了一下，道：“……送回副本里去了。”
系统“啧”了一声，嘟囔道：“还说我捡垃圾。”
封鸢道：“都说了这是线索，是证据！”
系统：“啊对对对。”
“这些调查员去了什么地方？”封鸢在周围探查了一番，除了箱子缝隙里有那种白色粉末之外，墙角的某个位置也有一些，并且粉末的位置很集中，就像是从空中落下来，飞散了一层。
“你刚才去地下，找到什么东西没有？”
封鸢的话音未落，头顶的楼板忽然颤了颤，接着一声剧烈的爆炸传来，墙皮与灰尘齐飞，他一边伸手在面前扇了扇，一边问序列-121：“震动原点之下有什么东西吗？”
小木偶摇了摇头。
“没有？”封鸢皱眉，“什么都没有吗？”
“没有。”
“到底是什么都没有……”封鸢喃喃道，“还是你没有发现？”
小木偶耷拉着脑袋不敢说话了。
封鸢刚准备叫系统，但是猫预判了他的预判，先他一步道：“我不去！”
“好吧，”封鸢拎起小木偶装在了自己另外一个口袋里，“我自己来。”
他尝试将感知沉淀，深入地下……那是一个极黑暗的所在，一开始似乎还有少量生灵的气息，而越来越往下，逐渐变成了一片沉寂。
确实像是小木偶说的，地下什么都没有。
那——
“什么人？”
封鸢背后忽然传来一道警惕的询问，他抬起头，看到二楼楼梯拐角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穿黑色作战服的调查员，只露出半边身形，而封鸢刚才感知着地下，竟然没有发现他。
看来以后得提高警惕才是……封鸢开口道：“我是和梁先生一起过来送序列-121的，它好像出了点问题，我们进来收容。”
“不要动。”调查员喝道，他从楼梯扶手背后挪出来一点，手中持着一把枪。
“这里发生了什么？”封鸢问，“我刚才——”
“我让你不要动！”
那调查员歇斯底里地喊，封鸢直接他似乎不太对劲，而等调查员的身形完全从楼梯背后显现出来时，封鸢的眉头皱了皱——那个调查员，他的头少了一半。
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啃噬，头骨犹如一个破碎的碗，乘着晃漾的大脑和血浆，红的白的正泪泪向下流淌，而那调查员对这致命伤口毫无所察，依旧平举着枪缓慢往前行径，他的半颗眼珠子挂在眼眶之外，唯有嘴唇还相对完好，继续对封鸢道：“你不要动，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你，如果你是人，现在和我离开这。”
“好。”封鸢站在原地不动，调查员继续向前，封鸢看着他可怖的半颗头颅，问道，“你还记得自己遭遇了什么吗？”
“不要说话。不，不能说话。”调查员说道，他似乎被什么东西影响，语序混乱呢喃，也不知道是在对风封鸢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守则》第十七，不能与入侵物发生交流，一旦其表现出类似于对话、交涉、谈判等类似举动，立刻将其击毙——”
砰！
秘术子弹在他的枪口炸开一朵银色火焰，而那颗圆形的子弹瞬息便穿越了几丈的距离，将要钉入调查员所认为的异端身躯时，封鸢的身形忽然消失，化作一个漆黑的涡旋，而秘术子弹穿透其中，如一滴水流进了大海，就这样了无踪迹。
调查员完好的那只眼睛惊恐瞪大，手指颤抖着，不可控制地持续按下扳机。
砰砰砰砰——
子弹发射出去，然后整整齐齐地如列队般停在了空中，而连那漆黑的漩涡也不见了。接着，他感觉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耳边响起谁的叹息：
“现实的扭曲……”
调查员不能动了，他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后脑勺上的眼睛紧紧盯着身后的人，但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异化了，”封鸢道，“难怪脑洞这么大还跟没事人一样。”
调查员的后脑勺上生出了另外一张脸，两只眼睛一张嘴，没有鼻子，只是被浸透了鲜血的一缕缕头发盖住，显得无比诡异。
调查员保持着举抢的姿势站立在原地，封鸢把小木偶拎出来提到调查员正面的那张脸前：“还能认出他吗，他是不是带你进来的调查员之一？”
“不是，”小木偶说，“那个人的头没有这么扁。”
“……”
“看来是了。”封鸢又将小木偶塞回去，“这里的现实被扭曲了……什么东西污染这么厉害？”
他在进入顾苏白的梦境锚点的那天晚上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但据言不栩所说他看到出现异常的小诗其实只是现实与梦境交错时的投影……可这位调查员却不是什么投影，他是一个实实在在的、被污染的人。
封鸢本来想看看他还有没有救，可是感知告诉他，这个调查员已经不具备任何“生灵”的特性，他的器官早就停止了运转，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在大脑都损坏的情况下还能走到刚才。
“嗯？”
封鸢绕到他的侧面，发现他凹陷的大脑中似乎镶嵌了一个什么东西，封鸢伸手一挥，那东西自动飞了出来……是一块不规则的白色晶石。
晶石一到他手里就化作了晶砂般的齑粉流淌走，看上去和刚才他在箱子的夹层里发现的是同一种东西。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封鸢甩了甩手，将调查员的尸体摆放在墙边空地上，去了二楼。
二楼是空的，除了撤离时留下的一片糟乱，没有其他痕迹。
他继续往上走，去了三楼。
三楼的电梯似乎发生了爆炸，整个轿厢和电梯门都被炸毁，焦黑裂痕遍布，封鸢走近去摸了摸门口的墙壁，温度还未散去，应该就是刚才那声爆炸的响动……而轿厢里还残留着几块黑炭般的块状物，似乎是尸体，但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形状，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尸体。
他正准备离开时，刚才在楼下听到那种鼓点声仿佛又出现了，一声接着一声，模糊又清晰地从四面八方传来。
可是周围平静无波，除了面前被炸毁的电梯之外，似乎根本没有别的什么异常。
在他的背后，墙壁上那张巨大的嘴再次悄然浮现，尖利獠牙如闸刀一般开启，刚要吞吃掉面前渺小的猎物时，作为猎物的封鸢却忽然转过身来。
那张嘴卡住了。
半张不张地定格在那里，仿佛中间有个无形的竖棍支撑着。
“会说话不？”封鸢问。
他现在养成了遇到什么东西都先问一嘴的习惯，如果对方能交流，那就坐下聊两句，如果不愿意交流，那就持续殴打它，让它养成交流的好习惯，就目前情况来说他还没有遇到过不愿意和他交流的，想必是大家都比较礼（害）貌（怕），但如果是不具备灵智的……那就没有办法了。
面前的这张巨嘴就没有回答。
“看来是不会。”封鸢打消了从这张嘴里询问消息的想法，又觉得它的牙齿颇为危险，遂抬手一挥，那些交错如荆棘的尖利牙齿都被他拔草一般清除，只留下一个光秃秃的嘴唇子。
“这样看着好多了。”
獠牙消失，巨嘴之间的孔隙因此空旷了不少，它像一个黑洞洞的洞穴，封鸢不经意望进去，似乎捕捉到一点飘摇不定的亮光。
“这里面有什么东西吗……”他自言自语了一句，弯腰走进了那张巨嘴之中。
系统在他脑子里吱哇乱叫：“宿主！你还真进来啊！万一它把你吃了怎么办——”
“那它胆子还挺大。”
封鸢闲闲道，虽然他依旧不清楚自己的“真实拟态”是什么东西，但至少对他的力量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在他的秩序场之内，他可以称得上主宰。因此这种一般程度的异化和污染对他也造不成什么伤害，进来看看问题不大，真要出了什么问题他立刻回副本老家！
巨嘴果然只是现实被扭曲的结果，它的背后没有口腔和舌头，只有一片浓郁黑暗，而他再回头时，那张嘴已经消失在了混沌漆黑之中。
“这是什么地方啊？”系统悄悄从封鸢口袋里探出头。
“我怎么知道，”封鸢随口道，“我要是知道我就不进来了。”
这黑暗犹如实质，粘稠得几乎要化不开，在封鸢的感知里这里除了自己之外空无一物，目之所及之处尽是虚无。
“感觉有点像……”
有点像之前言不栩带他进入梦境锚点时候所穿过的那片黑暗，现实与梦境的交界处……空间裂隙？或者夹层？
而就在此时，封鸢蔓延的灵性感知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实体存在，他怔了一下，挑眉道：“梁老先生？”
还真让他给找到了？
他循着感知牵引走过去，这里没有方向，也没有时间，有时候封鸢能感觉到周身的黑暗在变化，这种变化是极其玄妙的，就像是无数堆叠的图形，但那图形又没有具体形状，就这样看似杂乱，却又似乎隐隐遵循着某种规律般地拼接在一起，再碎裂而开。
到最后他嫌走路实在太慢，干脆便直接传送，只是在虚空里灵感的标记似乎不太准确，他一直传送了三次才到梁老先生附近。
黑暗中飘起一点萤火般的亮光，原来封鸢在巨嘴边上看到的光是梁老先生。
他没有掩盖自己的气息走了过去，梁鉴秋警觉地回过头来：“谁？”
封鸢想了想，开口：“你是谁？”
梁鉴秋的声音静默一瞬，随后诧异道：“封鸢？”
“对，是我。”
封鸢站在原地没动，而梁鉴秋的手指间燃起另外一团炽烈的火红光芒，封鸢认出来，那应该是秘术。
“你怎么……”梁鉴秋的话语骤然打住，肃然道：“你工作的地方叫什么？”
“啊？”封鸢没想到他会问这么奇怪的验证问题，只得道，“白浪大厦。”
“你家的详细地址。”
他问了好几个类似的问题，都是封鸢本人相关的，封鸢一一回答，对面的梁鉴秋似乎才松了一口气，叹道：“我没同意你进来，结果你还是被影响了，看来这里的污染蔓延已经很严重了……”
封鸢刚还在想自己应该怎么编进来的理由，结果听梁鉴秋的意思，他也是被动进来的？
“诶？”封鸢装作什么都不知情的样子，同时用意识叮嘱口袋里的序列-121，“不要发出任何声音，不然黑煤窑当苦力的干活。”
序列-121呜咽了一下，然后就立刻噤声了。
“您刚才为什么要问我那些问题？”封鸢疑惑道，“之前蔚司长也问过我验证问题，一般问的都我们之前做过什么事。”
“不同的场合验证问题也应该不同，这是调查员的经验，”梁鉴秋解释道，“假设‘你’是入侵的污染物，那么问我们共同的经历就可以；但如果‘你’是根据我的记忆衍生出来的某种意识造物，我的记忆与‘你’相同，再问共同经历就没有意义了。”
“难怪……这是什么地方？”封鸢问，“我就看到有一点光，就跟着过来了。”
“是虚空。”梁鉴秋语气凝重，“也就是未知空间，小心一点，说不定我们还有出去的机会。”
未知空间……一切已知空间之外的虚空，封鸢微微皱眉，问道：“可是医院为什么出现一片未知空间？”
“我也不清楚，我们先出去再说——对了，你进来医院后遇到了什么？”
封鸢大致讲了自己的所遇，稍微加了点改动，比如：“我看到那个调查员后脑勺上的另外一张脸感觉不对劲，然后就‘醒’过来了。”
其后省略了自己给巨嘴拔牙等一系列细节，只说自己被吞进来了。
“灵感高的好处……”梁鉴秋嘀咕了一句，道，“走吧。”
他没说要怎么出去，封鸢就跟着他走，要是最后出不去了……封鸢就采取备选方案，把他打晕扛出去，再来一套记忆消消乐，反正这地方污染这么严重，失去点记忆不算大问题。
虚空之中没有方向，但是封鸢感觉梁鉴秋也不是在盲目地乱闯，不知道走了多久，封鸢觉得面前的黑暗似乎有变得稀薄了一些倾向，它似乎开始流动，逐渐雾化……他的视线中出现了一片与黑暗相接的、灰白的雾气。
“那是什么？”
“看样子接近于实体空间了……”
但是梁鉴秋说着脚步忽然停顿住，随即面色微变：“不好，那不是现实维度，快点离开！”
他一把抓住封鸢的胳膊将其扯开，然后两人开始在黑暗中狂奔！
逃离之际，封鸢回头望了一眼那片迷雾，他的视线穿透雾气，看到了了一片起伏的山林，黑天之下，那片山岭中的巨木高大如障，阴森幽暗，而在山林中出现了一点突兀的红，犹如鲜血侵染，一闪便消失了。
又不知道跑了多久，梁鉴秋才终于停了下来，吁了一口气，道：“差点迷路。”
“刚才那也算迷路吗？” 封鸢问。
梁鉴秋“嗯”一声，莞尔：“除非回到现实维度，否则任何空间对我们人类来说都很危险。”
接下来的时间里封鸢跟着梁鉴秋走走停停，终于还是离开了这片未知空间，只是他们出去的位置已经不是三楼，而是门诊部的后门附近。
天已经完全黑了，不远处却有嘈杂声音传来，封鸢还没有开口，广播的声音却已经抵达：“目标六点钟方向，人数二人，疑似污染相关人员，听到请回答！”
梁鉴秋高声道：“是我，梁鉴秋，我和封鸢。”
十分钟后。
封鸢和梁鉴秋被送到临时作战指挥基地里，周林溪也在这，梁鉴秋问：“怎么样？”
“一小队回来了两个人，但还在昏迷中，其余人都还没出来，事件升级为二级，这是陈副局刚才的命令。”
“辛苦你们了。”梁鉴秋点了点头，“我马上把我们所探知到的情报告诉你们。”
封鸢刚要跟着梁鉴秋一起过去，周林溪却抬手拦住他，道：“你先回局里做检测，一会有人来接，普通检测和意识检测都要做。”
封鸢：“……又来？”
“悠着点吧你，”周林溪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也就得亏是你遇到了梁老，不然你早就死里头了。这检测必须做，也不费什么功夫，你担心什么？”
封鸢心想，序列-196就可能不是这么想的。
“对了，序列-121怎么样？”走到门口的梁鉴秋回过头问。
周林溪摇了摇头，梁鉴秋叹了一声，低声道：“收容工作得尽快，序列-121在外面游荡很危险。”
封鸢低头看了眼口袋，显然，序列-121也不是这么想的。
作者有话说：
超凡物品保护协会发来谴责.jpg

第68章 消失的入侵物品
“让他跟我一起过去吧，”梁鉴秋道，“做检测不耽误这点时间。”
“也行，我给司蔻说一声。”
刚才封鸢和梁鉴秋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做过了基础的污染净化，因为封鸢到底不能算神秘事务局的正式工作人员，按照规定他应该尽快脱离事件现场，但他是梁鉴秋带过来的，收藏家都发话了，周林溪当然也不会置喙什么，而且他更愿意封鸢留下，因为他和梁鉴秋是唯二两个进了医院门诊部还清醒出来的人。
大约一个多小时前他在答应完封鸢去休息后没多久就马上意识到了不对劲，回过头对驻防的调查员大喊道：“去小花园亭子那边看看封鸢在不在那。”
几分钟后调查员回来了，小花园里空无一人。
“他爷爷的……”周林溪骂了一句，拿起通讯器命令道，“净化组，执行全体唤醒工作。”
所幸污染的程度并不算多深，最基本净化就能将浅表层的污染清除，他马上给陈副局打电话申请了支援，一个短暂的线上会议过后，事件被重新定性，测量司的调查员和实验室的工作人员也跟着到了现场。
对门诊部大楼进行了更严密封控之后，有两个调查员从楼里出来了，但是他们似乎都已经被污染，陷入了意识疯狂，防卫组很快便对两位调查员采取了措施，麻醉昏迷后的调查员被送往特殊医院救治。
周林溪看着苍茫夜幕之中离开的救护车，它闪烁的顶灯如同一只明灭的眼睛，似乎想要对他诉说什么……周林溪知道它想说什么，进去的其他人，能安全返回的概率恐怕已经很小。
可是这一次进去的人不止是调查员，还有梁鉴秋和封鸢……梁鉴秋也就算了，这位现任首席收藏夹过去本就是污染测量司的调查员，比现役绝大多数年轻调查员都厉害得多，可是封鸢毕竟是个普通人，虽然也是觉醒者，但他本不应该掺和进污染事件里。
因此在看到封鸢和梁鉴秋一起从门诊部大楼走出来时，周林溪算是松了一口气；
“你不错啊，”周林溪和封鸢并排走在梁鉴秋身后，声音压得很低，“我那两个调查员出来的时候意识混乱，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恢复。”
封鸢道：“我运气好，遇到了梁老。”
“能在污染蔓延的情况下保持意识清醒这一点就足够了，”周林溪笑了笑，“对了，你测试过灵感觉醒等级没有？”
封鸢摇了摇头。
“一会开完会回去测一下呗，我感觉你灵感应该不低。”
临时指挥组设置在一辆车厢内，车厢不算大，光屏和各种数据漂浮在空中，显得有几分杂乱，梁鉴秋已经无比熟悉这样的场景，他从车厢角落拉了把折叠椅子坐下，直接开口道：“核心污染区域出现了现实扭曲，我遇到了没能撤离出去的急救室医生和护士，全都被污染了……已经做了清除处理。”
“没有再发生‘地震’的情况。”
“核心污染区域的空间有裂缝出现，我和封鸢被迫进入了虚空……”
一面光屏上显出陈副局的面容，他无奈道：“老梁，你说说你，这么一大把年纪了，都已经不当调查员了，还非得去污染区域，是职业病又犯了？”
“我不来别人也得来，这不都是一样的……”
梁鉴秋摆了摆手，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另外一面光屏切进来，一个戴着眼镜的工程师问封鸢：“另外一位意识清醒的收藏家先生呢？是否有不同的情报提供。”
封鸢指了指自己：“你说我？”
工程师点头，因为封鸢是和梁鉴秋一起过来的，他就自然而然将封鸢当做了收藏家。
“我不是收藏家。”封鸢解释道。
“那您是调查员？”
封鸢：“……我就一路过的。”
工程师：“……啊？”
梁鉴秋咳嗽了两声，道：“以后再说，开会要紧。”
“哦，是这样，我除了见到过一位已经被污染的调查员之外，还在多个地方发现了一种白色的晶石粉末。”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餐巾纸包装袋——这是让系统刚才回副本专门把那粉末带过来的，因为没什么容器可以装，就很凑合地装在了一个餐巾纸袋子里。
“你真的，”周林溪指着他，没好气道，“真不知道说你点什么好，这可能是污染物质！得有专门方法来回收，你就这么装塑料袋里捡回来了？！”
“呃……我不小心踩到了，”封鸢道，“但是没发生什么问题，我就把它带回来了。”
“要真有问题你就回不来咯。”
周林溪拿过来一个看上去像是镭射纸的密封袋将粉末连同餐巾纸包装袋一起装了进去，随手往封鸢身上扔了好几个净化秘术，封鸢觉得好像吃多了薄荷糖似的浑身凉飕飕的，除此之外倒也没有什么别的感受。
“我发现你严重缺乏常识，”周林溪坐在了封鸢身边，“你去参加一下基础培训吧，我马上给你预约。”
“本来今天要去的，但是半路被打断了。”
“明天去。”
“可明天周末——”
“约好了，必须去。”周林溪再度拍了拍封鸢的肩膀，“命比较重要，兄弟。”
封鸢：“……”
好好好，该死的污染事件，他的周末又没有了！
最好别让他知道污染源头是什么，不然迟早给你挂塔楼尖顶上当挂件。
会议结束封鸢就被送回神秘事务局做净化检测，梁鉴秋后他一步离开，暂时留在了现场。
“您还是不放心序列-121？”周林溪在他身后问道。
梁鉴秋回过头：“我打电话叫白枫林的值班人员过来了，等他们来了我就撤。”
“既然有值班的收藏家，您为什么还非得亲自过来？”周林溪疑惑道。
“我当时正好和封鸢在白枫林，”梁鉴秋笑道，“本来是想带他过来看看常规的超凡物品使用流程，结果没想到有意外收获。”
“这也是凑巧，”周林溪摆摆手，“我本来也是在别的任务，接到电话就想着过来看看，不得了，遇到个大的。”
他说的是从一级升为二级的污染事件本身，但梁鉴秋说的却并不是这件事，他还在想封鸢。
虽然他和封鸢今天才刚认识，但是经过序列-039和这大半天的相处，梁鉴秋大概可以确定封鸢不是什么异端，只是他身上的秘密，显然只多不少。
说他是个超凡领域的“新人”，他也确实像个“新人”那般，缺乏常识，充满好奇。可梁鉴秋又不是没见过刚进入神秘世界的新手调查员，他们大多也如封鸢一般对任何神秘事物都满怀新奇，但同他们相比，封鸢身上缺少一样最重要的东西——畏惧。
人因为未知而恐惧，最初接触神秘学的觉醒者或许狂热，或许新奇，但对神秘力量与污染事件的畏惧也更不会少，冒失自大者多有，只是大都如今坟头草高二米了。
但是封鸢……不论是在满是稀奇古怪超凡物品的陈列室，面对拥有“绝对毁灭”性质的序列-039，还是刚才在污染核心区域，甚至是在虚空，他都没有丝毫的恐慌与害怕。
他的疑惑是真的在对事情本身产生疑问，只是想要知道答案与真相，除此之外，好像根本没有别的情绪。
或许他只是天生情感比较纯粹……或者说，比一般人冷漠淡薄，可是他进入污染区，没有被影响心智，还很凑巧地遇到了自己，连善于作战的外勤调查员都做不到的事情，他却轻而易举做到了……真的只是因为运气好？
梁鉴秋想，这是一个相当神秘的年轻人。
这个念头还没有结束，过来替换他的两个年轻收藏家已经到了，梁鉴秋简单叮嘱了几句，刚要准备离开时，其中一个年轻收藏家忽然惊呼：“指针有动静，附近有超凡物品出现！”
他手中拿着一个钟表养的仪器，只是仪器中央有八根指针，此时最长的那根指针指向门诊部大楼的方向，两位年轻收藏家和梁鉴秋一起过去，然后就看到了坐在大楼门口台阶上耷拉着脑袋额序列-121。
“它怎么在这？”年轻的收藏家惊讶道。
小木偶一看到熟悉的制服“哇哇”地就开始哭，可是这种哭声传入三位收藏家的耳朵里却是一种混乱暴戾的残响，那是人类所不能理解的声音，这甚至不能称之为“声音”，因为它是从意识层面传到的，作用在人类的精神世界就仿佛是有一把电锯横插进来，将人的精神与意识砍得稀碎。
梁鉴秋和两位年轻收藏家在这一瞬间只能呆怔地站在原地，而他们的脸颊、脖颈上都青筋突兀，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之下涌动——他们靠近的时候已经做过防护，可是却收效甚微，年轻收藏家勉力打开了手中的箱子，只是这一个动作就仿佛已经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而梁鉴秋慢慢挪动过去，将一块白色的布盖在小木偶头顶，混乱噪声停止了一瞬，梁鉴秋一把抓起小木偶扔过去，而年轻收藏家反应极快地张开箱子将之接了进去，然后“砰”一声直接合上了箱子。
三个人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还好它这次没有乱跑。”一个年轻收藏家道，“我简直不敢想，它要是还到处乱跑，那将会是怎样的噩梦。”
梁鉴秋叹道：“回去吧。”
==
“我也该回去了。”
梅开二度地做完了意识检测，封鸢从王博士的实验室出来已经晚上八点了，蔚司蔻在门口等他，看样子靠在墙边都快睡着了。
“你怎么每次做意识检测都这么慢？”蔚司蔻问，“老王又叫你看什么稀奇物种去了？”
“没有。”
“没有？那怎么还——”
“是因为小咪。”
“哦！”蔚司蔻恍然大悟，“小咪不见了是吧，这件事整个神秘事务局都知道了，大动干戈地找了好几天，最后得出结论……”
封鸢好奇：“得出什么结论？”
蔚司蔻摊手：“小咪不见了。”
封鸢：“……你这话说得跟说了句话似的。”
“小咪是入侵生物嘛。”蔚司蔻边走边道，“大部分入侵生物在现实维度都很难继续生存，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入侵生物无缘无故消失的情况，我们也很难理解构成它们的基质，就像意识造物，学院的意识学家研究了这么多年也没有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所以不见了就不见了。”
封鸢若有所思。
“说起这个，”蔚司蔻掏出手机划拉了两下，递给封鸢道，“你在编号-12935事件里带回来的那种白色晶体粉末初步分析报告出来了，不是现实维度的物质，可能是某种入侵物品。”
“有污染性吗？”封鸢问。
“哟，专业了不少嘛，”蔚司蔻玩笑道，“暂时没有发现污染性。”
“没有污染……”
没有污染序列-121为什么不愿意回落有白色粉末的箱子里，还说那里面有怪东西？
他刚才离开污染事件现场的时候将序列-121留在了那里，叮嘱小木偶找个显眼的地方待着就行，等收藏家过来了将它收容。他也在小木偶身上留了一道标记，以防止它又到处乱跑，而就在他刚从王博士的实验室里出来的时候，那道标记已经在现实纬度消失而到了另一个空间，应该是被收藏家带回白枫林了。
“行了，那你回去吧，回去早点休息。”蔚司蔻将他送到了大厅，揶揄地道，“希望近期不要再见到你了。”
封鸢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当时蔚司蔻还不明白他这表情什么意思，当她第二天又在神秘事务局遇上封鸢的时候，震惊道：“你怎么又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我是同事。”
封鸢生无可恋道：“周司长，他昨天帮我预约了培训，让我今天来。”
“笑死，他自己回家睡觉去了，就不顾别人的死活。”
封鸢挑眉：“昨天的污染事件结束了？”
“嗯，”蔚司蔻随口道，“最后他们在医院门诊部大厅的地下室里找到了一个入侵物品，回收之后污染就解除了。”
“什么物品？”
“我不知道，”蔚司蔻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这个信息还没有解禁，你可以等解禁后问问梁老先生，大概需要七天到一个月不等，等医院污染区的观察期过去。”
封鸢微微点了下头。
不过去问梁鉴秋的话……虽然昨天离开污染区后梁鉴秋还打电话问他检测结果怎么样，封鸢倒也相信梁老先生是在真心实意地关切他，但是这并不能代表梁鉴秋完全打消了对他的怀疑。按照这位老先生的敏锐程度，只是在虚空“凑巧”遇到他这件事就足以让他警钟鸣响，更何况封鸢还没有受到污染的影响。
可是他没有证据。
封鸢悠然地想，下次见面看看他又能猜出什么“新故事”来……咳咳。
他本以为所谓的“污染事件应对一般规则”培训是个走过场的文件宣贯，结果却出乎他所预料的，这玩意竟然还挺有用的，不仅讲案例，还讲秘术，培训结束后还有相应的秘术练习。因为封鸢一点秘术都不懂，所以练习他就没去，但是从培训老师那领到一本类似于教材的小册子，里面记载了最简单的秘术原理和催动方法。
简而言之，灵性是一切力量的源头，是一种精神力量，灵感就是超脱于五官等物理感官的精神感官，而灵感觉醒，则是对精神力量的应用程度。但是这些基本理论知识对封鸢都不太适用，因为他需要做什么，心念一动就能达到目地，完全不需要再用秘术去转化力量。
“但是了解一下总不会有什么问题……”他自言自语道，免得以后遇到什么事情又一问三不知。
回家的路上他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昨天在医院遇到的污染事件。
一个入侵物品……就能造成那么大范围的污染吗？
==
白枫林。
“编号-13922号物品已经完全回收，暂时陈列于五十三陈列室，基础资料编撰完毕，目前该物品状态稳定，污染指数逐步下降，该物品外表……”
梁鉴秋合上了工作人员送上来的物品回收报告，记录的正是他们昨天凌晨在塔林大区第二医院的地下室收容的入侵物品。
那是一块形状不规则的岩石和三十二块碎屑，可以确定碎屑是从岩石身上脱落下来的，主体大概半米见方，肉眼看起来平平无奇，似乎出现在现实维度的任何山岭谷涧都不足为奇，但它却出现在了医院的地下室里。
那地下室是个仓库，里面堆满了不用的医疗设备，调查员进入时，这块石头就摆在杂物之间的孔隙里，冷白的顶灯光倾泻而下，它的每一个棱角都显得冷峻而诡异。
收容这块石头的过程却很顺利，除了自身的污染指数外，它没有表现出别的特性，就这么被收容运输回了白枫林。
梁鉴秋将文件放在了抽屉里，起身去了五十三陈列室。
因为有新物品纳入，五十三陈列室比平时忙碌一些，收藏家和记录者正在准备针对新物品的测试实验，而梁鉴秋走到陈列柜前，透过玻璃看到那块平平无奇的石头。
他的目光一撇而过，已经离开却又往后退了几步，重新看向玻璃柜里的石头……和它周围一一编号摆放的碎屑。
在编号29的位置，少了一块。

第69章 组队
“监视器。”
梁鉴秋站在陈列室的大屏幕之前，记录者将五十三陈列室最靠近岩石的监视器记录调取出来，一帧一帧回放。
这种监视器和灯塔放置在意识海屏障的“监测之眼”一样都是特殊机器，能够记录超凡物品的变化，也对一些特殊力场和射线有反应。监视器画面停留在十三分五十八秒的位置，上一帧29号碎屑还存在，但是下一帧它就这样消失了，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从污染指数来看……”记录员从旁边拿过另一个晶体面板，“编号29的碎屑的污染指数在十三分五十八秒的时候归零了。”
“没有下降过程？”梁鉴秋问。
“在此之前它的污染指数一直都在以每分钟0.2到0.5的趋势降低，”记录员拉出一副折线图，指着末端的一个红点道，“但是到了十三分五十秒这个节点，就瞬间归零了。”
“梁老，这块石头应该就是无法适应时空度规，”五十三陈列室的负责人说道，“我们将它收容之后，它的污染指数一直都在‘安全区’。”
关于部分入侵物品无法在现实纬度存续的原因，神秘学学界一直都有好几种学说猜想，当下主流的一种学说，也是被运用的最广泛的一种即“时空度规说”，也就是说入侵物品在入侵现实纬度之后因为无法与现实维度的时空度规相符合，所以就会出现损耗或者自然消逝。这种损耗和消逝是没有规律的，比如王博士的小咪，哪怕他已经饲养了小咪很久，但是小咪依旧会消逝，这在理论上来判断是完全说得通的……至于实际，那就只有小咪和某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封姓人氏知道了。
“物质构成分析呢？”梁鉴秋问道。
“和现实维度的岩石构成基本一致……”记录者嘟囔道，“如果不说这是个入侵物品，我还以为它就是块石头呢。”
不管从物质还是污染指数，这似乎都真的只是一块石头……而这快石头哪怕放在入侵物品之中，也显得有些过于普通了。
就是这样一块石头，真的能造成整个医院门诊部大楼的污染，甚至引发现实扭曲吗？
==
“我总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对……”封鸢呢喃道。
下午吃饭的时候，周林溪又提起来昨天医院的污染事件，他复述了当时的情况，蔚司蔻不是经历者，她倒没什么反应，周林溪放下筷子：“我也觉得。”
他看向封鸢：“你有没有一种，这事儿有点高高举起来，结果刚举到半路就掉下去的感觉？但是后来我们找到殉职调查员的遗体时……异化的很严重。”
蔚司蔻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画面，也跟着放下了筷子，加入话题：“所以你们觉得后来找到的入侵物品不是污染源头？”
“我不知道。”周林溪摊了摊手，“得看收藏室对那件东西的分析结果了，这些个入侵物品，可都是‘不可貌相’。”
三个人中唯有封鸢还在继续吃饭，他道：“那医院怎么办？”
“暂时封闭。”周林溪又拿起了筷子，因为他眼见着自己点的虾要被封鸢一口一个吃完了，“观察期一个月。”
“就这么放着？”封鸢问，“那造成的损失谁来承担。”
“大区财政会承担一部分，医院本身承担一部分，还有保险。”周林溪熟练地道，“人员伤亡……”
这次行动一共有三名调查员殉职，除了封鸢遇到的那位生出两张面孔的调查员，梁鉴秋遇到的自杀的调查员之外，还有一位调查员的遗体出现在地下入口处，周围同样散落着一些白色晶体粉末，墙壁上留下了一些秘术痕迹，看样子这位调查员生前似乎发生过战斗。
而其他调查员虽然有幸逃脱，但都不同程度的意识受损，他们一进入污染区就受到了影响，清醒之后的记忆胡乱无比，为了治疗只能直接清除掉相关记忆。
“对了，”周林溪大喇喇地问封鸢，“你的觉醒等级测了吗？”
封鸢伸出三根手指，周林溪点头：“不错啊，蔚司长也是三级，四舍五入你也是个司长了。”
去测试的时候封鸢本以为测试的机器会是个超凡物品，他都已经想好怎么威胁……啊不是，沟通了，结果去了才发现是个类似于大型体温计的东西，纯科技，没有一点超凡力量。没有办法，他只好和负责测试的工作人员“沟通”了一下，混淆了他的认知，让他以为自己已经做过了测试，在记录标表上填了三级。
当然，这个三级的数值封鸢也是做过功课的，神秘事务局有三分之一的调查员是三级觉醒者，即三级觉醒不算低，但也不算非常高，有梁鉴秋背书封鸢的能力和“隐匿之眼”相关，三级觉醒符合他的人设。
蔚司蔻白了周林溪一眼：“行了行了都知道你是五级觉醒者，全世界都知道了。”
周林溪“嘿嘿”笑了笑，又对封鸢道：“虽然都是三级觉醒但也是有区别的，像你现在这样就打不过蔚司长，蔚司长虽然不是战斗系的能力，但她也还是挺强的。”
“哟，”蔚司蔻故意道，“周司长竟然夸我了，真是受宠若惊呢。”
“我记得你上次说过，”封鸢看向蔚司蔻，“神秘事务局只有七位五级觉醒者，周司长就是其中之一。”
周林溪咳嗽了两声，露出“没错正是在下”的表情，蔚司蔻假装没看到他的得意，只对封鸢解释道：“对，还有污染测量司的老赵，但他快退休了；周司长的下属南音；特备作战室的两位；还有陈副局。”
“陈副局也是五级觉醒者？”封鸢有点惊讶。
“对，但陈副局在一次行动中受过伤，很早就从前线退居幕后了……其实梁老先生也接近于五级觉醒，但他现在已经不是调查员了。”
“你刚才说的这几个人只有六个啊？”封鸢道，“梁老先生不算的话，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算是觉醒者，”蔚司蔻皱了皱眉，“她比较特殊，你以后见了就知道了。”
封鸢想了想，好奇道：“那言不栩是什么级别的？”
周林溪和蔚司蔻同时沉默了。
“怎么了，他有什么问题吗？”
周林溪偏过头来凑在封鸢身边，低声道：“兄弟，你老实和我说，你跟言不栩什么关系？”
封鸢理所当然道：“朋友啊。”
“很好的朋友？”
“呃……普通朋友吧，我们认识没多久，就和蔚司长差不多。”
“跟我差不多？”蔚司蔻指着自己，“不可能，绝无这种可能，你不要骗我。我看你俩至少得是认识八百年了那种程度。”
封鸢：“……至于吗？”
“至于，真的至于，”蔚司蔻抱起手臂，“你去做个检测他都得陪着，怎么，怕你在神秘事务局丢了啊？”
“他只是带我去认个路。”
“认路认一整天？”
“好吧，”封鸢干巴巴地承认，“我和他确实关系要比和你更好一点。”
“我就说……”蔚司蔻一拍桌子，不忿道，“我每次跟你们一起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像是多出来的那个。”
“所以，”封鸢努力把话题拉回来，“他到底是几级的觉醒者？”
周林溪和蔚司蔻再次沉默了，半晌，周林溪神情古怪道：“他都没告诉过你？”
“告诉我什么，”封鸢漫不经心，“他很厉害？说过啊。”
但是没有关系，因为我比他更厉害。
“他的存在……是不能用觉醒等级来衡量的，”周林溪低声道，“普通觉醒者和他，就像是蚂蚁和大象的区别。”
“差距这么大吗？”
“嗯。”
“那你和他打一架的话，”封鸢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问周林溪，“谁会赢？”
周林溪干笑两声：“我还不想死。”
于是封鸢有些好奇，因为他上次问言不栩的时候，言不栩说那都是谣言，可是以觉醒者的角度来看，五级觉醒者已经是超凡力量体系中顶尖的存在，但按照周林溪的说法，言不栩却拥有远超过他的力量……
但这个问题并未困扰封鸢太久，因为周一去上班的时候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梁总因为周天晚上又去和他二舅夜钓，不留神掉进了湖里，最后被他二舅捞了上来，结果二舅没事，他发烧了。
对此小诗锐评：年纪轻轻就一大把年纪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人家二舅。
并开始在外卖软件上搜寻果篮，打算订一个过去对领导进行一下人文关怀。
而第二件事，则是顾苏白也没有来上班。
顾苏白没来上班不是这件事的核心点，关键是封鸢想到了顾苏白可能没来上班的原因……他大概率去游戏里了。
无限游戏每次副本通关之后会有十五到二十天的窗口周期，这个时间是按照现实维度的时空度规来计算的，也就是说，每通关一次副本，就可以在现实维度活动十五到二十天，具体多少天是按照副本的难度来比对的。
上次封鸢和顾苏白一起进的《诡楼》副本，而因为上次他们通关了隐藏支线，所以窗口期有十七天，今天就是最后一天进入副本的时间了。
游戏会有直播记录，如果他没进去，别人查一下就会发现，为了不让自己在现实纬度的身份暴露，他不论如何都得进去一趟。
封鸢本来打算下班后再进去，随便找个副本水一水，结果他刚一坐到电脑前，想起今天才周一，而且才周一早上，顿觉天地黑暗人生无望，算了，还是去游戏里摸会鱼吧。
于是他假装拿起杯子离开工位，然后去了游戏大厅。
他觉得自己很久没来，这地方也没多大变化，照样人来人往的。时间充裕，他打开面板开始选副本，选来选去也选出个所以然来，犯了选择困难症，还没等他选好，身后就传来言不栩的声音：“你还真在这？”
封鸢回过头：“你怎么也在这，窗口期也到了？”
“不是，”言不栩过来坐在了他对面，“我去你位置找你发现你不在，顾苏白也不在，就想你们是不是在游戏里，就想进来看看。”
他指了指头顶冰蓝色的穹顶：“顾苏白的屏幕在楼上，他已经进副本里去了。”
“他一个人？”封鸢问。
“嗯。”
封鸢点了点头，目光又回到了面板上：“那我也要进去了，你要还在窗口期，就先回现实维度吧。”
言不栩靠在椅子靠背上，懒洋洋道：“不着急。”
“你难道还要看我直播？”封鸢狐疑道，“什么恶趣味。”
“直播有什么意思，”言不栩忽然身体往前倾过来，靠近封鸢，眨了眨眼睛问道，“你要不要和我组队？”
封鸢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啊？”
“我说，”言不栩又重复了一遍，“你要不要和我组队进副本？”
“你不是窗口期没过吗？”
言不栩摆手：“我闲的，你别管。”
封鸢：“……”
“我积分很高，”言不栩笑吟吟说道，声音低而悦耳，像是一颗糖般，有几分温柔的诱惑，“和我组队你都不用管规则，很快就能出来了。”
“真的？”封鸢挑眉。
“嗯，”言不栩点头，“走吗？”
封鸢发出一条好友申请，言不栩立刻点了同意，然后发了一条组队邀请：“你的积分太低了，组队好像只能随即分配副本，不能选择——”
而封鸢一脸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盯着自己的面板，看到队友信息里那个简单而不可一世的名字“X”，眯着眼睛，张口念道：“……叉？”
言不栩：“……”

第70章 做实验的和旅游的
封鸢思索道：“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然后一抬头就看到了言不栩颇为无语的表情，他道：“我还是第一次听见别人这么叫我。”
“不可能吧，”封鸢自言自语道，“这不一看就是个叉，或者难道别人叫错号？乘号？”
言不栩抱起手臂站在他身旁，好笑道：“我从来不知道我的名字还有这么多叫法……你怎么没名字？等等，你不会就叫‘未命名’吧？”
“不是，”封鸢将面板往下滑到了副本页面，“我不知道要叫什么，就先空着了。”
但当他看到副本界面一侧的积分排行榜时，忽然想起了他为什么会觉得“X”这个名字熟悉。
那个游戏积分最多的人！
封鸢抬起头，看着言不栩。
言不栩挑眉：“你看我干什么，匹配副本了。”
封鸢忽然道：“你上次说要给我积分，这个话还算数吗？”
言不栩：“……”
其实他已经忘了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话，多半是聊天开玩笑时讲的……但他依旧很努力的回想了一番，总算是记起来自己确实说过这样的话，应该是他还有封鸢、蔚司蔻去找郑钦云的那个下午。
“算数。”
言不栩说着打开了自己的面板，封鸢却摆摆手道：“我和你开玩笑的，积分要自己挣才有意思，别人给的不算。”
“不过这个游戏竟然还能互相赠送积分？”他颇有兴致地道。
“能，不过有限制，一次只能赠送一百积分。《公约》说是为了防止玩家抢夺积分争斗，”言不栩嘲讽地道，“但那其实这种限制规则治标不治本，我看主神巴不得玩家为了积分勾心斗角，威逼利诱。”
“游戏策划不都这样。”
封鸢摸了摸下巴，如果说主神是无限游戏的创造者，普通游戏运营是为了盈利，那主神创造无限游戏是为了什么目地……
难不成是为了看热闹？
言不栩打开页面没有关上，封鸢瞥了一下，然后就被他的积分总数闪瞎了双眼，他在心里琢磨，如果现在的他想要拥有比言不栩还多的积分，大概只有干翻主神这一个方法，想了想还是算了，万一打不过怎么办。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隐约觉得周围的人似乎都在议论什么，人类在往某一层汇聚，但是他没有在意，抬手按下了选择副本抽签的按钮，界面一闪便出现了结果，是一个四级副本，叫做《灯绳》。
副本抽签的规则是根据组队玩家的情况调整副本难度，新手玩家最多也就能进个二级副本，再高级的副本进去了就是找死。封鸢虽然也是“新手”，但因为和他组队的言不栩等级实在太高了，因此直接将他的副本难度拔高了整整两个等级。
冰蓝色的光辉一闪，封鸢和言不栩便消失在了原地。
而游戏大厅里响起纷纷的议论：
“他怎么忽然进副本了……”
“‘X’都多久没有进过副本了？”
“我靠，在哪里能看到他的直播？！”
“别想了，他的直播不是中断就是卡黑屏，根本看不了。而且这可是积分排行榜第一的大佬，肯定会用屏蔽道具……”
“还有这种道具？我怎么没看到过。”
“因为你等级不够，很多道具都是要积分到达一定程度之后才会开放的。”
“这可真实稀奇了，不会又要出什么事了吧？上一次见排行前十的玩家进副本，好像还是那次……”
“星环历十七年，系统维护，游戏紧急关闭。”
围观看热闹的几个人回过头，见人群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铂金色头发的年轻女人，有人认出来那是星环镇很有名的情报商沈蕴，玩家总免不了与游戏里各种商人打招呼，更何况是沈蕴这种名声在外、客户范围颇广的情报商。于是便赔上笑脸，接话道：“我记得那次阵势不小，前十的大佬进来了四五个……”
“七个。”沈蕴淡然道。
但那次之所以会有这么多积分排行在前的玩家和神秘事务局有关，除了言不栩之外，其余六位里有的本就是隶属于神秘事务局是的调查员，比如排行第三的玩家“月长石”其实是机动司的调查官南音，一位五级觉醒者；排行第九的玩家也是翡翠冰川的一位守夜人，其余的几位也大都是觉醒者……但就沈蕴知道的，排行第五的玩家“偶师”，却是一个普通人。
在主神发布游戏将关闭的通知时，距离游戏真正关闭会有一段时间差，于是这个消息很快传送回了神秘事务局，为了调查原因，南音和那守夜人还有蔚司蔻便在这个空挡里进入了游戏，而其他几个玩家不知道是好奇还是怎么的，也都出现在了游戏大厅。
那件事最后并没有调查出个所以然来，成为了神秘事务局的“悬案”之一，也成了无限游戏历史上仅有的两次——哦不，现在是三次了，主神主动关闭了游戏通道。
沈蕴似乎没什么和其他人闲谈下去的心思，她划出一张卡片：“今天和五级副本有关的情报打折，有需要的各位，尽管来镇上的‘六个子弹’酒馆找我。”
说完她的身形便化作一片辉光消失，留下了原地继续议论的玩家们。
沈蕴到了六个子弹酒吧的门口，却又停住了脚步。认识她的人不少，不时便有人过来打招呼。星环镇的地图不算大，只有两个街区，中央大道通往交易行和集散厅，前者是物品交流中枢，后者是信息汇聚地，大部分情报商都聚集在那里，沈蕴有时候也会过去——比如现在。
她转身去往集散厅，在那里转了一圈，果不其然“X”忽然进入副本的消息已经传得满天飞，对于这位排行榜第一的玩家，大部分玩家都只闻其名而没有见过他本人，自从他登顶排行榜第一之后就很少再进副本，而他的记录长久以来也无人打破，众人猜测第二名的“重新启动”与他相差甚远，大概率追不上他。
沈蕴在从口袋里摸出星辰吊坠，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她回到现实维度的第一件事是给蔚司蔻打电话。
平水大区的“帷幕”事件并未使得蔚家姐妹僵持的关系破冰，而那天夜里，在神秘事务局的调查员过世界之门后，沈蕴也就再没有获知到事件的后续，尽管后来她通过自己的渠道收集到一些相关信息，但那显然不是真相……真相究竟如何，她大概没有知道的机会了。
那天晚上她看到漫天燃烧的火幕，而后又瞬间消失，一切都仿佛一场梦一般，她在原地呆滞了半晌，然后尝试给蔚司蔻打了电话，电话接通了，但是她们却只寥寥几语就再次挂断了，在那之后就再没有联系过，今天这通反倒成了那次事件过后她们第一次联系。
“怎么了？”蔚司蔻问。
“言不栩进了副本。”沈蕴道，“我刚从游戏里出来，告诉叫你一声。”
手机听筒里传来一声重物拖行过地面的声音，似乎是蔚司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接着是她微有疑惑的喃喃：“他这个时候进副本干什么……”
“你有遇到他吗？”
“没有，我看到的时候他已经进去了。”
沈蕴停顿了一下，忽然道：“你刚才说什么——‘这个时候’？什么时候，你们又有行动？”
蔚司蔻恍然大悟般道：“对啊……我大概知道言不栩为什么这会进副本了。”
“为什么？”沈蕴好奇。
“因为封鸢在副本里。”
“……”
沈蕴沉默了半天，道：“你认真的吗？他是不是闲得慌。”
“可能是吧。”
“可是你怎么知道封鸢在副本里？”
“因为他上次和顾苏白组队，”蔚司蔻道，“他们两人的窗口期是一样的，都是今天结束。”
而她之所以会关注到封鸢和顾苏白的窗口期，是因为实验室在测试顾苏白身上时间流速的问题，也就是说，顾苏白此次单独进入无限游戏副本，其实是一次实验。
而如果不出意外，这个实验很快就会有结果。
==
“《灯绳》？”封鸢疑惑道，“这个名字和副本说明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言不栩摇头，一问三不知，看着比他这个新人还新。
“你不是积分第一吗？那你之前应该进过很多个副本吧，有没有听说过这个副本？”
言不栩道：“我确实进过很多个副本，但大都是六级和七级副本，六级以下的副本我很少来，大概只有是新手时期进过几个。”
言下之意，我不打低端局。
封鸢白了他一眼：“那你还要带我躺，万一你习惯了高级副本在小副本里翻车怎么办？”
“不会的，”言不栩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这些副本都一个调性，能差别到哪里去。”
封鸢不动声色瞥了他一眼，心想你别得意，小心我到时候从别的高阶副本里调几个BOSS来给你增加增加难度……不过他这个游戏至高BOSS就在言不栩身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副本也算是言不栩进过的最难的副本了。
他和言不栩走在一片崎岖的山道上。
这座山不算陡峭，但却生满了高大葳蕤的林木，这些树木如巨柱般拔地而起，树冠繁茂，仿佛一片一片连接的伞盖般，天空只余下枝叶交错之间裂痕般的条条缝隙，而林间静寂，偶尔有乌鸦“扑棱棱”飞起，再如一片黑色的浪花般，消失在林海之中。
副本说明提到山里有一座隐秘的度假酒店，而他们则是前去应聘经理的候选者，需要在天黑之前抵达酒店。
副本说明消失之后他们面前就出现了这条蜿蜒的山中小道，如同一条长蛇，一直绵延入山林深处。
“谁会把酒店修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啊，”封鸢边走边道，“而且顾客从哪里来？”
“说不定附近有什么旅游景点呢。”言不栩漫不经心道。
“能来这地方旅游，”封鸢“啧”了一声，“心也真是够大。”
进入山里的路只有一条，就是他们脚下的小道，而封鸢估计他们已经走了快半个小时，却还是没有看到半点酒店的痕迹。
走路的过程很无聊，无聊到系统都开始在封鸢脑子里念弹幕了：
“宿主宿主，有个人说让你把你的猫——也就是我，拿出来。”
封鸢道：“让他滚。”
“宿主，他们好像看起来很期待你的表演，给你投了很多营养液。”
封鸢：“感谢老板。”
“宿主，还有人问你怎么没和‘幸运值12’组队。”
封鸢沉默了一下，道：“虽然他说的是事实，但是顾苏白不配拥有姓名吗？”
他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言不栩，略有疑惑道：“不对啊，我这不是有队友吗？他们怎么还问顾苏白。”
系统和他一样疑惑：“可是你的频道里只有你一个人诶，虽然显示了组队中，但是你的队友好像不显示，他是不是卡了？”
“不可能，”封鸢笃定道，“我这么大一个BOSS站在这都没出bug，他还能比我更会卡bug？”
系统点头：“确实。”
它已然忘记了，身为副本BOSS的封鸢本来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那是为什么……”
封鸢又看了言不栩一眼，想了想，装作不经意道：“他们说你之前进副本的时候直播经常中断，这是为什么？”
“直播……我都忘记还有这回事了。”言不栩一拍脑袋，“商城有个道具可以屏蔽直播，你要是不想直播，可以试试那个。”
封鸢疑惑道：“我之前怎么没在商城里见到。”
言不栩“哦”了一声，道：“好像要积分够了才能看到。”
封鸢：“……”
垃圾策划——不是，垃圾主神，竟然还搞区别对待！差评！
言不栩打开面板赠送给封鸢一个屏蔽道具，封鸢试了一下，系统惊讶道：“宿主，直播停了。”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刚才直播频道里只有他一个，应该是因为言不栩用了屏蔽道具，所以他没有被显示出来。
“而且，”言不栩接着道，“如果出现不属于无限游戏体系内的力量，直播也会中断，就好像不兼容一样。”
封鸢一愣：“在无限游戏里可以使用除了游戏设定的‘天赋’之外的别的力量？”
“嗯。”言不栩点了一下头，“但是会有很大限制，人类觉醒者的能力几乎只保留灵感的感知，其他都会降到最低。”
“人类觉醒者……难道这个游戏的玩家里还有别的种族？”
“不好说，反正能改变外表，”言不栩偏头瞥了封鸢一眼，他现在和封鸢就顶着两张与真实相貌截然不同的面孔，“谁知道皮囊之下都是些什么东西……还有传言说我不是人呢。”
他说着笑了起来，漂亮眼眸在树林阴暗的背景上如同宝石般熠熠生辉，似乎觉得很是有趣：“也有人说‘重新启动’和‘月长石’不是人，但是很不巧，我们仨都是人。”
封鸢刚才专门看了积分排行榜，知道“重新启动”和“月长石”分别是排行榜第二和第三的玩家，虽然都挺厉害的，但是他真的很想吐槽一下这位“重新启动”兄，阁下莫不是个修电脑的，遇事不决重新启动？
“力量……”
如果这样的话，那么他每次恢复原本的样貌，或者使用他固有的力量时直播发生中断……到底是像系统说的，因为他是高层次的副本BOSS去干预低层次副本导致了直播中断，还是像言不栩刚才所说的情况，因为他的力量根本就不属于无限游戏，所以出现了“无法兼容”的情况？
毕竟从他能干涉现实维度的时间线、高序列的超凡物品都对他畏惧不已等这种种情况来看，他的真实拟态在那些超凡物品甚至是神话生物眼中怕不是真的是个邪神之姿……可是邪神也是神，一个和神明差不多的存在，又怎么会成为无限游戏的副本BOSS？
看来他有必要去找游戏主神一趟……当然，是为了了解情况，不是要推翻祂自己上位的。
“意思是你经常在副本里使用别的力量？”封鸢挑眉，“所以直播才经常中断。”
“他们都会用，只是没有我用的频繁，”言不栩漫不经心道，“主神给我的天赋限制太大了，不好用。”
“……主神一定很烦你吧？”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见过祂。”言不栩摸了摸下巴，如有所思道，“不过我和祂有仇，如果有机会的话，很想当面打祂一顿。”
封鸢：“……”
主神遇到你这样的玩家真是祂的福气。
“怎么，”言不栩瞥了他一下，眼尾飞起，显得几分睥睨的戏谑，“觉得我太猖狂了？”
“不是，”封鸢拍了拍他的肩膀，默然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记得我告诉我一声，我——”
他还没没有说完言不栩接上他的话：“你好去给我收尸？”
“……”
你别说，虽然这不是他原本要说的话，但确实是他会说出口的话，言不栩对他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封鸢面无表情继续道：“我和你一起去。”
这回倒是言不栩愣了一瞬，随即露出笑容，他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好像两枚流光璀然的月亮，他道：“好啊。”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很是明快，简直就像一个正在膨胀的彩带气球，“砰”一声爆开后落下无数五彩缤纷的碎纸屑来。
“有人愿意和你一起揍主神让你这么高兴？”封鸢挑眉。
“是啊。”言不栩道，“不过主要是因为你没有嘲讽我。”
封鸢：“……你对我有误解，我也不是那种很爱开嘲讽的人。”
“我的意思是，你没有说我不自量力。”
“哦……”
这个世界存在神明，虽然宗教活动并不盛行，但是不论是蔚司蔻还是梁鉴秋，或者艾兰和尤弥尔，他们已经站在这个世界的力量与知识的金字塔顶尖，但他们都对神明都抱有极度敬畏的态度，从这方面来说，言不栩之前一番言论可称“亵渎”，难怪传言的他会是“离经叛道”、“桀骜不错”。
他很像个……无神论者。
“你和主神有什么过节？”封鸢问。
“那你呢？”言不栩反问，“你为什么要去打主神。”
封鸢想了想，道：“看个乐子。”
这下不仅言不栩一时无语，连封鸢口袋里系统都无语了，它道：“宿主，你可是无限游戏的副本BOSS，主神是你领导！”
封鸢婉拒：“我不承认祂是我领导，祂又没给我发工资，我的领导只有梁总。”
此时在医院挂水的梁总打了个跨空间的喷嚏。
“等你什么时候愿意告诉我真的答案的时候，”言不栩慢悠悠道，“我再告诉你我和主神有什么过节吧。”
“这就是真实答案。”
封鸢叹气，如果言不栩去找主神寻仇，他是真的想去看热闹，顺便问问主神知不知道他是谁这件事。
言不栩指了指他，笑眯眯道：“我信你才有鬼了。”
封鸢摊了摊手，忽然感觉到后背有一阵轻微的劲风擦过去，他道：“你信我没鬼，不过这树林里好像有鬼。”
言不栩“嗯”了一声，神色不动地继续往前走。
“你早就发现了？”封鸢微微皱眉，“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和你聊天太高兴，”言不栩闲闲地道，“忘了。”
封鸢：“……”
这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茂密的树林里更显漆黑，封鸢道：“我们得快点，不然要到不了酒店了。”
而言不栩群却竟然还停下了脚步。
封鸢回过头去，他的视角里时间仿佛被放慢了，一团黑影从粗壮的树木后飞射过来，在言不栩的背后放大，放大，直到封鸢能看清楚那是一只野猪大小、浑身披着针刺怪物，而就在这一刻，言不栩骤然回身，反手一抹，破空声响起，绿色的粘液在空中飞飙，他旋身飞起一脚将那坠落的怪物踢飞出去，“咚”一声落在几米之外的灌木丛里。
与此同时，封鸢的面板弹出来，提醒他前置任务已完成。
言不栩将他那把形状奇怪的黑色短刀收了起来，手一挥关上面板，对封鸢道：“看吧，我说挺简单的。”
封鸢：“……行吧，那我可不管任务了。”
“行，”言不栩懒洋洋道，“你就当是旅游。”
“我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旅游，疯了吗……”
两人说着走远了，而那只被言不栩杀死的小怪静静躺在那里，直到树林完全被夜幕笼罩。
作者有话说：
主神：我谢谢你们嗷

第71章 暴风雨山庄（上）
夜幕降临的最后一刻，封鸢和言不栩抵达了一道足有三、四米高的围墙跟前。
在山坡上俯瞰时封鸢就看到这座建筑的轮廓，是一座很漂亮的三角顶房屋，大约三到四层，占地面积不小，屋顶是锈红色的，黄昏时刻被群山峻岭所簇拥，犹如一片沉沦的晚霞。
居高临下时对这道围墙倒没有什么感觉，可在跟前才发现它高得离谱，而且是由红色的砖石砌成，厚度也相当客观，人站在底下很有压迫感。
他们俩绕着围墙走了一段距离才找到正门，大门亦如此，是两扇看上去十分沉重的黑色铁栅栏门，顶端竖立起菱形尖刺，在夜色中犹如一排横插在地里的长矛。
言不栩上前去按下了门铃，山野寂静，那道刺耳的门竟犹如一道警咒般骤然响起，惊起林间寒鸦无数。这门铃一直响了快有一分钟，大门后的中央道上才有一个黑糊糊的人影出来，那人未走近，抱怨的声音却先传过来：“你们来得也太晚了……是来应聘的吧？”
“是，”言不栩道，“我们在路上遇到了野兽，我说，你们这要上山也太不方便了。”
开门的人手里提着一盏看上去颇为古朴的风灯，黄铜灯架，玻璃罩子上结了一层淡淡灰白，一团昏黄跳跃其中。那人闻言打开门锁的动作似乎停顿了一下，道：“我们白山茶酒店主打的就是复古自然，环境清幽，这些都是为了游客的体验。”
“吱呀”一声，沉重铁门开了，封鸢跟在言不栩身后走了进去，开门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的瘦高男人，他不仅身形消瘦，脸颊也瘦长，五官俱是细眉小眼，看着像个不大协调的纸片人。
“我是这家酒店的大堂主管，我姓赵，你们应聘的职位是副总经理，给你们面试是我们的总经理，一会先带你们见他……”
赵主管边走边说着，一会儿，他们就到了酒店的连廊上。
大门距离酒店有大概二十米的直线距离，院子里一座花园，乌漆抹黑的天色看不清花园里有什么植物，但封鸢闻到了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泥土腥气，山间树林里的地面干燥，说明最近没有下过雨，那么这里的泥土气息是因为……
“赵主管，花园刚刚浇过水吗？”封鸢问。
“没有啊，”赵主管回头看了他一眼，答道，“花园里都是一些长青木，不用浇水。不过这些都有园丁照顾，你们不用管。”
他推开了酒店正厅的门。
白山茶酒店的装修风格很是富丽堂皇，大厅穹顶高阔，悬挂着一个巨大的水晶吊灯，四面墙壁上也都挂着大副的油画，色彩秾丽，楼梯和柜台也都是棕红木材质，可是这间大厅给人的第一感觉却不是赞赏它的优雅美丽，而是……某种沉淀的阴森郁气。
前台围着两个人，似乎发生了什么争执。
“我们今天就要退房，我们要离开这个鬼地方。”说话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女人，她情绪有些激动。
前台工作人员道：“您可以退房，但是现在已经过了下午两点，如果要退房我们是不退费用的，这一点在您入住前就已经提醒过您——”
“这才七点，我们走了你们照样可以让别的客人住进去，为什么不退我的钱？”
“女士，现在已经太晚了，不会再有客人过来了，请您谅解。”
“诶，这不就有人了吗？”戴眼镜的女人指着赵主管领进来的封鸢和言不栩，皱眉道，“你们不会就是想宰我们吧，毕竟这地方来过第一次谁也不会愿意来第二次了，我回去一定要给你们差评！”
“这位女士，”赵主管对封鸢和言不栩微微挥了下手，换上笑脸上前过去，“请问我们的服务有什么让您不满意的地方吗？”
“我要退房！”眼镜女人语气激烈，“你们这简直就是虚假宣传，什么原始什么自然……荒郊野岭，吓死人了，而且还——”
“女士，”赵主管打断了她的话，和善微笑着全解，“您现在退房，再下山不安全，而且就算下山了也没有返程的车辆了……不如这样，您再住一晚上，明天一早我就给山下打电话订车，让他们在山脚等您，今天晚上的住宿费用给您退一半，怎么样？”
封鸢看了言不栩一眼，悄悄道：“有戏。”
女人还要说什么，她身后一直没有出声的长头发男人忽然道：“就这样吧，现在退房怎么下山？我本来是想来找找灵感，谁知道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的语气里有几分烦躁，女人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后来女人又和赵主管讨价还价了一会儿，得到了百分之六十的退款，然后怒气冲冲地上楼去了。
赵主管似乎舒了一口气，过来叫封鸢和言不栩：“走吧，我们赶紧过去。”
三人进了一楼左侧的走廊，封鸢问：“刚才的客人怎么回事？”
“就是想占点便宜……”赵主管边走边道，“这样的客人我见得多了。”
他停在走廊最里一间房间门前，敲门三声，道：“黄总，是我。我把面试的人给您带来了。”
门里传来沉闷的应答：“门没锁，进来吧。”
赵主管推开了门，正对着门口的是一张棕红的办公桌，桌后坐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男人，这大概就赵主管口中的黄总，与赵主管的体型截然不同，黄总哪怕坐着也能看得出他魁梧强壮，似乎不太好相处的样子。
但他一开口语气却十分温和：“你们好，我是这家酒店的经理，我姓黄，二位来应聘是副经理的职位，如果入职了我就是你们的直接上级，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就行了。”
“今天有点太晚了，你们要不就先在酒店住一晚，体验一下我们的服务和环境，咱们明天再聊面试的事情？”
封鸢和言不栩当然是无从拒绝，于是跟着赵主管离开了经理办公室到了前台。
“开两间单人房间。”赵主管对前台道。
“一间就好，”封鸢打断他的话，“我们俩一起。”
赵主管似乎颇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玩笑道：“你们可是竞争对手，这工作薪酬很高的，你不会半夜想害他吧？”
封鸢淡然道：“我就喜欢和他一起住，怎么了。”
言不栩从封鸢身后探出头，笑眯眯道：“对，他要害我我也心甘情愿。”
赵主管嘀咕了一句“神经病”，敲了敲柜台对前台的小姑娘道：“开个双人房给他们，不用押金，他们是来应聘副总的。”
前台的小姑娘递过来一把钥匙，封鸢接过来，发现这钥匙竟然也是黄铜的，而且似乎专门做旧过，显得陈迹斑斑。
把柄的位置，雕刻着数字302。
“钥匙上有房间号，上楼梯左手边第二间，”赵主管道，“有什么事可以拉房间里的铃叫客房服务，明天早上八点之前要起床，酒店八点营业。”
他说完就离开了，封鸢和言不栩上楼找到了302房间，房间倒是很大，少说有五十平米，中间摆着两张床，床头也是黄铜的，铺着紫色细绒的床铺，看上去舒适又奢华。
“这酒店条件比我上次的副本好多了，”封鸢感叹道，“上次那个旅社卫生间里还有小鬼。”
言不栩将房间各个角落检查了一遍，随后拉上窗帘，打开面板从背包里取出两条透明细线，分别轻轻搭在门和窗户把手上，一回头见封鸢已经摊在床上了，不禁笑道：“你还真像是来旅游的。”
“不是你让我就当是旅游吗？”封鸢理直气壮。
“好好，我说的。”言不栩做完检查房间的工作，若有所思道，“不过这个副本现在看上去还挺正常的。”
“也就看上去正常，”封鸢打了个呵欠，“我要睡觉了。”
理论上来说现在的时间是周一早上，这是人一辈子里最困的时候，而且他上个周末都没有休息，白天尽瞎跑了，为了弥补白天的忙碌的遗憾他晚上没有睡觉，现在CPU都学会了打游戏，而且它有很多只触手，打的比系统这个四只爪爪的好多了，对此封鸢非常欣慰，一不留神就和CPU玩到了天亮。
现在看来进副本真是一个对的选择，一进来就是晚上，而且还有言不栩这个积分榜第一给他当队友，多适合睡觉啊，封鸢咸鱼得心安理得，慢慢滑进被子里，准备进入梦乡。
眼睛都闭上了，楼上却忽然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闷响，接着似乎有什么东西摔碎了，噼里啪啦一阵连续的尖锐脆声。
封鸢又睁开眼睛，道：“言不栩，我们来打个赌，楼上那对情侣明天早上能不能走得了。”
言不栩散漫的声音传入他耳中：“就算走出去了多半也得被山里的怪物吃了。”
“NPC也会死？”封鸢翻过身来，发现言不栩坐在他对面的床边缘，打开了游戏面板，不知道在翻什么东西。
“会啊，”言不栩抬起头，“你上次进的是低级副本，模式比较简单，NPC少场景也小，有的副本NPC成百上千，怪也成百上千，杀都杀不完。”
“杀掉的怪会怎么样？”
“就一直在那，”言不栩道，“等到副本结束后再重置，NPC又不会真的死，只是在这次的副本里‘死’了而已。”
封鸢心想，那不就是早死早下班？
“这个副本很少有任务提示，也是因为等级？”
“越高等级的副本‘自由度’越高，支线任务和积分奖励都是随机的，”言不栩摊手，“有时候全靠猜。”
“整的花样还挺多……”
他们说话间楼上又传来几声响动，但之后就没有了，似乎偃旗息鼓，恢复了平静。
“你怎么知道那对情侣住在楼上？”言不栩忽然问。
“因为前台给我钥匙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她的本子，”封鸢道，“上面写的两个名字，看着像一男一女，后面还有备注‘退款’。”
“你还会倒着读字？”
“没，她的本子是斜着放的。”封鸢停顿了一下，又道，“都这么晚了那个女人还吵着要退房，而且她后来说话的时候还被赵主管的打断了，这里肯定发生过什么……荒郊野岭，又是什么自然复古噱头，我刚进来就没看到什么电子设备，消息也传递不出去，对吧。”
“对。”言不栩点头，“所以你要是想睡觉就赶紧睡，今天晚上肯定要发生点什么。”
事实证明言不栩说得无比正确，半夜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利箭一般刺穿平静夜幕。
封鸢从床上坐起来，心想幸亏自己早就醒了，不然指定被这一声吓到心梗，他要是心梗了就去找主神投诉，这里的NPC要害他。
“醒了？”言不栩悠然问。
“早醒了，这还怎么睡得着？”封鸢指了指门外，“出去看看？”
言不栩应了一声，和他一起离开了房间，结果刚走到楼梯口就迎面遇上了赵主管，他还穿着见面时那套西服，甚至连领带的位置都没有变化，似乎整晚都没有睡觉，脸色阴沉，看到封鸢和言不栩却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来，道：“没什么事，是楼上的客人说房间里有老鼠，我去看了一下，不是老鼠，就是风把阁楼上的东西吹得在响……今天晚上风真大啊。”
他这样说着，站在楼梯口挡住了封鸢和言不栩的去路，他们俩也就不好再往前，于是转身回了房间，走到门口的时候不远处另一间房门也打开了，一个长相斯文的男人探出头来，赵主管又重复了和刚才一样的话。
回到房间里，言不栩重新将丝线放在门把手上，外面传来呼啸凛冽的风声，轰隆的惊雷随之而来，闪电劈空而下，封鸢微微打开窗帘，亮白电光照亮酒店前庭，不远处黑洞洞的围墙高耸，犹如将整个酒店圈进在里，而远处的山林更是一片虚弥，大风中起伏的树梢犹如幽魅成群的鬼影。
“这个赌不用打了，”封鸢合上窗帘，“他们明天早上走不了。”
“那要不赌点别的？”言不栩饶有兴致道。
“赌什么。”封鸢问。
“赌……我们得用多久离开副本？”
“这怎么赌，”封鸢道，“我说三天你说五天这样？”
“我说三天，副本里的时间。”言不栩道，“要是三天里出不去，就算我输。”
“输了的人要做什么？”
“不知道，到时候再说吧，”言不栩摆摆手，似乎并不太在意输赢的样子，“反正就是玩而已……”
“如果我输了，”他笑得很揶揄，“你应该不会为难我吧？”
“我会。”封鸢一本正经道，“你等着吧，你必输。”
“不能吧，”言不栩语气轻松，“我好歹也是积分榜第一，这么个简单副本我都过不了，这个第一不是白当了吗？”
封鸢心想，那我好歹是最高BOSS，要是这么简单就让你过了，我岂不是白担了魔王的名号。
“那你能不能先透露一下，”言不栩过来到他身边，说悄悄话似的，“我要是输了你打算怎么为难我？”
封鸢“啧”了一声，他刚才就是玩笑性质随口一说，根本没细想过这个问题。
“到时候再说，”他学着刚才言不栩的话，末了又戏谑道，“积分第一的大佬，这么没有信心？”
“要是为你做事的话，”言不栩眨了眨眼睛，“输了我也愿意的。”
封鸢直觉这话好像有点怪，但是他又说不出哪里怪，主要是言不栩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盯着他，大概是因为屋子里灯光太暗了，言不栩的眼睛纯粹而深沉，都能倒映他的影子，于是封鸢下意识抬手将言不栩的眼睛挡了起来。
他这奇怪的举动另言不栩很是费解，伸出一根手指将他的手往下压了压，越过他的手掌边缘再度露出眼睛，道：“你这是干嘛？”
封鸢收起手掌：“我看你不顺眼。”
言不栩：“……”
“你看我不顺眼不应该挡你自己的眼睛吗？”言不栩好笑道，“你挡我眼睛干什么。”
封鸢心说我哪知道。
窗帘没有拉严实，惊电雷鸣过后，大雨倾盆而至，雨流冲刷在窗玻璃上，原本漆黑的雨幕愈发模糊起来。
封鸢靠近窗帘之间的缝隙，看到楼下的花园里似乎闪过了一道人影。
“怎么了？”言不栩问。
“楼下好像有人。”
屋子里本来就只开着一盏台灯，光线昏暗，窗帘又拉着，从外面看不出屋内有没有亮灯，言不栩往外瞥了一眼，悄无声息地打开了房间门出去了。
大概五分钟后他又回来，反手合上门低声道：“没人进来。”
“我们刚来的的时候我闻到花园里有土腥味，”封鸢道，“可是在赵主管却说花园不需要浇水，白天也没有下过雨……那应该大概率就是近期花园里的泥土翻新过，本来明天早上下去看看，现在一下雨，恐怕什么痕迹都没了。”
“明天早上就知道你刚才看到的人是谁了。”言不栩道。
封鸢将窗帘的缝隙合了起来，回到床边坐下，听见言不栩问他：“不睡觉了？”
“不睡了，”封鸢摆手，“天应该也马上亮了……你要不要睡觉，我看着。”
“不用，”言不栩道，“我在副本里不睡觉。”
“为什么？”封鸢好奇道，“你不会累吗？”
副本里虽然时间流速比较诡异，但是产生的疲劳感却是真实的，封鸢不睡觉倒还说得过去，可是言不栩为什么不睡觉？
“习惯了，所以我一般只在副本里待三天。”言不栩道，“你肯定要输了。”
怎么又饶回到这个话题了？
“输了就输了吧。”封鸢耸肩，他只是随便想想，当然不会真的去给言不栩人工制造什么难度，本来言不栩进副本就是因为他才来的，再给人家添堵属实是得寸进尺了。
他笑道：“怎么，我输了你要为难我？”
言不栩一点头，拖长了声音：“既然你都打算为难我了，那我肯定也得礼尚往来。”
“你为难不到我的，”封鸢笑着叹了一声，半真半假半开玩笑道，“这个世界上……可能没有我做不到的事。”
“真的？”
“真的。”
言不栩一本正经道：“那我可得好好想想怎么向你许愿。”
“行。”封鸢道，“我记着了，要是你赢了，我就满足你的一个愿望。”
“太好了，”言不栩语气夸张地搬了个鬼脸，“虽然不知道什么愿望会实现但是已经开始期待了。”
说来也奇怪，他这么大个人做出这么幼稚孩子气的举动，封鸢竟然不觉得违和，究其原因，大概还是在他那张漂亮的有些过分的脸……封鸢笃定地想，肯定是这样，人都是视觉系。
没多久天就亮了，房间里的钟表显示过了七点半，天光却依旧雾蒙蒙的阴郁，雨也还没有停，甚至似乎有越来越大的趋势，早晨封鸢打开窗帘时发现窗台上都渗进来一层水流，便去卫生间拿了个毛巾擦了擦。
“这个酒店看样子有些年头了，”他随口道，“窗户封条都不严实，有缝隙，雨渗进来了。”
“不严重吧？”言不栩凑过来看了一眼。
“不严重，”封鸢将毛巾折起来放在窗台上，“走吧，下去面试。”
一楼大厅的灯依旧亮着，倒也不显昏暗，酒店大门还没开，前台姑娘打了个呵欠，看到封鸢和言不栩下来，站起来道：“两位先生，赵主管说你们可以先去餐厅吃早饭，等他巡完楼就带你们去见黄总。”
“好。”
封鸢和言不栩去了餐厅，他们来得早，所以餐厅里也没什么人，很快吃完了早饭将要离开时，昨晚那个要退房的男人进来了，他要了两份餐点打包，然后拎着盒子上楼。
回到大厅时赵主管已经在等了，他迎上来道：“黄总现在在忙，我先带你们去他办公室吧，你们在那等一会。”
他将封鸢和言不栩带到办公室就出去了，空荡的办公室只剩下两人。
“黄总一大清早忙什么呢？”封鸢走到窗户边，朝外望了出去，中庭空荡，除了雨幕之外别无他物，只是天亮了后倒是能看清楚花园里的植物种类，诚如赵主管所说，只是一些长青木，修剪成整整齐齐的长方形，被大雨冲刷得很干净，犹如一个绿色迷宫。
“系统？”封鸢叫了一声，“你去外面看看花园里有没有什么东西。”
过了好一会，没等到系统回来却等到了黄总，他推门进来，道：“不好意思，刚才去检查天线，雨太大了，没办法和山下联系……你们恐怕也得在这等雨停再走了。”

第72章 暴风雨山庄（下）
封鸢和言不栩对视一眼，后者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这里的天气，都是这么多变吗？”封鸢貌似随意地问，“我们昨天来的时候天气还挺晴朗的。”
“山上嘛，就是这样。”黄总满面笑呵呵的神容，只是他本身的长相就不是亲切的类型，哪怕声气温和，看起来也依旧有积分蛮横的戾气，“不过我们酒店的位置在背风坡，这山也不高，倒是不用担心什么自然灾害影响，就是雨大的话林子路不好走，而且可能是还会迷路，所以还是留在酒店里比较安全。”
“我们不着急下山，”封鸢道，“本来就是来应聘的，多待一段时间了解了解工作环境是也可以，您说是吧，黄总？”
黄总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说辞颇为满意：“面试的流程安排这样的，我会先为你们介绍一下酒店的大致情况，我们先总体聊一下，然后再分开和两位聊，如何？”
“您安排就行。”
“是这样的，我们酒店叫白山茶酒店，刚开业没两年，但是总体营收情况都很不错，毕竟现在的人常年生活在城市里，很少有接近原始自然的机会，所以呢，创始人也是抓住了这一点商机。你们可能觉得酒店位置有点偏僻，但天气好的时候，这里的自然风光可是非常优越的……
“不过现在是旅游淡季，所以客人并不是很多，我们酒店的工作人员大部分都是山下镇上的居民，淡季的时候不需要这么多人手，所以他们就都下山回家去了。现在酒店里只有必要的工作人员……我，赵主管，前台的小叶，厨房的张师傅和保洁方阿姨。当然，如果是旺季的时候，这些工作人员都是要翻几番的。
“另外再聊一下你们应聘的这个岗位的工作内容……”
他杂七杂八说了一大堆，封鸢静静听着，一遍留心着外面的动静，过了一会儿，系统从外面回来了，封鸢问：“发现什么没有？”
“暂时没有，”系统道，“我本来想挖一下地里的泥，但是赵主管忽然来了，我怕被他发现，就回来了。”
“这么大雨，赵主管去花园做什么？”
“他拿了个塑料雨布把花园的花都盖上了，可能是怕花草被雨下死吧……我看那些花都蔫不拉几的。”
封鸢微微暼过目光看向窗外，可惜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花园隐约的绿意，并不见赵主管的人影。
“两位，对我们酒店的第一印象怎么样？”
“挺好的，”言不栩先一步开口，“但我们过来的时候发现山林里就一条小路，又要爬坡又要下坡的……你们平时的物资都是怎么补给的？”
“哦，会有山地拖车，”黄总解释道，“酒店的冷藏室很大，储物功能都很齐全，一般旺季的时候人多，就会储存大半年的需用品，能一直支撑到淡季结束，这样淡季人少，也就不用来回往山下跑了。”
“也就是说，外面下着大雨，我们没办法下山，山下的人有不会上来找我们，”言不栩挑眉道，“我们被困在了山上。”
“是这样，不过我刚也说了，我们这物资充沛，条件也不差，所以不用担心……哈哈。”黄总说着笑了两声，但他眉宇间的横肉挤成一团，厚重的眼皮和嘴唇眯起，窗外忽然劈下一道闪电，光影在他脸颊上掠过，无端生出几分阴郁戾气。
“好，那我接下来需要和两位分开聊聊，两位谁先来？”
“我先。”言不栩看了封鸢一眼，封鸢点了点头，起身出去了。
前台小叶在柜台后面打盹，封鸢走到门口，伸手要推门时身后传来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噼啪”一声，他回过头，原来是小叶听见了他的脚步声惊醒，手忙脚乱不小心将记账的本子掉在了地上，见他回头，慌忙地弯腰将本子捡起来：“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没事，”封鸢道，“我就是想出去透透气。”
“那您要不要带把伞？”小叶指着柜台旁的伞架，“可以免费使用。”
“不用了，我就在屋檐下边。”
“好的。”
封鸢推开了酒店大门，清冷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满耳皆是雨流滂沱之声，他沿着左边的连廊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果然看到花园里有一处角落盖上了透明塑料布，酒店大门紧闭着，门外山野在万千雨幕背后，更是犹如一片飘荡绿雾。
他正要往回走，连廊上再次响起门轴转动的声音，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一道好奇地声音传来：“你是昨天晚上刚来的新游客？”
封鸢回过头，门口站着昨天晚上他在三楼楼道里见到的那个斯文男人，他手里拎着一把伞，似乎是要出去的模样。
封鸢道：“我不是游客。”
那人忽然快步走近，压低声音道：“不管你是来干什么的，雨一停立刻就离开这。”
封鸢静静地看着他，半晌过去，斯文男人疑惑道：“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等你继续，”封鸢道，“一般这种时候你不都应该开始讲故事了么？”
斯文男人：“……”
没见过你这样的玩家。
他咳嗽了两声，继续道：“这个酒店有问题！”
封鸢：“早料到了。”
斯文男人压低声音：“我是个心理医生，因为工作压力太大想出来散散心，看到这家酒店的宣传觉得很不错，就请假过来了……可是来之后发现这里和宣传的完全不一样，这家酒店位置太过偏僻，平时根本就没什么游客过来，而且我还听说……这里之前发生过命案，闹鬼！”
怎么又是命案，封鸢心道，主神是不是推理小说看多了。
“你说这里闹鬼，”封鸢斟酌道，“你见过？”
心理医生微微瞪大眼睛，露出颇为惊恐的神情：“我怎么可能……我要是见过，就不会站在这和你说话了。”
“那你是听谁说这里闹鬼的？”封鸢问。
“园丁老温，”心理医生道，“但奇怪的是，他前一天刚告诉酒店的事情，第二天他就不见了，我问赵主管，他说老温下山回家去了……但我和老温聊天是在傍晚，第二天早上他就已经不见了，难道他是连夜下山的？”
“而且，四楼的那对情侣，也说经常能听到奇怪的声音，你们昨天晚上应该听到尖叫了吧，就是那对情侣房间传出来的……他们本来昨天就想退房走，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没走成，今天肯定是走不了了。”
而封鸢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你是心理医生啊……”
心理医生不明所以，懵然道：“对。”
封鸢上前一步：“我有个朋友心理状态不太好，我抽空带她过来找你聊聊？”
心理医生：“……啊？”
“你有名片吗？”封鸢问，“有的话可以给我一张。”
心理医生下意识道：“可我是来度假的。”
“你都度了这么久了偶尔看个病人怎么了？”封鸢抱起手臂，“复习一下你的专业知识，以免度假回去失业。”
心理医生：“不是，我——”
他话没说完封鸢就要走，心理医生只能咽下后半句，急切地接着刚才的话道：“总之，你小心一点。”
“没事，”封鸢摆摆手，张口就来，“我是隐世的天师传人，专门抓鬼的，你要说这有鬼，那我可算是来对地方了。”
他说着拍了拍心理医生的肩膀，转身进大厅去了，留下心理医生在原地满头问号。
“我正要去找你呢。”言不栩已经从黄总办公室出来了，他隔空对封鸢打了声招呼，“你刚出去了？”
“遇到了推剧情进度的NPC，”封鸢指了指走廊尽头黄总的办公室，“要我现在进去吗？”
言不栩抬头看了一眼大厅的表，道：“他说半个小时之后，我们先上去吧。”
封鸢和他一起上楼，边走边道：“就是我们昨天晚上在走廊上看到的另一个游客，他说他是个心理医生，来警告我，说这家酒店里闹鬼。”
“啊？”言不栩打开面板，“可我记得这是个战斗类副本，没说是恐怖副本。”
“那就肯定是人为的咯。”封鸢笑了笑，“反正这个黄总和赵主管都满口谎话。”
言不栩看着他：“说来听听。”
“第一，这房子明明已经很老了，但是黄总却说酒店是新开的，他在有意对我们隐瞒酒店的过往；第二，既然旅游淡季不需要这么多工作人员，为什么又要在这个时候招聘副总经理；第三，我们昨天来的时候赵主管说花园有园丁照顾，但是今天给花木盖塑料布的工作却是他在做，园丁呢？当然这个问题刚才那个NPC告诉我了，园丁失踪了，而且他就是从园丁口中得知了酒店闹鬼，而园丁在透露给他这个消息之后的第二天，就消失了。”
“对了，你刚说这个副本是个战斗类副本？”封鸢费解地道，“在哪战斗，林子里那个带刺的野猪？被你一刀捅死那个。”
“嗯……是吧。”言不栩点头，“确实有点简单了。”
“黄总刚才对你说了什么？”封鸢问。
言不栩露出一个兴味的笑容：“他说不能告诉你。”
“啊？”
“面板给了提示，”言不栩摊手，“这是任务要求。”
“好好好，”封鸢面无表情，“不知道这个副本的BOSS是谁，给我等着。”
言不栩笑道：“不开支线，只做主线任务的话比较简单，很有可能见不到BOSS的。”
“你不打算开隐藏支线？”封鸢问。
“哪有那么多时间，”言不栩悠悠然道，“我还要赢你呢。”
“行。”封鸢摆摆手，“让你赢，我直接认输都没问题。”
“哎呀，那多没意思。”言不栩懒洋洋道。
“那你可得赶紧收集线索，”封鸢站起来看了一眼时间，“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这就走了？半个小时不是还没到。”
“面试要提前到场，才能做好准备，给面试官留下一个好印象。”
封鸢走到门口，又退回来两步，问言不栩：“非恐怖副本，就不会有鬼魂存在？”
“对，但也不排除特殊情况，无限游戏的副本没有非常标准严格的定义，”言不栩道，“《公约》里对这方面的规定也很少。”
封鸢如有所思地走了。
“为什么？”
封鸢边下楼边喃喃自语：“如果说无限游戏是主神设计出来的‘游戏’，一切都是根据所谓的‘节点规则’来衍生，一切都是被提前设定好的，那么就不应该有这样界限模糊的情况存在……”
“宿主，你刚为什么要特地问副本里有没有鬼？”系统好奇地探出了头，“没有鬼不是更好吗？有鬼多可怕啊。”
封鸢淡然道：“正是因为没有鬼，但是又有鬼的传说，这样不就货不对板了吗？我去别的副本借个鬼过来。”
系统：“……”
下一秒封鸢出现《诡楼》一楼走廊上。
出于对副本BOSS的尊重，封鸢去给黑屋吊影打了声招呼，并询问他现在的《诡楼》副本有没有玩家进来。
“没有没有，”黑屋吊影连连摇头，他大约是吊死的，做摇头这个动作的时候头颅在脖颈上摇摇欲坠，显得十分危险，“刚才有个玩家出去，暂时没有别的玩家进来，您随意。”
封鸢“嗯”了声，去四楼找无舌女。
无舌女见到他似乎有点惊讶，语声含糊地问：“你有什么事吗？”
“我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封鸢道，“他对你的情况很感兴趣，想和你聊聊。”
无舌女下意识拒绝：“算了吧，我不想去。”
“他在一个环境清静优美的度假酒店，那边现在是旅游淡季，也没什么人，你老在家待着不无聊吗？换换环境不是挺好的。”
无舌女有些犹豫，封鸢继续劝说：“我已经对黑屋吊影说过了，最近又没什么玩家进来，不耽误你工作。”
无舌女纠结了半晌，最后道：“好吧。”
封鸢带着无舌女返回了《灯绳》副本，他们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遇上回来的心理医生，他虽然撑着伞，但是肩膀后背却依旧淋了雨，封鸢朝他挥了挥手，心理医生过来过来问道：“怎么了？”
封鸢拉着他走开两步，指了下不远处的无舌女，声音压得很低：“这就是我刚才给你说的我那个朋友，你和她聊聊？”
心理医生愣了愣，目光呆滞地看了眼无舌女，再看看封鸢，一时间搞不明白当下的情况：“我要怎么，和她聊？”
“我怎么知道，”封鸢摊手，“你是心理医生还是我是心理医生？”
“……”
心理医生迷茫了半天，未果，甚至更加迷茫了，只能道：“那，那我试试？我先上去换件衣服。”
封鸢回过头对无舌女道：“你一会去307房间找他。”
无舌女淡然应了一声，朝着心理医生点了点头，随后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我还有事，你们先聊。”
封鸢走进大厅去找黄总了。
还没到半个小时，他就又等了一会，提前五分钟敲门进去，黄总依旧坐在那张厚重的办公桌背后，仿佛姿势从来就没有变过。
“黄总好。”封鸢换上了笑脸。
“诶，你好，”黄总指了指自己对面一张椅子，“请坐。”
封鸢依言坐下。
“想必你对我们酒店也多少有些了解了，”黄总语气和缓，“觉得我们这，怎么样？”
封鸢挑眉：“这个问题之前不是已经问过了吗？”
“不一样，”黄总双手交叠，手肘放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之前问的时候另一个候选者也在，有别人在说话当然要顾忌，现在就只有我和你，我想听实话。”
“挺好的。”
“我听赵主管说，你和另外一个候选人，关系不错？”
“还好。”
封鸢敷衍着，思索，这个副本将玩家设置成竞争者的对立关系，而NPC有意挑拨离间，大概是为了将玩家的合作关系分离，然后逐个击破？
“我刚才看到你在门口和客人交谈，这——”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话语。
封鸢看了黄总一眼，黄总坐着没动，于是封鸢起身去开门，门扉拉开，可是门口却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可能是我们听错了。”黄总笑道，“外面风挺大的。”
封鸢合上门，又坐了回去。
黄总刚待开口，他忽然瞥见封鸢身后似乎有什么红色的影子一闪而过，他目光定了一下，再看时候那影子却又没有了。
“和你刚才交谈的客人，”黄总盯着封鸢背后空荡荡的墙壁，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地将目光挪移回来，重新聚焦在封鸢脸上，“他在这里住的时间不算短了……”
那红色的身影又出现了！
这一次黄总看得清楚，那是一个黑发红衣、面容惨白的女人，她浑身仿佛都浸透的鲜血里，散发着阴戾恐怖的气息，那女人深入古井的眼瞳注视着他，黄总“噌”地站起了身，他身后的椅子“砰”一下应声而倒。
“怎么了？”封鸢也跟着站了起来，“黄总？”
“没，没什么……”影子再次消失了，黄总揉了揉眼睛，刚要坐回去，想起椅子还倒着，他弯下魁梧的身躯去搬椅子，实现穿过桌子底下的空荡，恰好看到封鸢站立的位置……而那不远处，一双穿着高跟鞋，属于女人的脚静静漂浮，悬在空中。
黄总的惊得往后一倒，差点坐在地上起不来。
“黄总？”封鸢越过桌子，居高临下望着他，笑容依旧，“您怎么了？”
“面试，就，就先到这里。”黄总手忙脚乱地站起来，“你先回去，我有空了再叫你。”
“好吧。”
封鸢离开了办公室。
边走边对身侧道：“聊得怎么样？”
他其实一早就知道无舌女进来了，只是没想到黄总这个NPC竟然还能被别的副本鬼怪吓到，挺好笑。
无舌女的身形漂浮在空中，半隐半显，她沉默了须臾，忽然道：“谢谢你。”
封鸢也不问她谢自己做什么，只是道：“不客气。”
“但我只是想找到我的朋友，”无舌女道，“就让我留一个念想。”
她知道她的朋友已经死了，再也找不回来了……她甚至知道，自己也死了，最后留下的，只有她永远都完不成的夙愿。
“副本NPC，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封鸢喃喃道。
“抱歉，我没有办法回答你的问题。”无舌女道。
“我知道，你的核心有限。”封鸢和她一起走到了走廊的另一个尽头，窗户开着，冷风倒灌，呼啸作响。
“我和那个心理医生没聊什么，我不擅长和别人聊天，”无舌女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一个笑容，但紧接着就有鲜血流了出来，“不过，他的状态好像不太对。”
“嗯？”封鸢诧异，“怎么不对？”
“就是……”
副本时间大约十分钟前。
心理医生会房间换了干的衣服，刚一抬头，就看到自己窗外漂浮着一道血红的影子，他吓了一跳，犹豫道：“请，请问……”
下一秒那身影穿过玻璃窗走了进来，心理医生认出来，这正是刚才那个玩家带来的“朋友”。
无舌女血红的眼睛看了心理医生一眼，冷淡开口：“你好。”
心理医生犹豫道：“你，你好。”
无舌女想了想，觉得应该先介绍一下自己，于是道：“我是无舌女，姓杜。”
“我是，心理医生，”心理医生指着一旁的椅子，“你要不要，坐下说话？”
无舌女依言坐下了，心理医生深吸了一口气：“杜小姐，你的朋友希望我和你聊一聊……你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无舌女道：“追玩家，殴打他们，打扫战场，继续追玩家，继续殴打，打扫战场。”
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苦哈哈地笑了笑，又道：“无舌女这个名字很是独特，你为什么要给自己起这样的名字呢？”
“因为我没有舌头，”无舌女冷漠地道，“而且这个名字也不是我起的，你难道会给自己起名叫心理医生吗？”
心理医生愣了愣，脱口而出：“没有舌头你怎么说话的？”
无舌女道：“因为我是鬼，不是人。”
“啊？”心理医生茫然地看着她，“你……你是鬼？”
“我和你一样是副本NPC，”无舌女道，“我是从别的副本来的。”
心理医生一下觉得自己核心都要烧了：“从别的副本……NPC可以去别的副本吗？这合理吗！”
“不对，这不违反《公约》吗！”
心理医生骇然地看着无舌女：“我得上报，我得去告诉我的副本BOSS——副本BOSS，查询失败，副本BOSS——未连接节点……”
“副本BOSS……”心理医生低下头，满面空白，“在哪？”
……
“也就是说，”封鸢讶然道，“他好像忘记了自己的副本BOSS在什么地方？”
“嗯。”
封鸢皱眉：“查询失败……听起来好像是故障了，难道说核心其实是某种信息结转点？”
“一个NPC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忘记副本BOSS的存在……是只有心理医生忘记了，还是其他NPC也忘记了？”
无舌女听着封鸢的嘀咕，道：“需要我帮你去问问吗？”
封鸢道：“你这么久不回去没关系吧？”
“反正是你带我来的，”无舌女淡然道，“而且我刚工作结束，现在是休息时间。”
“那行，麻烦你了。”
“不客气，你……”无舌女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也是我的朋友。”

第73章 高墙之外
封鸢丝毫没觉得和一个鬼成为朋友有什么问题，他想了想，道：“那你小心点，除了打听事消息的时候之外，尽量不要被别人看到——尤其是和我组队的那个玩家。”
“放心吧，”无舌女道，“我隐形的时候一般玩家看不到我。”
可言不栩不是普通玩家。
封鸢回房间的时候一直在琢磨这件事，走到门口的时候转念又想，就算言不栩看到了无舌女又能怎么样，无舌女是魔王带到这个副本里来的，和他封鸢又有什么关系……
而他所担心的另外一个问题……这个副本明显不对劲，不管是NPC出现了故障还是副本BOSS出现了故障，可是主神竟然无动于衷，放任玩家进入了这个故障副本，祂到底是没有发现，还是故意放他们进来的？
封鸢思索着，直觉后一种情况不大可能，如果主神是故意放他们进来的，那么他上次在意识海钓鱼不小心穿透了屏障，主神就不应该反应那么大，要紧急关闭游戏通道，这样以来祂的前后行为举动就矛盾了……可如果是祂没有发现？
如果主神没有发现副本出了bug，就像前几次一样，祂也没有发现封鸢干扰了规则而代替别人成为了玩家，也没有发现顾苏白身上的时间流速问题，祂对穿透屏障这样的“大动静”会有所反应，可是对“小问题”却无动于衷？
吱呀。
面前的房门忽然开了。
言不栩握着门把手，道：“你站在门口不进来做什么？”
他说着侧身让开了门口，封鸢跟着他进去，将刚才的思绪暂时收了起来，随口道：“你怎么知道我在门口？”
“这屋子隔音不好，我听见你上来的脚步声了，”言不栩关上房间门，“去给你开门，结果谁知道你站在门口不动了。”
他递给封鸢一个瓶子，问道：“和黄总聊的怎么样？”
“没怎么样，”封鸢随手接了过来，“黄总说还要再聊第二次。”
他说着低头去看言不栩递在他手里的东西，才发现那竟然是一个圆柱形的细口易拉罐，似乎是锡铁材质，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上面什么标签都没有。
“这什么？”封鸢疑惑道。
“饮料。”
封鸢“啊”了一声，疑惑：“什么饮料？”
“好吧，是酒。”言不栩摊了摊手，“不过我只有这个，凑活喝吧。”
“不是，”封鸢打量了一下手里的瓶子，“你哪来的，厨房拿的？”
“什么啊，星环镇买的。”
封鸢听过星环镇，一次是在刚进入游戏时系统面板的介绍上，另一次是在沈蕴口中。星环镇和魔方大厅、公约广场一样都是无限游戏的一部分，封鸢本以为那里和游戏大厅差不多都是供玩家自由活动的地方，顶多就是交易频繁点，结果没想到竟然还能买到食物？
见他疑惑的样子言不栩就知道他一定是还没有去过，主动解释道：“星环镇除了交易行和集散厅之外最多的就是酒馆，满大街都是，那里能买到的饮料基本都带酒精。”
“不是，”封鸢将易拉罐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抱起手臂，“谁卖的？他们从哪进货？”
“NPC。”言不栩道，“功能上来说和副本NPC差不多，不过比较友好，你如果好奇的话可以问问沈蕴，她和星环镇的各个NPC都很熟。”
封鸢大为惊奇，喃喃道：“怎么搞得真的好像个游戏一样……”
“如果你真的把它当成游戏，”言不栩似笑非笑道，“它为什么不能是一个游戏呢？反正人活着在现实维度也没什么意思。”
封鸢闻言缓缓抬起头，似乎有些诧异地看看着言不栩。
言不栩被他定定地盯了几秒钟，忽然败下阵来，笑着道：“这不是我说的，是星环镇上的一些人……玩家，认为现实维度比无限游戏更糟糕，所以主张及时享乐，醉生梦死，他们被称作‘流浪派’，大概意思是宁愿在异空间流浪，也不想回到现实中去。”
封鸢微微地挑了一下眉。
“无限游戏的气氛滋生出这样的思想不奇怪，得益于这部分的人的壮大，星环镇的酒馆也就越来越多，”言不栩玩笑道，“从这方面来说，主神倒是很照顾玩家的意愿。”
封鸢点了下头，指着桌上的瓶子问道：“游戏里的食物和现实维度有什么区别吗？”
“我觉得没有，”言不栩道，“比如这个酒，我喝不出来区别，但是他们都说有差别。”
封鸢打开易拉罐尝了一口，从口感上来说这似乎是啤酒，但却比啤酒更浓烈一些，他放下瓶子：“你为什么忽然给我这个？”
“我看你早上在餐厅没吃多少饭，”言不栩道，“我以为你不吃副本里的东西。”
玩家在副本里的体力会消耗，使用食物自然也可以补充能量，但是封鸢不吃早饭只是因为他根本不需要食物补充能量，倒不是因为他不吃副本里的东西，就算副本里的食物有剧毒，他吃了也出不了什么问题。
“不是，”封鸢摆摆手，“我只是不饿……不过我还是很好奇星环镇，等这个副本结束你带我去看看。”
“好。”言不栩一口答应。
封鸢又抿了几口易拉罐里的酒，言不栩问：“好喝吗？”
“还行。”封鸢点头，随口道，“你为什么要问我，你没喝过？”
“我喝不出来酒好喝难喝，而且确实也只喝过一两次。”言不栩懒洋洋道，“早就忘记什么味道了。”
“那你上次还说我去喝酒不叫你，”封鸢白了他一眼，“你根本就不喝酒，去干什么？”
“不干什么，”言不栩笑眯眯道，“你要是叫我我肯定去，坐着也行啊，再不济喝点别的饮料。”
封鸢鄙夷道：“去酒吧喝果汁，你比顾苏白还丢人。”
“你跟顾苏白关系很好？”言不栩忽然问。
“还行，”封鸢有点疑惑他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但还是道，“因为是同事，所以经常一起吃饭。”
“也经常一起去喝酒？”
“嗯。”
“那从今天开始我也喝酒了。”言不栩道，“下次我陪你喝。”
封鸢：“……”
他理解了半天没明白这前后的逻辑，最后总结为是言不栩抽风，懒得理会他了。
窗外的风雨依旧肆虐不堪，远天上涌起浓郁的阴霾雾气，封鸢站在窗边眺望，除了漫天雨幕混沌之外什么都看不清，他刚要收回目光，却瞥见外面窗台上湿漉漉的积水里似乎泛起点点血痕，晃漾出一抹殷红纤细的影子，接着无舌女略显模糊沙哑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这里的NPC都不记得副本BOSS的存在，和那个心理医生一样，他们的核心里还有副本BOSS的固有概念，但是只要一提及就像是卡顿了，另外我刚才去了酒店的围墙之外，在树林里走了很久都没有看到这个副本的‘边界线’，这里的场景很大，应该不止酒店里这几个NPC。”
“这么快就问完了？”
封鸢觉得自己才回到房间没一会，但是无舌女却已经做了这么多事，效率之高令人震惊，这样的工作能力出众的厉害鬼竟然只是在二级副本里负责一条普通任务线，简直大材小用。
“嗯。”无舌女点头。
“你都怎么问的？”封鸢有点好奇，“他们还有提供别的情报吗？”
“没有别的情报，这几个NPC都是普通等级，所知道的信息很少，核心记载的活动轨迹也很简答。”无舌女停顿了一下，“至于怎么问……配合的就礼貌一点，不配合的就打一顿，很简单。”
封鸢：“……”
他也不好对无舌女的处理方式有什么意见，毕竟人家是在给他帮忙，他略一沉吟，道：“我们刚进副本的初始点就是在山下，需要跋涉一段距离然后击杀小怪才能到酒店里，而且这个副本是个战斗类副本，大概率这一片山林都是副本场景，你的猜测是正确的，外面的场景里很有可能还有别的NPC。”
山林里肯定不止被言不栩杀死的那一个小怪，只是那只小怪看上去也不太会说话的样子，不知道除了这些小怪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可交流的NPC……
“那么我接下来的计划是去墙外的场景再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NPC——”无舌女说着，见封鸢面露沉思之色，一时间没有回答，便叫道，“魔王殿下？”
封鸢无奈：“你怎么也管我叫殿下？”
“不然叫什么？”无舌女问。
“行吧……你刚才说什么？”封鸢只好听之任之，一个名字而已，无所谓。
无舌女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封鸢点头道：“我刚才也在想这个问题，山林里的小怪应该不止一个，你过去的时候小心点，如果打不过的话，可以喊我帮你打。”
“我不是玩家，它们不会主动攻击我。”无舌女道，“而且我的核心里是有战斗轨迹的，不用担心。”
“你——”
封鸢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他手指微动，无舌女映在积水里的身影骤然消失，而言不栩也走到了他的身旁：“你今天怎么了？刚才站在门口发呆，现在又站在这发呆。”
“我在想事情。”
他一边说着，感知到无舌女的气息迅速离开了酒店往山林的方向而去，而言不栩则不着痕迹地朝着雨水冲刷的窗玻璃之外暼了一眼，转瞬便又收回了目光。
封鸢微微舒了一口气……幸好刚才和无舌女该说的都说完了，言不栩这家伙还真是敏锐的离谱，这都能察觉到异常。
“想什么？”言不栩偏头过来问。
“还能想什么。”封鸢推开他，回身去坐回了沙发上。
“副本？”言不栩笑道，“不是说了让你什么都别管，你还想得这么认真。”
“那当然，”封鸢翘起二郎腿，半真半假地道，“万一你不行，我们走不出这个副本怎么办？”
毕竟一个副本的NPC忘记了副本BOSS的存在这种事，言不栩就算经历过再多副本，应该也很难遇到相同的问题吧……
他一抬头，却见言不栩站在对面，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你怎么能说我不行？”言不栩抱起手臂，振振有词地数落他，“对我一点信任都没有。”
封鸢往后一仰，抬起手交叠枕在脑后，学言不栩平时懒散的语气：“我就说。”
言不栩绕过茶几到他面前来，伸手去挠他的痒痒，结果封鸢无动于衷，活像个没有知觉的人偶似的。
“你怎么一点也不躲？”言不栩很是惊讶。
封鸢将他的手拿开，笑道：“你怎么跟小孩一样。”
言不栩却一点也不想善罢甘休，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指腹在他掌心里挠了两下，这种感觉和刚才隔着衣服挠痒痒完全不同，而且言不栩力道很轻，与其说是挠，倒不如说是轻轻蹭了蹭，他的手指暖洋洋的，甚至暖得有点过分，和封鸢偏冷的体温完全不同，他能感觉到言不栩指尖的温度黏在他手心里，像是穿透了皮肤和血液，瞬间抵达了心脏深处。
这一刻封鸢的意识里冒出很多奇怪的念头，而最清晰一个竟然是……还好他没有心脏。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想抽回自己的手，但是没抽动。
“难道你感官比别人迟钝？”言不栩嘀咕道。
封鸢听见了骂他：“你才迟钝。”
言不栩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抓着封鸢的手没放，然后忽然低下头，张口在他的手指上咬了一下。
牙齿接触到封鸢的指节皮肤时，他听见自己的心重重跳了一下，随后立刻意识到这举动怪得离谱，连忙将封鸢的手指松开。一点灼热的浪潮从心跳声中蔓延了出来，在血液里，在肌骨里，熔浆一般迸发。
他不知道自己的脸颊上有没有显出什么端倪，只是将手握紧背在身后，慢慢抬起眼睛时，对上封鸢戏谑的目光。
封鸢垂眸看了一眼手指上浅浅的压印，“啧”了一声，道：“不是小孩，变小狗了。”
言不栩抓过茶几上的餐巾纸盒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封鸢，咳嗽了两声道：“我开玩笑。”
“不然你还想怎么样？”封鸢瞥了他一眼。
言不栩蓦然地怔了一下，却听见他继续道：“嫌我是生的，还得煮熟了啃啊。”
他像是根本不在意被言不栩咬了那么一下，将言不栩给他擦手的纸巾扔在了一边，还抬手轻轻掠了一下言不栩的头顶：“小狗，叫一下给我听听。”
言不栩哭笑不得，抓起他的手扔在一边：“去你的！”
“是你自己先乱咬人的。”
“我脑子出问题了，行了吧。”
“完了，”封鸢摊手，“你终于承认了，我们出不去这个副本了。”
言不栩：“……”
怎么又绕回了。
他再不想讨论这个话题了，于是道：“你刚才和黄总都说了什么，怎么还要去第二次？”
“因为我进复试了，你没有。”封鸢搭在沙发扶手的手又绕过去，拍了拍言不栩的肩膀，“竞争对手，你要败北了。”
“你怎么还演上了你？”言不栩一偏头，看到封鸢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指，平心而论，封鸢的手非常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冷白的肤色之下能看到淡淡的青色血管，而他刚才咬得那一下力度其实很轻，牙印早就消失了，但言不栩还是盯着食指骨节的位置看了很久。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就停下了面试，”封鸢道，这毕竟是无舌女的问题，和他无关，“而且面试刚开始没多久，他什么实质性的问题都没有问到，我也没有获得什么消息。”
“不过，他倒是很想挑拨离间，应该是为了让我们起矛盾冲突，到时候好逐个击破？”
封鸢手一伸，揽了一下言不栩的肩膀，严肃地道：“可惜我没信，我对你非常信任！”
言不栩收回看着他手指的目光，偏头看向别处。
“怎么，你不信？”封鸢挑眉。
“没有没有，”言不栩连连摆手，“他告诉我，外面的树林里有野兽，之前有游客在树林里被咬伤过，上一任副总经理就是因为这个引咎辞职的，不过这件事只是在附近小范围内流传，没有什么风声透漏出去，对酒店的宣传和名声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明知道附近有野兽还把酒店开在这？”封鸢挑眉，“外面那堵高墙，就是为了防止林子里的野兽闯进来吧？”
“应该——”
言不栩欢迎未落，门外忽然再次传来一声凄厉尖叫，听起来像是个女人，和昨天晚上那声叫声极其类似。
封鸢看向了门口，随即立刻站起了身，言不栩和他一前一后大步出了门。
两人在赵主管上来之前就到了四楼，而同样闻声上来的还有心理医生，心理医生一看到封鸢似乎愣了一下，但是随即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开灯，四楼的走廊不知道要比三楼昏暗很多，一眼望过去唯有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块雾蒙蒙的亮光。
四楼靠近楼梯口的房间门开着，正是封鸢和言不栩他们头顶的那一间。
三人紧跟着奔了过去，还没有到门口，却见一个披头散发的瘦弱身影从门内冲了出来，心理医生走在最前，差点被那身影撞倒，言不栩一把拦住了那道身影的肩膀，封鸢看到乱发之下一张惨白的面孔，正是昨天傍晚和赵主管争吵要退房的女人。
“快跑……有鬼，有鬼啊！”
女人歇斯底里地叫喊着，瞳孔瞪大，目眦如裂，仿佛惊恐至极。
封鸢纳闷地想，不会是因为刚才被无舌女吓过，所以才演得这么真实吧……
楼梯上传来另外几道脚步声，心理医生率先迈步到门口，一看之下却惊了一跳，女人的男朋友躺在房间中央的地板上一动不动，脑后蔓延出一滩泪泪的鲜血，不知是死是活。
被言不栩按住的女人还在大力挣扎，心理医生和封鸢连忙跑过去探查女人男朋友的情况，他已然呼吸微弱，危在旦夕，而此时，赵主管和前台小叶也来到了四楼。
“酒店里有医生吗？”心理医生连忙赵主管。
赵主管被眼前的情况惊了一跳：“怎么，怎么了？”
“我问你有没有医生？”
“没有……”
“那有没有急救箱之类的——”
心理医生话音未落，封鸢就忽然道：“不用了。”
“什么？”心理医生回头看向他。
封鸢指着地上的男人：“他死了。”
心理医生愣了一下。
可就在封鸢以为他要开口的时候，他却就这么愣在了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表情，动作，就凝固在此刻。
而此时，在数丈之外的山林里，无舌女看着脚下被怪物尸体上的粘液染成腥绿之色的雨水积潭，陷入了沉思。
她按照封鸢的叮嘱已经非常小心地在树林里前行，可是走到某处山坳的时候，依旧被潜伏在此处的小怪发现了踪迹，她不是玩家，这只怪物本不应该攻击她，可它却像是失去了固有轨迹一般朝她发起了进攻。
无舌女一失手，把它打死了。
然后她蹲在小怪的尸体跟前犯了愁。
理论上来说她和这只怪物都是副本规则衍生造物，只是她有思维，怪物没有，按照魔王殿下的说法，这也算是她的同事，打死自己的同事，《公约》判几年？
无舌女微微叹了一声，又觉得这也不是她的错，于是将小怪尸体留在原地，转身继续往前去了。
而不知道走了多久之后，她终于抵达了这个节点的“边界处”。
面前是一片流动的灰色雾气，那雾气背后似乎隐藏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无舌女。
虽然无舌女已经是个鬼怪了，但每次接近节点的边缘，她依旧会感觉到一股战栗的恐惧。
她在原地留了个标记，决定先返回去告诉魔王这件事，顺便问问打死了自己的同事应该怎么处理，再安排接下来的工作。
==
“喂，”封鸢叫道，“医生？”
心理医生的意识仿佛瞬间恢复，他低下头，看着地上倒在血泊里的男人，喃喃道：“他……死了？”
“你似乎，对他的死亡很不能相信？”封鸢问。
心理医生打了个冷战，抬起头看着封鸢道：“这不是这里第一次死人了。”
而门外再度传来女人尖利的吼叫：“让我离开这！我让我离开！”

第74章 喝酒
“房间里——”赵主管的声音在门口由远及近，但是他刚一看到房间里面的场景，说了一半的话语便戛然而止。
他在门口僵直地站了几秒钟，似乎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到，脸色变得很难看，而当封鸢和心理医生都抬头看向他时，他却又立刻恢复了精明强干的模样，强撑着起几分肃然神情，道：“两位客人，不如先回房间去，剩下的事情由我们在这边的工作人员来处理？”
“他死了。”封鸢直截了当地道，“外面那位女士是他的女朋友吧？我们都是这的住客，而且雨这么大，一时间半会也没法离开，忽然死了个人，我们总得知道原因。”
当封鸢说出第一句话时，赵主管的面色就已经青白交加，任哪个酒店发生了这样的事故恐怕都会觉得棘手至极，更何况他们现在几乎相当于与世隔绝，没有办法报警，也没办法处理尸体。
“那我，我先汇报黄总吧。”赵主管叹了一口气，挥手让小叶赶紧下楼去了。
不知道言不栩采取了什么方法，门口的女人终于停止了喊叫，抱着头蜷缩在墙角，一动不动。
一个小时后，几个人聚集在了一楼的大厅。
男人已经确定死亡，死因是后脑勺磕在了一方尖利的桌角上，愣生生磕出来一个骇人的血洞，因此丧命。除血洞之外男人身上没有其他伤口，屋内也没有别的痕迹，看样子，似乎是个意外。
男人的尸体暂时留在了四楼房间里，而四楼也封闭了起来。幸好这个季节气温已经很低，短时间内尸体不至于腐坏，但是尸体一直就这么留在房间里也不是办法，黄总在得知了事情的情况之后就又去尝试给山下打电话，理所当然地，没有打通。
歇斯底里的女人此时也终于勉强恢复了神志，她坐在沙发一角，手臂交叠抱起，瘦弱的身躯仿佛要陷进软绵绵的沙发里，全无半点昨天晚上和赵主管争执的神气。
“你还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吗？”心理医生声音温和地问女人。
但女人却只是摇头，嘴里混沌的呢喃着什么，心理医生问了好多遍，最终只能在女人颠三倒四的话语和其他人的陈述中勉强拼凑出事情的前因后果。
男人是个画家，来这里度假是为了寻找创作灵感，而女人则是男人的未婚妻，一个公司职员，两人婚期将近，男人却整天因为画不出满意的作品而闷闷不乐，女人干脆辞掉了工作陪着他出来旅游，散散心顺便就当度蜜月。
白山茶酒店的环境确实很清幽，刚来的前几天两人都感觉心情舒畅了不少，可是第三天的夜里就出问题了，女人总觉得听到有什么东西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一开始她以为是老鼠，就在次日反馈给了赵主管，赵主管让园丁在女人所住的房间里放了粘鼠板，可是不仅毫无作用，那种声音还越来越大，从窸窸窣窣变成了……像是人的脚步声。
女人吓坏了，让赵主管给他们换了房间，房间从三楼换到了四楼，但那种声音就像是咒语一般纠缠上来，可奇怪的是这声音只有女人能听见，和她同住的男人却从未听到过。也是因为这件事，两人起了数次争执，原本和睦亲密的关系急转直下。
而在封鸢和言不栩到来的那天之前的夜里女人也被吓得惊叫过一次，当时赵主管赶到房间里时，男人还睡得迷迷糊糊，而女人却一副惶恐模样，浑身发抖。
第二天两人大吵了一架，故此拖到傍晚时分才去退房，耽误了退房时间，也就没能下山。
昨天晚上女人再次被吓到，男人却没有理会她，继续睡觉去了。女人整夜没有睡着，直到天亮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醒来时得知外面下了暴雨，他们暂时没法离开酒店，不禁怒气横生，又惊又怕，又和男人争吵起来。
而就在争吵的过程中，她再一次，听见了那奇怪的声音。
女人只记得自己说要离开房间，男人不让她离开，然后两人撕扯起来，她看到窗外有什么影子窜了过去，吓得尖叫出声，然后就遇到了赶上来的其他人。
……
“小叶，”黄总脸色阴沉地叫道，“你先带李女士去新的房间里休息，陪着她，有什么情况叫我。”
给女人安排的新房间就在一楼，小叶寸步不离地看着，一有什么动静，黄总和赵主管就赶过去。
女人目光呆怔地看着空中的某处，视线游移，一时看向窗外，一时又胆怯般的收了回来，低下头继续喃喃自语。
不过此时的她倒是平静了不少，不再挣扎乱跑，跟着小叶去了一楼的新房间。
剩下封鸢几人坐在原地一时沉默下去。半晌，黄总开口道：“这个李女士，是不是患有一些诶精神类疾病。医生，你觉得呢？”
心理医生摇头：“我不认为，她很有可能只是受到了惊吓。”
“但她现在这个样子，”黄总道，“精神状态肯定不正常。”
心理医生没有接他的话。
“她所说的，在房间里听到的声音……”封鸢缓缓道，“除了她，还有别人听到过吗？”
其他人俱是摇头，赵主管苦笑道：“他们第一次住的房间就在三楼，医生先生的房间边上，但她总说能听见奇怪的声音，我这才给他们换到四楼的，四楼的房间比三楼大一点，一开始我还以为她是想换房间所以故意刁难我们，谁知道发生这样的事。”
他小声道：“她刚才也说了和她未婚夫发生了一点肢体冲突，那男人又是撞到了头，恐怕就是拉扯之间被她给推的……”
“还是不要妄加揣测得好，”心理医生冷冷道，“等雨停了警察来，调查过再说。”
赵主管摆了摆手：“我知道，那个叫什么，案发现场，我会让他们保持原样的。”
此时已经过了中午，但是谁都没有吃午饭的心思，商议过后赵主管跟着黄总去了办公室，心理医生忧心忡忡地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封鸢走上前去，随口道：“医生，你怎么看？”
心理医生愣了一下：“什么？”
“你之前不是还警告过我这地方有问题，”封鸢压低声音，“现在死了人，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
“说实话，”心理医生道，“我不知道。”
他的脸色同样有些苍白：“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你真的没有听见过女人说的奇怪声音？”
心理医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就像他在得知男人的死讯时一般，他脸上的神情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又恢复了正常，但却像忘记了这个问题般，什么都没说。
封鸢皱了皱眉，又问道：“你刚才拿着伞出去干什么去了？”
心理医生回答：“我想看看能不能下山，结果刚走到林子边缘就回来了，树林里全是雾气，进去肯定迷路，我就又回来了。”
封鸢根据时间推算了一下，觉得他大概率没有说谎，于是便点了点头，道：“我就在房间里，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来找我。”
“好。”
封鸢拉着言不栩回到了房间里。
“那个心理医生，好像不大对劲。”封鸢若有所思道。
“你觉得他说谎了？”言不栩挑眉。
他要是说谎倒还好说了……封鸢在心里嘀咕，但是看他的状态，恐怕不止说谎这么简单。
见封鸢没有回答，言不继续道：“他有没有说谎不重要，但是黄总和赵主管肯定说谎了。”
“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封鸢“吁”了一声，坐在言不栩身边，用胳膊肘戳了一下言不栩，“副本任务就交给你了，你可别忘了三天要做完任务出去的打赌。”
“知道了，”言不栩靠在沙发上微微闭着眼睛，“你别管了。”
封鸢叹了一口气。
他也想躺平，但是他更想知道，这个副本到底发生了什么。副本BOSS去了什么地方，这些NPC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两人一时间沉默下来，封鸢起身去了窗户边，言不栩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他缓缓直起后背，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水杯，心不在焉地在从桌上一捞，等手中的东西凑到嘴唇跟前时才猛然发现自己拿错了，他手里握着的赫然是封鸢早上没喝完的那罐酒。
他说不上来这种酒是什么味道，因此冰凉而浓烈的气息飘到他鼻端时，他莫名想起了西昂往北的极地边缘，一种能在冻土中生长的谷物。冰原地带能生存的植物不多，雪原巨人会大面积种植这种作物，到了收获季节，从不夜港最高的灯塔上眺望过去，荒凉的极地上偶尔会冒出一片金色的痕迹，仿佛耀眼的金斑，那就是耕作种植地。
他忽然很想要尝一口这种酒。
他垂下眼眸，瞥见狭小的隙口内微微波澜起泡的暗金色液体，眉头微微皱了皱，又将罐子放了回去。
然后在自己背包里翻了个底朝天，终于还是找出一瓶一样的，打开喝了一口。
和他所想的那种谷物的味道不大一样，却又好像有点相似，他可能味觉并不灵敏，尝不出来什么区别。
于是他只喝了一口就是丧失了兴致，转而继续思考副本任务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前晃了一下，豁然从思绪中惊醒，然后就听见封鸢疑惑的声音：“怎么好像变多了？”
言不栩一抬头，封鸢拿着易拉罐晃荡了两下，里面传来沉闷的“咕咚咕咚”的声音，言不栩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茶几，空了，而封鸢已经将手中的罐子凑到了嘴边，仰头喝下去一口。
“等——”
言不栩阻拦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
“怎么了？”封鸢道。
“你好像，”言不栩指着茶几上餐巾纸盒背后的另一个易拉罐，“拿错了。”
“我就说怎么感觉不太对，”封鸢看看手中的罐子，又看看桌上的，疑惑道，“怎么多出来一个？”
“你拿的那个是我的，”言不栩无奈道，“这个才是你的。”
“你不是你不愿意喝这个吗？”
“忽然想尝一下。”
“然后就发现还是不好喝，只喝了一口？”封鸢挑眉。
“嗯，”言不栩伸手，“拿过来。”
“你又不愿意喝还要干什么？”封鸢看上去也没有还给他的意思，轻飘飘道，“给我吧。”
言不栩微微怔了一下，道：“那是我喝过的！”
“没关系，反正你只喝了一口，”封鸢揶揄地道，“而且我刚才已经喝过了，你还要再要回去？”
言不栩一时间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又觉得自己就不应该打开那罐酒，就像早上的时候他也不应该和封鸢玩什么挠痒痒，然后他鬼上身了一般，非得去咬封鸢一下。他大抵只是想开个玩笑，而封鸢也就当他开了个玩笑，可是过后再回想起来才意识到这不对，太不对了，丢人就算了，还很不礼貌。
“抱歉。”
他这么想着，也就说出了口，封鸢却被他没头没尾的一句道歉搞得有点茫然，他回头看了看周围，这屋子里除了他之外也没有别人了，言不栩总不能是在对吊在窗台下边的无舌女说话吧？
但他还是问道：“你在和谁道歉？”
“给你。”言不栩道。
封鸢更费解了：“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说完缓缓眯起了眼睛：“你不会，不知道怎么完成副本任务吧。”
言不栩：“……”
“不是，”他哭笑不得，“我是说，早上不应该咬你，所以才道歉的。”
封鸢“哦”了一声：“开玩笑而已，我不介意。”
“那就好。”言不栩道。
封鸢走过去坐在了他旁边，将易拉罐放在桌子上，轻微一点摩擦的声响过后，他道：“不要多想。”
“没有。”
言不栩心道，他不是怕自己想得太多，而是怕想得太少，从而忽略掉了什么。
他确实对封鸢很好奇，非常好奇……他也不知道这种好奇心是从哪里来的，可能是被尤弥尔和艾兰传染了吧。而非常巧合的是，封鸢也总是出现在他所感兴趣的事情的周围，他甚至都要怀疑，是不是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和封鸢产生了某种神秘学上的联系，以至于他们明明才认识不算久，他也完全不了解他，但他却总是想要靠近他。
神秘学上会有这种效果的关联吗？
“你要不去睡一会觉？”封鸢忽然道。
言不栩疑惑：“为什么？”
“因为我打算晚上去四楼死了人的那个房间里看看。”封鸢摊手，“我倒要看看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声音。”
“好。”言不栩本来也不困，但是话到口边就答应了封鸢的提议，又道，“你少喝点那个酒，当心喝醉，星环镇的酒可度数都不低。”
“不会的。”
能让封鸢喝醉的酒大概还没有出生呢。
言不栩躺在了床上，他本来以为自己睡不着，可没想到翻来覆去一会儿，竟然就这么睡着了，封鸢听见他的呼吸逐渐平稳了下来，起身走出了房间。
他也没有走远，就在走廊上叫了一声无舌女，无舌女血红的影子出现在走廊的壁灯上。
“外面怎么样？”封鸢问道。
“我在路上遇到了一个小怪，”无舌女讲述了当时的情况，“……然后我就不小心把它打死了。”
她停顿了一下，认真地道：“我回来的路上还看了《公约》，但是里面好像没有规定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处理。”
封鸢：“……”
“不用在意，”他摆了摆手，“反正等我们离开之后这个副本又会重置。”
无舌女“哦”了一下。
“现在的主要问题是，小怪为什么会对你发起攻击？”
封鸢摸了摸下巴：“按照你说的，它的行为轨迹好像完全混乱了……”
“可惜它不能交流。”无舌女有点惋惜道。
“能交流的NPC都不大对劲，更别说不能交流的了。”
“还有别的情况？”
封鸢低声无舌女说了句什么，无舌女点了点头，身影再次从壁灯光滑的平面里消失了。
封鸢在门口站了一会，转身去了楼下。
小叶应该在房间看着李女士，大厅空无一人，封鸢正要去花园里看看时，身后忽然传来了黄总的声音：“你在这啊，我正好要找你。”
“找我？”封鸢会过头，“您找我有事吗？”
“我们之前的面试还没有结束，”黄总道，“你不是来面试的吗？”
封鸢心里升起了奇怪的感觉。
中午刚刚发生了命案，死了一个客人，而另外一个客人精神状态也不太正常，在这种情况之下，黄总竟然还能面不改色地来找他面试？
“好。”封鸢跟着黄总去了办公室。
落座之后，黄总道：“上次我们只是简单的聊了聊，我还是想知道你对我们酒店的看法……”
和上次完全一样的问题。
封鸢敷衍地回答了几句，从黄总面上也看不出满意与否，而他继续道：“我知道你和另外一个应聘者是一起来的，但是本子上你们是竞争者，所以我接下来说的话，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
封鸢慢慢地点了下头。
黄总道：“其实我们之所以要在这个时候招聘副总，是因为上一任副总在任的时候发生了一起野兽伤人事故，我们这里虽然环境很好，但是毕竟是在山上，有点偏僻了，山里偶尔会有野兽……”
和他上次对言不栩说的一模一样。
等他说完后，封鸢点了点头，试探着问道：“既然山林里有野兽伤人，为什么不聘请安保人员，却要聘请副总？”
“毕竟是事故，传出去对酒店名声不好。”黄总如是道，“面试结束了，你回去等消息吧，雨停之前，我会告诉你们结果的。”
“好的。”
封鸢走出了办公室的门，但是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却总是挥之不去，他边走边打开任务面板，面板上空空如也，就像他刚进来副本里时那样。
他纳闷地回到了房间里。
而此时的言不栩已经醒了，封鸢惊讶道：“你这就醒了？”
“我在副本里不太能睡得着。”言不栩道，“你干什么去了？”
“黄总叫我继续去面试，”他皱眉道，“都死了人，他竟然还有心情面试，真奇怪。”
“而且他刚才对我说的话和上次对你说的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言不栩诧异，“没有再多说什么？”
“没有。”
下午平静地过去了，夜晚悄然而至。
钟表刚过零点的时候，封鸢和言不栩离开房间，去了四楼。
李女士曾住过的那间屋子房门虚掩着，走廊上黯淡的灯光从门缝里打进去一条窄窄的光带，而原本该放着男人尸体的位置，此时只余下一滩黑红血迹。
“尸体呢？”封鸢的眉毛微微动了动，声音很低地疑问出声。
言不栩对他挥了挥手，往房间窗户边走去。
他拉着封鸢躲在了窗帘背后，四楼的房间比三楼要大一些，装潢家具也要更精致，窗户也是巨大的落地窗，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垂落在地上，外面还罩着一层纱帘，因此两个人站在后面竟然完全看不出端倪。
言不栩在窗帘上掏了两个小小的孔洞，封鸢没理解他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却也没有多问，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墙上的钟表走到快凌晨一点时，虚掩的房间门忽然被推开。
轻微的吱呀声，地面上黯淡的光带如一把扇子缓缓拆开，而另有一道细长的影子覆盖其上，这时候封鸢才明白言不栩挖的小洞是干嘛的，透过窗帘上的小洞，他看到刚才进到房间里的细长身影……赵主管。
他发出一声轻轻的“咦”，语气疑问，站在血迹旁边两秒钟，然后在周围踱了一圈，忽然转身往楼下跑去。
言不栩拽着封鸢紧随其后，然后二楼停下了脚步，大概能听到赵主管是去找黄总了。
封鸢立刻派出我方听墙角一把好手系统小猫，然后对言不栩道：“走，先回去，免得被发现了。”
言不栩没有反对，两人一起回到了房间里。
“你早就知道尸体会不见？”封鸢看着言不栩。
言不栩点了点头。
“为什么？”封鸢好奇。
言不栩道：“因为尸体是我藏起来的。”
封鸢：“……”
行，你也是钓鱼执法的一把好手。
“你什么时候藏的？”
言不栩笑眯眯道：“你猜猜？”
封鸢皱眉：“你下午根本就没睡着，骗我的？”
可是他在门口和无舌女说话的时候也没有感觉到言不栩靠近。
“睡着了，骗你干嘛。”言不栩道，“不过只睡着了一会，醒来后没见到你，本来想去找你的，结果遇到医生从楼下上来说你好像去了一楼，我就去四楼把尸体藏起来了。”

第75章 猫爪印
“你为什么要把尸体藏起来？”封鸢问，“不对，你怎么知道，赵主管会在半夜去四楼的房间？”
他一点也不会怀疑言不栩的能力，既然他说能在三天里完成副本任务那就肯定是心有把握，而封鸢在发现这个副本的BOSS出了“故障”之后就再没有刻意关注过任务的线索，言不栩却显然和他相反，他似乎已经探知到了不少秘密。
“在你昨天晚上发现有人去花园之前，我也看到了。”言不栩道，“他去了两次。”
“谁？赵主管？”
“大概率是他，也有可能是黄总，或者后厨的那位厨师。”
“他半夜去花园干什么？”
“暂时还不知道，”言不栩摊手，“没找到合适的时间去看，外面下着雨，黄总的办公室又在一楼，不管白天晚上过去都太容易被发现了。”
他说着话音停顿了一下，因为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封鸢却接着他的话道：“难道是去埋尸体？”
笃，笃，笃。
门外传来敲门声。
言不栩去开门，封鸢感觉到系统回来了，于是张开口袋示意它进去，系统在他脑海中道：“宿主宿主，他们在商量尸体去了什么地方。”
“吱呀”一声，门开了，来人正是赵主管。
“两位，还没有休息吗？”赵主管见言不栩穿戴整齐，脸上挤出面具一般假意的笑容，“我刚才在外面看到你们的灯还亮着，就想着过来看看……”
“毕竟头顶发生了命案，那位李女士说的话又那么吓人，睡得着才奇怪。”言不栩微微朝楼上看了眼，道，“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赵主管迟疑了一下，还是道：“那个，入夜之后，你们有听见楼道里有什么声音吗？”
封鸢从言不栩身后探出头：“是李女士听到的那种怪声？”
“不是不是，”赵主管连连摆手，“就是人走动的声音，或者搬东西的声音之类的。”
“没有，”言不栩道，“除了你之外，没别人上来，怎么了？”
“没什么，”赵主管大概是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可疑，解释道，“小叶不知道去哪了，我找她有事，来问问你们有没有看到她……既然没听到那我再去别的地方找找，有可能是去厨房了。”
他兀自说着，呵呵笑了两声。
封鸢收回目光，问系统：“他们怎么商量的？”
“瘦子说，尸体不见了。胖子很惊讶，问房间里怎么样。瘦子说没有别的痕迹，应该不是那东西跑进来了。胖子问那尸体去了什么地方，让瘦子赶紧去找，不然我们都要遭殃。”
“那东西？”封鸢沉思道，“这酒店离果然有别的东西存在……”
赵主管站在门口不着痕迹打量了一下房间内，转身离开，言不栩将要关上门的时候，听到他又去敲了心理医生的房门。
心理医生同样也没有睡觉，赵主管询问了刚才的问题，这引起了心理医生的怀疑，但赵主管很快就不再询问，好言赔笑几句，匆匆下楼去了。
言不栩合上房门，回过头道：“你刚说什么，尸体？”
“我随口一猜，”封鸢耸了耸肩，“毕竟在这种环境之下，密室、闹鬼、命案，太符合侦探小说的各种元素了，花园里埋个尸体不是常规操作么。”
“虽然看起来是这样，但……”言不栩略一沉吟，“这里不是封闭场景，我们在来酒店的时候需要穿过山林，在树林遇到了第一只怪物，说明任务的场景不止白山茶酒店。”
“可外面下这么大雨，”封鸢道，“难道还要玩家冒着大雨在荒山野林里打怪？这不是战斗类副本，这是生存挑战吧。”
言不栩笑了笑，半真半假地道：“说不定有别的方法出去。”
封鸢不置可否，他随手打开游戏面板，可是任务目录依旧空空如也。
“你在看什么？”言不栩凑过来。
“我们进来这个副本这么久了，除了山里打死那只小怪时弹出来任务提示，其他一点提醒都没有，”封鸢随意地翻了翻目录，“根本没办法知道副本任务进行到哪一步。”
“是有点奇怪……”言不栩呢喃了一句，目光在封鸢的面板上一扫而过，又看到了封鸢那“未命名”的待输入名称行列。
玩家在签署《公约》的时候，不输入姓名是可以完成注册吗？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然后就听见封鸢开口。
“对了，刚才黄总和赵主管谈论的尸体的事情，”封鸢将系统偷听到的对话告诉言不栩，“你说，‘那东西’会是什么东西？”
言不栩却没有回答，他脸上显露出深思的神情，半晌，忽然道：“你怎么知道他们的谈话？”
“我让猫去偷听的。”封鸢道，反正言不栩上次找他的时候早就在直播里看到过系统，现在知道了也没关系。
“你的‘天赋’？”言不栩问道。
封鸢“嗯”了一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说法还真没错，因为系统本来就是伴随着他穿越到无限游戏而出现的，所以说是他的“玩家天赋”很合理。
“我还是很好奇，”言不栩偏过头来问，“你的‘天赋’为什么是你的猫的形状？”
“我哪知道，”封鸢道，“我当时就是想让它变成一只猫，然后它就真的变成猫了。”
“还能这样？”言不栩似乎觉得很惊奇,“你的猫给我看看。”
封鸢断然拒绝：“不给。”
“看一眼都不行？”言不栩费解道，“它又不是真猫。”
封鸢心想就是因为不是真猫才不给你看……万一你发现了什么端倪怎么办。但是转念又一想，这是在游戏里，言不栩也知道系统不是一只真猫，就算他真的看出什么来也没关系，而且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系统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言不栩如果真的能看出来，正好回答他的疑惑。
这么想着，封鸢从口袋里将系统提溜了出来。
系统一脸懵逼。
“看吧。”封鸢将小黑猫放在了茶几上，这猫小小一只，浑身的皮毛乌黑光亮，看上去好像一只小黑煤球，却唯独一双眼睛是冰晶绿，玲珑剔透，不仅十分漂亮，还透着灵动的聪慧。
系统瞪大了眼睛：“宿主，你干嘛把我放出来？”
“言不栩说要看看你。”封鸢抱起手臂，“不知道他能看出个什么来。”
“啊啊啊我不想被别人看到！”系统吱哇乱叫着一蹦三尺高，“我社恐！”
封鸢正看着游戏面板，还没来得及答应，系统已经纵身一跃跳到了他肩膀上，结果不慎没有站稳，脚底一滑就溜了下去，封鸢也顾不得游戏面板了，连忙伸手去捞，结果系统的爪子穿过面板的光屏在沙发扶手上借了一下力，又跳回来扑在了封鸢怀里，头埋在他的肩膀上，一溜滑进了他口袋里了。
言不栩看得目瞪口呆。
封鸢只得摊手：“那什么，孩子有点社恐。”
言不栩：“……头一次见社恐的猫，哦，不对，这也不是什么真猫。”
就这么一打眼的功夫他当然什么都没看出来，只是一低头，看到封鸢的面板上弹出来个对话框，而封鸢自己也发现了，他本来以为是终于出副本任务提醒了，结果一看，是面板提示他玩家姓名修改成功。
“嗯？我没改名字——”
定睛再看，他顿时有点无语了，刚才系统那一踩，留了一个猫爪印在他的名称栏里，最主要的是，游戏面板竟然就这么判定他修改名字成功了？！
“这也行？”封鸢痴呆了一秒钟。
言不栩过来瞥了一眼，忍着笑道：“对啊，玩家对自己的游戏ID拥有完全自由的命名权，包括特殊符号、图案和几何形状。”
“我记得……这玩意儿好像不能修改？”封鸢看着面板上的猫爪陷入了沉思。
“能，不过要耗费大量积分，”言不栩清了清嗓子，“而且就算改了名字别人也还是能根据排名、天赋、直播间ID认出你来，改名字的意义不大。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与其花费这么多积分改名字，不如留着换取其他道具，毕竟每一个积分都来之不易。”
“也对。”封鸢跳到商场去看了一眼道具“更名券”，发现竟然要5000积分的巨款，他顿时决定放弃。
“这个猫爪子也挺可爱的嘛。”言不栩摸了摸下巴，“可是别人看到要怎么叫你？”
封鸢关上面板，道：“你在给自己起名叫叉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别人会怎么叫？”
言不栩：“……”
回到封鸢口袋里的系统终于缓过来了，它挠着封鸢的衣服，怨念道：“宿主，你不能不经过我的同意就把我给别人。”
“只是看一眼而已，”封鸢道，“我只是想看看，他知不知道你是什么。”
“我就是小猫咪呀。”系统缩成了一团。
封鸢叹了一声：“你睡觉吧。”
被系统这么一打岔，封鸢想了一下才回忆起他们刚才的话题进行到了什么地方，言不栩道：“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我暂时还没有办法回答，”言不栩道，“等明天我们去拜访一下酒店的厨师和清洁工，说不定能收获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酒店里目前的人员除了游客之外就是几个工作人员，黄总、赵主管，前台小叶、厨师和保洁……以及失踪的园丁外，目前为止他们只见过三位工作人员，厨师和保洁似乎从未露面过，而早上时候他们曾去餐厅吃早餐，说明厨师尚且在工作，但是保洁阿姨呢？
封鸢和言不栩在酒店里呆了一天两夜，并未见到保洁来打扫房间，她究竟是在酒店里，还是像园丁一样……失踪了？
次日一早，封鸢和言不栩依旧去餐厅吃早饭，只是此时的餐厅里空无一人，摆放出来的菜品也只有寥寥两三样，但两人又不是来吃饭的，他们在餐厅里坐了一会，没等到来送餐的厨师，反而等来了赵主管。
言不栩上前去打了声招呼：“厨房在什么地方？”
赵主管问：“怎么了？”
“这饭菜有点凉了，想拿过去热一下。”
“不用你们自己去，叫老张过来就行，我去叫。”
不一会，赵主管领着一个有点驼背、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来了餐厅，那男人系着白色的围裙，推着一个金属餐车，沉默地跟在赵主管身后，赵主管比划了几个动作，男人过来将餐盘收到了餐车上，推着车子慢腾腾离开了。
“你们几就在这稍微等一会儿，”赵主管道，“老张虽然是个聋哑人，但是干活动作很快。”
他说着也出去了，封鸢挑眉道：“厨师是个聋哑人，所以没办法听到某些声音，也没办法泄露什么消息？”
大约半小时后厨师推着车子回来了，上面摆放着热过的餐点，冒着袅袅白雾，他放下餐盘就要离开，言不栩却过去拦住他，对着他也做了几个动作。
封鸢：“……你怎么还会手语？”
言不栩一边和厨师交流，一边随口道：“我不是告诉过你我是孤儿，在孤儿院长大的，那里有聋哑小孩，跟他们学的。”
厨师对着他比划了几下，然后转身再度离开了。
“你不是被尤弥尔教授收养的吗？”封鸢问。
“在那之前，”言不栩笑了笑，道，“在孤儿院待过，后来又出过一点意外，还在城外的荒漠流浪过。”
“……那你的童年，还真是经历丰富。”
“谁说不是呢。”
“厨师怎么说？”
“他什么都不知道，”言不栩耸了耸肩，“说自己只管做饭，不过……他告诉说，酒店的食材确实是隔一两个月才运送一次。”
“很久才运送一次？”封鸢讶然，“如果是旅游淡季也就算了，如果是旺季，游客多的时候隔几个月才运送一次食材够用吗？”
但随即他就皱眉道：“来酒店只有一条小路，需要在山谷里跋涉，大型运输车根本没法进来，按照黄总的说法运送物品需要使用山地拖车，根本运送不了多少东西，说明酒店对食材的需求量根本就没有那么大，可即使如此，还每隔一两个月才送一次……这酒店根本就没什么游客来住吧？”
“这应该……是个骗局。”言不栩忽然道。
“骗游客过来谋财害命？”封鸢道，“黑店？”
“我之前问过小叶，”言不栩低声道，“她说从她来这之后黄总一直在招聘副总，但是招聘了这么久也没有聘用到合适的人选，倒是来应聘的人不少。”
“那是，”封鸢学着黄总的语气，“这毕竟，是一份高薪工作。”
“所以他们不仅骗游客，还骗来应聘的人？”封鸢“啧”了一声，“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千万不要贪图便宜，那有那么多钱多事少的工作砸在普通人头上，反诈人人有责。”
“……”
“那这个保洁是否存在就更存疑了。”
言不栩站起身，意味深长地道：“园丁也是，毕竟我们谁都没有见过园丁。”
“心理医生有问题？”封鸢还真没发现这一点，好奇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偷偷看过小叶的本子，上面没有他的入住记录，但是小叶说，他来得比那对情侣早。”
“难怪。”
如果心理医生来酒店的时间要比那对情侣早，他已经察觉到酒店有问题，却不退房，坚持留在这，难道就是为了警示后来者？那他还挺无私的。
而这时，封鸢猛地想起来，昨天那个男人出事时，他们是在四楼遇到心理医生的，当时他以为心理医生只是动作比较快，先他们一步上到了四楼，可是如果……当时的他本来就在四楼呢？
“那个男人的死和心理医生有关？”封鸢“啧”了一下，“那李女士的精神状态出问题，不会也是心理医生搞的吧。”
“那倒没有，”言不栩拽上封鸢离开了餐厅，边走边道，“我去藏尸体的时候在李女士他们房间的行李箱里发现了安眠药，装在一件男士外衣的口袋里，所以应该是李女士的未婚夫服用的。”
“哦，”封鸢恍然大悟，“如果他睡觉的时候吃了药，那肯定不会被轻易吵醒，所以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只有李女士听见了那种奇怪的声音，而她未婚夫却没有听到……可如果这样的话，那种奇怪的声音真的存在？”
再联想到系统所偷听到的黄总和赵主管的对话……封鸢道：“这声音，会不会就是黄总和赵主管口中的‘那东西’？”
言不栩忽然道：“你回房间里待着，我去阁楼看看。”
“怎么不要我和你一起去？”封鸢抱起胳膊，“队友。”
“可能会有点危险。”言不栩道，“而且我怕赵主管忽然找过来。”
“你保护我。”封鸢理直气壮地道。
而且赵主管和黄总不会找过来的，因为封鸢让无舌女白天的时候再去找他们谈谈话，之所以是白天去，是因为他昨天下午决定晚上要去四楼的房间里听听到底有没有那种奇怪的声音存在，到时候好看看赵主管和黄总的反应。
言不栩微微笑了一下，道：“好，走吧。”
两人悄无声息地上了四楼，就在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四楼的楼梯拐角时，心理医生的房门微微开了一条缝，他平静无波的面容隐藏在阴影之中，他只是看了一眼就准备要关上房门时，却发现屋门不论如何都……拉不动。
他面前空无一物的空气晃漾了一下，浮现出猩红纤细的影子，一只沾满了鲜血的手正在按在他的门把手上，无舌女淡淡道：“别关门，我还没进去呢。”
虽然她能穿墙而过，但总得先敲一下门，不然不太礼貌。
心理医生一愣：“你……”
“我找你有事。”
无舌女说完身形一晃已经进到了屋内，心理医生皱着眉：“你不是这个副本的NPC，你不能——”
“告诉我你的轨迹，”无舌女道，“可执行的所有轨迹。”
“你竟然离开了自己的副本——”
砰！
无舌女一拳砸在他的头顶，心理医生被砸得眼冒金星，一缕鲜血顺着他的头发缓缓蠕动到脸颊上，心理医生不禁惊恐万分：“你，你竟然，你要杀我？！”
“你是不是核心有毛病，”无舌女不耐烦道，“那不是你的血，是我的。”
“……”
“你的轨迹，快说。”
“我的——轨迹。”
心里医生再一次陷入了暂停，无舌女按照封鸢交代给她的问题问道：“你的轨迹里有没有向玩家猜测李女士未婚夫的死因？”
心理医生呆板地道：“第三十二条，向玩家解释酒店内曾发生过的诡异事件，并推测李女士的未婚夫的死亡原因——”
“也就是说，你的轨迹里是有这一条行为的。”
“不，我不能就这么告诉你……”
无舌女呢喃道：“果然出大问题了……”
==
封鸢和言不栩上到了四楼后再次无声地进入了李女士他们曾经住过的房间，这间宽敞的屋子的卫生间旁边另有一道狭窄的楼梯，两人走上去，面前是一扇低矮木门。
木门紧锁着，言不栩从背包里找出一把黑色的钥匙打开了门锁，轻轻推开了门。
一股浓郁的尘土气息扑面而来，封鸢拿出个手电筒来，这阁楼竟然非常宽敞，里面堆着一些无用的杂物，只是穹顶压得很低，封鸢和言不栩进去都得微微低着头。
“看。”
封鸢的手电筒照在地面上，厚重的灰尘堆积上有一个一个延伸到阁楼深处的脚印，但这脚印看上去不像是人的脚印，大而圆，似乎有四趾，更像是某种野兽。
“这里怎么会有这种——”
封鸢的话音未落，阁楼角落里的一团巨大阴影，忽然动了动。
接着那团阴影上方出现了两只猩红的“灯”，而后以一种与身形不太相符的敏捷飞扑了过来，言不栩拽着封鸢往后一躲，阴影重重落在了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惊起一片飞扬的尘土。
封鸢这才看清楚，那竟然是一只和他们在树林里遇到过的怪物一模一样的红眼怪物！
言不栩侧身挡住了他，道：“小心点。”
说着从袖口中抽出短刀，几乎是同时身形就如一张绷紧了弦的弓般弹了出去，他的动作实在太快，刀刃划破空气的风声响起时，跟着也响起了什么东西破裂的撕扯声，那是怪物身侧的皮肉，裂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尖刺折断，猩红翻卷，绿色粘液泪泪弥漫出来。
怪物惊怒地就要吼叫出声，而言不栩落在它身旁，黑色刀光一闪，那声吼叫最终也没能出口，安静的阁楼方才惊起的尘埃都尚未落地，一切都在瞬息之间结束。
“小心不小心有什么区别……”封鸢嘀咕道。
“这东西这么丑，”言不栩玩笑道，“小心脏了你的眼睛。”
封鸢走到他身旁，垂下眼眸看了怪物一眼，若有所思道：“赵主管和黄总说的应该就是这种怪物吧？酒店里怎么会有怪物。”
“而且听他们的意思，明显是知道这玩意的存在的……”封鸢抬起头看着言不栩，“他们不会要用尸体来喂这东西吧？”
“很遗憾，”言不栩道，“恐怕是的。”
“所以这怪物根本就是他们豢养的？”封鸢皱眉，“欺骗游客和应聘者过来，最后都葬身进了怪物的腹中。”
“心理医生应该是和他们一伙的，专门欺骗取信于游客，将游客的死伪装成事故？”
他话音未落，游戏面板忽然弹出提示：
【玩家（猫爪印）你好，《灯绳》主线任务已完成，你将获得50积分奖励。】
【完成主线任务即可离开副本。】
“啊？”
封鸢的眉毛快挑到天花板上去了：“这就结束了？是不是太草率了点。”
“理论上来说确实已经完成了，”言不栩依旧看着面前的怪物尸体，神情在阴影中，显得晦暗不定，“找到了酒店骗局的真相，杀死了隐藏的怪物……这就是这个副本的主线任务。”
“只有五十积分？”封鸢惊讶道，“这是四级副本，我上次在二级副本结束后还有五十积分呢。”
“因为你们解析完了最完整的主线，”言不栩道，“现在的主线应该是最简单的。”
封鸢微微皱起了眉，他听见言不栩继续道：“可黄总为什么要豢养这种怪物？这种怪物又是从哪里来的……花园里埋藏着什么秘密，酒店墙外的树林里又有什么别的东西存在。”
“对啊，这些谜题都没有解开。”封鸢道，“我们甚至没有去树林里。”
言不栩拉着封鸢从阁楼里出来，寂静的房间窗帘拉着，昏暗而蒙昧，万千灰尘在昏光里浮游，如同海洋一般深邃。言不栩看着封鸢，低声道：“你现在可以离开这个副本。”
封鸢问：“那你呢，你不走？”
“刚才我说的那些问题，本来应该作为隐藏任务或者支线任务弹出提示，来让我们去选择是否执行，但是我们都没有收到提示。”
言不栩对他道：“这个副本不对劲。”
言不栩没有在封鸢脸上看到什么惊讶，只是听他问道：“所以？”
“我得去树林里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别的情况。”言不栩微微叹了一下，接着又扬起了笑容，“这算不算我赢了，不到三天，副本任务完成了。”
“我和你一起去。”封鸢像是没听见他的后半句话。
他说着要离开四楼的房间，言不栩在他身后叫道：“封鸢。”
封鸢回过头。
言不栩斟酌道：“这个副本肯定出了什么问题，接下来的一切都是未知的，比刚才那只怪物危险不知道多少倍。”
“所以你可能没空保护我？”封鸢挑眉道。
言不栩短暂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像是日食的阴影般掠过他的脸颊，然后又隐入了昏光之中。他道：“还好，毕竟我还挺厉害的。”
“那你废什么话，走了。”
也不知道无舌女拷问——不是，询问完了没有。
言不栩追上他的脚步，道：“你为什么不出去啊？这里这么诡异。”
封鸢道：“我好奇。”
这是实话。
但是言不栩显然不信，封鸢又道：“我看乐子。”
这也是实话。
言不栩：“……这有什么乐子可看的？”
封鸢心想，邪神的乐趣你不懂。
“那你为什么要留下？”封鸢道，“你也好奇？”
“不是。”言不栩简短地说了这么一句，却并没有再解释的意思。
“那你陪我看热闹，”封鸢道，“顺便保护一下我。”
言不栩看着他几秒钟，道：“好。”

第76章 巧合？
封鸢先行下楼，言不栩跟在他身后。言不栩本以为封鸢要在三楼停下，结果他却一路往下，去了一楼。
“你去一楼干什么？”言不栩问。
“事已至此，先吃个饭吧，”封鸢头也不回地道，“早饭也没吃。”
言不栩哭笑不得，只得跟着他去了一楼。他们这一番折腾，早饭时间已经过了，可是午饭时间却又没有到，于是封鸢去厨房找了张师傅，张师傅得知他的来意之后给他端过来两个盘子，封鸢认出来那还是早上时摆在餐厅的剩饭，也不知道热了多少遍。
他拿了两个包子兜在塑料袋里，出去后分给言不栩一个，一边啃一边道：“我一会去找小叶问问有没有雨衣。”
“她有可能不会理你，”言不栩打开面板，在游戏商城里搜索了一番，“我记得好像有雨衣……啊，找到了。”
“她为什么不理我？”封鸢问。
“副本任务已近结束了，这时候我们应该离开副本，”言不栩关上面板，若有所思道，“一般来说，副本任务结束如果我们在原地逗留就会被强制传送出副本，但是刚才面板并没有提醒，所以我才动了想要留下来再去树林里看看的念头。”
“不对，刚才老张看到我也没什么反应。”封鸢朝他扬了扬手里的包子。
“所以你不是真的想要吃饭，只是想去看看副本结束后NPC的反应？”
“嗯，”封鸢心不在焉地答应了一声，“不然这么难吃的包子谁愿意吃？”
“……”
“任务结束，玩家离开副本，副本重置，”封鸢抬起头，看着言不栩道，“可是如果玩家不离开副本，副本是不是就无法重置？”
言不栩笑道：“不知道，因为没有玩家会在任务结束后还留在副本里。”
“我们上去等一会，”封鸢招呼言不栩，“看看过一阵子这些NPC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他们在楼上闹出来的动静不小，可是赵主管和黄总却毫无反应，封鸢和言不栩在三楼房间里待了快一个小时，敲门声骤然响起。
封鸢去开门，门外站着前台小叶。
“先生，黄总让我来叫你十分钟后下去聊聊面试的事情。”
而与此同时，封鸢看到小叶背后的壁灯玻璃罩上暗红影子一闪，于是点头答道：“好，我知道了。”
小叶离开了，封鸢回过头对言不栩道：“NPC没有重置，他们也没有意识到副本任务已经结束，玩家应该离开了。”
言不栩面上露出古怪的神情，封鸢压低了声音：“一会我去面试看看黄总到底怎么回事，你去找机会去花园里看看。”
言不栩点了点头。
封鸢推开房间门下楼去了，他在外面转了一圈，未见什么人影，进来时候走到一楼走廊口的时候，却见言不栩正在前台和小叶说话，他在原地略作停顿，听见言不栩问小叶花园平时都是谁在照顾。
“应该是有一个园丁的，”小叶低声道，“但我没有见过，赵主管说因为现在是淡季，所以园丁暂时歇业回家了，不过我有时候倒是能看到老张去花园里修剪草木。”
言不栩又问：“那你有听到过，李女士听到的那种奇怪声音吗？”
小叶露出茫然的神情：“什么声音，没有。”
“李女士现在在什么地方？”
“在房间里啊。”
“昨天发生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小叶道，“不是李女士的老公出事了……”
她说着，还配合地打了个寒战。
“这几天到底怎么回事啊，又是下大雨又是出人命的，那个医生在这住了这么久，也没出过什么事。”
这是一句指向性很强的明示，言不栩顺着她的话问道：“医生来得比李女士和她未婚夫早吗？”
“嗯，早很多呢。”小叶回答道，她似乎完全不记得自己已近说过相同的话语。
言不栩问完，朝着不远处的封鸢使了个眼色就出去了。
封鸢走到一楼的走廊尽头，在心里问无舌女：“怎么样？”
“医生的轨迹里确实有你说的那几条动作，”无舌女的影子在旁边的窗户上浮现，“但是提起这些轨迹的时候他的状态明显不对，就和上次我们提到副本BOSS时一样，好像遇到了卡顿。”
“卡住了……”封鸢微微皱了皱眉。
如果真的像言不栩说的那样，副本任务还存在别的隐藏支线，可是在他们明明已经发现了线索的情况下这些隐藏任务和支线任务却全都没有解锁，本该提供信息和引导的NPC也没有按照原有的轨迹行动，他们就像是一直卡在了第一个已经被他们完成的主线任务里，心理医生如此，小叶也是如此。
可是第一个主线任务明明已经完成，游戏也没有将他们强制传送出去，副本的状态也没有重置……
这简直就像是，进度条停滞在了某个地方，然后一直在原地打转，凝滞不前。
目前这几个已经出现的NPC只有小叶在他们已经完成的主线任务中似乎无足轻重，那么她极有可能和心理医生一样，应该是和别的支线任务或者隐藏任务的线索有关，可是不论言不栩如何询问，她都只是将现有信息来回重复。
而等封鸢从黄总办公室出来之后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想，因为黄总这次和他的交谈内容和上次一模一样！
不管是谁，同样的话语听两遍多少也该生出一些厌烦了，如果不是因为顾忌言不栩还在副本里，封鸢差点就恢复原本的面容来问问他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地方。
“可是造成这种停滞的原因会是什么……”
封鸢离开黄总办公室，往外面的雨幕望了一眼，不见言不栩的身影，他便回到了三楼，房间里空着，言不栩还没有回来。
封鸢想了想，吩咐无舌女暂时留在酒店里，因为他过一会可能要和言不栩去树林，不知道他们会在山林里遇到什么情况，但最好还是留一个人在这里观察这些NPC的情况比较好。
大概过去了半个小时，言不栩回来了。
“你刚去哪里了？”封鸢问。
言不栩指了指楼下，道：“花园。”
“可我刚才没在花园里看到你？”
“花丛中间有一个窨井，”言不栩道，“用草皮改起来了，下面应该是有什么东西。”
封鸢点了点头，将刚才黄总的情况和他的猜测告诉了言不栩，言不栩诧异道：“卡住了？”
“嗯。一直都在重复相同的信息，不就是卡住了？”
言不栩喃喃道：“他们为什么会卡住……”
“我也疑惑这个问题。”
“不，”言不栩却道，“我是说，副本NPC既然会‘卡住’进度，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们的行为模式都是被提前设定好的？”
封鸢看向言不栩，随即蓦地想起，言不栩大概率不知道游戏的副本的性质，也不知道这些NPC都是所谓的节点规则造物，虽然他自己也没搞明白“节点”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们拥有灵智，能交谈，能思考，”言不栩皱眉道，“甚至有的NPC拥有记忆，能和玩家成为‘朋友’。从这种方面来说，他们和智慧生物简直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如果你刚才的推断是正确的，他们的行动模式应该是固定的，那到底是什么支撑了他们的存在？”
封鸢知道答案，或者说是答案的一部分，但是此时的他却没法向言不栩解释。
“嗯……”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既然无限游戏存在了这么久，游戏玩家里都有很多调查员，神秘事务局难道就没有对这些问题研究过？”
“当然有，”言不栩道，“学院里还有学者专门研究这个，还因为自己不能成为玩家，错过了实地考察的机会懊恼不已，要不是统计证明死亡后进入无限游戏是概率事件，他估计早就自杀了一百回了。”
“……”
这很难评，你们这些搞研究真是为了课题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封鸢斟酌道：“都到这种程度了，难道就没有什么成果吗？”
“成果当然有，但都是一些小发现，比如我刚才说的进入条件，触及核心的秘密，比如无限游戏是怎么来的、副本如何运转、《公约》的形成还有我们刚才谈论的NPC的性质等等，这些问题依旧都是未解之谜。”
“这样……”封鸢微微点了点头。
“不然呢，”言不栩笑道，“这可是这个时代最大的入侵事件。”
“可能还有一些发现，”言不栩道，“但都是对外保密的，我们不知道。”
“那我们接下要去树林里吗？”封鸢问。
“等晚上，却看看花园的窨井下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行。”
封鸢看了眼墙上的钟表，时间已经过了下午两点，外面天气阴郁，距离天黑没多久了。
入夜。
封鸢和言不栩乘着小叶去餐厅吃饭的功夫从一楼的窗户翻了出去，雨流如注，哪怕披了雨衣也无法阻挡阴寒冰冷的水汽，两人猫着腰从花园的灌木丛后饶了过去，很快就抵达了言不栩所说的窨井旁边。
此时如果黄总或者其他在门口往外看就能轻而易举地发现他们，毕竟这花园里花木稀疏，没有什么遮挡，一眼就能望到头。
因此言不栩的动作很快，几乎一到跟前就掀开草皮，然后从旁边拿过一个撬棍撬开了窨井，而果然如他所料，所谓的窨井只是一个幌子，井盖打开之后，露出一截钢丝绳结成的软梯来，一直垂往井底幽深之处。
“下去。”言不栩低声对封鸢道，于是封鸢先行进入了井内，几分钟后，言不栩跟着下来了。
井底距离地面大约五六米的高度，封鸢拿出一个手电筒，照见井下黑魆魆的四周，言不栩在他身旁也打量着周围，一边道：“虽然井盖盖上了，可是上面的草皮没办法放回去，恐怕过不久就要被发现，我们得快点。”
“没事，”封鸢将手电筒移动到一旁，“我让系统留在上面了——咦？”
井底比他们想的要大得多，而手电筒照见的地方，竟然显出一个幽暗的洞穴，不知通往何方。
“系统是什么？”言不栩好奇道。
“就是我的猫，”封鸢挥手示意他一起过去看看，“它叫系统。”
言不栩嘀咕着“怎么会有人给猫起了这么奇怪的名字”，一边也拿出一个手电筒，走在了封鸢身前。
两人越走越深入，这洞穴竟然是一条地道。
“他们修地道干什么？”封鸢奇怪道。
这地道并不算很长，大约几百米的样子，黑暗之中他们走得很是小心，但七、八分钟后也到了地道的尽头，两道手电筒的光柱打过去，在他们头顶的地方有另外一条软梯垂下来，也有隐隐的雨水渗透进来。
“看来就是这了。”
言不栩说着从软梯爬了上去，待爬到最顶端时，他伸手一掀，那洞口的遮蔽物便被他掀开了，雨流倾盆而下，给没来及躲开的封鸢浇了个透心凉。
言不栩低下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了声，道：“上来吧，反正都要淋雨。”
封鸢也顺着梯子爬了上去，地道的出口在山林里，他们头顶黑压压的树冠犹如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天空遮蔽得所剩无几，大雨从网的缝隙里流淌进来，抬头看时仿佛置身于瀑布之下。
“这什么地方？”封鸢望着四周，但是山林野地，什么都看不清楚，目之所及之处唯有雨幕与森林。
言不栩打着手电筒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什么也没有发现，连手电筒的辉光都被雨流冲刷得粉碎，在黑夜里变得雾蒙蒙的。
正是因为这场雨，就算洞口曾经留下了什么痕迹，恐怕也已经被大雨冲刷得什么都不剩了。
“这里也没有小路，”言不栩道，“看样子不是我们上山来时的地方，不过——”
他话音未落，封鸢就朝着某处草丛走了过去，弯腰在草丛里扒拉了几下，捡起来一颗白色的珠子。
“好像是珍珠，”封鸢将珠子凑到眼前，“有孔洞，可能是项链或者手链之类的饰品上掉下来的。”
言不栩走过来看了一眼，只见那珍珠不过豆子大小，黑灯瞎火，又是藏在杂草丛中，也不知道封鸢怎么发现的。
“再往前找找，”封鸢道，“说不定能找到别的。”
两人打着手电筒往前，走出去几十米后又找到一颗，被雨水冲刷在山坳的泥土里。
“这应该是什么人留下的吧？”封鸢疑惑，“可酒店里似乎没有人戴这种珍珠首饰。”
“或许有。”言不栩忽然道。
“嗯？”
“小叶的本子上记录着，在李女士和她未婚夫到来之前，还有两个游客入住，看名字很有可能是女性。”
“可是光凭借两个名字……”封鸢说到这又停住了话语，因为副本卡住了进度，他们所得到的线索和信息都不完整，谁也不知道酒店里是否应该有别的信息提示这一点。
“走吧。”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去，这一次依旧在几十米开外找到了一颗珍珠，还有一片圆形的镜片，似乎是从眼镜上脱落下来的。
封鸢正要再往前，暗夜的山林里忽然传来一点响动。
言不栩立刻站直身体关掉了手电筒，封鸢也跟着关上了，于是四面八方再无半点光亮，耳中也只余下“哗啦”的雨声。
忽然，封鸢身侧的树丛里似乎有什么红色的光芒一闪，劲风刺破雨幕，封鸢知道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后扑了过来，而他身侧言不栩闪身而过，和他擦肩，他的眼角余光瞥到一点寒芒亮起，被削断的雨片飘飞在他的鼻尖上，雨中传来“呲”一声微响，接着就是重物坠地的声音。
封鸢回过头去，正好看到两颗红灯般的眼睛熄灭。
“这附近也有怪物，”封鸢蓦然看向手里的镜片和珍珠，“那地道，怕不是用来运尸体出来喂这些怪物的。”
他话音刚落，言不栩就扣住他的肩膀，猛地将他往后一拽，反手再往空中划下去，一团漆黑的影子和他手中的短刃险险擦过，落在地砸出一泊巨大水花，黑影晃动了两下，继续朝言不栩扑了过去。
封鸢暂时躲在了一旁，言不栩很快解决掉这只怪物，道：“走，先离开这。”
可是就在他们转身过去的时候，黑压压的树林里升起数个猩红灯盏般的眼睛，雨雾弥漫，在黑夜的密林里似乎有无数巨大的影子藏匿，但却只能看得清那些诡异无比的眼睛。
“这，”封鸢咽了一口唾沫，“咱们是不是该跑了？”
“两条腿怎么也跑不过四条腿，”言不栩的语气竟然还很轻松，“而且还是这么多四条腿。”
“那怎么办？”封鸢问，几个副本小怪还不足为惧，就算这些怪物真的咬到他身上估计也是怪物崩掉几颗牙，但是他现在的人设是个柔弱的普通人，所以千万不能被这些怪物碰到，不然怪物就死定了。
“我杀光它们咯。”言不栩说道。
封鸢往他身后一躲，点头：“行，你快点，我看着它们怪害怕的。”
言不栩特意回头看了他一眼，虽然黑夜里看不大清楚他脸上的神情，但是言不栩知道，此时的封鸢绝对和“害怕”没有半点干系。
他微微叹了一下，迈步往树林背后走去。
封鸢眨了眨眼睛，言不栩的身影已经在他面前消失而去，接着是暗色雨幕背后传出来的各种声音，风声、低吼后、皮肉撕裂声、重物砸地声……甚至是空气音爆声，这些奇怪的、诡异的声音和雨水落下的流淌声搅动在一起，密林仿佛变成了一个搅拌机，绵延不息，杂沓不绝。
雨流中有大片大片青黑的液体泼洒出来，那些红色的眼睛如被风吹熄的灯盏般一盏一盏灭去，很快就所剩无几。
砰！
一只怪物庞大的身躯砸在了封鸢面前的不远处，那只怪物的头部有长长一道刀口，但它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庞大的身体在地上蠕动，竟然如人般直立起来，粗而短的四肢支撑着身体，而它的腹部，缓缓张开了一道裂口，那裂口像是一张奇诡的嘴，外皮包裹之下竟有两排镰刀般的尖牙！
封鸢微微瞪大了眼睛。
而怪物明显也注意道了他的存在，猛地朝他扑了过来，只是封鸢觉得眼前暗了一下，那怪物的身形就停滞在了空中，而言不栩挡在他身前，收回了手中短刃。
他回过头，没好气道：“你还真一点也不躲啊？”
封鸢像是没听到他的话，径自走到那怪物跟前，抬手将怪物的身体翻了过来。
言不栩无暇估计他这古怪的举动，去树林砍死了最后几只怪物，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封鸢正在站在怪物尸体旁边，低头凝视着。
“你看什么呢？”
那那只怪物的腹部被言不栩划出了一道口子，正好与它张开那张嘴垂直，构成了一个十字，于是那张嘴的内里也就翻卷出来，显露无疑。
猩红的、布满肉瘤的口腔，尖利的牙齿，如同食人花般开在腹部，和封鸢之前在王博士的实验室见到的小咪的战斗形态，简直一模一样。
他打开手电筒仔细去观察这种怪物的形状，发现他们看着像野猪，又有点像刺猬，还有点像老鼠，除了身形比较小之外，还真和小咪有几分相似之处。
而按照王博士当时的描述，小咪出现的入侵事件的情况……是一片忽然出现在荒漠中的自然树林，他抬起头看了看周围，正好全是树林。
所以……小咪很有可能，是生存在这个副本的怪物？
“真的这么巧？”封鸢呢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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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姐，”一个皮肤苍白的男人坐在了沈蕴对面的椅子上，他披着一件古怪白袍，不仅皮肤苍白，连头发、眉毛甚至眼睛的颜色都几近透明，看上去仿佛一个褪色的透明人，“你找我有何贵干？”
“打听点消息。”沈蕴简短地道。
苍白的男人扬了一下眉毛：“有什么消息是你找不到门路的，要来我这打听？”
“副本情报，你应该比我知道的更多。”沈蕴道，“蜥蜴。”
叫蜥蜴的男人哂笑一声，似乎起了一些兴致：“说来听听。”
“森林飞鼠，你有听过是哪个副本里的怪物吗？”沈蕴问。
蜥蜴面容微顿，很是认真地思索了一番，随后又打开了自己的背包摸出一个小本子一通翻找，随后摇头：“没有，我没有听过。”

第77章 反抗派
“没有？”沈蕴有点诧异，“你再好好想想。”
蜥蜴竟然真的听从了她的建议，冥思苦想了一阵，随即还是摇头：“真的没有。”
“这不能够吧……”见他如此笃定，神情不似作伪，连沈蕴一时间也有点不确定了。这种不关乎任何利益的情报信息，蜥蜴没必要说谎，可是同样的，封鸢也没有必要说谎，难不成他是胡乱编造了一个信息，故意来逗她玩的？
这个荒谬的念头在她心里一闪而过，连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可是……
沈蕴还是忍不住瞥了蜥蜴一眼。
她自己已经是无限游戏小有名气的情报商，蜥蜴这个同行与她所差无几，只是两人在对情报消息的偏向上各有不同，沈蕴更倾向于神秘学，以及一些和无限游戏有关的秘辛，这得益于她本身就是觉醒者，以及真理与智慧学院毕业生的身份；而蜥蜴则是整个无限游戏对副本信息最在行的情报商，也是积分排行第五十九的玩家，并且长期保持着前一百的排名。
积分排行的前三十名几乎已经固化，三十到五十名偶尔会发生变动，而后五十的名次则要变动更频繁一些，这里的玩家虽然比不上前五十，但也都是一些好手。
尤其是蜥蜴这样，名次有时候掉到后面去了，但过不了多久他就又自己回去了，别人猜测他名次掉下去的时候应该是在副本外，升上去的时候应该又是进副本了，因为这家伙除了他万年不变的褪色人外观，还有一个特点为人所啧啧称奇——
他对副本几乎到了一种沉迷的地步，而且这种沉迷不仅体现在他自己进副本完成任务，他还有一种不跟别人分享自己的成果就会抓耳挠腮无法忍受的毛病，也不知是阴差阳错还是理所当然，他就做起了情报的生意。而且传言中那个和副本NPC成为的朋友的就是他，而他对副本的研究也可谓是细致入微，想必和真理学院那位企图自杀成为副本玩家的教授能成为莫逆之交。
就是这样一个人，沈蕴在经过多方搜寻依旧不能得到森林飞鼠的相关消息，企图向别人求助时，第一个想到的，自然便是蜥蜴。
但现在事情却忽然变得尴尬了起来，蜥蜴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副本怪物。
“你是在为雇主打探消息？”蜥蜴问。
沈蕴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那人没说是几级副本的怪物？长什么样子。”
沈蕴立时想起了封鸢对森林飞鼠的描述——三、四米高，很圆，看上去是一个大仓鼠的样子，但眼睛是红色的，浑身都有尖刺，还有腹部能张开一个满是獠牙的嘴。
沈蕴刚听到前面几句描述的时候还心想这副本怪物听起来还怪可爱的，结果又听封鸢说到后面几句，顿时沉默了。
“几级副本不知道，不过……”
她将封鸢的原话说给蜥蜴听，结果蜥蜴的反应和她正好相反，听到前半部分苍白的脸上毫无兴致，而沈蕴说到腹部能张开嘴的时候，蜥蜴却露出了兴味的笑容。这场景如果给王博士看到，想必两人也能引为知己。
“这种拥有战斗形态的怪物一般都应该是战斗类副本里的，可是就我进去过和收集过的战斗类副本而言，确实没有听过一个叫森林飞鼠的怪物。”
蜥蜴沉吟了一下，蓦地道：“难道是七级或以上副本里的怪物？”
七级副本他不是没有进去过，但是进去得很少，唯有寥寥几个，而且每次都险象环生，这几次甚至还是他在和别人组队的情况下进去的，如果是他自己一个人，他还真没有十足的把握完好无损从七级副本里走出来，而且就算是出来了，估计完成的也是最简单、最表层的主线任务之一，无法深入探查。
能进入七级副本的大多都前五十甚至前三十排名的玩家，而这些玩家的直播基本都是不对外公开的，所以要想收集这些情报所需要的可不仅仅是财力物力，更重要的是人脉，他知道沈蕴在现实维度的身份肯定不简单，否则也不会知晓那么多超凡世界的消息，但他在这方面就显然不如沈蕴了，而且前三十的玩家个个都神秘的不行，上哪去认识。
“七级以上？”沈蕴嗤笑，“你在开什么玩笑，七级以上的副本不就那一个，总不可能是的《沉睡乡》的怪物吧？要真是那可就是世纪大发现。”
蜥蜴摊了摊手。
“可如果是七级副本……”
沈蕴设想了他的第一种假设，又觉得同样不太可能，首先封鸢只是个新手玩家，其次封鸢和言不栩关系匪浅，如果这真是七级副本怪物，他问言不栩岂不是更方便？要说进七级副本的次数，在座诸位没有谁能比得上言不栩，要不然你以为他那高到吓人的积分是从哪来的。
“我觉得不大可能。”沈蕴摇了摇头。
“如果可以的话，找一个对七级副本熟悉的玩家问问就可以了。”
沈蕴头也不抬：“那不就是那位？”
“对啊，”蜥蜴感叹，“可是，这种小问题，‘X’怎么可能来回答。”
沈蕴“啧”了一声，心道，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如果是封鸢去问的话，你这位高高在上的“X”一定知无不言，毕竟好久不进副本的他都跑到副本里去了，难道他是嫌自己积分太少了吗？
“诶，不过他最近进副本了，你知道的吧？”蜥蜴道。
“知道啊，这么大的事我当然知道。”
两人对刚才的问题探究无果，遂开始闲聊起来。
“可惜不能看到他的副本直播……”蜥蜴苍白无比的脸上露出明显遗憾的神情，“我就是进游戏太晚了，死不逢时啊！”
沈蕴：“……”
她差点忘了，眼前这位不仅仅是有名的情报商，也是有名的……“X”单推人。可惜他是第一次《公约修正案》颁布之后才进入游戏的，也不知道现实中是怎么死的。
关于《公约》曾修改过玩家进入游戏的条件这件事，知道的人已经非常少，因为《公约》修改前的玩家，要么记忆被影响而忘记，要么即使知道了也被《公约》限制无法说出来，而其他有办法规避限制的都已经成为了排名靠前的大佬，见首不见尾。因此《公约修正案》后好的玩家根本不知道还发生过这么一次离奇的变动。
于是《修正案》之后进来的玩家就以为大家都是同一个条件进来的，只是有早晚的区别，蜥蜴成为无限游戏玩家时，言不栩已经时积分榜第一，因此他就没有见到过言不栩的直播，故才有刚才“死不逢时”的喟然长叹。
“你说他为什么忽然又进副本了？”蜥蜴对此大感兴趣，“而且还是和别人组队，谁和他组队啊？我之前听说他不爱组队，偏好独行。”
沈蕴缓缓地捂了一下额头，表面上对此不置可否，实则早就开始腹诽——你的消息已经过时了，他以后肯定会经常和别人组队的，当然，这个“别人”特指封鸢。
但是这个消息她不能和别人分享，她是专业的情报商，绝对不会多泄露客户半点信息……于是只能尽可能地板起脸孔，可惜啊可惜，如果知道了八卦但却不能与人谈论，和不知道有什么区别！
“对了，”蜥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你那个雇主没说森林飞鼠是几级副本的怪物吗？”
话题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上，沈蕴摇了摇头。
“那就奇怪了，如果真是七级副本的怪物，他是从什么渠道得知这种怪物的？”蜥蜴意味深长地道，“而你，你竟然也不问清楚，就直接接下了他的委托？”
“这人也不能完全算雇主，”沈蕴淡淡道，“是我朋友，该帮忙我还是会尽力帮的。”
“那看来你们关系不错。”
要说关系的话……其实也就见过几面，但因为互相知晓现实维度的身份，而上次的“帷幕”事件封鸢也和她一样是亲历者之一，也算是熟悉了。
想到这，沈蕴蓦然想起她姐蔚司蔻不也是积分排行榜前三十的玩家，只是蔚司蔻和言不栩一样，现在也很少进副本，天天忙着处理各种污染事件，导致沈蕴都有点忘记这件事了。犹豫了一下，她决定一会出去之后问问蔚司蔻有没有见过这种怪物。
顺便和她聊一下封鸢和言不栩的八卦，咳咳，只是顺便。
“不说了，”沈蕴想到就决定立刻行动，“我回现实维度——”
她话音未落，自己的游戏面板忽然弹了出来，可她现在根本就不在副本里。
沈蕴面带疑惑地去点开面板上的信箱提示，待看清楚信息内容时，瞳孔猛地一缩！
随即立刻抬起头看向对面的蜥蜴，而蜥蜴的游戏面板同样弹了出来，他依旧低头注视着面板上的内容，沈蕴连忙望向四周，只见酒馆里各个玩家的游戏面板全都弹了出来，此时酒馆里人不少，一眼看过去光幕参差林立，犹如一片冰蓝色的海洋。
而此时的酒馆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几秒钟的寂静之后，议论纷纷而起：
“怎么回事……”
“怎么又要关闭？”
“这是这段时间第二次了——”
“不过这次好奇怪，为什么是首先关闭所有四级副本？”
“你有认识的人现在在四级副本吗？”
蜥蜴抬手撤销了面板，低声道：“这会不会和‘X’忽然进副本有关？”
“不能吧……”沈蕴喃喃道，如果言不栩是和封鸢一起进副本，封鸢的积分太低，他们两人互相一抵消应该只能进一个中级甚至偏低的副本，小副本里言不栩也能和当年杀穿一个六级副本似的，搞出大新闻来？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酒馆窗外的街道。
她知道自己不用回现实维度了，因为过不久，她大概就会在这里见到蔚司蔻……嗯，说不定还能见到封鸢和言不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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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本时间，大约一个小时前。
密林雨夜，封鸢盯着脚下的怪物尸体微微出神，而言不栩很快解决了周围的其他怪物，回到他身边，一边警觉地关注着四周，一边问道：“你看什么呢，刚才这玩意扑过来的时候也不知道躲一躲。”
他犹豫了一下，语气古怪：“不会真被吓到了吧？”
可是看他的神态动作却又不像……虽然知道封鸢是觉醒者，但按照他平时的表现，言不栩猜测他的能力应该是观察一类，或者灵感很高，这类能力一般不擅长于战斗，而且封鸢又确实对超凡不太了解，他也没见过封鸢会什么秘术之类的。
“我确实被吓到了。”
下一秒，他就听见封鸢如此道。
言不栩讶然地看向他，却见他直起身伸出手，任由湍流的雨水打在他手掌上，刚才翻过怪物尸体时沾染上的点点青绿粘液被雨流冲刷走，他甩了甩手，道：“不过不是惊吓，是惊讶。”
“惊讶什么？”言不栩开玩笑道，“惊讶我真厉害？”
封鸢无语地白了他一眼：“想要我夸你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
“嗯……那我还是更想知道你到底在惊讶什么，”言不栩循着他的目光看向泥泞之中乌七八糟的尸体，摆摆手，“不用夸我，应该的。”
“我上次去做意识检测的时候，”封鸢抬起头，“就是平水的时间线错乱结束后第二天，你也在。”
言不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封鸢看着他道：“王博士带我去封闭室看了一种入侵生物，叫做昆德拉鼠，那种生物的战斗形态和这只怪物一模一样。”
“一样？”言不栩愕然。
“嗯，知道我为什么惊讶了吧，”封鸢眉宇微沉，“王博士也提起了那种入侵生物的来历，说是荒漠上忽然出现了一片自然树林。”
“荒漠上哪里来的自然树林，”言不栩皱眉道，“这应该是入侵——”
他的话语倏然停顿。
“怎么？”
“游戏入侵……”
“游戏副本入侵现实纬度？”封鸢反问，“这种事情之前发生过吗？”
“何止是发生过。”言不栩轻声吐出一口气，“之前我们和蔚司长有一次提到过玩家进入无限游戏的条件，你还记得吗？”
“记得，当时是说，玩家一开始进入无限游戏不是因为死亡触发？”
“对，那时候……游戏与现实，是共存的。”
言不栩很不愿意回忆好那些场景，某天早上醒来，灯塔并未亮起，而黯淡天穹维持着夜空啥的模样，硕大压抑的黑太阳倒垂于城市上空，那巨大的星体如此清晰，清晰到站在高塔之上就能看清楚它表面流动的阴影，人与城市在它的居高睥睨之下显得渺小无比，犹如尘埃。
而也就是从那天起，城市里开始出现一片一片的阴影。
阴影之中，是另外一个残酷血腥的世界。
无限游戏降临了。
无数人误入阴影之中，于是被迫参与到这场用生命作为赌注的角逐之中。
“所有人，都有可能会成为玩家？”封鸢讶然。
言不栩“嗯”了一声，他就是在那时候被阴影吞噬的，然后在副本中几经沉浮，才终于能回到现实纬度。
封鸢忽然道：“你不会，就是因为这个记恨主神的吧？”
言不栩却摇了摇头。
“那后来是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魔方事件’，”言不栩道，“那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魔方大厦在现实维度现身，只有一瞬间，然后城市里的阴影就都消失了，最后证实无限游戏依旧存在，只是被剥离了现实纬度，存在于某个我们所不能理解的未知空间之中。”
“谁干的？”封鸢直接问了最关键的问题，这听起来好像和他上次抽离平水大区胡乱的时间线有点相似，而且比他干的事难度还要高一些，干这事的人……不对，神应该是挺厉害的，以后有机会可以去拜访一下，问问他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言不栩目光很深地看了封鸢一眼，道：“真理与智慧之神。”
“真理……”封鸢沉吟，“祂竟然会干涉现实纬度，祂——很闲吗？”
言不栩：“……”
其实封鸢本来是想说“祂也很闲吗”，因为他以为会干这事的只有自己，但是这样说出来会有歧义，因此略一停顿，将“也”略过去了。
言不栩委婉地道：“祂闲不闲我不知道，但是现实维度的人应该挺感谢祂。”
封鸢“哦”了一声。
言不栩忍不住道：“再怎么说也是神明，你高低尊敬点啊。”
封鸢又“哦”一声，言不栩以为他听进去了，哪知封鸢下一句又道：“那祂办这事没处理干净啊，怎么副本还会入侵现实？搞得小咪到处跑。”
言不栩再次沉默无言了。
“哦对，”封鸢还不忘解释，“小咪就是那只昆德拉大仓鼠的名字……王博士真不会起名字，竟然给一直仓鼠起名叫小咪，啧。”
言不栩心想你那系统比起这名字不逞多让，你也别嘲笑谁。
但他随即眉毛挑起：“重点是大仓鼠的名字吗？”
“好好好，”封鸢双手在胸前一环，“重点是副本入侵现实，我懂。”
“可是游戏副本为什么会入侵现实？”
言不栩没有回答，封鸢又在心中道，而入侵现实之后的副本生物又为什么会存活下来？以及，为什么只有小咪保留了它的灵智，而它的大哥们却仿佛只剩下躯壳？
“假设我们刚才的推测都是对的，”封鸢见言不栩不语，就继续道，“因为这个副本造成了对现实的入侵，它的有些怪物，或者说它的一部分，遗留在了现实维度，因此这个副本是不完整的……”
他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所以那些NPC才无法按照原有的‘轨迹’行动，副本任务也无法触发？因为这种残缺也造成了他们和副本BOSS的‘断连’？”
封鸢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连忙对言不栩道：“我们去找着怪物的巢穴。”
“你确定？”言不栩道，“万一到时候怪物多到我杀不完怎么办？”
封鸢淡然道：“那我们就紧急传送离开副本。”
“其实我还有一个担心，”言不栩望向四周，漆黑树林和大雨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他皱了皱眉，“如果我们无法传送出去怎么办？”
封鸢心想，无所谓，有我在还能让你出不去？除非主神就站在我面前拦路，那正好，我找祂有点事情要谈谈。
“到时候再说。”
言不栩因为他无足轻重的态度笑了笑，随口道：“我以为我已经够胆大了，没想到你把我更胜一筹。”
封鸢谦虚地道：“那也是因为有你这个第一玩家保护我……”
言不栩：“……我怎么总感觉你在把我往沟里带。”
“哪有，”封鸢对他一挥手，“我夸你呢，听不出来？”
“行，既然你夸我，那掉沟里我也愿意。”
“你这么好骗？”封鸢笑道，“这样可不行，等从副本里出去给你找几个反诈指南学习一下。”
“那也得看骗我的人是谁。”言不栩悠悠然道，“这边走，刚才那些怪物往这边逃……”
他说着扼腕：“早知道留一个活的，还能带路。”
封鸢：“……遇见你算它们倒霉。”
他停顿了一下，忽然道：“我以后尽量少骗你。”
言不栩的脚步跟着这句话一顿。
他走在封鸢前面，步履暂停时似乎是想看一眼封鸢，但最终也没有回头，只是沉默地继续前行。
封鸢追上去：“你怎么不说话？”
言不栩叹了一声，微微抬起头，眼睛比林中的黑夜还要深沉，他道：“你想让我说什么？”
封鸢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他又想说点什么，踌躇半晌刚要开口，游戏面板却忽然弹了出来。
而且不仅仅是他的游戏面板，言不栩的面板也弹出来了，封鸢定睛一看，只见面板的对话框上现出这样的一条讯息：
【玩家（猫爪印）请注意，副本通道即将关闭，副本将进入维修状态。如果你正在副本中，请立即传送离开，你的任务进度不会被清除，下次进入游戏时可无缝衔接本次未完成的任务。请身处四级副本的玩家看到此条公告之后立即离开，倒计时开始后将进行强制传送……】
“主神终于意识到副本出问题了？”
封鸢抬头看向言不栩，却见他神情微有凝重，一把抓住封鸢的手，道：“马上走，离开这。”
他说着已经从口袋里找出了星辰吊坠，封鸢只来得及对隔空对无舌女喊一声“副本要关闭了你赶紧回去”，就已经被言不栩拽着传送出了副本。
他们传送的位置是公约广场。
而这里不断地有玩家凭空出现，议论声也纷纷迭起。
“按照刚才的的消息，首批进行强制传送是四级副本的玩家，”封鸢低声道，“这次游戏关闭通道会不会和刚才那个出问题的副本有关？”
“有可能，”言不栩往四周看了看，道：“暂时不回现实纬度，我们去星环镇。”
“好。”
封鸢没去过星环镇，一路都被言不栩拉着，星环镇与其说是一个镇，倒不如说是一个街区更为合适，这里的建筑同副本里建筑一样，都是封鸢未曾见过的风格，只是星环镇的建筑大多是白色，楼体呈四方形，这里的光线非常明亮，给人一种明显的人造照明的感觉，街道上也处处都是五光十色的灯牌和霓虹，而各种奇形怪状的人在街上走来走去，再店铺的进进出出，仿佛真的置身于某个虚拟的游戏空间。
在这群很有特色的人中间，外表和普通人无异的封鸢和言不栩反倒显得有点格格不入起来。
封鸢是个菜鸟玩家，走在街上也没人认识他，但是似乎也没人认识言不栩，封鸢猜测他应该是换了和以前不同的样貌。
“你是不是在奇怪为什么别人不认识我？”言不栩问。
封鸢点了下头，随口道：“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吧。”
言不栩“噫”了一声：“好恶心。”
封鸢笑眯眯道：“这也是在夸你。”
“……那你夸别人的方式还真是有点奇特。”
“翻译，在夸你对我很了解。”封鸢道。
这次言不栩没有接话，而是回答了封鸢刚才的疑惑：“因为认识我的人很少。”
“为什么？”封鸢好奇，“你这么有名，认识你的人不应该很多才对吗？”
“因为早年见过我直播的人大部分都死了，剩下的少部分现在都和我一样不怎么经常进副本。”
“哦，所以他们都只是听说过你的名字而已。”
“嗯。”
“可是没有回放吗？”
“有，但可以隐藏，”言不栩笑道，“只要你积分足够多，就可以达到一切目地……不过我的副本记录是主神销毁的，连我自己都看不到。”
“啊，”封鸢回过头去看他，“为什么？”
言不栩耸了耸肩，也不知道是不想回答，还是不知道答案。
“你们果然在这。”
身后传来沈蕴的声音，封鸢回过头，见一头亮红色头发的沈蕴站在某个酒馆门口，她身旁还站着个白色的人，两人对比十分明显，好像调色盘上刚挤的颜料。
“这不就来一个认识我的？”言不栩低声说道，拽着封鸢朝沈蕴走了过去。
“有什么情况吗？”他问沈蕴。
“没有，”沈蕴一摊手，“我不在副本里，而且这消息才刚刚发出来，看看过一阵会不会有别人进来。”
蜥蜴看向言不栩和封鸢，白色的眉毛动了动：“你朋友？”
虽然沈蕴认识的人非常之多，但大多数都是客户，她的态度往往都是客气且疏离，而面对眼前这两人却很是熟稔。
“是啊，”沈蕴点头，指了指身旁的蜥蜴对封鸢和言不栩道，“蜥蜴，排名五十九，和我一样是请报商，以后有需要副本相关的情报可以找他。”
“哦对，”她看向封鸢，“你的那个三米高的仓鼠我已经帮你问过了，他说没听过这样的副本生物。”
见封鸢就是找沈蕴问神秘怪物的人，蜥蜴问沈蕴：“不介绍一下你朋友？”
沈蕴目光略有怪异地看了他一眼，心想，左边的那个是你偶像，右边那个，可能是你偶像的那什么，但是具体是什么她也不好说。
总之就是不好说。
而封鸢却已经回答了蜥蜴的问题：“无名小卒。”
言不栩在一旁附和：“对对对。”
沈蕴满脸写上“对你个大头鬼”，但是蜥蜴无法从她的表情中获取到什么信息，就随着她的话道：“直接搜我的ID就可以加我好友，需要副本情报随时密送我。”
“你就叫蜥蜴吗？”封鸢觉得他可能以后确实需要和蜥蜴打点交道，于是打开自己面板要添加他，但搜出来的人，似乎不是他。
“不是，是这个。”蜥蜴投射过来一条信息，封鸢一看，好好好，他的名字和自己一样也是个图案，画了一条惟妙惟肖的小蜥蜴在名称栏。
封鸢：“……你画得还挺好。”
“诶？你怎么是个猫爪子，这怎么称呼？”
“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好的猫兄。”
“……”
而沈蕴也跟着凑过来：“你改名字了？”
“没改，”封鸢道，“之前一直没有填。”
沈蕴惊讶：“现在已经自由到这种地步了吗？我以为让用图案做名字已经够离谱了。”
酒馆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沈蕴低声道：“按照上次的经验，距离游戏完全关闭应该还有几个小时，说不定能打听出什么消息来。”
而蜥蜴则望向封鸢：“猫兄，你那个森林飞鼠的消息，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听到的？”
“哦，”封鸢对沈蕴和蜥蜴道，“这个不用继续找了，它……应该不是副本生物。”
蜥蜴露出兴味索然的神情，沈蕴低声解释道：“他是个副本狂魔，不用理。”
封鸢再次感叹真是什么人都有。
蜥蜴让酒保多拿了两个杯子，给封鸢和言不栩满上，封鸢道了谢，蜥蜴摆手：“别客气，我请客。”
而言不栩忽然朝着封鸢侧过头来，封鸢问：“怎么了？”
言不栩的声音在他耳边道：“你在没有进副本前就问沈蕴打听昆德拉鼠了？你怎么知道它是副本生物。”
封鸢刚要去端酒杯的手一顿，道：“小咪告诉我的。”
言不栩：“……你刚才还说不骗我。”
封鸢低低地笑了一声，偏头去看他：“那这个问题跳过去，以后再说。”
“好。”
“来干个杯，”蜥蜴举起酒杯，看向言不栩，“诶兄弟，你怎么不喝？”
“他不喝酒。”封鸢说道。
“喝两口没事吧？”
言不栩刚要伸手去拿酒杯，就听封鸢又道：“我帮他喝？”
于是言不栩的手又放回去了。
“不喝就不喝，不强求。”蜥蜴摆摆手，只是笑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皮肤过于苍白，那笑容显得凉薄而嘲讽，“不过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来到这鬼地方不喝酒的人。”
封鸢看向酒馆中逐渐坐满的酒客，他们的桌上都摆着不同颜色的瓶子。
“喝你的，”沈蕴看着门口，在瞥见街道上聚集的身影后无声放下了杯子，道，“他们怎么来了。”
“谁？”
“反抗派。”沈蕴的声音压得很低。
封鸢只听名字就知道这些人想要干什么，他颇有兴趣地道：“怎么，他们想推翻主神？”
话音一落，桌上除了言不栩外的其余两人直勾勾看向他。

第78章 神罚
封鸢眨了眨眼睛。
到口边那句“看我干什么”自觉地换成了：“我的意思是，他们想怎么反抗？”
这两句话在封鸢看来意思差不多，因为无限游戏的幕后操盘手就是那位游戏主神，《公约》与其说是游戏与玩家签订的“合同”，不如说是强制条款，玩家没有丝毫反悔与磋商的余地。
但有道是有压迫就有反抗，不论敌人是怎么样的存在，被压迫的一方总想要获取到应得的利益与自由，因此在无限游戏里，出现所谓的抵抗者，封鸢并不觉得有多稀奇，他只是好奇，在明知自己的敌人是几乎不可能战胜的“神明”的情况下，这些玩家要如何反抗？
“我知道你的意思，”蜥蜴半开玩笑道，“但是一般新人玩家都对主神很畏惧，你怎么好像还挺感兴趣似的。”
封鸢道：“我胆大。”
蜥蜴哈哈大笑，感慨道：“在这胆大算是个优点。”
“还是谨慎一点吧，”沈蕴皱眉，“这阵子人多耳杂，不要沾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封鸢点了点头，很是无辜地看向面前两位情报商：“所以，他们到底打算用什么方式来‘抵抗’主神？”
沈蕴看着门外攒动的人流一会儿，收回了目光，道：“他们想和主神谈判，通过谈判的方式来为玩家换取更多的利益。”
这时候，蜥蜴冷笑了一声：“天真。”
“至于他们想怎么谈，手里有什么筹码……”
沈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大概没人知道，他们历来低调，这时候来星环镇，恐怕也是因为副本通道紧急关闭？”
“游戏玩家似乎分成了很多派系？”封鸢好奇道。
“当然，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沈蕴笑眯眯道，“想知道他们之间的细节吗，友情价，只需要五十积分哦。”
她话音未落，言不栩就打开自己的面板给她划过去一百积分，他的动作太快，而蜥蜴正盯着门外的人流变动，便也就没有注意到他的的面板信息。
“哇哦，”沈蕴捧着脸，“还是你大方。”
“一半是打听森林飞鼠的，”言不栩开口，“这个委托长期有效，如果哪天你得到了森林飞鼠的消息，记得告诉我们俩一声。”
沈蕴疑惑地看向封鸢：“刚才不是说不用继续了吗？”
封鸢道：“按照他说的办。”
“行。”一个专业的情报商是不会多对客户打听某消息的理由多过问的，她答应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道：“关于玩家中的派系和组织，刚才我们说的反抗派算一个，也可以叫抵抗派，具体就不解释了，你已经知道了；与之相对的，是信仰派，又叫圣教，你要不猜猜他们是怎么回事？”
封鸢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圣教，听起来像是某种宗教，又和抵抗派相对，主神的信徒？”
“聪明。”沈蕴竖起一根大拇指，“圣教近几年的发展已经延伸到了现实维度，但信徒也仅限于玩家之中，暂时没有掀起多大的波澜。”
封鸢一沉吟，道：“如果他们之中，有……特殊人群呢？”
沈蕴知道他说的是觉醒者，但顾忌蜥蜴在场，就换了一种说辞。
她道：“有是肯定有，但在他们对现实维度做出危害之前，也只是普通人而已。”
言下之意，只要他们不闹腾，神秘事务局也拿这帮人没办法。
“还有流浪派和自由派，”沈蕴道，“除了这四个以外剩下的都是一些不成体系的小派系，不提也罢。”
“流浪派我知道，及时行乐的主要倡导者。”
“哈，”沈蕴一笑，“你这是讲得好听的情况，或者说，流浪派内部又分立成两个截然不同的分支，一方就像是你说的，主张及时行乐，逃避现实；可是另外一个分支，则是人人喊打的‘副本毒虫’，游戏玩家里什么人都有，其中可不乏现实维度里的罪犯，这帮人脱离了现实维度，在游戏里杀人抢掠，可谓无恶不作，可是《公约》只是禁止了公共区域玩家互相斗殴屠杀，又不禁止副本，所以这种情况在副本里常常有发生。”
封鸢点了点头，这一点他之前也在直播弹幕中有所耳闻，观众似乎都对杀人不以为然的模样。
“剩下最后一个自由派是人数最多的派系，也就是我们这种没有加入玩家公会，也没有固定队伍的普通玩家，”沈蕴摊了摊手，“非得要说的话，在座各位都是自由派。”
“原来如此。”
“如果你想要加入某个游戏公会，等你的积分过五百的时候公会页面就会解锁，在排行旁旁边，到时候进去找找就行。”
“不过，”沈蕴看了言不栩一眼，意有所指道，“你应该不需要，反正加公会也是为了进副本有人带，免得经验不足还没干嘛就死了。”
他们闲聊半晌，酒馆里已经坐满了酒客，但即使如此也还是有人不断进来，不过看到没有空桌之后就又转身出去了。
“平时可不会有这么多人。”沈蕴低声道。
“副本里的是不是都传送出来了？”蜥蜴依旧看着街道上，“我看到熟人了，过去打声招呼。”
他说着起身去了外边，沈蕴去吧台前添酒，封鸢问言不栩：“你干嘛让沈蕴继续打听森林飞鼠，我们不是已经猜到它是哪个副本的怪物了吗？”
“我在想，”言不栩忖道，“如果那只森林飞鼠是因为副本入侵现实才从游戏里消失的，那么在入侵事件发生之前进入过副本的玩家，会不会还记得它？或者说，主神这次紧急关闭副本通道，率先关闭的就是四级副本，我们就有很大理由来怀疑祂关闭副本就是因为发现了《灯绳》这个副本出了问题，如果祂将这个副本恢复，森林飞鼠会不会再重新在副本里出现？”
“有道理。”
但是点头赞同的同时，封鸢出神地想，恢复……可是恢复之后的副本，里面重新出现的怪物会和小咪重复吗？
如果真的有了新的森林飞鼠，那小咪该怎么办？
没一会，沈蕴从吧台回来了，手里拎着两瓶黑色瓶子的酒，封鸢专门拿起瓶子仔细端详上面的标签，沈蕴见状笑道：“你别研究了，我之前也好奇，看不出什么来的。”
封鸢这才收回了目光，随后蜥蜴也回来了，他坐回自己刚才的座位上，低声道：“我刚才听到反抗派的人说，最近副本通道关闭这么频繁，很有可能是因为主神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沈蕴神情骤然一凛：“哪来的消息？”
“不知道，现在这消息已经传开了，”蜥蜴道，“知道的人不少。”
封鸢看了言不栩一眼，微微挑眉。
“主神发生了什么暂且不说，”沈蕴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散播这消息的人又有什么用意？”
言不栩忽然开口：“距离副本通道关闭才过去不到半个小时，就算是有人胆大妄加揣测也不应该传得这么快，恐怕有推手，就是不知道谁在背后推波助澜。”
“谁能有这么大能量？”蜥蜴疑惑，“这又不是现实维度，没有网络和社交平台。”
“某些大公会如果全员出动就能做到，”沈蕴语速有些快地说道，“但这样势必会留下痕迹，不知道——”
她还没有说完，门外的街道忽然传来一阵吵嚷之声，似乎起了什么冲突。
酒馆里众人的数道目光纷纷投向了门外，一个袖子上有金色纹章的人神色匆匆的拨开人群跑了出来，但他刚到了马路中央，忽然从天而降一道拇指粗细的白色光线从他的头顶贯穿！
那人奔跑的动作凝滞了一瞬，接着“噗通”倒在地上，头顶一个圆形洞口，正泪泪地流淌出白色脑浆和猩红献血。
他的眼睛依旧睁开，维持着方才匆忙的神情。
人群中寂静了一瞬，接着有谁的尖叫传出，但只有极其短促的一点音节，就仿佛被扼杀在了喉咙里。
蜥蜴“噌”地站起了身，但就像是刚才那声尖叫，仅仅只有一瞬，他又缓缓地坐了回去。
可是没等到街道上、酒馆里，或者其余各处的人反应过来，就又有几道白色光线从天空降下，犹如横切的长针，将玩家的性命收割而去。
街道上的人群四散奔逃，喊叫声频起，有人当即要传送，却发现星辰吊坠仿佛失去了效用，不论如何都不能无法离开，于是恐慌更甚。如鸟兽散的惶恐人流，地上横呈的尸体和鲜血，恍如一片炼狱之景。
“这……”
沈蕴惊得说不出话来，蜥蜴的神情也难看得很，而外面有人涌进了酒馆，里面的人要关上酒馆的门，于是将门口堵得水泄不通，几乎要看不清楚街道上的情形。
封鸢回过头看了一眼吧台背后的酒保和酒馆老板，他们都是星环镇的NPC，对街上发生的事情仿佛熟视无睹，酒保依旧在擦拭酒杯，老板依旧在清点酒柜中的货品。
而那酒保仿佛察觉到封鸢看过来，忽然抬起头，朝着封鸢笑了起来。
那是个头发微微暗红的年轻人，五官有些凌厉，此时狭长的眼睛里盛满了笑意，可那笑容却没有一点温和之色，反倒显得格格不入，如同戴了张僵硬的面具。
封鸢回头来，霎时，所有人的面板都漂浮了起来，并同时收到了这样一份通告：
【玩家你好，近期有不遵守《公约》者制造虚假消息，并将之广泛传播，以上行为已违反《公约》第四条第三十七款，已依照该条款对违反者进行惩罚，望广大玩家引以为戒，遵守《公约》。】
封鸢很快便翻找到了通告中提到的条款，念道：“……玩家不得散播虚假消息，不得捏造、伪造游戏相关的情报……”
“第一个死的就是反抗派的人，”蜥蜴看着门口攒动的人群，低声道，“我刚才出去的时候看到他了。”
“所以他们是因为议论对主神猜疑的消息，才被杀死的？”
“可是传播这消息的不止他们几个人。”
“祂这是在杀鸡儆猴。”封鸢关上面板，“刚那个条款和死的人关系不大，只是找个借口而已。”
沈蕴拽了封鸢一下：“你小声点！”
封鸢闭口不言了。
这时候，门口的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可以传送了”，几秒钟后那人群顿时消失了大半，门庭冷落起来，又能看清楚街上的场景了，封鸢看到有几个穿着白衣服的NPC过来将街道上的尸体清理走，而刚才还热闹嘈杂的街道一息之间变得萧条起来。
“我们也回去吧？”蜥蜴从口袋里摸出吊坠，打了声招呼就消失在原地。
沈蕴正准备走，却见面前二位好像没有要动的架势，不禁道：“你们还不走？”
言不栩站起身：“走，好像留在这也没什么用了。”
他看向封鸢，微微对着他比了个口型，大概意思是“回去再说”。
封鸢微微点头，也从口袋里掏出了吊坠，但是他看着沈蕴和言不栩在自己面前消失，又将吊坠放了回去。
此时的酒馆里除了酒保，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封鸢推开椅子慢慢站起身，走到吧台前问酒保：“你老板呢？”
酒保答：“老板刚出去了。”
“外面这么乱，他出去干甚么？”
“不知道，”酒保忽然抬起头看着封鸢，再次露出那种僵硬的笑容，“应该是去收拾尸体了吧。”
封鸢靠在吧台前微微倾身向前：“酒馆老板，还兼职清洁工？”
“没办法，星环镇的NPC就这么几个。”酒保摊开手，似乎很是惋惜地叹了一声，“凑活用吧。”
“为什么不多捏几个？”
“你以为是捏泥人。”
“街上那些人，为什么会死？”封鸢闲聊一般道，“你知道吗。”
酒保僵硬的笑意消失，这次不知道想要作什么表情，脸颊扭曲起来，头歪着，眼睛只剩下眼白，张开嘴道：“做错了事，就要受惩罚——”
他话音未落，一片血红的阴影忽然从封鸢身体里弥漫而出，瞬间凝结成一只巨大的手朝着酒保抓了过去，这间小小的酒馆顿时像是卡顿的视频在掉帧，空中出现了一块一块破碎的空洞，可是就当那片阴影凝成的巨手抵达酒保面前时却倏然一顿，随即散做了一片弥漫星光，然后无声消失。
小酒馆又恢复了正常。
而刚才还鼻歪眼斜的酒保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了茫然的神情，一抬头看到封鸢正站在柜台前看着自己，顿时吓得核心都要飞了，满面惊慌地道：“殿殿殿殿殿下——”
“我的名字没这么长，”封鸢无奈叹了一声，“你这么结巴还怎么做酒保？”
“我，我平时不，不结巴，”酒保战战兢兢地道，好不容易把自己舌头捋顺了，“我不结巴。”
“你们老板干什么去了？”封鸢问。
“啊？”酒保东张西望了一会，茫然道，“老板，对啊，老板呢？刚才还在这，怎么一眨眼不见了。”
“你还记得我刚才和你说了什么话吗？”
“什么，”酒保小心地道，“您和我说了，什么？”
封鸢微微嗤笑，看着酒保悠然低语：“跑得还真快……”
酒保摸不着头脑，刚要说什么，就听封鸢道：“行了，我走了，下回再来找你。”
“下回，下回？”
走到门口的封鸢回过头：“怎么，不想让我来？”
酒保神色一紧，苦哈哈笑道：“没有没有，您随意来……”
逗一个小NPC没什么意思，封鸢直接从星环镇传送去了他的副本里。
看来主神并没有限制他的副本通道，他在塔楼的平台上眺望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正躺在深渊山谷里睡大觉的小咪，觉得不好打扰人家睡觉，就决定等一会再说。他看着小咪藏在浓郁黑色藤蔓中的巨大身影，又想起了之前的问题，忽然觉得如果《灯绳》已经有别的森林飞鼠了，就让小咪留在这也不错，毕竟《沉睡乡》只有一个副本BOSS像什么话，既然没有NPC，去别的副本借几个NPC回来。
一回来系统就活了，一下蹿到塔楼墙上跳来跳去，又在屋顶上滑滑梯，一边玩一边道：“宿主，你为什么不回现实维度？”
“还有点事情要确认一下。”封鸢懒洋洋道。
他本来是想回现实纬度的，可是刚才那个酒保的话却让他打消了这个想法，决定先来副本里。
酒保……
封鸢不是第一次遇到NPC忽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情况，就好像忽然被其他什么东西占据了身体，说出了本部应该是他们说出的话。但是上次他在《灰烬使者的陵墓》时，那位看守只是回答了他的问题，态度相对友好且温和，以至于一开始封鸢都没有察觉出来，可今天这个酒保，却似乎是带着恶意的。
可不管是守墓人还是酒保，他们都是只是一个“窗口”，是占据操纵他们身体的东西的东西所需要的，传递某种消息或者对话的“通道”。
他总觉得今天的事情有些奇怪，主神忽然降下“神罚”杀死了数个玩家，然后那个酒保就出现了，“它”在逃走之前，想说什么？
而“它”又是谁……
封鸢沉思，是无限游戏的主神，还是其他人……或者什么东西？他们，或者祂们，是同一个还是不同的？两次出现在的自己面前的目地，又是什么？
“这个破游戏……”封鸢低声嘀咕了一句，“早晚有一天给你整黄了。”

第79章 隐匿副本
系统一听他的话，懵然道：“宿主，游戏黄了我们去哪？”
它“呲溜”一下从塔楼顶上利落地跳下来，落在封鸢面前的墙垛上，毛茸茸的猫咪脸上充满了疑惑：“要是游戏没了，我们不就没家了吗。”
“这里的居住条件这么差，”封鸢低下头，“要是游戏没有了不是正好吗，我们就留在现实维度。”
系统忽然冒出来一句：“要是现实维度也没有了呢？”
封鸢挑眉：“现实维度怎么会没有？你是不是天灾电影看多了。”
“不知道，”系统嘀嘀咕咕，“我就是觉得这里比较有安全感。”
“这倒是。”
封鸢思忖了一下，轻轻抚着小猫咪的脑壳，道：“那要是这游戏完蛋了，我们就去和主神商量一下，想办法把这个副本挪走，挪到现实纬度或者别的空间去，怎么样？”
小猫想了想，很是郑重地点头：“我看行。”
封鸢笑道：“你当然觉得行，又不是你去找主神上商量，也不是你搬家。”
“我又不会搬，”小猫跳到它肩膀上，“我只是一只弱小的小猫咪而已。”
这时候，古堡的矮墙之外慢慢蠕行上来一片巨大的阴影，那是CPU的触手，之前封鸢和言不栩进副本的时候担心言不栩发现CPU，就让它自己先回来了，这会大概是听见了他们回来的声音。
只见那只布满了巨大眼睛的粗壮触手伸在古堡的顶楼平台之外，只露出半截触手尖尖，然后是朝封鸢晃了晃，像一颗在海水中飘摇的水草，大概是在打招呼。
“在家里呆的怎么样？”封鸢随口问。
“挺好的。”CPU很是恭敬地答。
封鸢身影一闪，下一秒出现在古堡大门前：“肯定无聊的很吧？我一会就回现实维度了，你要是觉得无聊就自己先回去，对了，下午记得给我点个麻辣烫。”
触手很是矜持地往回撤去，只是撤到半路封鸢看不到的地方时，忽然卷缩成一个小圆圈在空中猛地甩了几下，然后又松开，若无其事地往回缩。
封鸢头也不回地道：“我看见了。”
“……”
“既然觉得无聊，你怎么不自己回去？”封鸢等了这么半天也没见小咪有醒过来的迹象，于是往深渊边上走去。
“啊，我以为您让我在这里有事……”
“本来是有事来着。”封鸢道，他发现副本有问题的时候确实有让CPU去看一眼的想法，毕竟它是存活了数万年的神话生物，说不定会对副本环境和副本中的造物有不一样的看法，而且《沉睡乡》不是普通副本，上次封鸢问它的时候，它很老实地说，只觉得这里在现实维度和意识海之外，按照神秘学上的说话，就是存在于未知空间之中。
但是随着事态地变化，封鸢知道了副本和NPC异常的原因是入侵现实，而主神又紧急关闭了副本通道，还降下了“神罚”之后，封鸢觉得还是不要让CPU去冒险的好，万一主神还在注视着那异常副本，谁知道祂一发疯又会干出什么事来。
“算了，你回去吧，”封鸢道，“记得我的麻辣烫。”
系统连忙接话：“多加香菜！”
CPU领命去了，封鸢朝深渊底下喊了一声：“小咪？”
小咪立刻就醒了，圆滚滚的硕大身躯像一个皮球般地从谷涧底弹了上来，然后“通”一声落在封鸢不远处，两只短短的爪爪踹起在身前：“殿下，您叫我？”
“我找到你的副本了，”封鸢开口，小米的豆豆眼中登时显现出震惊，刚要开口，却听见封鸢继续道，“但是你的副本出了点问题，我现在不确定你还能不能回去。”
“啊……”小咪似乎有点沮丧的样子，两只粗短的爪子不知所措地搓来搓去，“那我应该怎么办，再回我王博士那里去吗？”
“我们一会先去看看，要是回不去的话，你就留在这里吧。”封鸢云淡风轻地道。
小咪瞪大小眼睛：“留在这？！留在最高级的副本里吗——可我只是个小怪。”
“你应该不是小怪。”封鸢笑道。
他回想《灯神》副本里那些成群结队如野猪般的怪物，那应该是才是副本小怪，按照小咪这个体型，怎么着也得是个大怪，如果说那种野猪怪物言不栩能一刀杀一个的话，那小咪高低也得多砍几刀，毕竟体型在这里……不过，这么一说他还真有点好奇如果小咪这么大的怪物，一般玩家要怎么对付。
之前他在顾苏白去过的《墓地折痕》副本里见到拜伦的恐蜥也是级别不低的大怪，但恐蜥是有弱点可以克制的，而且《墓地》副本只是个一级副本，而小咪所在的副本却是四级。
要不……给顾苏白拖个梦？
“留在这没关系，反正我经常不在，”封鸢摆摆手，“你随意。”
小咪期期艾艾地点头，道：“放心吧殿下，我一定努力练习掌握狂暴战斗形态，这样以后如果有玩家做任务，我就一口把他咬死。”
封鸢：“……”
算了，还是算了，他看了一眼小咪山丘般的身躯和尖利獠牙，估计十来个顾苏白才够小咪吃一顿，万一顾苏白因此又对睡觉产生了心理阴影，生病不去上班怎么办，得不偿失。
不过，封鸢好奇道：“你怎么还有狂暴状态？”
“有的呀，”小咪点头，“不过要解控是有条件的，我不能随时随地狂暴，需要玩家解锁一个副本隐藏任务才行。”
封鸢心头一动，忽然想到什么，诧异地看向小咪：“你不会是你那个副本的BOSS吧？”
小咪连连摆爪：“不是不是，我真的只是一个小怪——也有可能是大怪而已。”
封鸢摩挲着下巴，《灯绳》是战斗类副本，除了白山茶酒店这个场景之外的野区里布满了怪物，那种野猪类的怪物数量不少，那么森林飞鼠的数量肯定也不会少。王博士的封闭室里算上小咪就有五只，而且这还只是当时处理入侵事件的调查员捕获到的，未捕获到的，以及不曾存活下来的不知道还有多少……
在这些森林飞鼠中，会不会，就有《灯绳》副本的BOSS？
封鸢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首先这个副本是战斗类副本，让一个巨大的怪物来做BOSS很合理；其次按照心理医生和无舌女提及副本BOSS时候的反应，他无法联系到自己的副本BOSS，一种可能是他的核心出了问题，遗忘了副本BOSS，另一种可能性则是副本BOSS发生了异常。
显然根据后来发生的事情是第二种情况的概率更大一些，因为这个副本中不仅心理医生一个NPC不对劲。
如果副本BOSS在之前发生现实维度入侵时被动地去了现实，而按照时空度规，入侵物种是很难在异空间存活下去的，游戏玩家甚至都不记得森林飞鼠这种怪物，足见当时发生入侵的范围有多大，不知道有多少森林飞鼠和其他怪物都湮灭在了时空规则之下……像是小咪这样的幸运儿，恐怕是数里挑一了。
副本BOSS就这么消失了，数不清的怪物也不见了，甚至可能连副本场景都减少了一部分，那么这个副本运行起来自然会出问题，缺失的副本无法解锁隐藏任务和支线任务，于是就只剩下白山茶酒店这一个场景的部分任务，像是机器中唯一完好的齿轮，艰难转动着。
“可是……”
封鸢还是觉得不对劲。
他之前以为副本出问题是主神的疏忽，祂没有发现这个副本的问题或者忘记了……但是根据祂后来关闭副本通道、杀死玩家的一系列雷霆手段来看却又似乎不像。以及，真正让封鸢怀疑的是，为什么他刚在现实维度见过小咪，将它带回游戏里，他再次进入副本时就进到了那个异常的副本。
这简直就像是把答案摆在他面前，等着他去发现一样。
这样的“巧合”，还能叫做巧合吗？
“殿下，”小咪叫道，“殿下？”
封鸢猛地从思绪中惊醒，对小咪道：“我们走吧，先回去你的副本看看。”
“好。”小咪乖巧地跑过来蹲在了封鸢身旁，虽然用“乖巧”来形容一只庞然怪物多少有点不协调了，但此时的小咪确实可称得上乖巧无比。
封鸢连同小咪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可是不到一秒钟，他们就再次又出现在了古堡深渊跟前，蹲在封鸢肩膀上的系统疑惑无比：“宿主，怎么又回来了？”
而封鸢此时的眉头缓缓皱起，他感应不到《灯绳》副本的存在。
不是封闭或者阻碍，而是传送的目的地本身不存在，以至于他在折叠的空间里迷惑了一瞬，最终又回到原地。
“《灯绳》副本不存在了。”封鸢沉声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啊？”此时最迷茫的当属小咪，短时间里它的心情大起大落，现在感觉自己核心麻麻的。
一个副本，而且还是不久之前封鸢刚去过的副本，竟然就这么突兀地消失了。
他打开游戏面板搜索，也没有找到任何相关信息。
“难道是主神……”封鸢呢喃道。
祂根本没有像言不栩说的那样去修复或者重置残缺副本，而是直接动手将之抹消或者隐匿，从此无限游戏里再无一个叫做《灯绳》的四级副本。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封鸢反而莫名觉得这就是真相……毕竟这和祂天降白光直接抹杀玩家的行事风格太像了。
“祂是有点疯啊……”封鸢环起手臂，沉思道，“明明那个副本应该还有救来着。”
系统忽然插话：“万一祂救不了呢？”
“嗯？”封鸢偏头看向系统，“你说什么？”
“我说，”系统从他的肩膀上跳到了深渊边的一颗枯树上，认真地道，“要是祂没有办法去补救入侵现实的副本呢。”
“祂可是这游戏的创造者。”封鸢道。
系统没有答话。
半晌，封鸢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系统“啊”了一声，很是不忿：“宿主，你在嘲讽我？”
“不是，字面意思。”封鸢盯着它，“和你之前说过自己诞生于‘破碎时代’和时间主宰被称作‘天气术士’的时候一样，你知不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在系统这只假猫原本的认知里，它是这无限游戏诞生的系统，封鸢之前去别的副本串个门它都表现得十分紧张，张口《公约》闭口《公约》的，虽然后来已经躺平不管了，但它怎么可能，说出这样对主神质疑的话来？
果然系统道：“不知道啊。”
封鸢：“……”
“不知道你说什么？”
“它就到我嘴边了我就说了，”系统很是莫名其妙地看了封鸢一眼，“怎么了宿主，你听不懂？你这理解能力不行啊。”
封鸢在它头上弹了个脑瓜崩：“我好歹也是正经大学毕业，你个没上过学的文盲还嘲笑我？”
但是一想又觉得不对，因为系统是能看懂人类文字的，因此也不能说它是文盲。
再转折一下，系统本来也不是人，根本在乎学历问题，因此封鸢说它是文盲它也不生气，只是道：“文盲就文盲，我又不考试。”
封鸢心想，如果此时的他是一个学生，他听见这句话早就破防了。
但他又觉得，系统刚才说的似乎又有些道理……主神不是不能没有发现副本异常，但祂发现了却久久不处理，难道真的是因为，他没有办法补救？
但祂可以将异常副本隐匿，或者察觉到异常就直接抹消，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封鸢思忖着，一回头对旁边踌躇不已的小咪道：“继续睡觉去吧，你留在这主神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小咪道了谢，拖着沉重无比的步伐回深渊里去了。
“现在我们要回现实维度去了吗？”系统道，“回去吃麻辣烫咯。”
“呵，”封鸢冷笑，“回去后是周一早上，麻辣烫得等到下午我下班回去才能吃。”
系统一听顿时觉得猫生无望，躺在封鸢口袋里不动了。
封鸢“啧”了一声，周一早上恐怖如斯，猫听了都死了。
“在回去之前我们还要再去一个地方。”封鸢道。
系统探出头来：“去哪啊。”
“去《诡楼》，看看无舌女回去了没有。”
此时偌大游戏你大概除了他之外没有一个活人，青兰旅社依旧是一片萧条阴森，封鸢都懒得再敲大门了，直接传送到四楼，敲门叫无舌女。
但是敲了半天不见有鬼来开门，封鸢心中一凛，难道无舌女没有回来？
可就在这时，他察觉到楼梯口似乎有什么别的响动，回过头，却见浑身发青的鬼婴儿趴在四楼上去楼顶的栏杆上，似乎是在把楼梯扶手当滑梯，看到封鸢惊了一下，梗在那不动了。
“我找你无舌女阿姨，”封鸢道，“你今天见过她吗？”
鬼婴儿抬起细细的手指指向走廊窗户的方向。
封鸢过去看了一眼，发现从这里望下去正好能看到楼下的公交站台，飘荡的夜雾掩盖着隐隐的红。
“她在楼下？”封鸢返回去问鬼婴儿。
鬼婴儿乖巧的点了点头，虽然用“乖巧”形容一个鬼也不大合适，但是除了这个词真的没有别的词更合适了。
封鸢去了楼下公交站，发现无舌女坐在公交站台的顶上，眺望着远方。
“你在这做什么？”封鸢问。
“看看。”无舌女道，“找我有事吗？”
“就是来看看你回来了没有。”封鸢低声道，“那个副本出了点问题。”
可无舌女却极疑惑道：“什么副本？”
封鸢刚到口边的告别又咽了回去，讶然：“白山茶酒店，你不记得了？”
无舌女猩红的眸子里闪过茫然的波动，随即似乎意识到什么，缓缓道：“心理医生？”
“对，”封鸢注视着她，皱眉道，“你的记忆，被干扰了？”
“我没有记忆，”无舌女道，“只是核心的记录而已。”
“那么是记录被改写过？”
“不知道，”无舌女摇头，“我看到你的时候只有你叫我去某个地方的印象，以及我们似乎去见了一位心理医生，其余事情都是空白。”
封鸢本想试试帮无舌女恢复她的记录，但是他并不非常清楚副本生物的存在原理，如果贸然干涉，很难保证会不会对无舌女造成其他影响，于是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我就是来看看你回来没有，既然没事，那我先走了。”
“嗯。”无舌女声音清淡地道，她顿了一下，又补充，“再见。”
“再见。”
封鸢离开了《诡楼》副本，回到他痛恨无比的周一早上。
此时距离他进入副本之前过去了约十分钟，但是这在时空度规调整的合理范围之内，他思索着无舌女的核心记录被清除的事情，不知道是《公约》规则的力量还是主神亲自出手抹消的……
他在电梯间前逗留了一会儿，非常不愿意回到工位上，于是拎着自己的水杯又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两瓶饮料。
一大清早就敢这么堂而皇之摸鱼的原因是梁总和他二舅夜钓掉湖里了，请病假没来上班，而回到工位之后，陈诗骤同志果然也在摸鱼，她的摸鱼理由是在给领导挑慰问果篮，从封鸢去副本之前她就在挑，封鸢就从副本里回来了她还在挑，可见在给领导挑果篮这件事上，态度十分积极且认真。
“我刚要问你结果一转头你不见了。”小诗拿着手机将椅子划到封鸢旁边，一看封鸢手里的饮料顿时明了，嘀咕，“早知道让你给我带点吃的。”
“一会早点去吃午饭，去吃……”封鸢想了想，报了一个距离公司比较远的饭店，中午去来回时间可能有点紧张，但是领导不在，晚回来那么一会儿也问题不大，这个公司半个小时没有他们又不会倒闭。
“好好好。”小诗满口答应，将手机推到封鸢面前，“你看看这几个果篮，哎呀第三个是不是不太行啊，我吃过这个苹果，梆硬，万一梁总咬不动怎么办。”
封鸢：“……梁总今年三十五，不是八十五。”
他将自己买的另外一瓶饮料扔给小诗，小诗含糊地说了声“谢谢”，然后拿过自己的手机下单了那个有苹果的果篮，呵呵笑道：“没事，要是梁总咬不动就给他小孩，锻炼一下孩子咬合能力。”
“那小孩才三岁不到，牙长齐没？”
手机震了一下，封鸢一看是言不栩发的消息，问他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封鸢猜到他大概是想谈谈刚才副本里发生的事情，可是他才答应小诗出去吃饭来着……他回过头问小诗：“中午吃饭我再叫个人行吗？”
小诗随口问：“谁啊？”
“言不栩，研发的那个架构工程师。”
小诗回想了一下，恍然“哦”了一声：“就是长得很好看的那个？”
封鸢点了点头。
“行啊，”小诗道，“没问题。”
封鸢又问了下言不栩，告诉他中午恐怕不能聊游戏的事情，因为在言不栩问他之前他已经答应了小诗去吃饭，并询问言不栩要不要一起，主神和副本的事情另找个时间再说。
言不栩一时间没回消息，封鸢又翻出沈蕴的号码，给她留了条短讯，让她帮忙找找《灯绳》副本的过往信息，结果沈蕴也没有回，封鸢于是工作去了。
一直到临近中午的时候，言不栩才问他去哪里吃饭，封鸢给他打了电话，问道：“你在哪里啊？”
“公司。”
得到这个答案的封鸢沉默了一瞬，心想真是命苦，刚在副本里打完怪出来还要上班，有没有天理了。
“那我们在楼下等你。”
一下楼小诗就去门口打车，封鸢在大厅里等言不栩，五分钟后他下来了，封鸢低声道：“你怎么不早叫我。”
“这么忙？”言不栩笑着瞥了他一下，“还得按照日程排一下。”
“对没错。”
言不栩嘀咕：“我还以为离开了副本你会去找我呢……”
“啊？”
“我早上出来就去找你了，结果你不在？”
“我在楼下摸鱼。”封鸢坦然道。
两人说着到了园区门口，小诗朝他们挥了挥手，车已经到了。二十分钟后到了饭店，工作日中午人不多，点单也快，小诗习惯性点了两瓶啤酒，然后封鸢又加了一杯奶茶，然后饮料上来的时候小诗惊了：“谁点的奶茶？”
“我点的。”封鸢看了一下言不栩，“他不喝酒。”

第80章 两个邀请（上）
小诗微微眯起眼睛：“你怎么不给我也点个奶茶？”
封鸢指着桌上的两瓶啤酒：“请问这酒是谁点的，点来祭拜财神爷的吗？”
小诗一抿嘴唇不说话了，从服务生手里要了个开瓶器，一边和啤酒瓶盖作斗争一边随口道：“财神爷是什么？”
封鸢道：“我老家那边掌管天下钱财的神。”
“好家伙，”小诗顿时将刚开的一瓶酒往前一推，“这瓶别喝了，祭财神爷，给我点个奶茶。”
封鸢：“……”
服务生又送来一根吸管，言不栩坐在里面的位置不方便，封鸢接在手里递过去给他，言不栩望着那杯奶茶，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没有说话。
封鸢问：“怎么，你不会连奶茶都不喝吧？”
言不栩将吸管拆开插进杯子里，莞尔道：“如果我说是呢？”
“那你只能喝开水了，因为这家饭店里没有别的饮料，”封鸢面无表情地说完，嫌弃地瞥了不栩一眼，“挑食鬼。”
“诶诶诶，还不兴人家有点饮食偏好了，”小诗随口道，“我也有很多东西不吃，我就不信你没有忌口……上次去吃火锅你不吃什么来着？菠菜还是芹菜？”
“芹菜。”封鸢道，他是真的不能理解在火锅里煮芹菜的到底是什么魔鬼。
言不栩默默记下了这件事。
他觉得，封鸢能记住他不喝酒，那他记得封鸢不吃芹菜也合情合理。
服务生很快开始上菜了，而小诗放在桌边上的手机上忽然响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道：“给梁总的果篮送到了。”
封鸢诧异道：“早上那么早就定了，现在才送到？这都几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不到，”小诗还在划拉手机，头也不抬地道，“送货员之前给我打过电话，说是经过路上有一段发生了车祸，警察封路，堵车堵了一个多小时，他只能绕路，多跑了将近三倍的路程，就晚了。”
“这样……”
“笑死，顾苏白刚才回我消息，说他感冒了，”小诗将手机往旁边一撇，“什么感冒，肯定就是周一不想上班。”
如果是平时封鸢肯定就信了，但他知道顾苏白是去游戏里了，既然还能回消息，那这次进副本的经历应该还可以……就是不知道他这次进副本时时空度规是否又发生过什么变化，有空去找蔚司蔻或者周林溪问问。
虽然领导请假，但是他们也不能在外面逗留太久，吃完饭后便尽快返回了公司，从电梯出来的时候言不栩道：“下午我去找你？”
“不用，你在大厅等我就行。”
回到工位，小诗鬼鬼祟祟地凑到封鸢跟前：“鸢总，你那个帅哥朋友，是不是高冷？”
“啊？”封鸢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说的谁，“你说谁，言不栩？”
“对，”小诗一点头，“我们吃饭的时候他都不怎么说话，也就刚才到饭店的时候说了几句……搞得我有点紧张。”
“不是，你紧张什么？”
“我怕如果只有我们两个人在说话，他会不会觉得我们冷落他。”
他会这么觉得？封鸢心想，那你显然是高看他了，他估计只是不想说话。
虽然之前言不栩说过外界那些关于他话都是谣言，但是封鸢觉得有一点还是正确的，那就是这人实在随心所欲，封鸢发现他在对话题不感兴趣的时候，或者不想开口的时候简直惜字如金，以至于让小诗这样与他只有几面之缘的人竟然觉得他性格高冷；但是他话多的时候也很烦人，而且很爱胡言乱语，不喜玩笑的人大概会讨厌他，但是好在封鸢不在此类人之内。
“或者，”小诗继续猜测，“他是不是有点社恐？”
这下封鸢直接无语了，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是社恐言不栩也不可能社交恐惧症，哪有社恐一上来就碰瓷别人的？
“不是，他就是对你说的话题不感兴趣。”封鸢道，言不栩大概是因为本来打算中午和他聊无限游戏的事情，结果碍于小诗在没聊成，于是就闭口不言了。
“哦……”小诗点了点头，“那就好。”
封鸢问：“你为什么要在意这个，你又和他不算熟悉，以后接触的机会估计也不多。”
“我也不知道，就是莫名的很在意别人的看法。”
小诗笑哈哈地说了一句，又道：“可能是小时候的习惯，现在也没改过来。”
“你小时候，”封鸢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家里管的很严？”
小诗摇头：“那倒没有，而且岂止是不严，简直就是不管。我爸妈工作很忙，我基本上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家，一个人上学，吃饭，睡觉，老师叫开家长会十次有八次都没人去，要不是报名的时候留了家长联系方式，我估计老师都以为我是孤儿。”
她说着“啧”了一声，似乎对自己能长这么大感觉很不容易。
“后来到我初中的时候出了点事，”她回忆道，“我爸妈大吵了一架，就离婚了，我爸工作有变动，我妈就不上班了，留在家里照顾我……”
“怎么说呢，一开始很不习惯，”小诗又“啧”了一声，“因为我妈做的饭比我煮的泡面还难吃。”
封鸢忍不住笑了一声，不禁想起，如果是陈副局的工作有变动，那必然应该是神秘事务局内部也有什么变化，小诗从小灵感就很高应该是遗传了陈副局的基因，但是她竟然并不是觉醒者，这让封鸢觉得有点奇怪。
因为陈副局本身就是最高等级的觉醒者，而他的女儿如果说没有任何天赋或者天赋低微也就算了，但她明明灵感很高，能察觉到普通人无法发现的细微和隐秘所在，但她却不是觉醒者，这不矛盾吗？
又或者，这其中有什么隐情？
“不过，这么一说起来……”小诗露出深思的神情，“时间过去这么久，我都有点记不清他们是为什么吵架了。”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封鸢道，“别想了。”
恐怕小诗的记忆被干涉过，当年发生的事情没那么简单。
“你说得对。” 小诗说着，看到手机上新的群聊消息，顿时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哈哈笑道，“笑死你看这个果篮的包装，梁总说他看到果篮以为自己不是生病了是入土了。”
封鸢拿过自己的手机看梁总发在群里的照片，那果篮果然包装的很别致，用一个竹篮子装着鲜艳好看的各种水果，就是篮子提手上缠着一圈白丝带，旁边还别这两朵白花，看着多少有点……不吉利了。
“它这怎么实物和图片不相符啊，我得去给个差评，这下要是领导给我穿小鞋我就去他们店门口上吊。”
这当然是开玩笑的话语，梁总其人，虽然又啰嗦又八卦，还时常像是教导主任一样神出鬼没抓他们摸鱼，但他人还是可以的，不会因为送的果篮不合心意这种事而真的给小诗找茬，封鸢放下手机，笑道：“那你以后可得小心了。”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正准备去会议室，站起身的时候忽然隐隐感觉到面前一暗。
就像是有什么漆黑的阴影掠了过去，但是却只有极其短暂的不到一秒钟，当封鸢脑海中形成这个念头的时候，它就已经消失了，以至于让封鸢疑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什么幻觉，或者视觉偏差看错了。
他立即就以灵感去探知四周，但是却什么都感觉到。
“难道是真的看错了……”
如果系统在的话还可以让它尝试感知一下，但是它不愿意跟着封鸢来上班，在刚回到现实维度的时候就回家去了。
封鸢皱眉望了望周围，小诗道：“你不是要去开会吗，怎么还没走。”
“就走了。”
他将笔记本电脑拿起来，满腹狐疑地去了会议室。
开会回来之后封鸢一直都在注意着周围的动静，但是直到下班他的灵感都毫无波动，再也没有出现过他之前看到的那种阴影。
领导不在，自然卡着点下班，封鸢下楼时言不栩还没有下来，于是封鸢就给他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子在园区门口等他。
“想什么呢？”
不一会，言不栩的声音就从他身后传来。
封鸢本来想问问看他知不知道下午看到的阴影是什么，但转念又将这个想法压了下去，他只是匆匆那么一瞥，什么都没有看清楚，让他形容他也形容不出来，别再引起言不栩的什么怀疑。
于是他道：“在想一会吃什么饭。”
天已经黑了，路边一行明灯亮起，不时有车辆从旁呼啸经过，封鸢回忆起中午让CPU点的麻辣烫，于是给家里的猫和鱼发了条消息，让它们解决麻辣烫，他自己去下馆子。
“那你慢慢想，”言不栩道，“我就不打扰你了。”
封鸢最终决定去吃之前向小诗推荐过的那家面条，言不栩拉着他闪进旁边的高楼阴影之中，随后再次看到通明灯火便已经是面馆附近，他们往面馆走去，这边是商业区，街上人流如织，而封鸢想起不久前星环镇的惨状，竟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奇异感。
“神秘事务局应该已经知道游戏发生的事情了吧？”封鸢道。
言不栩“嗯”了一声：“放心，神秘事务局的消息渠道比你想的要迅速得多。”
但随随即他就明白了封鸢的意思，道：“你打算把我们在副本里遇到的情况告诉他们？”
封鸢点了点头，他暂时想不到更好的处理办法，因为副本发生现实入侵时去处理的是神秘事务局的调查员，神秘事务局才有当年这场入侵事件的完整记录，他虽然有使用神秘事务局资料库的权限，但是那权限是最普通等级的，肯定不涉及入侵事件，他如果想知道详情，要查阅案卷，总得有个理由。
言不栩略一沉吟，道：“可以，我来告诉他们，你等消息就可以。”
“行。”封鸢满口答应，他不会主动去联系蔚司蔻，但如果有人找他，那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对了，”封鸢道，“我让沈蕴帮忙找找《灯绳》副本的过往信息，看看历史上关于这个副本的情报是怎么样的，还有，等到副本通道开放之后，她也会继续关注。”
言不栩先是“哦”了一声，道：“要我给她付积分吗？”
“……”
封鸢哭笑不得：“不是，你想什么呢？我虽然积分不多……”
他沉默了一下，心底悲凉：“我积分确实不多，要不还是你给吧。”
“小事。”言不栩挥了挥手，若有所思道，“不过，你为什么要她在副本通道开放之后还持续收集情报，到时我进去看一眼不就行了……一个四级副本而已，不用担心我死里边。”
封鸢心想，虽然我不担心你死里边，但这不是死不死的问题，是根本能不能进得去的问题。
他微微皱眉：“因为我想到另一种可能，如果主神没有修复或者重置那个副本呢？”
言不栩的脚步倏然一顿，偏头去看他：“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祂都能出手抹杀玩家，说明星环镇的流言完全是无稽之谈，那他为什么要放任一个异常副本存在这么久，非得要等我们进去之后再关闭副本通道——”
封鸢的声音戛然而止。
如果这个异常副本一直存在，就是为了等有人进去呢？
甚至，就是为了等他或者言不栩进去——
他刚一发现小咪这个副本生物竟然会在现实维度存活，他进入游戏副本就“正好”是发生现实入侵的异常副本？这种巧合简直生硬得好像八十岁老太太的驼背……难道这也是神秘学上产生的关联？
“这肯定不是巧合，”封鸢接着刚才的话道，“所以异常副本到底会在副本通道开启后变成什么样子，会成为这个问题的关键。”
重新开放肯定是不大可能了，那么异常副本的出现是在等他去发现什么，又或者，这其中还有一些言不栩的因素？
言不栩似乎还在思考他刚才的话，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眉头忽然紧紧皱起，眉心拧成一团，眼中隐有阴郁浮过，像一片云翳忽然遮住了月亮，只留下漫天漆黑的幻影。
“你下次还和我一起进副本。”封鸢咳嗽了一声，说道。
他打算和言不栩一起再进一次副本，然后再自己进去一次，看看到底还会不会再出现副本异常的情况。
言不栩却仿佛才从思绪中回醒，问：“你刚说什么？”
“我说，等副本通道开放了，你在和我进一次副本。”
“怎么，”言不栩紧拧的眉头散开，又恢复了散漫的笑意，“终于发现我的重要性了？”
封鸢点头：“是是是，我没你就要活不成了。”
言不栩却因为他这句玩笑话而愣了一瞬，原本生动的笑容有明显的停滞，明显到连封鸢都发现了，问他：“怎么了？”
言不栩拍了拍胸口：“你吓到我了。”
封鸢：“……这算什么惊吓。”
他不禁莞尔地想，那你要是知道我是个副本BOSS，邪神降世，不得吓死。
“这种话不要乱说，”言不栩的神情收敛了一些，轻声道，“没有我，你还是会活得好好的。”
“谁知道，或许在副本里的时候我就被怪物吃了。”封鸢不置可否的地道。
“没有我，或许你根本就不会去那个副本呢？”
果然。
封鸢不动声色地挑了一下眉，他是因为和言不栩组队才随机分配到了四级副本，如果是他自己一个人，他肯定随便找个二级副本做做样子就算了……所以很难说清楚他们上次进入到异常副本里究竟是谁的缘故，也正因为如此，封鸢才想要在副本通道开启之后再和言不栩组队进一次副本，而言不栩显然也已经意识到了这件事，要不然也不会说刚才那句话。
“现在不是完好无损地出来了吗？”封鸢拍了怕他的肩膀，“还有我们打赌，你赢了，快想想想要我做什么事，好好想，可只有一次机会。”
“这样也算我赢？”言不栩笑道，“那个副本都是个不齐全的。”
“但我们还是做完了任务，拿到了积分。”
虽然那积分还不够给沈蕴买情报的。
言不栩想了想，道：“那就，要你再和我进一次副本吧。”
“这个不算，”封鸢挥手，“我已经说过这件事了，你重新想一个。”
一直到两人吃完饭离开饭店，言不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封鸢道：“那就留着吧，等到你什么时候想起来再说。”
“好，”言不栩懒洋洋道，“你到时候可别不认账。”
“放心吧，我记性好的很。”
封鸢回家的时候系统和CPU正趴在茶几上看一个恐怖片，系统吓得竖立起一本书挡在自己前面，露出半个猫猫祟祟的脑袋瓜，看着看着忽然就缩回了书的后面，而CPU则似乎看得很认真，一只触手里还卷着只笔，边看边在纸上写写画画。
封鸢是没想到看个恐怖电影还要写笔记，不禁好奇地问：“你看电影还写什么呢？”
系统抢着回答道：“我二弟要写影评，发在网上很多人点赞呢，厉害吧！”
CPU“嗯”了一声，又谦虚地道：“我最近在了解人类的文艺历史，觉得很有意思，就随便写写。”
封鸢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反正就是，你永远不会想到你在互联网看到的内容是什么东西创作的，它甚至有可能是一个你所不能理解物种写的，但你还觉得“他”说得对。
封鸢倾身过去将竖立在系统面前的《创世书》拿走：“蔚司长说这可是古董，你仔细点，要是弄坏了我可赔不起。”
“啊！”系统尖叫一声，一下子扑到沙发上将头埋进了靠枕里，整个猫就是一个大写的“怂”，突出的又菜又爱看。
封鸢仔细看了一下书本上并未沾染什么脏污，这书刚拿回来他又是卷入了入侵事件，又是进副本的，根本没时间看，一会睡觉前翻翻好了，他这么想着，将书拿进了卧室。
正当此时，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封鸢拿起来一看，果不其然是蔚司蔻。
“我就知道你要找我。”封鸢道。
“那你怎么不主动来向我汇报？”蔚司蔻的声音里透着疲倦，“怎么对得起我给你申请的奖金？”
“我猜你们肯定在开紧急会议，就算找你了你也接不到电话，还不如等你忙完了来找我。”
蔚司蔻应了一声：“这倒是，我白天确实一直在忙着联络各方，情报室的消息乱七八糟的，到现在也还没有梳理完。”
“副本里发生的事情言不栩也知道，他也会向你们提供信息，不过我不确定他会什么时候找你，应该就是最近……他肯定也就去找你，他在神秘事务司就你一个熟人。”
听筒里蔚司蔻的声音静止了一瞬，震惊道：“不会吧，副本里也出事了？而且还又被你给遇上了！”
“这次应该不是巧合，”封鸢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比，好像一条永恒的直线，“反正他要说，我就不费口舌了，不过我先提前向你预告一下，麻烦准备昆德拉仓鼠出现的入侵事件的卷宗。”
“昆德拉鼠……什么东西？”
“王博士的小咪。”
蔚司蔻先是恍然大悟，然后又是满头雾水，再然后就燃起了好奇心：“你要不先给我剧透一下？”
封鸢刚要开口，蔚司蔻那边似乎又有电话进来，匆匆和封鸢说了一声就挂断了。
大约一个小时后，她又打了个电话过来，开门见山地道：“你明天过来局里一趟。”
封鸢道：“我要上班——”
“请病假，我给你提供病历，你想要什么病？上次周司办案子的时候抓到一伙专门给人办假证的觉醒者，那手艺叫一个惟妙惟肖，是个人都看不出来。”
“……”
“就是为了你游戏副本的事，刚才是言不栩打来的电话。”
“好吧。”
如果请病假的话，倒也不会扣多少工资，但可以不用上班，虽然去神秘事务局也是谈正事，但是不用上班，很好。
“对了，刚碰到梁老先生，他让我告诉你一声，上次你们参与的那个入侵事件，最后找到的入侵物品已经消失了一半了，污染指数也降到了可控范围，这件案子暂时解除警戒，进入平和观察期了。”
封鸢一愣：“为什么要告诉我？”
“我怎么知道？”蔚司蔻道，“问你自己。”
封鸢叹了一声，觉得自己隐隐能猜到……看来这位梁老先生要挖他去收藏室的想法还没有打消。
“怎么不说话了？”蔚司蔻问。
“在想一个问题，我们上次就和周司谈过，普通的入侵物品能造成那么大范围的污染？”
“但是在没有其他入侵物的情况下，很难再怀疑什么。”
电话挂断，封鸢暂时将疑虑抛在了脑后，既然明天不用上班，他心情舒畅地拿起床边的《创世书》，结果你猜怎么着，这本书的语言晦涩难懂，似乎是某种古代语，虽然有翻译和注解，但封鸢还是看得云里雾里……刚看一页，他就困了。
他将书扔在一边，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在几个小时之后，已然过了凌晨，系统和CPU还在看恐怖片，也不知道拿来那么大兴致，他觉得自己大概率是睡不着了，于是起床去厨房倒了杯水。
不可避免地又想起了蔚司蔻刚才说的入侵物品的事。
他看了看手里的水杯，突发奇想觉得可以去白枫林看看，顺便和真理之剑聊聊。
于是他从厨房出来，招呼系统和CPU：“走，我们去探望一下CPU的老乡。”

第81章 两个邀请（中）
夜晚的白枫林竟然和白天没有非常大的差距，这里没有昼夜。
正如CPU之前所说，这里是一个由织梦师编织而成宏伟梦境，它同意了人类进驻，并在它的遗骸上修筑起房屋楼宇，而它的残魂则永久地守护着这片空间。
这里也没有天空，从物理结构上来说，封鸢觉得它大概是一个类似于“意识泡”的“囊泡”——当然，如果它存在结构的话。它的“穹顶”散发着柔和的白光，这种光辉和他大厅里看到的序列-039所散发出的光很相似，再联想到这件超凡物品是整个白枫林的“净化核心”，他似乎能够猜到这光线从何而来了。
封鸢感应到那座最大的白色贝壳建筑里还有人类的气息，应该是收藏室纸在值班的工作人员，于是他隐匿了身形，只在阴影中前行，无声无息地进了大厅。正方形的穹顶投射下来缓缓变换的光影，序列-039安静地伫立在中央。
很安静，非常安静且美轮美奂，光流犹如瀑布一般无声流淌，甚至有点过于安静了，因为封鸢在穹顶阴影中显出一点身形的时候，它犹如被按下了暂停键，直接静止了。
封鸢和它打招呼：“你好啊。”
好半晌，他才感知到序列-039的声音，那个听起来很温和，但仔细听依旧能从其中分辨出不少混沌呢喃与残音的女声幽幽道：“这么晚了，您怎么会忽然来这里。”
“睡不着，出来转悠转悠。”封鸢刚要背过手去，找了半天没找到自己的手，这才想起他现在根本没有手，遂作罢。
序列-039梗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您也需要睡觉吗？”
“需要啊，任何事物都不是永恒的，”封鸢道，“都需要休息。”
序列-039轻轻地“嗯”了一声，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发出一阵类似于流水白噪音的混乱翁嗡鸣。
“您说的对。”它道。
又过了一会，它见封鸢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不禁道：“您真的只是来随便走走吗？”
“顺便看看前几天送的入侵物品，”封鸢的忽明忽暗的闪烁身影中蔓延出一道类似于“肢体”的阴影，指了指大厅之外，“再顺便和‘真理之剑’聊聊。”
序列-039“哦”了一声，声音忽然愉快了起来：“您想看什么入侵物品，或许我能为您提供一些帮助，这里所有的物品都需要经过我的检测。”
封鸢回想了一下之前周林溪的话，道：“好像是一块石头，上周日了凌晨或者更早一些送过来的。”
“我记得，在第五十三陈列室，四楼东北角。”序列-039道。
“好。”封鸢答应了一声，斟酌道，“依你看，这件物品能造成多大的污染范围？”
“‘污染’是人类设定的一种特殊概念，”序列-039平和地道，“我其实不太能理解‘污染’的含义，在我看来，那只是一种混乱罢了。”
“混乱……”封鸢如有所思。
“我被创造出来维护这个纬度的万物法则，消灭一切我所能觉察的、规则之外的异常与混乱。”
“世界规则，”封鸢想起之前梁鉴秋说过，真理与智慧之神的另外一个尊名，“万物之理”或者“规则之守护着”，他忽然道，“你是真理之神创造出来的吧？”
“是的。”
“唔……那你记得，自己是如何诞生的吗？或者，你诞生那个年代发生过什么事吗。”
他知道这个问题可能有点强物品所难了，因为这就相当于问一个人“你还记得自己在你妈肚子里时候的事情吗”这种问题一样荒谬，果然序列-039回答道：“我诞生之初的时候是不具备灵智的，我的思维是在漫长的岁月中衍华而来，也有可能发生了某种我所不知道的异变，总之无法回答您的这个问题。”
但它停顿了一下，道：“您可以去问问真理之剑，说不定它知道。”
封鸢：“……你不要把什么事都推给真理之剑，我刚才说要去找它聊聊，你是不是在幸灾乐祸？”
序列-039温和的声音里透着无辜与疑惑：“有吗？我应该不会产生这么复杂的情绪。”
封鸢心里好笑，又道：“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诞生灵智？”
这一次序列-039的语气是真切的迷茫：“我应该知道吗？”
封鸢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但又觉得它说得也没错。存在并不一非得要知道为何而存在，但去探知这个问题的答案，同样也没错。
“那我先去找真理之剑了。”
“好啊。”
封鸢离开大厅往外面的广场而去，方形的穹顶阴影又发生了一些变化，光线似乎瞬间明亮了不少。
序列-039似乎是真理之神创造出来维护自己的权柄的一种手段，规则……污染，按照这件超凡物品刚才所说，污染的本质其实是一种混乱的话，那么不也就是，违背了规则的统一与稳定？
封鸢暗自“啧”了一声，思绪打断，因为他已经到了真理之剑的面前。
这座巨大的雕像充满了圣洁与神性，人站在其跟前显得渺小如尘，仰望时如同一座山岳沉沉压下来。
封鸢还没说话，真理之剑倒是率先开口了：“您来了。”
于是封鸢开口就接：“我来了。”
“极光告诉我您会来找我聊聊，”真理之剑道，“我一直在等待这一天。”
封鸢纠正它：“你应该说，你不该来的。”
真理之剑：“……啊？”
“唉。”封鸢叹了一声，“差点以为你说我老乡，不过虽然我们不是老乡，但这里却有是老乡的。”
封鸢找了半天CPU在哪，叫它：“来，给人家打声招呼。”
CPU缓缓伸出一只触手挥了挥，然后光速缩了回去。
真理之剑愕然道：“这是……织梦者？”
封鸢对CPU道：“难得，终于有能叫对你名字的。”
“谁说不是呢，”CPU干巴巴道，“梦境之灾……这多不吉利啊。”
显然，他已经被封鸢同化了。
“怎么了？”封鸢问真理之剑，“你听起来好像很惊讶的样子。”
“一个出现在现实维度的织梦师，”真理之剑缓缓开口，“这很不可思议，在我的印象之中，祂们千万年都在意识海的深处沉睡，很少有苏醒的时候。”
“那这一个是怎么回事？”
阴影中弥漫出一个箭头一样的形状指向白色贝壳建筑背后，那漂浮的巨大虚影。
“祂已经陨落了。”真理之剑说道。
“我知道它已经死了，但它的梦境为什么还存在？而且收藏室为什么是建在它的梦境里的。”
真理之剑沉默半晌，忽然道：“您不知道吗？”
封鸢心中一凛，继而淡然道：“我应该知道吗？”
“这都是破碎时代之前的事情了，”真理之剑说道，“难道您也和我们一样，对大混乱时期没有什么印象了？”
这是封鸢第二次听到“破碎时代”这个词。
上次是在系统口中，而这一次……他还获得了一个新的概念，大混乱。
“第一个问题，”封鸢缓缓开口，“破碎时代的起始终末分别是什么时候？”
“破碎时代是大混乱结束之后的第一个时代，具体年月我已经记不清了。”
“也就是说，大混乱在破碎时代之前？”
“嗯。”
“那现在呢？”封鸢好奇，“你我所在的当下，应该被称作什么时代。”
此前的问题真理之剑都十分配合，可是这个问题，它却出乎封鸢预料的沉默了，半晌，它说道：“一个……无法被定义的时代。”
“原因？”
“我不知道。”真理之剑的声音里流露出几分痛苦的迷茫，犹如异物投进了装满水的容器，水流缓缓满溢出来，四处流淌。
“我听见您刚才与极光的对话了，就像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诞生出灵智，我亦不知道如今的世界是何种模样，或许我见过，但那是我无法理解的事情，因此我也无法告诉您答案。这个问题，恐怕只能由您，亲自去看一看当今的世界了。”
“我天天都在看，”封鸢道，“没看出什么来。”
“……”
“你对大混乱一丝一毫的记忆都没有了吗？”
“很少，”真理之剑道，“而且都是残缺的幻影。”
它停顿了一下，道：“那是一场灾难。”
封鸢看了看周围火红的枫树，忽然道：“按照你刚才说的，既然白枫林的出现是在破碎时代之前，那么这个织梦师的陨落，也和混乱时期的灾难有关？”
“应该是的。”
“你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封鸢问。
真理之剑沉默了半晌，道：“没有。”
“那我先走了，”封鸢说着要走，却又转头杀了个回马枪，“但我还有话要问你，你知道虚空之王和永恒之王吗？”
“远古诸王？”
“看来你知道。”
“祂们是众神时代的主宰，但是后来，大混乱结束之后……已然很少听闻到祂们的消息了。”
“又是大混乱……”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的历史上曾经经历过一场天灾，这场灾难应该非常严重，直接导致了远古诸王的湮灭，众神时代因此终结？
封鸢沉思了一会，问CPU：“你们的虚空之王，还在吗？”
但是他一见CPU抬起触手开始挠上眼皮，就这道这家伙绝对一知半解，只得道：“别抠你那眼珠子，拢共也就那么一个，抠坏了怎么办？”
CPU狐疑地道：“抠不坏吧……”
虽然这么说着，却还是收回了触手。
封鸢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将他的最后一个问题问出口，或许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来验证真理之剑所说的话之后，再考虑自己的问题。
这次他真的离开了，去了序列-039口中的第五十三陈列室，准备去看一眼上次医院的入侵事件结束后，调查员们回收回来的入侵物品。
但是去看的结果切让他有些失望，那真的只是一块很普通的石头，哪怕封鸢用灵感反复探知，也不能改变这就是块石头的事实。
于是他只好离开了收藏室。
而在他走后，悬浮于中庭的真理之剑发出一声悠长的，类似于叹息的声音，随即呢喃道：“终于走了……”
它话音落下，极光，也就是序列-039幽幽道：“祂还会回来找你的。”
真理之剑道：“难道祂就不会去找你吗？”
“不会，你才是这里最古老得物品，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会告诉祂这件事，让祂去找你。”
“……”
封鸢到家已经过了凌晨五点，封鸢给梁总留了个言，表示自己突发恶疾，现在准备要去医院了，如果早上没去上班，那就是他还在医院，需要请病假一天。
发完也不管梁总会不会回，手机一扔本准备打开电脑玩游戏，但是又觉得做戏应该做到底，干脆打开冰箱，准备看看有什么能吃的，吃完早饭好去神秘事务局。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消息刚发出去不久，梁总同样也收到了顾苏白的消息，顾苏白表示经过一天发展，自己的病情愈发严重了，需要再请一天假。于是当天早上小诗去上班的时候，发现偌大的一排工位竟只有她一人，不禁陷入了迷茫。
而就在小诗迷茫的时候，封鸢到了神秘事务局的楼下。
他竟然来得比蔚司蔻还早，于是去她办公室门口等了一会，蔚司蔻打着呵欠走出镜像回廊的时候，被面前的封鸢吓了一跳：“你怎么来这么早？”
“不是我来得早，是你自己来得太迟了。”封鸢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此时已然过了早上十点，“我要是这个点去上班，早就被我们领导大骂特骂了。”
“哈，”蔚司蔻笑了一声，“幸好我领导不管我几点来上班，他只管我干完活就行。”
调查员本来就就是高压工作，如果还要求定时定点上下班打卡，就确实有点过分了。
蔚司蔻说完打开了办公室门，从桌子上抽过一张纸递给封鸢：“喏，你的病历。”
封鸢接过来一看，果然可以以假乱真，而且公司请病假的时候并不需要提交病历原本，只需要扫描拍照即可，这样一来被发现的可能性就更小了，只是病因……
“怎么，我可没有借机恶作剧，”蔚司蔻随口道，“这个季节多发流行性感冒，写个感冒再正常不过了。”
确实正常，一个部门连领导带员工一共四个人，三个人都因为感冒发烧请假，足见流行感冒的厉害，只是这三个人中，只有一个人是真的感冒，至于其他两个——
蔚司蔻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起来，她接电话的时候并未避开封鸢，封鸢听出来电话那头的人是周林溪，他们的通话内容，却是和顾苏白有关。
从蔚司蔻的话里，封鸢得知了顾苏白这次新副本不仅仅是因为窗口期结束，他还配合神秘事务局做了一个实验，以此来验证他对时空度规的影响问题。
“结果怎么样？”
蔚司蔻挂掉电话时，封鸢好奇地问道。
“没有偏差。”蔚司蔻道。
“没有偏差？”封鸢有些惊讶，“他的时间流速正常了？”
“对，他是早晨八点二十五分进入无限游戏的，八点五十四分回到现实维度，二十九分钟左右，这在时空度规的调节范围之内。”
“确实，如果只是半个小时的话，确实比之前正常多了。”
“但是这反而让我们有点担忧……”蔚司蔻回过头来对封鸢道，“他的灵感觉醒等级是二级，理论上来说这种程度的觉醒应该不足以影响时空度规才对，而且你也很难保证，这一次正常，下一次是否又会出现不同结果，以及，这种‘正常’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这么看来，这件事倒是确实有点难办了。”
“所以周司让他今天再来一趟，去时空处理实验室找了几个专业的研究员，研究研究顾苏白……不是，给他做一下研究——也不对，这个话应该怎么讲才能听起来不像是把顾苏白放在试验台上切片？”
封鸢莞尔，道：“会不会，和那张命运之轮的挂画有关？”
“这是待考察介入因素之一。”
“我听周司刚才叫你过去？”封鸢问。
“对，”蔚司蔻点头，“不过就算他不叫我，我们现在也没法处理游戏副本的事情，因为这次会议梁先生要参加，但陈副局刚才说他暂时有点事情要忙，我们得等一会。”
“你忙你的吧，”封鸢摆了摆手，“不用管我。”
他停顿了一下：“对了，今天言不栩来吗？”
“不来。”
“不来？”封鸢略感惊讶，“他干什么去了。”
蔚司蔻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都不知道我能知道？”
封鸢：“……”
“他只说让我在会议结束后将结果告诉他。”
“……行吧。”
“对了，我给你申请了长期权限。”刚要走的蔚司蔻又转过身去拉开抽屉，从里面抽出来一张黑色卡片，看上去和她那张大同小异，只不过她的是黑底金色刻印，而给封鸢是银色刻印。
“有了这个你就能自由的进出神秘事务局，而不用我每次都给你发邀请，也可以自己去使用一些资料库什么的，权限等级在阅读室和档案管理司都能查到，需要什么资料就自己去。一年期限，等到期之后再续。”
懂了，临时工身份认证卡。
“好。”封鸢接过卡片看了一眼，随手插在了自己口袋里。
“你就待在这吧。”
蔚司蔻说着要出门，却见封鸢也跟着他站了起来，她还没开口询问，封鸢就道：“我去王博士那。”
“走吧。”
蔚司蔻让开门口，和封鸢一起往出走，边走边问：“你去王博士那做什么？做意识检测？”
封鸢心想你可放过序列-196吧，超凡物品听了都直摇头。
“不是，”封鸢道，“我去看看一二三咪。”
蔚司蔻：“……什么玩意儿？”
封鸢解释道：“就是昆德拉鼠。”
“你竟然能再见过那些奇形怪状的入侵物种之后还面不改色地叫出王博士给他们起的名字……佩服，佩服。”
其实封鸢也并没有对王博士的起名水平有什么赞同，主要是他叫小咪叫习惯了……
“不过你去观察一下那些入侵物种也好，”蔚司蔻沉思道，“一想到它们竟然是副本生物，就有种很渗人的感觉，梦回在游戏里被大小怪物按着打的时候，唉，往事不堪回首。”
封鸢好笑道：“你不是第积分榜第十七？”
“我又不是一开始就排名那么靠前，而且我也不是战斗类能力……你以为谁谁都是言不栩？”
再次说起言不栩，封鸢和蔚司蔻在镜像回廊入口处分道扬镳的时候，他给言不栩发了条消息，询问他今天在干什么。
结果没一会言不栩就回复说，他在秘塔
封鸢不知道秘塔是什么东西，但他也没有多问，因为言不栩既然这么说了，那多半都是在忙，等一会去了实验室顺便问问王博士好了。
他轻车熟路地去了实验室，刚进去迎面就遇上了另一个熟人……梁鉴秋老先生。
封鸢总算知道原本应该去开会的梁鉴秋去哪里了，不过，他怎么也在王博士这？
梁鉴秋看到封鸢也很是诧异，问道：“来做意识检测的？今天恐怕做不了——”
他未说完就听封鸢无奈道：“不是，我是来找王博士的，想再看看昆德拉鼠。”
结果梁鉴秋面上神色却更添了几分愕然，但同时又有些欣喜，他大笑道：“看来这次我们想到一块去了，我也是来找王博士看昆德拉鼠的。”
“原来如此。”
封鸢本来刚想问王博士去哪了，梁鉴秋却走过来，低声同他道：“我昨天听司蔻说要给你打电话，就让她告诉你上次那起入侵事件的结果，怎么样，有什么感想？”
“感想……”封鸢思索道，“感想没有什么，就是觉得有点奇怪，我之前也听周司说过，一件普通的入侵物，竟然会造成那么大范围的污染？”
“这就是关键了。”
梁鉴秋眉宇微凝：“今天会有收藏家去现场进行第二次采集，到中午应该就会有结果了。”
封鸢微微点头，却听见梁鉴秋又道：“怎么样，等早上会议结束了，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白枫林？”
封鸢：“……”
不瞒你说，我早上刚从那回来。

第82章 两个邀请（下）
封鸢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但是梁鉴秋却笑意隐隐，大有不依不饶的意思，继续对封鸢道：“你看，你又对神秘学事件很好奇，要是能跟着从头到尾处理完一整件入侵事件，是这可是不可多得的经历啊。”
此时的封鸢终于在心中笃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测，梁老先生，果然还是没有放弃将自己挖去收藏室工作的打算。
封鸢哭笑不得，虽然在官方超凡组织工作确实可以加快他了解神秘学的速度，也能有更宽的信息渠道，但同时也不可避免地加大了他暴露身份的可能性，就算他自恃无恐，被发现了大不了一套记忆消消乐，可是一次两次还行，次数多了难免不会引起细微之人的怀疑。
蛛丝马迹或许距离真相很远，可是破绽多了，想不被发现都很难，毕竟福尔摩斯都说了，排除一切不可能的，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那也是真相。
所以他暂时还没有真的加入官方组织的想法，就按照目前的状态，当个临时工挺好的。
但是梁鉴秋的提议他也确实有点心动……于是他点了点头，道：“好，等开完会我和您一起去白枫林。”
真理之剑和序列-039今天晚上又要睡不着咯，封鸢无聊地想，但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这次可不是他自己去的，是梁鉴秋非得要让他去的。
梁老先生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了“年轻人有前途”的表情，封鸢道：“王博士呢，他不在吗？”
“在，他去拿钥匙了，昨天是李博士值班，实验室的钥匙放在了他那。”
“可您不是来看昆德拉鼠的吗？”封鸢颇感好奇，“王博士拿实验室的钥匙作什么。”
梁鉴秋开口，指了指自己身后放在桌上的箱子：“我不仅仅是来看昆德拉鼠的，事实上去封闭室才是顺便，我此行的首要目的是检修序列-196。”
封鸢纳闷道：“这才多久，又坏了？”
“谁知道呢，”梁鉴秋叹了一身，似乎也对此很是苦恼，“上次来也没找出什么原因，序列-196已经完好无损地工作了很多年，可是最近却总是频繁的出故障……”
封鸢也觉得奇怪，上次是因为他，可这次他又没去做意识检测，肯定与他无关了，那序列-196是怎么坏的？
“我也过去看看。”他说道。
不一会儿，王博士拿着钥匙回来了，所谓的钥匙，就是和之前蔚司蔻给封鸢的黑色卡片大同小异，王博士进来一看到封鸢就道：“今天做不了意识检测，你改天再来吧。”
“……”
不是，封鸢很是困惑不解，为什么他一来王博士的实验室，所有人都下意识觉得他是来做是意识检测的？
其实他所不知道的是，除了神秘事务局的外勤调查员之外，很少有人会在短时间内连着做好几次意识检测，因为王博士才会对他印象深刻。至于其他人，王博士的实验室里除了序列-196之外，剩下的就都是他那些稀奇古怪的研究物了，来这里不做意识检测，难道还能是来看那些东西的吗。
很不幸，是的。
“我是来看来一二三四五咪的，”封鸢道，“不知道您有没有……”
他说着看向了梁鉴秋，因为他不确定，王博士是否已经得知了昆德拉鼠原名森林飞鼠，是无限游戏副本生物的事情。
梁鉴秋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王博士已经知道了，并且他会参与事件的讨论会议，负责入侵物种的部分。”
“那就不用解释了，”封鸢看向王博士，“我在无限游戏副本里见到了和小咪的战斗形态很像的怪物，所以才猜测它是副本生物的。”
可是王博士却目光很是奇怪地打量了他几眼，道：“又是你，你怎么老遇到这种事。”
而梁老先生则再次拍了拍封鸢的肩膀，低声道：“天选调查员啊。”
封鸢心想，别的调查员调查入侵事件，而他自己就是个超大入侵事件，让他当调查员，然后调查他自己吗？
“看来你的意识检测还是得做，你上周才来我这看过小咪，就在游戏里见到了和它相关的怪物？”王博士一针见血地道，“这不正常，你还是小心一点。”
封鸢连连答应，并将话题转往别处：“我听梁先生说，序列-196又坏了？”
一说起这个，王博士脸上顿时露出灰败的表情，甚至几度有些气急败坏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才几天又坏了，唉！”
三人一边说着去往了实验室，对于封鸢跟过去王博士也没什么意见，毕竟意识检测实验室本来就是对外开放的。
而对于自己不到一星期三番五次造访意识检测实验室这件事，封鸢已经习以为常，反正意识检测他又不会受到什么影响。这么想着，他将目光投向了实验中央那个硕大的机器。
只是凭借眼睛当然什么都看不出来，于是封鸢将灵感放了出去，身旁王博士和梁鉴秋正低头讨论着序列-196的故障原因，封鸢在自己的灵感中问道：“你怎么回事啊小老弟。”
序列-196只是一个机器，它只能作出最简单直接的反应，于是在听到这句话后，它登时就像没有调好频道的收音机一般，发出一阵连绵的、尖锐的噪声。
梁鉴秋打开大工具箱的动作忽然一顿，显然，灵感之高如他，已经察觉到了序列-196的异动。
封鸢微微皱眉：“你先别叫，有话好好说。”
那噪声渐渐熄了下去，梁鉴秋拿出了和上次相同的仪器，只是仪器一靠近序列-196他就疑惑地道：“它没事啊？”
“啊？”王博士大感恼火，“我昨天启动的时候根本启动不起来，怎么你一来它就没事了！”
梁鉴秋并未因为他的话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语气无辜地道：“老王，你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惹到序列-121生气了？”
王博士气得横眉竖目，浅色的头发上几乎都要燃起一团火来了，而封鸢看着序列-196，狐疑地道：“你小子，该不会是上次罢工尝到了甜头，这次故意的吧？”
序列-196又发出一阵混沌尖锐的残响，它似乎在很焦急地诉说什么，但是封鸢却无法从那无秩序的混乱声音中分辨出什么有用信息。
“奇怪，”他自言自语道，“收藏室那些序列号排在它后面的超凡物品都能毫无障碍地和我对话，为什么它却不行……”
看来他确实有必要再去一趟白枫林，虽然他不知道这件事的缘由，但真理之剑一定知道吧？
而且找到了原因还不够，他得想个办法，搞清楚序列-196到底想要说什么。
封鸢走过去轻轻抚了一下序列-196的金属外壳，对它道：“你别着急，我过不久会再来找你的。”
这下序列-196倒是平和了一些，然后封鸢身后又传来正在检查故障梁鉴秋的疑问：“它怎么好像又坏了？”
封鸢：“……不准摆烂，好好工作。”
至于序列-196在这之后会不会听从他的“劝诫”，封鸢不知道。但他们离开意识检测实验室的时候，它是正常工作的。没错，王博士为了检验序列-196到底有没有正常运转，愣是把封鸢塞进了机器里，连着做了三次检测才肯作罢，还面色淡然地对封鸢道：“我这都是为了你好，你这么容易沾染各种超凡事件，可一定得小心一点才是。”
但是封鸢觉得，以序列-196的怂，应该是不会再轻易罢工了。
而且它这次的忽然故障……似乎也是有原因的，封鸢决定等下午从白枫林回来之后，再过来一趟。
暂时解决了序列-196的问题，封鸢与梁鉴秋二人便跟着王博士去了封闭室。
“说实话，我一直觉得其他五个昆德拉鼠不如小咪灵动，它们之中我最喜欢小咪，可惜小咪消失了……”
封闭室通道里阒寂无声，唯有他们几人的脚步摩挲，王博士略带惋惜的声音在密不透风的通道里回荡，梁鉴秋低声问封鸢：“小咪是昆德拉鼠的名字？”
“对，王博士起的。”封鸢看着梁鉴秋似乎满脸一言难尽的模样，不禁哑然失笑，继续道，“而且他还喜欢昆德拉鼠的战斗形态，就是肚子上裂开一张巨嘴，很像食人花……他的审美是不是有点极端了？”
梁鉴秋点头：“确实。”
不过据小咪所说，它还有更进一步的狂暴状态……不知道他的狂暴状态是什么样，封鸢这么想着，决定找空回去让小咪给自己展示一下。
“喏，这就是昆德拉鼠所在的封闭室。”王博士打开了厚重的圆形金属阀门，“这边的入侵物种都不需要进食，所以很少有人过来，只有我的一个实验助手会定期过来查看他们的状态，平时也都是通过监控看看罢了。”
“难怪这条走廊这么安静。”梁鉴秋说着，慢慢走近玻璃封闭室，待他看清楚足有数厘米厚的玻璃墙壁背后，是一只高大如小山丘、浑身披满了尖刺的灰白色兽类时，顿时有点沉默了，但是梁老先生再怎么说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因此大概率不是因为这些生物的狰狞可怖而沉默，封鸢猜测，他应当是想起了一二三五咪的名字。
果不其然，王博士热情地介绍道：“你看的这只是三咪，它有点残疾，只有一只眼睛……”
封鸢这才注意到，这只森林飞鼠圆滚滚的头颅上，只有一颗红色的眼睛。
但它的独眼却不像是受伤所致，而是原本应该是另一只眼睛的位置上却是平整厚实的皮毛，那里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只眼睛。
可是反观其他老鼠，却都是完完整整的两只眼睛。上次封鸢来的时候因为小咪所说的话实在让他有些惊讶，于是就没有过多地去注意其他森林飞鼠，可是今天一看，却忽然觉得奇怪了起来。
这只少了一颗眼睛的森林飞鼠，好像某种“残次品”，似乎从一开始，他的就只有一只眼睛似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
封鸢再度开始打量起其他几只森林飞鼠，它们和小咪的区别的非常明显，如果不是外形骇人，小咪其实和现实维度的动物没有多大差别，当然如果是撇弃它会说话这一点的话。但是眼前这几只却更像机械或者玩偶，只是偶尔摆动一下四肢，显得极其僵硬木讷。
它们是游戏副本怪物，理论上来说本来就不应该能在现实维度存活下来，可是这几个咪不仅存活了这么久，存在的状态也各不相同，这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他这样想着，身旁传来梁鉴秋的声音：“我不能从它们身上感知到生灵的气息。”
“是的，”王博士道，“在我不知道它们是游戏副本怪物的时候，就经常怀疑它们到底是不是生物，你知道，哪怕是意识造物或者有些灵界生物，甚至某些物品都是存在‘灵’的，但它们没有。”
“学院的大部分学者都认为，游戏副本怪物，不能算是一种生物。”梁鉴秋道。
他停顿了一下，想起眼前这位王博士是异类生物学家，于是又补充了一句：“至少按照已知空间的生物学定义，是这样的。”
但王博士却似乎不置可否，眯起颜色浅淡的眼睛注视了一会儿眼前几只森林飞鼠，道：“你还看出什么来没有？”
这一次梁鉴秋摇了摇头：“这些大家伙在这这么多年，你都没能研究出什么来，更别说我了，我这次过来就来看序列-196的情况的，顺便来看看它们而已。”
“走吧，一会还要开会去呢。”
王博士说着一挥手，叫上封鸢和梁鉴秋往封闭室出口走去。
封鸢没有停留地跟了上去，他刚才已经尝试过和这几只森林飞鼠交流，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上甚至尝试用灵感去刺探入这些怪物的体内，但却什么都没有感知到，它们的身体里一片空洞，仿佛只是几个巨大的躯壳。
在此之前封鸢没有这样做过，他皱眉思索，如果他在副本中时，将灵感蔓延入其他有灵智的，或者正常的怪物身体里，会看到什么？
或者说，如果他将一个NPC带到现实维度，会发生什么？
可惜，去别的副本借几个NPC在游戏里串一下门还好，这种跨纬度的危险活动，应该没几个NP会同意……
三人一起去了会议室。
这里人不多，也就是陈副局，周林溪和几个封鸢不认识的研究员工程师之类。过了一会蔚司蔻也来了，她朝着封鸢挥了挥手，给他说递过去一个文件夹，封鸢接过来一看，正是他想知道的，当年在荒漠上发生入侵事件时的处理任务记录。
会议暂未开始，封鸢坐在一边打开了那份档案。
这起入侵事件发生在现实维度时间距今五年前。
因为事件发生的地点是荒无人烟的荒漠，而荒漠之中的“监测之眼”并不如城市这么严密，而且还很容易受到各种自然因素的影响，因此，等到神秘事务局和收藏室的工作人员前往处理时，入侵事件已经持续了将近七个小时。
当时正好有荒漠人从那里经过，而荒漠何其荒凉，怎么可能忽然就冒出来一片自然森林，那几人觉得诡异，便动手将这一幕拍了下来，拍照所呈现出来的效果就和封鸢当初拍CPU一样，只留下极其模糊的绿色与灰白的轮廓，那张照片就附在档案最后，封鸢翻过去看了一眼，好像分层的流沙画。
持续了七个小时的入侵事件范围蔓延了数千平方米，如果不是因为发生地点在荒漠，不知道又要造成多少伤亡，而等到调查员们得知消息赶到现场时，那片森林已经被一场突来的大火焚烧得所剩无几，那几近类似于火山喷发的熔浆在森林里流淌，瞬间就将所经过一切都是融为灰烬。
出任务的调查员所携带的设备不足以灭火，但是那场大火却也只持续了几个小时就自己熄灭了，浓烟滚滚之中，那位叫做昆德拉的涉密学者在一处洞穴下边找到了那几只森林飞鼠，本来发现这样的庞然巨物调查员们还紧张了一下，但是除了小咪之外，其他几只森林飞鼠竟然是连反抗都没有，就这样躺平任俘，而小咪在挣扎了几下发现仅凭借自己似乎跑不了，于是也就放弃抵抗。
焚烧过后的森林只剩下一片焦土，不过这片废墟在荒漠上倒也不显得突兀，在现场探测了将近一个星期无果之，调查员们便返回了城市。而那片入侵遗址，也被设置了特殊的领域禁制，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调查员前去检查，只不过这么好几年过去，那里似乎也没有再发生什么异常。
入侵事件按照污染范围和涉及人次来划分等级，这次事件虽然范围很广，但是却没有涉及污染人次，也没有造成任何损失，所以只是个一级事件，很快就处理结束，哪怕最后没有找到原因，也就这么了结了。
“我没有在副本里见到岩浆，”封鸢合上资料，若有所思道，“而且那片森林山丘低矮，看着也不像是会有火山的地形。”
此时会议已经开始了，在座的各人都已经提前了解到了事情的原委，因此便直入主题。
“副本任务里，也没有和火灾或者熔浆有关的线索？”蔚司蔻问。
“没有，”封鸢停顿了一下，道，“不过那个副本是残缺的，我们无法触发隐藏任务，所以很难说副本里是否原本应该有相关线索，但是我们没发现。”
“所以这里会存在两种可能，”一个封鸢没见过的工程师道，“一，是大火本来就是副本存在的因素，只是你们作为玩家进入副本时没有发现；第二，火灾和熔浆的发生另有别的原因。”
别的原因……
会是什么别的原因呢？封鸢有些出神地想。
“而且游戏副本入侵现实……”陈副局沉吟道。
“我打断一下。”
他话音未落，会议室门口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像是山涧流泉击石，而她的语气同样也冷冰冰的，让听到这句话的人莫名感觉到一股子凉气。
会议室众人目光一齐往门口望过去，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位身材高挑的年轻女性，她还穿着黑色作战服，鹅蛋脸，眉目秀丽，本该是温婉柔和的长相，却因为一双微微飞起的眉，顿时多了几分春寒料峭般的凌厉气质，她的长发有点凌乱，不过她手里拎着一个同色的头盔，倒让人能理解了她头发乱飞的缘由。
“你这么快就回来了？”蔚司蔻惊讶道，“我还以为得几天呢。”
“守夜人没那么废物，我只是过去帮帮忙而已。”
女人说着，踢了一脚周林溪的椅子，周林溪立刻自动起身让开，看得封鸢有点好奇，于是凑过去小声问：“这是你领导？”
周林溪嗤笑一声，道：“这是我下属。”
封鸢点评：“那你这个领导鬼当得怪窝囊的。”
周林溪：“……”
他一撇嘴，似乎有些不耐烦地不说话了。
而这时候蔚司蔻偏过头来解释：“他们机动司，是按战力排的，司长就是个跑腿的。”
封鸢看了一眼那年轻女人，又看向周林溪，点头：“懂了，你打不过她。”
“……”
年轻女人坐在了周林溪原本的位置上，接着刚才的话道：“我刚在回来的路上找人打听过，在今天之前，没有任何关于那个叫《灯绳》的四级副本的信息。”
“什么？”陈副局面色一沉。
“这消息来源可靠吗？”
“百分之八十可靠，”年轻女人道，“除了他我再想不到还会有什么人更了解游戏副本了。”
“你说的是……蜥蜴？”封鸢忽然问。
年轻女人偏过头看了封鸢一眼，点了点头，她显然已经从别的渠道知道了封鸢的名字，也知道了他就是那个进入异常副本的玩家，道：“你是封鸢？”
“是。”
“我叫南音。”女人说道，“是机动司的调查员。”
封鸢听过这个名字，而且还听到过两次，一次是在蔚司蔻口中，他得知南音是神秘事务局少见的五级觉醒者之一；另一次是在言不栩口中，他得知南音同样也是无限游戏排行第三的玩家，月长石。
封鸢对她很有些好奇，因为她是积分榜前三位中唯一一个名字正常的。
“我之前找蜥蜴打听过森林飞鼠，也就是我们说的入侵物种曼德拉鼠，”封鸢微微皱眉，“他和沈蕴给我的答案都是没有找到相关消息，但我当时以为，是因为发生了现实入侵导致副本残缺，所以才没有这种怪物的消息……”
但却没想到，历史上竟然从未出现过《灯绳》副本的任何信息？
“没有情报，意味着没有玩家进入过这个副本，”南音看着封鸢说道，“亦或者，进入过这个副本的玩家都死光了，但是我询问了认识的所有老玩家，但凡是回复了我信息的人，都说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副本。”
“你和他们在现实维度都有联系？”封鸢讶然道。
“不是，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南音回过头看向其他人，缓缓道，“副本通道重新开启了。”
“这么快？”蔚司蔻愕然道，“前几次可从来没有这么快过。”
“什么时候的事？”陈副局。
“就刚才，我才去游戏里了，人不少，大部分应该都是因为副本任务未完结被召回的。”
“也就是说，这次的副本通道关闭，没有通知关闭周期，但却对任务未完成的玩家进行了强制召回？”
“对，和前几次副本通道关闭时的情况完全不同。”
蔚司蔻略一思忖，道：“我一会去游戏里看看。”
“记得改外观，不要路露出面板，”南音浓墨如青羽的眉轴皱起，“现在里面很乱，人人都警惕性非常高，很容易爆发冲突。”
“主神还有发什么公告吗？”
“没有。”南音摇头，“祂上次的‘天罚’已经给很多万家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我听说星环镇有人自杀。”
“还是先说副本的事情吧。”陈副局插了一句。
这次的会议主要内容本来就是异常副本，因此才会专门叫封鸢来参与，至于主神忽然的“神罚”，这是另外一件事了。
于是刚才那个工程师率先提出了疑问：“没有玩家进去过的副本为什么会忽然出现了……”
南音却再次看向封鸢：“和你一起进副本的，是‘X’？”
封鸢点了点头。
“或许是因为他，”南音道，“要是能说服他的话，他最好最近再进一次副本应该多少能知道一些答案，但是……”
南音摊手：“他会愿意吗？”
蔚司蔻立刻看向了封鸢。
南音道：“你看他干嘛？”
蔚司蔻露出“你不懂”的表情，凑过来对封鸢道：“你去和他说说。”
“我已经说过了。”
封鸢无奈道，他刚要继续下半句，南音就插话道：“他让你滚？”
“啊？”
南音一摊手：“我之前有一次叫他进副本，他就是这么说的。”
“……”
封鸢心想这人什么时候脾气这么暴躁，接着刚才的话道：“他说会去。”
“啊？”南音满头问号，“他说的，会去？”
“嗯。”封鸢点了一下头。
蔚司蔻冷笑：“我就说吧。”
“他比我们都更奇怪为什么会进异常副本，”封鸢解释道，“所以才说再进去一次看看的。”
“哦，这倒是还说的过去了。”南音点了点头，瞬间将刚才的疑惑抛之脑后，正色道，“我建议，再去编号-99732入侵事件的遗留地址看看。”
“可是我看过之前的复检记录，没有发生过什么异常。”工程师道。
“可是现在不同了，”梁鉴秋若有所思地道，“如有这个副本从来没有玩家进去过，现在它忽然出现了，而主神关闭副本通道的原因也大概率在这里，我想，遗址上发生一些变化，也不是不可能。”
陈副局微微思索道：“我同意这个观点。”
封鸢忽然道：“南音，你刚才进游戏的时候，有没有再去检索《灯绳》副本？”
南音一愣，道：“没有，可是——”
她的神情骤然一变：“你的意思是，这个副本很有可能出什么问题了？”
封鸢没有明说，但是他心里清楚，这个副本，大概率已经从副本列表中消失了。
历史上没有它的副本情报，之后也没有它存在过的任何痕迹，它仿佛只是短暂地存在了一瞬间……犹如一片春雪，瞬间消失无痕了。
“这简直不可思议……”蔚司蔻呢喃道。
“会议暂时中止吧，”她说道，“我一会和南音一起进游戏里去。”
她说着又看向封鸢：“但是我不建议你很快进游戏，这件事太诡异了，你被卷在其中很危险，我会尽快同步你信息的。”
封鸢应了一声。
他还真没打算再进游戏里去，他现在进游戏也做不了什么，他想知道的，副本的过往历史情报还是副本通道开放之后的《灯绳》是否还存在都已经有了结果，现阶段的事情已经非常明了，这个异常副本的出现绝对不是巧合，肯定是有某人……或者其他什么存在刻意为之，简直就像是张开了口袋等着猎物往里跳，至于这个“猎物”是他还是言不栩，就有待商榷了。
如果原因是他，封鸢微微挑动了一下眉毛，那么他真的很好奇，是谁在幕后操纵了这一切。
是无限游戏的主神，还是……别的什么存在？
如果说进游戏还有别的什么事情的话……和异常副本所相关的，应该就是无舌女那消失的记录。
但是这个问题一时间半会应该无法得知答案，封鸢倒是有方法，但是就和他想将副本NPC带到现实维度的实验一样，可能会给对方造成莫大的危险，所以还需要再考虑考虑。
会议就此中止，南音和蔚司蔻都去了游戏里，封鸢从会议室里出来没多久就收到了沈蕴的消息，告诉他有关《灯绳》副本历史情报的答案，封鸢道了声谢，关上了自己的手机。
“封鸢。”
身后忽然有人叫他，封鸢回过头去，见是梁鉴秋，于是便停下来等他，待他走近了，才笑道：“您又是来叫我去白枫林的？”
“这次你猜的不对，”梁鉴秋道，“我是来带话的，是老陈，他说如果你担心自己的安危的话，可以向神秘事务局申请保护力量，他会批准一位调查暂时保护你的人身安全。”
封鸢听了有些目瞪口呆，摸着后脑勺道：“这……不用了吧。”
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他的考虑还是很周全的，”梁鉴秋道，“超凡事件往往都是表面看起来似乎风平浪静，但其实，一个不经意就会丢掉性命，还是小心为上。”
封鸢想了想，道：“我近期都不会去游戏里了，等到窗口期过去再去，而且下次去也还是和言不栩一起，就算遇到什么意外，应该也还好？他挺厉害的。”
“那倒是。”梁鉴秋笑着点头，而后笑容忽然有些狡黠起来，“我接下来还要再说一件事，你要不再猜猜？”
封鸢无奈道：“这还用猜吗？”
数息之后，他和梁鉴秋再次站在了白枫林，贝壳建筑的大厅门口，身后是巍峨的真理之剑，面前是美轮美奂的序列-039。
封鸢闲闲地打招呼：“下午好啊二位。”
“……”
极光这一次似乎也很是高兴，很及时地应了一声，接着才传来真理之剑有点沉闷的声音：“您也是。”
封鸢没有多言，跟着梁鉴秋上楼去了，而一楼，极光对真理之剑道：“我就说祂会再来吧。”
真理之剑沉默了半晌，才道：“那我也没想到祂一天来两趟啊。”
封鸢和梁鉴秋去了第五十三陈列室，这里只有两位收藏家在工作，梁鉴秋带着封鸢径自走到玻璃柜前，指着陈列柜里只剩下主体的石头，道：“这就是那件入侵物。”
赴往现场做二次复检的收藏家还没有回来，封鸢瞥了一眼玻璃柜里的石头，道：“复检还是和之前第一次处理时的工作一样吗？搜查、污染测量之类？”
“会在这基础上再加上一些别的检测，”梁鉴秋道，“比如时空度规读数，来看看周围的时间场和空间场是否发生了变动。”
大约半个小时后，几个去复检的收藏家回来了，他们手中各自拎着一个银色的箱子，与梁鉴秋去修理序列-196时携带工具的那个箱子类似。
“有什么发现吗？”
梁鉴秋一开口，几个年轻收藏家纷纷道：“没什么异常。”
“还被医院院长拦住问了好久，说他们诊室完全不够用，什么时候门诊大楼能打开。”
“观察还有两个月。”
见他们说没什么异常，梁鉴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那种狐疑的怪异感却迟迟挥之不去，他说道：“任何一点细微的发现都没有？”
一个齐刘海的女性收藏家道：“医院门口最近连着发生了两起车祸，一起昨天一起今天，这算吗？”
“车祸？”
“可是我还去区交警队查了事故处理单，确实就是普通车祸，只不过都还挺严重的，一起是连环追尾，一起是转弯碰撞，都有死伤。”
“我知道第一个交通事故，”封鸢忽然道，“三死两伤。”
这就是昨天小诗给梁总买慰问果篮，结果一直送了三个小时，送货员说中途不得不绕路的那场车祸，因为事故比较严重，光是救援和清理现场就持续了数个小时，但那是一条主干道，加上绕行车辆又多，塔林大区的堵车一直持续到了下午。
他们吃饭回来的时候小诗在新闻上看到了对封鸢提了几句，封鸢看到车祸地址当时也没有在意什么，可是这才过去短短一天，竟然在相同的地方又发生了车祸？
“同步给神秘事务局吧。”梁鉴秋想了想，道。
“他们已经知道了，”收藏家道，“我们今天过去的时候和日巡调查员遇上了。”
“好。”
没有得到什么新的进展，梁鉴秋笑着对封鸢道：“看来是让你白跑了这一趟。”
“没事，”封鸢摆摆手，问道，“我能不能下楼去转转？”
他其实是想去问问真理之剑早上遇到的序列-191的问题。
“当然可以，不过要是没有熟悉路的人陪同的话，你可能会迷路。”梁鉴秋笑眯眯地道，“不如你等我一会儿，我处理完工作之后陪你去，真好我还有别的事情和你说。”
封鸢只得道：“好吧。”
他没等多久梁鉴秋就处理好了，他带着封鸢往枫树林深处走去，边走边道：“这里和神秘事务局的‘迷宫’一样有一些空间上的特殊处理，如果你一个人，我还真是担心你转到某个不知名的空间裂隙里去了。”
“您找我有什么事？”封鸢好奇道。
“刚才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老陈说了一些他的猜测，”梁鉴秋停下脚步道，“……我们估计要过去编号-99732入侵事件的遗址。”
这在封鸢的预料之中，他很同意南音的看法，异常副本的出现确实很有可能导致入侵遗址发生某些变动。
他立刻猜到了梁鉴秋忽然提起这件事的原因：“您不会想叫我一起去吧？”
“啊，”梁鉴秋点头，“我之前可是说过有机会带你去处理收容入侵物品来的，这次的事件还和你本身相关，多好的时机啊。”
封鸢心里又有些感叹，梁老先生真的很执着，认定的事情非得要做到极致才肯罢休，当然，他也知道梁鉴秋并非一味是为了带他去体验所谓收容流程，更主要的原因在于他是事件主要相关者，他刚才提到了陈副局，这个邀请里恐怕也有陈副局的意思。
似乎是知道封鸢会犹豫，梁鉴秋捏起两根手指捏了捏：“有补贴，两份，神秘事务局会给一份，我会再为你在收藏室申请一份。”
封鸢：“去。”
梁鉴秋微笑点头。
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封鸢的手机忽然震动，言不栩发的消息，而封鸢一看之下，则微微眯起了眼睛。
因为言不栩已经得知了早上会议的内容，也知道了神秘事务局决定要去遗址，他表示自己也要去，并询问封鸢要不要和他一起去。
封鸢拿着手机陷入了沉思。

第83章 大混乱
去是肯定要去的，虽然他已经在与现实维度分离的意识层和意识海都去转悠过，但是关于现实维度，他甚至只到过中心城的三个大区，而中心城有七个大区，三个卫星城，除了他所在平水，与平水相毗邻的塔林，以及中心区之外，还有什契青、天方、遥望和灵都。
更别的城市之外的荒漠了，封鸢觉得自己简直像是圈在笼子里的某种小动物，多少有点井底之蛙了，所以他刚才一听到梁鉴秋的提议心中就已经做了要去的决定，但是和谁去，这是一个好问题。
如果按照梁鉴秋说的，和调查员、收藏家们一起去，有补贴可以拿，但是行事可能会不大方便，而且主动权掌握在他们手中，他们大概率不会允许封鸢这个非专业人士去往第一现场，所以封鸢能得到的只有二手信息，而且如果他们认为作为“受害者”的封鸢不必要或者不能知道的信息，是不会告诉他的。
而如果和言不栩一起，他倒是可以更自由随意一些，因为言不栩大概率不会对他隐瞒什么，也不会阻拦他去深入遗址观察……可是没有补贴。
封鸢纠结了半晌，最终还是决定忍痛放弃补贴，和言不栩一起去，因为封鸢还是觉得，对于他来说，去往诡异之地人越少越好，如果不是因为他不知道路，他早就自己去了。
他一时有点后悔自己刚才嘴快答应了梁鉴秋，但是梁鉴秋却接着道：“不需要这么着急，还早呢，你好好考虑一下吧，毕竟这件事存在一定危险。”
封鸢微微点头，跟着梁鉴秋继续往前走去。
如果忽略空中飘荡的织梦师残识那巨大的透明虚影，白枫林的景色非常美丽，这里的建筑风格很是别致，远望去犹如一件一件摆放的白色雕塑，与火红的枫云相互映衬，最浓郁的红与最简洁的白，极致的色差反差给人一种视觉上的冲击感，而“穹顶”上流淌的光辉穿过枫树间隙，星星点点，摇曳不定。
“这里很漂亮吧？”梁鉴秋悠悠然地道。
“嗯。”
“我已经在这里待了几十年，”梁鉴秋叹了一声，“但每次看到枫树和光流，还是会感叹于造物主的伟力。”
“这里……”封鸢斟酌着问道，“白枫林不在现实维度吧？”
“在，也不在。”梁鉴秋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你知道意识结构体吗……最常见的意识结构体就是梦境。”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着封鸢笑道：“你应该知道，毕竟上次在平水大区的入侵事件里，是你发现了那个梦境锚点。”
“知道一点，”封鸢说道，“但也只是一点而已。”
“一点点就够了，这东西连守夜人自己都研究不透彻，更别说我们这些外行。”
“我的意思是，”梁鉴秋指了指周围的枫树和光影，“这里就是一个稳定的意识结构体，是与现实维度共存的第二大意识结构体，你可以认为它存在于某个拓展空间或者永恒的空间裂隙之中。”
由古老的神话生物织梦师所编织的梦境，以它的身躯作为介质，永久地守护着这片空间…… 序列-039的光辉穿过那些浮动的巨大残影，在落满了层叠枫叶的地面上，汇聚成一条浅浅的光流小溪。
“白枫林才是第二大意识结构体？”封鸢收回了眺望的目光，“那第一是哪里。”
“是翡翠冰川。”梁鉴秋道。
“翡翠冰川……死神信徒的地盘？”
梁鉴秋因为封鸢的用词而摇头失笑，道：“确实是守夜人的‘老巢’。”
“南音早上回来的时候就是去了翡翠冰川，”他继续说道，“虽然这些意识结构体相比较于现实纬度来说没有一个固定的‘位置’，但是为了其稳定性，还是会按照现实维度的时空度规设置一些锚点，比如白枫林距离你最近的锚点就在中心城，所以我们才能来去自如，而翡翠冰川的的锚点却设置在极地，每次去都很不方便。”
“为什么搞那么远？”封鸢经常在言不栩口中听到极地，他的家西昂城就是城市群边缘最大的一座城市，再往北就已经与极地接壤了。
梁鉴秋“呃”了一声，道：“守夜人……喜欢安静，如果不是工作需要，他们应该不太欢迎别人去拜访。”
封鸢直觉他这句话里有古怪，但是梁鉴秋却拍了拍手掌，道：“你以后就知道了，不要对他们有什么坏印象。”
“不能再往前了，”梁鉴秋停住脚步，“前面是禁地。”
封鸢往前望了一眼，只见那里的枫树似乎更加茂密葳蕤，密密麻麻的枫叶犹如一道屏障遮蔽了其后的建筑，只能望见一点白色的屋顶，而建筑上空，蜷曲的透明虚影笼罩着，仿佛一层阴翳。
“那我们回去吧。”封鸢收回了目光。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光影又再次明亮起来，封鸢斟酌着道：“梁老先生，白枫林，是不是已经存在很久了？”
“嗯。”梁鉴秋回答，“它比你想到的任何时间都要久远，可惜我们的历史是残缺的，所以也没人知道这地方具体是怎么来的，只知道它的存在。”
“我之前拜托蔚司长帮我在图书馆找了一本《创世书》。”封鸢道。
梁鉴秋很有兴致地问：“看得怎么样？”
封鸢毫不惭愧地道：“看不懂，催眠倒是挺有用的。”
“……”
“看不懂也正常，”梁鉴秋笑着摆摆手，“这类书籍就是这样，枯燥乏味，尤其是古代书籍，我还见过学院里的学生期末考试时为了复习，给自己设置一个雷击的秘术禁制，一旦打瞌睡就会被雷劈，最后复习的怎么样不知道，反正头发都劈焦了，看得令人唏嘘。”
封鸢：“……也是个狠人。”
这叫什么，头悬梁锥刺股的超凡世界版本？
封鸢想了想，道：“难道就没有比较通俗易懂历史书籍吗？”
梁鉴秋却摇头：“没有。”
“一本都没有？”
“一本都没有。”
“那历史学家一天都在研究什么？”
梁鉴秋笑道：“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每年学历史的学生非常少，这其中主要的原因就是我们的历史很模糊，也很混乱，这是一个很艰难的学科，而且大多涉及禁忌知识，不宜大范围传播。”
他的语气有些感叹：“这样的研究学科注定是孤独的，其实哪怕每年的历史系学生都已经那么少了，但还是有人受不了它的晦涩难懂而转专业，所以最后留下来的历史学者，都非常的令人尊敬。”
“所以如果我想要了解历史，自己看书基本是不可能的，最好的办法是去询问历史学者？”
“可以这么说。”
“但您刚才也说了，历史涉及禁忌知识，”封鸢沉吟道，“他们应该不大愿意就这么将其告诉我这样的普通人吧？”
“浅尝辄止即可，”梁鉴秋道，“如果要深入了解，可能会有危险。”
行吧。
真理之剑还说让他去了解世界，现在要怎么了解，难道要抓一个历史学者放在《沉睡乡》讲课吗？
“那我还是继续看《创世书》吧。”封鸢道，就算看不出什么来，催眠也不错。
梁鉴秋忽然道：“有不懂的问题，你可以来问我，我也是历史学专业的学生，而且顺利毕业了的。”
封鸢纳罕：“那您为什么后来去做了调查员？”
“那时候觉得搞研究没有意思，”梁鉴秋笑着摇了摇头，“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真是年轻气盛。”
“那也挺好的。”
“你倒是一点不像个年轻人，”梁鉴秋忽然道，“比我们那时候……沉稳。”
在第一次见到封鸢的时候他就这么觉得，其实他觉得“沉稳”这个词并不准确，或许用“沉敛”或者“平静”、“冷静”之类的词汇刚合适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他没在封鸢脸上见过很强烈的情绪波动，最明显的一点是，他几乎没有畏惧、担忧等等这些负面的情感，高兴、愉快等正面的情感似乎很少流露。
而封鸢对此的评价是：“上班上多了，麻了。”
梁鉴秋忍俊不禁，在这种时候他又觉得封鸢是个普通的年轻人了，厌恶工作，喜欢开玩笑，哦，还很缺钱。
他道：“我记得你上次提到过众神时代，在《创世书》地七篇有提到过，你可以回去看看。”
“好……不过，”这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真理之剑的不远处，封鸢皱眉道，“上次蔚司长说，连城邦时代都没有遗留下来什么历史痕迹，白枫林存在的时间，会比城邦时代更久吗？”
“会。”梁鉴秋道，“其实现存于世的很多超凡物品，尤其是序列编号在前的几乎都已经有成百上千岁的年纪了。”
那它们是怎么保留下来的？
封鸢莫名想起早晨时，真理之剑曾说过的“大混乱”。
那些众神时代和城邦时代失落的历史，会不会与那场灾难有关？
历史丢失了，可是某些物品却留存了下来……白枫林和那些古老的超凡物品，古代的植物等等，真理之剑同样也是一个“古老者”，它经历了“大混乱”时期，却对当时所发生的一切只余下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印象。
难道说，它们的“记忆”被干涉过？
封鸢心中凛然一凝，按照序列-039对“污染”的理解，如果污染的本质就是一种混乱的话，那么所谓的“大混乱”，是否就是一场范围超大，甚至覆盖了整个现实维度的入侵事件？！
封鸢这么想着，却又无法完全肯定。
这个世界埋藏了太多秘密，以至于他想要去探究的时候都有些无从下手，他摸着下巴胡乱地想，绑架一个历史学者显然不现实，那难道他要再去真理与智慧学院进修一下历史学？这个想法刚一冒出来就被封鸢立刻扼杀，现在让他再回学校，不如让他去死。
梁鉴秋看了眼腕上的手表，道：“马上要五点了，要不吃了晚饭再回去？”
封鸢将刚才的一些思绪扔进脑海深处，试探问道：“白枫林的食堂，好吃吗？”
梁鉴秋先是一愣，随即似乎立刻就明白了封鸢为何有此一问，哈哈大笑：“放心，白枫林没有餐厅，我是说我们一起去外面吃饭。”
封鸢顿时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我知道你为什么要问这个，”梁鉴秋面上笑意未褪，“神秘事务局的食堂真是让人不能忍受，年年高挂‘内部评分排行榜’倒数第一，内勤保障部部长每年都在改革，每年都没有一点进步，也不知道在改什么。”
“这就是我不愿意当调查员的重要原因之一，”封鸢揶揄道，“他们的食堂真的太难吃了。”
另外一个重要原因是不想自己调查他自己。
“那不妨考虑一下收藏家？”梁鉴秋借机推销，“我们这没有食堂，但是有餐饮补贴。”
封鸢沉默了一下，他也不想自己收容他自己。
于是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低声问梁鉴秋：“所以您当初从神秘事务局到收藏室，也是因为这个吗？”
梁鉴秋露出“不可多说”的表情：“至少是重要原因之一。”
他看了看封鸢的神情，这年轻人是偏温和的长相，而他面上常有笑意，就更加显得毫无攻击性，但正如他惯常的想法，封鸢的眼睛，却始终都深邃宁静，让人想起朦胧的夜空，甚至是夜空之外，宇宙深远的未知之处。
是因为天生的“隐匿之眼”吗……他模糊地想，可是“隐匿之眼”并不是表面意义上的眼睛，而是一种特殊的灵感视角。
梁鉴秋摇了摇头，将这些杂乱的想法丢了出去，道：“再上去坐一会？马上就到了我们的下班时间了。”
“我就在这里待一会吧，”封鸢道，“放心，我不会乱跑的。”
“也可以。”
梁鉴秋对他挥了一下手，上楼去了，封鸢径自走到真理之剑跟前：“又见面了。”
真理之剑沉默两秒钟，干巴巴道：“是啊。”
说完似乎又觉得这样不妥，于是补充了一句：“见到您很高兴。”
封鸢心想你见到我高不高兴我还不知道？
“说正事，你认识序列-196吗？”他开门见山地问。
“序列-196……意识方舟？”
“意识方舟，这是它的名字？”封鸢想起似乎没人对他提起过这个名字，可是按照序列-196 外形，不管从哪方面来说，好像都和“方舟”没什么关系……
“不对，意识方舟是它本来的名字，现在的它只剩下不及原本躯体的千百分之一，已经不能再称之为‘方舟’了。”
这让封鸢有些惊讶：“序列-196以前真的是一艘船？”
而且能被称作“方舟”，肯定还是一艘不小的船。
“是的，”真理之剑似乎有些唏嘘，“他们之前将它运走的时候我见到过，可怜的家伙，只剩下一点点碎片了。”
“意识方舟会碎成现在这个样子……也是因为大混乱？”封鸢问。
“或许是吧，但它自己都不记得。”
“别说它记不记得，”封鸢“啧”了一声，“它现在连话都不会说——”
他说着忽然一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般皱眉道：“它无法与我直接交流，也是因为本身不完整的缘故？”
“恐怕是的，”真理之剑道，“它的‘灵’都随着它的身躯一起丢失了，现在留下的唯有残念。”
“但它似乎有事情告诉我，我该怎么弄懂它究竟在说什么？”
“要么对它进行修复，要么找寻一个能与它交流的物品。”
修复显然是不可能，序列-196碎了这么多年，能找到早就找到了，那就只能选择第二种方案，封鸢道：“什么物品能和它交流？”
“与意识相关的物品，和它属于同种类目的。”
封鸢刚要问那些物品都和意识相关，结果还没问出口，身后就传来了梁鉴秋的声音：“原来你在这。”
“我想凑近了看看它，”封鸢指了指真理之剑，“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没有，但是似乎会让它不高兴，”梁鉴秋道，“真理之剑是具备灵智的。”
真理之剑听了这话恨不得跳起来，它哪里敢！
它还准备要解释，但是梁鉴秋已经拽着封鸢走远了，真理之剑惴惴不安，对极光道：“祂不会过一阵还来吧？”
……
和封鸢他们一起吃饭的还有之前五十三陈列室的两个年轻收藏家，齐刘海的女生和戴眼镜的男生，看着都和封鸢一般大的年纪，看得出来梁鉴秋工作时和他平时应当没什么两样，年轻的收藏家们在饭桌前有说有笑，丝毫不顾忌他在。
“老梁，你游说得怎么样了，我们什么时候有新同事？”
封鸢听了差点把刚喝进嘴里饮料喷出来，他放下杯子，见女生果然笑嘻嘻地看着他，无奈道：“你说的该不会是我吧？”
“是啊是啊，”女生大力点头，“我知道你是天生‘隐匿之眼’，这太适合做收藏家了，我们正缺人手。”
封鸢总算知道梁鉴秋叫他来吃饭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于是开口道：“但我暂时还没有换工作的想法。”
“别有压力，就是先说说。我知道你才接触超凡世界没多久，以后说不定想法会改变……”女生指了指男生，“他也是半吊子出身，你猜猜他以前是做什么的？”
“猜不出。”封鸢摇头。
“程序员，”男生主动道，“我现在不仅是收藏家，还兼职维修收藏室的普通电脑，不过再过几年，应该也能像梁老师一样修理超凡无物品了。”
“……”
“好好好，”女生大力拍了一下男生的脊背，“孟师傅，以后我的箱子就给你维修了。”
“你们的箱子，是一种特殊器具吗？”封鸢好奇道。
“是啊，”女生道，“不同的物品要适配不同的箱子，五种，根据唯一性原则划分，剩余一种是未知特性。”
封鸢心中一动，忽地道：“那超凡物品，是不是也可以划分为，意识、时间、规则和实体存在四个类目？”
“大部分物品都没有非常清晰的界限，”梁鉴秋语气温和，“不过也可以这么说，这是最传统也是最通用的分类方式。”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我们上次去医院所携带的序列-121就是偏向于意识领域的，给你做意识检测的序列-196也是，从医院里带回来的那块石头，就是实体。”
“懂了。”封鸢对这个回答大为满意，专用翻译，这不就找到了？
于是在吃完饭告别了几位收藏家之后，封鸢回家玩了会游戏，然后在刚过零点时候，再一次动身去了白枫林。
在楼下问过序列-039小木偶放在什么地方之后，他就径自上楼去了，而序列-039沉默半晌，幽幽对真理之剑道：“他们人类有一种说法，叫乌鸦嘴，你知道吗？”
真理之剑：“……”
封鸢在某间陈列室里找到了序列-121，其他超凡物品都在玻璃柜里，唯有它比较特殊，缩在箱子里一动不动。他将小木偶从箱子里拎出来，结果他还没开口木偶就已经哇哇大哭，封鸢无语道：“我只是找你有事，又不会生吞了你。”
小木偶大惊：“您您您还要吃煮熟的？”
并语无伦次地补充：“我，我是木头，煮不熟的啊！”
封鸢：“……”

第84章 未知入侵者
封鸢：“……你冷静点，我不吃木头。”
“我带你去找序列-196，你帮我翻译翻译它到底想说什么。”
小木偶打了个声音尖锐的嗝儿，疑惑道：“序列-196？”
“意识方舟——不，意识方舟的一部分，你知道它吗？”
小木偶的方块头来回扭动了两下，仿佛它脖颈位置的轴承十分不灵活，那本该是摇头的动作显得无比滞涩。
看来序列-121是比较“新”的超凡物品……或者它的“记忆”也随着大混乱而消失了？
封鸢将箱子关上放回原地，他不打算带箱子过去，因为箱子的目标实在太明显了，一旦中间有工作人员进来收藏室，一眼就能看出来什么东西不见了。
小木偶和上次一样抓在他的衣袖上，封鸢直接传送到了意识检测实验室。
夜半时分，实验室里只有黯淡的标识灯亮着，发出一团朦胧如萤火的微光，封鸢走过去拍了拍序列-196：“我带了个翻译来，你有什么话对它说吧。”
说着，他将小木偶放在了序列-196的金属外壳上。
小木偶有些茫然，它站在这个对它来说犹如小山的庞然巨物身上，来回跑动了几下，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微声音，封鸢道：“别动，小心被人听见。”
真么说着他有点郁闷，他明明也不是来干什么坏事的，怎么看着好像做贼似的。
序列-196发出一阵足以让任何普通人意识错乱的混沌锐响，小木偶在它的壳子上站了半天，一直等到那残响停止，它颤颤巍巍地对封鸢道：“我我我，我听不懂。”
封鸢傻眼了。
真理之剑不是说同类目的的物品是可以互相交流的吗，怎么翻译也听不懂序列-196在说什么。
难道是因为序列-121太傻了？
正当封鸢思忖之际，序列-196又发出一种犹如熔浆流淌般的灼烧声音，小木偶犹豫了一下，道：“它好像，是想让您去那边。”
封鸢顺着木偶的方块手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墙角是一张工作台，工作台上摆放着某种机器。封鸢记得那是一台特殊的打印机，能将序列-196所完成的意识检测结果通过一种特殊的编码文字呈现出来。
“打印机怎么了？”封鸢问。
序列-196“嘀”一声，打印机的指示灯忽然亮了起来，从中吐出一张纸。
封鸢拿起来一看，是某个调查员的意识检测结果，封鸢看不大懂那些数据项，但他却也能轻易分辨出来这份检测结果和他上次的检测结果基本相当，也就是说，这个调查员的检测结果是正常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封鸢拿着检测报告看向序列-196，“这人也没被污染啊。”
序列196又开始“尖叫”，这种极度锐利，犹如刀割淬火划过金属，然后溃烂的噪声连封鸢都听得颇有些头疼，关键是不仅序列-196，连小木偶也发出类似的声音，封鸢不得不出言提醒：“你俩小点声。”
这种只属于意识领域的狂乱噪声，封鸢听得都烦，万一外面有值班的研究员路过恐怕得当场暴毙。
他说完，目光一转，忽然瞥见墙角的垃圾桶。
那垃圾桶未来得及清理，里面堆叠着数张和封鸢手中的报告一样的纸张。
封鸢走近，从垃圾桶里拣出那些只是随意撕扯了一下就是丢弃的报告，一张一张拼凑起来。
那确实是意识检测报告，而且和封鸢刚才在打印机里拿出来的报告一模一样！
“怎么这么多……”封鸢将那些报告一起扔回了垃圾桶，抬起头问序列-196，“你打印这么多同一个人意识检测报告干什么，这个人怎么了？”
这时候，小木偶道：“它说让您去找这个人！”
“找检测报告上的调查员？”封鸢抬起手中的检测报告，“为什么？”
封鸢眉目微凝，再次看向那份检测报告，他记得自己的报告也还在，于是让系统专门回了一趟家把自己的报告拿了过来，两相一对比，数值几乎都大同小异，这个检测结果完全在安全范围内。
序列-196再次一阵咕哝，小木偶仔细听了一会，道：“它说，不知道。”
封鸢：“……”
不知道你在这说什么呢请问。
他无奈地叹了一声，摆摆手道：“我知道了，我明天会把这件事告诉蔚司长的。”
但他话音未落，序列-196就似乎轻微颤抖起来，明明舱室里并没有检测对象，但却发出一点淡淡的光辉。
封鸢眯起眼睛：“你不想，让我把这件事告诉神秘事务局？”
序列-196嗡鸣了一声，似乎在肯定他的说法。
而封鸢继续问：“必须得我去找？”
小木偶道：“它说是的。”
“为什么？”封鸢问。
“它说……快。”
再一次，封鸢瞥了一眼手中的意识检测报告。
序列-196认为检测报告上的调查员有问题，但是他给出的意识检测报告却又是完全正常的……它似乎是想通过多次打印报告来提醒王博士，但却无济于事，王博士没有注意到这点，或者说王博士注意到了，但却和封鸢刚才一样，并未从报告上看出什么端倪，于是理所当然的认为，这超凡物品话怕不是坏了。
“快？”封鸢疑惑道，“这件事很着急？”
得到了序列-196的肯定回答。
一个调查员……一个意识检测完全正常的调查员，他能出什么问题？
况且连序列-196自己都不能够说清楚原因，它又是怎么知道这人有问题的？
检测报告上的调查员姓名叫张弋，是机动司的调查员，封鸢略一沉吟，身形闪烁去了外面的街道上，掏出手机给周林溪打电话。
虽然半夜给人打电话不太厚道，但是序列-196似乎很着急，封鸢也急于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也就只好将周林溪吵醒了。
“你怎么大半夜打电话？”周林溪疑惑道，他的声音里并无睡意，反而听起来精神抖擞的，“有什么事吗。”
“我今天做完意识检测，拿错了检测报告，是一个叫张弋调查员，是你们司的吗？我明天送过来还给他。”
“是我们这的，不过一份报告而已，就不用专门跑一趟了吧，”周林溪道，“你拍张照给我，我发他就行。”
“好。”封鸢状似不经意道，“他是刚出过外勤任务吗，怎么也在做意识检测，我早上去的时候序列-196还坏了。”
“他周末有任务——嗐，”周林溪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你还见过他你来着，就是周末在医院里，第二先遣小队的那个先锋，你还记得吗？”
封鸢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沉声问道：“是携带序列-121进入门诊部大楼的那个调查员？”
“对，”周林溪道，“就是他。”
可是那个调查员不是已经死了么……
而且还是封鸢亲眼目睹了他的死亡，他的意识已经被污染，身躯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异化，又怎么会完好无损地回到神秘事务局去做意识检测？
那个回到神秘事务局，取代了他身份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怎么了？”周林溪疑惑道，“你怎么忽然不说话了。”
“没事，”封鸢道，“我就是忽然想起来我确实见过他。”
“是吧。我就说你多少也该有点印象……”
封鸢略一思索，道：“你知道他家地址吗，能不能个给我一下，我把报告给他邮寄过去。”
“不用这么麻烦，”周林溪道，“拍张照就行。”
封鸢只好放弃了从周林溪口中套取张弋家的地址的打算，故意道：“是因为调查员的家庭住址需要保密吗？”
“那倒没有，就是觉得麻烦，你这人还怪执着。”
封鸢听了大概知道神秘事务局的系统里估计也能查到地址，于是对周林溪打了声招呼，正要挂掉电话时，周林溪没好气道：“你半夜打电话，就是为了这个？”
“对啊，”封鸢闲闲道，“反正你在加班，又不会打扰你休息。”
这话大约是戳到了周林溪的痛处，他直呼：“你小子，给我等着！”
封鸢挂掉电话，脸上隐隐的笑意瞬间一扫而空，他消失在夜幕之中，回到神秘事务局之后他叮嘱系统去找一个值班的调查员，随便制造点声音引开他，然后封鸢隐匿了身形用那位调查员的卡进入内部系统，果然找到了张弋的联系方式和家庭住址。
封鸢先将序列-121还了回去，木偶一见到箱子立刻就钻了进去，看得封鸢一阵好笑。
搞不懂，这些超凡物品怎么一个个都这么胆小。
他传送到了张弋所居住的小区不远处。
夜幕静寂，黯淡的灰色天空犹如蒙上了一层薄纱，封鸢回忆一下准确的门牌号，身形一闪，再次出现已经是那间民居的窗外，他身影迷蒙，就这么漂浮在了空中。
窗户并未拉窗帘，从窗户里看进去，大致能看到屋内的景象，客厅地面上黯淡的光影无声徘徊，沙发上直直地坐着一道人影。
在确定这间屋子只有那躺着的一个人之后，封鸢的身形缓缓穿过了窗玻璃之中。
此时，他的身影几乎完全融入客厅地面的阴影之中，那阴影仿佛一层淡泊的流水，潺湲地在地上蔓延……忽然，那直挺挺坐在沙发上的人忽然起身，朝着卧室走去。
地上的阴影停止了移动。
那人走进躺在了床上，双手放在身侧，似乎是睡觉的姿势，旁边的玻璃窗倒映出他的面容，短发黑眸，身材中等，正是调查员张弋，他明明在床上睡觉，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却穿戴整齐。
而如果走近了看就会发现，他的眼睛依旧大睁，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此时，客厅的阴影流淌进了卧室内。
那阴影在床边停下，继而如有牵引般徐徐升起，似乎是一个人的形状，躺在床上的张弋瞬间就要起身，可是那人形的阴影笼罩之下，他竟然丝毫动弹不得。
他保持的半起身的动作就这样悬停在空中，阴影蠕动着，浮现出人的脸颊和身形来，但那人身体轮廓混沌，仿佛与周身的阴影融为一体，而那阴影之中，似有更混乱深邃的东西潜藏着。
“是你……”
“张弋”开口，他的声音一听就不是正常的人类声音，仿佛从黏腻的肉体与血液挤压出来，夹杂着破碎的、混乱的呢喃。
“认识我？”封鸢道，“但我不认识你，你是什么东西？”
“张弋”的喉咙里发出一连串的细密的、充满了恶意的声音，似乎是在笑，他的脸颊在暗夜明晦不定的光影之下显得无比僵硬又扭曲，他说道：“没关系，我们迟早有一天会见面。”
见面？
封鸢皱眉，难道他们现在不算是见面——
这个念头尚未结束，“张弋”的躯体忽然如同失去了内里的支撑一般塌陷了下去，就好像一个正在漏气的气球，而封鸢余光暼见似乎有一团灰色烟雾样的东西从他身侧擦了过去，他连连转身都未，身影即刻便消失在了原地，下一秒他出现在一座大厦的楼顶。
夜风犹如一只巨大的手，将偶尔闪烁的的灯火、寂静绽放霓虹全都揉碎了随意地扔在夜空中，封鸢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犹如深渊般的高楼，迈步一跃而下！
他的身形在空中急坠，数道血色暗光从他模糊的身影中飞射出去，如流星，那些光辉在即将落地时编织成一张绯红的网，那团隐没在行道树丛里的灰色烟雾顿时被逼迫出来，与此通过时，封鸢落地朝它走了过去，他每走一步，脚下的绵延的诡谲影子犹如倒映出宇宙星河，瞬间就将灰色烟雾吞噬了一半。
但剩下的一半烟雾却分裂成无数个大小不一的团块，四散而逃。
封鸢抬手往朝着其中一团抓了过去，那东西一接触到他手指上阴影，便犹如灼烧一般冒出丝丝诡异至极的烟雾，而后瞬间分崩瓦解，其中似乎还夹杂着隐约的音爆之声。
“系统。”封鸢叫了一声，“去抓老鼠了。”
小黑猫从他口袋里弹射而出，犹如一颗小炮弹般地扑向地上漂移不定的诡异烟雾，它一爪子拍了下去，但是却不小心拍了个空，小猫气得张口去撕咬，那团黑色烟雾竟然被它擒在了口中，它刚要转身去将之叼给封鸢，烟雾却忽然消散开来，化作丝丝黑气消弭而去。
“咦？”系统道，“宿主，不见了。”
封鸢“嗯”了一声，望着地上逐渐解体的烟雾道：“它逃走了。”
瞬息的追逐过后，街道上再次恢复了夜晚的宁静，封鸢在没有感知到周围的诡异气息之后，对着系统一招手：“回去了。”
路灯的光线昏暗，街道两侧的建筑高耸，犹如嶙峋崖壁，它们的影子在地面上重叠，封鸢转身往那暗影之中走去，系统在旁边的屋顶边缘奔跑了几步追上封鸢，黑色尾巴舒卷，犹如挑起了背后的一盘明灯，小黑猫一跃而起，轻巧地落在了封鸢的肩膀上。
……
封鸢回到了调查员张弋的家里。
张弋的身体……或者说尸体还摆在床铺上，这么短暂的一点时间，他的尸体表面已经开始出现腐烂的痕迹，似乎早已死去多时。
封鸢抬手一挥，尸体翻了过来，后脑勺上竟然还有一副被头发掩盖的五官，而他的头颅残缺了一块，显得诡异至极。
这确实是张弋的尸体无疑了。
封鸢想了想，将这尸体按照原本的姿势摆好，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间屋子。
……
神秘事务局，监测室。
“灵都大区坐标（12.0,45.34）出现异常讯号！”
“重复，灵都大区出现异常讯号，坐标……初步污染指数……请立刻派遣外勤调查员前往。”
这个消息瞬间从监测室传递到了污染测量司，值班的调查员即刻便出发了，三分钟后他们站在了封鸢刚离开时那间屋子大门口，可是周围的一切寂静无比，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其中一个调查员上前，用工具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屋门。
可是出乎他们预料的是，屋内与屋外情况一样，从玄关望进去，客厅的一整洁无比。调查员们的心顿时悬了起来，要知道，他们并不畏惧那种一上来就混乱或者血腥的场面，反而是眼前这样仿佛风平浪静的场景，才更需要提高警惕。
几人错落有序地进入到了房间里，可随着他们的进入，房间里没有丝毫变化，小队长一挥手，其余人迅速散开，往房间的各个角落去搜查。
“这儿。”
一道声音传来，留了两人在客厅警戒，剩下三人进到了卧室里，他们一眼就看到了床上诡异的人影。小队长身边的调查员顿时举起了手中的枪，小队长却竖起一只手掌，制止了他的动作。
“他似乎……已经死了。”
三人缓缓地靠近了床上的尸体，待看到尸体的情况之后都不禁惊了一惊。
“异化……污染，但是好像已经死了很久了。”
“尸体都成这样了，那怎么也得死了好几天了吧？”
“队长。”外面传来另一个调查员的声音，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声音有些迟疑。
小队长回过头问道：“怎么了？”
“找到一个东西……”调查员手里拿着一张黑色的卡片走了进来，那卡片他们在场所有人都无比熟悉，巴掌大小，黑色，上面烙着金色的刻印。
这是神秘事务局的工作卡。
小队长愕然道：“这个人是——”
“张弋？！”另外一个跟进来的调查员同样惊愕出声，“这是机动司的张弋，我今天早上还在监测时看到他了！”
小队长神情一凛，忙道：“开始测量，快。”
半个小时的忙碌之后，他们终于得到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但同时又疑惑不解的答案，尸体上的污染数值在安全阈值内，并且正在缓慢消散，而这位叫张弋的调查员，应当是已经死亡最少两天了。
张弋已经死了，那么白天在神秘事务局上班的……又是谁？
这个疑问不禁让在场所有人都毛骨悚然，小队长立刻便通知了上级，五分钟后增员赶到，暂时将这间屋子封闭。
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庆幸，最近因为无限游戏里的事情，机动司的司长周林溪和测量司司长韩锐今夜全都在局里加班，他们也第一时间收到了这个消息，两人在会议室外边遇上了，周林溪手里拿着张弋最近一周的以来的活动轨迹和任务记录，边走边看完后便扔给了韩锐，面色却阴云密布。
他道：“应该是周末医院里那起入侵事件，有别的东西混进来了。”
“检测结果呢？”韩锐问。
周林溪敲了敲桌子，韩锐手中的文件夹刚好翻到那一页，定睛一看，他的神情骤变：“全部正常？！”
“对，连意识检测都没有任何异常。”周林溪将“意识检测”四个字咬的尤其重。
“见了鬼了……”韩锐将文件夹拍在桌上，“这是什么高层次的入侵物？竟然连意识检测都检测不出来。”
“现在还不知道那个入侵生物到底是占据了了张弋的躯体，还是模仿了张弋……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晚上忽然有异常讯号爆发了出来，最主要的是，那个入侵生物现在在什么地方？”
“疑点重重啊，”韩锐揉了揉太阳穴，开玩笑道，“看看‘它’明天早上会不会继续来上班？”
周林溪白了他一眼，韩锐又问道：“南音和司蔻回来了吗？”
“早就回来了，你脑子坏了吧？”
“忙晕咯。”韩锐随口道，“对了，就是这个编号-12935，医院门口昨天和今天连着发生了两起重大车祸，我让今天去的测量调查员把情况给你们送过去了，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还没来得及看。”周林溪说着给办公室秘书打了个电话要了这份资料，随后忽然想起就在一个小时之前，封鸢给他打电话问起过张弋。
他想了想，拿出手机拨了封鸢的电话，可是数声忙音过后，电话并无没有人接听，他一看时间接近凌晨两点，封鸢大概已经睡了。
……
嗡——嗡——
手机在封鸢面前的桌子上震动，他却丝毫没有要接的意思，直到半分钟后，电话自动挂断了。
“宿主，你干嘛不接？”系统问。
封鸢道：“因为演戏要演全套。”
震动停止后，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为了演戏演全套，他决定明天再请一天假，反正是现成的病历单，不用白不用。
于是第二天，小诗到公司之后看着面前依旧空荡荡的一排工位陷入了沉思，难道公司要倒闭了，这帮人提前得到消息，已经跑路了？

第85章 眼睛
小诗打开部门群聊，拍了一张空荡荡的工位照片，然后问道：【请问这个部门是要解散了吗？还是说公司要倒闭了，你们没有告诉我。】
一会儿，梁总就在群里回：【别瞎说，我病还没好，借机多休息一天，明天就上班了。】
底下接着就是顾苏白复制的相同的消息，没过几分钟，封鸢也冒出来，拍了一张自己的病历单。小诗一见病历单就真的信了，虽然病历单上的病因只是流行性感冒，但既然都整到医院去了，那恐怕也不止是普通感冒，她关切地问：【要不要我买个果篮也慰问一下你啊鸢总？】
封鸢婉拒：【算了吧，你那个梆硬的苹果留着自己啃，我年纪大了牙口不好。】
梁总：【？】
梁总：【你们俩什么意思？】
又调侃了几句，封鸢刚从群聊里退出来就接到了梁总的电话，封鸢以为领导要安排什么工作，结果梁总却只是和他闲聊了几句，让他多注意身体，而同时他也得知梁总这次生病竟然真的很严重，昨天才从医院里回来，所谓病去如抽丝，再加上他们最近本来也没有很忙，就干脆把之前所积攒的年假全部都休了。
过了一会，封鸢收到了顾苏白的消息，问他身体怎么样。
封鸢这才意识到，他的戏做的太足，同事们竟然全都深信不疑，以为他真的得了重感冒，不得不请两天假。
“看来明天去上班的时候还得装一装……”
他正想着，手机再度响起，封鸢猜测大概率是周林溪，结果拿起手机一看，却是言不栩。
“怎么没去上班？”言不栩问，“你同部门的同事说你生病了，真的生病了？”
“没有……”封鸢无奈道，“昨天去神秘事务局做意识检测，今天是因为偷懒不想上班，随便找的借口而已。”
“那就好，”言不栩笑道，“我还以为你真的生病了。”
“怎么可能。”封鸢嘀咕，如果他都会生病的话，这个世界的普通人大概早就已经活不下去了。
“你从那个什么地方回来了？”他问。
“秘塔。”言不栩道，“是灯塔用来存放禁忌的地方，我本来想去找找之前无限游戏降临现实时的详细记载，看看有没有关于《灯绳》副本的情报信息什么的，结果没找到，他们好像挪地方了。”
“那你昨天说的，去荒漠上的入侵遗址——”
“最快也要这周末才能动身，”言不栩道，“艾兰把我的车开走了，得等他还回来。而且神秘事务局的人也要去，我们尽量和他们错开。”
“不是，”封鸢震惊道，“你打算开车去啊？”
言不栩好笑道：“不然呢，荒漠又不是城市里，在城市你可以随意折叠空间传送，可是荒漠上没有那么多‘监测之眼’，说不好某处空间就有裂缝，裂缝里都是未知污染……虽然也不是不能传送，但保险起见还是采用传统的交通方式吧。”
封鸢“哦”了一声，表示自己了然了。
“你没去过荒漠？”言不栩随口问。
“我从哪去啊？”封鸢声调平平，“不是都告诉过你我是乡下来的，在这之前就没踏出我老家一步，别说去什么荒漠了，别的城市都没去过。”
言不栩想起封鸢档案上的籍贯地，似乎是一个很小的卫星城，距离中心城不算远，但确实也小得可怜，恐怕还不如平水大区的一半大，所以封鸢说自己是“乡下来的”倒也不算错。
言不栩觉得，他有时能在封鸢身上察觉到一种矛盾的气质。这种矛盾体现在他似乎真的对未知事物充满了好奇，但这种好奇却是不带任何情绪偏向的，既没有厌恶，也没有喜爱，那只是一种纯粹的探知欲望，就好像……他只是在观察这个世界，和世界上所发生的一切事物，他像是世俗之中，又仿佛独身事外。
“去荒漠大概要几天？”封鸢问。
“三天左右。”
封鸢心想，得，到时候还得请假……再让蔚司蔻帮他伪造一张病历单好了，就说这次的感冒不仅没好，还感染肺炎了，得继续治疗。
打定主意之后的封鸢应了一声“好”，听言不栩又道：“我接下来几天一直到周五都不在，你有什么事的话就给我打电话。”
封鸢好奇：“你又要去什么地方？不是说秘塔没有无限游戏的情报么。”
言不栩：“……我出差。”
“哈哈，”封鸢干笑两声，“差点忘了你也是要上班的。”
挂掉言不栩的电话，封鸢从桌上拿起那张张弋的检测报告，先去白枫林将木偶又带了出来，然后动身前往神秘事务局。
他径自去找了周林溪。
周林溪办公室门虚掩着，但是里边却没什么声响，封鸢进去一看，原来这家伙趴在桌子上睡觉，封鸢刚转身要走，周林溪却忽然醒了过来，他直起身看清楚来人是封鸢，又瘫回椅子上，打着呵欠道：“你怎么来了？”
封鸢从口袋里掏出折叠的检测报告放在他桌上：“昨天晚上说的拿错了的检测报告，麻烦帮我还给原主。”
周林溪因为一夜未眠而泛起细密血丝的眼睛盯着封鸢，眸光微沉，将检测报告拿起来随意瞥了一眼，道：“不是说拍张照就可以，你干嘛还专门跑一趟。”
“我可不会为了这个专门跑一趟。”封鸢道，“我得去王博士那做意识检测，顺便给拿过来而已。”
周林溪蓦然想起异常副本的消息是封鸢带回来的，他确实应该去做意识检测，而且最好连续三天，那么他应该就是昨天去的时候拿错了张弋的报告……这倒是完全合理，那么他拿错报告这件事，还真是巧合。
周林溪并未把张弋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告诉封鸢，只道：“那你快点去做检测吧，中午可能要全员检查，怕到时候轮不到你了。”
封鸢略一思索，知道大概是发生了什么，很有可能……和昨天晚上那件事有关。
他转去了意识检测实验室，王博士和他老熟人了，都懒得带他过去，让他自己去检测，于是封鸢轻车熟路去找序列-196，此时意识检测实验室只有一个实验助手在，封鸢说明来意之后他就打开舱门将封鸢放进去了。
“我找到你说的那个调查员了，”封鸢低声对序列-196道，“他的躯体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占据，但那东西……我不知道它是逃走了，还是因为危险而放弃了那部分‘分体’。”
封鸢昨晚见到的那团灰色烟雾状东西只是某一部分，或者说，一个“分体”，这一点从它的所说的话里也能听出来一二，而它一见到封鸢就想跑，说明它自己也知道不是封鸢的对手，所以当机立断便要逃走。
后来它发现封鸢穷追不舍，再被消灭掉大半的“身体”之后，它干脆将另一部分也舍弃，就这么消弭而去了，看样子它的“主体”对这部分“分体”并不是非常珍惜，在遇到强大的敌人时，随时随地便可以放弃。
而令封鸢在意的是……这东西似乎是认识自己的。
好家伙，我都不认识我自己，你竟然认识，最好别让我再逮到你。
以及，这团入侵了调查员张弋躯体的烟雾状诡物，到底是什么？从何而来？
而至于那个入侵物本身，连意识检测都无法让其遁形，它的层次应该要高于一般的污染和入侵，甚至有可能是高出很多……白枫林第五十三陈列室所收容扥那块石头不是医院事件的主要入侵物，那么……是那团烟雾？
可是封鸢依旧觉得有哪里不对，入侵物侵占已经死去的调查员的躯体，混入神秘事务局的和目地，又是什么？
他沉吟之间，序列-196柔和的光线从他身上流淌过去，光流中夹杂着隐约的嗡鸣，小木偶道：“它说找到了就好！”
“但我还是想再问你一次，”封鸢若有所思道，“你还是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东西吗？”
序列-196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但是舱内原本温和的光线却强烈了一些，似乎是在回答。
“那你是怎么察觉到它的存在的？毕竟他的意识检测全都是正常数值。”
序列-196似乎也无法解释这个问题，它开始装死了。
封鸢只得道：“好好好，我不问了，一会下午他们可能要全员检测，结束后我会再过来一躺，如果他们中还有异常入侵物，你还和昨天一样，打印他的监测报告给我就好。”
可是序列-196听了这句话，连舱内流淌的光都消失了。
“诶，”封鸢问，“你怎么了？”
小木偶爬出封鸢的口袋，大声道：“它一动不动，好像死了！”
“……”
果然，一说要加班，连超凡物品听了都想死。
封鸢走出去半晌，序列-196才半死不活地把他的检测报告打印出来，封鸢随意瞥了一眼就折起来放进了口袋中，转身离开实验室。
他还在思考那个入侵物，序列-196不知道它是什么，也无法在意识检测的程度上反馈它的任何异常之处，但是它却知道，这个检测对象有问题……虽然这个问题似乎无从解释，但是如果序列-196的本体是“意识方舟”的话，它的实际力量应该要比现在强大得多，虽然只剩下一点碎片，但它能察觉觉到着检测对象的细微异常，好像也说得过去。
这么想着，封鸢余光瞥见迎面走来一个人，他下意识避了过去，但那人却停住了脚步，叫他：“封鸢？”
他抬起头，看到站在走廊侧边的南音。
“你今天也在？”南音似乎有些惊讶。
“我来做意识检测，”封鸢决定搬出王博士当一下挡箭牌，“王博士说让我最少来着来两天。”
南音点了点头：“你确实应该，谁知道那个副本怎么回事，对了，司蔻是不是还没告诉你我们昨天去游戏里的结果？”
“没有。”
“你的猜测是对的，”南音凌厉的眉微微皱起，“那个异常副本，确实消失了，从过去到现在，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这在封鸢的预料之中，于是他也就没有多惊讶，略一思索问道：“游戏里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基本恢复正常了。”南音说道，“但你还是暂时不要去游戏里，过几天观望一下情况再说。”
这时候封鸢去游戏里也起不来什么作用，他点了点头，答应道：“知道了。”
这个小插曲过后，封鸢便立刻回到收藏室将小木偶放了回去，而小木偶刚跑回箱子里躺好，陈列室的门就忽然开了，两个收藏家走了进来，藏匿在阴影中的封鸢认出来其中一个便是昨天和他一起吃饭的戴眼镜男生，似乎姓孟。
他和另外一个女生所负责的，正好就是编号-12935入侵事件，也就是上周末在医院发生的那起入侵事件。
“小孟，”另一个收藏家叫了一声，“你去，我来填记录。”
“行。”
叫小孟的收藏家径自往序列-121的箱子走了过去。
他打开箱子看了一眼，而序列-121见刚回来没两分钟的自己又要被带出去，想死的心都有了，刚要咧嘴大哭，就听见封鸢淡淡道：“回来后告诉我他们都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
序列-121硬生生把已经到了嘴边的哭嚎咽了回去，卑微地道：“好的TAT。”
相同的收藏家，相同的超凡物品……看来他们处理的应该还是医院那件事，大概是因为昨天晚上张弋的异动，让他们觉得这件事需要重新调查？
==
“怎么样了？”周林溪问。
“已经初步排查完毕，”副司长低声道，“也已经联系王博士和其他检测实验室了，全员核检下午三点开始。”
副司长说着，神情似乎有些犹豫：“可是这种检测有用吗？如果这次的入侵生物真的是高层次的话……它极有可能会像张弋一样，检测也没有办法检测出什么异常。”
周林溪没有回答，而是又问道：“针对张弋的搜索呢？”
“也差不多了，死亡现场所有的个人物品都是齐全的，联系了他的亲友，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尸体里发现残存污染痕迹，按照数值来计算，那只入侵生物应该是侵占了张弋的身体在行动。”
“现在主要的问题是，”副司长站起身来在原地踱来踱去，“那只入侵生物去了什么地方？它这几天一直都表现的很正常，为什么昨天晚上忽然离开了张弋的躯体……”
“现场没有其他发现？”
“没有，完全没有。”副司长道，“所以这才是让我最疑惑的地方。”
周林溪思索了片刻，道：“扩大搜索范围，以张弋的住所为中心，将半径扩出去三到五千米，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痕迹。”
“行。”副司长应了一声，“对了，测量司和收藏室都已经过去现场了，等等结果吧。”
下午五点，去往编号-12935入侵事件现场的调查员回来了，全员核检也基本结束，这两件同时进行的事也有相同的结果，好消息是什么都没有发现，坏消息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车祸呢？”周林溪问。
“没有异常，就是普通车祸，一起证实是司机酒驾，另外一起，是违反了交通规则。”
周林溪伸出手：“资料给我看看。”
调查员递过来一个文件夹：“前面是现场鉴定，后面是事故发生当时的车内影像和录音。”
周林溪将存储着事故影像的存储卡插进了主机。
追尾的主要事故车辆是一辆出租车，车上有司机和乘客，两人都当场死亡。一会儿，电脑显示屏上便显出了一方狭小的空间，起初司机和乘客谁都没有动作，某一刻，司机忽然抬手揉了揉眼睛，似乎盯着车窗前的某个方向，而乘客很不满意地道，师傅，你小心点。
接着车子就直直冲出去撞上了前方一辆中型货车。
另外一段影像也大同小异，司机打错了方向盘，然后就正好被拐弯的另一辆车撞上了。
“司机和乘客的尸体都检查过了，没有污染痕迹，”调查员道，“事故现场，那一整条路我们都检测了无数遍，污染数值在正常阈值范围。”
“行。”周林溪摆了摆手，“我知道了。”
他刚要打开事故录像，再重新看一遍，手指点在鼠标上时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如果这两起车祸有超凡因素介入，那么车里的普通摄像头是无法将之记录下来的，恐怕看再多遍也是同样的结果。他高声对办公室秘书道：“距离编号-12935事件现场最近的‘监测之眼’在哪？”
秘书查阅了一下资料，道：“坐标（23.44,89.00），塔林大区白虹大道与春江路交界处。”
周林溪查了一下城市地图，发现春江路刚好就是发生车祸那条路，他连忙让秘书调取车祸当时的监测记录，秘书笑道：“他们之前早就调取过了，这里有现成的。”
周林溪将那段监测记录看了三遍，但依旧，一无所获。
他将电脑屏幕赞暂停，揉了揉眼皮，呢喃道：“还真是普通交通事故啊……”
==
“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封鸢站在序列-121的箱子跟前，听它一阵叽里咕噜地讲述这次任务的过程，而按照序列-121的说法，这次探查和上次一样，它在地下什么都没发现。
封鸢虽然疑惑，却也没有再多问，毕竟入侵和污染这种事，调查员和收藏家要比他专业的多，而且还是在有超凡物品帮助的情况下，他们都发现不出什么端倪，就更别说自己了。
次日。
梁总虽然还没有来上班，但是他已经开始在群里回复消息，小诗阴阳怪气道：“生病就在家里好好呆着，看什么手机。”
而顾苏白虽然来上班了，却一大早就被集团叫去开会，看样子是要在那边呆一整天。
“这周真是不习惯，”小诗嘀咕道，“本来人就少，结果还一天天的缺这少那……”
封鸢挑眉：“这样还不好？领导和同事都不在，整个部门就你一个人，想干嘛干嘛。”
“但是没人说话，怪无聊的。”
虽然最近不忙，但是封鸢因为请了两天假，多少你还是积攒了一些工作，因此一直忙到下班时分。
“一起去吃饭吗？”小诗问，“我听财税的同事推荐了一家新开的牛肉火锅，据说很不错。”
“走。”
晚饭过后时间不算晚，小诗提议散步一会儿再打车回家，两人走着走着，到了一架过街天桥上，封鸢远远看到夜色中的某座建筑觉得熟悉，再仔细一看，那竟是上周发生污染事故的医院门诊大楼。
那医院位于塔林与平水的交界处，距离他们经常活动的区域确实不算远，走着走着就到了附近。
“去那边看看。”封鸢道。
小诗跟着他过去，疑惑：“你来医院干什么？”
封鸢望向马路中央，白天曾发生过车祸的地方，但他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出来，转身就准备离开时小诗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其实她吸气的声音很是轻微，但因为封鸢离得近，就还是听得一清二楚，封鸢回头问：“怎么了？”
小诗的目光还盯着不远处某个点，脸上却露出不自然的笑容：“没什么，我们走吧，快离开这。”
她拉着封鸢往原路返回，脚步越走越快，甚至马上就要小跑起来。
一直到跑开了一段距离，她才道：“你先回去，我给我家里人打个电话，再走走。”
封鸢不露声色地点了点头，按照她说的转身离开。
小诗在他的背影消失之后立刻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那通电话打了三次才打通，不等对面的人开口，一连串的话语就从小诗嘴里迸发出去：“爸！春江路256号医院大门口，有……有奇怪的东西！”
封鸢转过街口之后，身影一闪，再次回到刚才的马路口。
小诗刚才的反应很不对劲，她恐怕是看到了什么东西，封鸢让系统跟着她，自己先过来了。夜幕之下，道路平整延伸，车辆川流不息，一切都平静无波澜。
封鸢微微皱起眉，就在他疑惑道小诗到底看到了什么时，马路中央的地面却忽然动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地下蠕动。
接着那块地面悄悄张开了一条缝隙，缝隙扩大，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眼睛。
瞬间又闭合消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86章 暗面阴影
一个骑着电瓶车路过的行人忽然尖叫一声，连车带人栽了个跟头摔了出去，在地上翻滚出去两三米远，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运气好，这人似乎并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势，周围路过的人看见了连忙去扶他，那人呲牙咧嘴的从花坛里爬起来，所做的第1件事竟不是去查看自己的身体，而是一瘸一拐地走到了自己刚才摔倒的地方。
“诶，你还是先看看自己有没有受伤吧？”驻足的行人提醒道。
那人仿佛没听见这句话，只是一个劲儿低着头看向地面，东张西顾，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你是丢东西了吗？”
“还是先去医院里看看吧。”
“车先挪一下，挡着道儿了！”
摔倒的人在原地转了好几圈，才缓缓地走向了自己的电瓶车，边走边回头看向公路上的某处……他刚才，明明看到路面上忽然冒出来一片密密麻麻的眼睛！
这恐怖的一幕将他吓得不轻，脑子里的意识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清空了，空白茫茫地一片，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摔出去的，只是感觉人翻出去的时候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缓冲了一下，然后跌倒在了路边的花坛里，花坛中泥土松软，他纵然摔得不轻，但尚且能够活动，意识也随之清醒了过来。
可是等他再去看出现眼睛的那块路面时，那诡异无比的景象却消失了。
黑色的柏油路面平平整整，一辆接着一辆的各种车子轮胎碾过，哪里还有什么眼睛？
难道是他出现了幻觉？
意识放松下之后，身体的各项感官也逐渐回笼，剧烈的疼痛席卷过身体，他废了好大力气才扶起自己的电瓶车，车摔得比他严重，一想到明天还要去修车，他就暗自叫苦。正在此时，一个交警却走过来拦住了他。
“我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他解释道，“应该没有违反交通规则吧？”
交警道：“没有，但是这里是管制区，你身体有没有事？没事的话跟我去交警队一趟。”
“啊？”摔倒的人叫苦不迭，但还是跟着交警上了警车，他那辆摔得破破烂烂的电瓶车也被拖了过去。
警车走后四周三三两两看热闹的人便散开了，夜幕深沉，仿佛这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
“应该没什么事吧？”交警看着眼前的年轻男人，语气有些惴惴不安地道。
“没事，我已经给神秘事务局打过电话了，他们马上就会赶到。”
“那就好……”
又过了几分钟，果然一队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出现在春江路周围，他们说很快将这条路封锁了起来，刚才还熙熙攘攘的街道几分钟内空无一人，交警只觉得周围似乎起了淡淡的夜雾，春江路的路牌还在灯下竖立，却仿佛被那雾气侵染，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交警揉了揉眼睛，正待上前细看，他的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是他的队长打来的，队长命令他立刻归队，交警挂掉电话之后正要给刚才那个年轻男人打个招呼，可是他的身旁不知何时早已空无一人。
==
半小时前。
封鸢看到路面上忽然冒出的眼睛，手刚伸进口袋里去摸手机，路边一个骑着电瓶车路过的人却忽然盯着出现异变的路面发出一声惊恐尖叫，然后车头一扭，竟仿佛不受控制般就这么朝着路边的行道树撞了过去！
封鸢抬起手在空中拦了一下，于是那人横冲直撞的速度慢下来几秒钟，在这几秒钟内他撞击的方向由树木变成了花坛草坪，整个人便摔进了一片绿荫里。
这人怕不是也看到了发生异变的路面……而且他刚才的举动明显不对劲，就算是被吓到了，也应该拐弯或者停车才是，怎么可能朝着树撞过去？
封鸢看了一眼夜色里逐渐朝着这边汇聚的其他路人，转身去路口叫来了一名巡查的交警。
他掏出了蔚司蔻给他的黑色卡片，交警显然认识这种卡片，却无法分清其上刻印的区别，就把封鸢当成了神秘事务局的调查员。
“找我有什么事吗？”交警正色道，在他的印象里，一般神秘事务局的调查员出现的时候，就意味着他们这些普通警察解决不了的事情出现了。
“麻烦帮我个忙，”封鸢指了指远处摔倒的那人，低声道，“一会儿你过去把他带回你们单位去，给他做基础净化，做完后不管有没有问题，都暂时不要让他离开。”
“这个人……”
交警疑惑着，听见封鸢开口道：“那边可能发生了污染事件。”
交警连忙拿起对讲机将自己同样在附近巡查的同事也叫了过来，向他简单说明情况之后，两人便一起朝着摔倒的电瓶车主人小跑过去。
封鸢看着交警过去交涉的身影，心下感叹就是专业调查员来也不过如此了，如果以后他们公司倒闭了他说不定还真的考虑当调查员，啧。
他掏出手机给周林溪打了个电话。
他打第一次的时候周林溪没有接，第二次电话接通时，周林溪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杂音，封鸢直截了当地道：“我和我同事路过春江路，在那里发现了异常情况。”
他刚要再解释一二，哪知周林溪却回答：“我已经知道了。”
封鸢的这通电话，已经是周林溪在短短几分钟之内第三次听到或者提及和春江路异常有关的消息了。
第一次是他自己发现的，在秘书将“监测之眼”的记录拿给他后，他抽空反复观看了数遍还是一无所获，就在他以为是自己多疑，其他调查员肯定也将这录像观看了不知多少遍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现，自己就算看再多遍，也只能得到和他们一样的结果，所以决定要放弃的时候，他蓦地在第一起车祸的侧窗上，发现了一片浅淡地几乎看不出来的灰影。
当时这辆车行径的左侧是一排车道分隔栏杆，理论上应该不会有其他东西的影子映照在车窗上才是，可是那影子却像是天边的云气一般，哪怕周林溪将记录播放速度拉到了最慢，也依旧只是极其快速的一闪而过，接着司机就抬起手，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车子横飞出去，与前车碰撞在了一起。
就这样短暂的可能不到0.5秒钟的记录，如果不是反复、细致入微的去观看根本发现不了，这一点记录也不能让周林溪立刻分辨出那灰影是什么东西，但却已经足够作为异常发生的证据。
他刚要去找韩锐，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
来电的是陈副局，周林溪一边往污染测量司所在的走廊走去，一边道：“要是没什么特别着急的事我就先挂，这会忙。”
“急事。”陈副局简短地道，“编号-12395，有人刚才在春江路目睹了异常现象，你和韩锐不管是谁，过去看看吧。”
周林溪愣了一下，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春江路？”
他心中的疑惑一闪而过，这只是个准二级事件，还不到副局长过问的地步，可是陈副局不仅知道准确的事件编号，竟然还仿佛在关注事件进度似的……
而陈副局听了他在“监测之眼”记录里发现端倪的过程，“嗯”了一声，叮嘱他尽快处理。
于是在周林溪和韩锐同步好当前信息，正准备分配任务的时候，他又接到了封鸢的电话。
“我感觉她反应不太对，”封鸢对周林溪道，“她虽然是个普通人但是灵感很高，所以我担心她看到了什么别的东西就原路返回了，然后刚好看到一个骑电瓶车的行人出车祸。”
此时周林溪已经赶到了现场，调查员很快布置起了“领域”将整条路隐匿起来，夜幕之下，似乎一片迷雾茫茫。
“那里。”封鸢指着公路地面的某处，“那个行人摔倒的地方。”
也是他看到裂隙里的诡异眼睛的位置。
在裂隙消失之后封鸢立刻就将灵感发了出去探查，但却什么都没有感知到。那一瞬间的异动消失之后真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难怪调查员和收藏家来过数次但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恐怕很难察觉到这里异常的痕迹，而那种异化出现的时间又短得几乎不到一眨眼的功夫，看到它的概率也就变得很低。
“那个出车祸的行人怎么样了？”周林溪问。
“我让交警带他回交警队里做基础净化去了。”
封鸢沉思了一下，继续道：“虽然他现在看着好像没什么事，但他刚才摔倒的时候……应该是受到了什么东西的影响，就让交警把他带回去了。”
虽然中途因为他的干涉这人并未受伤，可如果有什么污染残存，或者他还能提供什么线索的话，那当然再好不过了。
周林溪大为欣慰地拍打着封鸢的肩膀：“很好，你已经熟练掌握了处理异常事件的流程，再练练就可以是一个合格的调查员了。”
封鸢不动声色地将他的手拍开，心想他之所以这么熟练是因为他已然经历过一次同类型事件，嗯……虽然上次他才是那个出车祸的。
“周司，你来看看这个！”
周林溪闻声走了过去，测量调查员递给他一个面板样的东西，上面记录着几张图表，周林溪逐一翻看，道：“这些数据不都是正常数据吗？”
“对，可是你看，”测量调查员将其中三张图来回划动，“每次在这个坐标附近的时候污染数值就会波动，虽然这个波动还是在安全范围之内，但是却要比其他区域波动更大一些。”
“这个坐标……医院门诊大楼？！”
又半个小时后，收藏家和几个穿着白色制服的人也来到了现场，因为医院门诊部大楼本来就还没过观察期，因此也不用再次疏散。来的收藏家依旧是小孟和那个戴眼镜的女生，两人拎着银色的箱子过来和封鸢打了声招呼，随后女生狐疑地道：“你怎么又在，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去干调查员了？”
封鸢忍俊不禁：“没有，这次发现异常的是我同事，我就跟着过来了。”
“唉，”年轻女孩故作老成地感叹，“超凡事件就是这样，你接触过一次，后面就会发生无数个不可思议的‘巧合’，除非有高层次的力量干涉解除这种关联，不然还真有可能走到哪都能遇见。”
女生说着熟练地打开箱子，从里面搬出序列-121，没错又是序列-121，小木偶垮着僵硬的木头脸，从箱子里出来习惯性地就要哇哇哭，结果一抬头看到了似笑非笑的封鸢，哭声顿时咽下去了。
“诶，它今天怎么这么配合？”
“上次带它来不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么，”封鸢问，“怎么这次还是它。”
“呃，这次不用它去地下，有别的用处……而且我来之前听了周司长的初步推断，这里的入侵现象，除了上次大规模的异化之外出现的时间都非常非常短。”
女生如有所思道：“在这种情况下，依靠测量仪器就不大合适了，反而是这种机动性比较强的超凡物品和炼金机械更好用些。”
她说着，封鸢看到那几个身穿白色制服的人也从车里搬出几个箱子来，那箱子打开时，里面装着一个一个方形的透明外壳机器人……监测之眼？
封鸢微微挑了一下眉。
“他们是灯塔的人。”
“涉密学者？”
见封鸢盯着那几人多看了几眼，周林溪解释道：“不是涉密学者，灯塔除了学者之外还有其他人，这几位是炼金工程师，上次进去的调查员小队死伤惨重，而且还发生了……其他事情，这次我们就不会再让调查员进去了，所以找灯塔借了几个监测之眼。”
封鸢想了想，道：“可是机器，不会被污染异化吗？”
周林溪：“……”
“你这个角度倒是很奇妙啊，”一个白色制服笑呵呵道，“理论上来说不会，因为机器的‘灵’并不是意识层面的灵智，而只是一种被提前设置好的轨迹，如果某个机器具备了灵智，那就不是机器，而是一件超凡物品了。”
“轨迹……”封鸢喃喃道。
这听起来，和无限游戏的副本NPC很像啊……可是NPC似乎又要比这些机器更生动灵活一些，难道他们本质上，是更“高级”的“机器”？
“那这些机器这么被送进去？”封鸢疑惑道，他在意识海见到过这种名为“监测之眼”的小机器人，当时就很奇怪，按理来说意识海那么危险的地方人类应该是去不了，那么那些“监测之眼”，都是怎么送过去的？
“用火箭发射。”白制服人淡然道。
封鸢：“……啊？”
“开个玩笑，”白衣人道，“远距离布置采用火箭发射，近距离的，尽量物力搬运都行，人力也行，没那么多讲究。”
他说着，将慈祥的目光投向了序列-121。
这一瞬间，封鸢忽然明白了序列-121在今天这场任务里的用途……快递员。
于是接下来他目睹了不能说诡异但至少很好笑的一幕。
方块小木偶拖着比它身躯大了数倍的“监测之眼”，艰难地、慢吞吞地、极不情愿地往医院门诊部大楼门口走去，活像封鸢之前在电视看到的旧社会码头苦力，这年头，超凡物品也不容易啊。
序列-121来回了三趟，将三颗“检测之眼”搬进门诊部大楼，然后它就自闭了，躺在箱子里一动不动，哪怕封鸢过去看它也无动于衷，好像死了。
“这下它短时间内可不会再愿意出来了。”女生唏嘘地关上箱子，还怜爱地拍了拍，封鸢听到一声“呜哇哇”有气无力的委屈哭声，然后骤然停住，又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夜幕沉沉，面前的门诊部大楼寂静如死，调查员们密切注视着被“监测之眼”扫过去的大楼内部每一个角落，每一条污染数值变化。
封鸢看不懂那些读数，于是便打了个呵欠退到了一边，两个收藏家也还在旁边等着，封鸢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夜里十一点，看样子这帮调查员今晚恐怕得干一整个通宵。
他正犹豫着自己要不要提前回去时，灵感忽然有所触动！
尚未抬起头去看，他已经知道了那是什么——
一条裂缝一般的巨大虚影倏然在不远处的空中浮现，然后瞬息之间又消失，在数位调查员的庞大灵感和各种机器的密切监视之下那道虚影当然没能逃过，其中一个调查员脸色忽然有些发白：“那是……”
周林溪深吸一口气：“暗面阴影……”
他话音未落，那道虚影却再次浮现，并且似乎有扩大的趋势，只是瞬间，众人面前的空间出现了一道道闪电般的裂痕，露出漆黑混沌的内里，而在那裂隙之中，污秽之物涌现出来……那是不符合任何现实维度自然规律的拼凑而成的怪物，眼珠累叠的人形、血肉凝聚的团块、夹杂了无数阴影、烟雾与诡异骨架的兽类等等。
这些诡异至极的入侵物方一出现调查员便已经开始了射击，秘术子弹穿过它们的可怖的躯体，将之击打得分崩离析，但它们却又再度凝聚，大大小小的眼珠子满地乱滚，污黑的、黏腻的血液一朵一朵狰狞绽开，鬼魅的阴影之中，似乎有无尽充满了恶意的混乱呢喃传出，而就在这时，地面忽然开始震动。
原本平整的、安静的地面忽然鼓起一个又一个的小丘，就仿佛地下囚禁了什么凶猛巨兽，要挣脱牢笼而出一般，地板砖与泥土横飞，不过几秒钟的时间这种震颤就愈演愈烈，地面，崩开一道道犹如山崖的裂痕。
那裂痕越来越宽，眼见着已经将路边的路灯、行道树和公示牌全都吞噬进去，而地面分裂一块一块孤岛，翻覆崩塌。
轰隆巨响连连，漫天烟尘之中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那是什么”，封鸢抬起头，看到门诊部大楼的楼体不知为何，仿佛正在逐渐升高，因为上升整个大楼都摇摇晃晃，一角也很快就开始坍塌，崩毁的瓷砖与玻璃碎屑犹如瀑布般流淌而下，可那千疮百孔的楼体越来越高，越来越高，就像是有什么庞然巨物在其底部支撑着，将大楼顶了起来。
而后，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只见整个门诊部大楼从地基的位置拔地而出悬在空中，而大楼的地基之下，生出两条粗壮无比，诡异万分的……腿。
那腿似乎是由钢筋、泥土与各种废墟残渣堆叠凝聚而成，犹如两条极端混乱扭曲的巨柱。而腿部之上，则是还在坍塌的门诊部大楼，它变成了一只畸形的庞大怪物。
两条腿“站起”的位置凹陷出一个巨大坑洞，巨腿往前迈了一步，地面的震动尚未停止，而门诊部大楼却仿佛再支撑不住。
轰隆！
楼体在这一刻拦腰断裂，刹那瓦解的建筑犹如雪崩，犹如洪流，浩浩荡荡奔逃落下，天地都笼笼罩在了弥漫的灰白尘土之中，犹如起了一场大雾。
在地面开始龟裂时训练有素的调查员便已经散开暂避，而因为之前的教训，这次他们所选择的观测位置也距离大楼比较远，因此这场突来的变故没有造成什么人员伤亡。
灰尘大雾里，那异变的门诊部大楼迈开腿往“领域”边缘的方向走去，它走得极慢，可是每一步都踩得地面震颤不止，倒塌得几乎只剩下四五米高的楼体还在不断崩解，沿途落下无数废墟残块，将地面砸得一片狼藉。
封鸢顺手将几个没被砸死的入侵物解决，刚思考着这个长腿跑了的门诊部大楼怎么办，身侧不远处的尘土里似乎传来周林溪的声音：
“我是周林溪，编号-12395入侵事件现场发生大规模异变，申请使用重火力覆盖。”
于是封鸢刚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

第87章 飞梭
周林溪挂掉电话，又拿起对讲器说了几句什么，随后就转过身去大步往前迈步了几步，忽然又回过了头，手往腰后摸去，一边警惕开口道：“谁在那？”
封鸢咳嗽了两声，开口：“是我。”
周林溪明显已经听出来来封鸢的声音，却站在原地没有动，而是语气警惕地问道：“你昨天有没有去神秘事务局？”
“去了，”封鸢道，“去做意识检测，我前天晚上还给你打了电话，因为我拿错了一个叫张弋的调查员的检测报告，我在电话里问你——”
他没说完周林溪就打断了他的话：“好了，第二个问题。”
他按照规则问了封鸢三个问题，封鸢全都对答如流，周林溪才大步从烟尘迷雾了走了出来，边走边对封鸢挥手：“过来，我送你去安全的地——”
他话音未落，忽然又是一阵地动山摇，那只生出了巨腿的楼宇怪物再一次试图从地基脱离之后造成的大坑边缘离开，但是调查员似乎已经采取了某种措施，畸形的怪物刚刚迈出一步，就仿佛撞在了什么“屏障”上，所剩无几的楼体再度开始崩塌，周林溪拿起对讲机道：“所有人，往后撤！在C2点集合！集合后马上撤出‘领域’。”
他说着一把抓住封鸢的胳膊，封鸢只觉得面前有什么白光一闪，他和周林溪两人就忽然距离灰尘飘荡的事故中心远了一大截距离，他蓦然若有所思地明白过来，刚才闪过去的白光大概是周林溪使用了某种秘术。
“要不是领域你限制了空间秘术，我刚才就能直接把你传送出去。”周林溪说着，手在后腰上一抹，一道银色流光从他手中迸射而出，那流光穿透了浓厚的灰尘粉末壁障，烟尘中传来一阵混沌而又尖锐的声音，仿佛什么东西的吼叫声，接着，有黏腻的肉块从烟尘里滚了出来。
“我送你去集合点，”周林溪道，“然后你跟着他们撤出去。”
他一抬手又杀死一只入侵生物，头也不回地道：“知道出去后应该怎么做吧？”
“嗯。”
周林溪这才回头看了封鸢一样，目光悠然，面对眼前在这突发的情况，他似乎并不是非常紧张。
周林溪很快便将封鸢送到了集合点，而这里已经汇聚了一些调查员，副司长也在，他看到周林溪过来就语速飞快地道：“现在这情况规只能火力覆盖了，其他人先分批次撤离，留一个行动小队去布置引导点……”
“就这么办，”周林溪干脆地道，“我已经个总部打过电话了。”
他说话间，又有几个人磕磕绊绊地从烟雾里走了出来，周林溪瞥了一眼，见戴眼镜的收藏家女生和小孟也在，就将封鸢往前推了一下，道：“跟着他们走，他们会第一批撤离。”
大约十分钟后封鸢和收藏家，还有其他几位测量工程师一起先离开了“领域”，外面夜空寂静，路灯光辉昏黄，远方的路上时不时传来汽车鸣笛，与“领域”内混乱无比的诡异场景形成了极其鲜明对比，而他们这几个灰头土脸的人，更是显得有些莫名其妙的滑稽。
“要回去吗？”封鸢问。
刚才周林溪专门叮嘱他，意思就是让他从“领域”里出来之后去神秘事务局做污染检测，封鸢在心里“啧”了一声，心想自己该不会明天又上不了班了吧，不会吧。
“暂时不回去，”一个测量工程师道，“听周司长和乔副司长的意思，似乎是要对这里直接火力毁灭，到时候还需要我们继续工作呢，就在这附近找个隐蔽点的地方等一会算了。”
戴眼镜的收藏家女生也点了点头：“我去给我们领导汇报一下。”
几人很快在医院不远处的花坛背面稍作休整，然后各忙各的，封鸢对小孟道：“我在旁边坐一会，头晕。”
他说着抬手撑住额头做虚弱状，小孟连忙道：“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晕地震，我去那边的台阶上坐下休息一会就好。”
小孟先是疑惑了一下地震能怎么晕，但是看封鸢似乎确实挺不舒服的样子，就点头：“好，但是你别走远了，等一会增员到了之后让他们先把你送回去。”
封鸢点头打印，转身往台阶走去，在余光瞥见小孟都不再注意这边后，他身影一闪，随即消失而去。
不过他也没有骗小孟，他确实没走远，只是又回去了“领域”内而已。
刚才他们撤出到外围的时候封鸢就已经感知到了远处的天空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而他再次隐匿身形回到“领域”内时，那遥远的东西却已经悬浮于医院上空。
那时一架银色的飞行器。
它的形状看上去似乎要比普通飞机笨重一些，但是整个飞行轨迹却又轻盈得多，它悬停在空中时，机翼和尾部都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辉，在幽暗的夜空中犹如一只奇怪的巨大鸟类。
封鸢在烟尘四起的“领域”边缘停留了一瞬，随后出现在了空中，他停在距离飞行器不远处，俯瞰时隐隐能看到“领域”的实体存在像一个倒扣的碗，将混乱与污染都笼罩而进。
而某一刻，领域忽然消失了。
飞行器的底仓打开，一枚丝毫不起眼的梭形事物极速坠下，等它坠落到半空中时，“领域”忽然又再次出现，连同地面的混乱、空中的“飞梭”一起包裹而进。
也是在这一瞬，“飞梭”落地。
轰——
即使有“领域”作为阻隔，即使封鸢此刻是在空中，但他还是清楚地感知到了那枚犹如飞梭的炮弹的巨大威能，如果不是有“领域”，恐怕小半个塔林大区都要受到影响……第一次，他对神秘事务局的火力有了比较清晰的认知，而那颗飞梭炮弹肯定也不是普通炸弹，就是不知道是某种超凡机械还是秘术。
他这么想着又看了一眼“领域”之内，那里混沌灰蒙一片，犹如天地初开，或者一个庞然的、碎裂成一半的水晶球，谁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封鸢本来想进去再看一眼，但他的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他拿出来一看是小孟，就只好回到了地面上，接电话道：“怎么了？”
电话接通了的小孟微微舒了一口气：“你跑哪去了？我怎么一转头你就不见了。”
“我在这啊。”
封鸢从花坛的阴影里走出来，朝着不远处的小孟挥了挥手：“这。”
小孟挂掉电话：“增员到了，你先和他们回去吧，剩下的事情我们会处理。”
封鸢点了点头，跟着他去见到了一个陌生调查员，那调查员先是用一个小仪器在封鸢身上扫了一下，然后道：“上车吧，一会还会有灯塔的人过来，你稍等一会。”
封鸢在车里等了大概十分钟，那调查员带着几个穿着制服的人走了过来，为首的正是之前与封鸢交谈过的炼金工程师，不过此时他的白色制服已经变得灰蒙蒙的，活像是在泥土地里滚了一圈。
他一看到封鸢就上来打招呼：“诶，你也要走？你不是调查员？”
“不是，”封鸢道，“我就是个路过的。”
“路过就要参与到这么严重的入侵2024年4月6日入侵时间里来，”炼金工程师摇了摇头，“这真不知道是该说你倒霉呢，还是该说你倒霉呢？”
“……”
封鸢道：“你就当我倒霉吧。”
他说完，忽然觉得这似乎是个套话的好机会，因为那炼金工程师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他旁边的位置上，而刚才的那个的调查员似乎也没有要开车走的意思，大概是还要再等几个人。
其余的工程师都在往自己身上加净化秘术，封鸢回头看了一眼，主动搭话道：“我之前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所以就和周司长认识了，这次发现不对之后就直接给他打电话了。”
工程师伸出手，似乎是想拍一下封鸢的肩膀，但应该是顾忌污染，在空中绕了一下又收了回去，最后拍了一下自己的腿面，拍得尘土飞扬，道：“这样的话，你距离成为一个调查员也不远了，说不定过不久我们就可以共事，加油。”
封鸢：“……”
怎么人人都觉得他要成为调查员？
倒也不怪别人这么想，主要是按照他参与超凡事件的频率，不当调查员确实都有点说不过去了。
“我之前看到路上有一片眼睛，”封鸢随意地道，“看起来还挺吓人的。”
“就在医院里？”工程师问。
“在医院门口的路上。”
工程师斟酌了一下，道：“这片区域恐怕发生了暗面阴影入侵，应该有一条空间裂隙，我们刚才的看见了……那些异变，就是暗面入侵造成的。”
“因为裂隙，所以暗面的东西跑到了现实维度？”
“不止，暗面通往所有空间，所以这次入侵里肯定还有别的未知空间的东西。”工程师停顿了一下，道，“这是所有入侵事件里最严重、最难处理的一种，所以刚才周司长才非常果断的申请执行了重火力覆盖。”
正说着，调查员回到了车上，道：“我先送各位去局里做净化和检测，再安排后续事情。”
封鸢对这套流程已经无比熟悉了，只是在回到神秘事务局的时候，刚一走进大厅，他就看到了面无表情的蔚司蔻，而蔚司蔻身旁还有一个封鸢预想不到的人……言不栩。
“你怎么在这？”封鸢惊讶道。

第88章 “魔方事件”之后
“我本来只是想过来找点东西，”言不栩耸了耸肩，“结果不小心被蔚司长抓住了，然后有从她这里听说你要过来，就和她一起在这等你了。”
封鸢看了一眼蔚司蔻那快板成钢板的脸颊，就知道言不栩肯定没说真话，但他还是问道：“你找我有事吗？”
“怎么，”言不栩懒洋洋地问，“没事就不能找你？”
“那倒也不是，”封鸢停顿了一下，默默道，“但是我现在要去做检测，还不知道要多久，你要是没什么事，不如先回去吧……”
言不栩假装生气地道：“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我专门来等你，你却一见到我就让我走？”
封鸢只得道：“好好好，你跟着一起上去吧，我倒要看看这个污染检测一个人去做会不会死。”
他说着回头对带他们回来那位调查员道：“我需要和其他人一起去做检测吗，还是我自己去也可以？”
那调查员显然是认识蔚司蔻的，他看了一眼蔚司蔻，道：“既然蔚司长亲自来了，你不和其他人一起也行，但是做完检测之后，要记得把报告给我，我得把检测结果汇总上交。”
于是封鸢和调查员交换了联系方式，跟着蔚司蔻和言不栩往净化实验室走去，他们离开的时候 那个炼金工程师看了言不栩好几眼，面上露出些许疑惑的表情，在封鸢正要离开的时候，他极其小声地问：“他是谁啊，看着好眼熟。”
封鸢望了一眼言不栩，道：“一个朋友，但不是调查员。”
“觉醒者？”工程师问。
封鸢点了点头，工程师恍然地呢喃：“那应该是和神秘事务局合作的野生觉醒者吧，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
他跟着那位调查员走进了另一条镜像回廊里。说起来，言不栩虽然被灯塔禁止出入神秘事务局，但他现在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这里，但是却根本无人问责，封鸢便知道这所谓的禁令根本就是形同虚设。
而且，认识言不栩的人似乎真的很少……封鸢觉得自己现在在神秘事务局的熟人恐怕都比言不栩多。
“不说说你今天晚上的遭遇？”言不栩随口道。
封鸢微微抬起眼眸，见蔚司蔻也看着他，大抵是和言不栩一个意思，封鸢略一思索，开口道：
“晚上吃完晚饭，我和小诗在街道上瞎逛，路过一个医院的时候小诗忽然叫我先走，她的神情不太对劲，我就没着急走，到路口的时候有一个行人出了车祸，口中嚷嚷着什么‘地上有眼睛’之类的话……我一想觉得不对，加上小诗灵感又很高，就给周司长打了个电话，结果他已经收到那边异常的消息了，没多久就过去了。”
“入侵事件？”
“对。”
“什么样的入侵事件。”言不栩问。
封鸢道：“医院的大楼，长腿跑了。”
言不栩和蔚司蔻同时露出了迷茫的神情，蔚司蔻满头问号地道：“医院的楼，长腿？”
“对啊，就是那个门诊部大楼，它长出来两条腿想逃跑，”封鸢摊手，“周司长说是暗面阴影，”
“……那叫异化！”蔚司蔻没好气道，“你能不能专业一点？”
封鸢无辜道：“我又不是调查员。”
“暗面阴影……”言不栩微一停顿，似乎还有下句，但却闭口不言了。
蔚司蔻给封鸢走了后门，因此他们比其他的检测对象去得早，很快便完成了基础检测，在去意识监测的路上，封鸢文问言不栩：“暗面阴影入侵会怎么样？”
“会有很多怪东西跑到现实维度来。”
封鸢点头：“确实，我看道很多奇形怪状的破烂。”
“暗面被认为是所有空间的‘尽头’，” 言不栩低声解释道，“它能连接所有已知空间和未知空间。”
“一个‘枢纽’。”封鸢道。
“可以这么说，”言不栩似乎觉得这种说法有些好玩，笑道，“但是并不准确，哪怕我刚才说的那两句，当下神秘学里对暗面的普遍认知，其实也并不完全准确。因为现实维度几乎没有人能去暗面，学者们得到的研究资料也就很少，对于暗面的研究大都是推测和猜想。”
“你不是经常去吗？”封鸢意有所指地道。
“我只是去边缘抄个近路，不会深入。”
言不栩摆了摆手，似乎别人口中的禁忌死地根本不值一提，很有一些大佬风范。
“之前学院有一位教授去了暗面，也成功的回来了……但是回来来没多久就疯了，再然后就是忽然死亡，他的死因没有公开，但应该和暗面关系不小。”
封鸢：“……他去暗面该不会是为了搞研究吧？”
“很遗憾，是的。”
“你们在说林教授？”走在前面的蔚司蔻插话道。
“就是那个去过暗面的教授。”封鸢道。
“那不就是林幽教授，”蔚司蔻道，“我上学的是时候满学校都还是她的传说，她应该是当代最杰出的空间学家，不仅去过暗面，还去过意识层，现存的唯一一本意识层研究专著就是她写的。”
封鸢很是震惊，这位林教授真的……有点过分厉害了。
“不过……”蔚司蔻沉吟道，“医院的入侵事件竟然因为暗面阴影，这就能说得过去了。”
她向封鸢解释了暗面阴影入侵的事件等级，和在车上时那个工程师说的大差不差，不过要更详细一些。
“暗面阴影入侵会造成大范围的现实存在异化，还会出现空间裂隙？”封鸢问。
“嗯，这些裂隙有可能通往暗面，也有可能通往其他未知空间，总之非常危险，人一旦陷进去就有可能永远都出不来了。”
封鸢想起了上次他和梁鉴秋被医院墙壁上忽然出现的那张巨嘴吞没。
蔚司蔻还要再说什么，但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看了下来电显示，目光微微一凝，却并没有立刻接起电话，而是抬起头对封鸢道：“你自己过去意识检测实验室可以吧？不行就让言不栩带你过去，他知道路。”
封鸢心想我也知道，他摆了摆手：“你去忙吧，我自己去做检测。”
言不栩在一旁闲闲道：“报告，这里还有一个人。”
“知道知道。”封鸢一伸手把他拉走了。
蔚司蔻看着两人的背影走进了镜像回廊，才接起电话：“喂？”
打电话的是陈副局：“司蔻，得麻烦你过来一趟，帮我个忙。”
蔚司蔻转身去了陈副局的办公室，她没敲门直接进去了，进去后才猛地发现办公室里还有另外一个人，是个年轻女孩儿。
那女孩瘦瘦小小的，如果不是头发有烫过的痕迹，而且染成了焦糖色，蔚司蔻大概会一眼将她认成高中生……因为她生了一张小小的圆脸，眼睛却很大，杏仁形状，鼻尖小巧，下巴有点短，她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再看第二眼时候蔚司蔻就大概猜到了女孩是谁，毕竟刚才封鸢提到了，果然接着就听陈副局道：“这是我女儿陈诗骤。”
蔚司蔻点了点头，对小诗打招呼道：“你好，我叫蔚司蔻。”
小诗这才露出一点笑容：“你好。”
陈副局低声对蔚司蔻道：“你一会儿带她去做一下基础净化和检测……意识检测，意识检测也做一下吧。”
“行。”蔚司蔻答应，随口问道，“现场怎么样了？”
“暗面阴影入侵，”陈副局道，“周林溪申请了重火力，等到余波过去之后再重新测量。”
“我知道是暗面阴影，但是为什么？”
蔚司蔻说着微微皱眉：“自从‘魔方’事件过后，就再没有发生过暗面阴影入侵了。”
==
“因为暗面是虽有已知空间和未知空间的‘交通枢纽’，所以它的入侵才比普通入侵要严重？”封鸢道，“刚才蔚司长说这次的事件要被评定为三级。”
“你能不能老说暗面是‘枢纽’，搞得好像那是什么汽车中转站一样。”
“难道不是嘛。”封鸢嘀咕。
言不栩差点笑出声：“真搞不懂你哪来这么多奇怪的比喻……”
“不过你刚才说的不完全对，暗面阴影入侵之所以被评定为高等级的事件，以最迅速的反应和措施去处理，除了它本身的严重性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言不栩语气平静，可是封鸢却从中听出了平静之下些许波涛汹涌的不寻常：“上一次暗面阴影入侵事件，就是无限游戏降临现实维度，‘魔方’事件过后，就再没有发生过暗面阴影入侵了。”
这让封鸢很是惊讶：“为什么？”
“不知道，”言不栩摊手，玩笑道，“或许真理之神对暗面设了什么禁制也说不定。”
“可这一次，为什么这种‘禁制’不起作用了？”封鸢问。
“我就随口一说，”言不栩摇了摇头，“真理之神到底有没有对暗面设什么禁制谁也不知道，这只是他们的一种无妄猜测而已。”
两人闲谈着，封鸢再一次来到了意识检测实验室，这次连序列-196都麻了，封鸢只在机械舱里待了还不到五分钟它就把检测报告打印了出来，引得研究员怀疑道：“诶，怎么这次检测这么快，平时不都要十几分钟……”
“可能是因为我没什么事儿。”
封鸢说着拍了一下序列-196的金属壳，用灵感对它道：“装得像点，不然要露馅了。”
序列-196“嗡”了一声，表示下次一定，封鸢这才拿着报告走出了检测实验室。

第89章 出发前夜（上）
结果他边走着，边随意地看了一眼手中的报告……这一看之下更无语了，因为这份报告和他上次的那份一模一样！
序列-196竟然懒惰至此，比他上班摸鱼还过分！
之前为了和张弋的报告作对比他反复看过自己的，因此对上面的各项数值记得很是清楚，而这份报告他得交给那个带他们过来的调查员……他迈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面无表情地回到了意识检测实验室。
研究员见他回来有些惊讶：“怎么了？”
“我想了想也觉得不对劲，刚才的检测时间太短了。”封鸢义正言辞地道，“检测结果肯定不准确，机器不会坏了吧？”
他说着，瞥了序列-196一眼：“要不叫梁先生过来修一修，最好是撬开它的脑壳看看里面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最后一句话咬字很重，仿佛故意一个音节一个音节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唉？”研究员有些头疼，“刚才基础净化司的人来电话说马上又要做一批多人检测，怎么又在这个节骨眼上出故障？”
他略一沉吟，道：“你先重新检测一下，等做完了之后再看看结果。”
封鸢再次坐进了机械仓里，大概是他刚才的威胁起了效用，序列196大气不敢出一声，兢兢业业地做完了检测，吐出一份与刚才完全不同的报告。研究员凑过来看了一眼，道：“好像又正常了？”
封鸢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实验室。言不栩有点诧异地问：“怎么要这么久？”
封鸢心道总不能说是机器偷懒敷衍了事，于是随意找了个理由：“和研究员说了几句入侵事件……对了，你来神秘事务局干什么？”
言不栩道：“找东西。”
“这句你刚才已经说过了，不用我再问下一句了吧？”
言不栩笑眯眯道：“不用，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但是我现在不想告诉你。”
封鸢：“……”
“不想说算了。”他道。
“但我不是无缘无故等你的，我是想和你说一下我们去荒漠遗址的事情。”言不栩随即正色起来，“我刚才问了蔚司长，他们暂定的时间是十二号，也就是下周二，我们得和他们错开，再考虑你要上班，所以最佳时间就是这周末。”
封鸢想了想，问：“既然要开车去，那两天时间够吗？”
言不栩：“我开快一点？反正荒漠上没有交警。”
封鸢：“……你开得再快能有传送快？”
“那你说怎么办？”言不栩道，“其实探查遗迹可能只需要半天，主要是路上的时间。”
“我下周一请一天假。”封鸢这么说着，只好遗憾打消了自己明天请假的想法，不然显得自己有点嚣张了，梁总肯定要找他谈话问他是不是不想干了。
“三天应该够了吧？”
“差不多。”言不栩点了点头，“那就先这么定，明天晚上出发去边界。”
“诶等等，为什么明天晚上就要走？”
“因为越过城市边界线去荒漠的手续很麻烦，”言不栩回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连蔚司长他们都一样，从前天就已经开始在走流程了，还是要到下周才能结束，更别说我们这种不相关的人员，要经过批准才能去的。”
封鸢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来神秘事务局，不会是为了批准手续吧？”
“猜对了一半。”
言不栩本以为封鸢会接着猜剩下的另一半答案，结果却听他忽然道：“其实就算没有这个批准程序，你也有办法离开城市边境线吧？”
言不栩停顿了一瞬，坦然道：“是啊。”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弄这个批准程序？”
“我闲的。”
“……既然你这么闲，要不你把我的班也上了吧。”
“我以为，”言不栩慢吞吞道，“你会是那种更愿意遵守规则和程序的人。”
封鸢极其缓慢地，挑了一下眉，就好像是一个慢放的电影镜头，他那青羽一般的眉动了一下，随后又一寸一寸舒展。他想，言不栩有这样的认知其实不奇怪，因为当他是一个普通人的时候，他按部就班的工作生活，遇到了超凡事件也会举报给官方，简直老实得不能再老实了。
可是实际上呢，他是一个会因为懒得去厨房拿东西而把胳膊多伸长几米的……怪物。
他在心里“啧”了一声，自己说自己是怪物显得有点奇怪，而且他不说，也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是，他压低声音道：“该投机取巧的时候，搞点手段也没关系，就应该灵活一点。”
“可是现在来不及投机取巧了，”言不栩摊手，“我已经让蔚司长走后门了。”
封鸢道：“没关系，下次一定。”
他想了想，又问：“需要带什么东西吗？比如吃的喝得之类的，荒漠上应该没有吃饭的地方吧？”
言不栩本来想说三天不吃饭又不会怎么样，但马上反应过来三天不吃饭不会怎样的人是他，封鸢的话，三天不吃饭估计早就饿扁了，于是道：“你看着带吧。”
“行。”
“那我回去了？”言不栩问，“明天见。”
“嗯，再见。”
封鸢和言不栩去了大厅，在言不栩传送离开之后，他想了想，又折了回去去找蔚司蔻，他还想问问医院的入侵事件现在怎么样了。
结果刚从镜像回廊出来，还没走到蔚司蔻的办公室门前，那扇门忽然就开了，先走出来的蔚司蔻，但是蔚司蔻后面，却还跟着一个另外一个人。
一个让封鸢实在没有预想到的人。
“小诗？”他叫道。
小诗的反应比他更剧烈一些，她瞪大眼睛呆了两秒钟，怎么说呢，这姑娘的眼睛本身就很大，再被她这么一瞪，整个眼眶仿佛掰开了，浸出来两丸澄澈乌黑的眼珠子，很形象地体现了什么叫“眼珠差点瞪到地上”。
“鸢总——你你你你，”小诗呆完终于恢复了神志，但跟个受惊兔子一样差点跳起来，干笑两声，话都仿佛不会说了，“好巧啊。”
“是啊，”封鸢答道，“刚分开没几分钟就又遇上了。”
小诗：“……”
她瞪着眼睛道：“可是，你怎么会在这？”
封鸢张口就来：“我就在路上走，就有几个奇怪的人把我带到这来做什么检查。”
站在小诗身旁的蔚司蔻抱起胳膊肘子看着他演，满脸写着“你看看我像不像你说的奇怪的人”。
小诗“哦”了一声，立刻道：“对，我也是，我也是被……被不认识的人带过来做检查的。”
此时，在办公室正准备开会的陈副局一连打了三个喷嚏。
蔚司蔻在心里啧啧啧，老陈这个爹当得可真是失败透顶，在女儿口中他就是不认识的人。
“我就是来问问，”封鸢看向蔚司蔻，但实际上目光却还看着小诗，“我能回去了吗？”
“能，你随意。”蔚司蔻翻了个白眼，“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说着，对小诗挥了一下手，带着她走进了镜像回廊。
其实如果小诗仔细想一下就能发现封鸢的话里的漏洞，首先，他如果是作为相关人员被调查员带过来做检查的，他就根本不可能在神秘事务局里独自行动，而且还穿过镜像回廊来到了蔚司蔻办公室所在的走廊；其次就算是有人带他来的，他也不应该去找蔚司蔻这个对外合作司的司长，除非他们原本就认识。
但是小诗自己也不太清楚蔚司蔻的具体工作是什么，她只是隐约记得她爹之前好像提起过，这个只比她大两三岁的女生是一位司长，她当时并未太过注意，现在想起来只剩下心中感叹牛逼了。
她惴惴不安地追上蔚司蔻，小声问道：“我同事怎么会来这啊？我之前让他先走来着。”
蔚司蔻又翻了个白眼，不过这次是在心里，没有表现出来，她顺着封鸢刚才的谎话道：“他没走远，有一个和你一样的目击者出了车祸，他当时就在不远处。”
小诗“啊”了一声：“那他也看到……路面上的怪东西了？”
“应该没有，”蔚司蔻想了想，道，“他可能就是去看热闹的。”
“……”
蔚司蔻带着带着小诗去做了基础净化和检测，最后又去做了意识检测，小诗并未有什么惊讶神色，大概是以前已经来过。
检测很快结束，蔚司蔻道：“要去和陈副局说一声吗？”
“不用，我给打个电话就行。”小诗低声说了一句，就和蔚司蔻打了个招呼离开了神秘事务局。
蔚司蔻看着她离开，转身去了陈副局的办公室。
她按照陈副局的吩咐把小诗的报告带给了陈副局，在陈副局将那些报告一页一页看过去的时候，蔚司蔻忽然道：“她的灵感应该比我要高得多，但是我为什么没有在她身上感知到任何灵性波动？”
“她不是觉醒者。”陈副局道。
“怎么可能？”蔚司蔻羽讶然道，“不说灵感的问题，就算是遗传也该遗传到一点吧。”
陈副局微微抬起头来，将报告扔在一边，威重的眉宇间似乎有几分踌躇，半晌道：“是，但是她的能力实在太危险了，所以就用了禁锢秘术。”
“这样……”
蔚司蔻点了点头，不再多问，目光一瞥看到陈副局桌上的文件夹，顿时长长地叹了一声：“又要开会啊……”
“至少得等林溪回来，”陈副局道，“图书馆的人要来，所以你最好还是参加。先去休息吧，等开会的时候我让小姜叫你。”
蔚司蔻摆了摆手走了。
她回到办公室，果然看到封鸢还等在这里，并未离开。

第90章 出发前夜（下）
“我就知道你还没走。”蔚司蔻反手合上办公室门，将陈副局给她的会议文件夹随手扔在桌子上。
封鸢摊手：“我以为你办公室没有锁门，就是让我在这等的意思。”
“我的办公室常年不锁门，”蔚司蔻坐在了封鸢正对面，“你以后要是来了没地方去，也可以来我办公室。”
“你就不怕丢东西？”封鸢诧异道。
“我这还不如会议室的资料多，主机有权限，除了我之外没人能够打开，”蔚司蔻似笑非笑道，“……而且应该没人会傻到在我这偷什么东西，除非他有办法封印这里所有物品的‘灵’。”
封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蔚司蔻是“阅读者”，她可以通过阅读某件物品来获知物品上的记录，而任何人如果来过这里，或多或少会在屋子里的各种物品上留下痕迹，这简直就和掩耳盗铃没有什么差别。
“小诗怎么会在这里？”封鸢问，“陈副局带她过来的？”
“对，你的猜测没有错，他看到了医院门口马路上的异化现象，所以才让你先走，然后她面上就打电话给陈副局了。”
“她没事吧？”封鸢道。
“没事，”蔚司蔻站起身，从旁边的柜子里摸出一盒方便面，一边回答着，一边走到饮水机跟前，“她应该以前经历过类似事件，对检测的流程什么的都很清楚……所以这次看到异化现象，应该还好。”
封鸢点了点头，看到蔚司蔻捧着泡面放在了桌子上，一抬头看到了自己，然后又弯腰打开柜子取出来一盒同样的泡面，扔给了他。
封鸢抬手接住，道了声谢，又道：“但是我已经吃过晚饭了，所以就不用了。”
蔚司蔻“啧”了一声，又把方便面从他手里夺了回去：“那正好，省一盒留给周林溪。”
“周司长还没回来？”封鸢问。
“早呢，”蔚司蔻拿了档案袋压在泡面盖子上，“那可是Ⅲ型秘书炸弹，光是清理现场，恐怕就得好几个小时的，更别说还要测量污染、排查……”
她说着停顿了一下：“你留下来就是为了问我现场的情况？”
“嗯，”封鸢点了点头，“我本来想在现场多留一会，但是周司长直接把我送出来了。”
蔚司蔻随口道：“你留在现场干什么？”
面对这个问题，封鸢还真的仿佛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语气更认真地道：“看热闹。”
蔚司蔻：“……”
看吧，她之前对小诗说封鸢是去看热闹的，一点都没有说错。
但是她大概能猜到封鸢想询问的问题，便主动开口道：“暗面阴影入侵本来就不常见，哪怕是在‘魔方事件’之前，每次暗面阴影入侵所有人也都得严阵以待，这种可要比普通的入侵事件严重多了。”
“所以暗面阴影，到底是什么东西？”封鸢问。
“你可以理解为连接未知空间的某种通道，而且这种通道往往是单向的、不可逆的，”蔚司蔻伸手在空中划拉了一下，“比如如果你接触到了某个入侵的暗面阴影，你大概率就会被它所吞噬，最终的结果怎么样，只有你自己知道，而你活下来的几率微乎其微，活下来，并回到现实维度的几率……基本没有。”
难怪他上次和梁鉴秋老先生从未知空间回来时周林溪的反应会那么激烈，而当时梁鉴秋看他的目光也奇怪的很……他猜测，如果不是他，梁老先生恐怕有可能永远的迷失在那片空间之中。
“那么，它对现实维度发生入侵的原因呢？”
“这你就把我问住了，”蔚司蔻耸肩，“不知道。”
“啊？”封鸢有点费解。
“别说我不知道，就是最杰出的空间学家来了，也无法回答你的问题。”蔚司蔻指了指茶几上的餐巾纸盒，“给我拿一张纸——这是个未解之谜，明白了吗？谁也不知道我们的世界为什么每时每刻都要警惕未知空间的入侵，这种入侵是到底是怎么来的。”
封鸢将纸巾盒递给蔚司蔻，她抽了两张纸擦了擦方便面叉子，玩笑似的道：“我上学的时候时候还想过，为什么是其他未知空间入侵我们的世界，而不能是我们入侵其他空间？”
“这个问题也没有答案？”封鸢挑眉。
“当然，”蔚司蔻搅和着碗里的面条，“而且我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还被老师骂了一顿，不过……”
她拌面的动作微一停顿，抬起头看向封鸢：“我们老师当时说了一句话，他说，‘按照历史，我们的世界能存在至今已经是莫大的幸运’。”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可能他从禁忌的历史里了解到了某些不为人知的真相？”蔚司蔻说着，摇了摇头，低头吃面去了。
她吃了好几口，才听到封鸢的下一句话：“你的这位老师叫什么名字，现在还在学院教书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蔚司蔻抬起头。
“随便问问。”
“早就不在了。”蔚司蔻道。
“那他去哪了？”
“过世了。你不知道，学院的历史学者之所以少得可怜，不仅仅是因为历史晦涩懵懂，愿意研究的人少，”蔚司蔻微微有些唏嘘地道，“更多的原因是它是禁忌学科，长期研究下去，人的精神出问题的概率很大，知道的越多，越容易陷入疯狂。”
“所以你那位老师……”
“对，他就是某天在自己的书房工作，然后离奇地死亡了。”蔚司蔻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地道，“哦对，他还是我之前向你提起过的那位林幽教授的硕士研究生，他们那个研究室，似乎现在没剩下几个人了。”
“那个研究室还存在？”封鸢有些惊讶。
“在啊，总不可能因为危险就停止研究。”蔚司蔻将吃完的泡面盒子丢进了垃圾桶，擦了擦嘴，道，“扯得有点远了，总之，暗面阴影入侵比你想的要危险得多，所以周林溪送你离开现场是对的，在他们排查和测量结束之前，神秘事务局的普通工作人员都不能靠近，更别说是你了。”
“可……”封鸢略一迟疑，还是问道，“测量和排查之后呢？”
“当然是消除污染。”蔚司蔻道，“这是最麻烦的步骤，在找到阴影入侵的裂隙之后，就需要用秘术将其封印，然后就是漫长的观察期。”
“我大概明白了。”
“对了，我不知道言不栩有没有告诉过你无限游戏的事？”
“‘魔方事件’之后再没有暗面阴影出现过了？”封鸢反问，“我知道啊，当时你不是也在场。”
“不是，”蔚司蔻摇头，“是另外一件事……你知道无限游戏一开始是存在于现实维度的吧？”
“知道——”封鸢说着忽然声音停顿，皱眉，“言不栩说过无限游戏降临现实维度的时候，城市里出现了很多阴影……你的意思是，那时候的无限游戏，是暗面阴影入侵？！”
“嗯。”蔚司蔻微微点了一下头，“但这只是一种猜测，毕竟没人对暗面有什么了解。而且，迄今为止，也没人知道无限游戏是怎么来的。”
一时间封鸢觉得脑海中的思绪有些混乱，他想到了一些别的，但是又似乎抓不住头绪，这种感觉让他非常讨厌，但是一时间却又无法解决。
“别想了。”蔚司蔻站起身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走了几圈，“多少研究人员和学者都无法解答的问题，靠你和我在这闲话两句能得出什么答案来。”
“你的检查结果怎么样？”蔚司蔻问。
她转移话题的功夫确实不怎么样，封鸢无语道：“我但凡要是有一点事，能坐在这和你说话？”
“哦，确实。”蔚司蔻点了点头，“那你要是没有别的事情就先回去吧？周林溪那边一时半会不就有什么结果的，等明天他们结束了我再告诉你……不过除非有新情况出现，不然结果你猜也能猜得到。”
她说完，却不见封鸢又要走的意思，不禁问：“还有别的事？”
“去荒漠遗址。”
封鸢一说蔚司蔻才终于想了起来，道：“我们这边暂定下周过去，为了保证安全南音会随行，梁先生也会去，不过应该和你遇不到了，言不栩说你们周五就要走。”
“梁先生也要去？”封鸢有些惊讶。
“不仅梁老先生，王博士也会去，”蔚司蔻无奈道，“不过他不会跟着去遗址现场，应该会留在边界线的观测站，荒漠里没有信号，我们没办法用城市里的通讯设备交流，只能使用一种改造过的传输秘术，不过这玩意短距离还行，长距离输送的消息基本就是我说白菜你听成萝卜的情况……遗址太危险了，所以王博士留在观测站，到时候如果他们有技术上的问题，随时向他请教。”
封鸢点了点头，颇为遗憾地道：“如果以后还有这种机会，我一定跟着你们一起去。”
蔚司蔻马上就领悟了他这句话的意思，道：“你就算不和南音他们一起去，我也会给你申请补贴的，放心吧。”
于是封鸢立刻高兴了起来。
他称赞道：“你们神秘事务局真的很人性化。”
蔚司蔻道：“你是想说，我们神秘事务局真的很有钱吧？”
第二天早上封鸢去上班时，终于见到了许久未见的顾苏白和梁总，封鸢在心里盘算着他要怎么对梁总说自己下周一还是请假的事情，一看表已经过了九点半，但是小诗的工位却还空着。
好好好，他心道，这个部门就没有人齐全的时候，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公司要倒闭了。

第91章 上面有人
“小诗怎么还没有来？”封鸢问。
鉴于公司那该死的考勤制度，迟到五分钟就要扣二十块钱，所以他们一般都不迟到，封鸢那出神入化的踩点技术就是这么来的。因此如果某天到了上班的点还没见到同事来，那这位同事，大概率今天就不会来上班了。
其实封鸢多少能猜到一点小诗为什么今天没来上班，他这么问有点明知故问了，但是不问就显得很奇怪，装也得多装一下。
“她请假了，”梁总唏嘘道，“是不是你之前的感冒传染给她了，你刚好她就又生病。”
封鸢：“……不能吧。”
同时在心里嘀咕，找请假理由也不能找点别的，一直这么照着抄作业，老师发现了怎么办。
“小诗也感冒了？”顾苏白惊讶，随口感叹道，“真是天有不测风云。”
接着梁总的声音出现：“她今天的汇总表格你来做。”
顾苏白的感叹的语气一拐弯从风轻云淡的随意变成了兔走狐悲得悲凉。
“我来吧。”封鸢主动道，“苏白得去开会。”
这个部门凡是开会的活都交给了顾苏白，而封鸢因为讨厌开会，加上前几天他请假的时候有些紧急工作都是小诗帮忙处理的，因此他帮小诗干活也合情合理。
“好好，”梁总对如此分配很是满意，“看到你们这么和睦相处我就安心了。”
“你这一副要入土的语气怎么回事？”顾苏白拔掉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插头，看了眼时间，“我先走了，封鸢，那个汇总表格下午要给到财务，你别忘了。”
“不就一个表格，”封鸢轻蔑，“等你开完会就能见到成品。”
“好，你说的。我开完你要是做不好这个表，晚上请我吃饭。”他说完拎着电脑急匆匆走了，而封鸢气定神闲地瞥了一眼他的背影，就算做不完表格他晚上也没法和顾苏白去吃饭，因为他要出发去荒漠了。
他磨蹭到梁总的办公桌旁，梁总头也不抬地问：“什么事？”
封鸢咳嗽了两声，道：“老板，我下周一能不能再请一天假？”
梁总放下鼠标，抬起头来，封鸢以为他又要慷慨陈词开始批评了，不想他却道：“病没好？”
“不是，”封鸢原本的请假理由被小诗用了，他只好实话实说，“要去一趟外地，办点事情。”
梁总倒不至于追问他去做什么事，只是道：“提前安排好工作。”
这就是同意了，封鸢简直不敢相信这假请得这么容易，不禁狐疑道：“我们公司……不会真的要倒闭了吧，现在不需要我们干活了？”
梁总：“……说了多少次，不要把公司倒闭挂在嘴上！”
但他说着，忽然抬起手，摩挲了几下下巴。这是他话里藏话或者语犹未尽时候的惯用动作，封鸢微微睁大眼睛：“不会吧？”
难道还真让他这乌鸦嘴给说中了？
“不知道。”梁总讳莫如深地道，“不过上周集团有个会议，我是线上参加的，上面好像是有一点要改架构统一管理的意思，具体怎么样也不清楚，但是有这么个苗头。”
见封鸢皱眉，梁总道：“你担心什么，你的劳动关系又不在这个子公司，别忘了你也是从集团来的。”
封鸢倒不是担心公司倒闭……他主要是担心，在这个小破子公司的时候，他日常接触最多的只有梁总三人，他们的记忆和认知被自己改变倒还没什么，如果去了集团，整个集团战投中心几十号人，如果他们的认知都被改变，这算不算一起有等级的入侵事件了？
难道到时候他只能被迫辞职？
“那算了，”封鸢真心实意地道，“公司还是不要倒闭了，我在这干挺好。”
“是吧，小公司有小公司的好处，我们当年在集团的时候，竞争那叫一个……”
眼见着梁总又要开始了，封鸢立刻起身准备遁走：“我表格还没有——”
他眼尾的余光一扫，忽然瞥见一道灰黑的黯淡阴影从对面复印机的上空掠过，犹如光线移动，什么机器巨大的物体投射过来的影子，而在这一刻，打印机前伸手正要去拿文件的员工手臂停在了空中，拎着水桶路过的保洁阿姨刚迈出的脚步凝滞，风吹着床侧的窗帘飞起时也凝固不动，而梁总刚出口的下半句话戛然而止。
这片空间里的一切都陷入了沉寂与静止。
唯有封鸢推开椅子站起身，朝着那片突来的诡异阴影走了过去。
他有些难以形容那片阴影，就仿佛空气忽然变成了实体，然后泛起了一层一层的褶皱，他伸出手去触碰拿阴影，却犹如触到了一面已然破碎的、摇摇欲坠的镜子，“哗啦”一下碎片剥落，露出其背后漆黑如洞的内里，随后立刻消失，碎片、阴影、黑洞瞬间不见，他的面前只有打印机和白色墙壁。
哪怕他停止了这片刻的时间，也只能延缓阴影的消失而已……
封鸢往后退了几步，窗帘重新开始飘飞，保洁阿姨拎着水桶从他面前走过，滴落了一连串湿漉漉的水痕，那位打印的同事拿过文件一看似乎打错了，嘀咕着开始重新打印，而梁总的下半句话抵达了封鸢耳边：“……那可真是激烈到不行，我给你说——”
“这段我都听了八百次了。”封鸢回过头道，“你说这么多次也不嫌烦的？”
“哪里有八百次？”梁总一拍桌子，“最多也就一百次！”
看来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总是在说一些相同的话，封鸢朝他耸了耸肩，回到自己座位上，分出半个脑子做表格，另外半个一心二用开始思考刚才发生的事情。
这是他第二次，在自己附近看到那种奇怪的阴影。
刚才那一瞬间阴影裂开之后所裸露出的……倒是和他上次在医院见过的空间裂隙很相似，但也只是相似而已，医院所出现的是暗面阴影，通往了未知空间，那种裂隙是长久存在的，而他刚才看到的阴影，包括上一次，却都是一闪而逝。
哪怕他这次反应足够快，将这一秒钟的时间都凝固静止，却依旧无法阻止阴影的消失，而就目前看来，这玩意儿好像也没有什么危害性，那它出现在这里的作用是什么，旅游打卡呢？
而且为什么两次都出现在他的附近？
又或者，其实它在别的地方也出现过，只是别人无法目睹，只有他能看到？
封鸢想了想，给言不栩发消息：【你在没在公司，上来找我一下。】
事实证明上班时候就没有不摸鱼的员工，言不栩秒回他：【怎么了？】
封鸢觉得这件事三两句也讲不清楚，于是道：【快点来。】
没一会儿言不栩真的来了，封鸢丢下做了一半的表格，拉着他走到复印机跟前，言不栩为难道：“虽然我勉强能做个程序员，但是我真的不会修复印机。”
封鸢：“……”
“我不是让你修复印机，”封鸢没好气道，“我刚才在这看见一道阴影，阴影破碎之后就能看到黑洞一样的空间，但是一下子就又消失了。”
言不栩听了微微挑眉，随后道：“我什么都没有感知到。”
别说是他，其实封鸢也什么都没有感知到，而哪怕是那阴影刚出现的一瞬，封鸢也只是感知到了轻微的空间波动而已。
“你不会看错了吧。”言不栩道。
“不会，因为这不是我第一次看到那种阴影了。”
言不栩有些诧异：“不是第一次？”
“嗯，”封鸢点头，“我上次也以为是我看错了，但是这次它还是出现了……”
“周围没有任何灵性波动，也没有入侵生物留下的痕迹，甚至没有污染……”言不栩呢喃道，他缓缓地往四周观察了一圈，果真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这里的一起都正常无比，可能异常的就是他们两个围着复印机看来看去的人。
“你还能感知到污染？”封鸢惊讶道，“人形监测仪器？”
他知道言不栩的灵感很高，但没想到高到这种地步，连他都分不清楚污染和正常灵性波动的区别。
“污染和现实维度的生灵灵性不一样，但是这种差别很细微，”言不栩低声解释道，“多试几次就能感觉到。”
封鸢心想那等我有空去暗面随便抓几个入侵生物实验一下。
正说着，梁总忽然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他身后，问道：“你们俩在这干什么呢？”
封鸢脱口问出：“修复印机。”
言不栩：“……”
梁总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目光打量着封鸢：“修复印机你得找IT运维，你找一个架构师干什么？”
这下封鸢更惊讶了：“梁总，你竟然认识他？”
“认识啊。” 梁总朝着言不栩打了个招呼，又对封鸢道，“IT搬去三楼了，你叫一下他们就上来了。”
“没事，就是卡纸了而已，”言不栩道，“已经好了，不用麻烦他们再跑一趟。”
“好好。”梁总微一点头，笑道。
“那我先走了？”言不栩看向封鸢。
封鸢一摆手：“走吧走吧。”
可是梁总却再次露出微笑：“刚才麻烦你了。”
“没事。”
封鸢古怪地望了一眼梁总，一直到言不栩转身离开，走远了，封鸢才偏过头问梁总：“你为什么对他这么客气？”
梁总咳嗽了两声，压低声音道：“我听说，这个新来的架构师是空降的，可能和集团大老板有什么关系。”
封鸢：“……啊？”

第92章 千面峡（上）
见封鸢露出了迷茫的神情，梁总微微清了清嗓子，道：“小道消息，小道消息。”
但是鉴于梁总的日常“爱好”，封鸢觉得这小道消息八成是真的……好家伙，他就说当初言不栩前一天刚得知白夜信徒和西城区独明桥的矿场有关，第二天就直接成为了他们公司的员工，就算是面试也得有个章程，怎么会这么迅速，感情原来是走后门？
“不过我看，你和他好像挺熟？”梁总摸了摸下巴。
“还行。”封鸢心不在焉道，“他来之前我们就认识了。”
虽然当时认识的过程不是非常愉快，另外一位当事人也不太想再提及这件事的样子。
“那你不知他家里什么情况？”梁总道。
“知道，但知道的不多，”封鸢说道，“知道他有爸有妈有哥哥，这样。”
梁总：“……这叫不多？这和不知道有什么区别。”
“就算是朋友，我也不好去打听别人的隐私吧？”封鸢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准备继续做表格。
梁总点了点头：“这倒是，别说朋友，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二舅做什么工作呢。”
封鸢没注意到他后面这句话，打开办公软件敲了两格数据，鼠标一转又开始摸鱼。其实如果非要说的话，他的工作效率是不低的，但是如果很快将手头的工作做完，就会显得自己很闲，于是每次有什么工作重要想方设法地拖一拖，久而久之就养成了拖延症……
一直到中午他才将表格做完，而开会的顾苏白也回来了，见到封鸢已经完工的表格，感叹自己又痛失一顿晚饭。下午时封鸢给小诗发了消息问她身体怎么样，小诗秒回说自己没事，然后欲盖弥彰地补了一句就是吹风受凉了，封鸢就知道她八成根本就没生病，昨天晚上的事件大概率也没对她造成什么影响。
按照蔚司蔻的意思，医院的入侵事件应该是要结束了，可是下午三点的时候，封鸢却接到了梁鉴秋的电话，他本以为是入侵事件又发生了什么意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如果是这样的话给他打电话的不应该是梁鉴秋，而应该是蔚司蔻或者周林溪，而且真有什么变故，这几位估计一时半会也没空给他这个无关人员打电话才是。
电话接通果然如他所料，梁鉴秋提起的是下周要去编号-12395事件遗址的事情。
“我打算和朋友一起去了，”封鸢如实相告，“所以就不能和您几位同行，抱歉。”
梁鉴秋骤然听闻这个消息先是一愣，脱口问道：“你和哪个朋友……你们两个人去荒漠？”
但随即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恍然“哦”了一声：“你是要和尤弥尔家的小栩一块去吧？”
“诶？”这还是封鸢头一次在别人口中听到对言不栩这样的称呼，听起来像个小孩，还怪可爱的。
“我和尤弥尔是多年好友，”梁鉴秋笑道，“以前有段时间在西昂工作，还经常去他家做客。”
“原来是这样……”封鸢点头道，“我确实是要和言不栩去遗址。”
梁鉴秋玩笑般地道：“和他一起的话倒是不用担心你的安全问题了，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他在荒漠上待过一段时间，经验比我们有些调查员还要老道。”
封鸢微一挑眉，他所疑惑的不是言不栩在荒漠生活过这件事，毕竟言不栩之前提过一嘴，他惊讶的是，梁鉴秋怎么会知道这件事……言不栩不像是会对别人提起自己过往经历的人，难道是尤弥尔告诉梁鉴秋的？
封鸢正疑惑之际，梁鉴秋却提到了另外一件事：“医院的入侵事件，最后定性是暗面阴影入侵，我早上去了现场，经过昨天一夜的排查和封印，‘监测之眼’反馈的结果是暂时没有新的异常讯号再出现……不过你还是要注意，你和这次事件产生过多次直接联系，要谨慎其他方面的神秘学影响。”
“我知道了……也就是说，医院的事情算是结束了？”
“暂时结束了，”梁鉴秋道，“观察期内发生什么都有可能，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啊。”
电话将要挂断之际，封鸢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梁老师，如果我看到了类似于空间裂缝的阴影，应该怎么处理？”
之前和宿冬，也就是那个戴眼镜的女生收藏家一起吃饭的时候封鸢听到她和小孟是这么称呼梁鉴秋的，他也就跟着一起叫了，梁鉴秋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事实上他毫不在意别人对他怎么称呼，就算是封鸢叫他老梁他估计也会笑呵呵应一声。
听了他的话，梁鉴秋的语气肃然了不少：“什么阴影？”
封鸢大概形容了他的所见和疑问，又道：“我还叫了言不栩来看，他也说什么都没有感知到。”
“没有任何灵性波动……那应该就不是空间裂隙，”梁鉴秋喃喃道，“但是听你说的，听起来又很像。”
“难道你们以前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吗？”封鸢诧异道。
“没有，”梁鉴秋缓缓道，“至少我没有遇到过，不过你提醒了我，我帮你问问认识的空间学家，或许这真是一种我没有见过超凡现象也说不定，毕竟你拥有‘隐匿之眼’，能看到许多普通觉醒者看不到的东西。”
“好。”
下班后封鸢在园区门口等言不栩，遇见在等接驳车的顾苏白，顾苏白问他：“周末去吃饭不？”
封鸢摇头。
顾苏白又道：“那下周一？等小诗来了一起。”
封鸢再次摇头：“我下周一请假。”
“你怎么又请假，”顾苏白狐疑，“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你才不想干了，”封鸢白了他一眼，“我有事要去外地。”
“去外地？”顾苏白挠了挠头，“行吧，那等你回来。”
接驳车来了，早已等候多时的乘客一拥而上，顾苏白的身影淹没其中，等他上了车，手机提示有新消息，他掏出来一看，信息是周林溪发的，他也说下周要去个别的地方，让顾苏白自己去实验室做定期污染测试。
“怎么都要去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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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去吃饭？”
言不栩的声音才能够封鸢身后传来，封鸢回过头，做惊讶状：“原来你还记得人要吃饭啊？”
“我不就是忘了让你带出门的吃的，”言不栩挑眉，“用得着记这么久？”
“当然，要不然我在荒漠上饿死了怎么办。”
“饿不死的，”言不栩一本正经道，“就算不带吃的，荒漠里也有蛇、蝎子、蜥蜴可以吃，就是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些物种有没有灭绝。”
封鸢：“……你认真的吗？”
“认真的啊，”言不栩一点头，甚至如数家珍地道，“黄头蝎最难吃，运气好的时候可以掏到老鼠窝——”
他没说完，封鸢转身就走：“我不去了。”
言不栩连忙追上去，笑眯眯道：“开玩笑的，我带吃的了。”
封鸢停住脚步，强调：“我不吃虫子。”
就算他真的是什么邪神，也不吃虫子！
“不会让你吃虫子的，”言不栩将他拉了回来，“而且就三天，三天不吃饭也不会怎么样，对吧？”
封鸢：“……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
言不栩拉着他去了公司不远处的一家饭店吃晚饭，但可能是因为刚才的谈话影响了食欲，封鸢没吃几口，而言不栩道：“没事，等到了地方说不定你又想吃别的。对了，你家的那什么猫猫狗狗怎么办？”
“我家哪来的狗？”封鸢嘀咕道，“只有猫和鱼和仓鼠。”
“怎么又多了一只仓鼠？”言不栩笑道，“你家是动物园啊。”
“是啊，但是不对外开放，别想参观。”
“行行行，那有人照顾吗？”
“有自动喂食器，”封鸢面不改色道，“没事。”
他早已叮嘱系统和CPU都去了副本里，并提前给它们买了零食带过去，免得他不在的时候这几个奇怪生物留在现实维度发生什么事端。
“那走吧。”
封鸢回去拎了自己的包，而言不栩似乎真的什么都没带，就对他一挥手，走进了身后骤然浮现的镜像回廊里。
这一次他们在镜像回廊里行走的时间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久一些，其实在折叠空间里是没有“时间”这个概念的，因此长时间的穿越折叠空间出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需要对准时间，但是封鸢根据自己的感知，觉得他们大概走了有十几、二十分钟，而从镜像回廊出来的时候，他看到一片黯淡低垂的夜空。
“好像有点偏了……”言不栩自言自语了一句，偏过头对他道，“但是应该不远了，我们走过去吧。”
封鸢举目四望，缓声道：“这就是城市之外？”
他只看到雾蒙蒙的、不甚清楚的夜空和一望无际的荒凉大地，地面并不平坦，坑坑洼洼好像被什么东西砸过，脚下行走的地方不知是因为干旱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龟裂成网状缝隙，尘土轻微，寸草不生，只是不时有尖锐的黑色棱石冒出边角，远处的地平线与一团混沌的天空融为一体，其中似乎有什么亮光明灭，但却又如流星般一闪即逝，让人疑心那亮光的出现仿佛只是幻觉。
“还不到城市之外，”言不栩道，“这里叫千面峡，是边界线的最后一个城镇，也是灯塔的光辉能覆盖到的最边缘的地方，离开了这里，白天与黑夜的分界线就没有那么清晰了。”

第93章 千面峡（中）
“荒漠上是没有昼夜之分的吗？”封鸢好奇道。
“有，但是灯塔很难照耀到更远的地方，所以距离灯塔越远，白天的光线就会越黯淡，夜晚夜也更漆黑，这些地方几乎什么生灵都不存在了，很危险。”
“那……”封鸢微微皱眉，“也就是说，灯塔照耀不到的地方，就是永久的黑暗？”
言不栩“嗯”了一声。
他见封鸢似乎沉思不言语了，不禁道：“你不会又在好奇【极夜】吧？”
“极夜？”
“就是灯塔完全照耀不到的远方……”言不栩道。
“好奇啊，”封鸢若无其事地道，“当然好奇，但是好奇归好奇，我又不会真的想去这种鬼地方。”
“这倒是。”言不栩微微一笑。
封鸢继续道：“你去过极夜吗？”
言不栩摇头：“没有。”
“没有？”这倒让封鸢有些惊讶了，“你连暗面都去过，却没有去过极夜？”
“对啊，极夜对荒漠人来说意味着极致的危险和死亡，不论如何都不会主动靠近的，别说是极夜，连【黄昏带】都已经鲜少有人迹了，我在荒漠生活的那段时间，听到的最多的话就是，往有光的地方走。”
这次不用言不栩解释封鸢就明白了“黄昏带”的意思，离开千面峡的距离越远，灯塔的光辉就会逐渐削减，直到削减到一定程度，哪怕白天光线也不充足，就仿佛黄昏日暮，由此称那些地方为“黄昏带”，倒也很是形象。
“你在荒漠……”封鸢又想起来临出发时梁鉴秋在那通电话里所提到的事情，但他略一沉吟，并未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口，只是偏过了头，眯起眼睛看着言不栩道，“你之前到我们公司应聘的时候，是怎么弄的？”
言不栩已经猜到了他要问什么，一摊手：“格林尼斯和这个公司的老板是朋友，我就找我婶婶帮了个小忙。”
“我就是看到梁总对你那么客气有点惊讶，”封鸢道，“而且我本来就奇怪你怎么能在一天之内走完所有面试流程。”
“结果发现我是走后门？”
“走后门就走后门呗，”封鸢随口道，“反正你也不是去工作的。”
言不栩当时是为了调查矿洞的项目才去的他们公司，这种紧急事件当然怎么方便怎么来，至于集团大老板为什么会和一个精灵成为朋友，这不是他关心的重点，于是他没把这件事再放在心上了。
“谁说我不是去工作的？”言不栩对他刚才的话语提出了质疑。
“随你，”封鸢摆手，“我看你就是闲得慌。”
两人说话之间，远处迷雾一般的夜空中升起了一颗伶仃光亮，缀在夜空中，仿佛一颗寒冷的星。
“那就是千面峡的哨塔了，”言不栩道，“会有人来接应我们，一会过去你别说话，跟着走就行。”
“知道了。”
他们很快靠近了哨塔的光亮，那是一座圆顶的砖石高塔，大概五六米高，屹立在濛濛夜空之中犹如一座巨柱，抬头时看不到其穹顶，只能望见那颗冷星一般的灯火。
而高塔背后，则是千面峡的城墙，这里竟然还存在城墙这种东西，而且全部是用厚重的砖石堆砌而成，刚从现代科技发达的城市离开，骤然看到如此古朴的建筑，这让封鸢很是有些不适应，而这部分的墙壁并不如何高大，大概只是为了起到分割的作用。
但是等到他们走进小镇内里时候，封鸢却看到了比这里高大两三倍得城墙。
灯塔之下有两个武装守卫，他们全都穿着土黄色的野战装备，手中也端着武备，看到封鸢和言不栩两个人瞬间就戒备起来，言不栩高声道：“我们是从中心城来的，要去外面做调查。”
“证件呢？”那其中之一的守卫问道。
言不栩从口袋里找出一张文件纸递了过去，那人接过仔细看了一会，才道：“要去荒漠，有向导吗？”
“有，”言不栩道，“向导叫王磊，应该已经在里面等了。”
守卫问旁边的同伴：“看看的登记册，有没有一个叫王磊的？”
他的同伴从身后的栅栏上捞起一个破旧的皮质笔记本翻了几下，抬起头道：“有，八点四十来的，说要等两个人，是去外面搞什么研究的学者。”
“行，那看来没问题了。”守卫一挥手，“你们来这登记，交押金。”
这让封鸢大感惊奇，他觉得自己好像不是来到了城市边缘，而是到了什么部落要塞……中心城虽然也入侵事件频发，但是对普通人来说，生活氛围依旧是平静无波的，但是这里却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盘查先不说，出去竟然还要交押金，这是什么章程？
言不栩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封鸢虽然好奇，却也很听话的没有当即提出什么疑问，甚至面上都看不出什么端倪来，只是言不栩短暂一瞥，从他打量的守卫的目光中，捕捉出一丝兴味来。
言不栩不禁在心中摇头，这家伙还真是……不管什么时候，似乎都是这种冷静沉着的模样。
登记完之后守卫便将他们放了进去，栅栏之后是一条用粗壮的铁马拦起来的通道，走过通道之后，守卫带着他们进了一个小屋。
小屋也是用砖石砌成，窗户很小，门也低矮，活像个监狱似的，封鸢跟着言不栩刚一进去，迎面就传来一道浑厚的声音：“哎哟，可算是把你们给等到了，我在这坐的屁股都快起茧子了！”
封鸢的视线越过言不栩的肩膀，看到一个身形魁梧的光头大汉，大汉皮肤黝黑，面容凶戾，穿着一件皮衣夹克，露出的脖颈一侧布满了灰蓝的纹身刺青，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社会人。
“我们出来的位置有点偏了，”言不栩道，“走了一段距离才过来。”
“幸好这会不算晚，”大汉虽然长相很吓人，但是说起话来却是一副圆滑熟稔语气，他冲着过来的守卫打了声招呼，“走了哈。”
这大汉大概就是言不栩刚才说的向导王磊，封鸢不着痕迹打量了他一眼，发现他皮夹克之下鼓鼓囊囊，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守卫挥了挥手，大汉带着封鸢和言不栩从小屋的另一个门穿了过去，外面被哨塔的光线照亮，夜空的阴沉与黯淡退开些许，封鸢清楚地看见了不远处高大厚重的围墙。
三人一行穿过那条通道，往小镇深处走去。
“最近不太平，”王磊低声道，“你们怎么这个时间过来？”
“有事呗，”言不栩道，“不然谁愿意这个时候去外面。”
“哎呀……”王磊似乎颇为惆怅地叹了一声，“今天我还能帮你跑一跑，明天你要出去我可不去了啊，这时节，大家都恨不得缩在镇子里，你却要往出跑。”
言不栩刚要开口，却忽然感觉到自己手腕痛了一下，他下意识低头，见封鸢正捏住他的腕骨，而他捏了两下之后似乎觉得好玩似的，把他的手腕骨转来转去，像是在扭什么螺丝。
言不栩：“……玩的开心吗？”
封鸢看向他，随后点了一下头。
言不栩把手抽了回来，道：“开心就好，下次不准这么玩了，挺疼的。”
封鸢指了指自己的嘴：“我可以说话了吗？”
“哎呀妈呀，”王磊好像吓了一跳，他盯着封鸢，“走了这一路你都不说话，我还以为你不会说话。”
封鸢：“……”
“就算我不开口，也不必要把我当成哑巴吧？”
“咋说呢，”王磊挠了挠头，“我们本地的哑巴很多，我就下意识以为你也是。”
“啊？”封鸢奇怪道，“为什么哑巴很多。”
“因为风沙，”言不栩解释道，“荒漠上的风沙非常严重，而且这里的风沙也不是普通风沙，里面有一种石砾粉尘，吸入喉咙之后会对人的声带造成损伤，这里医疗设施落后，久而久之就有人很多人得了失声病，很不幸，这种病还会遗传，而且遗传的概率很大。”
“原来如此……”
“兄弟，你是哪儿人啊？”王磊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青色的烟雾袅袅飞散在凄冷的夜幕中，“中心城的？”
“不是，但也……差不多，我没来过边界。”
“没来过是好事，”王磊叼着口中的烟，火星子一闪灭下，“以后最好也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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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司蔻瞬间从梦中惊醒。
她本来就是趴在桌子上睡觉，这一骤然的惊醒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她盯着桌面半晌，等到心跳缓慢平息，才抬起头对对面坐着的周林溪道：“你就不能叫醒我？”
“我刚坐下，”周林溪翘起二郎腿，“然后就看你歘一下差点掉下去，我心想我也不至于这么吓人吧？”
蔚司蔻摆了摆手，缓缓站起了身：“结束了？”
“完了，”周林溪像是松了一口气，“三处空间裂隙都封上了，应该暂时没什么事了。”
“那就好。”
蔚司蔻弯腰拿起桌上的杯子去接水，听见周林溪再次开口：“不过，有一个入侵生物好像有点奇怪。”
“奇怪？”蔚司蔻头也不回地道，“入侵生物要是不奇怪，那还叫入侵生物吗？”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这还是我头一次见到，人类形态的入侵生物，你知道从空间裂隙的一堆怪物中忽然走出来一个活生生的和我们没有任何区别的人，那种感觉……啧。”周林溪说着，似乎是觉得恶寒一般，抖了两下。
“你确定不是异化或者怪物模仿的人形？”蔚司蔻诧异。

第94章 流沙（上）
“我还不至于连这个都分辨不出来。”周林溪皱眉道。
“那那个入侵物现在——”
“不见了。”周林溪道，“它刚出现在现实维度没多久就消失了。”
入侵生物无故消失是一种很常见的现象，原因也就是和时空度规有关，这是他们都清楚的事情，可是……
“人形的入侵生物……”蔚司蔻喃喃道。
“你知道我想到了什么？”周林溪倏然坐直了身体，“如果这种入侵生物的外表并不是特定的，或者它们能在现实维度存活下来，哪怕只是存活短短的几天，它们混入人群里，也会给我们造成巨大的麻烦。”
而且，这种情况不是没有发生过，他们至今还在调查，那个叫张弋的调查员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张弋的事件再次出现，我们既不知道‘它们’的目地，也不知道这些东西到底应该怎么对付，这才是我最担心的。”
“现场没有留下其他痕迹？”蔚司蔻沉默了一会，忽然问道。
“有，空间裂隙封印完成之后，韩锐的人在进行现场测量时发现了一种白色的粉末状物，好像是什么晶石的碎屑。”
周林溪说着语气忽然一顿，皱眉道：“我记得，封鸢上次也在医院门诊部的大楼里发现相似的碎屑？”
“对，”蔚司蔻点头，“当时还是我把那些东西送去实验室的，可是……”
她面上露出些许困惑：“化验结果，是这种晶体碎屑虽然不是属于现实维度的任何一种的物质，但却是无害的，污染指数也低到几乎没有，所以我当时也就没怎么在意……你确定，这种晶体状物，是人形的入侵生物留下的？”
“从当时的位置上来看确实是这样……”但是周林溪说着，语气变得有些迟疑起来，“我一会再去看看‘监测之眼’当时的记录。”
他说着转身就往门外走去，都已经到走廊了却又折了回来，一拍脑门：“忘了正事，你泡面给我一盒。”
“你左手边柜子里。”蔚司蔻临空指了指，“自己拿。”
周林溪打开柜子，只见那柜中空空荡荡，唯有一盒孤零零的泡面缩在柜子角落，周林溪嘲笑：“哟蔚司，穷的可以啊？”
“知道我穷还来从我嘴里抠吃的？”蔚司蔻没好气道，“而且就这一盒，还是昨天晚上封鸢没吃才能留下来给你的。”
周林溪一手从柜子里将泡面拿出来，另一手去摸自己的手机，自言自语般道：“正好给封鸢打个电话，问问他当时在门诊部大楼里还有没有细节没想起来的。”
“诶——”
蔚司蔻阻拦的话语没说出口，周林溪的电话就已经拨了出去，结果自然是没有打通，蔚司蔻才有机会道：“他去荒漠了，你电话能打通才怪。”
周林溪有些惊讶：“今天就去了？”
“今晚应该已经到边界了，”蔚司蔻道，“我看了这两天的边境情报，好几股荒漠人发生了冲突，边界乱的很，他们估计今晚得留一晚上，要明天才能出去……也不知道言不栩是去了千面峡还是北风亭。”
“怎么又乱起来了？”周林溪似乎有些不耐烦，“没个安稳的时候。”
他唏嘘道：“祝愿封鸢他们别遇到荒漠人吧。”
“确实，一年里很少有安静的时候，”蔚司蔻先是叹了一声，随即又幸灾乐祸起来，“别在这担心别人了，你下周也得去。”
周林溪大概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并未因为她这通激将法而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玩笑道：“我又三天没睡觉，马上又得去荒漠，这样下去我可能真的活不到退休。”
“你还想退休？”蔚司蔻毫不在乎地道，“说不定明天就死了，别担心。”
周林溪：“……”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他还是每次都为蔚司长那癫狂的精神状态而感到一些毛骨悚然。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蔚司蔻高声道：“直接进来，门没锁。”
来人却是机动司的副司长，副司长甫一进来便道：“小肖说你去吃饭了，我就知道你在这。”
蔚司蔻：“怎么的，我这是食堂？”
“你这可比食堂强多了，”周林溪抛了一下手里的泡面，“食堂可没有这玩意儿。”
蔚司蔻翻了个白眼。泡面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可是蔚司蔻的泡面却是稀罕东西，因为这个牌子的泡面只有北方才有的卖，是他们上学时候的青春回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远销到中心城，也不知道蔚司蔻是从哪里买来的。
“你怎么来了？”周林溪问副司长，“你不吃饭啊。”
“吃过了，本来想回去休息一下，”副司长道，“但是实验室的人给我打电话说，我们送去的化验样本在数据库里有存档，我就过去看了一眼。”
“有存档数据，他们就没有重新化验？”周林新眉毛一挑。
“这倒是不是，只是这次的检验结果，和数据库里的历史数据，还是一样的。”
周林溪看向蔚司蔻，道：“说明封鸢上次带出来的晶体屑和这一次的人形入侵生物遗留物是同一个东西。”
蔚司蔻尚未回答，周林溪却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面色一紧，手中不自觉用力，然后就把手的的泡面盒给捏扁了……
这回蔚司蔻真的幸灾乐祸了：“哦豁，最后一盒。”
周林溪低下头看了手里扁扁的盒子一眼，满不在乎道：“没事，我喜欢吃碎的。”
随后回过头问副司长：“张弋的尸体解剖结果有了吗？”
“没，”副司长摇头，“不过好像是说只有一些脏器内容物和溶液的检验结果没出来——”
话没说完就被周林溪打断，他微微吸了一口气道：“去问问，张弋的尸体里，有没有检验出那种晶体碎屑物。”
五分钟后。
周林溪和副司长风风火火地去了解剖室，这时候解剖实验室已经没什么人了，唯有一个值班的法医在，法医见周林溪和副司长似乎一脸焦灼神色，忙道：“是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吗？”
“不是，”周林溪摇头，“我只是来调一下我们送过来的尸体的检验结果，我看看对象编号。”
他报了一串数字给法医，法医在电脑上查了一下，就道：“这具尸体还有三项数据没有出来，没办法交付解剖结果。”
“我不需要看其他的，”周林溪道，“我只需要知道，尸体里有没有检测出这种物质？”
副司长将晶体碎屑的检验结果递给了法医，法医属输入电脑比对了一下，抬起头对两人道：“有。”
……
“他的头骨内侧发现了这种晶体碎屑，”周林溪将一份文件按在桌子上，推给了对面的陈副局，“而我刚才也去重新确认了‘监测之眼’的记录，白色晶体碎屑有百分之九十五的概率，就是那人形入侵生物留下的。”
陈副局拿起文件迅速翻看了几眼，道：“在我们的数据库里，这种物质是第一次出现？”
“不是第一次出现但也差不多，”周林溪道，“上次出现也是在同一入侵事件里。”
“联系灯塔和白枫林，看看他们有没有关于这种物质的记录，”陈副局又将那份文件推给了周林溪，“把文件给他们送过去一份。”
“白枫林已经有了，参与这次事件处理的收藏家还带了样本回去，灯塔倒是没有，我让温衡给送过去。”
温衡就是副司长的名字，周林溪离开陈副局办公室的时候他正在外面打电话，周林溪等了几分钟他才将电话挂断，道：“现场又有一些突发情况，我过去看看，有什么事儿你自己弄吧。”
周林溪：“……”
南音给他摆谱也就算了，反正他打不过，可是温衡你小子一个三级觉醒者搞战略指导工作的也对领导不敬？
周林溪捏着手里的文件半晌，眼睁睁看着温衡的身影消失在镜像回廊里，只好自己去将文件送到传达室，这种跑腿的工作都要自己去，他这个司长当得可真是太失败了。
送完了文件短时间也不能有什么结果，他干脆也跟着去了现场，温衡一见他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过来看看？”周林溪反问。
“没什么大事，就是发现了一个潜藏的入侵物，”温衡说道，“现在已经消灭了，我一会就要回去。”
“什么样的入侵生物？”周林溪随口问。
“就那样呗，”温衡指了指不远处两个穿着防污染辐射调查员，“不过至少有鼻子有眼的，看着像个东西，大概能排到‘入侵生物名录’前五十吧。”
周林溪时常觉得这帮调查员是不是工作不饱和，或者被什么入侵生物传染了某种奇诡的精神疾病，因为他们好像吃饱了撑得，甚至给入侵生物搞了排行榜，还有评价和打分，不仅如此，这玩意还在外勤调查员内部广为流传，人人传颂补充，到如今已经能写一本书了。
周林溪走上前去，两个调查员正围着一只浑身锥刺的怪物尸体翻找检查，他刚要开口，那检查入侵生物尸体的调查员忽然道：“这是什么？”
调查员握着一把银色长镊子伸进了怪物已经裂开的脑腔里，然后夹出来一枚鸡蛋大小、沾满了碧绿污秽液体的不规则白色晶体。
而那晶体在脱离怪物脑壳的一刹那，就如同冰消雪融般溃散，碎成一缕流沙消逝而去。

第95章 流沙（下）
“这是……”那个手执镊子的调查员怔了一下，连忙低头去采集落在地上的粉末，他用带着手套的手指捏起一点粉末拈了拈，蓦地想起什么一般，“之前清扫一期现场的时候是是不是也发现了这种晶体碎屑状物的残留？”
“是。”
周林溪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调查员下意识回过头，“周司长，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周林溪面色沉沉，他对调查员道，“把这具入侵生物的尸骸送回实验室去，马上解剖。”
调查员虽然不解其意，却还是点头应了下来，退掉手套去安排回收尸体的事宜。
半个小时后。
那具入侵生物的尸体被送进了解剖实验室，周林溪和温衡站在实验室外面的走廊上，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半晌，温衡才道：“这个入侵生物，和那个人形的入侵生物是同一个种类？”
“理论上来说应该是，”周林溪转身往自己办公室走去，“可是为什么那个人形的入侵生物刚来到现实维度就消失了，可是这个玩意儿却还存在？”
“我记得，”温衡若有所思地道，“之前在现场发现的也都是粉末，而不是入侵生物的尸体，所以这种入侵生物大部分应该都是无法适应现实维度的时空度规的，只有少数的一两个能够存在下来？就是不知道这种‘存在’状态会不会有什么时间限制。”
“希望它在解剖结束之后再消失。”周林溪笑了一下，如此说道。
温衡失笑：“要真是这样，那他还真是挺懂事的。”
周林溪回到办公室把从蔚司蔻那顺来的泡面泡上，然后才想起看一眼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他却没有丝毫困意。并不是因为不累，而是脑子里思考了太多东西，他知道就算这个时候去睡觉，自己也肯定睡不着。
那盒被他捏碎了的泡面一步小心又泡得时间过久了，于是变得很不好吃，周林溪一手挑着难吃的泡面，另一手在手机屏幕上来回划拉，某一刻，手机屏幕忽然一变，显示有电话进来。
“喂？”周林溪略有些惊讶，“梁老先生，您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
梁鉴秋开门见山地道：“你们刚才在编号-12395事件的现场又发现了一只入侵生物？”
周林溪一听就知道他要说白色晶体碎屑的事儿，便道：“怪物遗骸已经送到解剖实验室了，法医正在加急解剖检测……您需要的话，我可以先把我们数据库里现有的结果给您发过去。”
“不，我是想说另外一件事，”梁鉴秋道，“宿冬和小孟回来的时候也带了晶体碎屑的样本，我们的实验室化验过后发现，这种粉末的其中一项污染波长，和我们上次从医院地下室带回来的入侵物完全一样。”
“那块石头？”周林溪惊讶道。
“对，就是那块石头，所以我猜测，这块石头会不会和那种白色晶体粉末，来自同一个未知空间？”
“有可能，可是……”
周林溪的后半句没有说出口。
可是就算是知道了石头和白色晶体粉末来自同一个空间，又能怎么样呢？他们依旧不清楚这种入侵的性质，周林溪最担心的是，那种人形入侵生物是否在现实维度可以持续存在，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并未得到解决。
梁鉴秋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道：“至少目前来看，这种物质的污染指数是稳定并且呈现出下降趋势的。”
周林溪心中微微一松：“这倒是。”
梁鉴秋的电话挂断，周林溪面前所剩无几的泡面碗百也已经失去了温度，他干脆将盒子丢进了垃圾桶，在办公司的空地上踱了一会，最后还是拿出手机给封鸢留言，询问他上次在进入医院门诊部大楼时对白色晶体粉末有无其他可能忽略的印象。
虽然他知道封鸢去了荒漠，不可能看到这条消息，但他希望封鸢回来的时候，手机一有信号就能立刻回复他，为此他还大概阐述了有关白色晶体粉末的最新情况。
身在荒漠的封鸢自然不会收到他的消息，他跟着王磊经由厚重的围墙走进了小镇之中，入目之处皆是低垂的朦胧夜幕和方方正正，犹如积木块一样低矮的房屋。
他本来以为平水大区看上去就已经足够落后了，没想到和这一比那简直还是走在时代前沿，这里的街道都很窄，路边也没有行道树和路灯，唯有房屋门楣上悬挂着的一盏盏玻璃罩子风灯，夜幕寂静如许，街上也无行人，也无声音，那错落的的风灯中萤火闪烁，犹如一一只只呆滞混沌的眼睛。
“你们运气不好，”王磊道，“最近外面又乱起来了，一到夜里镇上就看不到人影，平时这会还是有人的。”
“乱起来是什么意思？”封鸢好奇道。
“就是打起来了，”王磊混不在意地道，似乎已经对这种事司空见惯，“几个荒漠人部族之间发生了冲突，你要是晚上睡觉不是特别死，说不定还能听到旷野上的枪声，这几天晚上都能听见。”
“荒漠人还分部族？”这下封鸢更惊讶了，“我还以为就是一小撮人，没想到，城外的人似乎还不少的样子……”
“是不少。”
王磊乐呵呵一点头，看得出他是那种非常健谈的性子，也难怪会成为向导。
“荒漠人主要是东边的伯尔尼人，据说他们是城邦时代游学诗人和牧者的后代，世世代代都在荒漠上生活；然后是一些不知道什么原因脱离了雪原巨人的巨人族分支，不过他们因为多年来和人类种族通婚，体型特征已经没有那么明显了，顶多就是看上去比人类高大魁梧一些。这两个族群在荒漠上已经存在很久了，虽然没人知道他们的历史，但是我爷爷说他爷爷在的时候都会时不时提起伯尔尼人和荒漠巨人。
“剩下的荒漠人，有一些是边界城市被毁后没来得及救援的幸存者，他们只能在荒漠上流浪，还有一些是因为各种原因主动脱离城市的人，这里面可能有逃犯什么的……反正有好有坏，鱼龙混杂，乱的很。”
王磊说着摆了摆手：“这几帮人为了争夺地盘和资源，这几年总是打来打去就消停过，不过外面的事情城市里也管不到，他们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边界城市被毁……因为天灾？”封鸢问道。
“是啊，”王磊道，“不过这已经是好几十年前的事情了，我爷爷奶奶那一辈人经历过的，据说以前边界上是有三座城镇的，除了千面峡和北风亭之外，还有一个镇子叫沙湖，老一辈人说着这名字起的不吉利，后来这镇子就被风沙淹没了。”
“淹没后，也没有重建吗？”
“风沙影响到的不止沙湖一个城镇，”这次开口的是言不栩，“千面峡和北风亭也都不同程度的有受灾，只是没有沙湖那么严重，边镇的人口本来就不多，灾害过后更是折损了将近三分之一，沙湖的幸存者没几个，还不够填补其他两个镇子的遇灾人口，没有必要再重建了。”
“是啊，”王磊的声音有些干巴，似乎不愿意提起这些事，“我爷爷说那次风暴过后镇上得哑巴病的人就变多了，我们领居的老杨头就是那次灾害里哑的，他儿子，孙女都是哑巴。”
封鸢叹了一声：“真是可怜。”
“嗐，”王磊也跟着叹了一声，但是郁色却很快闪逝而去，“不管怎么样都得活着嘛。”
“我们到了。”
说话间，他带着封鸢和言不栩到了一座二层小楼前，小楼虽然低矮，但是占地面积却不小，大门口还有一个小院。王磊上前去敲了敲门，不一会门就开了，他挥手叫封鸢和言不栩进去，只见开门的是个年轻姑娘，她手中也拎着一盏玻璃风灯，可是等封鸢跟着那姑娘进了院子，走到那二层小楼里，却蓦地就豁然开朗起来。
因为这小楼屋内的陈设让封鸢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现代，屋子里亮着电灯，各种电器也都有，看上去似乎是个酒店的前厅，封鸢下意识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还是没信号。
“到了这儿就别想着用手机了，”王磊瞥了他一眼，道，“收起来吧。”
“那你们怎么互相联系？”封鸢将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无线电通讯器，”王磊从掏出一个黑色的方块状机器，比手机小，也没有屏幕，“不过这东西也时灵时不灵的，风大的时候就不太灵光了。”
“这……不会不方便吗？”
“习惯了，以前连这东西都没有呢。”
王磊过去和年轻姑娘说了几句什么，姑娘点了点头，对封鸢和言不栩道：“我带你们去房间里。”
“我明早再来接你们，送你们出城。”
王磊说完就离开了，言不栩跟着姑娘往楼上走去，封鸢也只好跟了上去。王磊给他们安排了两个房间，封鸢先去了言不栩的房间，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外间有一台电视，他打开看了一眼，发现只能播放事先安装好的剧集。
“这不是有电吗？”封鸢嘀咕道，“怎么外面挂的都是风灯。”
“因为那种风灯的罩子是用特殊材料做的，”言不栩懒洋洋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电灯在裸露在房屋之外，很容易被风沙吹碎了，这里的电路都在地下，修起来很麻烦，荒漠人大部分用的都是这种风灯。”
封鸢走到窗前，这屋子的墙体实在厚重，窗户却狭小，从窗口望出去，除了黑洞洞的夜空和一颗冷星般的哨塔外什么都看不清。
“早点睡，”言不栩叫他，“明天还要赶路呢。”
封鸢看了一眼时间，才刚过晚上十点，让他睡觉他也睡不着。
“你要睡觉了？”封鸢问。
“不啊。”
“那你赶我走干什么？”封鸢回过头来。
“我没赶你走，”言不栩纠正他，“你就是和我一起住我也没意见。”
这话没经过大脑思考就这么说出口了，言不栩知道封鸢不会真的答应，但很莫名的，他竟然真的仿佛希望他能够答应。
而封鸢目光在那张看上去大概只有一米二的床上轻飘飘一扫而过，道：“那还算了，我不想跟你挤。”
“那就赶紧回去收拾收拾睡觉。”言不栩一指门口。
“你刚才还说不赶我走？”封鸢环起手臂，“你这个人怎么回事，翻脸比翻书还快。”
“我怕你晚上睡不着，”言不栩挑眉道，“没听王磊说吗，晚上可能有枪响，吵得很。”
封鸢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才觉得言不栩刚才的理由很牵强，但他也懒得再去追问什么，他果真如言不栩所说的躺在床上开始睡觉，然后也果真在半夜时分被枪响吵醒了。
那尖锐的炸响犹如就在窗外不远处，一连串密集的枪响过后，夜空暂时静寂了下来，但是封鸢却睡不着了。
他翻来覆去一会儿，最后干脆从床上坐起，没有手机可以玩，也没有猫可以摸，而此时才不过是凌晨两点，距离天亮至少还要四个小时。
这不行，太无聊了。
于是他身影一闪，回家去了……
系统和CPU都在副本里，封鸢刚犹豫自己要不要也去副本，他的手机忽然一阵震动，他拿出来一看，是周林溪的留言，而看到留言的内容，他的眉头却逐渐皱了起来。

第96章 螳螂捕蝉
医院里竟然再次出现了那种白色晶体碎屑，而且，还是外表和人类无异的入侵生物消失之后留下的，封鸢几乎立刻便想起了那位早在第一次入侵事件出现就死亡，却又被诡异之物占据身体而“复活”的调查员张弋。
当时，他的脑腔之中，也有一枚那样的晶体，但就是不知道是异化发生之后出于某种外力巧合掉落进去的，还是……自己生长出来的？
留言里周林溪虽然没有提及张弋，但是他既然已经注意到了这种晶体粉末，那么恐怕十有八九也联想到了张弋，只是不知道张弋的尸体里，是否还能发现白色晶体的残留。
而另外一个脑颅中有白色晶体的怪物……
它的情况应该与张弋类似，但是仅凭周林溪的留言当然很难判断那枚晶体究竟是不是它的伴生物或者身体的一部分，一想到这，封鸢便打消了回副本里想法，他将手机往口袋里一塞，准备去神秘事务局看看。
理论上他现在应该在荒漠边缘，所以也就不能回复周林溪的留言，更不能光明正大地去神秘事务局，所以他决定偷偷去，反正这种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干了，而且闲着也是闲着……下一秒他就出在了神秘事务局某条走廊的阴影之中。
那灯下徘徊的影子只是颜色稍微深了些许，匍匐在地上缓慢流动，但仅有一瞬，那阴影便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而此时的解剖实验室外，周林溪和温衡正等在这里。
两人谁都没有言语，过了一会儿，一个值班室的内勤调查员打电话过来道：“他们来了，是直接让他们上去吗？”
“对，”周林溪神色一振，“让他们直接来四十二号走廊，解剖实验室。”
话音落下，走廊尽头的镜面倏然浮现，从里走出来两个身穿黑色制服，手提银色箱子的年轻人，赫然是两位收藏家，而且正是和封鸢相熟的两位，宿冬和孟珂。
“麻烦你们这么晚还要过来一趟。”周林溪站起身，语气歉疚地道。
宿冬推了一下眼镜，摆手道：“没事，反正我们也在加班，今天晚上谁别想睡觉。”
其他人：“……”
宿冬看向玻璃墙壁后的解剖室：“我们进去吧？”
周林溪点了点头，一个法医递过来几套隔离服，几人迅速地换上，然后一齐走进了解剖实验室里。
只见实验室的解剖实验台上，横呈着一具硕大的怪物尸身，这怪物已经被开膛破肚，而哪怕是佩戴者隔离面罩，众人也能嗅到轻微的刺鼻气味，这种气味来自于怪物尸体上不断渗出的碧绿血液，此时正在实验台下的一种特殊装置缓慢吸收。
宿冬面罩下的神情逐渐肃然，她将银色箱子搁置在了一旁的空台子上，随后动作极其谨慎地将箱子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箱子里是一个透明的玻璃密封瓶，而瓶子中，似乎有什么黑色的小点正在沿着瓶壁迅速移动。
仔细看才能看得出，那枚沿着玻璃瓶壁划来划去的，竟然是是一只拇指大小的黑色甲虫。甲虫浑身披着黝黑发亮的坚硬外壳，圆形身体之下排布着密密麻麻的两排触足，正是这些触足飞快蠕动着，使得甲虫能够在瓶子里迅速移动。
“这就是序列-233？”旁边的法医不禁出声问道。
宿冬“嗯”了一声，道：“麻烦诸位往后靠一些，序列-233会主动寄居在距离最近的任何生灵身体内，而且它爬行的速度非常快，有时候连秘术都没有办法捕捉，一旦进入生灵的身体，它就会飞快在其筋肉血管里游动，直到爬遍这生灵身体的每一寸为止。”
其他人听了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温衡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显然宿冬刚才那番形容让他汗毛倒竖。
“我们出发之前已经对序列-233做过引导记忆了，它会对这只入侵生物的尸骸进行搜寻，一旦有任何相同之处存在，它就会发出预警。”
这就是宿冬携带序列-233前来的用意。
尸体解剖固然可以检测出诸多方面，但是有些痕迹会受到超凡因素的影响，因此对于这些特殊的入侵物，使用超凡物品反而是更佳选择。
宿冬小心翼翼地将瓶子从箱子里取了出来，其他人一见到她这个动作，再次齐齐往后躲了躲，然后就看到宿冬从箱子一侧摸了摸，摸出一块花花绿绿的……泡泡糖？
只见这位收藏家动作凝重地将泡泡糖那印刷粗糙的糖纸拆开，从里面剥出来一块粉红色糖果，轻轻放在了实验台一角，而她一手拧开瓶盖的同时，孟珂也抬手，用了一个禁锢秘术。
瓶盖一打开，那黑色甲虫就犹如一颗弹丸般飞射了出去，然后“嘣”一声撞在了空中那无形的禁制之上，回弹出一个弧形的抛物线。
但是甲虫竟然未从空中跌落下去，一阵轻微的簌簌声响起，它竟然张开了三对透明的翅膀，速度飞快地扇动着，悬停在空中，随后再次毅然决然地朝着无形禁制撞了过去。
周林溪忍不住道：“……它怎么好像不太聪明。”
孟珂摆摆手：“人家只是一只甲虫，你还要它聪明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甲虫创了几次之后终于意识到自己飞不出去，然后在禁制里愤怒地阴暗爬行，爬着爬着忽然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朝着泡泡糖猛扑了过去，孟珂看准了时机立刻将禁制撕开一个口子，甲虫在接触到泡泡糖的一刹那忽然身体暴涨，涨到了足有人拳头那么大，然后张开镰刀一般的口器将泡泡糖一口吞噬，随后身体再缩小回原本的模样，在原地转了几个圈，沿着那入侵怪物的尸体飞快爬了上去，小小的黑点在怪物猩红的腔体边缘一闪，不见了踪迹。
宿冬目不转睛地盯着怪物尸骸，目光在那尸骸上来回移动，仿佛能穿透怪物血肉看到甲虫的移动轨迹一般。
此时的室内寂静非常，而就是在这般寂静之中，忽然响起一阵轻不可闻的“咔嚓”声，就像是有什么尖利锯齿在咀嚼，这声音如此密集，更如锯一般来回拉扯，众人一想到那只甲虫在怪物尸体来回啃咬穿梭，便不自觉毛骨悚然。
某一刻，宿冬忽然道：“它要出来了。”
孟珂飞快从箱子里又拿出一块泡泡糖拆开扔进了玻璃瓶子里，在甲虫脱离怪物尸骸的一刹那一道禁锢秘术又罩了过去，然后在甲虫循着泡泡糖飞来时将瓶子在空中一扬，甲虫直直撞进了瓶子里，孟珂一把盖上了瓶盖。
周林溪夸赞道：“动作很敏锐嘛。”
“哪里哪里，”孟珂谦虚，“主要是它不太聪明。”
“结果怎么样？”周林溪问。
孟珂盯着玻璃瓶中的甲虫半晌，忽然道：“它没有发出预警。”
“也就是说，”周林溪摸了摸下巴，眉头微蹙的看向了实验台上的怪物尸骸，“这个入侵生物的尸体上，并没有和那块石头形入侵物类似或者相同的痕迹。”
“那么白色晶体……是由于某种外力因素才进入怪物脑颅之内的？”
宿冬从孟珂手中接过装甲虫的瓶子放回箱子里，若有所思道：“你们消灭这只怪物的时候，它的头上有没有伤口？”
“肯定有，”温衡叹气道，“开枪的可是我们司有名的神枪手，一枪爆头，而且这玩意儿脑袋裂开了还逃窜了一段距离，所以还真是很难判断那块晶石到底是不是一开始的就在它脑颅之中。”
“这下可难办了……”
宿冬又看了一眼怪物的尸体，道：“序列-233将它体内的每一处都翻找遍了。”
在这个入侵怪物的尸骸运送回来之后，他们担心其会因为时空度规而消亡，于是便将之紧急送进了解剖实验室，大卸八块并采集完所有检测样本后，也告知了收藏室携带序列-233来进行超凡因素层面的比对，可是没想到，得到的答案却反而让他们更加迷惑起来。
这时候，孟珂很小声地解释道：“宿学姐的能力是透视，所以上次序列-121和这次序列-233这种有穿透功能的物品才都是由她携带的。”
“这个我能看出来，”周林溪道，“但我看不明白，刚才为什么要给一个超凡物品喂泡泡糖？”
“本来按照序列-233的属性是无法加以利用的，但是一次偶然机会，我们一个收藏家靠近它的时候它就会变得非常狂躁，最后把那位收藏家身上所有的东西一一尝试，发现它对这种泡泡糖好像情有独钟。”
孟珂摊开手掌，似乎颇为无奈：“而且就只是这个牌子、这种味道的泡泡糖，其他的都不吃……我都不敢想，要是哪天这种泡泡糖停产了，序列-233恐怕就永远也用不了了。”
“……”
一个超凡物品，竟然会被泡泡糖拿捏，真是让人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诶？”就在宿冬要将玻璃瓶放回箱子里时，她忽然疑惑道，“它怎么没有吃啊。”
其他人的目光循声看过去，只见原本那活蹦乱跳的黑色甲虫不知何故趴在玻璃瓶壁上一动不动，那块引诱它自投牢笼的泡泡糖，也还完好无损伤的放在瓶底。
“这是怎么了？”温衡好奇道，“刚才不是还张那——么大的嘴，现在立刻就换胃口了？”
“它没死吧？”周林溪微微眯眼。
“不会，它又不是真的甲虫。”
孟珂凑近玻璃瓶去观察，甲虫似乎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一般沿着玻璃瓶曲面瓶壁爬了几圈表示自己还活着，然后向着泡泡糖爬去。
“应该没事，”孟珂松了一口气，“它以前进入过别的生灵身体之后也会消停一阵，可能累了。”
“但是以前可没有连泡泡糖都不吃的情况……”
宿冬嘀咕着，虽然疑惑，却还是将玻璃瓶放回来了箱子里，合上了箱子盖。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宿冬对周林溪和温衡道，“有什么问题电话联系。”
“好，”周林溪点头，“化验结果出来我会第一时间抄送给你们。”
几人说着离开了洁癖实验室，而法医看了一眼实验台上怪物尸骸，叫了另外一个同事将之用特殊方法封存之后挪进了冷藏室中，而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实验室白色的顶灯照耀之下，屋角的一小片阴影发生了微微的偏移。
这变化如此细微，哪怕是再细心的人恐怕也察觉不到，而那影子变换了一瞬之后，便又立刻恢复了寂静。
那正是紧随周林溪等人离开的封鸢。
他躲在实验室的阴影中目睹了刚才的一切，而就在那只黑色甲虫从怪物尸体中飞射出的一刹那，封鸢似乎感知到有什么另外的东西一闪而走，这种波动极其轻微，别说是他实验室的其他调查员，连他这个以阴影形态存在的暗中观察者都差点没有注意到，而那东西只出现了短短一瞬便就消失不见了。
封鸢的灵感在实验室所有人身上扫视过去，但未在其他人身上感知到任何异常，周林溪几人离开后，就在封鸢也准备离开时，他心中蓦然一凛，当时在实验室的“活物”可不止这几个调查员和收藏家，还有那只甲虫！
他立刻便动身去了白枫林。
封鸢到达贝壳大厅的时候，宿冬和孟珂也刚好到了，两人拎着箱子，口中聊着什么经过了序列-039美轮美奂的光辉，封鸢的感知落在宿冬手中的箱子上，可是直到两人走进了升降梯，那箱子都是无事发生。
封鸢缓慢地移动到序列-039跟前，序列-039幽幽道：“您又来了，而且又是偷偷来的。”
“怎么说话呢，我明明是光明正大的来。”
序列-039的光辉缓缓移动，照耀到大厅中央的一片阴影，意思是，你这也叫光明正大？但是这话它肯定不会说出口，它还没不懂事到这种地步。
“你刚才，”封鸢低声问道，“有没有发现那个女性收藏家手中的箱子有什么异样？”
序列-039听出他语气中轻微的凝重，不禁有些发怔：“没有，难道那箱子有什么问题？”
封鸢没有回答，却听序列-039喃喃道：“什么都没有啊……难道我坏了？明天找个师傅修一修……”
封鸢：“……”
序列-039坏没坏他不知道，但是这超凡物品的自我管理意识倒是挺强的。
见封鸢不说话，序列-039声音中的疑色更甚，也更沉重下来：“您发现了什么？”
“可能有东西混进来了。”封鸢平静地道。
“那……”
“没事，有我在。”封鸢随意地开口，“你做好防范，如果它逃到这里来，别让它跑了。”
“是。”
得到序列-039的允诺，封鸢感知着宿冬和孟珂的位置，跟随他们去了四楼，第三十二陈列室，也就是序列-233的放置处。
“这么快就回来了？”
封鸢的感知中传来梁鉴秋的声音。
“是啊，”宿冬有些疑惑地道，“序列-233并没有发现两个入侵物之间有什么相似之处，那种晶体，说不定是后来才进入到那个怪物的脑壳里的。”
梁鉴秋听了她的话，沉吟道：“难道我们的猜测，是错误的？”
“我觉得还不能确定，”孟珂插话道，“等明天或者后天，采样检测报告出来之后再说吧。”
宿冬“嗯”了一声，从箱子里拿出玻璃瓶，只见瓶子里的泡泡糖已经不见了，只是甲虫依旧趴在玻璃壁上一动不动，全无之前的活泼景象。
宿冬虽然还是有些疑惑，但观察了序列-233半晌却什么都没有发现，于是也就作罢了，将玻璃瓶放回了陈列架上。
“早点回去休息吧。”梁鉴秋吩咐道。
“您也早点回去。”
梁鉴秋笑眯眯道：“没事，明天是周末。”
而后是孟珂的哀嚎：“啊啊，明天轮到我值班！”
宿冬和孟珂的声音远去了，但是梁鉴秋却似乎没有要下班的意思，陈列室的墙壁上有一个巨大的罗盘模样钟表，那种表上的时间差十五分钟就要凌晨三点，封鸢不得不感叹这位老收藏家也真是精力充沛，而箱子里那位，也是耐心十足。
一进到陈列室之后封鸢的感知就笼罩着装了甲虫的玻璃瓶一动不动，而在他长时间的感知中，终于察觉到笼罩在甲虫身上的一点阴影，那阴影极其轻微，并且隐藏得非常好，可是连序列-039都没有发现它……到底是这东西的隐匿技术一流，还是，它所涉及力量层次竟然高于序列-039这个超凡物品？
而封鸢在发现这东西的存在之后也按兵不动，这玩意儿大概率是从那具入侵怪物的尸体上脱离下来的，这个怪物和曾经的调查员张弋，脑颅之中都出现了白色古怪晶体，这让他很难不怀疑，甲虫身上的阴影和那侵占了张弋尸体的灰色怪影，是不是同一种东西，或者说，它们之间有什么联系？
如果它和上次潜藏在张弋尸体内的影子是同一种，而它能从封鸢手中逃窜，其所涉及的力量倒真是有可能涉及某未知的高层次存在，如此一来，序列-039和那些普通调查员当然不能察觉……这样一来，如果不是封鸢，它就再次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现实纬度？
可是它一而再再而三地入侵到现实维度，究竟想干什么？
封鸢很想知道这东西到底为何而来，于是便一直潜藏于角落，一动不动。
就在墙壁上钟表的分钟走到“12”的位置时，那原本装着甲虫的玻璃瓶却忽然传出一点响动。
这响动再轻微不过，简直和钟表指针走动一瞬的声音所差无几，梁鉴秋自然没有察觉，而这一道声响过后，一个细小的黑点自陈列柜上迅速移动而下，朝着来梁鉴秋，直直而去。
正在认真看着入侵物污染指数变化图的梁鉴秋对那正在朝他逼近的黑点毫无所察，而同样的，那黑点亦不知道，在这陈列室角落的阴影中，有无数只星光凝结成的眼睛闪烁明灭，也正在盯着它。
黑点很快爬到了梁鉴秋的脚下。
而就在这一刻，原本一直聚精会神盯着光屏的梁鉴秋忽然低下头来，一直背在身后的手竖立成刀般往空中一劈！
极其炫目的白光璀璨一片，但却已经迟了。
那小黑点迅速放大，犹如一片弥漫的灰黑雾气，雾气中瞬间伸出了数条朦胧的出手缠绕上梁鉴秋的身体，在他惊愕无比的目光之中，竟然与他的躯体开始相融！
灰雾触手很快将梁鉴秋的半个身体包裹而进，梁鉴秋拼命挣扎，但面上的神情却忽然空白，紧接着，双目紧闭，头一歪往旁边晕了过去，与此同时，空旷的陈列室响起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
“你果然是想侵占人类的身躯。”
那灰色雾影缠绕的触手禁止了一瞬，下一刻它便被一股巨大无比的力道向后撕扯而去，灰色雾影发出一阵混沌杂乱的呢喃，其中仿佛有数千万张嘴巴在同时撕扯咀嚼，那饱含恶意和诅咒的声音一瞬间充斥满了整个陈列室，但它的触手，却被一点一点剥离开了梁鉴秋的身体。
梁鉴秋“咚”一声倒在了地上，而灰色阴影之中混沌邪恶之声却愈发明显，仿佛是不甘的怒吼，但就在它脱离梁鉴秋的身体之后，那原本被封鸢抓住的触手忽然齐齐断裂，然后化作一团魅影迅速遁逃而走。
“又想故技重施？”封鸢淡淡说道，“那你试试能不能逃出去。”
那灰影子似乎往空中的某个方向飞射而去，可是一到空中，却仿佛被无形的屏障所拦截，它一时间竟然丝毫无法穿透，于是便换了个方向再次逃走。
而在它身后，星光黑洞却瞬间弥漫上来，将它吞噬侵蚀而进。
直到那灰色雾气被蚕食殆尽，星光里才缓缓伸出一只璀璨无比的“肢体”，其上托着一枚白色的不规则晶体。
“咦？”
就在封鸢疑惑这晶体为什么没有立刻碎裂的时候，晶体之上却忽然有灰黑暗影一闪，随后晶体猝然崩溃，而仅剩无几的暗影如流星般飞窜而走。
星光阴影再次蔓延出去，而他没有注意到，躺在地上昏迷的梁鉴秋，手指忽然动了动。

第97章 直视祂
原来刚才出现的晶体是假的？
封鸢心中的疑惑一闪而过，不，如果是假他应该能够分辨出来，刚才那一瞬间的晶体应该确实是存在的，而黑影应该是躲在了晶体之中，它不仅灵智不低，甚至可以说是狡诈非常，明显是因为它知道调查员和封鸢都寻找晶体的来历，因此才忽然凝结出一个晶体来吸引封鸢的注意力以图逃走，可惜上次就给它逃了，这一次封鸢怎么可能放过它？
大片璀璨的星光和灰色雾影纠缠在了一起，那雾影子很明显所剩无几，但却依旧如泥鳅一般滑不溜手，尚有反抗之力，星光凝结成的黑洞再次将追着灰雾气将它吞噬，封鸢一开始本来是想抓活的，但这玩意似乎主要存在一丝一缕就有逃走的可能性，就在封鸢犹豫要不要放开一丝禁制看看灰影到底要逃到何方时，他身后似乎传来一点极其轻微的动静。
封鸢没有回头，但他立刻改变了主意，星云黑洞撕扯着那只剩下最后一缕极其清淡的灰色影子，在其惊慌的、充满恶意的尖叫之中，将之吞噬而去。
而与此同时，陈列室的禁制悄然散去，消失于无形。
……
梁鉴秋觉得自己的意识似乎在沉重而冰冷的水里浮游。
他一抬头，似乎能看到水面上跃动的光点，但是意识却重愈千斤，不停地往下沉去，而下方似乎有无数道手抓挠住他，拖着他陷入黑暗的泥沼。
他很难回忆起自己到底遭遇了什么，只能一直盯着那光点，不停朝着光点挣扎。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猛然意识到，那散落的光点根本就不是什么水面上的亮光，而应该是他的精神意识，就在这一刻，他的躯干和四肢仿佛才从混沌中生长出来，从牢笼里挣脱出来，而那些光点逐渐朝他汇聚，他逐渐回忆起，自己原本正在陈列室加班，但是似乎有什么东西入侵了白枫林，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迟了，那东西已经侵吞了他的身体。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被夺取身体的一瞬间他的精神意识就仿佛出窍一般要离开身体飘然而去，但也是在这一瞬间，他似乎又听见了……别的声音。
或许也不能用“听”，应该是灵性的感知，他感知到另外一道声音，那似乎是一种语言——他下意识地认为那是一种语言，但是他却只感知到一段毫无秩序、无法理解的信息片段，接着，他的的精神世界便完全封闭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不算死亡，毕竟他的思维仍然在活动，可是当他尝试要控制自己的身体时，却发现自己丝毫动弹不得。
可奇怪的是，灵感却依旧保留了微弱的感知。
仅有一丝极其微小、犹如游丝一般的感知，但却足以让他模糊地感知到，外界似乎在发生着什么极其危险、极其重要的事情。
不……
他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他得预警……他需要让这栋房子里的其他人知道，有诡异之物侵入了白枫林。
梁鉴秋尝试调动那一丝微薄的灵感，但是似乎除了感知之外，他什么都做不到。
他想，如果他此刻还能调动自己的大脑的话，他的脑子应该在疯狂转动……而就在这时，在那一丝稀薄的感知里，他似乎再次感知到了刚才的声音。
他已然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但是哪怕是死亡，他也不能白死，他得知道今夜这间陈列室里发生了什么，哪怕是留下一丝一毫的信息和线索，等到明天，或者更早，或者更晚一些时候，其他人发现他的尸体时，能给他们一些提示和预警。
可是他只剩下混沌模糊的意识和一点点的灵性感知，他能做什么呢？
……灵性感知？
某个念头从他不存在的脑海中升起。
他是真理与智慧之神的信徒，拥有能看破迷瘴与真相的“隐匿之眼”，这是他的“第六器官”，比视觉、听觉、嗅觉更敏锐，只需要灵性感知就能开启。
这个念头一生气，他就立刻决定这样做，他调动了那细微的灵性感知，同时在心中诵念真理与智慧之神的尊名，希望在这最后一刻，神明能予以他最后的庇佑。
灵感仿佛穿过了一片游离的雾气。
可就在他要伸出手拨开迷雾之时，那一丝一毫的灵感忽然开始疯狂预警！
他迷离的心绪中升起数个杂乱的念头，如同一团尖锐的钢丝般纠缠在一起，瞬间就将他的灵感刺破、穿透、撕碎，暴风般席卷——而后他才意识到，那哪里有什么无数道念头，明明只有一个信息，只是被撕扯得粉碎，而他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他需要滞后良久才能意识到，他所剩无几的灵性在向他预警什么：
不要看。
不要看——
不要看！！！
可是已经迟了。
“隐匿之眼”已经开启，而此时的他根本就没有将之关闭的余力。
他只觉有什么明亮的光辉闪耀不止，而他仿佛坠入了一片辉煌璀璨的浩瀚星空之中，不……那不止是星空，还有大片浮动的阴影，阴影像是一片漂浮的海洋，而那海洋之中却又转瞬凝聚出一个巨大的黑洞涡旋，将周围的一切都席卷入内。
他看到，那些璀璨无垠的星光，像是雷雨时是天边最亮的电弧，像是折碎了的镜子，像是各个空间最深处的黑洞，这些东西杂糅在一起，勉强地凝聚成了一个“人”的形状。
那“人”的“头颅”似乎转动了一下，朝着他看了过来。
如果梁鉴秋此时有身体，他浑身的血液应该会在这一刻暂停，身死魂灭不过如此，可是他本来就已经意识游离于身体之外，仅存的一点意识也处在理智崩溃的边缘，于是他最后的这一点点意识，也在瞬息之间，如烟花般就要消散而去——
他只剩下模糊的残影。
但也就是在这些微的残影之中，他再一次，“听”见了那混沌的呢喃。
而这一次，他竟然莫名的觉得这呢喃似乎有些熟悉。
他来不及思考这熟悉的感觉从何而来，只觉得自己那已经溃散的意识光点，那已经散落消失的烟花似乎又重新汇聚起来，就如同时间正在倒流一般，他的意识从无尽的深渊里飞出，那些犹如废墟一般的光点再次凝聚，重新筑起了他的精神世界。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或许只是一秒钟，或许又是无数个世纪，是千万年。
梁鉴秋的耳中，忽然传来了一个人的声音。
这人的声音很是熟悉，似乎就在不久之前，他刚刚听到过，而这人语气中带着一丝疑问，自言自语道：“……不应该啊，怎么还跟死了似的？”
他说的是人类的语言，梁鉴秋听得懂。
随即他也想起来这声音属于谁，但是立即他的心中就升起了疑问，封鸢……他怎么会在这？
他想睁开眼睛，想问出这个问题，但是身体似乎依旧不受自己的控制，唯有“隐匿之眼”，还能依靠他那微薄的灵性感知，获得一丝信息。
梁鉴秋想要告诉封鸢自己没事，可就在他的“隐匿之眼”望过去的那一刻，他的头脑中再次嗡鸣一声，这一次他感觉到了极其尖锐的疼痛，犹如自己的意识被重新冲刷了一遍，而他模糊的视野之中，却依旧看到了，看到一片星光变换着，阴影穿梭着，黑洞不断变换着，这些不可名状之物凝聚成一个虚幻的人形，而这团不可名状之中伸出一个触手般的“肢体”正搭在自己的躯体之上，而不停膨胀变换的不可名状中，传来让他熟悉的喃喃自语声：
“我是不是应该打急救电话给他送医院去……毕竟老爷子年纪大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可付不起这个责任……”
梁鉴秋：“！！！”
他只觉得刚刚筑起的精神世界再次摇摇欲坠，似乎马上就要崩塌，但又有一道流星般的细线从他的脑海中贯穿，将之牵引，他的理智在极尽崩溃的边缘，却又没有奔溃，神奇的维持了一种微妙无比的平衡。
于是在他的物理感官中，头疼欲裂的感觉并未离去，而长时间的“隐匿之眼”的开启本该让他的灵性枯竭，可是他的灵性却仿佛也出与了停滞状态，于是他就一直维持着开启的“隐匿之眼”，“看”到周围环境熟悉如旧，“看”到那些或大或小的奇异光点，那是“隐匿”之眼状态之下的其他超凡物品，他回想起自己应该实在陈列室中，正在处理白天刚发生的一起入侵事件，记忆如浪潮般汹涌的回归，他也想起了，自己刚才经历了什么……
他以为自己会被入侵的诡异之物夺取身体，他以为自己会死亡，于是用尽最后一点灵性企图为后来者留下一星半点有用的信息，可是在最终的结局里，这些事情都并未发生。
他依旧活着，而他面前，盘踞着另外一个不可直视、不可名状之物，企图给他打急救电话，将他送进医院之中。
虽然此时他脑海中念头纷陈，但他依旧觉得，这是其中最离谱的一个。
可是这时候封鸢真的很想报警。
他本来打算再追一追那团黑影，可是听见响动回过头的时候忽然发现序列-233就在梁鉴秋的身旁不远，他可没忘宿冬说过的序列-233那见活物就往里钻的特性，于是连忙叫道：“你给我住手！”
序列-233却在原地一动不动，刚才的响动不是它发出的。
封鸢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了梁鉴秋身上，只见这位老先生面色惨白，似乎已经没有呼吸了。
封鸢惊了一跳，连忙三下五除二解决掉灰影，一步跳到梁鉴秋身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梁老师，梁老师？”
毫无反应。
难道是因为刚才的灰影？封鸢即刻便想起来之前蔚司蔻也发生过意识坠落的危险情况，于是他感知弥漫，连忙将梁鉴秋溃散的意识也捞了一把。
他自认操作没有出什么问题，可是半晌过去，梁鉴秋还是没什么反应，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苍白僵硬，仿佛下一秒尸斑就要弥漫上来了。封鸢心道这下坏了，打急救电话好像也不行，不知道哪个医院会收这种病人。
可是就在他踌躇不已的时候，他的灵感忽然有所触动，他低下头看向梁鉴秋，十分无奈地道：“我说，你们这些调查员，明知道有些东西不能看……为什么还非得要看呢？”

第98章 并非坏事
就在刚才，封鸢感应到有一道极其模糊的感知似乎正在注视着自己，而支撑这感知的灵性还十分熟悉，正是横躺在他面前的梁鉴秋。
不知道梁鉴秋用了什么秘术，亦或者他与蔚司蔻一样有某种特殊天赋，虽然此时的封鸢已经恢复了人形，但是他竟然能够看穿这层伪装，窥见了封鸢的真实形态。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秒钟，但是封鸢的真实形态可是CPU这种神话生物看了都要大呼救命的，更何况梁鉴秋一个人类，封鸢只能无奈地将他的意识隔离起来，又用自己灵性探知了一下，确定梁鉴秋的意识依旧存在，躯体也还有温度之后，心里才长舒了一口气，灵感还能活动，说明老爷子还活着，可能只是年纪大了一时间受到了刚才那个灰影的惊吓，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
看吧，他就说加班害人，应该禁止加班才对。
封鸢干脆坐在了旁边的地上，等着梁鉴秋什么时候垂死病中惊坐起。
但他犹自有些不放心，于是每隔一会儿就感知笼罩向梁鉴秋，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堪他的打扰，没多久，梁鉴秋的眼皮颤了颤，他醒了。
封鸢连忙站起身问：“您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梁鉴秋：“……”
他万万没有想到，恢复意识时听到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如此。
其实他此时意识依旧有些模糊混乱，他在被灰影侵占躯体时意识已经半游离出了意识层，而后来又因为直视不可名状，他的精神理智瞬间就溃散而去，但也就是他的意识破碎的那一刻，一切仿佛凝固、停止，然后倒流，回归——有谁将他坍塌坠落的意识拯救了回来，并完好无损伤地放置回了他的身体之内。
对于一个人类来说，这绝对是一个奇妙而又危险，无比惊心动魄的过程。
更别提在这个过程中，他依旧保留着一丝灵性，也就是说，他清楚的知道正在发生什么……
真理在上，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可是世事如此荒诞，他虽然不曾经历第二次意识毁灭又重铸，却当头又被浇下了另一盆冷水……不，冷水不足以形容这件事的惊悚程度，当头浇火山熔浆还差不多，因为他就算是化成灰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直面一位不可名状的未知存在，甚至倾听祂的呢喃，与祂产生交流，虽然交流的内容让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见梁鉴秋不回答，封鸢摸了摸下巴，继续问：“这种意识受伤的情况，去医院应该挂什么科？总不能挂精神科吧？”
梁鉴秋觉得自己用尽了生平所学和高于常人的真理圣徒智商，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然后就陷入了迷茫，随即下意识脱口而出：“没有，神秘事务局有精神意识分析师。”
封鸢“哦”了一声：“那要送您过去吗？”
梁鉴秋慢慢抬起头，面色十分古怪地看向了封鸢。
不知道为什么，“隐匿之眼”直到现在依旧未能关闭，他眼中的封鸢虽然是人形，可是背后却仿佛又无数重叠虚幻的血红暗影，一瞬间那深邃的宇宙黑洞又浮现了出来，他刚才稍微稳定下来的精神瞬间又有了撕裂的趋势，而封鸢伸出一只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视野中那些星光幻影蓦然之间又全都消失了，他面前只是一个面容温和的年轻人，半月形的眼睛正注视着他，隐含关切之色。
“我……”
“真的没事？”封鸢再度伸手要将老爷子扶起来，可是梁鉴秋却仿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惊骇地往后一躲，封鸢的手停在了空中。
他有点尴尬地干笑了两声：“没事就好，可别留下什么后遗症……我们起来吧，地上挺凉的。”
梁鉴秋缓慢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感觉僵硬得好像自己变成了木偶，他勉力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但手腕一软又脱力倒了回去，封鸢连忙动手搀扶了他一把，然后将他拽起来安置在一旁的椅子上，随即他好像从地上捡起来什么东西，放在了一旁的桌面上。
梁鉴秋定睛一看，那是一动不动的序列-233。
“我怕踩到它，”封鸢解释道，“不过它应该没事，过一阵就能恢复。”
他说着，将序列-233放回了玻璃瓶子里，还熟门熟路地从柜子一侧拿出一块泡泡糖一起丢了进去。
此时的梁鉴秋心中莫名升起一个古怪至极的念头……别说，这位不可名状的存在还真挺适合当调查员的。
但这个念头一出现，他那本就僵硬的身体更是瞬间凝固，他再一次，壮起胆子打量了一眼封鸢，如果不是祂的眼睛里偶尔掠过星云黑洞一般的亮光和暗影，祂就真的仿佛，只是一个性情温和，冷静聪明的年轻人。
梁鉴秋深吸了一口气，沉声开口：“您……您到底是谁？降临现实纬度有何贵干？”
封鸢将序列-233放回了柜子里，回过头道：“第一个问题我回答不了，至于第二个问题……”
他诚恳地道：“我说我是来上班的，你信吗？”
梁鉴秋：“……”
好半晌，他苦笑道：“您还是和以前一样幽默。”
“能不能别您啊您的，”封鸢摸了摸胳膊，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不过这次他距离梁鉴秋比较远，免得老爷子又应激把刚稳定下来的精神意识又晃荡出去，“我们也是熟人了，随便点。”
“不敢，”梁鉴秋语气敬畏，“您能愿意和我这样一个渺小的人类交谈，已经是莫大的仁慈了。”
但随即他立刻想起，眼前这位不仅很随和的和他交谈，回答他的的问题，还很关心他的身体健康，打算把他送去医院……而不久之前，祂还饶恕了自己的胆大妄为的注视，甚至将自己濒临破碎的意识废墟重铸，让自己得以重归现实。
诡异之物入侵白枫林，企图要侵占他的身体，梁鉴秋当然知道眼前的这位存在与那诡异之物没有关系，否则以祂的位格与能力，何必要拯救自己一个凡人？
而想到这，梁鉴秋的神情一肃，连忙道：“请恕我无礼，我需要马上预警——”
但这句话还未说完，就听封鸢平静地道：“不用，入侵物已经灭失了。”
“它怎么会……”梁鉴秋心中骤然一跳，惊愕道，“是您？！”
见这老先生一时半会改不过来口，封鸢只好顺其自然，他“嗯”了一声，道：“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它拥有灵智，力量强大，而且狡诈无比，不知道这么做的目地是什么。”
封鸢略一停顿，目光微转看向梁鉴秋，继续道：“这不是我第一次见到它，上次是在那个叫张弋的调查员的尸体里，但上次它舍弃了那部分‘身体’，自我消亡了；刚才我本来想将它放走，然后在它身上留下一缕灵感标记，看看它会逃窜到什么地方……但是没有成功。”
“它应该是料到了我会这么做，”封鸢摊了摊手，“离开这个房间不多久，和上次一样也消失了。”
梁鉴秋被他话里的内容震得说不出话来，瞠目结舌良久，才断断续续地道：“您——那个叫张弋的调查员，是您……”
可怜梁老先生精明强干了大半辈子，这时候竟然说话都磕巴起来了。
“不是我发现的，”封鸢好笑道，“是序列-196，它其实根本就没坏，它只是想提醒你们张弋有问题，所以才罢工意图引起别人的注意。”
梁鉴秋先是一怔，而后猛地道：“您，您能和超凡物品交流？”
“能，”封鸢道，“哦，序列-233活过来了，但它很不高兴，半年内应该不会再踏出瓶子一步了。”
梁鉴秋：“……”
封鸢又补充：“除非给它一箱泡泡糖。”
梁鉴秋：“…………”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那个入侵物藏在今天晚上在医院出现的那只入侵怪物的尸体里，然后借由序列-233的身体来到这里。”封鸢若有所思地道，“神秘事务局这两天因为张弋的暴露在大规模排查，它应该是觉得留在那里没什么好机会，所以才来了白枫林……”
“您是说，它是想侵占官方觉醒者的躯体？！”梁鉴秋敏锐地道。
封鸢心说不愧是首席收藏家，哪怕刚经历了意识坠落，还被入侵物惊吓了一回，但是思维依旧敏锐的可怕。
“我的猜测而已，”封鸢道，“我刚才说过，它很狡猾，我和打过这两次照面，也没能找出它究竟是什么东西。”
梁鉴秋沉思半晌，似乎刚要开口，可是抬头一看到封鸢，面色又立刻古怪起来，小心翼翼地试探问道：“您刚才去了神秘事务局？”
“对啊，”封鸢大方承认，“偷偷去的，来这里也是偷偷来的。”
梁鉴秋微一皱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张口道：“可您不是去荒漠了吗？”
封鸢沉默了一下，略有些不好意思道：“荒漠没信号，我睡不着太无聊了，回来玩一会手机。”
“……”
这手机，到底有多好玩？
“一回来就看到周司长留言问我之前有没有遗忘关于白色晶体的细节，我才打算去神秘事务局看看的。”
封鸢抱起手臂微微叹了一口气，心道自己幸好回来了，不然过几天再从荒漠返回，估计得参加梁鉴秋的葬礼了。
“哦，”封鸢直起脊背，“我回来也是偷偷回来的，言不栩不知道，所以你要是有什么话得说快点，我还得回去，免得被他发现我不在。”
梁鉴秋心中自然是有千丝万缕的疑问，但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看重的后辈忽然变成了大人物这种桥段放在小说里已然足够戏剧性，可是更荒诞的是……自己多次邀请加入收藏室的这位，祂甚至不是个人呢。
梁鉴秋心里复杂万分，从来镇定从容，面对再凶恶危险的入侵事件都面不改色的调查员，竟然……不，没有竟然，是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面前的情况。
而封鸢却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陡然微妙起来。
他微微眯起眼睛，自言自语般道：“一般来说，你这种情况我应该直接一套记忆消消乐套餐，可是……”
可是他忽然有些犹豫。
刚才和梁鉴秋的对话让他觉得，让这位学识渊博，经验丰富又无比聪慧敏锐的老调查员知道他的真实存在是什么，似乎……并不是一件坏事？

第99章 秘密同化（上）
见封鸢似乎陷入了沉思，而梁鉴秋亦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两人之间沉默下来。半晌过去，封鸢还是没有开口的意思，梁鉴秋回想起他刚才的话，有些试探地道：“您刚才说的，什么记忆什么的……”
封鸢立时便从思绪中惊醒，刚要向连梁鉴秋解释自己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但话到嘴边忽然一拐，变成了：“你看到了我的真实形态，按照流程，我应该把你杀了。”
梁鉴秋立刻大惊失色，看向封鸢的目光变得骇然之极，但几秒钟后，他仿佛又想到了什么，神情稍定，可是紧皱的眉头却是一刻也没有散开过，片刻，他只得语气苦涩地开口：“您要杀了我谈何容易，但……”
他停顿了一下，壮着胆子开口：“但如果您真的想杀了我，刚才就不会救我，或许，您救我另有什么别的深意？”
封鸢叹了一声，心道梁老先生果然不好骗，于是他想看的乐子当然也就没有了。
“放心吧，”封鸢神情坦然地道，“我刚才和你开玩笑的，我不杀人。”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也不吃人。”
梁鉴秋越也没明白他这两句到底是什么意思，就听见他又道：“我刚才的意思是我本来应该清除掉你的记忆，但是你现在知道的不止关于我，还有别的事情，如果清除记忆，你可能就会连带这些东西一起忘记……所以是否要忘记这段记忆，你自己来决定。”
梁鉴秋一愣。
就算封鸢真的要杀他，他也会觉得非常合理，祂提出一些恐怖阴森的交易条件也很合理，可是祂竟然只是要抹去他的记忆，而且还询问他是否同意？
这位不可名状的存在，似乎友好的有点过头了。
梁鉴秋怔然道：“我还，可以选择？”
“当然啊，”封鸢点头，“你自己的记忆，你当然可以选择。”
梁鉴秋和从前他遇到过的无关的路人不同，他们本身就不应该涉身到超凡事件之中，这对他们来说是危险，可梁鉴秋……怎么说呢，他是主动接触这些危险的，甚至于他的生命都在与这些危险相伴而生。
而且，封鸢暗戳戳地想，要是梁鉴秋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那他以后不就可以光明正大找他干外包——啊不是，找梁老先生帮忙了吗？
而且以梁鉴秋的经验和学识，封鸢一些长久以来的疑惑和问题说不定就能有什么线索了。
这可比他一个人连蒙带猜方便太多了。
这么想着，封鸢道又道：“如果清除掉这段记忆，你明天早上醒来就会认为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记忆仅仅截止你送走宿冬和小孟。”
“不要有先让我清除你的记忆，你再想办法自己恢复这种打算哦，”封鸢笑眯眯道，“我敢保证，在我清除你的记忆之后，你不会发现任何端倪，更别说恢复记忆了，你连这种想法都不会产生的。”
梁鉴秋苦笑：“我不会这么不自量力。”
如果是面对其他的敌人，或许谈判和一些后发制人的手段还能起到作用，可是在绝对的力量和位格面前，这一切都无济于事，他还不至于自大道如此地步，他现在能做的，唯有服从。
“但是如果你选择保留记忆……”封鸢话锋一转，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你只需要保守这个秘密，然后偶尔在我需要的时候，帮我做点事情，一点小忙。”
听了他最后这句话，梁鉴秋神情愕然：“帮忙？我……帮您？”
封鸢“嗯”了一声，随即道：“放心，不会让你去做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情，我很遵纪守法的。”
梁鉴秋：“……”
怎么说，按照他刚才所窥见的这位的“真容”，搞不好祂就是个什么未知空间古老邪神，一位神明，说自己遵纪守法，这是什么新的暗面笑话吗。梁鉴秋想，他果然老了，跟不上时代了。
“而且这些事情也不会打扰你的本职工作。”
说完封鸢在心里嘀咕，甚至就和你的工作息息相关，我这可是在配合你，快点答应快点答应！
梁鉴秋惨白的脸上先是震惊，随即阴晴不定，最后似乎有些……困惑。
好半晌，他才收敛神色，肃然道：“抱歉，请您宽恕我的无礼。在我做出选择之前，我还是要先搞清楚，您是谁，降临至现实维度，甚至躲入普通人之中，是为了什么？”
封鸢微微叹了一口气，他做出要保留梁鉴秋的记忆这个决定，就意味着要将某些秘密对他和盘托出，这么做不是没有风险，但是对于封鸢来说这种风险微乎其微。而梁鉴秋的反应，也差不多在他的预料之内。
以这位老先生的敏锐和警惕，一个哪怕自己的意识坠落，都要为同伴留下线索和标记的调查员，敢于直视未知的调查员，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相信他这个“外来者”，而且还是一个力量强大，不知名具的“外来者”。
他一辈子都在和入侵物打交道，一辈子都在处理入侵事件，如今面这超过了人类一切认知和理智的“入侵”，他也依旧不会这么容易就屈服弯腰。
“第一个问题比较复杂，”封鸢平和地道，“如果你选择保留记忆，我以后可以慢慢告诉你。”
“至于第二个问题……”封鸢看着他，缓缓露出一个笑容，“在今天之前，你会怀疑我不是人类吗？”
这个问题反倒让梁鉴秋踌躇起来，因为他确实怀疑过封鸢，但也仅仅这只是怀疑他的觉醒能力或者他目的不纯，要说怀疑祂不是个人……那还真没有。
甚至哪怕怀疑祂是什么邪神信徒，可谁知道祂就是邪神本身？！
这可真是有点超出他的认知了。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已经见惯大风大浪，处事多少也有一些波澜不惊了，可是今天这场面，他是真的没见过。
而封鸢本身……其实在得知了祂的真实形态之后，梁鉴秋有些不愿意再称呼祂的名讳，这简直就好像有人告诉他真理之神是隔壁老王一样荒谬。可是梁鉴秋微微抬起眼睛看了封鸢一眼，封鸢也就任由他的打量，祂真的太“像”一个人了，说祂不是人类，谁会信呢？
祂甚至因为半夜无聊而专门从荒漠跑回来，就为了玩个手机！
手机真的就这么好玩吗！
“你看，连你也没有发现，”封鸢摊手，“如果我不主动暴露什么，就不会有人觉得我不是人。”
梁鉴秋默然不语，听祂继续道：“我长得人模人样，会说人话，会干人事，有人的情绪和感情，而且我尊老爱幼，遵纪守法，还时常见义勇为，做好事不留名，干过最过分的事情也就背地里骂骂我领导，所以综上所述，我就是个人。”
“我是人，所以我应该生活在现实维度，”封鸢义正言辞，“这就是我来现实维度的原因。”
“……”
“你不要觉得这些话好像荒诞，”封鸢微微直起了身体，淡淡道，“我如果真的有什么别的目地，我就不会救你，也不会坐在这里和你心平气和的说话。”
“而且，虽然我没有试过，但我猜，如果我想要毁掉这个世界，应该不难。”
这话也许有些夸大，因为封鸢不可能真的去尝试毁灭世界，但是按照他能随意改变现实维度的底层逻辑和规则…… 说不定还真是这样。
梁鉴秋心中升起一股古怪无比的情绪，虽然他觉得不可置信……但是封鸢说的，似乎真是如此。
“而且我可以告诉你，”封鸢低声道，“之前白夜信徒要强行改写历史的时间线，那两个记忆锚点都是我拿走的，我们上次在医院，我也不是不小心掉进未知空间，我是去找你的，现在应该多少对我有点相信了吧？”
骤然得知这些真相的梁鉴秋愕然无比，他仿佛被震住了一般，神情空白，嘴唇张开，如此一直持续了数秒钟，才缓缓恢复了常态。
“我……”他摇了摇头，“我意识到您是友好的，可是没想到，您竟然帮助了我们，这么多……”
封鸢心想那你下次还不赶紧多给我申请点补贴。
但是他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一挥手：“小事。”
“对您来说是小事，对我们来说，却是生死存亡的巨大危机。”梁鉴秋喃喃道。
他沉寂了片刻，抬起头肃穆道：“请您原谅，我依旧需要思考，因为这对我来说，也是一件关系生死存亡的大事。”
封鸢想了想，点头：“好，你需要考虑多久？”
他本来以为梁鉴秋要多考虑几天，结果他却道：“我需要十几分钟。”
“这么快？”封鸢有些惊讶。
“对。”
“好。”
“我可以……”梁鉴秋迟疑道，“去一趟楼下吗？”
封鸢一挑眉：“你要去问‘真理之剑’？”
梁鉴秋面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却还是如实回答：“是的。”
“你不要去问它，它能给你什么建议？”封鸢闲闲道，“你要不直接问问真理，看祂怎么说。”
梁鉴秋先是一愣，随即骇然：“您知道——”
封鸢看他的反应，便已然明了他大概确实打算向真理与智慧之神祷告，他随口一说，还真说中了。不过梁鉴秋有此想法也不奇怪，毕竟如果在对方眼里自己是个毫无反抗之力的邪神，那去找同位格的帮手来也很正常。
“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封鸢无奈道，“我不反对你向上汇报。”
不仅不反对，他甚至都想去找真理之神聊个五毛钱。
梁鉴秋似乎有些茫然无措：“那我……”
“你去吧，我在这等你，快点，我还着急回去呢。”
梁鉴秋脚步飘忽地离开了陈列室，封鸢从口袋摸出手机玩了一会儿，又去逗了逗序列-233，就在他想着要不要再偷偷喂序列-233一块泡泡糖时，梁鉴秋回来了。
老先生的神情沉默凝重，而且似乎比起刚才出去时，更加茫然了几分。
封鸢问：“真理怎么说？”
梁鉴秋的目光凝滞些微，开口：“主祂……没有反对。”

第100章 秘密同化（下）
“不反对？”封鸢挑眉，“这是什么意思。”
“我向主述说了您的存在，并询问祂是否应该保留对您的记忆，”梁鉴秋声音低沉地道，“但是主就仿佛只是接收日常祷告一般回应了我，并未有其他什么指示。”
封鸢想了想，道：“这就是不反对的意思？”
“是的。”
梁鉴秋的神情依旧茫然懵懂，这让封鸢觉得有点好笑，因为平时在两老先生脸上可是很少见到这种表情。
“你们日常祷告的时候，真理一般会做什么样的回应？”封鸢好奇问。
“大部分时候不作回应，”梁鉴秋道，“极其稀少的时候祂会发出预警——譬如‘魔方事件’发生之前，我和其他几位真理圣徒就都收到了主的提示。”
“也就是说，”封鸢若有所思道，“你向祂汇报了我要保留你对我的记忆的事情，祂没有什么反应，或者说，祂默许了这件事的发生，对吗？”
梁鉴秋面露尴尬之色。
显然，真理之神的这般回应让刚才如临大敌的他显得有点风声鹤唳，可是按照梁鉴秋朴素的认知，一个未知的、堪比神明的存在忽然降临现实维度，这难道还不够炸裂吗？因此他完全不能理解真理之神为何如此反应平淡，因此他才心中茫然无比。
难道……梁鉴秋的心中冒出来一个荒谬而大胆猜测，难道主祂其实，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这么想着，他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但这似乎是能说得通的，如果祂已经知道了，那么确实就不需要再对祷告作出什么回应，那么祂的态度其实是，默许了自己保留这部分记忆，并继续和这位未知存在接触？
他这么想着，面上的神情数次变换，却又听见封鸢道：“祂没以后任何回应吗？”
“祂只是没有更加明确的指示，”梁鉴秋道，“但是在灵性相连时，我能倾听到主的叹息。”
他说着又补充了一句：“日常祷告也是这样的。”
封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梁鉴秋能想到的可能性他当然也能想到，真理大概率已经知道了他的存在所以才这么反应平淡，但祂知道自己来了现实维度后也不做声，看上去似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样子，似乎并不担心自己会对现实维度造成什么毁坏……
封鸢摸了摸下巴，对梁鉴秋道：“看吧，我就说我人畜无害，遵纪守法，你们真理之神都这么觉的。”
梁鉴秋眼角抽了抽，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低下头道：“您说得对。”
但是封鸢却蓦地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他斟酌着开口：“我记得尤弥尔教授之前说过，‘魔方事件’是真理之神近年来最后一次大规模干涉现实维度？”
“确实如此，”梁鉴秋点头，他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道，“神明栖居于神国，超脱于现实维度，虽然祂们在现实维度有无数信众，但祂们是不会轻易和现实纬度产生联系的，更别说出手干预……”
但是显然，他眼前这位可能是众神明中的一朵奇葩，不论正神邪神，应该都没有谁会像他这样，扮演一个人类扮演得如此惟妙惟肖，还似乎乐在其中，乐此不疲，令人困惑。
高位格的存在不应该干预现实，可是封鸢偷渡现实维度这么久，也没见本地神明出来给他贴罚单，除了有一个疑似无限游戏主神的家伙对他表现出了敌意之外，其余神都安静如鸡。而如今真理圣徒甚至专门祷告向祂汇报这件事，但祂依旧无动于衷。
祂们是真的默许了自己的存在和动作，还是……另有什么别的原因？
封鸢沉思了一会儿，抬起头问梁鉴秋：“那这件事就先这样？我不清除你的记忆，你也不能再向真理之外的任何人泄露我的秘密。”
见梁鉴秋似乎还是欲言又止，封鸢摆摆手道：“我知道你还有很多疑问，但是一切都等我回来再说，我再不回去要被言不栩发现了。”
梁鉴秋：“……好的，谨遵您的意愿。”
“那回见。”
封鸢说着就要下楼，梁鉴秋下意识道：“您，不传送？”
“我得和序列-039打声招呼，”封鸢头也不回地道，“刚才为了追那个入侵物，让它打开最高程度的禁制来着。”
梁鉴秋：“……”
不是，白枫林的超凡物品，什么时候已经都开始听你的命令了？
封鸢去了一楼，对序列-039道：“极光，那个溜进来的家伙解决了，你可以休息了。”
序列-039的光辉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一个柔和的女声道：“您抓住它了？”
“没有，”封鸢无奈地耸了耸肩，“它发现了我留在它身上的一丝灵感印记，然后自我消亡了。”
“它连您的标记都能察觉？”序列-039有些吃惊。
“你这个能消除一切污染，拥有‘绝对’特性的超凡物品甚至都没有察觉它的痕迹，它能发现我的标记，好像也能说得过去。”
序列-039凝重道：“难道，它的位格并不比您低多少？”
“难讲，”封鸢叹了一声，“我遇到它两次，结果连它的来历都没弄清楚。”
他说着如有所感地回头，却见梁鉴秋不知何时已经从楼上下来了，站在升降梯间门前看着他，神色凝滞而有些复杂。
见封鸢看过去，梁鉴秋连忙开口：“您是……在和序列-039交流？”
“对，我在和它聊刚才那个入侵物。”
封鸢刚回答，就听序列-039疑惑道：“老梁这是怎么了，按照人类的身体特征，他现在似乎不是很好？”
封鸢心说那能好吗，有谁意识坠落了又捡起来拼凑上还能好的？
他对梁鉴秋道：“极光说你看上去好像不是很好，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梁鉴秋瞪大眼睛：“它认识我？”
“当然认识，”序列-039嘀咕道，“天天在我跟前经过，来回几十年，我又不是意识方舟那种残缺体，这要是还认不出我死了算了。”
封鸢：“……”
他觉得这句话还是不要翻译给梁老先生听了。
“梁老师，”封鸢叫了一声，微微皱眉，“您真的不用去医院吗？”
“不用不用，”梁鉴秋摇头，“我比意识分析师更清楚自己的情况，我只是心绪有些不稳，至于精神体，没有什么大问题。”
说到这里他不禁在心中苦笑，一位神明级别的存在亲自对他的精神意识进行了重塑，这世上还有什么医生能比得上这样高位格的“治疗”？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道：“您不用称呼我为老‘老师’，这让我很是惭愧，而且很惶恐……”
“不用惶恐，”封鸢四平八稳地道，“这是你应得的。”
以后需要你的时候还多着呢，认识了我你可就上了贼船——不是，封鸢觉得不能诋毁自己，但是既然梁老师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那么也算是和他同属一个团伙——也不是，一个团队了，改天带他去《沉睡乡》转转，把系统、CPU还有小咪这动物园三结义介绍给他认识认识，然后高低也得给梁老师举行一个入伙仪式。
“快点回去休息吧。”
“好的，我下来也就是要回去了。”
封鸢想了想，问：“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梁老先生受宠若惊，连忙婉拒：“不了不了，不麻烦您，我自己回去就好。”
“行，”封鸢点头，笑眯眯道，“下次邀请您去我家做客。”
梁鉴秋：“！”
他刚想拒绝二连，可是封鸢回头对序列-039打了声招呼，身影一闪便已经消失不见，留下他在原地怔然良久。
……
封鸢回到千面峡的小旅馆房间里时已经接近凌晨四点，窗外依旧空寂黑沉，但是枪声却仿佛已经停了，封鸢脱掉外套躺回了床上，他知道自己依旧睡不着，可是现在除了躺着好像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干。
就这样一直躺了一会儿，他又实在无聊得不行，便爬起来看电视，随便找了一个电影打开却发现是战争片，电视屏幕里炮火连天，枪声轰鸣，封鸢蓦然觉得这电视印象效果似乎有些过于炸裂了，随即马上就意思到了不对，那不是电视的响声，而是窗外，再一次传来了枪响。
封鸢微微皱眉，他不知道自己不在的这一个多小时枪声状况如何，可是他刚才躺了不到二十分钟枪声又起，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这枪声已经密集到了随处可见的程度。
而就在这时候，枪声略一停顿，门外忽然传来言不栩的询问：“封鸢？”
封鸢起身去开门：“怎么了？”
门口的言不栩穿戴整齐，似乎并未睡觉。
“外面有点危险，老板叫我们去地下室躲躲。”言不栩道。
“啊？”封鸢有讶然，“这么严重。”
“最好还是听他们的，先下去吧。”
封鸢连忙转身去穿上外套，言不栩拎了他的包，两人一起往楼下走去。
“不是荒漠人在外面打吗？”封鸢一不留神把外套拉链扣劈叉了，一边低头重新扣，一边问道，“怎么我们也要躲。”
“战场离得太近了，怕他们用飞弹之类的武器，这样可能就会波及镇上。”
两人一路来到一楼前厅，这里已经聚集了几个人，那个似乎是旅店老板的姑娘正在焦急地忙进忙出，不一会儿，又有几人从楼上下来。
封鸢终于扣好了拉链，他从言不栩手里接过自己的包，随口问：“你没睡觉啊？”
“嗯，睡不着，就随便躺了一会儿。”言不栩回过头对他笑了笑，“你不是也没睡——我拿着就好。”
封鸢刚要收回手，目光一瞥，却看到言不栩微露出来的衬衫袖口上，有一颗豆粒大小的殷红污渍。
这红刺目之极，封鸢立刻便想到了鲜血之类……昨天晚上，言不栩和他吃饭的时候是脱掉了外衣的，那时候，他的袖子上还没有这滴疑似血迹的污渍，而在这之后直到来到千面峡，他们都是在一起的。
封鸢瞥了一眼言不栩的面孔，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看向他的裤腿，那上面同样沾了一点灰尘，不知是从镜像回廊出来走来千面峡时沾上的还是——不，如果是那时候沾上的，按照言不栩刚才所说自己躺了一会儿，这么点浮尘早就应该被蹭掉了才是，绝不的会留到现在。
封鸢暗自笑了笑，看来大半夜无聊跑出去的，不止他一个人。
只不过他是去救人的，但看言不栩这袖口染血的样子……怎么好像是去杀人的啊？

第101章 石矿疑云（上）
旅店老板“噔噔噔”地从楼上疾步下来，这姑娘大概是睡觉睡到一半被忽然叫醒的，匆匆忙忙套了件毛衣，结果还前后穿反了，除了封鸢和言不栩之外，其他人的情况也都和她差不多。
但封鸢没想到的是，这旅店里住的人竟然不算少，加上他和言不栩林林总总有十几个，他还以为这种边界小镇平时没人来呢。这么想着，他有点好奇其他住客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总不可能是来旅游的吧……
“有些是荒漠人。”言不栩低声道。
封鸢闻言回过头去，面露疑惑之色，言不栩解释道：“荒漠人要进入城市的条件很严格，但并不是被禁止进入，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下，城市会为被战斗波及的荒漠人提供庇护，但是很少有荒漠人愿意进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虽然声音不高，但也绝没有到别人听不清地步，可是封鸢抬头望向四周，其他人似乎并未听到他说话，大概是他用了什么秘术。
“荒漠人不愿意进到城市里？”
“嗯，”言不栩简短地道，“荒漠上有炼晶石矿，这是炼金机械和一些高精度机器的必要材料。”
封鸢先是有些诧异，但停了言不栩的话，又想起王磊之前说过荒漠人的构成，便大概能猜到其中缘由。
荒漠人是一个笼统的称呼，其中的类似于游牧民族的伯尔尼人和巨人分支，世代都生活在荒漠上，他们的生活习惯与风俗早已适应了荒漠，甚至与之融为一体，倘若骤然让他们定居于城市中，这便是改变了他们的千百年来的生活环境，这些人大概率不会同意。更别说，荒漠上还存在这种稀有的矿脉。
而剩下的那部分从城市中逃逸出去的人，则更不会再回来了。
“那他们现在的争斗，”封鸢问，“是为了矿产资源？”
言不栩“嗯”了一声。
他的话音几乎刚落下，外面就再次传来了一阵剧烈的枪声，连绵炸开，犹如惊雷。只听“砰”一声脆响，旅店窗户的一面玻璃被震碎了，还好那窗户是双层的，碎掉的只是外面那一层。
“该死的东西，”旅店老板低声咒骂道，“这里又不是他们的地盘……”
她说着从旁边的柜台后面拉扯出来一箱饮用水，招呼其他人过来帮忙，而后大步往后院的方向走去。
“快点，等过一会枪停了我们得跑到地下室去。”
这十几个旅客便紧跟着她去了后门，待到枪响稍歇的时候，姑娘立刻打开后门奔入夜色之中。地下室的入口就在后院里，是一个贴地的活板门，那姑娘动作娴熟地将门掀开，手里的风灯挂在门板上，可见平时没少干过这样的事。
“下去，一个一个来，不要挤。”
活板门下是一截陡峭的楼梯，大概是什么金属材质，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封鸢和言不栩排在最后，他们下去之后那姑娘也跟着下来了，手里的灯如一团闪烁的星星，浮动在黑暗之中。
“往前走。”姑娘叫道，这里似乎极为空旷，以至于姑娘说话的声音产生了些许回音。
其他人都走得很慢，但是黑暗并不影响封鸢的视线，他清楚地看到这所谓的地下室简直就和战时防空洞所差无几，甚至更为坚固宽广，通道深邃不见尽头，也不知道通往何方。
而举着风灯的姑娘带着一众住客缓慢向前，在通道口拐了个弯儿，迎面的黑暗之中漂浮起另外一颗光亮，映照着一个人的影子，封鸢看得清楚，那是王磊。
王磊并没有留在旅店之中，所以这地下室竟然和地面上街道一样四通八达？
“他们修建这种地下通道，”封鸢用胳膊戳了戳言不栩，“应该不止是为了应对今天这种情况的吧？”
虽然荒漠人争斗频繁，但是理论上来说，应该不会真的敢和城市为敌才是，所以这种边界城市被波及的情况应该很少发生，没必要因此专门修筑规模如此庞大的地下通道。
“不是，是为了躲避风沙。”言不栩停顿了一下，道，“很多年前那次毁灭城镇的风沙过后，镇子重建时就考虑了规避这种情况的再次发生，所以才修建了地下通道，遇到严重的风沙天气或者其他特殊情况，镇上的人就可以进来避难。”
“我就说……”
再往前走，寂静地下通道里开始出现一些细碎的声音，脚步声、交谈声……大概是镇上的其他居民，刚才那条通道拐过弯后出现了一片宽敞些的地下室，这里的光线明亮了许多，虽然主要的照明工具依旧是风灯，映得人影幢幢，在地下室墙壁上散乱斑驳，来回晃动如鬼魅，但至少比刚才那片什么都看不清的黑暗好了很多。
姑娘将自家的住客安置在了地下室一角，这里甚至还有简陋的排椅，好像某个车站的候车大厅。
王磊远远的看到了封鸢和言不栩，过来打了声招呼，低声道：“镇上已经全面戒备了，看这情况你们明天是出不去了。”
对于他的话封鸢早有预料，荒漠人都打到镇子边缘了，治安所肯定不会放他们出去，可是……
难道就非得走正规程序出城吗？他可是专门请了假来的，总不能让他就这么原路返回吧！
而言不栩含糊地道：“先看看再说。”
王磊摇了摇头，转身不知道去和那姑娘说些什么。封鸢收回目光，刚要开口问言不栩接下来的打算，言不栩却似乎已经猜到了他要说什么，先一步道：“等天亮看看情况再说。”
封鸢略一沉吟：“那如果明天争斗还是没有停止呢？”
言不栩微微叹气：“那只能算我们倒霉。”
封鸢尚未回答，就听他继续嘀咕：“手续白办了，还不如不办，直接传送出去。”
封鸢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早说不要这么麻烦，你非得按章程来，这个章程是非走不可吗？”
“你就这么相信我？”言不栩漫不经心道，“荒漠上可没有准确的空间坐标，我们传送很有可能发偏移。”
“那就多传送几次。”封鸢道，“或者走过去也行。”
“空间坐标不是荒漠上不能穿越镜像回廊的主要原因。”言不栩忽地道。
“那主要原因是什么？”
“是这里的空间不稳定。”言不栩的声音莫名有些低沉，“很容易‘迷路’，走进未知空间中。”
封鸢若有所思道：“所以城市群才会远离荒漠？”
而他的心中却升起另一个疑问，荒漠……是怎么形成的？
正当他就要将这个问题提出来时，却听言不栩无奈道：“我们在说传送的事情，你对荒漠的好奇心先收起来。”
封鸢只好悻悻地将问题咽了回去。但是没关系，现在没空问，等回去之后他可以请教梁老先生，反正总会知道的。
“传送怎么样？”他问。
言不栩：“……合着我刚才说了这么多，你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听见了啊，”封鸢靠在冰冷的排椅靠背上，似乎真的毫不在意，“可能传送错，也可能走进未知空间，然后呢？”
言不栩先是“啧”了一声，随后转过身来面朝着他，道：“你就不怕我们进到未知空间里？”
“不会的。”封鸢抬手，越过他们之间的空隙在言不栩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我对你有信心。”
而且我对我自己也有信心，他默默心想，就算你不靠谱，我难道还不靠谱吗？

第102章 石矿疑云（中）
不就是未知空间，封鸢心中十分轻蔑地想，难不到他。
“好。”言不栩答应道，“感谢你的信任，我尽量不把你带进沟里。”
“你不会真一点把握都没有吧？”封鸢偏头，似乎有些诧异地看着言不栩。按照言不栩动不动就去暗面绕路的做派，这么点小事应该难不倒他才是，怎么听着他自己好像不太自信的样子。
“要是我自己也就算了，”言不栩慢吞吞道，“这不是还有你么。”
封鸢“哦”了一声。
自己在他眼里是个“普通人”来着，“普通人”确实不太可能跟他去暗面穿梭什么的。
他看着言不栩半晌，最后冒出来一句：“那你加油。”
言不栩：“……”
“因为我一时间想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封鸢抱起手臂靠在排椅冰凉坚硬的靠背上，一副菜得安详的模样，“所以只好让你加油了。”
说完不忘拍拍言不栩的肩膀，勉励之：“可不要让我失望。”
言不栩哭笑不得，最后却竟然真的点了点头，懒洋洋道：“好吧，为了不让你失望，我会加油的。”
地底不见岁月，天很快亮了。
一直到早晨九点光景，小镇旅店老板和向导王磊才招呼他们返回地面，而且这种返回似乎也还是临时的。
“因为天亮了，附近都是平原和小丘陵，地形不好隐蔽他们才暂时休战的，”王磊说道，“指不定晚上又打成什么鬼样子。”
“他们到底是为什么打起来的？”封鸢有些好奇。
“据说是因为东边发现了一条炼晶矿脉，不大，但是足够一个荒漠人部落衣食无忧生活几十年了，而且距离城市很近，免去了很多运输的功夫，当然争抢激烈。”
“距离城市近的矿源到现在才被发现？”封鸢道，“我还以为，这种地理条件优越的可开采矿场资源早就应该被发现开采殆尽了。”
“确实，”王磊似乎对他的看法深以为然，随即道，“但是我还听说，这条小矿脉之所以会被发现，是因为它深埋在地下几十米的地方，前段时间荒漠发生了一场小地震……炼晶石矿被震了出来，又被路过的荒漠巨人发现，这消息才传开的。”
“地震？”封鸢微笑着摇头，“又是风沙又是地震，看来荒漠里的天灾还真是不少。”
“比起风沙，地震可要稀罕多了。”王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不知想到什么，微微叹了一声，“不过你说的也对，荒漠上的天灾确实挺多的，而且每一次造成的危害都不小，就拿那次地震来说，虽然只是轻微的震了几分钟，但却还是搞得我们有一条地下缆线断裂了……修这个可麻烦了，我们镇上又没有这个技术，只能向隔壁的大城市请求援助……”
王磊一打开话匣子就有些收不住，一直从地震进到了千面峡的地下缆线网竣工时他爷爷还去参加了剪裁仪式，而封鸢则一直在旁静静听着，并没有打断他的意思，直到那旅店的姑娘老板一声怒吼叫他去干活，王磊这才意犹未尽的站起身，迤迤然去帮忙搬东西了。
而从姑娘的称呼中封鸢得知，王磊是姑娘的哥哥，难怪他昨天晚上要将自己和言不栩带到这家旅店来，感情都是自家产业。
目送着王磊的背影在街道消失，封鸢身后传来了言不栩的嘟囔声：“你也不嫌他烦，我在旁边听得都快睡着了。”
此时他们俩坐在旅店后院的饭厅里，饭厅连接着厨房，从里传来阵阵的食物香气，而除了他们之外，其他住客也皆在此处，小饭厅里虽然不至于吵闹，却也熙熙攘攘，而封鸢和言不栩坐在靠窗户的座位上，一抬眼就能看到旅店的后街，白天的小镇并未比夜晚喧闹多少，虽然天光已经大亮，但街道上除了搬运东西的人或者车子偶尔经过之外，却是一片萧索景象，行人匆匆，车辆后轮飞扬起一片尘土，转瞬又沉寂下去。
“我乐意听这些新鲜事，”封鸢收回目光，“你又不是不知道。”
“估计这镇上也就你愿意听他这么唠叨了。”言不栩换了姿势，他一向坐没坐相，时常摊在椅子上跟没骨头一样，但是此时却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动作看上去是放松的，但封鸢总觉他手背紧绷，似乎在暗暗警惕着什么。
“怎么了？”封鸢不禁好奇。
“没怎么，”言不栩微微向外看了一眼，不动声色道，“一会儿吃过饭还回地下去。”
封鸢有些诧异：“我们不是要出去吗？”
“走镜像回廊不用着急这一会儿，”言不栩道，“现在外面有点危险，等风波过了我们再去也不迟。”
“行。”封鸢点了点头。
见他立刻就闭口不言了，言不栩的手指缓缓敲击了两下桌面，忽然道：“你不问原因？”
“你要是愿意说早就主动说了。”封鸢漫不经心地道。
他猜测言不栩昨天晚上八成是去了外面，不然衣服上也不可能沾染上血滴，但也估计正是因此言不栩才没有发现他昨晚也不在房间里，因为按照封鸢原本的打算他只是想回去稍微转悠一下消磨时间，不成想却遇到意外反耽误了不少时间，本来他还担心了一下要如何忽悠过去，没想到言不栩和他一样，各怀鬼胎了属于是，而此时他留在镇上按兵不动，恐怕也和他昨晚出去有点关系。
就是不知道，荒漠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还等着你问呢，”言不栩半真半假地抱怨，然后抬手在空中一按，封鸢就发现周围的声音全都消失了，他低声道，“外面发生了入侵事件。”
他说完，并没有在封鸢面上看出什么惊讶神色，不禁一挑眉：“猜到了？”
封鸢点了点头。
要猜到这个其实也不难，从王磊提及荒漠人争斗是为了矿产资源开始封鸢就已经有些怀疑了。已知荒漠人已经在此地生活了数百年，并经历多次迁徙、战争、分裂和演变，而因为灯塔的光照等原因，荒漠人自然会频繁的在城市附近徘徊，在这种情况下，几百年过去，这座矿石地脉没有被发现的概率便小之又小。
而在和王磊的交谈中，封鸢得知虽然地震不算是荒漠上最常见的天灾，但其实也发生过不少次，千面峡有震感的时候更是不胜枚举，那么为什么过去多次地震中都没有发现的矿产，偏偏就在这次被发现了？
那只能是地震有问题了。
现在的封鸢也不是初来这个世界的时候，见什么都是两眼一抹瞎，他已经经历过数次超凡事件，并亲自与各种入侵物打过交道，便自然而然想到这蹊跷的地震恐怕是有神秘学因素介入了。
“严重吗？”封鸢问。
“不清楚，”言不栩道，“但传递这个消息的人告诉我，今天最好不要出去。”
其实那人的原话里还有后半句，虽然提醒他不要出去，但倘若言不栩非得要出去，其实也没什么大事，顶多就是麻烦一点。但是言不栩看着对面的封鸢，又觉得似乎还是稳妥一点比较好，万一惹出什么乱子来呢。
“那就不出去。”封鸢说着，厨房门帘被掀开了，厨师推着一辆小餐车进来，按照顾客所点的菜谱，挨个送起餐来。
“不过，”封鸢沉吟道，“这种情况神秘事务局应该是能收到消息的吧？”
“能，不过没有在中心城行动那么快，而且如果有人存心要遮掩的话……”
“遮掩？”封鸢伸手去拿桌上的筷子，“为了炼晶石矿？不对，荒漠人里有觉醒者？”
“不然你以为他们是怎么发现那条矿脉的？”
早饭尚未结束，外面的枪声就再次响了起来，王磊急匆匆地跑进了饭厅，招呼众人赶紧往地下去躲避，封鸢慢悠悠地站起身，顺手还拿了拿了个麻团，言不栩见了很是无语地道：“在地下又饿不死。”
“这个比中心城的好吃多了，”封鸢说着又拿了一个递给言不栩，“你尝尝。”
“我不吃！”
而就在言不栩还要开口的空挡，封鸢将团子借机塞进了他嘴里。
他眉头微皱，神情肃然，可是口中却卡着一个团子，看上去很有些滑稽。
封鸢忍不住笑起来，在言不栩目光逐渐危险的情况下，他连忙道：“不吃就不吃，你这么凶巴巴干什么，真是的。”
他拎着袋子就准备光速遁走，言不栩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了他的肩膀，然后那只手一直按在他肩膀上，直到他们再次进了地下室。
“现在可以把我放开了吗？”封鸢问，并为了表示诚意，在询问后特地加上一句相当礼貌客气的称谓，“言先生。”
“不可以，”言不栩在他身后幽幽道，“你是不是想噎死我？”
“你不会一口把整个团子吞下去了吧？”
封鸢说着回过身去，言不栩扣着他肩膀的手其实并没有多用力，所以他轻而易举就挣脱了，微光萤火之中，只见言不栩手里拿着一个咬了一口的芝麻团子，神情无奈。
“这不是没事吗。”
“你还想盼我有事？”
“没有没有。”封鸢连连摆手。
见他一副若无其事模样，言不栩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团子，已经被他咬了一口又不能再还给封鸢，他只好认命地把剩下的部分都吃了。封鸢也举起手里的团子咬了一口，若有所思道：“我们昨天过来的时候打的还没有这么激烈，今天怎么跟捅了窝一样。”
他说着便将团子啃完了，言不栩刚要回答他的问题，一偏头，却见封鸢正盯着自己。
“怎么了？”他不禁好奇道。
你嘴角有芝麻。
封鸢心里道，但他一想刚才硬塞团子的行为好像让言不栩很不高兴，就转头去找旅店老板要了张纸巾递过去，言不栩还是不明所以，封鸢指了指自己的嘴角，言不栩蓦然反应过来，抬手往嘴边一抹，纸巾上出现了一粒芝麻。
他将纸巾团起来捏在手里，道：“还以为你会故意不提醒我，然后看我笑话呢。”
哪知封鸢语气认真问道：“我要真这么做了，你会打我吗？”
“我不会，”言不栩摆了摆手，“这么点小事不至于。”
这人还挺好说话，封鸢这么想着，随口道：“你很讨要吃麻团？”
“没有，我之前好像说过我不挑食。”
“那你刚才为什么一脸不情愿？”封鸢问道，“好像我强迫你吃了什么毒药一样。”
“怕被噎死。”言不栩淡淡道。
“啊？”封鸢以为他还在开玩笑，偏头却看到他似乎没什么表情，全无玩笑模样，心中忽然一动，想到了某种可能性。
他以前……不会真的被什么食物卡住过喉咙吧？
而且他上次还提起过荒漠里什么虫子可以吃，虽然后来以玩笑揭过去了，但封鸢总有种隐隐的猜测。
但是这个念头还没有转完，他忽然察觉到自己的灵感范围内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飞速靠近，随即在他的视野中一掠而过，而显然言不栩也注意了，他蓦然抬起手指在空中一捻，似乎从虚空里取走了一片飘落的树叶。
但其实他手中什么都没有。
“神秘事务局收到消息了，”言不栩开口，“他们马上就会过来。”
“你怎么知道？”
“有传讯秘术的灵性波动。”
原来刚才那是神秘事务局的传讯秘术……封鸢感知着方才的东西停在了距离他们不远处的的地下室某处，那里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手拄拐棍，身旁窝着一只胖胖的短腿柴犬模样的小狗。
老太太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还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露出粉红色没牙的牙床。
封鸢：“……”
这位调查员，是属于返聘的那一批还是乔装打扮过？
真是人不可貌相……
而老太太身旁的小狗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站起身低低“汪”了一下，接着整个地下室都仿佛震了震，灰尘簌簌地从穹顶掉落，扑了在场诸人满头满脸。
“呸呸呸——怎么回事？”
“不会又地震了吧！”
“这么强的震动，不会是荒漠人打过来了吧？”
很快便有人出来维持秩序，封鸢拍了拍头发上的灰尘，灵性感知中便再次出现了波动，而这一次，则是十分熟悉的气息。
梁鉴秋、王博士、南音……以及其他三个封鸢不认识的调查员。
如果只是荒漠新出现的和矿脉有关的入侵事件，梁老先生和王博士应该不会过来，他们此行的目地大概和封鸢言不栩相同，是为了编号-12395事件的遗址来的，而其余人……封鸢觉得有些诧异，神秘事务局竟然派了南音这个五级觉醒者过来，看来炼晶石矿入侵事件也不简单啊。
“来的是你认识的人，”言不栩笑眯眯道，“要不要见见？”
这显然没有什么好避讳的，而且现在镇上的情况如此，梁鉴秋等人来了估计也得进地下暂避一阵，于是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封鸢在黑灯瞎火的地下室里见到了梁鉴秋和南音一行人。
“我猜你们的也没出去成。”南音叹了一口气，“刚过来的时候就听到了炮弹的声音。”
“荒漠人还有重武器？”封鸢问道，他和几位陌生调查员点头示意，然后目光越过前面的调查员，朝着王博士问了声好，随即看向了梁鉴秋。
梁老先生除了脸色苍白之外似乎没什么端倪，神情依旧镇定沉稳，只是封鸢看过去的时候他拎着银色箱子的手指紧了紧，手背上青筋乍起，眼瞳也骤然一缩，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抬手推了推眼镜，温声道：“冰川巨人擅长制作机械，简单的大范围炸药难不倒他们。”
封鸢随即点了点头。
“镇上的情况怎么样？”南音看向封鸢，“你们来得早，有遇到什么情况吗。”
封鸢如实道：“除了外面打的热火朝天之外什么都没有，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地下。”
南音似有若无地瞥了言不栩一眼，她知道言不栩肯定知晓一些情报，但是言不栩不是封鸢，她思量了一瞬还是打消了询问言不栩的念头，回过头对一旁的调查员道：“我们的联络员……”
她声音低不可闻地说了句什么，他们现在所在是地下室的一处空地所在，远离了人群，南音说完不久封鸢便感知到有什么在靠近，正在他准备询问南音为什么一位看起来能当他太奶的老太太竟然是调查员的时候，一回头，赫然看到昏暗的地下通道中“噔噔噔”跑出来……一只小柴犬？
随即小狗嘴巴一张一合，口吐人言：“十七日，坐标（30.00,56.23）发生了类似于地震的事故，然后出现了一条宽度三米深度三十米左右的裂谷，裂谷中发现了炼晶石矿渣。”
封鸢：“……啊？”
原来调查员不是老太太，而是老太太的狗……神秘事务局果然人才辈出，他还是格局小了。
“十七日，”南音并未注意到封鸢的异样，沉吟道，“今天已经二十三号了，怎么现在才回传消息？”
小狗调查员人模人样地叹了一声，道：“伯尔尼人的‘神师’干预了这件事。”
而封鸢小小声地对言不栩道：“它怎么会说话啊？”
言不栩还没回答，封鸢就感觉有一道目光视线正注视着自己，他抬起头，发现看着自己的是梁鉴秋。梁老先生似乎尽量在调整自己的面部表情——好让自己看起来没有表情，但是封鸢还是从他脸上读出了他的意思：
连你都在现实维度瞎晃悠，狗会说话怎么了？

第103章 石矿疑云（下）
封鸢有点尴尬地错开目光，假装若无其事，而那位小狗调查员的耳目显然也是相当灵光，他回过头来对封鸢道：“我其实是人，只是能变成一只狗而已，这种形态有时候做事比较方便。”
封鸢“哦”了一声，表示了然。而此时，言不栩才不紧不慢地道回答他刚才的问题：“那是一种天赋秘术，需要有特殊觉醒能力的觉醒者才能使用。”
封鸢心想，看来变成狗也是有条件的，不是谁变成狗就能行。
那边南音和小狗调查员的交谈还在继续。
“神师……”南音秀丽的眉宇微皱，低声喃喃道，“这下可有些不好办了。”
“所以现在外面的情况你也不清楚？”少倾，她问道。
“嗯，”小狗调查员点了点头，“在我得到消息的时候伯尔尼人和那些越境者就已经开战了，我也没有机会去外面探查。不过，荒漠巨人是否也插手其中，这一点还不确定。”
“要是三方混战那岂不是更乱套了，”另外一名中心城来的调查员道，“但是巨人部族很少主动参与这种类型的争斗，如果没有敌人去挑战他们的话，他们应该是不会插手的。”
“最好是这样。”南音略一沉吟，对那位调查员道，“等外面的情势缓和一些了，你们先去石矿那边看看，不要靠近，以打听情报为主，我送梁先生和王博士去遗址，我们应该很快就能结束，结束后我们再在镇上汇合。”
“好。”
南音三言两句安排好了行动，众人一时之间陷入沉默之中，静静等待地面上恢复平静。
封鸢望着黑洞洞的地下室轻叹：“就怕外面的争斗一时半会停不了。”
“不会的，”小狗调查员道，“这里的城防部队不会容忍他们一直在镇子外面打，他们也深知这个道理，用不了多久就会退回去。”
果不其然，到了下午时分，王磊便再次通知众人可以返回地面了，而此时的小镇平静无比，除了镇上居民活动的声响之外，枪火之声已然消失不见。
“还是要保持警惕，”王磊大声提醒道，“那帮越境者都是亡命徒、疯子，他们可不会那么遵守约定，说不定什么时候又打到这边来，晚上睡觉都别太死。”
从地下室出来时，封鸢问南音：“你们什么时候出去？”
“今天肯定来不及了，而且外面的情况也还没有稳定，”南音道，“最快明天早上吧。”
封鸢点了点头。
他刚要去问言不栩他们什么时候走，一回头却发现言不栩不知何时不见了，院子里刚从地下室上来的人吵吵嚷嚷，一眼望去并没有言不栩的身影。
封鸢的灵感一动，他本想用感知去找找言不栩去了什么地方，转念一想又觉得实在没必要，他这么大个人肯定丢不了，至于为何忽然消失，大概是有什么急事吧。
从言不栩昨天晚上的悄然潜去外面的举动来看，他这次来荒漠绝对不会只是为了去入侵事件的遗址，他不愿意说也正常，毕竟谁还没有一点秘密了。
“您不进去？”
身后忽然传来梁鉴秋低微而恭谨的询问声。
封鸢转过身去，梁老先生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手里依旧拎着那口银色的神秘手提箱。
“我都说了不要对我用敬称。”封鸢无奈道，“而且现在是在外面，万一露馅了怎么办？”
梁鉴秋轻微一皱眉，低声道：“我会注意的。”
“您身体怎么样，”封鸢闲闲地道，“恢复了吗？”
“我的身体……本来也没什么的。”
梁鉴秋面露古怪之色，诚如他所言，昨天晚上他虽然一脸遭遇数次危及生命的奇险，甚至连意识都差点坠落出意识层，但后来封鸢出手直接将他的精神重铸，这来自一位类神明存在的“赐福”过后，他的躯体的精神自然不会再出现什么缺失，甚至稳固得能再和神话生物打个照面之类的，他所经受的惊吓和伤害，主要是心理层面上的……
而且他完全没有想到，昨天晚上过后，他竟然这么快就再次和封鸢见面了。
虽然这次行动是他主动要求的。
凌晨他从白枫林回到家里，有些机械地换衣服上床躺下，如他所料那般，不论如何他都睡不着，翻来覆去好一会后他爬起来，用自己所能想到的所有秘术和方法将自己的身体检查了一遍，然后就得出了如上结论，他好的不得了，就算是今晚不睡觉，想必也不会对健康造成多大损害。
他只好认命般又躺回去了。
一直到今天早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收藏室，这里安静平和，仿佛昨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奇诡的梦境。
后来，一个电话将他从这种浑浑噩噩、如梦如幻的状态中拉了出来。
“边境发生了一起入侵事件，”给他打电话的是周林溪，“应该和晶石矿有关，需要借用一个可以深入地下的超凡物品……”
周林溪很快说明了打电话的用意，最后道：“我专门给您打电话不仅仅是为了刚才说的，毕竟如果只是借超凡物品我直接走借用程序也行……我们昨天晚上将那只从现场带回来的入侵生物尸体解剖了……”
他快速的说了一些今天早上才出来的化验结果，道：“我想听听您的建议。”
梁鉴秋：“……”
他能有什么建议呢？
难道要说确实有入侵物混进了现实维度，但是现在已经被某个做好事不留名的路过邪神顺手给处理了？
这话说出去明天就该有精神意识分析师上门来询问他是否出了什么精神障碍了。
可是在明知真相的情况之下，梁鉴秋却竟然说不出什么伪装的话语来了……最终只能含糊其辞：“还是再观察一段时间吧。”
周林溪似乎有些失望，梁鉴秋蓦然问道：“荒漠里发生了入侵事件？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一个星期前，您知道，荒漠传递消息都会滞后……”
“需要我们派人跟过去吗？”
“如果可以的话。”
听周林溪这么说，梁鉴秋忽然心中一动，他说道：“我们不是还要去编号-12395事件的遗址，不如就一起过去吧？”
……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石矿那边发生的入侵事件很棘手，需要你们这么多人手。”
听了梁鉴秋的解释，封鸢点头道。
“石矿的事情还不能确定，”梁鉴秋迟疑地道，“除了目前的情况之外，我在出发前还搜寻到一些别的消息，但是不知道是否与之有关。”
“什么？”
“三个月前，有一队荒漠巨人从荒漠上出发去了极地。”
“这有什么蹊跷吗？”封鸢好奇道。
“荒漠巨人虽然是冰川巨人的分支，但是他们已经数百年不曾往来了，”梁鉴秋缓缓道，“而且，如果不是穿越镜像回廊的话，从荒漠去往极地最近的路程是穿过城市去往西昂，再从那里坐船离开，就算如此也得耗费十天左右的路程，更别说是从荒漠绕过去。”
“荒漠和极地是有接壤的？”封鸢讶然，“我还以为这两个地方不相关……”
“当然，”梁鉴秋点头，“不然当年城市群还未如此壮大的时候，巨人部族又怎么能从极地跋涉到荒漠？”
极地应该是冰川，但是荒漠却是类似于沙漠或者戈壁，这俩地形竟然还能接壤……按照封鸢既定的地理观念来说，这种构造可真是太奇怪了。
“但这都是三个月之前的事情了，”封鸢皱眉道，“石矿的事情却发生在一个星期前。”
他说着倏然话语又一停顿：“刚才那位狗……狗先生说，炼晶石矿的事情有伯尔尼人的‘神师’插手，‘神师’是什么？”
“就是觉醒者，”梁鉴秋解释道，“伯尔尼人认为灵感觉醒是神赐的力量，因此将觉醒者称为‘神师’，而且在他们的部族之中，普通人是知晓觉醒者存在的，只是觉醒者的社会地位略高于普通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一个星期前发生地震的时间也不见得就是石矿被发现的时间，有可能还要更早。
“算了，不管这个，”封鸢道，“还是先去看过遗址再说。”
梁鉴秋点了点头，也就不再言语了。
封鸢随意地瞥了一眼他手里的箱子，忽而道：“周司说要借能去地下的超凡物品，您带来的不会是……”
“啊，没错，”梁鉴秋点头，“看来您已经猜到了，就是序列-121。”
封鸢哈哈一笑，心想这小木偶真是倒霉，为什么干活的总是它。
==
与此同时，小镇某条狭窄的街道上，一辆卡车缓缓停在街口，身躯胖滚滚的司机从驾驶室出来，拎着一个空茶杯，灰头土脸地往街边小店走去，边走边骂骂咧咧地自言自语：“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撞上荒漠人打仗，现在想回也回不去……”
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边小店忽闪的门背后，不久，那覆盖着厚重帆布的卡车后车厢一角忽然动了一下，帆布掀开，从里面无声无息地跳出来一个戴宽檐帽子的年轻人。
他身材消瘦，衣袖和裤腿都绑起来，显得很是利落敏捷，他落地的动作很轻盈，几乎连灰尘都没有惊动，往四周张望了一眼，转身就往旁边无人的暗巷走去。
但是刚走了两步，他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你还真混进来了？”
年轻人脚步稍顿，缓缓回过了头。

第104章 幼稚鬼
虽然是在询问，但那声音里却并未多少惊讶的意思，年轻人回过头，看到巷子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头发有点卷，长相英俊，双手闲闲地放在口袋里，似乎只是不经意之间路过一般。
但一秒钟前年轻人才刚经过那人站立的地方，附近没有可供人藏身之处，他就仿佛，是凭空出现的。
这正是忽然从旅店院子里消失的言不栩。
“我还在想要去什么地方找你。”年轻人悠悠地开口，将自己头顶的帽拿了下来。他留着寸头，浓眉，眼睛很大，鼻梁高耸，细看起来能分辨出几分与言不栩、封鸢等人的长相完全不同的野性与粗犷，而他的眉毛中央横着一道浅浅的伤疤，这让他看起来似乎更显凶戾。
“你就不怕被发现？”言不栩微微皱眉。
“我能进来当然也能出去，”年轻人无所谓地道，“倒是你，不是说有别的事吗，怎么这时候来找我。”
“这就是你‘自己想的办法’，”言不栩的语气有些轻蔑，“多等一天又不会怎么样，你这么着急去送死？”
那年轻人虽然看着面相不善，脾性却似乎并非如此，听了言不栩嘲讽的话语却并未生气，反而点头道：“是的，我着急。”
“神秘事务局的调查员已经过来了，”言不栩漫不经心道，“你在镇子上很容易就会被发现，拿了东西赶紧走吧。”
“他们已经来了？”年轻人似乎有些震惊，“动作还挺快……明明神师已经遮掩了石矿所发出的动静。”
“就你们那几个所谓神师的水平，比起专业调查员差远了，”言不栩懒洋洋道，“就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年轻人摊了摊手，对此不置可否。
“你专门来找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调查员已经过来了？”
言不栩没有回答，而是伸手往旁边的空中轻轻一推，他掌心之下犹如破碎的镜面一般倏然折射出七彩的光晕，棱形镜面仿佛变换的万花筒般挪移开来，言不栩伸手往里面一捞，从里抽出来一个长长的布包扔给了年轻人。
年轻人手忙脚乱地接过，嘀咕道：“这么简单，早知道我不冒险进来了……”
“是你自己连一天都等不及的。”言不栩抬手合上镜像回廊。
年轻人打开布包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刚要开口，一抬头却见言不栩转身就要走，连忙道：“诶，你就不能把我送出去吗？明明这对你来说简单的很。”
“自己走。”言不栩头也不回地道，“你不是来去自如么。”
说完身影就消失了，留下年轻人在原地气急败坏。
言不栩回到旅店院子里时王磊正在招呼大家吃晚饭，虽然时间还早，但因为中午所有人都还在地下避难，并没有吃什么正经午饭，所以就干脆将晚饭提前，王磊一见言不栩就朝他挥了挥手：“来的正是时候，吃饭了。”
言不栩跟着他进了餐厅，目光在不大的餐厅桌椅之间扫视一圈，没见到封鸢，于是回头问王磊：“封鸢呢？就是和我一起来的那个人。”
“诶，”王磊往外边瞄了一眼，“刚才还在这和人说话，可能回房间里了吧。”
言不栩点了一下头，准备上楼去找人，但他刚走门口就迎面遇上了封鸢，封鸢道：“你刚去哪了，怎么一下子不见人了。”
“没去哪，”言不栩道，“就在附近随便看了看情况。”
“那你好歹说一声，我一转头你人不见了……”
“我本来就只是想去门口看看，”言不栩道，“结果出去发现街上有车队经过，就过去问了几句。”
两人说着走进了餐厅，今天来不及点菜，厨师便自由发挥了菜色，封鸢一边探头去看有什么，一边随意地问：“问到什么了吗？”
“是滞留在城防所的运输车辆，昨天晚上从外面进来的，运输的是炼晶石矿，石矿进城的排查手续非常严格，现在又是特殊时期，所以这几辆车一直从昨晚等到了前不久才被放进来。”
刚才那个年轻人，就是躲在卡车车厢偷偷混进来的。
“这个时候还运输石矿啊。”
“石矿是荒漠人极少的几个和城市的交易之一，对他们来说很重要，当然，对城市来说同样如此，所以只要不是天塌了，这种运输就不会中断……而且，说不定这已经是他们更改过后的运输时间了，毕竟最近的混乱就没停过。”
“他们就不怕半路上被敌对方抢劫吗？”封鸢从厨师手里接过盘子，淡然问道。
“运输车司机都是城市的人，伯尔尼人和巨人部族不会做这种事，一般会这么做的都是越境者，越境者抢劫的情况平时也不少，打起来的时候他们反而可能没空了。”
“又是抢劫运输车，又是和荒漠土著人争斗，”封鸢忖道，“听你这么说，这帮越境者好像没什么好名声，向导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最初的越境者其实就是一个在荒漠和城市之间走私的团伙，”言不栩略一停顿，继续道，“后来这种人越来越多，加上各种原因在城市待不下去的，也有另外两个部族里脱离的人，反正这群家伙里什么人都有，乱七八糟的。”
比如混进来大的年轻人，他是荒漠巨人与伯尔尼人的混血，但是这两个部族自古以来就是仇怨与冲突不断，因此他从一出生就被视作禁忌，而在父母过世之后他也就很少再回部族里去，跟着越境者做一些走私的活儿来维生。
他混进镇子里就是为了将自己的枪偷回去，而这把枪，则是上次因为他不走运，穿越边界线的时候被巡防守备发现，才没收了去的。
“这个消息有什么用吗？”封鸢道，“就是你打听的车队的事儿。”
“有，运输车队是从荒漠巨人那里接收的晶石矿，交易照常进行，这说明巨人大概率并未参与到争斗之中，但是你还记得王磊说过什么吗？地震发生时，晶石矿是被路过的荒漠巨人发现的。”
“那个小狗调查员也说过荒漠巨人没有插手争斗……”封鸢略一思索，“晶石矿是巨人发现的，可是现在争夺石矿的却是伯尔尼人和越境者，这确实说不过去。”
言不栩点了点头，刚要开口，却听封鸢又悠悠然道：“可是，这又和我们要去的遗址有什么关系呢？”
“……”
半晌，言不栩微叹了一声：“你说得对。”
旅店的厨师手艺不错，反正是比神秘事务局食堂的饭好吃，封鸢觉得梁鉴秋肯定会后悔没答应自己留下来吃饭的邀请，他闲散的思绪一收，清了清嗓子道：“我明天早上出发去遗址。”
言不栩头也不抬地答应：“好，那今晚早点休——嗯？”
“为什么是‘我’， ”他倏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抬起头来，“不应该是‘我们’吗？”
“因为我打算跟着南音他们一起去遗址。”封鸢道。
言不栩一挑眉，看着他：“那我呢？”
“你去忙你自己的事情。”
封鸢同样也看着言不栩，他看到言不栩的原本平静的目光在这一瞬间犹如阴云般沉沉压下，但也仅仅只有这一瞬，他就看向了别处，于是封鸢难以窥见那阴云背后所隐藏的真实情绪究竟是什么。
“我们从遗址回来之后，我再去做别的。”言不栩若无其事地道。
“如果你仅仅只是为了上次那个异常的副本的事情要去遗址的话，完全没必要专门跑一趟，”封鸢斟酌着道，“我去看过之后告诉你结果不是一样吗？”
“还是说，你觉得自己眼光独到，能发现我发现不了的东西？”
可是言不栩不答反问道：“你就这么不想和我一起？”
封鸢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大概是误会了什么，有点无语道：“你不会以为，我是因为遇到了南音他们才说不和你一起遗址的吧？”
言不栩没有肯定，但也没有否认。
“你这人有时候真是幼稚的可以……”封鸢嘀咕道，“在你叫我来荒漠之前，蔚司长就已经问过我了，我早就知道他们也要来荒漠，也要去遗址。”
他正色道：“所以不是因为他们，是因为你似乎对石矿很关心，就猜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半晌，言不栩“哦”了一声，没再言语。
“说话。”封鸢在他面前的桌面上敲了一下，“遗址我和他们过去，如果有什么异常，我回去了告诉你。”
言不栩又“哦”一下，封鸢干脆站起身作势要在敲他的脑袋，言不栩眉头紧皱着躲开了：“你干嘛？”
“撬开你的脑子看看你在想什么，半天不吱声。”
“……没想什么。”
言不栩将看着窗外的目光收了回来，又盯着面前的茶杯，自言自语般地道：“我本来以为就去一下遗址就算了……嗐。”
“那就按照我刚才说的安排。”封鸢道，“我一会去给南音和梁先生说一声。”
但其实他已经和梁鉴秋提过这件事了。
在出发之前他觉得和言不栩一起方便一些，但是现在梁鉴秋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或许反而和那群调查员一起要更方便……而且言不栩似乎有更重要的事情，但他来荒漠却只是为了去遗址。
“如果我和他们去完遗址你还没有回来的话就不等你了，我先回中心城了？”
言不栩答应了一声“好”，语气平静地道：“那就回去之后见。”
这似乎相当于暂时的告别，因为从这句话后，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封鸢跟着梁鉴秋等人出发，他都再没有见到言不栩。
“怎么忽然又要跟我们一起过去了？”南音疑惑道，“那个谁呢。”
“他有别的事。”封鸢说道。
此时南音驾着一辆越野车正缓缓行驶出匝道，昨天晚上将要入夜的时候封鸢只听到零星的几声枪响，随后整夜便寂静下来，晨起时王磊说后半夜还能听见隐约的炮响，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封鸢睡着了，就什么都没听见。
车子行驶得极其缓慢，几乎每开出十余米就会出现一个关卡，不过这些关卡的哨兵在看到南音给出去的证件之后便就立刻放行了，于是虽然速度缓慢，但出城却颇为顺利。
封鸢和梁鉴秋坐在后座，南音旁边的副驾驶上则蹲着小狗调查员，而在他们的车子后面还有另外一辆车，是其余几个要前往石矿先探听消息的调查员，刚出城这段路他们是一道的，小狗调查员因为要指路，所以就暂时和封鸢他们坐在了同一辆车上，等到了交叉点再分开。
王博士留在了镇上，他不是觉醒者，万一中途遇到什么危险，跑都跑不及的。
“我还以为他也要去遗址。”南音随口闲聊道。
“本来是要去，但中途有别的事，我和你们去也一样。”
“都行，”南音握着方向盘，车子离开小镇之后速度就飞快起来，转眼就将灰白色的小镇远远抛在身后，“反正还有梁先生在，这趟我就是个司机。”
封鸢玩笑道：“有你这个五级觉醒者做司机可真是我的荣幸。”
小狗调查员“汪”了一声，大概是表示同意。
而梁鉴秋则眼角狠狠抖了一下——他还是不能习惯日常和封鸢装作若无其事的相处。
“你装狗还上瘾了是不是？”南音说着偏头看了柴犬一眼，然后眼疾手快地伸出一只手在他头上薅了一把。
“你都知道我不是真狗，还每次见我都要摸我的头。”小狗调查员生气地道，他往座椅上一靠，毫无征兆地变成了一个圆眼睛少年。
南音又瞥了他一眼：“变回去。”
少年：“……你有病吧？”
而封鸢道：“你们怎么还雇佣未成年？”
“怎么可能，”南音嗤之以鼻，“这家伙比我还大一岁，就是长得矮而已。”
“我这叫长得年轻！”少年冷哼，“前面第三个路标点拐弯。”
车窗外是一片茫茫无垠的灰白。
天地同色，这里似乎不存在“天气”这个概念，云团犹如沾了水结块的沉重棉絮，一块一块摊开在天空之上，似乎从未干过，于是经年累月生出了蛛网般的灰色霉菌。而这样斑驳的、仿佛永远雾蒙蒙的脏污天空之下，大地则更显得支离破碎。
一眼望去，地表上除了大大小小的碎石和方向标别无他物，偶尔支棱起一颗树木，走近了才发现已不知是哪年的标本，只余下一根光秃秃的杆子沉默伫立，那只是一具顽强的残尸，等着被风沙啃食殆尽。
石头缝隙中也偶尔会有一两种封鸢从未见过的植物，但那植物竟都是灰白色，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你是第一次来荒漠吗？”圆眼少年趴在座椅靠背上问封鸢。
“嗯，”封鸢点头，“没想到，这地方还会有人生存。”
“在城市里待习惯了的人会觉得不可思议，”少年道，“但荒漠已经是现实维度最后保留的自然景观了。”
“这是什么意思？”封鸢诧异道。
“诶？”少年和他一样诧异，“你不是觉醒者吗？”
“他生活在普通人的世界，”梁鉴秋连忙解释道，“是最近才开始接触神秘学的。”
“这样啊，”少年看了封鸢一眼，道，“除了荒漠之外，城市里的一切都是人类和其他智慧生物种族建造的，这种建设用了很久很久，没人知道是什么年代开始的。”
封鸢皱眉：“这个意思是，其他的地形比如森林、湖泊、山脉、海洋之类的，全都是人工建造的？”
“现实维度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海洋，”梁鉴秋忽然道，“极地确实有几片水域，虽然叫做‘海’，但都不符合《创世书》上对海洋的记载。山脉也是，现实维度最高的山峰在翡翠冰川，它的来历，你应该知道。”
翡翠冰川是死神信徒所在之地，梁鉴秋曾说它是一个类似于白枫林的意识结构体，并非自然形成的空间。
车子在一望无际的灰白荒漠上飞驰而过，天边时不时会出现黑红色的路标，有一次封鸢看到很远处的山坡上有一片起伏的帐篷，其中似乎还有人影来往，犹如生长的戈壁上的白色蒲公英，少年说那是某个伯尔尼人部族，他们的帐篷是白色的，而巨人的房子则是黑褐色。
走了小半天后两辆车便分开了，少年一下车又变回了小狗的模样，南音载着封鸢和梁鉴秋再往西行驶了两个小时，终于抵达曾经的事件遗址。
这里和荒漠其他地方大不相同。
荒漠地表上遍布灰白石砾，但这里却一片焦黑，砾石都化作了齑粉，周围被几道栏杆围着，跟前竖立起一个警告牌。
南音将车子停在了遗址不远处，随后推开车门下去，去后备箱搬仪器。
“这地方看起来也没什么特殊的……”封鸢的灵感早就放了出去，但是除了一片沉沉死寂之外，他什么都没有感知到。
“对了，”封鸢也跟着下车，随口问梁鉴秋，“这次为什么是您亲自来的，我还以为会是宿冬和小孟来。”
毕竟上次在医院也是他们俩去收容的。
“这个……涉及无限游戏的副本，”梁鉴秋道，“他们没我了解。”
封鸢摸了摸下巴：“您对无限游戏的副本还有研究？”
梁鉴秋不明所以，答道：“知道一点……”
“那你知道《沉睡乡》吗？”封鸢问。
“看不起谁呢？”南音插话道，“我都知道至高副本，梁先生怎么可能不知道。”
封鸢点了点头，过去帮南音将仪器从后备箱拖出来，梁鉴秋还在思忖封鸢忽然问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就听封鸢走回来关上车子后备箱门，轻飘飘来了一句：“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去《沉睡乡》。”
梁鉴秋：“……啊？”

第105章 裂隙
梁鉴秋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问：“去什么地方？”
封鸢尚未开口，南音的声音就从不远处传来：“封鸢，过来帮忙记录！”
那丝毫不客气的语气，听得梁鉴秋眼皮都抖了两下。封鸢却悠悠然转过身去应了一声，随即就朝着南音那边走了过去。
留下梁鉴秋一个人在原地踌躇不已。
封鸢刚才的话才说了半截，让他下次再问，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可是不问，他又实在好奇，不懂得封鸢那句“去《沉睡乡》”到底是什么意思。关于至高副本，梁鉴秋所知道的并不比南音、蔚司蔻等人多多少，这倒不是因为梁老先生对此不感兴趣，而是有关《沉睡乡》的情报就那么寥寥数语，还是蔚司蔻之前从游戏NPC口中得知，除此之外，他们对这个副本一无所知。
但是封鸢这个高位格的神秘存在却忽然提及此副本……
而且封鸢特意提起这件事，似乎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梁鉴秋知道封鸢是无限游戏玩家，可是他不是啊，难道说他有什么办法能将不是玩家的人类带入到游戏中去？
想到这里梁鉴秋不禁心中一凛，他虽然不是游戏玩家，却对《公约》等规则的情况也都知晓，只有被无限游戏认证，签署过《公约》成为玩家之后才能进入那个奇幻的游戏空间，如果封鸢真的能将无关人送进游戏里，那么这岂不是意味着，《公约》的规则存在漏洞，或者说，祂的位格，在无限游戏主神之上？！
“梁先生，您过来看看这个！”
梁鉴秋的沉思猛地被南音的呼声打断，他将思绪一敛，快步往南音和封鸢的方向走了过去。
封鸢自然不知道自己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让梁老先生联想万千，他盯着污染探测仪的表盘，道：“数值一点变化都没有？”
“没有，”南音的目光同样定定看着仪表盘，“我不会记错，这几组数据确实和历史记录数据一模一样，一点变化都没有。”
“怎么了？”梁鉴秋踩着焦黑的砂砾，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封鸢和南音身旁。
“我们刚才采集了三组数据，”南音微微皱眉，“但这两组数据和我出发之前看过的，事件发生时用微型平面探测仪所获取的数据一模一样。”
当地第一组数据读取出来，她报数给封鸢记录的时候她就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到第二组，她便立刻意识到了问题，但为了排除那可能性极小的巧合，她还是又将仪器换位，读取了第三组数据，依旧与历史数据相同，这就已经不是巧合能够解释了。
“难道你们除了入侵事件发生时，再没有对这里测量过？”
“当然有，但是平面探测仪是高精度仪器，边界的观测站没有这种机器，所以每次的污染测量都不会精确到这种程度，”南音沉声道，“而且这里的污染数值一直都在安全阈值之下，观测员估计也就没有怎么在意这件事……”
如果不是异常副本，她也不会忽然被派来重返遗址，也不会携带高精度仪器对遗址的污染数值重新测量。
“哪怕是在安全阈值内，这么多年过去污染数值也应该有一定衰减才是，”梁鉴秋说道，“不可能一成不变。”
“所以我才觉得奇怪。”南音再次低头看向仪表盘，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先把剩下的几个测量点都测试完。”梁鉴秋道。
南音和封鸢将余下的几组数据都记录完，得到的结论竟然是真的与初始的数据一模一样。
“这也太离谱了……”南音从封鸢手里接过记录表格又看了一遍，“王博士手里有当初的数据，等我们回去就可以直接比对。”
“可这种情况，是怎么造成的？”封鸢喃喃地道，“污染数值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衰减，也没有增加，而是一点变化都没有发生过。”
就好像……这块地方的时间凝固了一样。
封鸢的灵性感知在四周漂浮，可是却什么异常都没有发觉。
而其余两个人也和他一样，都是面露疑惑，却暂时不得其解，梁鉴秋沉吟道：“污染指数没有丝毫变化，除非污染源也没有发生过变化，可是这里暴露在室外，周围又没有其他影响因素……”
“算了，先采样吧。”南音叹了一声。
她讲仪器放回了车子后备箱里，转身去拿了样品袋，依旧按照原本测量点分别采取了一些遗址上的黑色砂砾，随后将袋子密封，小心地收了起来。
“这就结束了？”封鸢诧异道。
“不然呢？”南音拍了拍手，“这只是一个遗址，而且是一个已经平静了无数年的遗址，我之前来的的时候还以为什么都发现不了呢。”
王博士跟过来本就是以防万一，但实际上，哪有那么多“万一”？
可就在封鸢准备离开的时候，梁鉴秋忽然道：“你们俩会车里去，我再让序列-121深地下看看。”
南音略一思索，点头：“好。”
她和封鸢依言回到了车里，封鸢从车窗里看到梁鉴秋将银色箱子放在了车子引擎盖上，半晌，丑陋的小木偶“咯噔咯噔”从盖子上跳了下去，直奔那片漆黑的沙土而去。
十几分钟后，小木偶从地底回来了，似乎一无所获，但是梁鉴秋却并未让它回到箱子里，而是低头和它对视了一秒钟，才一把合上箱子盖，起身去往遗址边缘处。
“怎么了？”南音划下车窗问。
梁鉴秋回头挥了挥手，一会儿又回来了，他的手里拎着另外一个密封袋，袋子里装着……一块石头。
“这是什么？”封鸢疑惑道。
“是序列-121从地下翻上来的，”梁鉴秋道，“虽然它说没觉得这块石头有什么问题，可是为了万无一失，还是带回去化验一下。”
南音笑道：“您总是这么谨慎……”
梁鉴秋平静地道：“谨慎并没有什么坏处。”
他将石头和其他样本放在了一起，转身回到了车上。
“我先送你们去镇上，然后你们就可以回中心城了，”南音说着再次启动了车子，“我去石矿那边帮他们。”
梁鉴秋不知道在想什么，在南音说完这句话差不多过去了半分钟，他才开口道：“那边的事情不好处理，你小心一点。”
“我们只是处理入侵事件，”南音注视着车子前窗里不断后退的路标，“不会插手荒漠人内部的争斗，而且，我之前有和伯尔尼人的其中一位‘神师’打过交道，如果真的遇到什么麻烦，也可以找他帮忙。”
“那就好。”
南音将封鸢和梁鉴秋送到了小镇的哨站入口，就自己驱车再次离开了。
“我们先去观测站找王博士。”梁鉴秋说道。
封鸢点头答应，去了观测站他才知道，原来王博士并非只是为了遗址而来，他此行的主要目地，是为边界的观测站送一种实验室培育出来的新型植物，据说这种植物可以在荒漠的石砾之间生长，但是还没有在实际环境中实验过。
三人一起回到了中心城，梁鉴秋回来的时候将之前封鸢和南音采集的样本也带了回来，将之送到实验室后，他犹豫了半晌，还是问封鸢道：“您之前说的，去《沉睡乡》，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封鸢笑道，“就是去副本里看看，不过不是现在，我打算再回去遗址看看。”
这下倒是让梁鉴秋有些惊讶：“刚才不是已经去过了？”
“我有一点别的猜测，”封鸢若有所思道，“刚才南音在，我不好动手。”
说完不等梁鉴秋回答，他就道：“一起过去看看？”
梁鉴秋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就在他刚要开口问封鸢怎么过去的时候，封鸢却忽然抬手按住他的肩膀，他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下一秒钟两人就已经再次站在了遗址边缘，灰蒙蒙的天空低垂，旷野上有撕扯的风呼啸而过，封鸢抬步迈过了遗址边缘的禁制，道：“我怀疑这里的空间发生了什么异变，但是灵感却又什么都没有探查到。”
他说着，脚下的阴影如流水般弥漫出去。
自从上次梁鉴秋直视过封鸢的本体之后，他的“隐匿之眼”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一直处于“开启”的状态，这好像代替了他的平常的视野，但却又并未对他的灵性造成什么损伤，因此他看到从封鸢背后弥漫而出的阴影，也看到了……那片磅礴如星海的阴影到了遗址某处，忽然凝滞，随后，那空中似乎有些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那是什么？”
“空间裂隙，”封鸢平静地道，“不过是投影，曾经出现过，现在没有了，我刚才回溯了这里的时间。”
他说着回过头，有些惊讶：“你能看到？”
“我用了‘隐匿之眼’，”梁鉴秋忙回答，随即稍作思量，“这里出现过空间裂隙，说明附近的空间并不稳定，但却又没有其余未知空间的污染溢出……”
“您也不知道原因？”封鸢问道。
“抱歉。”梁鉴秋摇了摇头，“我暂时无法得知这其中的缘由。”
“这已经是我第三次遇到这种裂隙了……”封鸢嘀咕了一句，随即招呼梁鉴秋，“走吧。”
梁鉴秋点头，但又问了一句：“我们去哪？”
“去副本里啊，”封鸢随口道，“本来我打算换个时间去的，但看您好像很想去的样子，那我们现在过去吧。”
作者有话说：
老梁：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第106章 看热闹
梁鉴秋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大惊，脱口道：“我没——没有非常想去！”
封鸢见他反应如常剧烈，不禁好笑：“没有就没有嘛，我也就是提议一下，您要是不想去，我又不可能将您绑架过去。”
见他面上含笑，似乎真的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梁鉴秋心中稍定，但听了他最后一句又忍不住腹诽，封鸢要是想绑架他，那还不是举手投足间的小事……但是好在这位高位格的存在竟然真的性格随和，十分“民主”的样子，大概并不屑于做什么强迫他这个渺小人类的举动。
但是这个念头方一从脑海中生出，就听封鸢继续道：“不过今天不去以后也要去，迟早都得去，你要不自己挑个时间？”
“……”
梁鉴秋默然半晌，终究还是忍不住询问：“您为什么，一定要带去无限游戏的副本？”
封鸢微微偏过头去看他，道：“我之前答应过你告诉你我是谁。”
既然保留了梁老先生的记忆那就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毕竟他不清除掉梁鉴秋的记忆的真正目地，是为了让他给自己打黑工……不，帮忙。
可是梁鉴秋却面露深思之色，随即郑重地道：“您和无限游戏有关联？”
封鸢“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毕竟现在一言两语也解释不清楚，倒不如直接带梁鉴秋去《沉睡乡》一日游，到时候所有问题一并解决也不迟。
“在您提起过至高副本之后，我就一直有些疑惑，”梁鉴秋暗暗观察着封鸢的神情，见自己刚才的问题出口之后，他并未露出什么不快神色，便接着问道，“您可以带不是游戏玩家的人类进入游戏空间么？”
“没试过，”这一点封鸢倒是未作隐瞒，“但是应该问题不大。”
毕竟CPU这种神话生物都在副本里待得好好的，那区区一个人类，应该也可以吧。
“不会触发《公约》的规则禁制？”梁鉴秋谨慎地问。
他本来以为封鸢有什么规避掉规则的方法，但谁知封鸢冷笑一声，理直气壮道：“《公约》里也没有哪一条规定说不准非玩家的人类进入副本啊。”
梁鉴秋呆了呆。
《公约》里有没有类似规定他不知道……不是，《公约》里为什么要有这种规定？！正常人谁闲着没事干要去这个危险重重、九死一生的无限游戏啊！
而封鸢接着道：“它都没有规定，那我带你进去是不是不算违规？”
梁鉴秋：“……”
好好好，原来刚才出现的这位闲着没事干非得进入无限游戏的不正常人竟然是他自己。
不过……
“逻辑上虽然似乎确实如此，但是……”
他话音未落就被封鸢打断：“没关系，《公约》要是敢禁止，我就找机会让它改回去。”
自从上次知道“真理之剑”拥有灵智之后，封鸢就一直很好奇公约广场那块铭刻着条款的石碑是否也是一件具备灵智的物品，但是他一直都没有机会去问，因为魔方大厅的前广场一直都有人，而几乎所有人玩家都对《公约》充满了敬畏，如果在石碑面前停留太久，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而要想公约广场没有人，除非副本通道关闭的时候了。
难道他要为了确认公约之石是否具备灵智，而再搞一个异常副本出来？这是否太兴师动众了点……啧。
梁鉴秋当然不知道他心中的危险想法，但即使如此，他刚才的发言也已经足够惊世骇俗，梁鉴秋不禁暗自咋舌，但同时却又对他以往的某些“亵渎”言语有了几分理解之处，难怪……难怪祂会对神明缺乏敬畏，对祂来说，那只是与自己相同的“老家伙们”吧？
这个念头生出的瞬间，梁鉴秋几乎立刻同时便在心中祷告，祈求主原谅他那大不敬的思想，哪怕这只是一缕神念。
“你刚才说什么？”封鸢忽然问道，“游戏空间……你是说，无限游戏存在于异空间？”
梁鉴秋微讶：“您不知道？”
“我知道，”封鸢回答，“听言不栩和蔚司长他们提起过一两句，知道的不多。”
他见梁鉴秋面露迟疑神色，便又补充：“你别误会，我来现实维度时间不长，而我更愿意做个普通人，所以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并不算深入。”
“不不不，”梁鉴秋连连摇头，“我只是在想，要如何向您解释这件事。”
他略一停顿，正色道：“您应该听说过‘魔方事件’？”
“嗯。”
“‘魔方事件’之后，神秘事务局和三神圣徒都尝试过多次，使用各种方法来探测无限游戏所在，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无限游戏的存在类似于某种意识结构体，但是又脱离于意识层，极有可能存在现实维度与意识层中间的裂隙中。”
“裂隙？”封鸢惊讶。
“对。”梁鉴秋神情肃然地一点头，虽然他现在所说的这一切都已经涉及禁忌知识，但是聆听者却并不会因此而受到什么影响，毕竟祂就是“影响”本身。而至于保密的问题，就算他不主动开口，眼前这位想必有一万种方法直接从他的精神体中看到这些东西，只是到时候他还活不活着，就有待商榷了。
其实他有点多虑了，如果他的以上想法被封鸢知道，封鸢一定会说拒绝刻板印象，哪怕真的是邪神，他也非常遵纪守法。
“只是之中‘裂隙’极有可能经过了我主——也就是真理之神的规则力量加持，甚至有可能，这裂隙便是祂所创造，专门用来‘放置’脱离现实纬度的无限游戏。”
封鸢一时间没有回答，梁鉴秋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这只是我们的一些猜测。”
“你们知道那游戏的来历吗？”封鸢忽而问道。
“不知道。”
“主神呢？”
“也知之甚少……不过我并非专业的游戏研究人员，或许别的学者有一些秘辛无法公布。”
“我大概明白了。”封鸢微微点头。难怪上次从异常副本出来言不栩直接去了秘塔，看来不管是神秘事务局还是三神信徒，对曾经忽然降临无限游戏又忽然消失的无限游戏所知道的信息都并不算多，估计除了梁鉴秋刚才所说的猜测之外，秘塔的记载，便是无限游戏留在现实维度的唯一痕迹了。
“走吧，回中心城。”封鸢说着刚要捎上梁鉴秋一起回去，灵性感知忽然一动。
见他脚步停在了原地，梁鉴秋疑惑道：“怎么了？”
封鸢迟疑了一下，道：“你木偶丢了。”
梁鉴秋有点懵，一时间没明白他在说什么，封鸢解释道：“序列-121，不见了。”
“不见了？”梁鉴秋愕然，“它怎么会不见——不对，您怎么知道它不见了？”
之前从遗址返回，他们与南音分别之时梁鉴秋就将序列-121留了下来，由南音负责携带去往石矿处理入侵事件，毕竟南音一个五级觉醒者，外勤经验十分丰富，由她携带超凡物品也合情合理；而封鸢之所以会知道小木偶不见了，则是因为他之前“借用”过序列-121一次，那次为了方便他在小木偶身上留了一道灵性标记，那标记一直未曾抹消，封鸢觉得不影响什么也就没管，可是就在刚才，那道标记忽然从他的灵性感知里，消失了。
小木偶又不是人，就算它的身体被毁灵性标记也不会溃散，而且如果这样封鸢肯定也能感觉到，可是现在情况却并非如此，而是连木偶带标记都骤然不见了。
“它身上有我留下的灵性标记，”封鸢简短地道，“嗯，我和它挺熟的。”
梁鉴秋：“……哈？”
封鸢沉默了一下，道：“准确来说，应该是我和你们白枫林的大部分超凡物品都挺熟的，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时候，我感知到木偶消失的地方，南音也在那附近，应该就是发生了入侵事件的石矿，我们要不去看看热闹……不对，去看看怎么回事？”
梁鉴秋也沉默了一下，他惊叹于相隔如此之远封鸢的灵性竟然还能感知到如此精准，而祂虽然面色如常，但神情……怎么说呢，就是多少有点跃跃欲试。
梁鉴秋心中古怪，祂不会，是真的想去看热闹吧？
梁老先生咳嗽了一声，语气却微有几分凝重：“如果序列-121真的像您说的那样不见了，那我确实应当第一时间去将它找回来，毕竟如果它在箱子外呆的时间太久，就会无法别攻击还普通人。”
封鸢想起序列-121的爱哭鬼特性，也是有几分头疼，遂道：“那我们现在过去。”
下一秒他和梁鉴秋出现在一片旷野之上，这里的地形要比荒漠的无人地起伏略大一些，似乎是一片丘陵所在，而不远处的丘陵之间，横七竖八地停着几辆卡车，而未等他们站稳，卡车背后忽然“突突突”冒出一连串的子弹火星，在逐渐入暮的旷野上，犹如冰冷而锐利的烟花。
封鸢连忙按着梁鉴秋的肩膀往后一撤，他没想到他们刚一来就被这里的荒漠人发现了，刚准备将两人的身形隐匿而去，却见梁老先生解开风衣最顶端的纽扣，动作利索地往腋下一抹，然后手中几已然多了一把沉黑小巧的手枪。
“……”
未等封鸢说什么，梁鉴秋就拿下眼镜放进了口袋，指着一旁的丘陵道：“我们在这先暂时躲一下。”
“不是，”封鸢猫着身体，按照他的要求躲在了小山包背后，小声道，“我以为您会用点秘术什么的？”
刚说完，又几颗子弹在他不远处炸响，他不禁缩了缩脖子，而梁鉴秋侧身过去同样往对面开了几枪，日暮中火红一闪，而他抽空道：“对面应该是越境者，伯尔尼人可不会一打照面就直接开枪，我们有规定不能对普通人使用秘术，一般会先言语提醒……”
“但我都带枪了还跟他们废什么话。”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而且不让用秘术，又没说不让用普通武器。”

第107章 传奇调查员的诞生（上）
封鸢沉默片刻，心道，看来您也是钻空子一把好手，随即他开口道：“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我们暂时传送去别的地方躲避一下就可以了。”
或者更干脆一点，直接将这几个荒漠人解决掉。
梁鉴秋注意对面形势的变化，下意识道：“在荒漠上传送是一种很危险的行为——”
但是话刚出口，他便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所说的话有多愚蠢，多年来应对突发事件的经验让他反应动作几乎是快于大脑先行，因此刚才方一传送过来，察觉到有危险他便下意识采取了行动，完全忘记了，自己身旁还有封鸢这么个逆天的存在……
不等他答话，封鸢抬手在空中打了个响指，对面接连的枪响便停息了，空旷四野只余下寂寥风声。
荒漠上的太空黑得极快，只有这眨眼之间的功夫，天幕便已经黯淡无光，透出一种阴郁的、雾蒙蒙的灰黑来。
封鸢站起身朝着那几个荒漠人走了过去，梁鉴秋连忙跟了过去，只见那几人全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不知是死是活。
“没事，他们只是暂时昏过去了而已，”封鸢解释道，“我不杀人。”
他说着，走到不远处的卡车旁边。
卡车的后车厢都覆盖着厚重的帆布，用绳索捆得结结实实，封鸢一挥手，帆布掀开一角，露出里面大小不一的石块来。石块呈现出一种透黑色，像是黑色的玻璃，但却又不如玻璃剔透，有些棱面显得浑浊脏污，而有的却闪烁出幽黑晶亮的微茫。
“炼晶石？”梁鉴秋诧异道。
“这就是炼晶石？”封鸢从车厢里拿出来一块看了看，又给放了回去。
“对，”梁鉴秋点头，“这就是炼晶石原矿，需要经过加工提炼才能使用。”
“那这些人，是走私贩子吧。”封鸢看着地上双眼紧闭的几个荒漠人。
“应该是了，”梁鉴秋俯下身去查看那几人的武器，“伯尔尼人相对友好，如果在荒漠里迷路，最好的求助对象就是他们，他们也很乐意为迷路者提供帮助。”
但是他说着，话语倏然停顿，随即“嗯”了一声。
“怎么？”
梁鉴秋抬起头，诧异道：“这些人不是走私贩子，他们就是伯尔尼人。”
“那他们是怎么回事，部落文化忽然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变化？”
封鸢看到梁鉴秋翻起了地上之人的衣领，在他后脖颈靠近背部的位置上，有一枚尖牙形状的刺青。
“他们恐怖把我们当成了他们的敌人，”梁鉴秋眉头微皱，“毕竟当下，伯尔尼人在和越境者打仗。”
“有可能，不过我们走吧，”封鸢拍了怕手上刚才触碰矿石的灰尘，“这里距离序列-121失踪的地方不远。”
他传送的位置就是在标记消失的地方不到一千米，这么传送就是为了避开万一目标点真的存在什么潜在危险，结果却反而一头扎进了罗网之中。
两人朝着某个方向走了大约十分钟，远远似乎能够看到一些明灭的火光。
附近的地势一览无余，再往前靠大概就要被发现了，梁鉴秋便下意识停下了脚步，封鸢回过头问：“怎么不走了？”
“会不会被发现。”梁鉴秋犹豫道。
听他这么说，封鸢忽然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梁鉴秋只觉得浑身似乎有轻微的风吹拂而过，下一秒便又恢复了正常，不，并不正常，因为封鸢从他面前“消失”了。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也“消失”了。
他和封鸢同时变成了两抹暗夜中的影子，这种感觉非常奇怪，明明还能感受到自己形体的存在，但是却看不见，物理感官也跟着变得模糊起来，唯有灵性依旧充沛，能够清楚地感知到周围环境的变化。
“你感觉怎么样？”他听到封鸢问，这人语气里竟然似乎透着几分好奇，“这是我跟CPU……就是我养的鱼学的，它经常把自己的身体缩小然后幻化成一片虚影。”
当然，CPU之所有能这么做，是因为它是一个意识造物，但是封鸢也不知道自己能这么做的原理是什么，可能大家都不是人，虽然各有各的奇怪，但多少也该有一些共通之处吧。
但他还从来没有对别人这么做过，所以很好奇梁老先生此时是何感受。
而梁鉴秋听了他的话身体一僵——当然，他现在没有身体，所以这是个比较抽象的说法，他现在的感觉就是又诡异又骇然，其中还透着一点……怎么说呢，有点惊奇，毕竟不是每个人的都会有这种体验的。
半晌，他声音僵直地道：“您其实，是在拿我做实验吧？”
封鸢：“……”
糟糕，被发现了。
他干笑一声，正准备打个哈哈糊弄过去，却听梁鉴秋道：“有点像被使用了精神类秘术，但是又不同，精神秘术是感受不到身体存在的，但是现在给我的感觉……只是物理感官变得模糊，但是灵感却非常清明，似乎是用精神体直接在接触世界，而我接收到您发出的信息，也是灵性层面的。”
封鸢听后喃喃道：“这不就是灵魂出窍？”
梁鉴秋一时没有听清：“什么？”
“没什么，”封鸢笑道，“我还以为您不会回答我的问题。”
梁鉴秋心中一阵嘀咕，他敢不回答么？
不过退一万步讲，这种感觉真的……嗯，非常奇妙，他有些无奈道：“我们还是先过去看看吧。”
两人——现在应该是两道影子，犹如无形鬼魅般朝着不远处的灯火飘了过去。
暗夜无声，而荒漠旷野一望无际，唯有上空不时有鼓荡的烈烈大风嘶吼，刮得黑暗夜幕上几盏风灯飘摇如豆，除了风灯之外，还有数道濛濛光柱混乱交织着，那是此地停放着的车辆的车灯，如雪一般的白芒在黑暗里铺开，照亮周围的简陋帐篷，以及帐篷围绕中间的大片空地。
那空地中央，赫然一道曲折裂痕。
就像地面被一道巨斧从中间劈开，劈成两道深不见底的陡峭崖壁，而崖壁中央开阔出狭窄的山涧，最宽的地方也不过三、四米，而最窄的地方不过半米有余，仿佛一条曲折僵硬的长蛇盘亘在地表上。
“就是这里。”封鸢道，“序列-121和我的灵性标记就是在这消失的，看位置……应该就是在那条裂隙里。”
“这里应该就是，发生了入侵事件的石矿？”梁鉴秋有些惊讶地望向四周，他不是没有见过炼晶石矿，虽然荒漠人的开采技术相对落后，但是矿地绝对不应该是这种光景，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未经开采的缘故？
封鸢也有同样的疑问：“石矿就是这样的？”
“我只见过一次炼晶石矿，但似乎不应该是这样，”梁鉴秋低声道，“而且，周围的看守是否太松散了一些，伯尔尼人和越境者可是为了这片地方大打出手，怎么可能就一个车队在这这里守卫，还是说，周围还有其余人埋伏？”
“周围没有其他人了。”封鸢道，“可如果这里不是石矿，序列-121又为什么会在这里消失？”
“或许我们应该先返回，问问南音他们行动的遭遇？”梁鉴秋建议道。
可是封鸢却觉得麻烦，道：“来都来了，不如下去看看。”
梁鉴秋下意识要反对，但是转念又想到现在的情况也不是他平时出任务，有这么大个大佬在旁边，他平时那些经验好像也没什么用了，遂同意：“行。”
梁鉴秋觉得自己一辈子都没这么莽过。
明知这裂隙大有问题，但不做测试、不使用超凡物品，甚至一点防护也没有，就跟三米跳板跳水一样，一头扎了进去。
裂隙之中漆黑如浓墨。
但好在现在的他也没有实体，轻飘飘地一直往下，很快就触了底。
这裂隙似乎并不算深，从底部往上看，依旧可以捕捉到些微的光芒，像是夜空里飘忽不定的萤虫。而裂隙底，却俨然是一条逼仄无比的通道。
“往前走走看。”封鸢说道，他与梁鉴秋两道影子一前一后畅通无阻地往通道深处而去，这里除了黑暗之外似乎什么都没有，跟别说什么晶石矿了。
而越里走走，就越感觉到明显的不对劲。
地面上的裂缝虽然也很长，但几乎是平直的，而地下的通道却并非如此，他们很明显的，已经偏离了地面的轨迹。
“这好像不是地震能震出来的吧？”封鸢讶然道，“怎么像是人工挖掘的。”
“一条通往地下的通道？”梁鉴秋也很是疑惑。
“荒漠的地下除了石头还能有什么？”封鸢继续往前移动，边走边道，“难道会有什么古代帝王陵墓之类的？”
可就在这时，他不远处的地面上，出现了一截宽大的石阶。
那石阶只露出一角，并且已经残破无比，其上斑驳历历，裂痕遍布，却依旧能看出一点规整厚重的原貌。
“不会吧，”封鸢震惊道，“还真让我说中了？”
梁鉴秋未曾言语，只是沿着那石阶继续往前，而再走了一段距离，又出现了第二个石阶，比方才那块完整一些，裸露出的部分足有两三米之高，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看来这里就到头了。”梁鉴秋道，“不，应该说，是他们暂时只挖掘到了这里。”
而封鸢却看着那巨大的石阶没有说话，半晌，他忽然道：“你先回去，我去那边看看。”
梁鉴秋一愣：“您——”
但他随即便住嘴了，显然，这似乎不是他能够触及的层面了。
而就在这时，那块巨石忽然颤动了一下，周围的沙土簌簌跌落，竟然一副要脱落的架势，梁鉴秋只觉得地下洞窟中似乎有极亮的光芒一闪，随即光亮消失，他便消失在了原地。
而封鸢看着眼前稍微稳定的巨石松了一口气，万一这石头砸下来，说不定整条洞就塌了，那他也不用过去另外一头了，原地入土了直接。
他微微显露出模糊的人形来，回头看了一眼梁鉴秋消失的地方，他刚才担心塌方，就随手把梁老先生送出去了，也没管送到了什么地方……他稍微一感知，发现梁鉴秋竟然被他送进副本里去了。
啊这。
算了，虽然梁老先生好像不是很愿意去，但是既然去都去了，他的副本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而且这副本还是赤贫阶段，目前也只有小咪一个NPC，攻击力低下且友好，而系统和CPU虽然平时不靠谱，但不至于连一个客人都招待不好。
想到这，封鸢笃定地点了点头，若无其事地穿过巨石，往彼岸而去了。

第108章 传奇调查员的诞生（中）
那面巨大的石阶在封鸢面前如若空无一物，他就这么巨石中间穿了过去，而石阶之后，则是无尽掩埋的沙土。
如果不是那些规则排布的石阶，这里就如同最普通的地底世界一般，除非将之开凿挖穿，一般人很难抵达此处。但即使封鸢不是一般人，他也到达了这里，却依旧没有什么头绪。而他此时的身形是无形之物，比光和流水更加细腻微小，能在沙土之间不断渗透、深入，沿着直石阶一直深入的方向持续前行。
如此这般的一直前行了不知多久，他终于抵达了一处空隙所在。
石阶也止于此处。
这里似乎曾经是一座广场，或者是某种宽阔的大厅，因为在这个几米见方的黑暗空间里，隐约可以看到左边有一道圆形石柱，而正是因为这座石柱，才能勉强支撑起顶上斜立的石板，于是留下这条极其狭窄，连半米高都没有的缝隙。
或许这缝隙一开始还是宽阔的，但经过多年的地表变动，沙土与石砾不断地沉积，于是多年后的今天只余下一条狭窄无比的缝隙，序列-121就是在这里消失不见的。
而这里……有种不同寻常的气息。
封鸢说不上来，但是在巨石之外的时候他就可以感知到，于是才让梁鉴秋先行离开，他一人独自前往，毕竟就算他再自信，也还是不敢完全保证在面对连自己都都觉得异常的情况时，还能保全另外一个人。
封鸢想了想，很是小心地将石柱周围的沙土吹开了些许，他很担心自己用力过猛不小心把这地方搞塌了怎么办，当然，不是因为害怕自己被压死在下边，而是担心万一破坏了第一现场，给以后的考古工作造成什么阻挠，毕竟这地方看上去真的好像个什么帝王陵墓——
那凝结于此的星光阴影中闪烁着千万颗璀璨的眼睛，而他的目光倏然一凝。
被他吹开些许的、沙土掩埋的石柱表面，竟然似乎绘制着……一些晦涩诡异的花纹。
很难形容这些花纹的具体形状与样貌，像是某种图腾，又仿佛是某种文字，只是其呈现出来的感觉却令人心惊肉跳，那镌刻的纹路仿佛不是石柱之上的印迹，而是悬浮在表面，犹如一条一条交织的、勾缠的细小虫豸，这些虫豸一般的纹理啃噬着石柱，同时也是蚕食着注视者的精神。
“有问题……”封鸢一边自言自语地说着，自星光中探出来一只光影凝结的“手”在石柱表面轻轻一抹，那些纹理便仿佛被光影拓印一般，在闪烁的光芒中凝固。
封鸢将“拓印”的光影收了回去，就在他准备仔细看看那石柱表面的纹路时，忽然感觉到周围的所有的东西都凝固了起来——这种凝固是完全意义上的，包括空间与时间，包括灰尘与光线。
而等到这种“凝固”停止，封鸢感觉到周围的环境竟然发生了变化。
他似乎已经不在裂隙中的地底了，而是置身于一处无边无际的混沌之中。
他的头顶与脚下充斥着大量没有意义的折线和阴影，交缠着、撕扯着，那些躁动不安的线条没有尽头，就像是老式电视机损坏之后屏幕上出现的黑白雪花，又像是暴风雨天气被狂风一口一口咬碎了的残云，那云虚弱得不成样子，一瞬间便溃散而去，随即凝聚成大片大片漂浮的阴影。
这里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方向，似乎也没有时间的流逝，唯有不断崩溃又凝聚的巨大虚影，而无数道如同蛛网般的折线贯穿其中。
“这什么鬼地方？”
封鸢嘟囔道，他的身体快速凝结，逐渐形成了一个人的形状，他尝试短距离传送，可是却感知不到任何灵性标记，于是每次消失之后再出现时，也还是身处于这片混沌无比的空间之中。
这里大概率，已经不是现实维度了。
封鸢只能缓缓往前走去——
阴影之间折线时不时明亮起来，仿佛雨中的惊艳的电弧，一瞬间照亮黑暗深处，照见磅礴如潮的阴影巨幕之中，似乎有什么庞然巨物正在漫无目地的旋转、漂浮，时隐时现。
封鸢下意识地便往那边走了过去，而与此同时，那片虚影仿佛骤然脱离了阴沉的暗影，正朝着他的方向飞了过来！
那是一片巨大得无法形容的影子，形状并不规则，突兀起凌厉交错的边角，而仅仅只是边缘一角，就足以让处于这黑影之下的封鸢震惊无比。
那仿佛是一块陆地。
大体呈锥形，就仿佛是有某种巨力将之从星球剜了下来，或者某个大陆的边角不知何故的脱落，然后被遗弃于此，而这片陆地上，布满了黑色的骨殖，那些巨大的、不知物种骨骼犹如黑暗的森林，交错盘桓，漆黑如墨，仿佛是被烈火焚烧过后留下破碎骇人的残景。
封鸢直觉那骨骼有些熟悉，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漂浮到空中，尝试靠近那块残破的陆地，而距离越近，他就越能够感觉到这东西的庞大无比，足以引起任何一个人类的巨物恐惧症。
他抬手在空中一划。
流星一般的血色亮光闪过，一截漆黑的焦骨飘荡而落，他再一招手，那一截骨架便漂浮在了他的面前。
他缓缓落下身体，那快骨殖和他一起坠落，他并未焦急去查看面前的骨骼，而是看着空中庞然大物逐渐飘荡离开，他血色的眼瞳中，映照的阴影越来越远，最终只剩下一个细小的黑色光点。
他这才收回了目光，低头看向在他面前漂浮不定的骨骼。
应该不会有错，这就是时间主宰的信徒、那种名叫放逐者的诡异生物的骨骼，据说拥有时间权柄的力量，能够对时间造成一定程度的改变的东西。
放逐者不知何故不能出现在现实维度，而根据艾兰教授的猜测，他们似乎躲藏于时间的裂缝之中……这种生物不会被杀死，存在的状态又诡异至极，连言不栩都对他们很是头疼的样子，可是刚才那片陆地上，为什么会遍布放逐者的尸骨？
如果不是因为封鸢在现实维度见过放逐者，按照刚才那块陆地上的尸骨数量，他几乎都要疑心放逐者是不是已经灭绝了。
而抛去这个问题本身不谈，那块残骸曾经……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所置身的此地，又是什么地方。
封鸢继续往周围打量了一会儿，心中大概有一个模糊的猜测，他将刚才削下来的骨骼也收起来，尝试离开这个充满谜团的奇怪地方。
在一连试了几次之后，他的身影终于一晃消失，再出现，却已经是中心城的家里。
果然……没有灵性标记，空间流混乱无比，刚才的奇诡所在大概率就是暗面，而暗面是各种空间的交汇之处，只要灵性足够强大，就能穿透暗面抵达其他空间，于是封鸢没什么困难地回到了现实维度。
可是，荒漠地表裂隙之下，为什么会直达暗面？
这一点让封鸢百思不得其解，那面石柱明显有问题，难道石柱中存在某一种空间裂缝……序列-121之所以会连同他的灵感标记一起消失，是因为穿过了裂缝去了别的空间？
这就难办了，可怜的小木偶，此时也不知道在哪个未知空间里游泳。
封鸢思量许久，觉得这不是他能解决的问题，遂决定上报，让专业的人去做专业的事，至于怎么上报……这个问题就交给梁老先生去想好了，毕竟寻找丢失的木偶是他的工作。
而这个时候，他才蓦地想起来，梁老先生，似乎还被他放在副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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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鉴秋只觉得眼中白光一闪而逝，周围的景象便像是被压缩进了一个的橡皮管子里，不断收缩、膨胀，随即只余下混沌无比的黑暗。他对这种情形再熟悉不过，这正是每次进行空间折叠秘术时的场景，于是他刚刚收缩了一瞬的心情便暂时放松下来，应该是封鸢发觉地下洞窟里有什么危险，直接送他离开了。
但是等传送结束，淡定的梁鉴秋立刻就不淡定了，他刚一站定，望着四周的景象，顿时傻了眼。
传送结束了他身体的特殊状态，于是他恢复了人类的形态，而此时的他站在一块漆黑的礁石之上，礁石经过常年的风蚀与海冲刷，早已变得嶙峋不堪，枯瘦如柴，形同某种诡异生物的尸骸。
而四周狂风大作，刮得梁鉴秋身形一个踉跄，差点跌了下去。
他好不容易在肆虐的狂风中稳住身形，甫一抬头，便再次被眼前的景象摄住了心神——他从未见过如此浩瀚、磅礴，却又诡异无比的壮丽之景。
天际浮游的阴影与粗大的电弧闪灭，浩荡苍穹忽明忽暗，云团尘埃汇聚于一体，而天穹尽头，一颗硕大无比的黑色星辰倒悬，它是如此的庞大，几乎占据了天幕的一半，而星辰与穹庐之下，则是一望无际的铁灰色海洋，海面起伏，浪涛汹涌，而那颗简巨大无比的黑色星辰就在海天相接处，犹如漂浮在海面上一般，席卷的海浪一波一波冲刷着星辰，而星辰则在海平面上投射下巨幕一般的阴影。
“这是……”
太阳？！
梁鉴秋几乎要失声叫出了声，但是他随即就意识到了不对，如果这颗巨大的星辰是太阳，那么面前的这片海洋又是什么？梁鉴秋虽然没有见过真正的海，但他是一名历史学家，更是一位实战经验无比丰富的调查员，因此他一眼便认出来眼前一望无际的水域就是传说中的海洋，而在现实维度，任何一个对神秘学有接触的新人都知道，现实维度并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海洋。
现存唯一被叫做海洋的地方是翡翠冰川的镜海，说是镜海，其实更准备的称呼应该是“镜湖”，因为翡翠冰川是意识结构体，镜海更是类似于神秘事务局的“迷宫”，是一道有禁制作用的屏障，也就是说虽然用人类的眼睛望不到镜海的边际，但那其实是一种视觉上的欺骗，或者说是一种类似于幻觉的秘术，镜海并非真的无边无际，如果灵感高到一定程度，这种幻觉秘术的效用就会大打折扣。
梁鉴秋是一位准五级觉醒者，真理圣徒，他的灵感绝对不算低，可是在这片铁灰色海洋和硕大无比漆黑星辰跟前，他无法分辨，这到底是秘术所造成的幻境，还是真实存在的景象。
如果是幻境，他应该想办法离开这里，可是如若是真实之景……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如果眼前的奇异景象真实存在，那么这里恐怕已经不是现实维度了。
可是，可是是封鸢送他来这里的，祂为什么要将自己送到这样一个奇幻诡谲的异空间来？
祂的用意……是想启发自己什么，又想让自己在这里发现什么？
梁鉴秋一时间心思急转，心乱如麻，海面上潮湿的风吹拂过他的脸颊，而他长时间盯着那黑色星辰的眼睛也变得干涩刺痛，不自觉地涌出生理泪水，他连忙低下头，用手掌稍微挡了挡迎面刮来的风，心绪稍定，慢慢从礁石上走了下去。
嶙峋的礁石一直错落蔓延至一道陡峭惊险的崖壁边缘，而崖壁之下，是一片黑色沙滩，狭长的海岸线蜿蜒至远方，雾气弥漫的深处，目之所不能及，灵感亦不能抵达。
梁鉴秋抬头看了看了大约有十几米高的崖壁，而从礁石往上看过去，似乎能看到崖壁之上有一座古老的尖顶建筑，只是不知道是否还有人迹，梁鉴秋在崖壁底下徘徊半晌，终于找到一处可供攀爬的凹陷，而凹陷之上，还有干枯如尸的藤蔓盘桓，看上去不太牢固，但是稍微借力应该还是可以的。
他依附着崖壁上的凹陷，动身慢慢往上攀爬。
如果封鸢在这里一定会被他这一番举动惊得目瞪口呆，自从这个副本诞生，大概不会有人想着从海滩的崖壁爬上去……他们都是直接传送的！
怎么说呢，攀爬这种不寻常的走法，多少还是有一些门槛。
当然，这也不能怪梁鉴秋，按照他以往的经验，当深处某个未知归属地的异空间时，直接毫不顾忌的使用空间折叠秘术是最错误的做法之一，在没有坐标节点的情况下，镜像回廊之中混乱无比，极其容易“迷路”，在荒漠尚且如此，更别说这种类似异空间的所在。
总之他废了一些力气终于才从崖底爬了上来，得以看清楚崖壁之上的尖顶建筑竟然是一座巍峨的尖顶古堡，古堡屹立于晦暗天幕之下，犹如一个沉默的巨人，浑身透着某种陈旧古老的气息，而古堡之前似乎还有一条峡谷，峡谷上空飘荡着灰白濛濛的雾气，无数庞大扭曲的植物藤蔓从深渊峡谷中探头上来，藏匿于雾气背后的眼睛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唯一通往古堡大门的路，似乎是雾气中悬浮于峡谷上方的一座破旧吊桥。
梁鉴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这里寂静无比，似乎并无人迹，也没有其他什么响动出现，但是他却并不因此就认为，这里没有其他的某些东西存在……
而就在梁鉴秋无声观察周围的时候，四仰八叉地躺在深渊谷底睡觉的森林飞鼠却忽然睁开了犹如探照灯一般的猩红之目。
小咪一个打滚从地上爬了起来，自言自语道：“怎么有人来？”
至高副本是没有玩家存在的，也没有其他NPC，这一条是在它来到《沉睡乡》的第二天，它的大哥，也就是一只名叫系统的猫告诉它的。于是小咪变成了《沉睡乡》唯一的NPC，但是既然这里并没有玩家进来，那么作为NPC的它也就整日无事可做，只能在谷底睡大觉，小咪恍然地想，难道这就是至高副本叫《沉睡乡》的原因吗？
它几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每天睡觉，睡醒闲逛一二的生活，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它会丧失作为战斗类副本怪物的警觉，毕竟它是副本的规则造物，一生都是按照核心轨迹活动，并不存在“习惯”与“退化”这种属于现实维度纬度生物的准则。
于是就在梁鉴秋从崖壁爬上来的那一刻，它马上就意识到，副本里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家伙。
似乎是人类，因为它记得这种气息，这和它在神秘事务局的封闭室时所模糊感知到的基本相同，可是一个普通人类，为什么会出现在《沉睡乡》？
小咪的核心中并未记载此类问题的答案，它硕大的身体慢慢从峡谷深处往上，最后停留在了峡谷的某个豁口，然后缓缓探出半个头颅，去观察来人究竟是谁。
……
梁鉴秋的动作小心无比，他缓缓靠近峡谷，但是并未靠得太近，那些灰白的巨大植物给他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感受，仿佛那些植物都存在灵智，或者它们密密麻麻的、虬结的网状根系背后，藏匿着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自己。
他沿着峡谷平行往左边走了一段距离后又原路返回，再往又走了一段距离，如此折返一趟之后他发现，那座破旧的吊桥果然是通往古堡唯一的路，于是他现在面临两个问题：第一，要不要进去那座古堡之中？第二，如果决定要去，应该怎么进去？毕竟那座吊桥看上去摇摇欲坠，似乎一副年久失修的模样，也不知道是否还能支撑他通过。
他当然不知道，这吊桥根本就不是用来走的。
它存在至今最大的作用就是系统挂在上面荡秋千，可是系统又不是真猫，某些时刻它是无实体重量的，因此这吊桥就是个摆设，而封鸢虽然念叨了无数次要吊桥修缮一番，但是每次都因为犯懒而暂时搁置，一拖延就拖延到了今天，此时此刻，梁鉴秋老先生站在吊桥前犯了难。
而就在他沉思的这片刻，他的灵性感知忽然捕捉到一点轻微无比的异动。
梁鉴秋的脚步微微一凝，随即便立刻恢复了正常，他不动声色地，暂时屏蔽了自己的视觉，而使用“隐匿之眼”望向方才感知到有响动的方向。
这一看之下他顿时惊出了满后背的冷汗。
因为在“隐匿之眼”的视角中，他看到一双硕大无伦的猩红眼睛，而那双眼睛背后不知是什么庞然巨物，正悄然潜藏在弥漫的雾气背后，纠结的蒿草之中，瞪着充满恶意和诅咒的眼睛，静静注视着自己。
如果不是他灵感敏锐，如果不是他拥有真理赐福的“隐匿之眼”，他将无法发现丝毫端倪，然后好无所觉地走近峡谷深渊，走进这怪物的狩猎范围内。
但是梁鉴秋很快镇定下来，他无法离开此地，亦不知道这只怪物已经在这注视了他多久，而除了这只怪物之外，谷底是否还存在其他怪物……那座古堡之中，又潜藏着什么秘密。
此时的他陷入了进退不得的两难境地。
往前走，是暗中潜藏，静待狩猎的怪物；往后退，是陡峭惊险的崖壁和其下的深海，而且一旦他转身逃走，身后的怪物恐怕会立刻追上来。
于是他站在原地没有动，随后慢慢伸手，从腋下的枪袋里摸出了自己的手枪。
而就在这时，那潜藏在藤蔓与雾气中的怪物忽然身形一动，梁鉴秋几乎不假思索地，抬手开枪，三颗流星般的银色子弹飞射而出，流星逐月一般朝着怪物疾飞而去，转瞬就抵达了怪物近前，钉在怪物的庞然身躯之上，发出三声“砰砰砰”的清脆声响，竟然仿佛击打在了什么极其厚重的金属之上。
子弹脱离枪口之后梁鉴秋就一直用“隐匿之眼”追踪着那子弹的轨迹，那本应该坚硬无比的秘银子弹在击打怪物身躯上时，瞬间却犹如被千斤巨力所挤压，竟然开始扭曲变形，最终犹如一颗变质蚕豆从空中跌落而下。
那怪物的皮毛，竟然坚硬如此？！
梁鉴秋的眼瞳微微一缩，与此同时，那怪物似乎被子弹激怒，庞大的身躯从迷雾中显现出来，竟然足有四、五米之高，浑身披着灰白色的坚硬倒刺，梁鉴秋来不及看清楚那到底是什么怪物，余光只瞥见它圆滚滚的、仿佛小山一般的身形，便转身急速后退，同时劈手在眼前一挥，一道白色光幕挡在他身前，但那光幕并未持续多久竟然就冰消雪融一般的溃散而去，梁鉴秋心中一惊，而就在这时，那完全显现身形的怪物忽然发生了些许变化。
它肚皮上的皮毛蠕动着，骤然往两旁撕扯而开，而中间蠕动的血肉之中，竟然张开了一张长满了獠牙的血盆大口！
那薄刃一般的獠牙张开，从中窜出一条条猩红的舌头。
那舌头犹如粗壮长蛇，在空中挥舞了几下，便朝着梁鉴秋飞蹿而来，梁鉴秋几乎立刻矮身体往旁一躲，那条舌头从他头顶上方的空中穿透而过，而也是在这一刻，他看到那舌头上竟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骨刺。
舌头一击不中，便飞速收了回去，可是其旁边上的另外一条舌头却再次不由分说挥舞了过来。
梁鉴秋再抬手一挥，白光闪过，像是雷雨惊电一般，虽然这次的秘术依旧只发挥出预想效果的三分之一，但是由于距离太近，还是险险将舌头击打得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第三次攻击同样被梁鉴秋勉强躲过，但此时他的他心中却焦虑无比，秘银子弹没有用，而秘术在这片空间似乎是被什么规则所限制，只能发挥出极小的效用，而眼前这只怪物却端的凶悍无比，甚至隐隐有发怒的征兆——
梁鉴秋连忙双手一合，就在他的指尖隐隐有银色火焰跳跃而起的同时，那只巨大如山丘的怪物忽然长舌一收，瞪着猩红巨目望向身后城堡的方向，随后发出一道尖利的喊叫：“大哥！有人打我！”
梁鉴秋：“……啊？”

第109章 传奇调查员的诞生（下）
此时的梁鉴秋有些惊讶，但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惊讶眼前的怪物挥会说话，说得似乎还是他能听懂的人类语言，还是应该惊讶怪物所说的话语内容……这年头怪物打架也流行摇人？还有，什么叫“有人打你”？
但那怪物喊了一声似乎犹自觉得不够，继续扯着嗓子叫道：“我被打了！就在家门口，被打了！”
梁鉴秋看了看它沉重硕大如山的身躯，看了看它浑身倒竖的坚硬毛刺，又看了看圆睁的猩红双目，最后看了看它腹部处张开的诡异仿佛食人花的口器，那里面伸出三条蠕动如蛇的长长舌头。
梁鉴秋又看了看他自己。
梁鉴秋沉默了。
他搞不懂现在这个情况是怎么个情况，但是既然怪物暂时停止了攻击，他此时最好的选择自然借机遁走，并找寻一处隐秘的藏身所在暂时潜藏，等到此间怪物暂时偃旗息鼓，他再做别的打算。
于是他扣紧了手中的枪，同时另外一只手萦绕的银色光芒并未散去，脚步却不动声色地缓缓往后撤去，他的目光在四周游走，正在他心中思索，周围除了那条灰雾飘荡的深渊峡谷，似乎没有能够让他藏身的隐蔽处所在时，对面那怪物忽然低下头注视着他，大喝一声：“你别走！我大哥马上来！”
梁鉴秋：“……”
虽然不知道这怪物的“大哥”是何方神圣，但是他显然不可能就真的等在这里坐以待毙。
他后退的动作并未停止，而与此同时，那怪物的方向忽然穿来了另外一道声音：
“你睡觉做梦呢吧，这里除了我们怎么可能会有别的人来？”
梁鉴秋的脚步一顿。
心中的疑惑难以抑制，哪怕是在这般紧要关头，他还是抬起头望过去——
只见那小山般的怪物头顶不知道何时出现了另外一只活物，尽管相距较远，但是因为梁鉴秋的灵感敏锐无比，他还是清晰无比的捕捉到了那只活物的形状……相比起怪物，它实在是小的可怜，甚至与那只怪物的半边耳朵差不多大小，浑身都是黑漆漆、毛茸茸的模样，耳朵尖尖，眼睛仿佛一对冰晶绿的宝石，充满了灵动之色。
这怎么好像……是一只猫啊？
然后那庞然的怪物就抬起粗如树干的前肢，一指梁鉴秋：“就是他，他一来什么话都不说就开始打我！”
说着还好像颇为生气的样子，猩红双目一瞪：“他们人类真是太没有礼貌了！”
梁鉴秋：“……”
梁鉴秋此时甚至忘记了逃跑。
他有点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异空间面对一只看起来一口能吃十个他的怪物，还是在超市排队买东西，因为插队了而被其他人指责。
可是事实是这只凶恶务无比的怪物在谴责他这个人类，说他不讲礼貌。
难道他还要对这只怪物道歉吗？
啊？
“真的有人来啊……”
那只黑色疑似小猫的生物一双冰绿色的眼睛看了过来，目光锁定的正是梁鉴秋，而梁鉴秋心中一凛，还未做出有什么反应，那只小猫忽然就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
猫形生物在他面前浮现的同时，梁鉴秋就惊了一跳，他手中的秘术光辉差点就已经脱手而出是，却听见那小猫微微叹了一声，似乎一副恍然大悟的语气：“是你啊，你怎么忽然来我们这了？”
梁鉴秋愕然道：“你认识我？！”
“对啊，”小黑猫端正地蹲在峡谷口的一团乌紫色狰狞块茎植物上，“我之前见到过你，你不就是那个收藏家么，姓什么来着……好像是姓梁还是朗，对吧？”
对于面前的猫形生物竟然认识自己，而且还能精准地叫出自己的职业和姓氏来，梁鉴秋心里惊骇无比，并开始疯狂回忆自己是否有什么遗漏的记忆，又是在何处见过这只看上去灵性十足，与人类一般无二的猫。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小猫咪抬起爪子舔了一下，“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我……”梁鉴秋有些犹豫，因为他完全不记得自己究竟在何时见过这只猫形生物，更不可能知道对方为什么知晓自己的身份性命，而虽然对方看上去一副乖巧可爱的模样，却并不知道其外表之下究竟潜藏着什么可怖怪物。
“算了，”小黑猫随意地道，“管你来干嘛，你刚才为什么要打我三弟？”
梁鉴秋结结实实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什么？”
“那就是我三弟，”小黑猫抬起爪子一指身后不远处的巨大怪物，埋怨道，“你来就来，干嘛一来就打它？”
系统曾经数次在神秘事务局见过梁鉴秋，而大部分时候封鸢与梁鉴秋交谈时它也在，因此他当然知道封鸢和梁鉴秋相熟，因此梁鉴秋出现在这里除了它宿主没有别的原因了。
它对陌生人来副本里没有意见，可是这人一来就要打它的小弟，那它就有意见了。
“我以为，”梁鉴秋又是茫然又是混乱，稀里糊涂地回答道，“它躲在草丛里，我以为它要是埋伏……狩猎我。”
“那看来是个误会，”小猫若有所思地道，“不过你多心了，小咪不会主动攻击别人的。”
梁鉴秋心想它就算不主动攻击，光是站在那就挺吓人的了……等等，小咪这个名字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
他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的怪物，身高在四到五米，身躯呈椭圆形，灰白色，头颅较小，头顶有三角形耳朵，能直立行走——梁鉴秋失声道：“昆德拉鼠！”
“不是昆德拉鼠，”小咪纠正，“是森林飞鼠，这才是我真正的品种，你们不要给我乱起名字。”
但是梁鉴秋就仿佛没听到它的话一般，喃喃道：“你是，王博士饲养的那只昆德拉鼠？”
“都说了不是昆德拉鼠！”小咪气呼呼地道，“不过你说的确实是我，老王最近还好吗？”
梁鉴秋下意识道：“挺好的。”
不是，他怎么和这怪物叙起旧来了？
“看吧，我就说是误会，”小黑猫插话道，它回过头对小咪道，“睡你的觉去，大惊小怪。”
小咪“唔”了一声，转身跳进了雾气弥漫的深渊山谷之中，下一瞬，谷底传来一声巨响。
而那只小黑猫见森林飞鼠回去了，自己也从块茎植物上跳下来，身形一闪消失不见，留下梁鉴秋一个人站在原地目瞪口呆、蓦然无语。
他在原地跟个柱子似的站了足足两分钟，随后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虽然暂时不用为生命安全所担忧了，但此时充斥在他心中的谜团却比崖壁下的海面还要波澜壮阔，甚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每一波都把他震在原地，然后百思不得其解。
首先，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他之前的猜测大概率不会有错，这里不是现实维度，证据足有一二三四五六，此处不再重复枚举，而刚才出现的自称森林飞鼠的怪物，大约一个星期之前从王博士的封闭室忽然消失，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入侵生物的自然消亡而已，可是数天之后，他却在这里再次见到了这怪物，不仅看上去精神头充沛，甚至还能说话，懂礼貌？
昆德拉鼠……梁鉴秋马上想起了，这种入侵生物来自于无限游戏的异常副本，而它在现实维度消失之后却出现在了这里，难道这里，是无限游戏！
不，不对，他不是游戏玩家，理论上无法进入游戏空间。而他虽然不是玩家，却也阅读过诸多副本资料，没有哪一个副本会如这里般空旷静寂，刚才那只森林飞鼠和猫形生物也不符合游戏副本NPC的特性，可如果不是游戏空间，这里又会是什么地方？
梁鉴秋抬头望了望云团与闪电交织的天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迷茫过。
刚才那只猫形生物一闪消失之后不知道去了哪里，它似乎使用的是某种空间秘术，但是梁鉴秋却不敢贸然尝试，待小心翼翼靠近吊桥，查看过后确认这东西已经陈旧腐朽，绝对不可能在支撑一个成年人行走过去之后，他便决定沿着峡谷再去探寻一次。
一边走，一边依旧在心中思量着刚才的问题。
假设这里就是无限游戏空间，那么就需要解决两个问题，第一，他不是游戏玩家，究竟是如何进来的？但梁鉴秋立刻就想到了封鸢之前说过的话，在祂看来，《公约》的规则限制似乎并不是什么大问题，那位不知名具的神秘存在或许真的能突破《公约》规则；而第二个问题，则是这里似乎并没有什么NPC与副本BOSS，难道刚才那个森林飞鼠和小猫就是？
可是那个小猫认识自己，那么它肯定去过现实维度，副本NPC不具备离开副本，在现实维度和游戏空间只见穿梭的能力，这一点毋庸置疑，那么森林飞鼠和小猫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他一时间思绪万千，总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头绪，一转眼却又再度掉进了迷障之中，他微微叹了一声，继续往前走去，背影逐渐被混沌的迷雾所笼罩。
……
而等封鸢想起来还有一个大活人被他放在了副本里，连忙回到副本准备去看看，他走进古堡，却只在二楼的大厅里看到了正在翻花绳的系统和CPU。
CPU的触手之间撑起无数道细绳，系统的爪子在这网一样的绳子之间掏来掏去，看得封鸢目瞪口呆，这哪里是翻花绳，这怕不是在编中国结？
他走过去，问：“客人呢？”
系统玩得正开心，随口道：“什么客人？”
“梁老先生，那个收藏家，你见过的。”封鸢环视四周，只见古朴大厅之内除了一猫一鱼之外根本没有别的活物，他不禁嘀咕起来，“不对啊，难道传送出错了？”
系统这才反应过来：“我就知道那个人类是宿主你传送过来的。”
“所以他人呢？”封鸢满头问号。
“在楼下吧，”系统终于不翻花绳了，抬起猫头，颇为得意道，“他刚来的时候还和小咪打了一架，不过都是误会，我已经解决了！”
“可是他人呢？”封鸢的灵性感知在古堡附近扫了一圈，还是什么都没有感知到。
“就在门口啊，”系统两步跳到窗户平台上，“那边的吊桥边上——诶？人呢。”
“你问我我问谁去！”
封鸢没好气道：“你说你都见到人了不说请人家上来坐坐，靠你果然靠不住。”
他想过系统会不靠谱，但是没想到会这么不靠谱，都在副本里了还能把人丢了也是荒谬。当然，梁老先生不会真的丢，虽然《沉睡乡》辽阔无比，但是主要场景就是在这个海滩崖壁和古堡附近，余下不论往哪个方向都只只有一成不变的陆地和海洋。
封鸢的灵性感知快速扩散出去，不一会就找到了梁鉴秋的所在，但即使如此他依旧惊讶了一下，怎么说呢，梁老先生，跑得还挺快。
封鸢一把拎起小黑猫，没好气道：“跟我去把人家找回来。”
系统乖乖“哦”了一声。
……
梁鉴秋沿着曲折陡峭的深渊峡谷一路往前，按照他的预估，自己大概走出了最少四、五公里的样子，而峡谷到了此处也变得越来越宽广，最后甚至变成了天堑一般看不到对岸，而沿着峡谷边缘生长的植物也越来越阴暗离奇，都呈现出一种浓墨般的黑色，远望去犹如披了一层墨色羽毛，其间流淌着浓郁的黑色汁液一般。
而除了之前的古堡之外，这一路走来再未见到任何建筑，也未有任何生灵，似乎森林飞鼠那只黑猫就是这片广阔空间中唯二的活物。
正当他犹豫是否还要继续再往前走时，面前不远处的草丛中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梁鉴秋顿时抬起了执枪的手，而草叶掩盖之下，一只黑色的小猫从中跳出来，看到他手中的枪立刻举起两只爪爪竖在耳朵边：“别开枪！我是好人——不，好猫！”
梁鉴秋：“……”
这正是他刚才在古堡前见到的黑猫。
他微微将枪拿开，皱眉道：“你跟踪我？”
“什么，我是来找你的。”系统咋呼了一声之后一跃而起，梁鉴秋惊得后退一步，结果发现这只猫却只是跳起来落在了他面前的一截树枝上，与他视线齐平，“你跟我回去吧，免得宿主又要骂我说我没招待好客人。”
猫的话简直让梁鉴秋一头雾水，他低声问：“回去什么地方？”
他一边问着，一边将视线凝聚于“隐匿之眼”，想要观察一下这只猫到底是什么东西，可就是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不是说过让您不要乱看的吗？”
梁鉴秋诧异地回过头，封鸢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含笑而立，而他只觉有什么东西在他面前一晃而过，原来是那只小黑猫，它再度一跃而起，落在了封鸢的左边肩膀上。
梁鉴秋莫名觉得在晦暗阴沉的雾气峡谷中，封鸢的面貌和声音都变得亲切了几分，他连忙迎上去，尚未开口就听封鸢道：“抱歉，本来我以为系统会替我接待您，但它好像不太靠谱。”
“系统？”梁鉴秋反问。
“就是它，”封鸢揪着系统命运的后颈皮在梁老先生面前晃了一下，“是我养的猫，叫系统。”
系统点了点头：“对，没错就是我。”
又顺着封鸢的胳膊爬到了他肩膀上。
梁鉴秋喃喃道：“养的……猫？”
“对啊，”封鸢点头，“如您所见，它就是一只普通的小猫咪而已。”
梁鉴秋的神色在这一瞬间很精彩。
普通的猫……会说话？
他似乎是忍耐了一下，还是道：“那您刚才为什么要阻止我去看它？”
封鸢：“……”
见他面露尴尬之色，梁鉴秋觉得自己已经懂了，在心里默默地想，果然大佬的“普通”和他的“普通”好像不是一个概念。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梁鉴秋压下心中的腹诽，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问出了这个一直困扰着他的问题。
“诶？”封鸢有点惊讶，“我以为您已经猜到了。”
“我猜到——”梁鉴秋的声音倏然一顿，随即不可置信道，“这里真的是，无限游戏空间？！”
封鸢点了点头，轻笑道：“这个时候我应该说点什么？”
他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黑猫，天际尽头的阴云翻滚，黑暗星辰表面上阴影流动，而那巨大的星辰倒映在他深邃的眼底，却犹如一个渺小的黑斑。他弯起眼眼眸，对梁鉴秋道：“梁先生，欢迎来到……《沉睡乡》。”
梁鉴秋心中波澜大起。
当然，他的面上也满是震惊之色，他也毫不掩饰自己此刻的神情，因为在这种时候无需伪装。他几乎下意识地望向四周，喃喃道：“这里是，是《沉睡乡》？”
无限游戏传说中的至高副本，《沉睡乡》。
他从来没有想过，某一天，他竟然会以这种突兀的、不可思议的方式来到这里，一个传之中，无人涉足的神秘地方。
“咳咳，”封鸢微微咳嗽了两声，“虽然这里看起来荒凉了一点，破烂了一点，环境也确实恶劣了一点，但这里确实就是《沉睡乡》。”
封鸢观察着梁鉴秋的神情变化，确定没从梁老先生脸上看出什么嫌弃的神情之后才移开目光，事实上梁鉴秋光顾着惊讶了，哪里还有心思去嫌弃什么……
“真没想到……”梁鉴秋呢喃，“原来至高副本，真的存在。”
“不能因为没人来过就觉得它不存在啊，”封鸢闲闲地道，“不过现在您来过了。”
他笑眯眯对梁鉴秋道：“您是来这里的第一个人类。”
如果是平时梁鉴秋肯定会回一句“我的荣幸”，但他现在满腔疑惑，于是也就顾不得什么礼节，急忙接着问道：“可是我刚才在这里停留了这么久，似乎没有见到什么NPC？”
七级副本中有城市一般的存在，其中的NPC成千上万，而《沉睡乡》这个超脱于等级的至高副本，却为何会是这样一副荒凉之景？
封鸢沉默了一下，道：“这里没有NPC。”
梁鉴秋吃惊道：“没有NPC，那整个副本如何运行？”
封鸢心想，问得好，我也想知道这个问题。
而梁鉴秋又问：“没有NPC，那也没有副本BOSS？”
“副本BOSS还是有一个的。”封鸢默默道。
“那我们这样闯进副本里，”梁鉴秋皱眉道，“不会惊动这个副本的副本BOSS吗？”
“没关系，”封鸢轻描淡写地道，“已经惊动了。”
梁鉴秋尚未来得及惊讶，就听见他继续道：“因为我就是这个副本的BOSS。”
梁鉴秋以为自己听错了，眉头紧锁，开口询问：“您是……什么？”
“副本BOSS。”封鸢的语气很是寂寥，“所以你现在相信了吧，我真的就是太无聊了才去现实维度的，你看看这破地方，连个NPC都没有，也没有玩家，让你一直待在这你愿意吗？”
梁鉴秋：“……呃。”
这不是愿意不愿意的问题吧……
他尚未从方才得知封鸢竟然是至高副本的副本BOSS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却马上就意识到了这其中的不对，不论是副本BOSS还是NPC都会受到《公约》的规则约束，《公约》是无限游戏空间的最高法则，可是封鸢如果真的只是一个副本BOSS，祂怎么能够无视《公约》而随意穿梭于游戏与现实两个空间？
这难道不是是意味着，祂的位格远高于《公约》，所以法则才根本对祂无法生效？
梁鉴秋踌躇了一下，低声道：“您，您没有和我开玩笑吧？”
“我为什么要和你开玩笑，”封鸢道，“我在去现实维度之前，就是一直呆在这里，而这里也确实是《沉睡乡》。”
“可是……”
封鸢微微叹了一声，缓和地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我们先回去城堡里吧，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了解。”
梁鉴秋迟疑着，点了点头。
下一秒他和封鸢的身影一起出现在了古堡之前，梁鉴秋听到那只叫系统的猫问封鸢：“宿主，你为什么要告诉他你的真实身份啊？”
而封鸢道：“大人的事小孩别瞎问。”
小猫似乎不服气，嘀咕了一句什么，而封鸢又道：“CPU呢？叫它也出来和梁老师见一见。”
梁鉴秋刚想问CPU是什么，话未出口，不经意地一抬头，看到了他此生难忘的一幕。
黑天之下陈旧漆迷的城堡寂静伫立，犹如一个阴森枯瘦的巨人，而某一刻，古堡的墙垛和窗口里忽然缓缓弥漫巨大蜷曲的触腕，那些触腕犹如虬结的古树，更犹如掩埋于旧日遗忘之地的古老化石忽然苏醒，而那些庞大无比的恐怖肢体之上，睁开了数千万道密密麻麻的眼珠！
那些触腕舒展着，蠕行着，犹如将古堡整个包裹，而其中一条穿透迷雾和黑暗，停留在了封鸢面前。
肉体结膜般新鲜的粉红色触手往起一扬，其顶端忽然冒出一个单独的眼珠子，极其灵活地滴溜溜一转，眼皮一张一合，一道沙哑难听至极的声音问道：“老板您找我？”
封鸢一指自己对面的梁鉴秋：“这是白枫林的梁老师，介绍给你认识一下——诶，梁老师你怎么了，梁老师你没事吧！”

第110章 入伙仪式
其实梁鉴秋很想回答一句他当然有事，但此刻的他有些说不出话来，只能徒然地站在原地，等待自己视线中那些杂乱交错的恍惚虚影缓慢褪去。
良久，他才活动了一下自己僵硬的脖颈，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耳边却传来诡异的交谈声：
“这个人……不会被我吓死了吧？”依旧方才那道难听刺耳的声音，这时候梁鉴秋才意识到，这道声音竟然仿佛是直达意识层面的，刚才这句话不是他“听见”的，而是感知到的。
接着传来封鸢的声音：“不应该啊，我看他的精神体还很活跃，躯体的生命特征也都还存在。”
“总之没死就好。”难听的声音微微叹了一口气，“总不能人家第一次来做客就被吓死了，传出去多难听啊。”
梁鉴秋：“……”
他的视线微微偏转，然后正对上面前一颗……硕大的单独眼珠。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而那眼珠子猛地一转，冲着背后的封鸢摇晃了两下：“他好了！”
封鸢也是松了一口气，关切地问梁鉴秋：“您没事吧？”
梁鉴秋怔忡地看着他一会儿，抬手摘下了自己的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眼镜布将镜片擦了擦，随后又将眼镜戴了回去，只是神情依旧有些恍惚。
“没事，”他缓缓地开口道，“我只是，可能有些被吓到了。”
毕竟不是谁看到那样盘桓巨大的恐怖古老生物本身，还能几分钟内恢复神志的……梁鉴秋觉得自己现在还能活着已经很好了。
“我就说让你不要随意变那么大，”封鸢教育CPU，“吓到别人了吧？”
其实CPU也被吓了一跳，毕竟老板刚说要介绍个熟人给你认识，结果这熟人看了你一眼就晕过去了，这情况CPU活了上千万年都没遇到过，一时间触手无措，魂飞天外。
还好封鸢说这老爷子没事，不然它真是连海鲜烹饪一百零八次种方法都想好了……虽然它不是真的鱼。
CPU老老实实地认错：“以后再也不偷懒了。”
梁鉴秋这才注意到，那原本盘亘在古堡上空的巨大触腕与虚影已经消失不见，而他面前，却漂浮着一只暗红色的梭形生物，看着像是个鱼，但又好像不是，生的奇形怪状，丑陋不堪，而且只有一只眼睛，里面闪烁着诡异的光。
下一秒，那鱼说话了。
“梁先生，对不起。”依旧是刚才拿到嘶哑难听的声音，那绝不是任何现实维度生物的口腔可以发出的声音，虽然表达出的信息被模拟成了人类语言，但就犹如隔着雾蒙蒙的纱幕，掀开这层遮掩，便能窥见其下混乱无序的呢喃，仿佛千万道来自虚空的残响交织，更如金属碎裂尖锐的低吟，那残破而锋利无比的边缘，仿佛能直接将人的精神屏障刺破。
可是就在这古老生物的混沌呢喃之中，梁鉴秋竟然离奇的，听出了几分歉疚语气：
“我不应该忽略您是人类这件事，我以后一定会注意，请您谅解我的失误。”
“呃，没关系，”梁鉴秋神情木然地道，“您太客气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竟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刚才那个森林飞鼠说他不礼貌了——这地方的古怪玩意儿，确实都挺有礼貌的，真是邪了门了……
“您不计较我的错误真是太好了，重新和您认识一下。”
CPU说着，慢慢将一只滑腻的触手伸了过来，停在了梁鉴秋面前。
梁鉴秋不明所以，封鸢适时提醒道：“它是要和你握手。”
梁鉴秋：“……”
他低头看了那布满了密密麻麻缝隙的触手，如果他刚才没有产生幻觉，这些缝隙之下似乎蕴藏着成千上万的可怖眼珠！
而CPU接着道：“我叫CPU，是一只织梦师。”
梁鉴秋先是心想，CPU这个名字是什么鬼东西，随后蓦然觉得，织梦师这个词语似乎有些熟悉，随即喃喃出声：“织梦师……这好像是某种古代词汇。”
他的神情骤然凝固，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织梦师——梦境之灾？！”
“虽然这样叫我也没错，”CPU平和地道，“但这是你们人类的叫法，我不喜欢这个称呼，因为我们只是梦境的编造者，而不会带来什么灾难，梦境之灾听起来不大好。”
“你——您真的是一只，梦境——我是说，织梦师？！”
“是的，”CPU点了点眼珠子，“如假包换。”
“难怪……”
难怪他刚才只是瞥了一眼对方的本体，精神体就仿佛被禁锢在了原地一般，他虽然知道这种古老神话生物的存在，但却根本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能亲眼看到……如果是以前，刚才那一眼足够让他意识坠落，但是他的精神体在经过上次的重塑之后，似乎发生了某些不可预料的变化，这不仅使他的灵感更加敏锐，“隐匿之眼”也几乎取代了物理视觉，在这种情况之下，哪怕他刚才直视了神话生物的本体，也依旧没有什么大碍，顶多就是精神恍惚一阵子而已。
这大概，是“那位”出手帮他重铸精神意识的附加赠与，一种另类的“赐福”。
想到封鸢，梁老先生的心绪又诡异地平复了下来。
毕竟连疑似邪神的上位存在都见过了，再见一个神话生物算什么？
他一低头，见CPU的触手还悬在自己面前，唯一的眼珠也还在看着自己，他表面很淡定地将心一横，伸出手和那只触手握了一下，开口道：“我是梁鉴秋，一个……人类。”
虽然向对方介绍自己的种族稍显怪异，但是和神话生物握手就更不知道是什么章程，好在梦境之灾是意识造物，本质上来说是没有实体的，所以那只触手就像雪花那么轻盈，对于人类来说也没有什么奇怪的触感。
而对于这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古老神话生物……梁鉴秋淡定地想，毕竟都邪神了，有一个神话生物做眷属怎么了？
他下意识地便将CPU当成了封鸢的眷属，虽然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你应该已经见过小咪了，”封鸢淡然道，“那我就不叫它上来了，它刚才好像又睡着了。”
“我正要询问您，”梁鉴秋疑惑道，“昆德拉鼠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它变异了，”封鸢无奈地一摊手，“理论上来说副本生物是不能离开副本的，按照时空度规，离开游戏空间的副本生物都会消弭，可是小咪和它的几个兄弟不知道怎么回事却一直都在现实维度存在了下来，而且只有小咪保留了核心和记录，我带它回来本来是想找到它的副本把它送回去的，但是它所在的那个副本……”
后面的事情梁鉴秋当然都知道了。
小咪所在的副本就是封鸢和言不栩之前进去的那个异常副本，而在他们出来之后，主神曾关闭副本通道，等到通道再次开启，异常副本却已经不复存在，小咪也就变得“无家可归”起来。
“我就暂时先让它在这了。”
梁鉴秋脱口道：“您可以，把其他副本NPC带到这里来？”
这个问题一问出口他便立刻有些后悔，因为这太愚蠢了，既然祂能将自己这个无关人类带到游戏空间里，那将其他副本的NPC带过来好像也很合理，毕竟还是在同一个空间呢。
封鸢和颜悦色地点头：“能，但是他们都不太愿意来这里，一般如果我有什么事都会直接去别的副本找他们。”
梁鉴秋眼中划过些许若有所思，这么看来，《公约》的规则对这位起不到任何约束作用，不仅如此，在祂允许的范围内，或者说在祂的秩序场内，其他个体也可以跳出《公约》的规则力量，祂的位格，应该是要高于无限游戏的《公约》……
可是这样一位存在，为什么会变成无限游戏的副本BOSS？
这个问题连封鸢自己都没想明白，他招了招手对梁鉴秋道：“我们进去吧，虽然这房子也破，但总比在这喝西北风强。”
梁鉴秋刚想说“那个吊桥看上去不太能走人”，就见封鸢一抬手，下一秒不论是人还是猫或者鱼就都出现在了一个黑洞洞的昏暗所在，封鸢抬手打了个响指，四面墙壁上忽然腾地燃烧起汹汹烈火，明灭的火焰将周围的情景照亮。
这里似乎是一条走廊，走廊宽阔得可容两车并驾齐驱，而每隔十步就有一支粗壮高阔的廊柱直通穹顶，廊柱上篆刻着精美古朴的花纹。走廊尽头是一片更加宽广的所在，大概是大厅之类的地方。
“我很少来这，”封鸢咳嗽了两声，“但是既然有客人来，我想也应该动用一下客厅……”
他往前走了两步见梁鉴秋不知为何没有跟上来，回头问道：“怎么了？”
“没有，”梁鉴秋摇头，目光从走廊的石柱上收回来，“只是觉得那些花纹似乎有点熟悉。”
“你要是感兴趣可以拓印一份带回去研究。”封鸢随口道。
梁鉴秋忙说不用，随即略疑惑道：“这里似乎不能使用秘术？”
“应该能吧，”封鸢道，“我记得言不栩说秘术在副本里会受到一些限制，但是我看他怎么好像没什么影响。”
“我刚才用秘术的时候有一些感觉，”梁鉴秋点了点头，“似乎只能发挥出平时三分之一差不多的力量。”
这么说，这里依旧还是在游戏空间里，依旧还是会受到一些《公约》规则力量的辐射，对封鸢当然没什么影响，但是对他这样的普通人，却依旧还是有约束性。
“可是你不是玩家，”封鸢挑眉，“也还是会受到影响吗？”
“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梁鉴秋微微点头，思忖道，“这么看来的话，《公约》应该是类似于游戏空间的时空度规，不论是否被遴选为玩家，只要进入到这个空间，就会受到规则力量的限制与约束？”
“可能。”封鸢不置可否。
但他忽然伸出手，指尖上凝聚着一点璀璨耀目的星光，未等梁鉴秋开口询问，封鸢的手指轻微一动，那朵星光仿佛蒲公英一般飘然而走，转瞬就到了梁鉴秋的面前，然后没入他的身体里不见了踪影。
梁鉴秋大惊：“这是——”
“没事，一点灵性标记而已，”封鸢解释道，“您可以再试着使用秘术或者传送，看看能否成功。”
梁鉴秋犹豫了一下，尝试了几个简单秘术，结果发现竟然全都成功了，也再没有被限制力量，他惊讶无比，却也在心中更加笃定了自己刚才的猜测。
“这个给你。”封鸢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星辰吊坠递过去。
梁鉴秋当然认识那是进入游戏空间的“钥匙”，每一个签署公约之后的玩家都会拥有一个这样的吊坠。
“我猜这个东西应该是类似于空间坐标之类的，”封鸢如有所思道，“能够保证玩家传送通过‘世界之门’进入到游戏里，但是我之前试过，我不用这个也能找到‘世界之门’的位置，所以我的暂时先给你用吧，也不知道行不行……”
梁鉴秋有有些惊疑地接过吊坠：“给我？”
“对啊，”封鸢点头，“虽然这地方又破又荒凉，但是放点东西什么的还是可以的，你以后可以常来。”
虽然不知道这举动又是什么用意，但梁鉴秋思量了一下，还是将吊坠收了起来，并道：“我会尝试过后给您答复。”
封鸢矜持地点了点头。
既然他研究不出来《沉睡乡》到底有什么端倪，那不妨换个人试试，万一呢？
“请您原谅，我现在还是有很多疑问，”梁鉴秋低声道，“能不能麻烦您为我解答一二。”
“我知道你最好奇的是我为什么会是无限游戏的副本BOSS，”封鸢看着他，那目光如此透彻，仿佛能直接洞察他的灵魂，但说出来的话却令人十分费解，“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梁鉴秋“啊”了一声，满面疑惑。
封鸢笑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去现实维度除了太过无聊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想找寻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是到今天为止，收效甚微。”
“您也不知道？”梁鉴秋似乎觉得不可思议，梦呓一般自言自语道。
“就算我真的是所谓神明，”封鸢依旧看着他，平静地道，“神明也并非是全知全能的。”
如果是平时，听到这话的梁鉴秋大概要大惊失色，可是现在他面前所坐着的，就是一位疑似神明的存在，这样的话从祂的口中说出来，似乎并不奇怪，只是……
“或许您说的是事实，”梁鉴秋苦笑道，“但是您不应该将之告诉我这样一个凡人……”
“没关系，”封鸢漫不经心地道，“我不在乎这些。比起这个，找到问题的答案对我来说或许更重要。”
梁鉴秋心中有些发苦。
他还感觉到自己后脖颈的汗毛一阵一阵的都竖立了起来，头皮上似乎有电流簌簌而过。
他不仅直面了邪神和其眷属，进入巢穴与其交谈，还倾听了邪神的隐秘！
他记得年轻的时候，同僚之间开玩笑经常提及“疯狂调查员十大成就”，而以上两项更是“十大成就”中提都不敢提的！毕竟什么“暗面蛙泳”、“与邪神眷属吹牛”之类的和邪神的隐秘相比简直上不了台面。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样的心情，反正就是挺复杂的，觉得自己好像干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但是因为过于了不得，简直超出了自己认知范围，而连他本人都无法形容，所以陷入了一种飘飘然的、如同做梦的荒诞之中。
“这件事暂且不提了，”封鸢摆了摆手，“以后有空再说，我先来说说我刚才在荒漠的裂隙之下所发现的东西。”
梁鉴秋骤然回神，正色道：“您再地底还有所发现？”
封鸢点了点头，手指一抹，那块在地下孔隙的石台上所拓印下来的纹路光影漂浮而出：“这是那些石台尽头出现的，我觉得好像有点问题。”
梁鉴秋只看了一眼就顿觉那些古怪的线条如同复活，蚯蚓蠕虫一般直钻入他的眼睛，并往他的脑海中游弋而去！
他瞬间移开了目光，而封鸢也察觉到了他的反应，立刻便将光影打散。
“这东西这么邪门？”封鸢诧异道，“这只是一个时间凝结的复制品而已。”
“虽然是复制品，但也是以您的力量为介质的复制品，”梁鉴秋苦笑道，“对我这个普通人类来说，依旧威力大得吓人。”
“好吧，”封鸢想了想，“那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用普通介质把它复制下来。”
但是似乎这种神秘学意义上的记录，普通介质根本无法承载……封鸢微微皱眉，还是抽空试一试。
“除了这些石台上的纹路之外，我还……”
他向梁鉴秋讲述了自己在疑似暗面的异空间的所见，梁鉴秋更是震惊得简直难以置信：“您说看到了什么？！”
“放逐者的尸骨……”封鸢默默道。
他说着抬手去摸自己的口袋，可是摸了半天也没有找到被他划下来的那块黑色骨殖，他自言自语道：“难道是幻影，并非真实存在……”
而梁鉴秋却还依旧沉浸在封鸢方才所说的奇异景象之中，口中喃喃：“是什么力量，能够让放逐者这种堕落使徒遭到毁灭一般的打击……神明？或者是什么灾难？”
“灾难？”封鸢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了之前真理之剑曾经提及过的“大混乱”。
“您觉得，那片混乱的空间是暗面？”梁鉴秋忽然问道。
封鸢微一点头：“但是我没有去过暗面，所以这只是我的猜测。”
“怎么，”封鸢问道，“你也无法分辨那究竟是不是暗面？”
梁鉴秋摇了摇头：“现实维度很少有人能去暗面，现如今对暗面的记载更是少之又少，而且，您的视角所能观察到的东西，与我们能看到的是完全不同的。”
这一点封鸢倒是知道，早在之前他和CPU一起去意识层抽离梦境锚点的时候就发现了。
封鸢思索了几秒钟，忽然道：“言不栩不是经常去暗面吗。”
结果梁鉴秋竟然目瞪口呆：“他去暗面，还经常？！”
封鸢：“……”
他干笑两声：“经常不经常我也不知道，但他应该是去过暗面的。”
“这我也知道，”梁鉴秋摆摆手，嘀咕，“可他经常去暗面干什么……暗面是什么好地方吗？”
封鸢嘴角微微上扬，心想，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他去抄近路。
自从梁鉴秋来到《沉睡乡》，不，自从他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就一直处在持续的震惊之中，而此刻看到他的惊讶对象终于换了个人，封鸢不由心情大好，看吧，这世界上也不止他一个人离谱，言不栩也挺离谱的。
而如果梁鉴秋知道他此刻的内心想法，大概要无语半晌，并问一句，原来你知道自己离谱啊？
“那我下次见到他了问问，”封鸢曲起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他看到的暗面是什么样的。”
梁鉴秋“嗯”了一声，沉吟道：“按照您刚才说的，我恐怕那地下孔隙的附近有一条空间裂缝，序列-121应该是到别的空间去了……而刚才的纹印，肯定不会是自然形成，应该是某处古老所在的遗址，所以这条空间裂缝出现的原因就有待商榷了。”
“你是说，那是有人专门打开的通道？”封鸢凛然道。
梁鉴秋略一颔首，又正色道：“但这也只是我的猜测，不知道南音他们情况如何，或许他们会带回来什么消息？”
虽然这么说着，但他又自嘲地笑了笑，觉得不大可能。
毕竟调查员再厉害，怎么能比得上眼前这位，专程去暗面转了一圈又回来的，啧。
但是封鸢似乎并不这么觉得，他道：“那我们回现实维度去等他们的消息，正好举行个小聚会欢迎梁老师入伙……不是，认识我们。”
他这么一说，梁鉴秋脑子里立刻冒出来灯火昏暗，人影幢幢的地下集会……冒着绿光的秘术法阵……血淋淋的献祭等场面，他心中一震，明知拒绝可能会惹怒封鸢，却还是硬着头皮道：“这，不用了吧……我是真理信徒。”
“怎么，你们真理信徒有什么忌口吗？”
“啊？”
一分钟后，封鸢口袋里揣着他的猫，手腕上缠着他的鱼，和梁鉴秋一起回到了现实维度。
而梁鉴秋微落后一步跟在他身后，此时华灯初上，周末的街道人流如织，远处不时传来小孩的哭闹声。
他满头雾水地跟着封鸢一直往前，到了某处忽然脚步一停，封鸢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我们到了。”
梁鉴秋心头杂乱的念头挥之不去，闻言下意识一抬头，却看到头顶的招牌是……
一家火锅店。

第111章 阿木（上）
等等，火锅店？！
梁鉴秋一愣，所以刚才封鸢问他有没有什么忌口，是在说……
他一个念头还没有转完，就见前方的封鸢已经大步走进了火锅店里，而他似乎和老板认识，那店老板正在柜台后手指横飞地按计算器，抬头一看到他瞬间露出了笑容，两人神态熟稔地说了几句什么，封鸢忽然回过头对梁鉴秋道：“梁老师，你怎么不进来？”
就算是梁鉴秋脑洞再大此时也明白自己之前想多了，于是不自觉地露出些许尴尬之色，沉默地走进了火锅店里。
“和长辈过来啊，”火锅店老板是个胖子，脸上常年挂着热情洋溢的笑容，“今天是吃个鸳鸯锅还是和以前一样？”
封鸢看向了梁鉴秋，似乎是要征求他的意见，梁鉴秋呐呐道：“都，都行，我没什么忌口。”
“我们新出了番茄牛腩锅，要不要尝尝？”老板扯过一张菜单，递到梁鉴秋面前。
梁鉴秋稀里糊涂的在老板的强烈安利之下选好了锅底，老板带着两人往里间走去，最后到了一间包厢之内，引着他们坐下就离开了。大概此时已经过了饭点，不一会儿，服务员就手脚麻利地将锅底菜品上了个齐全，梁鉴秋眼见着服务员离开之后，包厢门就自己无声合上，然后“咔哒”一声，显然门锁也锁上了。
而与此同时，系统和CPU从封鸢口袋里跳了出来，CPU依旧还是一条丑鱼的模样，它将自己柔弱无骨的身体盛在一个杯子里，不留神就会和旁边的食材混为一谈，而系统则直接蹲在了桌子边缘，冰绿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一眨不眨，似乎充满了期待。
封鸢咳嗽了一声，道：“虽然和猫吃饭还有鱼吃饭有点奇怪，但是您如果不把它们当动物的话，就应该是还好……”
梁鉴秋的眼角抑制不住抽了抽，道：“我也没把它们当动物……”
虽然不知道那只猫是什么品种，但估计也和旁边的神话生物一样不是什么简单角色，毕竟普通猫哪有会说话的，会说话也就算了，你怎么还会吃火锅？！
封鸢看梁鉴秋那欲言又止的复杂神情，默默道：“您想说什么就说吧。”
梁鉴秋干笑两声：“没事，只是觉得这位织梦师……阁下，动作很熟练。”
封鸢一偏头，只见CPU从杯子里伸出八只触手，有的触手卷着夹子，有的触手托起盘子，还有的拿着筷子——也不知道它是怎么拿稳的，总之一时间盛汤的、下菜的、涮肉的分工合作，配合得当，那简直叫一个行云流水。
CPU见自己被点名，唯一的眼睛从杯子里伸出来，朝着梁鉴秋瞅了一下，道：“您谬赞了，这不算什么，下次如果有机会邀请您品尝我做的菜。”
还没等梁鉴秋开口，封鸢就诧异道：“你什么时候会做饭了？”
“最近对烹饪比较感兴趣，”CPU卷起一盘肉卷倒进了涮肉的漏勺里，一边道，“于是就研究了一下菜谱。”
“你先别着急给别人吃，”说实话封鸢对它的水平多少有点不太相信，“你先给我品鉴一下再说，别把别人给毒死了。”
他都这么说了，梁鉴秋免不了又要沉思，神话生物烹饪的食物，不知道食材和调料都会是何种可怕的东西，心中不由长叹一声，希望织梦师只是随口一说，以后会将这件事忘记。
CPU将涮好的肉片放在了一旁，系统顿时高兴的高呼一声，一只爪子抄着叉子攫走了一大块，梁鉴秋多少是有些目瞪口呆，封鸢则问道：“是不合胃口？您不会不喜欢吃这个吧。”
“那倒没有。”梁鉴秋在他的注视之下，只好硬着头皮拿起筷子，伸过去在织梦者触手旁白的盘子里也夹了几片肉，咕哝道，“只是有点惊讶……”
“惊讶猫和织梦者为什么会吃人类食物？”封鸢道。
梁鉴秋心想，不，其实更惊讶您怎么也吃人类食物，而且看刚才点菜的娴熟姿态，怎么好像颇有研究的样子。
“你就当它们变异了吧，”封鸢随意地摆了摆手，“看习惯了就好了。”
梁老先生只好默默低头吃饭。
只是这顿饭吃得多少有些不知滋味，毕竟旁边不仅坐着邪神，还有一个神话生物……看来“疯狂调查员十大成就”又得更新了，再加一项“和邪神同桌吃饭、眷属碗里盛汤”。
在他们吃到一半的时候，梁鉴秋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周林溪打来的，他向梁鉴秋表达了歉意，并说明了序列-121遗失的事情。
梁鉴秋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心中已经有所准备，便安慰道：“没关系，尽量寻找，不过还是要以调查员的安全为优先。”
周林道：“我知道，不过南音他们现在还没有搞清情况，等他们再调查深入一些说不定灰能找到一些序列-121的线索。”
梁鉴秋去微微皱起了眉。
按照封鸢带回来的那块刻印复制品，足见地下孔隙中所掩埋的东西不简单，如果再让那些调查员深入调查下去，恐怕迟早要出问题……他出声道：“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周林溪略一沉吟，便将不久之前南音传回来的讯息托盘而出：“现在能确定的是荒漠巨人虽然没有参与矿石争斗，但这件事应该也和他们脱不了干系，因为现在石矿附近把守的是伯尔尼人，但是我们的一个调查员认出了从石矿离开车队里，有好几个司机是巨人种族。”
梁鉴秋在周林溪开口之前就将手机开了免提放在了桌上，因此封鸢也能清楚地听到他的声音：“如果是在平时，伯尔尼人雇佣巨人做司机也不算稀奇，可是现在他们正和越境者为了石矿争斗得如火如荼，还找巨人帮他们运输，不怕巨人横插一脚，等他们两方斗得两败俱伤，然后捡漏子吗？”
梁鉴秋听了却反问道：“序列-121是是在什么地方丢失的？”
“就在石矿，”周林溪道，“南音说，他们第一次让序列-121进入地下搜查，十分钟后就失去了和序列-121的联系，他们立刻就对序列-121进行了召回，可是没有回应，一直等限制时间过去，序列-121也没有回来。”
梁鉴秋沉思片刻，道：“有关这次事件的资料，你一会儿能不能先给我一份？序列-121遗失不算是小事，收藏室应该也要派遣收藏家去荒漠一趟，但在这之前，我们需要先熟悉熟悉情况。”
“没问题，有新情况我也会及时同步你们。”
电话挂断后没一会儿周林溪就将入侵事件的资料发送了过来，除了他在电话里所说的荒漠巨人疑似参与此次事件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值得注意的疑点，按理说这种混乱时期，矿石运输应该暂时停止，等到风波过去之后再恢复，可是那些运输车队却丝毫不在意危险，竟然还在正常运输。
南音一行调查员尚未靠近石矿就发现了运输车队的踪迹，似乎数量还不少的样子。
“这确实有些不寻常……”
封鸢挑眉道：“我们之前在裂隙附近不也发现了伯尔尼人的运输车？而且他们鬼鬼祟祟的，一见我们就开枪。”
梁鉴秋缓缓点了点头，将资料往后翻了几页，找到了南音他们找到的，所谓的石矿的坐标。
他盯着那坐标看了半晌，忽然道：“这好像，和我们之前去的裂隙不是同一个地方。”
“不是同一个地方？”封鸢有些惊讶，“我就说那地方怎么一点矿石都看不见，难道我们去的不是真的石矿？”
梁鉴秋的手机似乎是特制的，能够连接到收藏室的数据库，因此他找到一副荒漠已知范围的地图，仔细比对过后确定地道：“确实不是同一个地方。”
他将手机推给封鸢：“南音给的坐标在这里，但是这附近有一个编号493的路标，而且路标附近多少会有一些车子碾压或者人活动的痕迹，但我们在裂隙附近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这倒奇了怪了，”他面露疑惑之色，“裂隙附近没有路标，那伯尔尼人的运输车队为什么要去那里。”
“大意了。”封鸢忽然一拍手掌，可惜地道，“当时不应该只检查一辆车。”
梁鉴秋一凛：“对……那些运输车不见得就全都都运输炼晶石的，说不定有什么别的东西，炼晶石只是作为幌子。”
“现在回去他们肯定已经不在了，”封鸢淡然道，“算了，先吃饭吧。”
梁鉴秋：“……”
梁老先生觉得自己一时间有些跟不上节奏，怎么刚才还在议论荒漠上可疑的入侵事件，下一秒就结束了……难道“这位先生”另有打算？
但他不知道封鸢只是习惯性摆烂而已，反正都已经这样了，难道还能穿越回过去不成？
事已至此，不如先吃饭。
吃着吃着，封鸢忽然又问：“梁老师，您是不是真的不喜欢吃火锅？”
梁鉴秋有些无奈，还多少有一些，在他看来不合时宜的哭笑不得，他摇了摇头，道：“不是，我都这把年纪了，早就对食物没有什么特别的喜恶，非要说的话，火锅也算是我偏向的食物的一种。”
“那我看你怎么没吃多少的样子。”
这下梁鉴秋是真的哭笑不得了，任凭谁在一连经历了这么多超出认知的事情之后，还能吃的下饭的，那才是有问题吧……这得多大的一颗心脏啊。
但是封鸢看了看忙得不亦乐乎的CPU，恍然明白了问题所在。梁老先生再见见多识广，那也是个普通人类，要他和超出种族的生物一见面就和睦相处，确实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于是封鸢摸了摸下巴，不再多问什么，而是端起杯子对猫和鱼道：“庆祝一下认识了新朋友。”
系统和CPU都端起了杯子，甚至小猫咪还专门去将饮料给自己满上，梁鉴秋反应了一下，后知后觉地也举起了杯子，系统高兴地道：“干杯！”
另外三个杯子凑过来和梁鉴秋手中的杯子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几声碰撞之音，杯子里的是半透明的饮料，液体中倒映着天花板上的灯珠，一颗一颗明亮地在饮料表面晃动，这让梁鉴秋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他真的只是和三五好友聚个餐而已。
当然，产生这种想法的前提是忽略拿着另外两个杯子的猫爪和触手，而另外一个，虽然是只人手，但是现在梁鉴秋“隐匿之眼”是常开的状态，一瞥之下就能看到那人影背后不时闪烁的星光阴影，他连忙收回了目光，一口将杯中的饮料喝了个干净。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饮料，而是一杯调制酒，封鸢和他的狐朋狗友吃饭历来都有喝酒的习惯，刚才也就顺势给梁鉴秋也点了一杯，但是梁老先生，一位出生入死、半生峥嵘的调查员、首席收藏家，他的酒量竟然和顾苏白差不多。由此他基本上都避免饮酒，但但是封鸢不知道这件事，而梁鉴秋又因为今天受到的惊吓过多，一时间也没有察觉这杯子里竟然是他平时避之不及的酒精，直接一口蒙了。
虽然蒙完之后他隐约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但是思维已经受到了酒精的影响，变得有些迷糊起来，他觉得头顶的灯好像在转，于是放下筷子，靠在了椅子靠背上。
鉴于他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封鸢也就没有察觉他喝醉了，只是在饭快吃完的时候封鸢小声问：“刚才来这里的时候，你好像很惊讶？”
“是有一点，”梁鉴秋诚实地道，“主要是我没想到你们邪神举行集会选择在火锅店。”
封鸢：“……那不然呢。”
“我以为会在什么祭坛之类的地方。”
结果封鸢摆摆手：“没有这种地方。”
梁鉴秋“哦”了一声，忽然又问：“那你的信徒平时在哪里祷告呢？”
封鸢道：“我没有信徒啊。”
而梁鉴秋皱眉道：“你怎么会没有信徒，这不可能。”
封鸢：“……”
这时候他也察觉到了梁鉴秋的不对劲，因为以平时梁老先生说话的严谨程度，是绝对不会问出这样在他看来可称“亵渎”的问题的，而且他平时对封鸢的称呼都是“您”，封鸢强调多次他说也依旧固执的不肯更改，怎么刚才忽然就正常了？
封鸢看了看他面前的杯子，蓦地若有所感地自言自语道：“不会吧，难道真的喝醉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竖在梁鉴秋面前：“梁老师，这是几？”
梁鉴秋肃然道：“不要侮辱我的智商，这是三。”
好，看来是真的喝醉了。封鸢默默地收回手，正思量着怎么处理喝醉的梁鉴秋，炔听见他又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没有信徒？”
封鸢双手抱臂，好整以暇：“是谁说邪神就必须得有信徒，拒绝刻板印象。”
“可是没有信徒，你靠什么来维持信仰之力？”梁鉴秋问道。
“我不需要信仰之力——等等，什么是信仰之力？”
“就是神明与现实维度之间的联系，神明需要信徒的信仰之力来维持权柄的唯一性和稳定性——你不要转移话题。”
“我没有转移话题。”封鸢强调，“但我确实没有信徒。”
迄今为止，他也没有发现自己到底有什么需要信徒的地方。还有，如果神明需要信仰来维护权柄，正神如此，那邪神是不是也是如此？他之前遇到的白夜信徒和放逐者……
苍白之夜的权柄他不太清楚，可是时间主宰——封鸢可清楚的记得，这位连圣徽都出了不小的问题，而祂的信徒更是与白夜信徒勾结，在现实纬度肆虐，而同样的，也没有人知道放逐者们为什么会在时间裂隙之间东躲西藏，难道，是因为放逐者背叛了时间主宰，祂的权柄出了什么问题？
但封鸢又想起了不就前在暗面看到那庞大诡异的死地幻影。
那到底是大灾难所造成的泯灭，还是……有什么更高位格的力量干涉？
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封鸢就干脆不想了。等梁鉴秋醒酒之后再问他就是了，不过不知道梁老师醒酒后会不会断片，还会不会记得自己问过的这些问题。按照封鸢以往的脾性，他肯定会装做没发现梁鉴秋喝醉了，然后让他继续问下去，等他酒醒之后自己社死。但是梁老师今天受到的惊吓已经够多了，封鸢只好遗憾收场，去和老板买过单后将梁鉴秋送回了白枫林的办公室里。
他打了个呵欠，慢悠悠地回了自己家。
“宿主，你不是说去荒漠要去三天吗？”系统问道。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封鸢打了个呵欠，“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本来按照言不栩的打算，他们是要在遗址周围扩大搜索范围，看看能否找寻到其他痕迹，他似乎也认识一些荒漠人，准备去找他们打听打听相关情况，所以留出来的时间比较多。而南音他们则只是例行公事，按照规定进行探测和采样过后便结束了此行，因此一天便可以往返，但即使如此，也还是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虽然早回来了两天，但是封鸢假都请了，又不可能再去上班，他决定如果没有其他事就在家里呆两天，哪里也不去。
他把在荒漠的地下裂隙里“拓印”下来的纹印拿出来，随手从旁边扯过一张纸和一支笔，打算试试看能不能把它照着抄写下来，但是他刚写了一行，那些字迹就仿佛水中的蝌蚪一般，歪歪扭扭不成模样，什么都看不清了，封鸢只得放弃。
“看来普通的方法不行……”他想了想，决定问问蔚司蔻看他们平时写这种神秘学相关的资料都是怎么写的，再想办法把这东西复制下来。
看来蔚司长今天不太忙，电话打过去没两声她就接了起来，而听了封鸢的诉求之后，她道：“得用有秘术刻印的特殊材料，你要写什么东西？”
封鸢含糊了两句糊弄过去了，不过蔚司蔻倒是没怎么在意这件事，而是有些惊讶地道：“你怎么已经从荒漠回来了？我记得你不是说要去三天。”
“荒漠人正在打仗，乱的很，”封鸢半真半假地道，“就提前回来了。”
“这个我倒是也听说了，”蔚司蔻沉吟道，“荒漠对于你这样长久生活在城市的人来说本身存在就很危险，还是早点回来比较稳妥。”
封鸢“嗯”了一声，忽然想到什么，问道：“神秘事务局的数据库里有关于荒漠或者荒漠人的资料吗？”
“当然有，”蔚司蔻笑道，“你自己有时间过来下载一下就行。”
电话挂断，封鸢看了眼时间，觉得此时神秘事务局大概率还有人在加班，于是便去了，没想到竟然直接在大厅遇到了蔚司蔻，蔚司蔻看到他可是吓了一跳：“不是，你现在来干嘛？”
“下载资料啊，”封鸢道，“你不是说让我有时候自己过来……我现在就有时间。”
“你还真是闲不住？”
“不是，因为我明天不想再出门了，所以要今天把所有需要出门的事情都办完。”
“……”
不过蔚司蔻却跟着他一起去了资料室，封鸢问起缘由的时候她说自己级别高，可以帮封鸢调取到更高一级的资料，但是封鸢知道她肯定就是想摸鱼，所以才东走西逛。
下载资料用不了多长时间，而哪怕用的是蔚司蔻的权限，所能下载打印下来的也不过都是一些普通资料，譬如荒漠的地图、荒漠人的历史沿革，只是比起封鸢自己的权限多了另外几个项目，其中之一，历史历史上荒漠曾经发生过入侵事件。
入侵事件是按照等级排序，故而封鸢第一个看到的就是某次三级事件，而当他看完事件概况之后，忽然目光一凝。
那赫然是王磊口中的淹没了沙湖镇，给边境线的小镇造成毁灭性打击的那场巨大风暴。
“怎么了？”蔚司蔻好奇地望过来。
“我在千面峡的向导空中听到过这次事件，”封鸢将第一页资料递给她，“在他们看来，那是一次非常严重的风沙灾害，甚至连一个城镇都淹没在了风沙之中。”
“哦，”蔚司蔻看了一眼道，“原来是这个，我记得这次事件，有一次处理过同类型的，他们借鉴了这次事件的处理方法……不过你手里这份资料上的记载不全，这个事件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蔚司蔻翻阅着手中的资料纸页，头也不抬道：“四十三年前，那已经解禁了。这次事件是空间坍塌造成的，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空间裂隙，空间不稳定导致了荒漠的自然环境发生了巨大变化，小镇也是因为空间问题被吞噬了，你的向导之所以会记成风沙，应该是当时事件结束后进行了大规模的记忆干涉。”
“空间裂隙？”这下封鸢更惊讶了，“荒漠在几十年前发生过非常严重的空间事件？”
“对啊，言不栩是不是告诉过你什么？”蔚司蔻放下手中的资料，了然道，“其实现在荒漠完全不能传送也和这次事件有关，以前荒漠靠近边界线的一些地方还是设置有镜像回廊坐标点的，但是那次事故之后荒漠的空间就变得比从前更不稳定了，所以几个坐标点也就没有再维护过，时间久了也就不能用了。”
封鸢蓦地道：“听你的意思，荒漠的空间历来都不太稳定？”
“嗯，”蔚司蔻道，“要不然你以为城市为什么和荒漠间隔那么明显，因为荒漠本身就不适合人类生存。”
“可是依旧有人类生存在荒漠。”封鸢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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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搞不懂，他们为什么非得要生活在这鬼地方……”
荒漠的夜如同蒙着一层巨大的阴翳，若说夜空，这里的夜空并非完全纯粹的黑，而是隔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白天时也混沌，到了晚上便更显得压抑无比，而荒漠之中除了满地表的砾石之外，就只有每走一段路程地平线上冒出来的轻微萤火般的光点，那是路标。
路标是由一种特殊材料制造，到了晚上就会自己散发出微弱光芒，为夜晚的游人引路，而哪怕这种会发光的路标，也是近几年才开始出现的，这种特殊材料当然来自于城市，荒漠人没有这样的制造技术。
“我小时候还一直以为世界上所有人都生活在荒漠里，大家都是一样的，成年累月忍受着风沙，缺衣少食……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荒漠之外还有城市。”
莽莽无际的荒凉荒漠，被路标微微照亮的地平线走来两道人影。其中一个人走在前面，步子极快，几乎转眼间便已经到了路标近前，那人低头看了一眼路标上的字，微弱荧光照亮了他半边英俊侧脸和被风吹得凌乱的、微有点蜷曲的头发。
“还有多远？”他回过头问。
另一个戴着宽檐帽的人落在后面，远远的声音传来：“是不是到479了？是的话就还有不到一个小时的路程了。”
这正是昨天晚上就离开小镇的言不栩，和那个混进小镇里去偷自己的枪的年轻人。
“我说，你能不能稍微走快点？”言不栩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拜托，是你要去部落里的，”年轻人的声音终于近了一些，“你早说要去部落里，我就提前把车开过来，你又不提前讲，人家当然不愿意再送我们过来，只能自己走过来了。”
言不栩懒得再和他废话了。
本来他可以直接传送，但是这个倒霉鬼不记得自己藏车的具体位置，说是要到了附近才能找到，两个人只好一路跋涉过来。
“休息一会儿，”走到路标跟前的年轻人直接往地上一坐，脊背靠在路标杆子上，双手环抱而起，“你走得也太快了，能不能体谅一下我这个普通人？”
“你但凡把说话的功夫省下来都能多走几步。”
言不栩说着，忽然踢了一下那年轻人的脚踝：“起来，有人过来了。”
“啊？除了我们之外还有谁大半夜在外面乱跑……”年轻人虽然嘴上这么嘟囔着，却还是动作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随意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跟着言不栩小跑到了一座相对较高的小山丘背后，蹲下身去掩住身形。
十几分钟后，寂静的旷野上传来了车辆行驶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远处的黑暗中逐渐显露出一簇光亮，应该是车灯。那一行有五辆车，行驶到距离路标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中间第二辆车忽然停下了，后面的车很快便跟着停下了，但是前面的第一辆车却一直行驶过了路标才堪堪停下，车灯一晃，一个人影打开车门跳下来，高声问道：“怎么回事——”
这声询问在空旷无垠的荒漠上空回荡不休，而后面那辆车的司机回答道：“发动机又熄火了！”
接着是一声咕哝的咒骂。
而躲在小山丘背后的年轻人忽然道：“是伯尔尼人，他刚才骂人那句是东边部落的俚语。”
“这是今天遇到的第几波了？”年轻人似乎很是疑惑，“他们到底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运矿石，还连夜运，疯了吧？”
那几辆车的司机似乎纷纷从车上下来，都去查看第二辆车了，年轻人躲在山丘背后望了一会儿，忽然眯起眼睛，将背后一直背着的那个布包取了下来。
那布包里，装着他的枪。
言不栩偏过头问：“你干嘛？”
年轻人道：“我们去把他们第一辆车抢走怎么样？还有一个小时的路程，得走到明年去。”
言不栩：“……你是土匪吗？”
年轻人似乎很惊讶：“你今天才知道？”
言不栩不说话了，却也没有阻止他的意思，只是看着那年轻人身影如鬼魅般悄悄靠近了停靠较远的第一辆车，那些车主人估计也没想到这荒郊野岭大半夜的竟然还有人埋伏，车上也没有留人，甚至连车门都没有关，于是年轻人轻而易举便将车子开走了，而等到他开出去好几米车主才刚刚反应过来，第三辆车连忙拐弯去追，却是已经有些迟了。
他们最终也没追到忽然自己跑了的第一辆车，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在半路埋伏截车，只能自认晦气，返回的第三辆车司机嘀咕道：“反正最重要的东西还在，只要这东西在就行。”
而此时的言不栩和年轻人，却早已将卡车开到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正好，换这辆车留在这，”年轻人得意地道，“开我的车走。”
他说的，是眼前的一个地洞。
“这是我小时候巨人部族的一个临时居住地，”年轻人道，“后来他们没呆多久就搬走了，但我一直记得这个地方，距离路标又远，地图上都不会标注。”
那地洞大概是挖掘出来躲避风沙或者储藏东西的，竟然十分宽阔，年轻将自己的小卡车开了出来，他刚准备招呼言不栩走时，却见他将刚才的伯尔尼人卡车后车厢的帆布掀开，正在查看里面的东西。
“不用看了，就是矿石。”年轻人道，“不过少的可怜，品质也最差的那种，真不知道他们费这么大劲就运输这么点次品是图什么，吃饱了撑的？”
言不栩从车厢里拿出一块沾满了灰尘泥土的透黑色石头，问道：“这些矿石，都是次品？”
“嗯，”年轻人走到他旁边来，接过他手中的矿石往车灯前一放，光束照亮了他手中的石块，“你看，这些背面都有杂质，这里还和普通的灰砂岩黏在一起，最好的晶石矿基本是透明的，光线能穿透。”
“而这些东西，”年轻人将手中的石头扔回了车厢里，“我送去镇上估计都不会有矿贩子收。”
他说着拍了拍手掌上的尘土，对着言不栩一挥：“走吧。”
言不栩依言上了小卡车，而年轻人将那装着矿石的车子倒进了地洞里，又藏好入口，才钻进了小卡车的驾驶室，启动车子离开了此地。
他们一直在荒漠寂静的夜里飞驰了四个多小时，远处的地平线都逐渐散发出一点雾蒙蒙的光亮时，言不栩才从车窗里看到一团一团黑褐色的帐篷，活像某种趴伏在夜色中的兽。
“那就是了，”年轻人指了指那片敞篷，“他们最近刚搬过营地，要不是老班今天告诉我，我都不知道。”
“你很久不回来了？”言不栩问。
“少说半年了吧，”年轻人平静地道，“要不是爷爷还活着，我一次都不想回来。”
言不栩沉默不语，看着年轻人将车子停在了帐篷的不远处，背起布包往帐篷走去，还没有走近，那帐篷边缘就传来一声吆喝，有人影似乎举起了手中的枪：“谁在那！”
年轻人将手按在嘴唇上，发出一声奇异的呼哨，对面那人才偏过头：“谁啊，不是说今天没人回来吗？”
“是我。”年轻人走了过去，慢慢靠近对面那人才能看得出，那人竟然足有两米高，年轻人和言不栩在成年人中已经都是高挑身材，但是和那人一比却足足矮了一个头还要多点，而那人身材又粗壮雄厚，简直就像是一头黑熊。
“是阿伊格啊，”黑熊手中掣着一个火把，火光明灭之中，他看清楚了年轻人的样貌，似乎松了一口气，回过头对身后跟过来的人大声笑道，“快去把老多诺叫醒，他的矮人孙子回来——哎哟！”
话没说完他忽然大叫了一声，而在他旁边经过的年轻人淡然重新将布包背在了后背上，黑熊大为恼怒：“矮子！你找死！”
“我看是你找死吧？”年轻人说着，刚背回去的布包不知怎么的又滑回了手中，对着黑熊临空一指，包裹的布条微微松开了些许，露出一截漆黑冰冷的金属枪管。
而黑熊却似乎丝毫不惧，将脖子直直往前一梗，几乎要贴在年轻人的枪口上：“来，有本事你今天就一枪打死我。”
身后的人连忙拉住他，将他往旁边扯去，而黑熊犹自不依不饶：“别拉我，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敢不敢开枪。”
年轻人的枪管又往前戳了戳，正怼在黑熊的喉咙上，而他握着枪柄的手指明显收紧，眼底似乎有血色一闪而过。
而就在这时，年轻人背后忽然伸出来另外一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那手按在枪管上往下压了压，随后言不栩懒洋洋的声音传来：“你要是现在把他杀了，我还怎么找老族长问消息？”
“你就不能问别人吗？”年轻人冷冷地说道。
“不行，这件事必须得问老族长，别人估计不知道。”
而黑熊在听到言不栩的声音之后，蓄满了络腮胡的面容上忽然一惊，手中的火把往前一挥，在言不栩面前一晃而过，随即失声道：“你，你怎么也回来了？！”
“把你的火把拿开，”言不栩道，“晃到我了。”
黑熊立刻要往后退，而年轻人手中的长枪骤然一转，一枪托砸在黑熊的脑袋上，黑熊“嗷”一声尖叫，另一手抱着脑袋往后窜了好几步，盯着年轻人的目光变得怨恨起来。
“好了好了，”另外一个刚才拉住黑熊的人连忙上前道，“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们快进来吧。”
那人说话的时候眼神是朝着年轻人的，像是在对年轻人说话，可是目光却总是时不时地暼向言不栩，仿佛畏惧似的，只悄悄撇一下又赶紧挪开，挥了挥手让身后的人把黑熊拉走，才又回过头，满脸堆砌起笑容：“你爷爷昨天还在说你们什么时候回来，这不就马上回来了。”
大概是外面的动静太大，帐篷中央也隐隐传来一点动静，年轻人正想要招呼言不栩进去，但黑暗中忽然有个枯瘦的人影像一团龙卷风般掠了出来，言不栩立刻伸手拉住年轻人往后一退，而年轻人刚才站立的地方倏然被什么东西砸下来一个坑，伴随着一声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大吼：“还知道回来啊？！”
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高瘦的老头儿，虽然已经有些驼背了但依旧高得出奇，满头银发连同白胡子都编成了小辫儿，脸颊也是黑瘦的，面上布满了雕刻般的深深痕迹，只是此时满脸怒容，颇有些吹胡子瞪眼的架势。
刚才拉过黑熊那人又去拉老头儿，并劝道：“算了，阿伊格他们好不容易回来一次……”
老头收了拐杖，看向年轻人背后的言不栩，小眼睛又是一瞪：“哟，阿木，你个小魔王怎么也知道回来了？”

第112章 阿木（下）
言不栩尚未回答，叫阿伊格的年轻人上前来道：“回来就回来，不回来你要念叨，回来了你又要打人，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脑子糊涂了？”
老头子气得抡起拐棍又要打他，其他人纷纷上前去劝，老爷子才堪堪收起拐杖。他其实也没有真要打人的意思，只是做做势罢了，这一番闹腾天都已经亮了大半，黎明灰蒙蒙的天空之下，燃烧的火把徐徐升起袅娜的青烟，随即与凉风晨雾逐渐融合，消散。
老多诺拄着拐棍往营地深处走去，阿伊格和言不栩跟在他身后，大概是因为天已经亮了，附近的帐篷里时不时有人影钻出，不论男女老少都高得出奇，瘦子如竹竿，魁梧的像是门扇，于是那帐篷也都要比普通帐篷大一些，挤挤挨挨，土扑扑的黑褐色连绵在一起，竟如耸立的山石一般。
不时有人和老多诺打招呼，而在看到他身后的阿伊格和言不栩之后这些人却都是神情一变，尤其是看到言不栩，简直跟见了小鬼见了阎王一般，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
言不栩对其视而不见，阿伊格却嘲讽地笑道：“你当时只是在营地里待了半年，但却给他们留下了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说着大笑三声，丝毫不顾忌的模样，惹得多诺又扭过头瞪了他一眼。
“你刚才又和罗布吵架了？”多诺瓮声瓮气地问。
“吵了就吵了，”阿伊格不耐烦地道，“我又不会把他怎么样，放心，我就算要把他怎么样，也会在你死之后在做。”
“你就盼着我死呢。”
老人似乎对生死的话题并不忌讳，而阿伊格咧嘴笑道：“对对对，你死了我就把那些从前欺负我的家伙都杀了，为了我不成为杀人犯，你还是好好活着吧。”
说话间，三人到了营地边缘的一座帐篷前。这帐篷已经颇为破旧，好几处都能看到有缝补的痕迹，棱角也都磨损褪色，和老头儿一样显得沧桑无比。
“你们俩怎么想起来回来了？”多诺问道，他卷起了帐篷入口处的门帘。
“是他要回来的，”阿伊格指了指言不栩，大步走进了帐篷里，“我本来也没打算回来。”
“城市怎么样？”多诺问道。
“就那样吧。”言不栩不置可否地答。
其实他每次来多诺都要问这个问题，而他也都如此作答。或许多诺真的因为年岁过长而有时候的确有些神志不清了，也有可能是言不栩每次来的间隔时间太久，多诺忘记了，毕竟从他离开荒漠的巨人部族之后，已近过去了足有十几年之久，而在这十几年里，算上这一次，他也就回来过寥寥四、五次罢了。
“这次回来呆多久？”多诺用拐杖戳了戳一进来就躺在地毡上的阿伊格，但是阿伊格只是像一条毛毛虫似的蛄蛹了两下就不动了，半死不活地道，“看他吧，但是最多一天，我们还要去别的地方。”
多诺将拐杖一扔，费力地坐在了阿伊格身旁，他身形枯瘦，席地而坐就像是几截树杈子支棱在了一起，半晌，他才道：“那就早点吃饭，免得天黑了，路不好走。”
言不栩低下头问：“罗群族长住在哪个帐篷？”
多诺抬起头耷拉的眼皮：“怎么了？”
“我找他问点事，”言不栩道，他顿了一下，又补充，“放心，不是去打人的。”
“中间纵列第三个，”多诺絮絮地道，“你就算要打我也拦不住，不过罗群得了病，估计活不了多久了，我们的族长马上就要换咯。”
“要换族长？”一直躺在地毡上没动的阿伊格忽然一骨碌爬了起来，“换谁，该不会是罗布那个饭桶吧。”
“他也配？”多诺嗤之以鼻，“前段时间罗群一直在和更东边一些的安河部族商议合群的事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却又没声息了。安河的人和车辆、物资都比我们多得多，合群是好事……等真的合群了，族长就只需要一个，安河本人来当就够了。”
“东边，”阿伊格若有所思道，“我们昨天晚上还遇到了东边的车队，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安河那边的人。爷爷，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在这时候运矿石吗，不怕越境者抢劫？”
“运矿石？”多诺不以为然，“打仗是伯尔尼人和越境者在打，关我们什么事，而且平时的车队运输难道就不会遇到越境者抢劫了？”
“可也没必要非在这个节骨眼上吧，而且运的还是一些次品，数量也少得可怜。”阿伊格嘟囔着，刚要抬头去问言不栩，却发现刚才还站在帐篷边的言不栩已然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言不栩在多诺说完罗群族长所在的帐篷之后就已经离开了，外面天光已是大亮，只是这里毕竟是荒漠，远离灯塔的照耀范围，于是整个天空都显得雾气迷蒙，仿佛是被不祥的阴云所笼罩一般。
言不栩按照老多诺说的去了营地中间，轻而易举找到了族长一家所居住的帐篷，不过还没有过去敲帐篷前悬挂着的风铃，就迎面遇上了刚才和他们在门口起了冲突的罗布，也就是那位罗群族长的儿子。
黑熊一般高壮的罗布见到言不栩却露出了十足警惕的神色，小眼睛在周围胡乱瞟着，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东西一般，未等言不栩开口，他抢先一步侧身并过去到另一个帐篷跟前，抓过来一把类似于铁锹的工具横档在身前，才道：“你来干什么？”
“我找你爹有事。”言不栩不客气地道，“让开。”
“我爸爸不在。”罗布一口回绝，“他昨天出去了，还没有回来。”
见言不栩面上似笑非笑，他连忙又道：“我说的是真的，不信你可以去问别人。”
“罗布，”帐篷里传来一道虚弱的女人声音，“谁在外面？”
“没什么，妈妈，”罗布大声道，“你再睡一会吧，天还没亮。”
帐篷里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少倾，厚重的门帘从里掀开，探出一个中年女人灰黄的面孔，她消瘦的厉害，两颊凹陷，颧骨突兀，眼窝中蕴着眼珠仿佛是两团干涸的泉眼，只余下混沌的污泥一般。
女人显示看了罗布一眼，随后浑浊的目光徐徐一转，停在了言不栩脸上，先是一怔，而后失声道：“阿木！你，你回来了？”
“不用这么慌张，我只是来找罗群族长问点事情，”言不栩微微翘了一下唇角，可是脸上却没有什么笑意，“妮兰神师。”
“罗群不在，”女人踌躇了一下，道，“你要问什么，或许别人也会知道一些。”
言不栩似乎略一思索，开口：“好啊，你应该也知道一点，问你也一样。”
女人灰败的面孔一僵，但很快却又恢复如初，叹了一口气道：“进来吧，里面说。”
罗布双眼一瞪：“妈妈——”
“没事的，”女人将帐篷的门帘卷起来，用绳子固定好，流出来一条可供同行的缝隙，“你去睡觉吧，夜哨站岗一整晚，累坏了吧？”
罗布气急败坏地将手中的铁锹往地上一杵，铲得尘土乱窜。
女人引着言不栩到了帐篷里，坐在一张小桌边的地毡上，那桌上燃着一盏风灯，昏黄的灯光将她的面容映照得更加枯黄无比，她微微抬起头道：“你要问什么事？”
言不栩开门见山地道：“五年前，西边碧岭一带发生过一件很古怪的事情，戈壁滩上忽然长出了一片森林，但是很快又被大火烧毁了，你还记得吗？”
他问过阿伊格，当时编号-12395入侵事件发生的坐标附近确实有巨人部族营地，而只要有一个营地的人目睹过现场，按照巨人部族的习惯，之中奇诡的现象必然会传递到相邻部族，而首要接收这些消息的人就是族长或者部族神师，这也是言不栩要回来罗群部族的原因之一。
女人闻言先是露出了困惑神色，几秒钟后却又仿佛想起什么似的，缓缓点了点头：“记得一些。”
“当时他们是传递的消息里都有什么？”言不栩问，“说给我听听。”
“这……时间太久，我记不完全了，”女人摇了摇头，却还是道，“只能想起一点儿，除了忽然出现的树林和大火之外，传消息的部族还说，树林里好像有野兽，还有，还有人，而且，那附近好像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怪东西了。”
“以前还有过？”言不栩挑眉，“什么时候。”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就只是听他们说，”女人期期艾艾地道，“这件事实在太诡异了，后来那附近的营地也都搬走了，就没再听说过有这种事发生。”
“固定的点……”言不栩微微呢喃了一句，并不打算停留地站起身，就往帐篷外走去。
那女人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是却又没有说出口，对着桌上幽幽的风灯呆滞半晌，才如梦初醒般将灯熄灭，起身去了帐篷之外。
而言不栩离开了罗布家的帐篷往回走，走到半路，隐约听到不远处似有什么人的咒骂声，声音还很大，都不用刻意去听，不绝如缕地传入言不栩的耳中：
“那几个天杀的安河部落人，借我的车也就算了，能不能爱惜一点，也不知道他们装了什么东西，车厢都被挤压变形了！”
“我们是非得和安河部族合群吗？依我看，我们自己不也活得好好的？”
言不栩脚步倏然一顿。
他信步走了过去，唾沫横飞大声咒骂的是一个皮肤黝黑的壮汉，他背对着言不栩，因此并未看到有人朝着这边走过来，还要继续再骂几句时，一旁的女人却忽然用力拽了拽他的衣袖，大汉不情不愿地一回头，看到言不栩，出口的话语却倏然又咽了回去。
“你的的车借给了安河部落的人？”言不栩问。
大汉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这么问，只能“啊”了一声，算是确认。
“他们用你的车运输了某种很重的东西，连你的车厢都压变形了？”
大汉连声叫苦：“是啊，我的车我自己平时都不会装满，结果借给他们一次就搞成了这样……”
“他们有说用来运输什么东西吗？”言不眼眸中闪过些许深思。
“就说是矿石，”大汉嘟囔道，“可我的车平时也是装矿石的，根本不会这样，他们肯定是装的太满了。”
言不栩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离去。
半晌，大汉身旁的女人道：“他问这些干什么……”
“人家愿意问就问呗，”大汉耸了耸肩，“这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儿。”
“你知道什么，”女人白了大汉一眼，两人虽是夫妻，但是大汉却不是他们罗群部族，而是另外部族的人，只是他们成婚之后两人跟着罗群部族生活，大汉并不了解罗群部族的过往。
“他是神师！”女人低声对大汉道，“而且比妮兰神师厉害很多很多很多！”
女人一脸说了数个“很多”让大汉很是惊讶，他瞥了一眼言不栩背影消失的方向，道：“他是你们部族的人吗？可是那么矮，看着也不像啊……”
“他是泽兰神师还活着的时候捡回来的，应该是人类。”女人嘀咕道，“不过这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他才十几岁，刚来时面黄肌瘦的，谁知道跟个魔鬼一样，那么吓人……”
“他干什么了？”大汉有些好奇？
女人往四周望了几眼，飞快地道：“应该和泽兰神师的死有关，但是我知道的也不是太清楚，据说本来泽兰神师想让他留在我们部落里，等他长大后接替自己，但是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忽然过世了，当时大家都说是他害死了泽兰神师，但泽兰神师死后他就从部落里消失了，直到前几年忽然又出现……”
女人凑到大汉的耳朵跟前，声音更低：“老族长就是他杀的，当着全族人的面……而且老族长死前亲口承认泽兰神师是自己害的，还有其他两个神师，也都是他——那之后我们部族就只剩下妮兰一个神师，大不如以前了。”
大汉神情似乎有些复杂：“没想到，你们部族竟然还经历过这种事。”
女人摊了摊手，不再说话了。
……
“你还真去找罗群了？”阿伊格有些惊讶。
“他不在，我找了妮兰。”言不栩说道。
“哟，”阿伊格的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她还活着呢。”
“我看她离死不远了，”言不栩漫不经心地道，“她的觉醒等级本来就不如泽兰，身体也承受不住灵感觉醒的力量，非得要强行催动灵性，恐怕没几年好活了。”
“她应得的，当年要不是她跑去偷偷告诉那个老登我爸是伯尔尼人，搞得我妈左右为难只能逃走，在争斗中被误杀，这神师也轮不到她当，”阿伊格依旧摊在地毡上，堪堪翻了个身，嘟囔道，“报应。”
“别躺着了，”言不栩上前去推了一把他的肩膀，“我们得走了。”
“就走了？”阿伊格诧异地道，“不是我说大哥，咱好歹吃了饭再走。”
“要吃你吃，”言不栩毫不客气地道，“我先——”
“你先什么？”身后传来多诺阴森森的声音，“这一顿饭的功夫，耽误你上天了还是入地了？”
“……”
最终言不栩还是没能拗得过多诺，吃过了午饭才和阿伊格一起离开营地。
车子将背后那犹如巨大蘑菇群的营地越抛越远，到最后只剩下地平线上一个细小无比的黑点，阿伊格转动着方向盘，随口问道：“你去找妮兰问什么事了？”
“你不会感兴趣的事。”言不栩懒洋洋道。
“行。”阿伊格抬手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当我没问。”
“不过我在营地听到另外一件事，”坐在副驾驶上的言不栩忽然偏过头看向他，“或许可能能够解答你昨天的某些疑问。”
“什么？”他这么一说，阿伊格忽然就有些好奇。
“东边的安河部落，有人借用了你们部落的车，用来运输某种重物。”
“重物？”阿伊格道，“什么重物。”
“不知道，但一定不是矿石。”言不栩如有所思地道，“昨天晚上我们遇到的那个忽然熄火的车，是不是也是因为运输的太重，发动机承受不住？”
“我想不出，荒漠上除了石矿之外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值得这么大费周折的去运输。”
此时的两人正在前往据说是新发现的石矿的路上。
在言不栩刚来到荒漠的第一天晚上他就收到了阿伊格的消息，他们埋伏了一队越境者，从这群越境者口中得知了石矿的准确位置，可是就在他们昨天去到这所谓的石矿时，却发现那里根本什么都没有。
阿伊格大叫被那帮狡猾的越境者骗了，可是言不栩却觉得奇怪，因为在逼问那个越境者时他用了秘术，在秘术的催化作用之下那人不可能说谎，除非他早就利用秘术规避，或者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石矿坐标是假的。
前者几乎不可能，而后者……
于是昨天傍晚时分，阿伊格找到了做走私生意时认识的情报贩子，花大价钱又从情报贩子那里得到一个位置，不过这个位置并非具体，而只是一个大概的范围，也就是说，他们过去之后还得自己找。
“老班不会驴我吧，”阿伊格念念有词，“从越境者嘴里撬出来的情报都是假的，他给的还能是真的？”
“那你还愿意花那么多钱来买他的消息。”言不栩淡淡道，“我本来以为你很相信他。”
“我不相信他又能有什么办法，难道让我再去找越境者问啊。且不说那些越境者狡猾的很，根本就不好找，就算我找到了，也制服了他们，万一还像我们上次一样，问出的是假消息怎么办。”
阿伊格说着，从前车窗里远远看见一个路标，车子与路标擦身而过时他瞥了一眼路标上的数字，喃喃道：“这就是最后一个路标了，过了这个路标，我们距离老班给的情报里那片地方就越来越近了。”
情报贩子老班给他们的区域十分诡异，距离路标非常之远，甚至已经有一点要往荒漠深处而去的架势，阿伊格当场质问他：“不是说，新发现的石矿就在边境线附近，你给我的这个位置也太离谱了吧？”
可是情报贩子却圆滑地道：“我可没说这消息保真。”
而如果不是有言不栩这个觉醒者在旁，仅凭借阿伊格一个人，他大概率不会就这么前来，至少也得是做足了准备。
可是他们现在，就这么大喇喇地开着车去了距离路标很远的地方。
“前面有东西。”言不栩忽然道。
阿伊格一个刹车，车子稳稳地停在了原地，他讶然道：“你确定，这里可已经快要到深处了。”
虽然还不到天黑的时间，可是因为距离灯塔太远，天幕却已经暗沉下来，压抑而沉闷。
言不栩“嗯”了一声：“就把车停在这里吧，我们走过去。”
“行。”阿伊格将车子停在了一个小山包背后，那车涂装成灰白色，如果从远处看几乎要和荒漠的石滩融为一体，停在山丘后倒也可以勉强遮蔽一二。
阿伊格背着长枪，跟随言不栩一路往前走了大约两个小时，中途他们在石滩上发现了数道车轮碾压的痕迹，阿伊格惊讶道：“还真是，这地方平时可绝对不会有什么人过来。”
又半个小时后，天幕已经完全黑透了，两人来到了一处奇怪的空地前。
周围横七竖八停着数辆卡车，更远的地方还有几间白色帐篷，而被帐篷和卡车包围的空地中央，则生生裂开一条巨大无比的豁隙。
这正是前不久封鸢刚来过的，序列-121的丢失之地。
“这，”阿伊格惊讶地张大了嘴，低声咕哝道，“这要能是石矿，我生吞矿石。”
“看来这才是问题所在。”言不栩道。
阿伊格咽了一下唾沫：“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下去看看。”
“啊？”
“我下去，你找个地方藏起来等我。”言不栩道，此时他们躲在稍微远处一辆卡车的背后，短暂躲藏还可以，长时间在此肯定要被发现，而他也根本不知道那缝隙之会有什么，阿伊格纵然身手敏捷，但却是个普通人，所以还是留在地面上比较好。
“行。”阿伊格点头同意，他冲言不栩挥了挥手，就转身没入夜色之中，言不栩感知到他一直退到了八、九百米之外，藏身于一个起伏的山坳背后，他这才身形一晃，悄然没入了那奇诡的裂隙之中。
两个小时之后。
荒漠的夜里寒冷无比，尤其是这里已经接近荒漠深处，阿伊格不得不庆幸自己穿的衣服足够厚，不然怕不是要冻死在这里了。
他搓了搓手，正要换一个姿势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身体左侧似乎有什么轻微的动静传入耳中，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手按在了背后的枪上，而那声音却越来越明显，仿佛沙土流动的簌簌声，夹杂着石块碰撞的闷响，阿伊格另一手在口袋里摸了一下，找出一支照明棒折断，微弱的亮光在黑暗中浮现，他也看清楚了，刚才那声音的来历。
只见地面上的细石忽然往起一突，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挣扎，正要破土而出一般。
阿伊格瞬间拿下了背上的枪对准了那块地面。
而下一秒，地面上的沙土砾石全都往旁边一滚，钻出来一个小小的方块。
那方块冒出来之后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使劲在土里挣扎蛄蛹，半天终于挣扎出了上半身，而阿伊格这才发现，那既然是一个丑陋的小木偶！
而且还会自己动！
阿伊格登时大感好奇，刚要走近一些去看，身后却忽然传来言不栩的声音：“我要是你，就绝对不会靠近它。”
“你出来了？”阿伊格后退几步，目光却依旧停留在那小木偶身上，“这是什么，木偶？会自己动，好怪，再看一眼……还是好怪。”
“这是序列-121。”言不栩说着，身影一闪就消失在原地，再出现却已经在小木偶跟前，他抬手将木偶拔萝卜似的从土里拔出来，揪着它的脑袋将它拎到自己眼前，“你说你跑什么，我只是想问问你在低下看到了什么而已。”
小木偶的方块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挥了一阵发现无济于事之后又开始装死，梗着脑袋在言不栩手里一动不动了。
“不是，这玩意儿，”阿伊格震惊道，“还能听懂人话呢？”
“具备灵智的超凡物品就能。”言不栩淡淡道，“这并不稀奇。”
“行吧。”阿伊格似乎很快就接受了木偶能听懂人话这件事，问道，“底下怎么样？”
“下面……”
言不栩不禁回忆起自己方才在裂隙之下所看到的的场景，那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的巨大石阶，以及明显的人工开凿挖掘痕迹，他道：“地下好像是什么古建筑遗址，有很多非常平整但是体积巨大的石台，而且地下的通道应该是人工挖掘的。”
“遗迹？”阿伊格有些惊讶，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等等，他们运输的该不会是你说的这些石块吧？”
言不栩似乎早已猜到了这一点，只淡淡一点头：“有可能。”
“可是他们运输这些石块干什么，运输到哪里去，”阿伊格疑惑道，随即又马上将这个问题抛在了脑后，深邃的眼窝中迸射出希冀的光望向言不栩，“有没有找到——”
“没有。”言不栩微微摇头，打断了他的话。
阿伊格叹了一声，眼里的光灭灯般黯淡下去，最后却犹自不信般地确认道：“真的没有？”
“或许有，”言不栩道，“但应该不是你找的地方，因为我走到地道尽头的时候，灵性预警非常强烈，这表示通道里的东西危险至极，我们最好不要靠近。”
“行吧。”阿伊格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霜白的热雾在冷寂夜空中很快消弭，而他抬头望着一团混沌的夜空半晌，才将脖子又正了回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我一直都有一个疑问。”言不栩忽然开口，目光淡淡地看向阿伊格，“你费这么大劲找空间裂隙干什么？”
那支照明棒的亮光已经消耗到了尾声，只剩下微弱的萤豆一点，但是哪怕没有光线，言不栩依旧能感知到阿伊格脸上的警惕神情一闪而逝，他若无其事道：“你不是早就知道——”
“可是告诉过你，泽兰不是死于空间坍塌，”言不栩打断了他的话，“她也没有被空间裂隙吞噬，她是死于灵性力量暴动，那场事故就是因为你的父亲被杀，她心绪不平稳，操纵秘术时出了岔子造成的。”
隔着虚空无尽的黑暗，他看着阿伊格虚晃如影的脸颊：“你不是为了你的母亲，你另有别的目地。”
明知黑暗中言不栩看不清楚他的神情变化，阿伊格却还是偏过脸去，道：“我就算有别的目地又怎么样，你不是也没有告诉我你找空间裂隙是为了什么吗，我们可扯平了。”
“好。”言不栩点了点头，“走吧，该回去了。”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
不知是不是因为没有找到阿伊格想要的东西，回去的路上他无比沉默，直到回到了车里，他才叹了一声：“我送你去镇上？反正我也要去附近等新一批的货。”
言不栩有些诧异道：“就是你昨天和老班说的那批？我以为他们已经送到了。”
阿伊格不耐烦道：“那帮巨人，还要举行什么祷告仪式，简直烦死了，你干个走私还求神保佑你个锤子，我要是那个神就一道雷劈死你。”
言不栩非常轻微地挑了一下眉。
他莫名地想，这样的话，他似乎在封鸢口中也听到过一两次。
大部分巨人信奉三大正神之一的机械女神，做生意之前向神明祷告很正常，可是阿伊格却似乎对这位神明并无多少敬畏，纵然他是巨人与伯尔尼人的混血，可是他的母亲泽兰，却是一名虔诚的女神信徒。
言不栩十二岁时曾在荒漠流浪过一段时间，后来他被荒漠巨人部族的觉醒者泽兰捡到带了回去，因此才有了后来那一系列的事情，他也因此和泽兰的儿子阿伊格相识，而泽兰夫妇被害死之后，言不栩就又回到了荒漠上，只是没过多久就被尤弥尔找了回去。
其实言不栩自己对神明也远远称不上恭敬，但正因为如此，他才知晓这样做会被视作“异类”，似乎与其他人格格不入，阿伊格也就算了，他本来就因为身世而从小备受冷眼和欺凌，有这种离经叛道的想法好像也说得过去，可是封鸢呢？
除了是觉醒者之外，他看上去普通平凡至极，他的过去，又会是什么样子的？
他在什么样的环境之下成长？又是什么造就了他现在的性格。
他的心中忽然生出那么一点，想要出现在他面前，然后问问他的冲动。这个想法一闪而逝，而后立刻就被他否决斩碎了，他不禁笑着摇了摇头，本来封鸢就觉得他是个神经病，要是在这么做了估计下一秒封鸢就要直接把他送进精神病院了。
而就在这时，言不栩忽然感觉到自己的精神一阵刺痛，虽然只持续了两秒钟，但是等他反应过来时，原本被他拎在手里的小木偶已经一蹿直接撞破了侧窗飞了出去。
而显然阿伊格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他手中的方向盘骤然急转，车子几乎飘移般一个摆尾，才终于回到了正确的轨道上。
阿伊格惊出了一身冷汗，声音嘶哑地道：“刚才发生什么了，我怎么忽然感觉眼前一黑？”
“现在没事了。”言不栩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嘀咕道，“跑得还挺快。”
他在即将要从地下裂隙出来的时候遇见了小木偶，超凡物品出现在这里，意味着调查员也已经来过了，可是周围却并没有找到调查员的痕迹，哪怕是血迹或者尸体。
而小木偶一见到他就溜之大吉，言不栩一直追着他到了地面上，最后凑到了阿伊格的面前，被言不栩逮了个正着。
言不栩本来是想问问它在地下探查到了什么，结果这玩意儿完全不配合，他也就只好作罢，打算做个好人送它回中心城，结果刚才一不留神，又让这小东西给溜了。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就在刚才小木偶破窗而逃的那一刹那，远在中心城的封鸢忽然睁开了眼睛。
“回来了？”他有些诧异道。
“什么回来了？”系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难得它今天竟然没有彻夜玩手机，而是趴在封鸢的枕头边，睡得迷迷糊糊。
“序列-121，一个木偶。”封鸢道，“神秘事务局的调查员去荒漠的时候不小心把它弄丢了，刚好我在它身上留有一道灵性标记，就能感知到他重新出现了。”
系统打了个呵欠：“可是宿主，你为什么要在一件超凡物品身上放置灵性标记啊？”
封鸢沉默了一下，心道，因为它帮我打过黑工。
这么一看小木偶是真的可怜，不仅在一众超凡物品中它的使用频率最高，还要时不时的被迫打黑工，惨，实在是惨。
不过……封鸢坐起身摸了摸下巴，他的灵性标记消失，推断小木偶大概率是被卷进了什么异空间，他估计梁鉴秋都已经做好了这件超凡物品永久丢失的准备，可是这家伙怎么忽然自己回来了？
封鸢抬手戳了戳团成一团的小黑猫：“系统，派你去把序列-121接回来。”
“不去，”系统一尾巴甩开他的手指，“要去你自己去。”
封鸢“嘁”了一声，神情十分萧索的想，他是不是真的得发展几个信徒啊，要不然帮他跑腿也行啊。
他换了件衣服，身影一闪出现在了荒漠之上，又过了大约半分钟，他拎着小木偶回到了自己家里。
序列-121两只方块手揣着，杵在茶几上丁点声音不敢发出，因为旁边的一人一猫一鱼五只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你在那条裂隙底下看到了什么？”封鸢开门见山地问。
而半晌之后，他神情无奈地道：“石头？全是石头，虽然不指望你说出个所以然来但是你这未免太敷衍了……还不如我自己好使。”
而第二个问题，问它这段时间去了哪里，又是怎么回来的，它也一脸懵逼，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封鸢只得放弃了，这毕竟只是一件超凡物品而已。
于是第二天，封鸢带着序列-121去了白枫林。
“它回来了？”梁鉴秋愕然道，“怎么回来的？”
“不知道，”封鸢将木偶放在桌上，“我问它它自己也不知道，问它在裂隙里看到了什么，它说全是石头，这都什么和什么啊，要它何用？还不如我自己好使呢。”
梁鉴秋嘴角微微抽了抽，大佬评价自己都是这么说吗，好……别致的形容词。
而就在他准备拿出箱子将序列-121装回去的时候，小木偶却忽然往桌子上一坐，方块手在旁边摆来摆去，开始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尖鸣。
梁鉴秋忍耐着精神体的刺痛，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正当他要把序列-121塞回去的时候，却听见封鸢道：“你说什么？在荒漠的时候有个人非得追着你跑？”
“跑了最少有二里地？”
“不是，他为什么要追你啊。”
“……你也不知道，那你知道什么，你就知道哭，闭嘴吧，吵死了。”
序列-121哭的更厉害了。
一旁的梁鉴秋：“……”
感觉头更疼了。

第113章 挖墙脚2.0
“序列-121丢了的事情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我给梁老先生打过电话了，他说如果需要的话，会派几位收藏家过去帮忙寻找，序列-121可是难得的能自主行动、又具备灵智的超凡物品，而且普通调查员通过秘术也能和它简单交流，收藏室肯定不会就这么放任它丢了的。”
南音靠在公共电话亭满是雨水干涸痕迹的玻璃壁上。从她的视线望出去，能看到不远处一截白色的栏杆上落了几只相顾而鸣的麻雀，小道蜿蜒至天际尽头，那是风来的地方。
田野像是一片辽无边际的绒布，被风揉皱了，一波又一波深绿的折线起伏着，忽聚忽散，忽短忽长。而这一切都被她对面的脏污的玻璃墙挡住，于是原本应该明亮如油画的景象变得黯淡起来。
此时的她正在距离千面峡不远的另外一个小镇上，说“不远”其实是以镜像回廊来计算的，倘若是传统交通方式，还是要行过几百公里的路程。而也就是在这样相对落后的边界小镇上，还能保留着电话亭这种在中心城早已绝迹的古老物件。
“先别让他们派人过来，”南音站直了身体，望着远处低声道，“我已经让小沈去找了，他认识一些荒漠人，找起来也方便。”
小沈就是那位能变成小狗的本地调查员。
“而且这件事很蹊跷，说是伯尔尼人和越境者为了石矿在打仗，可是我们找遍了那据说是石矿的坐标方圆十公里，什么都没有发现。”
“那序列-121是怎么丢的？”周林溪纳闷道。
“后来小沈从当地情报贩子口中问到另外一个地址，说是伯尔尼人最近频繁地在那附近活动，于是我们去了那附近，然后发现地表有一个很大的裂隙，序列-121就是在那里不见了踪迹的。”
周林溪问：“裂隙？”
“对，我们之前没有靠近，不确定那是不是石矿，”南音道，“后来我偷偷过去看了，周围没有什么开采机器，应该确实不是石矿，但是地下有一条类似于地道的通道，好像是人工开凿的。”
“那伯尔尼人和越境者在打什么？”
“可我们之前遇到过从裂隙附近出来运输矿石的车队，他们运输的就是矿石……
“我昨天在镇上遇到一个越境者，他说有关石矿的消息是从巨人那边传出来的，但是伯尔尼人从巨人那里将石矿买去了，不过这个说法本身就很可疑，荒漠上可不适用无主物占领那一套，伯尔尼人和巨人历来又是敌对关系，看中了石矿抢就是了，为什么还要花大价钱买。
“不过……”南音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运输车队的司机里有巨人，所以这件事肯定和巨人脱不了关系，我更倾向于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新发现的石矿，这不过是巨人编造的谎言，至于目地，现在还不是非常清楚——”
她话音刚落，视线穿过脏污的玻璃壁，那蜿蜒的小道上忽然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而小黑点的行径速度竟然不慢，很快便已经到了南音近前，那是一辆越野车。
南音凌厉的眸子盯着越来越近的越野车，唇角露出一丝似有若无的笑容，自言自语道：“可算是让我等到你了……”
电话那头的周林溪问：“你刚才说什么？等到谁了？”
“没什么，我还有事，回见。”
南音直接了当的挂掉了电话，信步走到了道路中央，抱起手臂站在那里，等着越野车靠近。
那车很快便到了她近前，车司机似乎也发现了她，远远的就开始按喇叭，一声接着一声的车笛长响在寂静的原野上空不停回荡。但南音站在原地没有动，而那车也一直到几乎距离她只有两三米的距离才猛的刹车，车轮以对面摩擦发出极其刺耳的一声惊天响动，而尘土飞扬里，车窗落下，司机探出头来破口大骂：“你有病吧，站在路中间不怕被撞死吗？”
越野车司机是个看上去贼眉鼠眼的男人，皮肤黝黑，三十来岁的模样。南音走过去，边走边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证件，往车窗上一贴，道：“下车，例行检查。”
司机怔了一下，但是很快，他那双三白眼滴溜溜一转，警觉地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假冒的，我在这条路上走了好几回，从来没有遇到过要检查的。”
南音不理会他的质问，道：“你先下车。”
司机似乎意识到了不对，马上就要强行关上车窗，另外一只手也已经扭动了方向盘，但是未等他踩下油门，车门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自己“嘣”一声弹开了，而他的手臂被人擒住往出大力一扯——
司机被那股力道牵制，猝不及防的便从敞开的车门中跌了出来，眼看就要摔个狗啃泥，那抓着他的手却将他往起一提，他便像一个塑料袋般轻而易举的被拎了起来，而那人将他的胳膊往后一折，压着他的后背，将他按在了车前盖上。
“说吧，”一只手轻而易举按住男人不得动弹的南音淡淡道，“你们昨天晚上在千面峡交易了什么东西？你去城市里又是去做什么的？”
这人是个越境者。
小沈不在，南音便暂时接替他在观测站的位置，而因为石矿的事情实在有些扑朔迷离，荒漠人又打的厉害，南音便让治安所特别注意这几天进出小镇的车辆，如果有可疑发现不要打草惊蛇，放他们进来后，南音和其他几个调查员便会专门去跟踪，果不其然还真让她发现了一个。
这人和原本就在镇上的另外两人秘密见过面后就离开了千面峡，其实这段时间除非特殊情况，千面峡的进出都是要经过严格盘查的，但这人不知道的是，他是被特意放出去的，南音一路跟着他来到了这座小镇，又在这个路口，将他堵了个正着。
那人还要狡辩，南音从口袋里掏出枪直接抵在了她后脑勺上，道：“不说实话一枪崩了你。反正这里荒郊野外也没有监控，你又只是个越境者，杀了你也不会有人来找你。”
那人顿时吓得浑身一软：“饶命——饶命，我只是去帮他们搭线的，他们要卖矿石。”
“谁要卖矿石？”
“几个，几个伯尔尼人。”
“伯尔尼人要卖矿石，为什么不走镇上正常寄卖通道。”
一般来说，伯尔尼人开采的矿石除了一些早就签好的长约之外，零散矿石都会先计数，然后去镇上的交易行挂牌，而城市的需求也会送到这里来。
“他们这批，这批矿石，来路不正。”司机说道。
“抢来的？”南音挑眉。
“不是，”司机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我听他们意思，好像是从一个地方运出来的，矿石数量不算多，而且品质也不好，但是卖的很便宜，我才愿意做，做这笔生意的。”
“从哪里运出来？”
“这，这我哪知道……”
“那要不你就去死？”
“我我我知道一点！”司机忙不迭道，“我不知道具体从哪运出来的，但是现在不要命还在跑运输的，只有，只有伯尔尼人，但是他们运的矿石都是一些次品，而且运到西边之后有些车辆就会原路返回，有些车，就往更西边去了……他们想卖的，就是这次返回来的。”
“西边？”南音喃喃道，“极地……”
“你还知道什么？”南音抬高了声音，“关于那座新发现的石矿，还有伯尔尼人和你们越境者的斗争。”
她说着把手里的东西往下按了按，而司机的脖子3战战兢兢缩了缩，小声道：“我知道打仗的是荒漠上臭名昭著的黑鼠帮，昨天正好碰到一个他们的人，说好像被伯尔尼人骗了什么的……”
南音略一沉吟，又问：“还有吗？”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南音又问了他与伯尔尼人如何联络，敲了敲那人的后脑勺，道：“我现在有个事情需要你去做，做成了我就放你走，做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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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心城，收藏室。
望着眼前哭闹不休的序列-121，梁鉴秋艰难地道：“要不，先把它放回去？”
大概是因为意识重铸，相比起从前序列-121对他造成的影响其实已经减轻了不少，但是谁会愿意一直遭受精神攻击啊？
封鸢“哦”了一声，道：“好吧，我看它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来。”
于是在小木偶的大哭大闹之中，梁鉴秋毫不留情地将之一把抓起，塞进箱子里，然后合上箱子盖，拎起箱子大步走到陈列柜前放了进去，所有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大概是真的被这个木偶给吵烦了。
“奇怪，”封鸢摸了摸下巴，“不知道它是怎么回来的，如果真的像我们猜测的那样，它是误入了某处空间裂隙而进入到了未知空间，那以它的力量，应该很难自己回来才是。”
“这倒是。”梁鉴秋点头，叹道，“可惜它只是一个超凡物品，纵然拥有部分灵智，可是却无法传达多少信息。”
封鸢想了想，忽然道：“能不能让阅读者与它的‘灵’直接沟通？”
梁鉴秋一愣，随即面露沉吟：“这倒也是个办法，可是……”
“您在担心什么？”
“没有，”梁鉴秋看了一眼身后的陈列柜，道，“我只是怀疑，如果连您都不能从序列-121身上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的话，阅读者恐怕也只是徒劳而已，毕竟您的灵性力量要比普通阅读者高明到不知哪里去。”
他这么一说，封鸢反而想到了一些别的疑点：“可是连我都不能从序列-121身上看出什么来，它到底是怎么回来的？”
梁鉴秋似乎又陷入了什么沉思之中，直到封鸢再次开口，玩笑道：“难道是有比我位格更高的存在的干预？”
“这只是其中一个可能，”梁鉴秋被他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道，“而且是可能性最渺小的一个猜测，比您位格还要高的存在……恕我无法想象，以及——”
梁鉴秋犹豫了一瞬，还是道：“祂们似乎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言下之意，人家没有你这么闲。
“好吧，”封鸢默默道，“那来说说你的看法。”
“或许是因为时空度规。”梁鉴秋道，“如果序列-121真的去了未知空间的话。”
“也有可能。”封鸢点头，“不过它还说有人追它，谁追它？总不能是那几个调查员，调查员它应该都认识。”
“序列-121的速度其实不算慢，”梁鉴秋也对此大感疑惑，“能追的上它，大概率得是个觉醒者，荒漠里除了前去调查入侵事件的调查员，也就是巨人族和伯尔尼人部族里的神师……”
“那可不好说，”封鸢随口道，“指不定还有别的野生觉醒者。”
“我倒是忘了这个……”
“不管怎么样，这小东西回来了就行。”封鸢看向梁鉴秋，却露出一脸看好戏的神情，“不过，你要怎么向南音他们解释，序列-121忽然找回来了。”
梁鉴秋：“……”
他怎么忘了这茬。
而封鸢笑着偏过头去，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梁鉴秋无奈道：“那看来我只好亲自再去一趟荒漠了。”
“您去荒漠之前，能不能先回答我几个别的问题？”封鸢道。
梁鉴秋应道：“当然。”
“一个是关于诸神信仰之力的问题，”封鸢若有所思道，“您之前说过，如果一位神明需要信徒的信仰之力来维持其权柄的唯一性和稳定性，那么时间主宰……”
他对梁鉴秋说明了自己的猜测，梁鉴秋听后面上露出了些许骇然的神情，盯着封鸢看了两秒钟，似乎又察觉如此举动不妥，又连忙挪开了目光，看向别处。
“我以为，”封鸢缓缓道，“你们早该想到这些了？”
梁鉴秋却苦笑着摇了摇头：“和时间相关的大多是禁忌知识，或许那些研究禁忌知识的学者中有人想到过，但绝对不会像您这样堂而皇之地说出来。而且，这个推断如果要求证起来，非常艰难，又异常地危险，可能还没等到找到什么论据，就先被禁忌知识吞噬而丧命了。”
“哦，这倒也是。”封鸢微微颔首是，忽然又道，“你说，如果我用这个问题去问尤弥尔教授，他会知道吗？”
梁鉴秋立刻大摇其头：“千万别，您这样大概率会引起他的怀疑，精灵可是非常好学敏思的种族。”
“好吧，”封鸢只好遗憾作罢，“我再去找别人问问。”
梁鉴秋立刻又警惕起来：“您还要去问谁？”
封鸢却摆手道：“放心，不是现实维度的人，我在无限游戏里，认识一个高级副本的NPC，说不定他会知道一点什么。”
他说的是那位《灰烬使者的陵墓》中的守卫者，拜伦伯爵的爷爷的三表妹的二舅的叔叔——真是好复杂的亲戚关系。本来上次从系统口中得知时间主宰的另外一个名字叫做“天气术士”，而CPU说这可能是诸王时代的一种称谓之后，封鸢就想再去找一次这位守墓人，但是因为这又不是什么紧急事件，于是封鸢的拖延和懒癌双重发作，一直拖到了今天。
于是，新的问题又出现了，正好少跑一趟。
但是他的话却让梁鉴秋有些好奇起来：“副本中的NPC，还会知道这些东西？”
“会知道一些，但是不会很多。”封鸢道。
“其实我上次在《沉睡乡》时就想问这件事，”梁鉴秋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我一直以为无限游戏副本的NPC是没有自己的思维和灵智的，可是上次见到那只叫小咪的森林飞鼠，我才发现似乎并非如此？它很聪明，很灵活，不论是说话还是行动，简直都和智慧生物没有什么区别。”
“还是有区别的，”封鸢解释道，“他们有自己的‘核心’，这相当于他们的‘大脑’或者‘中央处理器’，他们确实能够进行简单的思考和自主行动，但这都是建立在他们的‘既定轨迹’之上的，如果你去询问某个NPC超出他的‘轨迹’的问题或者事情，他就会无法回答。而他们也没有记忆，只有‘记录’，就像是机器影像一样记录在核心中。”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而且我还发现，NPC的行为反应和整个副本的大逻辑相关，如果副本的底层逻辑出了问题，那么NPC也会跟着出现相应的问题……”
他将上次在异常副本所遇到的那几个NPC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梁鉴秋恍然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不过，”封鸢忽然道，“您有没有觉得，副本NPC的运行的逻辑，和炼金机械有点类似？”
这句话倒是有些出乎梁鉴秋的预料，他讶然道：“您还对炼金机械有所研究？”
“怎么可能，”封鸢笑道，“就是有一次和闲聊时和言不栩说起，他提了几句炼金机械的原理我才想到的，不过我只是无端猜测一下，游戏副本NPC的具体运行逻辑我知道的也不过都是表面而已。”
“您这么一说，两者倒似乎确实有些类似……”梁鉴秋沉思道。
“不说这个了，”封鸢道，“等我去找过那个NPC之后如果得到了什么消息会告诉你的。”
但是他说着忽然又一顿，露出思忖的神色来：“不如，你和我一块去吧？”
梁鉴秋怔了一瞬：“我和您一起？”
“对啊，这样省得我还得专门给你打电话了。”封鸢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而且他自己去还有可能会有遗漏，如果梁鉴秋去，大概率能问的都会问一遍，于是他不等梁鉴秋答应自己，就马上道，“就这么说定了，你有空的时候找我。”
梁鉴秋哭笑不得，只得点头答应：“好，不过如果是去无线游戏的副本里，应该不会耽误多少时间，时空度规会自行调整其中的误差，所以您不论什么时候叫我都行。”
“行。”
封鸢转身要走，梁鉴秋却似乎犹豫了一下，却还是问道：“我不记得什么时候和您提到过诸神关于信仰之力的问题，您是不是，记错了？”
封鸢立刻明白过来这是喝酒喝断片了，于是淡然道：“就是昨天，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
昨天吃饭的时候……梁鉴秋细细回想了吃饭时两人说过的话，但是死活想不起来他什么时候和封鸢谈论过关于诸神的问题，他的记忆似乎只截止他们一起喝完饮料……然后他再次醒来，就发现自己他躺在了收藏室的办公椅上，身上还盖着自己的外衣，而时间已经是凌晨五点。
他拿起手机看到了封鸢的留言，说明吃饭的时候饮料是含酒精的，但是事前并不知道他对酒精的耐受度如此之低，还在留言里向他道了歉，
难道……梁鉴秋的神情瞬间不安起来，难道关于诸神的话题，是在他喝醉的时候和封鸢说的？！
他当时就以为自己喝完酒就昏迷过去了，结果谁能想到，竟然好像还清醒了一段时间？
他确实酒量奇差无比，好在他也没有什么嗜酒的习惯，于是几十年来饮酒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是百密终有一疏，他属实是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之下误饮了那么大一杯酒！
“我……”梁鉴秋皱眉道，“我喝醉的时候，都和您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你就是问我为什么没有信徒。”封鸢道。
梁鉴秋指着自己，愕然道：“我问你为什么没有信徒？”
不是，他为什么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封鸢看着他又是紧张又是惊惧的神情，好笑道：“您没有说什么所谓的，亵渎的话语，放心吧。”
梁鉴秋犹自不安，封鸢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有些无奈：“还没看出来吗，我没那么多讲究，我说让你把我当成一个普通人也不是说着玩的，我确实就是一个光杆司令，不仅在副本里没有NPC和小怪，我也没有什么信徒，不过……”
封鸢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道：“我忽然觉得其实有信徒也不错，要不我抽空去发展几个？”
未等梁鉴秋回答，封鸢蓦地看向他，微微眯起眼睛，神情诡异地走到他身旁：“梁老师，你看，现实维度现在就你知道我是谁，你要不考虑一下，做我的信徒？”
梁鉴秋呆住了：“……啊？”
作者有话说：
放出去的回旋镖总有一天会扎在自己身上（
梁老师：我真傻，真的。

第114章 大雨
梁鉴秋很认真地回忆了一下封鸢刚才的话，然后瞪大眼睛，喃喃道：“您，您说什么？”
“我说你要不要做我的信徒？”封鸢甚至还重复了一遍，同时在心里暗暗思考，做自己的信徒能有什么好处？但是他思考良久，忽然发现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没有。
不仅没有好处，还要帮他打黑工。
于是不由地心虚起来，觉得自己一时兴起这话是说得有点早了，以后还是不要乱说话了……不过，他知道梁鉴秋肯定不会同意，所以也就没有着急否认，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梁老先生，似乎在等待他的回答。
而梁鉴秋心里当然是再次惊骇不已，说实话，他这几天震惊太多次，感觉自己的心脏强度都得到了锻炼，可能过不久，他的心脏会变成一颗弹簧吧。
乱七八糟的念头纷陈半晌，梁鉴秋反而平静了下来，认真地看了封鸢几秒钟，沉声道：“请恕我不能答应，我——”
他心思急转，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尚未出口，封鸢却已经摆了摆手，随意地道：“不愿意就算了。”
这让深吸了一口气的梁鉴秋梗了一下，反而不知道一时间该说什么了。
半晌，他有些无奈，又有一些不确定的试探道：“您刚才，是开玩笑的吧？”
没成想封鸢却道：“不是啊，我认真的。”
梁鉴秋顿时又紧张起来，不过还没等他紧张出个所以然来，封鸢就再次开口道：“不过我刚才想了一下，又觉得要招收信徒挺麻烦的，总得搞点教义啊、典籍什么的吧，想想就头疼，而且我也没那么多时间，我还得上班呢。”
“……”
梁鉴秋这次是真的不知道说点什么好了。
感情让您打消想法，是因为觉得麻烦？
“而且说实话，做我的信徒我总得给你点什么好处，但是如你所见，”封鸢倒是很坦诚，他看着梁鉴秋道，“我一穷二白，家徒四壁，所以还是算了吧。”
梁鉴秋再次：“……”
此刻的他心中有些许疑惑，他也没有过和其他邪神或者高位格存在交流的经验，难道大佬都是这么……务实的吗？他甚至对自己固有的认知都产生了一些怀疑，难道说，那些所谓的阴森诡异的传说，都是谣传？
他看着封鸢若无其事站在自己不远处，神情漫不经心，目光在收藏室的陈列柜之间来回游荡，哪怕在梁鉴秋的“隐匿之眼”中，能窥见他身后那血红弥漫的阴影和黑洞星光，可是此时此刻，梁鉴秋心中也忽然闪过一个错觉般的念头……祂真的仿佛只是一个“人”，一个温和、善良、甚至谦逊有礼、坦诚真实的“人”。
但是下一秒，梁鉴秋又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的固有认知并未出现什么差错，未知存在对于他们这些渺小的人类来说从来遥远无比，而他的“错觉”，只是特别，针对于眼前这位，而已。
而哪怕祂友好到能让自己产生怀疑和错觉，祂也依旧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可怕未知，绝对，绝对不可因为祂表现出来的友好和随和就掉以轻心。
“不过，要是我刚才的问题让你觉得不舒服，你就当我是在开玩笑吧。”封鸢道，他说着，忽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就当是，您之前挖我来白枫林当收藏家的一个小小‘报复’。”
梁鉴秋先是一愣，随即似乎想起什么似的满脸尴尬神情是，但是很快，这种不上不下的表情很快褪去了，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却唇角一动，也笑了起来，只不过相比起过往的苦笑，这笑容却多了几分真心实意，他道：“您见谅，我以后再也不随意挖别人来当收藏家了。”
封鸢哈哈大笑：“其实没必要这么小心，毕竟我想，现实维度应该还是普通人更多。”
……
离开白枫林后封鸢就回家了。
而现在才早上十点，他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浪费，于是他高高兴兴的打游戏去了。
两天一晃而过，周二早上封鸢睁开眼睛的时候，一想到今天早上要上班就满面愁容，他甚至有些庆幸自己是前天就从荒漠回来了，要不然如果真的在荒漠呆三天，回来第二天又要上班的话，他简直不敢想这会有多痛苦。
愁归愁，但是这班还是要上，而且去公司见到同样如丧考妣的同事们，心情就跟着变好了一些。
不过封鸢有些好奇，今天已经周二了，顾苏白和小诗又不是这周头一天上班，他们是为什么也都和自己一样一脸死人样呢？
“我上周五写的PPT被梁总打回来了，”陈诗骤目光呆滞地望着电脑显示屏，忽然一摔手中的鼠标，“可恶！我写了三天，整整三天！他居然说不行，说我做的PPT没有格调，一个PPT要什么格调，他怎么不请个设计师专门设计一下啊？”
说完，她变脸似的马上又平静了下来，一把抓回自己的鼠标，埋头做PPT去了。
只是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将鼠标满桌子晃了两下，皱眉：“不是吧，这鼠标质量也太差了，随便磕碰一下就坏了？”
然后到一旁给IT打电话去了，顾苏白悄悄凑过来对封鸢道：“从昨天早上她得知去集团汇报的PPT要重做之后，她就一直处于狂暴状态，你最好不要惹她，我感觉她现在比冰女进化后还要可怕。”
冰女是他们经常一起联机玩的某个游戏中的BOSS，因为机制过于复杂，导致他们每次去打这个BOSS必得团灭数次，激情坐牢两小时，出来之后对此BOSS破口辱骂，但是下次去还继续牢，主打一个越战越勇，又菜又爱玩。
“那你呢？”封鸢挑眉问，“她是因为PPT要重做，你这一愁眉苦脸又是为什么？”
“我明天早上想请假，”顾苏白一脸生死看淡，“但是梁总不准，他让我去集团开会。”
封鸢心中一乐，估计是最近他们请假太频繁，梁总终于烦了，开始人为给他们制造困难了。
“你就说你手断了，”封鸢随口道，“要去医院接手。”
顾苏白面无表情：“封鸢，我跟你没仇吧，你这么咒我？”
“我意思是你编个非请假不可的理由，梁总肯定会同意的。”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
正说着，梁总风风火火的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回来了，看到封鸢摆了摆手：“来，正好看看这个股转协议。”
合同看完，封鸢站起身要走，又倒回去问：“明天早上集团什么会？”
“一个不小的事儿，”梁总放下手中的笔，低声道，“控股的战投中心查出来一起廉政案件，涉案金额够入刑了，上周处理完了我才听到风声，这次开会估计是要杀狗给猴看。”
“这还真是不去不行，”封鸢想了想，道，“我跟您去吧，顾苏白说他要请假。”
梁总诧异地看了封鸢一眼：“你竟然会主动要求去开会，顾苏白给了你什么好处？”
“那倒没有，”封鸢淡然道，“就是顾苏白说他要去相亲，我觉得人生大事还是比较重要，说什么也得帮兄弟一把。”
眼看着梁总脸上露出了“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神情，兴味地道：“我就说，我问他为什么请假他又说不请也行——”
话没说完，就听到顾苏白咬牙切齿的一声：“封！鸢！”
“不用太感谢我，”封鸢回头对他一笑，“应该的。”
“我应该你个大头鬼！”
顾苏白随手扔了个东西砸向封鸢，但是都扔出去了他才发现他扔的是自己的鼠标，顿时后悔无比，但是好在封鸢一把接住了他的鼠标，又给他扔了回来，顾苏白手忙脚乱地接住，听他道：“你小心点，这玩意质量奇差，别跟小诗一样扔坏了。”
顾苏白将鼠标放在桌子上试了试，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抬起头说道：“你真要替我去开会？”
“嗯，”封鸢打开了电脑的文件，“你帮我开了那么多次会，我帮你开这一次怎么了？”
“行，那我明天早上可不来了。”
但是封鸢没有想到，他就是如此倒霉，就去集团开这一次会，就开出问题来了。
当第二天早上，梁总的车堵在高架桥上时，他看着车窗外阴郁的、霾云翻卷的天空和旁边排成长龙的车辆，心里的郁闷无以复加，怎么他每次去集团开会都能要出点问题，上次他和小诗去集团开会，然后一场车祸直接把他送进游戏里变成了游戏玩家，这次他和领导去开会，刚从公司出来没多久就开始下雨。
一开始还只是正常的雨，但是雨势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竟然犹如瓢泼一般，雨流如瀑，除了白色的雨幕之外似乎什么都看不清了，而车子刚上高架桥没多久，前方似乎就因为异常天气而实行了交通管制，只能等待疏散，他们一时间被困在了高架桥上。
封鸢微微皱了皱眉，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而一旁的梁总心态却要比他好得多，他接了电话，回头对封鸢道：“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
“好消息是因为这场大雨，集团的会我们不用去开了。”
封鸢自动地接上他的话：“坏消息也是因为这场大雨，我们现在被困在了桥上，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
“哈哈，”梁总将手机放在一旁，感叹道，“没错，这个时候就应该庆幸我买车的时候底买的高。”
好在他们并未在桥上困多久就下来了，只是从高架桥上下来的时候，底下路面上的积水却已经有差不多十厘米厚，车子开过去仿佛蹚入了一条小河。
回到公司，园区的地下车库因为天气的缘故，早已经拉上了防汛挡板，梁总只好将车停在了架空层，他给物业打了个电话说自己的车子暂时在这里停一下，而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电话打了个三次才打通，物业经理似乎正在处理什么急事，还没有听他说完，就一口答应了下来，然后当即挂断了电话。
“这人真是的，着急忙慌……”梁总挂掉了电话，招呼封鸢上楼，而回到办公室，他们也就知道物业经理在忙什么了。
不知道别的写字楼怎么样，但是他们这栋楼的网，全断了。
信息时代，没有网络很多工作根本无法完成，于是好多同事一时间就都闲了下来，纷纷走到窗户边上去看雨。
断网不影响小诗做PPT，但是本着合群原则，既然大家此刻都在摸鱼，那么她工作就有点说不过去了，于是她也跟着去窗户边看雨。
窗外的天地间已然一片汪洋。
分不清天和地的界限，只觉有无数道水线将之连接在了一起，而那些水流仿佛不是雨，而大江大河决堤倾泻，洪流席卷了整个世界，一切都隐藏在了水流和雨雾之中。
“好大的雨……”窗户前的人们纷纷感叹道。
“确实好大，我感觉我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雨。”
“胡说，我记得之前有一年发洪水的时候，和这个雨差不多。”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记得？”
梁总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好像是我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吧。”
小诗“哦”了一声：“那难怪我不记得，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出生。”
梁总：“……”
梁总又看了一会就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小诗也跟着回来了，梁总望了小诗一眼，和颜悦色地道：“那个PPT，你也不要有太大压力，先做出一版来，不行我们一起改，看你脸色差的……正好网络故障，你休息一会儿吧，那个不着急用。”
小诗“哦”了一声，摸了模自己的脸，问道：“我的脸色很不好吗？”
“嗯，”梁总点头，“雀白，你没生病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小诗喃喃道，她只是感觉自己心跳有点快，脑海中像是外面的雨天一样，不停的翻腾着，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冲破她的脑颅而出，又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要发生了。
她一把抓起水杯灌下几大口冰水，深呼吸了数次，终于觉得自己心绪稍有平复，正当她准备问封鸢中午吃点什么时候，一偏头却发现封鸢的座位上是空的。
“去哪了？刚才不是还在窗户边看雨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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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梁鉴秋就因为序列-121的事情专门去了趟神秘事务局。他昨天亲自跑了一趟荒漠，亲自将序列-121“找”了回来，回来后说起此事，周林溪十分惊讶，因为他才从南音口中得到消息，说小沈他们暂时撤回来了，因为荒漠的天气不好，看样子是要起风沙了。
“您怎么忽然自己去了一趟荒漠？”周林溪问道，“也不说一声，我让南音他们去接您。”
“没事，我本来想等到了之后自己联系他们。没想到刚去没一会就找到序列-121了，我们也就顺势回来了。”
梁鉴秋说着，随意地摆了摆手。
“小沈他们在荒漠里找了那么久，却没想到序列-121竟然就躲在镇子的地下……”周林溪笑道，“瞎忙活一场。”
梁鉴秋似乎微微叹了一声，道：“你们不熟悉超凡物品的特性，一时间找不到也是正常的，我们早应该过去。”
“看您说的……不过只要超凡物品找到了就好，”周林溪点了点头，又道，“您今天专门过来不只是为了说序列-121的事情吧？”
“当然，刚才打电话的时候你说南音……”
“是的。”周林溪的神情肃然了几分，“南音抓到一个专门干走私的越境者，通过他知道了一些事情。”
那天南音在路上堵截到那个走私贩子之后便对他软硬兼施，于是走私贩子答应合作，他返回千面峡后假意继续和伯尔尼人继续接触，说自己已经找到了矿石的买家，然后在镇上的某个地方约那几个伯尔尼人面谈，但其实那里早就被南音等调查员和镇上的治安所埋伏，于是一下子将那几个人抓了个正着，又是一番拷问之下他们才得知，原来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新发现爱的炼晶石矿脉，这只是伯尔尼人对越境者设的一个圈套而已。
以石矿为诱饵引诱越境者上钩，然后在发出去假位置周围埋伏，这场所谓的石矿争夺之战越境者简直损失惨重，恐怕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无法再和伯尔尼人或者荒漠巨人起任何争斗了。
“只是荒漠人之间的利益斗争？”梁鉴秋问道。
周林溪觉得梁鉴秋的神情似乎看起来有些奇怪，但是他又说不出来哪里奇怪，只能继续道：“他们也在调查调查入侵事件所造成的结果，目前南音只汇报了一个坐标，说那地方发现了一条古怪的裂隙，裂隙底下好像有人工开凿的地道似的，但是周围被荒漠人看的很严实，再加上最近几天荒漠的天气实在恶劣，他们还没有下去探查。”
梁鉴秋心想，你们不用去了，我已经去过了，那底下貌似是个什么古代遗址，但是具体是什么遗址他也不好说，因为封鸢带回来的铭文刻印他暂时还没办法看。
不过那刻印既然连看一眼都会让他心神激荡，其中的危险自然是不小，而更不必说，那里似乎还存在空间裂隙这种危险的东西，于是他委婉地道：“不管那条裂隙的地下有什么，你们还是要小心一点，连序列-121深入地下之后都失踪了一阵子，那底下或许有什么危险也说不定。”
“对了，”周林溪道，“既然序列-121找回了，不知道它在地下有没有获得什么有用的信息。”
梁鉴秋正色道：“这正是我要说的，我们和序列-121沟通之后它并未告诉我们什么，这意味着有可能他在地下遇到的东西超出了他的认知，之前在医院那次也是这样，所以我才特意提醒你们要更加小心。”
“我知道了，会专门提醒他们的，”周林溪道，“另外，南音还发现，伯尔尼人最近似乎再将矿石或者其他什么东西运到荒漠的西边。”
“西边？”梁鉴秋忽然道，“西边是极地的方向。”
“对。”
“运输矿石和‘其他什么东西’，是什么意思？”
周林溪却露出一点困惑的神色，道：“这个南音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她说伯尔尼人将一批批矿石运到西边，然后又运回来，也不知道是什么用意，然后这些矿石又会被伯尔尼人卖给走私贩子……或者只是为了混淆越境者的视野而虚晃一枪？”
梁鉴秋沉思一瞬，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道：“这件事有点不对，你让他们再多注意一下，尤其是，这种运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周林溪刚要答应，他的办公司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一个年轻人探头进来，在看到沙发上的梁鉴秋之后神情愣了一下，低低咕哝了一声“抱歉”，随后连忙退了出去，又将门关上了。
梁鉴秋看了看合上的门，望向周林溪：“有急事？”
“不是，”周林溪笑道，“不着急——”
他尚未说完梁鉴秋却已经站起了身，道：“恰好我们也说的差不多了，我先告辞了？”
“也行。”周林溪起身将他送到了门口，“我刚才过来的时候遇到了陈副局，他说让您中午等他一起吃饭来着。”
“我正好要过去找他。”梁鉴秋拉开门出去，见刚才那个年轻人还在门口，背靠着墙站着，见他出来，露出了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梁鉴秋也微笑着点了点头，对周林溪说了声“回见”便转身离开了。
身后飘过周林溪和那年轻人的对话：
“你不是说今天早上不来了吗？”
年轻人嘀咕道：“我同事帮我去集团开会了，所以我又请到假了。”
“那行，走吧，去实验室。”
梁鉴秋穿过镜像回廊，到了陈副局的办公司门前，门虚掩着，他尚未抬起敲门的手，门就自己开了，从里面传来陈副局沉稳的声音：“不用敲门，直接进来就可以了。”
梁鉴秋便走了进去，陈副局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张相框，见他进来，便随手将相框塞在了一旁的书柜里。
梁鉴秋瞥了一眼，那相框里是一个女孩子的照片，小圆脸，大眼睛，长得十分可爱。
“与其看照片，干嘛不回去看看孩子呢？”他说道。
陈副局将书柜的门关好，道：“她忙得很，偶尔能打个电话就不错了，再说，估计这孩子也不愿意见我。”
梁鉴秋摇了摇头：“难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我要是有你这样的爸爸，我也不愿意见你。”
陈副局：“……”
他立刻便转移了话题：“林溪应该已经把情况对你说了，你有什么看法？”
他说的便是荒漠里的那道诡异裂隙，而梁鉴秋心道，你们调查的太慢了，我很难有什么看法。
正当他要开口时，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显示有未接来电进来，是封鸢打来的电话。
他连忙接起，电话那头封鸢问道：“梁老师，您现在有空吗，我们去副本里找守墓人。”
“现在？”梁鉴秋有些惊讶，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封鸢说他今天是要上班来的？
而封鸢似乎察觉到了他心中所想，道：“外面下大雨，我们公司楼上全断网了，所以我在摸鱼。”

第115章 你们的核心
摸鱼，是对偷懒不工作的一种别称。
梁鉴秋一时间有些忍俊不禁，他略一思量便道：“好，现在就去吗？”
“嗯……半个小时后吧，您先处理一下现在手头的事情，”封鸢道，“半个小时后我去白枫林找您。”
封鸢说完，又补充地问了一句：“半个小时够吗？”
“足够了，”梁鉴秋笑道，“回见。”
电话挂断，一抬头正对上陈副局询问的目光，梁鉴秋面不改色地道：“我一会得回去一趟，中午恐怕不能和你一起吃饭咯。”
到了他们这个位置，临时有工作穿插进来是再经常不过的事情，陈副局也就没有多问什么，只是道：“你的现在就回去？”
“不用。”梁鉴秋看了一眼墙壁上的钟表，此时正是十点半，半个小时后，也就是十一点才是他和封鸢约定的时间，于是他也不着急离开。
陈副局继续刚才的话题道：“你刚才是去找林溪了吧？他有没有把情况都对你说清楚。”
“他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梁鉴秋道，“但是我不相信这件事会只是荒漠人的内部斗争，哪是光从石矿本身来说是都已经疑点重重，更别说那条诡异的裂缝。”
“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陈副局摇了摇头，笑道。他说着从右手边的一堆文件中抽出其中一个文件夹递过去给梁鉴秋，“看看吧。”
梁鉴秋推了一下眼镜，接过文件夹翻开，目光只是稍一浏览就惊讶出声：“祭祀？冰川巨人已经几百年没有举行过这么大型的祭祀活动了，怎么忽然……”
但是他马上就神情为之一凛，道：“我记得三个月前，荒漠巨人曾不远万里的跋山涉水去往极地，就是为了这次的祭祀？”
“你倒是消息灵通，”陈副局玩笑了一句，“看情况是这样，虽然荒漠上的巨人部族已经与冰川巨人分裂足有千百年，但他们荒漠巨人依旧保留着对机械女神的信仰，而且他们也并非是完全不往来，如果巨人一族要举行大宗祭祀，恐怕冰川巨人和荒漠巨人这两个分支确实都会到场。
“石矿那件事虽然看起来是伯尔尼人和越境者在争斗，但是我们调查到的种种迹象都表明了巨人也极有可能参与其中，而且他们似乎一直再往西边运输什么东西，这就不得惹人怀疑了。”
陈副局不紧不慢的说完，梁鉴秋也一心二用的读完了文件夹上的内容，他沉思少倾，问道：“守夜人那边怎么说？”
一提起死神的信徒守夜人，陈副局的神情就变得有些奇怪起来，未等他开口，梁鉴秋道：“我明白了，你不用说了。”
“他们一贯如此，”陈副局摆摆手，“我们也早就习惯了，确实没什么好多说的。”
相比起灯塔和图书馆，或者白枫林，翡翠冰川远在千万里之外的极地，而且此地还与世隔绝，守夜人说好听点那叫避世无争，不客气点就是都别来烦老子，除非现实维度降下了什么临头大祸，否则你别想在翡翠冰川以外的地方见到超过十个守夜人。
没错，在神秘事务局工作的守夜人，有且仅有十个。
而且他们还是轮班制，每个守夜人离开翡翠冰川的时间不会超过三个月，好像在外面呆久了他们就会死一样。
“我倒是给大祭司发过一封秘讯询问去询问这件事，”陈副局无奈道，“但是大祭司说，这是巨人一族自己的事情，人家流程合规，正当祭祀，不违法不浪费，我们没有理由干涉。”
见梁鉴秋哭笑不得，陈副局一摊手：“你看，我们也没法反驳他，他说得也没错。”
“先不管冰川巨人如何，”梁鉴秋道，“他们就算闹出什么乱子也有守夜人兜着，可是荒漠这边我们得盯紧一点，我还是觉得那条裂隙很蹊跷。”
他数次强调裂隙，提醒的意思不可谓不明显，陈副局何等敏锐，自然是领会到了他话里的用意，点头道：“我会叫他们注意的。”
说得差不多了，梁鉴秋站起身来告别，陈副局随口问：“这就回去了？”
“先过去检测实验室一趟，”梁鉴秋道，“我们上次从编号-12395事件的遗址带回来的样本检测结果应该已经出了吧？我过去看看。”
“一起去，正好我也要去943走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陈副局一边关上办公室的门，忽然问道：“你们从荒漠回来都好几天了，林溪没有把样本检测结果给你们送过去？”
“估计他忘了吧，”梁鉴秋道，“我看他挺忙的，刚才我们还说完就有人去找他了。”
陈副局如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确实，温衡和南音最近都不在。”
两人说着走进了镜像回廊。
而当他们从折叠的空间里走出来时，走廊尽头的窗户恰好被天幕上忽然降下的一道惊电照亮，电弧犹如闪光弹般瞬间绽放出明亮到几乎刺目的光辉，接着又瞬间湮灭而去，梁鉴秋惊讶道：“好大的雨。”
“确实挺大的……”陈副局两步迈到那窗户跟前，朝外看去，但见雨流滔滔，窗外已经一片水汽雾气弥漫，远近都看不清了。
“这不会发洪水吧？”他嘀咕了一句。
梁鉴秋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距离十一点还有九分钟，而一分钟前，封鸢发消息问他是不是不在白枫林，如果今天有事的话就改天再去副本里。
他大概已经提前过去了。
“我先回去了。”梁鉴秋匆匆朝着陈副局打了声招呼，身影便已经消失在了变幻的镜面之中。
“刚才还说不着急……”陈副局将目光从窗外的大雨上收了回来，刚要去往旁边的检测室，却远远在走廊岔口看到了周林溪，这家伙也站在窗户跟前，双手倒背，脖子伸长看着窗外，哪有梁鉴秋口中半点忙碌的样子。
“林溪。”陈副局皱眉叫了一声。
周林溪回过头来：“诶，您怎么也在这。”
“我还正要问你呢，”陈副局道，“老梁说你忙得很，结果你就在这看雨？”
“我在等顾苏白，”周林溪吊儿郎当地笑道，“他去游戏副本里了，测试他身上时空度规的偏差问题。”
陈副局便顺着问了一句：“有结果吗？”
周林溪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平水大区的时间线都已经恢复正常了的缘故，我们测试了好几次，只有一次时空度规偏差超过了正常调节范围，可是超出的差额也并不大，远没有之前他们说的那种几乎和现实维度时间一比一的程度。”
“行，那你多注意。”
“知道。”
==
梁鉴秋回到了白枫林。
外面下着几乎翻江倒海般的滂沱大雨，可是白枫林却依旧安静平和至极，序列-039的光辉濛濛如薄纱，在彤云般的红枫叶隙间游弋。
梁鉴秋走进了大厅，刚准备要上楼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封鸢的声音：“不用上去了，我在这。”
梁鉴秋下意识往大厅四面看去，空空荡荡无一人身影，随后他若有所感地一低头，看到距离自己不远处的地面上缓缓氤氲出一片阴影，而后那阴幻化着，弥漫出一条类似于手臂般的影子，朝他挥了挥。
梁鉴秋：“……您完全可以去我的办公室里。”
“没事，”封鸢的声音说道，那片寂静的阴影中忽然闪现出了无数道明光璀璨的眼睛，然后那些眼睛一齐对他眨了眨，“在这里我可以和极光聊天。”
那片阴影中的眼睛出现时梁鉴秋几乎不由地微微倒吸了一口气冷气，但他很快就强行忍住了，他望了一眼序列-039，仙树一般美丽优雅的极光如以往般伫立，很难看出，它现在正在和什么人说话……
“关于特殊刻印和材料的事情我就知道这么多，”序列-039说道，它略一停顿，又道，“您不如去问问真理之剑。”
封鸢：“……每次我来问你什么事，你都会让我去问真理之剑。”
序列-039委婉地道：“它知道的比我多多了。”
“我下次再问它，”封鸢道，“今天有别的事。”
“您随意。”
下一秒，等梁鉴秋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和封鸢置身于一座宽阔无比的广场前。
封鸢已经恢复了人类的形态，此时的他忽然一拍手，想起什么似的看向梁鉴秋：“忘了问您，贝壳大厅是不是允许直接传送，直接传送走没事吧？”
梁鉴秋默默道：“没事，白枫林除了禁地之外和神秘事务局都是一样的，允许穿越镜像回廊。”
“那就好。”
梁鉴秋这才有功夫去打量周围的场景。
这里的天空上漂浮着电弧和云团，是一种冷硬的、混沌的铅灰色，而天穹之下则是一座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广场，广场上石柱参差，那些石柱都犹如远古巨树化石一般沉寂，其顶端似乎都已经破碎，但是那些尖锐凌厉的碎石却仿佛云团一般就那样漂浮在空中，形如时间凝固。
“这里就是您说的那个七级副本？”梁鉴秋诧异道，他被眼前恢弘阔大的景象所震撼，竟是久久不能移开目光。
“对，”封鸢迈步往广场尽头走去，“这个副本叫做《灰烬使者的陵墓》，那位守墓人就在前面。”
梁鉴秋跟着他往前走。
无限游戏的七级副本很少，目前已知的只有十个，梁鉴秋不是专门研究游戏的学者，因此他并不能一一将这十个副本的名字道出，但是他却知道相比较于其他副本，七级副本便是以其难度高、场景广阔、NPC和大小BOSS众多而却别其他副本，尤其是第二点，小副本的场景小到一个房间、一辆公交车等等，而七级副本的场景，却可以容纳一个城镇。
“您听说过‘灰烬使者’吗？”封鸢随意地问。
梁鉴秋摇了摇头：“第一次听说，不过……”
他迟疑了一下，道：“这个场景，倒似乎好像某种古代造物。”
封鸢心中一动：“您知道是什么时代的造物吗？”
梁鉴秋却依旧不知，道：“我回去找找资料。”
很快，两人便走到了那三角顶的巨大墓宫之前。
可是封鸢记忆里，两座方尖碑之间那原本应该倚剑站立着的巨大身影却不见了，这座广场除了封鸢和梁鉴秋之外，此时竟是空无一人。
“不在？”封鸢纳闷道，“难道白跑一趟……可是也不对啊，他是守墓人，守墓人可以离开自己的岗位？”
这个问题梁鉴秋当然回答不了，他比封鸢还满头雾水呢。
“我们在这附近找找，”封鸢想了想，道，“找不到再想别的办法。”
两人沿着巍峨的墓宫一直往前行去，可是他们一直走了足有将近二十分钟，依旧不见那墓宫的边际，足见这座建筑究竟如何广阔，而目之所及之处除了广场周遭的石柱和天际闪掠的电弧之外，亦不见人迹。
“看来他真的不在……”封鸢皱眉，之前他一直以为这位NPC是站在那地方不动的。
梁鉴秋询问：“那我们现在——”
“没事，”封鸢道，“我们去找他曾孙问问看是怎么回事。”
梁鉴秋“啊”了一声，语气中充满了疑惑不解。
封鸢解释道：“这个守墓人，他有一个远房亲戚，大概是曾孙辈分的，是一个一级副本的副本BOSS，我们去问问他。”
可是他这么一说梁鉴秋却更迷惑了，神情奇怪地道：“这些副本NPC之间，还有关联？”
不仅有关联，还是亲戚？
“对，”封鸢应道，“我第一次知道的时候也和你一样惊讶，但是我问过那些NPC，他们说他们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反正都是主神安排的。”
梁鉴秋更奇怪了：“主神……还管这个？”
封鸢道：“说不定祂就是闲的。”
说话间，两人身影一闪，又来到了一座黑暗阴森的城堡前。
比起《沉睡乡》的那座尖顶古堡，这座城堡显然就要“瘦小”得多，城堡前是一片破败的墓地，墓地中残破的墓碑和十字架斜插入泥土之中，荆棘与枯藤缠绕，一只丑陋的乌鸦落在其上，偏过头去啄了啄自己凌乱的羽毛。
封鸢上前去敲了敲城堡大门。
原本正在城堡里等待玩家上门的拜伦伯爵听到敲门声心里直犯嘀咕，按照他的估算，那个新进来的玩家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到他这个BOSS跟前……他想了想，还是让管家下楼去开门。
结果他要问来人是谁，就听到楼下传来一道熟悉无比的声音询问：“拜伦在吗？”
管家都没有来得及答话，大惊失色的拜伦伯爵脚底生风，几乎是从楼梯上滚下去的，一边磕磕绊绊地下楼，一边大声道：“殿下殿下殿下，您怎么来了——您怎么也不说一声就来了！”
梁鉴秋震惊地看着一个身形瘦高、穿着黑色燕尾服的男人像是一团轮子般转瞬就从二楼平台到了大门口，随后从地上爬起来，一头鞠躬下去，额头几乎要磕在地面上，瘦削的身体仿佛一张纸般打了个对折，并且语气惶恐至极，口中连呼“殿下恕罪”。
殿下？
谁？
梁鉴秋左右看看，随后目光停在了面无表情的封鸢身上。
而拜伦还在念叨着：“殿下，是什么风把您吹到这里来了，我应该提前几个小时就出去迎接您，可是您却亲自敲门呼唤我，这都是我的错……”
封鸢叹了一声，道：“你先起来站好。”
“是，是，”拜伦连声答应，“尊贵的魔王殿下。”
梁鉴秋下意识看向封鸢：“魔王殿下？”
“没错就是我，”封鸢继续面无表情，“想笑就笑吧。”
梁鉴秋抿了抿嘴唇，用无比严肃的神情告诉封鸢自己坚决不会笑，只是低声好奇：“可是，他们为什么要称呼您为‘魔王殿下’？”
封鸢一挥衣袖：“我怎么知道。”
虽然他心里想的是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可是真到了他头上多少还是有点尴尬，于是语气飞快地转移话题问拜伦：“你爷爷的三表妹的二舅的叔叔最近是不在副本里吗？”
梁鉴秋还在震惊副本NPC都是亲戚就算了，居然还搞得这么复杂，真是让人叹为观止。拜伦连忙回答道：“在的，我们这些NPC无法离开副本，您知道的。”
“那我刚才去找他，他怎么不在？”封鸢奇怪道，“就是你上次带我去找他的位置，然后附近好像也没什么人的样子。”
拜伦伯爵想了想，神情微有变化：“他可能，是进陵墓里去了。”
“嗯？”封鸢挑眉，“什么情况下他会进陵墓里面去？”
“有玩家即将完成副本任务，通关的情况下，”拜伦肃然道，“他是副本BOSS的前置NPC，需要引导玩家进入陵墓之中，所以您去的时候，可能恰好有玩家在副本中做任务。”
七级副本通关，看来副本里的玩家不是什么小角色嘛。
但他此刻无暇关心这个，又问道：“他大概多久能出来？”
“这，我也不非常清楚。”
“行吧，”封鸢梁鉴秋摊了摊手，“看来我们今天来的不是时候。”
梁鉴秋温和地道：“下次再来也无妨。”
而就在这个时候，城堡外不远处的墓地上忽然像是什么东西被掀开了，泥土横飞，石屑四溅，接着一只庞然大物从泥土中飞窜出来，通体石青，形似蜥蜴，粗壮的尾巴犹如树干，是粗糙皮肤起伏起一个一个的疙瘩，正是拜伦伯爵的恐蜥。
“有，有玩家来了，”拜伦伯爵擦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汗，“殿下，您能否等待我片刻……”
“不用，我这就走了——”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啸叫，封鸢从窗口望出去，只见那条巨大的恐蜥头部似乎被什么东西烧焦了些许，恐蜥暴怒的摇头甩尾，而空中一条引爆之声传来，“砰”一声炸裂响动，一团火红在恐蜥脑袋上倏然爆开，恐蜥硕大无比的身躯摇晃两下，“噗通”倒在了地上，而刚才恐蜥飞窜而出的地道口，走出来一个灰头土脸的年轻人。
封鸢一眼就认出来那人是谁，而旁边的梁鉴秋也轻微出声：“咦？”
“怎么？”封鸢看向梁鉴秋。
“哦，”梁鉴秋解释道，“我今天早上在林溪的办公室见到过这个年轻人。”
而封鸢无奈地道：“他是我同事，叫顾苏白。”
他就说这家伙为什么忽然要请假，原来是要进副本里来。
他上次进副本的时间和封鸢差不多，窗口期肯定还没过，那现在进来大概率是……
“之前他身上的时空度规出过问题，”封鸢对梁鉴秋解释道，“所以进副本应该是为了测试这个。”
他将顾苏白之前的经历大致给梁鉴秋讲述了一遍，梁鉴秋颇有些惊讶：“没想到他竟然还是十三年前那件事的亲历者。”
“是啊，”封鸢“啧”了一声，“白夜信徒就是拿他的记忆作为介质，搞了一个置换时间线的梦境锚点出来。”
梁鉴秋感叹道：“经历如此之多，您这位同事也是很不容易啊。”
他们说话之间，拜伦伯爵已经和顾苏白完成了最后的任务对话，顾苏白是从副本里传送而走，而拜伦伯爵回头看了一眼还倒在地上脑袋被炸得稀巴烂的恐蜥，面上似乎有担忧之色，却还是回到了城堡里，毕恭毕敬地对封鸢道：“殿下，还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吗？”
“不用，我刚都说了我要走了。”
封鸢摆了摆手，就在他走出城堡的时候，原本刚动了一下前爪的恐蜥大概是感觉到了他的气息，立刻缩在地上一动不敢动了，而拜伦伯爵小声道：“它现在已经很有礼貌了，您看——”
“在那别动。”封鸢忽然这么说了一句，身形一闪，就来到了恐蜥倒趴的硕大身体前。
恐蜥当然一动不敢动，两只前爪蜷着，假装自己只是一具尸体。而它的脑壳此时血肉模糊，虽然那些血口正在蠕动着逐渐愈合，却依旧能看到脑颅里的内容物。
在粘液与血肉交织的网络之中，缠绕着一枚白色的、雾蒙蒙的，不规则晶石。
梁鉴秋和拜伦几乎同时到了跟前来，不同的是拜伦满面不解的惊惧之色，而梁鉴秋循着封鸢的目光看过去，再看到恐蜥脑颅中的晶石时，倏然瞪大了眼睛，失声而出：“这是——”
封鸢看着恐蜥的目光缓缓移开，问拜伦道：“那是什么，你们的……核心？”

第116章 灰影再现
“核心？”拜伦伯爵一怔，随后看向恐蜥那正在恢复原状的脑颅，白色晶石很快被血肉结膜所覆盖，他恍然地道，“我不太清楚，我，我甚至都不知道恐蜥的脑子里还有这东西……”
“你不知道？”这让封鸢有些诧异了，但是他忽然思量了一瞬，问，“你是说，你不知道‘核心’的存在，还是不知道这块白色晶石。”
“我知道自己应该拥有一颗核心，这是我存在的关键，但是我并不知道核心是什么模样的，也不知道这块晶石究竟是什么。”拜伦恭敬无比地说道。
封鸢点了点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对着他的脑袋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拜伦伯爵遍体生寒，因为他觉得封鸢的目光好像一把锯子，下一秒就要把他的头颅锯开成两半似的。
但是封鸢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大松了一口气：“那我先走了。”
拜伦伯爵连忙道：“殿下，您慢走，需要我去送——”
话没说完，封鸢和梁鉴秋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梁鉴秋本以为他们要回到现实维度，可是眼前扭曲的白光一闪，待站定时，他却发现自己和封鸢站在一条冷清的街道上，街道两侧的楼宇建筑都已经斑驳破旧不堪，行道树却参差的树影朦胧摇坠，明明是白天，可这条街道给人的感觉却阴森森的，似有渗骨寒气弥漫。
“这是什么地方？”梁鉴秋问道。
“还是在游戏里，另外一个副本。”封鸢简短地道，“我想找别的NPC问问核心的事情。”
“如果那种白色晶石真的是游戏副本NPC的核心，那么医院那次的入侵事件，难道也和无游戏有关？”梁鉴秋迟疑道。
封鸢不=语，他往前方一个公交站台走了过去，他在公交站台附近停了一瞬，抬起头望了眼那避雨亭的顶棚，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可那上面空无一物，封鸢又抬步走向了公交站台不远处的一座小楼。
“有没有玩家在？”
敲门后，来开门的是一个独眼老头儿，老头儿一见封鸢便低头哈腰，沙哑的声音诚惶诚恐地道：“没有，现在没有玩家进来。”
封鸢径自去一楼尽头的房间找黑屋吊影了。
“咦，殿下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黑屋吊影话没说完就被封鸢打断施法：“我找你有事，先闭嘴，听我说。”
“好的好的，您请讲。”
黑屋吊影从屋子房梁上飘然而下，梁鉴秋被他那扭曲无瞳的鬼脸吓了一跳，而黑屋吊影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件事，他也是个讲究鬼，见梁鉴秋好歹是魔王殿下带来的客人，总不好就这么空着眼眶出来见人，于是忙不迭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眼珠子安上了。
他安的是自己最常用的眼珠子，青茫茫的眼瞳向上翻起，眼眶中徒留下一片血丝弥漫的眼白，安好后他对着梁梁鉴秋露出一个渗人的笑容，梁鉴秋虽然不至于被吓到尖叫出声，却也默默后退一步，离他稍微远了些。
“你知道你的核心是什么样子的吗？”封鸢问，“或者说，你知不知道，自己头颅是否存在一块白色的晶石。”
这个问题显然触及到了黑屋吊影的知识盲区，他摇了摇头，因为上吊而死本就摇摇欲坠的头颅和刚安上眼珠子同频率晃荡了两下，显得十分危险，他说道：“抱歉殿下，我的核心中没有此类问题的记录。”
封鸢一时间有点犯难了。
恐蜥的脑颅中存在晶石，不代表其他NPC头颅也存在晶石，也不能确定这晶石是否就是NPC们口中所谓的“核心”，难道他要再去找一个高等级副本，问那里面NPC？
就在他思忖的片刻，灰尘遍布的窗柩上忽然显出一道虚幻的红影，无舌女冷淡的声音问道：“小鬼在不在这里——嗯？”
接着她的影子从虚幻到凝视，似乎是从窗户中穿透了过来，有些惊讶地问封鸢：“你怎么来了？”
“来问点事。”封鸢随口道，“你来找鬼婴儿的？我知道他在哪，他卡烟囱里了，你快去捞一下他。”
无舌女“哦”了一声：“不着急，让他多卡一会儿，说了多少次不要去锅炉烟道，就是不听。”
“诶，”黑屋吊影叹了一声，“我去吧，他还是个孩子呢。”
梁鉴秋听着他们的对话，觉得听起来挺正常的，似乎只是某个普通家庭在闲话家常而已……但就是有点不正常，因为不仅这位年纪稍长一些看起来头颅和眼睛摇摇欲坠，年轻的红衣女人也一边说话唇角一边溢出鲜红的血丝，而等黑屋吊影回来，梁鉴秋看清楚挂在他腿上的所谓“小鬼”时……那真就是小鬼，字面意义上小鬼。
“你来问什么事？”无舌女好奇道。
“核心，”封鸢将刚才的问题重新说了一遍，又解释道，“我刚才在拜伦的那只恐蜥的脑子里看到一块晶石，这种晶石，我在别的地方同样也见到过。”
“头颅里，晶石？”无舌女沉吟一瞬，问道，“你想知道那是不是副本NPC的核心？”
封鸢点了点头。
“别的NPC头脑中会不会有晶石我不知道，”无舌女淡然道，“但是你可以看看我的。”
封鸢一愣，下意识问：“怎么看？”
“打开脑子看咯。”
无舌女说着，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刀来，是那种细长的厨房刀，她拨开自己的头发将刀横切进后脑，然后“嘎嘣”一下自己颅壳撬开了。
这下不仅梁鉴秋目瞪口呆，连封鸢都呆住了，他沉默了一下，道：“这，大可不必吧？”
“你先看看，”无舌女歪着撬开一半的头，鲜血从那道诡异的裂隙之中缓缓溢出，继而如溪流般汇入她的血衣之上，而她若无其事地道，“不然一会就要恢复了。”
封鸢神情无奈而古怪，于是看向她裂开的头颅。
泪泪的血浆之下是缓慢蠕动的脑浆，而在鲜红的结膜结构中，赫然露出一点晶石尖锐的棱角。
“有吗？”无舌女问。
“有。”封鸢微微皱眉。
无舌女抽出刀锋，将自己开合的后脑关上，那溢出的血浆逐渐停止了流动，而她头上的裂口也在缓缓弥合如初。
梁鉴秋似乎被这一幕所惊讶，而封鸢却忽然道：“副本NPC，是‘不死’的？”
“对于我们来说不存在‘死亡’这种说法，”无舌女道，“只有消失，或者……损坏？”
“损坏后还能修好吗？”
“刚才这样撬开头颅就是损坏，但是可以自己恢复。”
“如果受到不可恢复的损坏呢？”封鸢忖道，“比如毁掉那块晶石，或者拿走那块晶石。”
“不知道，没有记录。”无舌女答。
封鸢微微点头，不再言语了。
“你不多找几个样本验证一下？”无舌女忽然道。
封鸢刚要开口，却见她伸手将鬼婴儿拎了过来：“比如他，打开他的脑子看看？”
鬼婴儿甚至都顾不上封鸢在场了，“滋儿哇”一声哭叫起来，黑屋吊影劝道：“这还是是个孩子……”
封鸢默默道：“不用了，真的。”
而无舌女见鬼婴儿拎到自己面前：“再爬烟囱，就把你的脑子切开。”
鬼婴儿挣扎着摆脱她的魔爪，快速爬开了。
无舌女一偏头，见梁鉴秋正面带惊骇的看着她，遂开口询问：“你有更好的建议？”
梁鉴秋立刻摇头：“没有，没有。”
“那我先走了，”封鸢对着无舌女和黑屋吊影挥了挥手，“回见。”
“再见。”
回到现实维度，封鸢皱眉思索半晌，忽然道：“现在看来，医院的入侵事件确实和无限游戏有关，那种晶石，是副本NPC身上才会有的……梁老师？”
“啊？哦……您说的有道理，”梁鉴秋的神情很快恢复如常，“只是那次的入侵事件和我们一直关注的编号-12395似乎又有所不同，除了疑似游戏副本生物之外，还有别的未知空间入侵生物。”
封鸢“嗯”了一声，沉吟道：“除了这两次事件之外，还有发生过别的游戏副本入侵事件吗？”
“没有，至少在我记忆里没有。”梁鉴秋到摇了摇头，“或者说，有可能发生过，但是我们并不知道。譬如编号-12395和医院的入侵事件，如果不是因为您的发现和提醒，我们恐怕也不会知道这两起入侵事件和无限游戏有关。”
“难道在此之前，没有人切开过NPC的头颅，发现里面存在晶石吗？”封鸢喃喃道。
他转念一想，这件事发生的概率虽然极小，但还是有可能……就是不知道知道这件事的人极其稀少，还是另有什么别的原因？
或许他应该找别人去问问……
思量决定之后，封鸢回头对梁鉴秋道：“我先回去了。”
梁鉴秋下意识道：“那晶石的事情——”
“剩下就是调查员的工作了，”封鸢笑眯眯道，“至于调查员要怎么知道晶石和无限游戏有关，就看您的了。”
梁鉴秋：“……”
他摇头苦笑：“你可真是给我找了一个难办的活儿。”
封鸢摆了摆手，心想，这才哪到哪儿啊，说不定难办的活儿以后可多着呢。
他两个肩膀架个头走了，留下梁鉴秋在原地开始苦思冥想起来。
想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抬头一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多，算了，先去吃饭吧。
既然答应了陈副局中午一起吃饭，现下无事那就再过去一趟，而走出镜像回廊时候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刚才在离开神秘事务局时似乎是要去检测室来着，当时走到检测室门口，然后……他的脚步倏然停住。
即将发生的某件事无故被打断，或许在普通生活再寻常不过，可这里是超凡世界，一切都有可能与神秘学相关。
常年面对危险与处理诡异事件的经验让他马上心中警觉。
他仔细地回忆了当时他和陈副局走到检测室门口时的对话和当时的一切细节——走廊、大雨、和封鸢的短信。
难道是因为封鸢当时发过来的短信？
高位格存在的一切确实会在冥冥之中对某些看似平常的事情产生影响，所以这不是没有可能，但是为了保险起见，梁鉴秋决定还是在去找陈副局吃饭之前，再去一趟检测室。
……
离开白枫林的封鸢便回到了公司里。
他只是暂离了不到半个小时，窗外大雨未休，写字楼上的网络自然也没有修好，他一边往工位走去，一边掏出手机给沈蕴打了个电话。
“好，我知道你忽然打电话过来一定是找我有事，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听到沈蕴如此直截了当的话语，封鸢莞尔一笑，道：“我想知道，有没有玩家曾经打开过任何一个副本NPC的头颅，有没有在里面发现什么其他东西？”
这个问题让沈蕴可谓是满头问号：“你这问题，似乎一些刁钻了，你难道忘了《公约》禁止无故伤害NPC吗？”
“正常战斗呢？和那些大小怪物战斗的时候，难道没有人剖开过它们的脑袋吗？”
沈蕴无语道：“大哥，咱们这又不是普通游戏，这是要命的呀！谁杀完怪以后还有心情打开怪物的脑袋，看一看里面有几个脑子？”
封鸢摸了摸下巴，只好道：“那我再去问问别人。”
沈蕴看出来他是铁了心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于是道：“你想知道这个还不简单，别人我不知道，但是这整个游戏里还有谁会比言不栩杀的怪物更多？你问他不就行了。”
封鸢点了点头，话虽然是这么说的，可惜言不栩还在荒漠里没回来，电话铁定是打不通的。
他叹了一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你刚才干什么去了？”小诗问。
“去打了个电话而已。”
两人开始埋头研究中午吃什么，研究到最后悲哀的发现，外面这瓢泼大雨，他们大概率也只能吃公司食堂了。
“现在叫外卖也不会有人送的吧？”
“难，还是吃食堂吧。”
正说着，封鸢身旁身影一晃，顾苏白坐在了自己工位上，抬手打开了电脑。
小诗震惊道：“你不是请假吗？”
顾苏白指了指电脑上的时间，面无表情：“这不是已经中午了吗？”
“我还以为你要下午才来，而且外面还下着这么大的雨……”
顾苏白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从无限游戏里出来，这次的时空度规偏差也是正常范围，于是就刚好是十一点左右，周林溪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一开始他是想答应来着，可是忽然看到外面下着巨大的雨，不方便出去吃饭的话就只能去吃神秘事务局的餐厅，顾苏白当即拒绝了周林溪的邀请。
神秘事务局的食堂吃过一次之后就此生难忘，顾苏白宁愿回公司也不想去吃那个食堂，反正他只请了半天假，不管怎么样都要回公司……于是周林溪直接将他送到了公司旁边，他就回来了。
“你应该给我打个电话问问的，”小诗摇头叹道，“这样我就可以告诉你，我们公司断网了，你就算来了也干不了什么活，还不如下午也请假呢。”
顾苏白将淋湿的外衣挂在椅子靠背上，白了她一眼：“我都来了你才说？”
==
梁鉴秋再一次站在了检测室门口。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隐隐漫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非常轻微，几乎一闪即逝，他甚至都不能确定这种奇怪的感觉是否出现过，但他却清楚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灵性预警。
他缓缓走进了检测室，值班的检测员认识他，一见到他来笑道：“梁老师，您要查什么数据吗？”
“嗯，”梁鉴秋点了点头，面色如常地道，“我之前和王博士去荒漠的时候带回来一组在编号-12395事件遗址的样本，检测结果出来了吗？”
“稍等我帮您查一下……诶，还没有。”
“没有？”梁鉴秋微微皱眉，“可是样本送过来都已经三天了。”
“那我帮您打电话问一问吧？”值班检测员说着，拿起了手边上的电话。
“不用了，样本送到哪个检测室？我过去看看。”梁鉴秋说道。
这其实并不合规，但梁鉴秋本来就是从神秘事务局出去的老调查员，级别又很高，平时为人也颇为随和，值班检测员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道：“043检测室，要我陪您过去吗？”
梁鉴秋摆了摆手，转身往043检测室走去。
这间检测室不大，门开着，在门口就一眼能看到头，检测室除了各种仪器、器皿之外，只有一个检测研究员在忙碌，听到门口有声音就抬起了头：“您有什么事吗？”
这是一位年轻的女研究员，戴着隔离口罩，于是只露出一双细长的眸子。
“我来问问三天前送来的，编号-12395事件遗址的新样本检测结果。”梁鉴秋说道。
“编号-12395事件……”研究员似乎回想了一下，随后略有歉意地道，“抱歉，我不知道这个样本，我前几天在休假，今天才来上班的，我帮您问问前几天值班的同事？”
“好。”
梁鉴秋点头，研究员转身打电话去了，梁鉴秋的目光在监测室转了一圈，最终停在了那位研究员身上。
“在哪？左三的柜子……那需要我重新做吗？好……没事。”
研究员挂掉电话，朝着梁鉴秋眉目微弯的一笑，道：“不好意思，这个样本结果确实还没有出，因为前天微粒子检测仪忽然坏了，今天才修好，我马上就会将样本重新检测，您很着急要吗？”
“不着急，”梁鉴秋也微笑道，“就是三天还没有出来结果，所以过来问问。”
“好的，那我明天帮您把检测结果送过去？”
梁鉴秋点了点头，准备离开。
……一切都很正常，机器坏了是常有的事，而走进这间检测室之后他的灵性预警也就再没有出现过，难道真的是他想多了？
可就在这时，那位研究员转过身去拿柜子中的东西，她的影子映照在旁边的操作台侧面，那操作台上正好有一大片晶体平面，倒映出人影幢幢，模糊光亮一片。
而在梁鉴秋的“隐匿之眼”中，那影子之中，却似乎有迷蒙的灰气一闪而过！
梁鉴秋心中一凛，瞬时便收回了观察的视线，在研究员转身过来之前，按亮了受手中的手机搭在耳朵上，声音镇定如常地道：“喂？我在检测室……”
他微微抬起头，见那研究员正盯着自己，他指了指手机，表示自己正在打电话，随后转身离去，轻微的声音在走廊中逐渐消失。
“我知道，检测结果要明天才能出……”
而那检测员盯着他的背影出门不见，随后低下头，继续手中的工作。

第117章 雨中的阻拦
梁鉴秋步履平稳地走进了镜像回廊。
折叠的空间犹如镜面变化的万花筒，雪花一般的棱形侧面折射出七彩的光晕，而那闪烁的光晕之下，却是虚空深渊一般幻灭的阴影，人一旦走入起其中，大概率会迷失自我，永远失去回到现实维度的方向。
梁鉴秋盯着那不断变换的虚影，他的头脑明明很清醒，但却又有些发晕，仿佛视线中的一切都变成了扭动的漩涡和急转的光影，直到从镜像回廊中走出，他才猛地意识到，自己手中还攥着手机，而动作，依旧保持着打电话的姿势，因为长时间过于用力的做同一个动作，他的小臂已经变得僵硬无比，犹如木石一般。
他的掌心中，也全都是冰冷滑腻的汗液。
“梁老，梁老？”
似乎有什么人在叫他。
梁鉴秋缓缓抬起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是周林溪，而他此时所在的，却正是陈副局的办公室门口的走廊，刚才进入镜像回廊时他的全部心思都在观察身后检测室的变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即将去往什么地方，而现在看来，他潜意识地便来找他的老友，同样也是神秘事务局当下的最高主事人，陈副局了。
“您怎么了？”周林溪面带疑惑，“是在打电话吗。”
梁鉴秋这才将扣在耳边的手机缓缓拿了下来，手机屏幕已经黑了，因为根本就没有什么电话，他只是为了转移那位“研究员”的注意力才估计做出的假动作而已。
“您的脸色，好像有点不好。”周林溪提醒道。
“没事，”梁鉴秋将自己的手机收起，状似随意地问周林溪，“老陈在里面吗？”
“在，”周林溪侧开身形让出门口，“不过现在里面还有别人，您恐怕得稍等一会儿。”
“没关系。”梁鉴秋摆了摆手，见周林溪转身要走，他脱口叫道，“林溪——”
周林溪脚步一停，回过头问：“怎么了？”
“我之前和南音一起去荒漠带回来的编号-12395遗址的采样，你还记得吗？”梁鉴秋低声问。
“记得啊，怎么了。”周林溪神情困惑，似乎对他这个问题有些摸不着头脑。
“样本检测结果出了吗？”
周林溪面色一凝，微微皱眉地“啧”了一声，才略带歉意地道：“不好意思，您不说我都忘了还有这回事，结果出没出我还真不知道……我一会儿叫人过去问问——”
梁鉴秋心中凛然一寒，周林溪果然也被某种力量所影响了。
他打断周林溪的话：“别去，我刚才过去问过，说是机器坏了，结果要等明天。”
“哦……”周林溪答应着，心中却更加疑惑起来，既然梁鉴秋都去过了，他刚才为什么还要问自己知不知道检测结果？
“这件事你暂时不要再管了。”梁鉴秋沉声道，“我会去跟进。”
异常副本和入侵事件遗址的事情是白枫林和神秘事务局联合处理，梁鉴秋又亲自去了荒漠一趟，这个要求无可厚非，但是周林溪还是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
但他一时间又说不上来这种怪异的感觉究竟从何而来，也就只能点了点头，再度转身离开。
而在他身后，梁鉴秋却神色有些复杂地，微微倒吸一口冷气。
检测室那位研究员……恐怕早就不是什么研究员了，而刚才梁鉴秋的“隐匿之眼”一瞥之下，他几乎即刻就辨认出来，那潜藏于研究眼影子中的灰色雾气，赫然便是几天前，在白枫林意图夺取他身体的灰影！
他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但是此物既然连封鸢都奈何不了，就说明根本不是他这种等级的存在所能对付的。那天晚上封鸢提及他两次遇到这种灰影……第一次是在那位叫张弋调查员身上，但是这调查员本身应该在医院的入侵事件中殉职，而灰影占据他的身体，借此混入了神秘事务局。
第二次，同样是医院的入侵事件，灰影借由一只入侵生物去到了白枫林，如果不是封鸢正好在场，恐怕梁鉴秋的下场和那位调查员一样。
而第三次，也就是今天。
灰影伪装成检测室的研究员……
最近没有发生过什么入侵事件，研究员作为技术人员，也无需参加什么外勤任务，灰影是从什么途径侵入研究员的身体的？
研究员……他们每天的工内容都是固定的，所面对的基本也都是神秘事务局的内部人员——不，除了人之外，他们还需要接触的还有来自各种事件现场的入侵物和采集样本！
梁鉴秋原本木然盯着虚空的目光倏然一沉。
难道就是他从荒漠遗址带回来的那份样本？！
当时封鸢用特殊手段探测过，遗址确实存在过空间裂隙，而遗址上的污染数值又诡异的保持着一个恒定数数年未曾变化过……或许这一切，都是因为入侵并未停止，那道灰影一直潜藏于某处，等待着这样一个机会？
梁鉴秋几乎立刻转身便往陈副局的办公室走去，可是就在他站在那扇熟悉的办公室门口时，抬起的、即将要扣下门扉的手却又骤然停在了空中。
不论他的猜测是否正确，这重新出现的灰影又是从何而来，它暗中潜藏，夺取神秘事务局工作人员阿的躯体又是原因在何——一个不容辩驳、不可忽略的事实却是，他，甚至是神秘事务局所在所有调查员，哪怕是周林溪、南音这种五级觉醒者，也没有办法对付这种诡异之物。
在这种情况之下，他将此事告诉陈副局，是否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可是如果不告知陈副局，他又该怎样去妥善处理此事？
这个问题出现的同时答案也随之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他想，现下别说是神秘事务局，恐怕整个现实维度能解决这件事的，只有祂了。
封鸢。
自从知道封鸢的真实存在之后，每次想起这个名字，梁鉴秋都觉得心中十分微妙，一个人类的名字，却被用来称呼一位神明一般的存在，而这位存在还欣然接受之。
而就在这时，面前的办公室门忽然开了。
“梁先生？”里面走出来的是一个中年工程师，显然也是和梁鉴秋认识，“您是来找陈副局的吗？”
里面的陈副局显然也听到了声音，抬起头，纳罕：“老梁，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先走了，”工程师挥了挥手，“现在就回去排查检修。”
“怎么了？”梁鉴秋随口问了一句。
工程师都已经走出去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梁鉴秋道：“网络故障，也不知道是设备坏了还是天气影响，我们局里可好多年没出过这种情况了……”
他的神情看上去颇有些焦头烂额，语气也似有些抱怨，但一回答完梁鉴秋的问题，就脚底生风一般离开了。
梁鉴秋闻言眉头微皱，忽然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果然网络显示未知，不仅如此，信号也没有。
“我感觉这个天气有点不对，”陈副局从办公桌后走出来，看向了水雾弥漫的窗外，半晌不见站在门口的梁鉴秋有所动作，玩笑道，“你杵门口要给我当门神？”
可是梁鉴秋却面色一变，转身就走。
“诶——”
陈副局的疑惑甚至都没有来得及问出口，梁鉴秋的身影已经被门口倏然浮现的棱形镜面所淹没。
不论网络和通讯信号是因为什么而故障，平常的通讯的方式肯定是用不了了，梁鉴秋决定，亲自去找封鸢一趟。
好在他第一次见到封鸢时就因为怀疑他而仔细看过他的社会档案，知道他的工作单位在什么地方，而一个小时钱前他们在白枫林分别时，封鸢说过自己要回去上班。
可是几秒钟后，梁鉴秋却出现在了神秘事务局的一楼大厅之中。
他看着此时略显空寂的大厅，心中蓦然一沉。
传送出了问题，和周林溪一样，有某种力量正在试图阻止他去找封鸢。
他便果断的放弃了传送，也已经顾不得是否会打草惊蛇了，他在门口的拿了一把伞，义无反顾地冲进了大雨之中。
此时的雨幕给人感觉仿佛已经不是雨，而是站在一片湍流的瀑布之中，脆弱的伞盖支撑起一片勉强干燥的空间，可是几乎转瞬便又被飘摇的雨柱所击溃，那些雨流犹如实质化的雾气，世界唯有茫然一片白色，失去了原本的面目一般。
神秘事务局的工作人员除了觉醒者之外，还有一部分普通人，因此神秘事务局的选址周围公共交通同样便利，天气实在恶劣，公交车和出租车难行，可是地铁却尚未停运，梁鉴秋用了几个秘术，很顺利地便到了地铁站，好在他这个“老年人”有随身携带纸币应急的习惯，正好用来买了张地铁票。
地铁车厢空空荡荡，数截车厢之中除了他之外也只有寥寥几人，他在心中默默回忆着刚才记住的地铁线路图，抬头，看到地铁车窗中，飞速闪逝的光影。
一站，两站，三站……六站，七站。
他拎着还在稍微滴水的伞，下车去换乘。平水大区距离中心区并不算近，哪怕交通极其便利的中心城，要横穿几个大区去到平水，也依旧需要不短的时间。
就在梁鉴秋换乘的第二趟车刚走出三站的时候，车厢里忽然响起广播的声音：“各位乘客请注意，因为恶劣天气，本次列车将于前方到站后停止运营，请您携带好随身物品，有序下车。”
果然……梁鉴秋心中已经有所准备，便随着稀稀拉拉的乘客离开了车厢，地铁工作人员建议乘客暂时在地铁站等待一会，应急管理局大概会派车来送他们离开，梁鉴秋大概估算了一下这里距离封鸢公司的位置，不算远，于是便再度冲进了大雨之中。
路上见不到一个行人，车辆倒是有几辆，但无一不是在里面积水中缓慢前行，生怕在这能见度极低的雨幕里撞到什么东西，远望去都犹如涨潮时在水中爬行的乌龟。
才是下午的光景，天色却已经阴沉至极，而道路两旁路灯却不知何时早已亮起，可是在这连绵雨幕之中却显得支离破碎，光亮一闪便被滔滔不绝的雨水冲刷而去，仿佛将死的萤火虫一般。
梁鉴秋在雨中艰难地行走，忽然，他的前方“砰”一声巨响，一辆中型卡车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翻到在地，所幸车中司机机灵提前便从驾驶室跳了出来，可是这样一来，这条本就不宽阔的道路就被挡住了大半，模糊雨幕中传来司机的破口大骂声。
梁鉴秋遥遥看了眼路口，转身通过马路从另外一边绕行。他走到路边的时抬头看了一眼雨雾中天空，那翻滚的霾云竟然隐隐透出几分不详的暗红，他不及多想，加快了脚步。
一股猛烈的狂风席卷，他手中的伞背被吹翻，梁鉴秋也就顺势放开了伞的手柄，那黑色的伞随风而走，犹如一片飘零的花瓣，转瞬便消失在了大雨之中。
而那股骤然卷掠的狂风吹得他的身形竟然难以再前行寸步。
那种力量的“自阻挠”愈演愈烈了。
前方的雨幕冲击成一片流动的“幕墙”，对岸的世界一片模糊不清，而似乎被阻挡在了这边。
他的灵性竟然无端开始预警，似乎前方的迷雾中有极其可怕的东西，他不应该再前进分毫。
收藏家摘掉了眼镜，清明的眼瞳中似乎有星火般的碎光聚集，随即，他劈手将数道白光打了出去，周围的迷雾犹如被风搅动一般，逐渐凝聚成了一个庞大无比的漩涡。
天边的暮云翻滚如浪，云隙之中又似有蒙昧的光亮透出，只是那光亮暗沉无比，犹如沉淀的血色，不过转瞬，又被雨幕遮蔽而去。
灵性预警大作，梁鉴秋一咬牙，冲进了水汽旋涡之中。
他觉得自己的躯体似乎变得沉重无比，仿佛他穿过的不是雨幕，而是一片凝厚黏腻的沼泽，又似乎有无数只手在身后拉扯着他，但是它们并非是为了促使他退后，而犹如是要将他撕扯得粉碎。
梁鉴秋迈出了极其艰难的一步。
他低头，眼看着自己的脚步正在寸寸后退，可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似乎有一股浓郁的力量从他的精神体中弥漫而出，将他往前推了一把。
身后的拉扯消失了。
雨流依旧滂沱无比，可是那凭空出现的巨大漩涡也不见了踪影，仿佛那只是自己刚才一瞬的幻觉。
灵性……
收藏家心中惊讶无比，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将他从漩涡中拉扯而出的，正是他自己的灵性力量，他从未感觉到自己的灵性力量有如此充盈过，难道，这也是意识重铸的“馈赠”之一？
他不由地苦笑一声，如此昂贵的馈赠，不知道自己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但是此时的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这些，他再次使用秘术暂时隔开雨幕，快步便往封鸢公司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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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雨要是不停，我们今天该不会下不了班吧？”顾苏白站在窗户跟前，看着外面的大雨，小声嘀咕道，“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我要是你，我就肯定不来了。请半天假是请，请一天假也是请，更何况雨还这么大。”封鸢靠在椅子上，闲闲地道。
一个中午过去了，公司的网络依旧没有恢复，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恢复不了了，于是他就在这光明正大的摸鱼。
然后报应就来了，从三楼上来的梁总忽然叫他：“商业化部要开周会，叫你去参加呢。”
“啊？”封鸢有点懵了，“网都没有，怎么开会？”
“开会时用嘴巴说，用耳朵听，你的耳朵和嘴需要联网吗？”梁总毫不客气地道。
封鸢：“……”
他垮起个死人脸去了三楼。
而就在封鸢去三楼后不久，一楼的前台忽然上来，望着封鸢空荡荡的工位，问在一旁和和顾苏白说话的梁总：“封鸢不在吗，楼下有人找与他。”
“开会去了，”梁总随口道，“谁找他啊。”
“不认识，”前台摇头，“是一个老先生，看着像是大学老师之类的学者，戴眼睛的，说是姓梁。”
前台说着，忽然盯着梁总看了几秒钟，大为惊讶地道：“好像和梁总有点像的？”
“啊？”梁总笑道，“我就说我有学者气质——等等，你刚说这人姓什么？”
“姓梁来着，正好和您一个姓呢。”
梁总的神情变得有些微妙，忽然一指电梯的方向道：“你带我下去看看。”
前台以为他是关心自己部门员工，也就没有多想的带他下去了，而一出大厅电梯间梁总就看到了站在前台不远处，满面肃然之色的梁鉴秋，不禁愣住了，脱口道：“二舅，你怎么在这？”
梁鉴秋比他还懵逼，上下打量了一会梁总，又往周围看了几眼，确认前台的公司名字和记忆中的没有什么差别，自己确实没有走错之后，又收回目光看着梁总，皱眉：“我还问你呢，你怎么在这。”
“我在这上班啊，”梁总挠了挠头，郁闷道，“不是，您是我亲舅吗，都不知道我在哪上班？”
梁鉴秋：“……我知道这个干什么？”
“那您来我们公司干什么？”梁总疑惑道，“等等，找封鸢的不会是你吧？”
梁鉴秋一怔，随即眉头微皱：“你认识……封鸢？”
“我当然认识，”梁总道，“这是我部门的员工，我是他领导。”
领导……梁鉴秋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怎么敢的啊！
但是他此时顾不上计较这些了，问道：“他呢？”
“开会去了，我就是听前台说有人找他，长得还和我有点像我才下来看的……不是二舅，你怎么认识封鸢这小子的，找他什么事儿？”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梁鉴秋顿时觉得比十个序列-121在自己耳朵边大哭大闹还要头疼，他只得道：“下次再说。”
“好吧，”面对长辈，梁总再好奇也只能收起好奇心了，回头对梁鉴秋道，“要不上去等吧，他开会估计还得一会儿。”
梁鉴秋略一思索，点头：“行。”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等两个人上楼回到办公室是，封鸢却已经回来了，而且似乎还是先他们一步刚回来，正在放下手中的笔记本。
梁总随口问：“这就回来了，会开得怎么样？”
封鸢就手里的本子往桌上一甩：“我就说他们这个会开不成，连网都没有，数据根本传输不过来，拿个U盘在那鼓捣来鼓捣去半天也搞不明白，浪费我的时间——诶，梁老师？”
封鸢看清楚梁总身后人影的面容后惊讶了一瞬：“您怎么来了。”
“我刚要给你说，”小诗插话道，“刚才前台上来说，有个人在一楼找你来着。”
封鸢微微挑眉，心中疑惑梁鉴秋为什么忽然来找自己，而就在这时，梁总让开过道，从旁边拉过来一把椅子对梁鉴秋道：“二舅，来坐，给你介绍一下我同事，我们部门就只有我们四个人……”
“这是封鸢。你已经认识了。”
听到梁总对梁鉴秋的称呼，封鸢也有些诧异地瞪大眼睛，而不等梁总继续介绍，梁鉴秋的目光便已经落在了顾苏白和小诗的脸上，看着这两张年轻的面孔，他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了。
顾苏白他今天早上刚见过，而且还是见过两次，周林溪的办公室见过一次，无限游戏副本里又见过一次，第二次见时，这个看似腼腆的青年正用炸弹炸开了一只五六米长的怪兽恐蜥的脑袋，而他据说还是上次白夜信徒和放逐者入侵现实维度的亲历者，一个经历丰富到连他这个调查员听了都要为之感叹的年轻人。
而另外一个女孩子，他也再熟悉不过，这正是他的老友，神秘事务局副局长陈翎和的宝贝女儿，老陈当年的实力比他尤高一筹，五级觉醒者的直系血亲后代又能弱到哪里去？虽然这姑娘现在看上去平平无奇，可是她身上埋藏着什么秘密，梁鉴秋就算不是非常清楚，也知道其中的厉害之处。
还有封鸢。
一个部门四个人，除了领导之外，竟然没一个省油的灯。
梁鉴秋神情复杂地看向自己的外甥，梁总犹自疑惑：“怎么了？”
梁鉴秋沉默半晌，开口道：“梁同，没想到，你是个要干大事的料……”
作者有话说：
解释一下为什么梁老师是梁总的舅舅，因为梁总的爸妈都姓梁，所以他叫梁同（丝毫没有问题）

第118章 灰烬使者与无头尸
这是一片浩荡的密林。
高耸无比的巨木犹如天柱一般拔地而起，其树冠更是硕大如伞，那些密密麻麻的枝条编织成网，将整个天空都网罗其中。而人行走在林间，便犹如行于另外一个世界，到处都是漆黑的树干与腐积的落叶，空气中弥漫着万年陈旧的气息，周遭更是阒寂无伦，仿佛死地。
言不栩在林子里快步地行走着。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着白袍的精灵，只是经过了长久的跋涉，精灵身上原本整洁的白袍此时布满了污渍与划痕，而他洁白的脸庞上也还满是倦色。
“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吧？”精灵说道。
言不栩停下脚步，慢慢回头去看他，目光深沉，眼中仿佛蕴着一潭不可测的深水。
精灵没有注意到他异样的目光，继续道：“都已经走了三天了，还是没有到树林的边缘……”
言不栩忽然道：“你还记得，我们已经走了三天了？”
“啊？”精灵有些诧异，“为什么不记得，我的记忆力也没有这么差吧。”
“那你应该也记得，这里是走不出去的吧？”言不栩淡淡道，“所谓的‘绿洲’根本就不存在，这里只是你们妄想的梦境而已。”
精灵的神色一僵：“你在说什么……”
言不栩不再言语，他从袖子里抽出那把黑色的短刃，瞬间劈空一划，乌光闪过，来不及躲闪的精灵头颅一歪，犹如碎裂的瓷器一般掉落下去，他的脸上还保留着诧异的神情，而脖颈处骤然喷出碗口粗的血柱，染红了身后的林木草叶。
可是那血柱竟然不是生物的鲜血，而是一抹殷红宛若实质化的光，红色光幕越来越大，最后凝聚成一条弯月般的巨大血刃，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响起，言不栩只觉得脚下的地面地动山摇，竟然仿佛开始塌陷！
下一瞬他的身体悬浮在了空中，与他一起漂浮起来的还有周遭无数的树木与枝叶、草皮碎石……甚至是那具残破的精灵尸体，而原本属于这片森林的一起从这一刻起都开始溃散，化作漫天虚无的光点。
那些光点凝结成了一个庞大的漩涡，将言不栩吸纳了进去。
……
他的视线恢复之后，发觉自己站在一座古朴浩荡的巨大广场之前。
广场无边无际，目之所及之处只有混沌的光流与天幕尽头的雷云融为一体，立柱之间飘荡着陨石一样的块屑，犹如云团一般悬而不落。
言不栩朝着广场走了过去，他穿过石碑立柱，在广场中央的一座三角尖顶墓宫前，看到了一位身披金甲，倚剑而立的巨人。
“冒险者，”巨人的声音犹如雷鸣，“你来此有何目地。”
“我要进入你身后的墓室。”言不栩说道。
“你可知进入陵墓的条件是什么？”
“‘绿洲’不复存在，森林种族已经灭绝，他们的梦境也已经打破，”言不栩摊开手掌，将一件东西递了过去，道，“我来到这还不能说明一切吗？”
守墓人沉默了一会儿，点头：“你可以进去，跟我来。”
他说完，犹如山岳般的身体转过去，走到了墓宫的门前，随手抬起手中的巨剑往石门中央的一条豁隙中一插，随即猛然转动剑柄，那厚重的石门背后有仿佛齿轮转动的轧轧声音响起，守墓人手中的那柄巨剑，竟然就是打开陵墓的钥匙。
沉重无比的石门往两边推开，显出其背后阴暗的走廊通道。
那条通道犹如幽邃的洞穴，不见尽头，两边侧壁上插着燃烧的火把，奇异的是火把上的火焰竟然是幽幽绿色，那明灭涌动的绿光更是将通道映照的阴森无比，犹如鬼魅一般。
“我只能送你进入第一层，”守墓人瓮声瓮气道，“如果你想见陵墓主人，需要去第七层——”
“行了，不用废话，我都知道，”言不栩不耐烦地道，“赶紧走吧。”
守墓人犹如灯盏的眼睛布满地瞪了他一下，不理会他，继续将刚才的话说完：“后面的路只能你自己去寻找，而我会在第一层等你返回，或者，去帮你收尸。”
说完，他将巨剑抗在肩上，墓室沉重的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而他穿过蒙昧的幽绿光影，带着言不栩往走廊深处而去。
……
这是言不栩第不知道多少次进入副本《灰烬使者的陵墓》。
七级副本本身就稀少的很，而能进来的玩家更是寥寥无几，他虽然不是第一次进来，可是除了结果之外，这一次的通关过程又与上一次不同，而大部分过程都不可跳过，因此依旧耗费了一些时间才走到最后一步，来到了最终BOSS面前。
而他之所以会来这个副本，是因为七级副本的特殊机制。每一个七级副本在成功通关之后，玩家都会获得特殊奖励，而《灰烬使者的陵墓》的特殊奖励则是，墓室主人、灰烬使者的灵魂——也就是副本的最终BOSS会回答玩家的一个问题。
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而更不为人知的是，这位灰烬使者的灵魂所能回答的问题中，可以涉及现实维度。
这是言不栩多次验证之后的结果。
虽然不清楚无限游戏副本BOSS为什么会知道现实维度的某些信息，但这不是言不栩所关心的，他只想知道自己今天带来的这个问题，能不能得到答案。
墓宫的第一层很快到了尽头，守墓人打开了通往第二层的的入口，道：“冒险者，接下来的路程需要你一个人去闯荡。”
言不栩朝他挥了挥手就进入了二层通道之中。
虽然每一次通关时的细节、顺序可能发生变化，但是进入墓宫之后每一层的机关却是一样的，言不栩熟门熟路地速通第七层，最后到了一间高阔的石厅中。
这间大厅四四方方，竟然不是用砖块等建材修筑，而仿佛是用巨大无比的石头堆砌而成，而且每一块巨石之间都严丝合缝，弥合得仿佛创世之初本该如此，而石厅中央有一个凹陷下去的火塘，其中燃烧着熊熊的碧绿火焰，照亮了其背后一座高大无比的石棺。
这时，石棺中传来一道悠远而古老的声音：“冒险者——”
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声音忽然一停顿，随后竟然流露出些许不耐烦：“怎么又是你？”
言不栩走过去，坐在了火塘边的台阶上，懒洋洋道：“不好意思，又是我。”
棺中的声音道：“这次想问什么？”
未等言不栩回答，这声音又没好气地补了一句：“不是每个问题都能得到答案。”
“行，”言不栩道，“知道了。”
他停顿了一瞬，问：“荒漠在古代时，是否也是城邦的一部分？”
“咦？”棺中的声音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些惊讶，“你头一次问这么‘正常’的问题。”
“你先回答我。”
那声音犹豫了一瞬，道：“是。”
“是什么原因让古代人类放弃了荒漠……或者说，如今的荒漠是怎么形成的？”
“我只回答你一个问题。”石棺中的声音道，“刚才已经回到过了。”
“你不用回答我，听我说就行。”言不栩将手肘搁在膝盖上，若有所思道，“荒漠不是一开始就是现在这样，古代时，那里应该也有城市，甚至有过灯塔——荒漠形成的原因，是不是和你之前提到过的‘大混乱’有关？”
棺中的声音默然不语。
“我在荒漠的一条裂隙地下发现了古代遗址，那里似乎存在过空间裂缝，但是应该很危险……无法靠近，至少不是我要找的那一条，也不是阿伊格要找的那条。”说道最后一句时，他的声音低不可闻，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果然那石棺中的声音问道：“你发现了古代遗址，然后呢？”
“然后我猜测荒漠是不是在经历了‘大混乱’之后才变成现在这个荒凉的样子的，那些砂砾之下，是不是掩埋着更多的废墟？”
“不是，”石棺中声音忽然道，“那场灾难几乎将整个世界都毁灭而去，能留下不过都是侥幸而已。”
“侥幸？”言不栩忽然站起身，“你的意思是，现实维度经历过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那棺中的声音气急败坏：“我又多说话了！怎么就管不住这张嘴！”
言不栩眼中闪过一丝笑容，提醒道：“清醒点，你没有嘴。”
“……”
言不栩还要再问关于灾难的事情，可是就在这时，他身前白光一闪，从石棺中传来一声冷笑：“出去吧你。”
下一秒，言不栩就出现在了魔方大厅之中。
他微微叹了一声，七级副本BOSS的权限当然比普通的高级副本要大多了，所以墓室主人将他强制传送出来也是《公约》允许的，好在虽然这次没有问到什么关键问题，但也不算是毫无收获。
在荒漠时他和阿伊格分别之后又去了一趟裂隙底，但是依旧止步于那条通道尽头，他的灵性直觉告诉他，如果再往前将会遭遇大危险，不知道那些开凿通道的伯尔尼人是不是也是因此而停止了挖掘。
他穿过魔方大厅来往的人流，身影一闪，回到了现实维度之中。
“怎么下这么大雨……”
窗外的雨幕如织，水流如沸，冲刷着窗玻璃，外面的世界变得模糊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了。
言不栩找到自己的手机，正准备要打电话的时候，忽然发现手机导航栏的图标灰了一片，不论是网络还是手机信号全都显示不可用了。
他缓缓地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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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梁总一头雾水，“干大事？干什么大事。”
不过虽然他不明所以，但是有人夸他怎么还能不高兴，他喜滋滋地道：“二舅，你是怎么看出来我是干大事的料的？你以前可从来没有这么说过。”
梁鉴秋瞥了他一眼，不欲多言。
而顾苏白和小诗两个人看到梁鉴秋的神态反应差不多，都先是疑惑，随后就瞪大了眼睛，顾苏白心里想的是这不是他今天早上在周林溪办公室遇到那那位老先生吗！就那么一照面他应该不会马上就记住自己吧？而小诗则满怀震惊，她之前见过梁鉴秋几次，知道这是她老爹的同事兼好友，按照辈分她应该叫叔叔，可是和她爸是同事的，这人的身份能普通到哪里去？
可是他竟然是梁总的二舅！而且他来找封鸢干什么？
这时候，封鸢开口：“您专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另外三双六只眼睛同时定格在了梁鉴秋身上，都闪着好奇的光。
梁鉴秋眉头紧皱，尚未开口，封鸢站起身道：“去外面说。”
两人在六道目光的注视之中离开了办公室，顾苏白沉吟片刻，试探着问梁同：“梁总，您二舅是做什么工作的？”
“哦，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梁总一摊手，“之前他好像在一个学校教书，后来我就不知道了。”
而小诗收回目光之后，面上却逐渐浮现出一点困惑的神情，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担忧。
“您怎么专门过来来了？”
封鸢和梁鉴秋去了阳台，写字楼的阳台是开放式的，大雨瓢泼而入，淋湿了半边地面，两人只能靠着墙边站立，梁鉴秋略一思索，抬手用秘术隔离开一个简单的“领域”，以防止他们的谈话被别人听到。
“发生了什么？”封鸢问。
“那个灰影，”梁鉴秋急迫地道，“它又出现了——您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吧？”
“我知道，”封鸢的声音却一如既往的恒定，只是夹杂在嘈嘈切切的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它在哪，有没有发现你？”
“在神秘事务局的检测室，”梁鉴秋的声音很快镇定下来，低声道，“它占据了一位检测研究员的躯体，它应该没有发现我——至少在我离开的时候没有被发现。”
“那就好。”封鸢点头，“您做的很对，不应该打草惊蛇。”
他停顿了一瞬，道：“现在来说说，您是怎么发现它的？”
梁鉴秋将从一开始去检测室，到被打断，再到心生怀疑的过程托盘而出。
封鸢听后笑着感叹道：“您真是敏锐的可怕。”
而梁鉴秋却苦笑着摇了摇头道：“说起来我还得感谢您，如果不是因为您将我的意识重塑之后，我的灵性似乎比从前强大了不少，我也无法观察到它隐匿在检测研究员的影子之中。”
“您怀疑，它是通过我们带回来的遗址样本而潜入神秘事务局的？”
“对，研究员都是技术人员，他们平时不会出外勤任务，所能接触的也就是各种入侵物和样本，而且您说过，前两次它的出现均是和医院发生的入侵事件有关，而医院的入侵事件……”
“大概率和编号-12395一样，是游戏异常副本导致的。”封鸢接上梁鉴秋的话，点头，“合理的猜测。”
“只是，我们现在还不清楚，灰影的真实目地……”
“它大概率来自无限游戏，”封鸢淡淡道，“我第一次和它打照面的时候，它似乎认识我。”
梁鉴秋大惊：“它认识您？！”
“嗯。”封鸢笑了笑，“所以我才觉得奇怪，在副本里的时候你也看到了，所有NPC，包括副本BOSS，见了我都跟见了鬼一样。但是灰影却不一样，它完全不害怕我，而如果它真的是从游戏里出来的，你觉得，它会是谁？”
梁鉴秋心中一震，另一个神秘存在的名字呼之欲出——
“主神。”封鸢似乎知道梁鉴秋很难将这个猜测说出口，便率先说了出来，“在无限游戏里，不会畏惧我，并且知道我的存在，而且你刚才也说了，它有能力对现实维度造成一定影响，这似乎只有游戏的创造者，主神。”
他的语气如此轻描淡写，梁鉴秋眼中却浮现出些许骇然之色。
“但这也只是一个猜测，”封鸢接着道，“游戏里既然有我这种家伙，说不定也会有别的什么存在，我也不认识主神，所以一切都还是待定。”
梁鉴秋深吸了一口气，只觉这已经不是他应该考虑的问题，便喃喃附和道：“您说得对。”
封鸢点了点头，却蓦然想起另外一件事。
上次在星环镇时，主神降下神罚抹杀某些不遵守规则的玩家之后，那个暂时占据酒馆的小酒保身体的“东西”，不论是说话的语气，还是夺取别人的身体为媒介的做法都和灰影如出一辙，正是因为如此，封鸢才怀疑它和无限游戏主神有关，而且主神刚刚神罚结束，它就忽然出现了，要说二者没有关系，反正封鸢是不信的。
可是，灰影真的就是无限游戏的主神吗？又或者说，它是主神的某道意志——
如果是的话，祂这么做的目地……
“目地……”封鸢觉得自己脑海中闪过什么，他刚要开口，忽然抬起头看向了玻璃墙内里。
“怎么了？”梁鉴秋惊疑地道，他循着封鸢的目光看过去，落地的玻璃窗里灯影晃荡，办公室的人们或对着电脑，或互相说话，似乎并无异常。
封鸢喃喃道：“裂隙。”
“裂隙？”梁鉴秋皱眉，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我记得您提起过，在自己工作的地方发现过类似于空间裂隙的影子？”
“对，”封鸢收回目光，“就在刚才，好像又出现了。”
他微一沉吟，道：“不太对劲，你先回神秘事务局，我让系统和CPU跟你一起过去，暂时不要惊动灰影，如果它有什么异动，你和系统都无法解决的，就给我打电话。”
“手机网络和信号都故障了——”
可是封鸢却对他神秘一笑，道：“我的电话是可以打通的。”
梁鉴秋不明所以，却听他又道：“不过也不影响，因为系统和我心神相连，只要还在已知空间，我就能听到它说话，你可以让它传递消息给我。”
他说着，肩膀上忽然出现了一只小黑猫。
封鸢偏过头，对小猫道：“你跟梁老师去神秘事务局，我们上次遇到过的灰影又出现了，你去盯着它。”
“好嘞。”系统答应着，就从封鸢肩膀上一跃，落在了梁鉴秋伸出的手掌心中。
“如果无法传送，可以试着从副本里中转。”封鸢道，这个方法还是从言不栩那里得到的灵感。
梁鉴秋还没明白他说的“中转”是什么意思，系统就毛遂自荐道：“我教你我教你！”
随即，一人一猫就此消失在了原地。
封鸢默然地看着连绵的雨幕一会儿，转身回到了办公室中。
“诶，我二舅呢？”梁总抬起头问。
“他还有事，先走了。”
封鸢缓缓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了回去。
他盯着电脑保护屏幕上闪烁的光影，脑海中却再次浮现刚才和梁鉴秋的对话。
医院的入侵事件也和无限游戏有关，那些入侵物中，有一些是副本NPC……所以它们消亡之后才会留下白色的晶石碎屑。
但这也是不是就意味着，无限游戏里不止《灯绳》这一个异常副本？
思及此，封鸢忽然心中一跳。
他蓦然想起一个被他忽略了很久的细节。他第一次去医院门诊部的时候，为了找梁鉴秋而进去过一片未知空间，梁鉴秋在寻找出路的过程中，他们曾差点误入另外一个不是现实维度的实体空间，而那时候，封鸢回头去看过一眼。
黑暗背后，一切都模糊不清，他只隐约看到一片群山环绕的叠嶂森林，而密林包裹之中，似乎有一点红色若隐若现。
他猛地意识到，那似乎正是俯瞰视角之下的白山茶酒店！
山林之中的《灯绳》副本场景！
也就是说，他们差点误入的实体空间，其实是无限游戏？
而医院的入侵事件，和荒漠里发生的编号-12395事件，是同一个异常副本所造成的？
“小诗，小诗？”
顾苏白叫小诗名字的声音将封鸢的思绪拉了回来，他微微偏过头，见小诗似乎也是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只是她不知道为什么脸色苍白，眼睛微微瞪大，恍然道：“怎么了？”
“我要问你呢，”顾苏白侧过身来，“你没事吧，怎么一直发呆，而且脸色看上去很差。”
“没事……”
小诗喃喃道，她抬起头刚要继续说些什么，眼睛却忽然盯着空中的某处，瞳孔向后一缩，眼眶圆睁，失声道：“那是什么！”
变故就从这一刻开始。
只见被小诗目光所盯住的半空中，一大片阴影忽然浮现，就像是一层黑色的纱布包裹着空气，逐渐扭曲，膨胀，扩大——
而周围的其他人显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人们纷纷从座位上站起来，或惊或疑的目光全都还汇聚在了这一处，先是骤时的寂静，随后便无数惊讶的议论声：
“这是什么东西？”
“你也看到了，我还以为是幻觉……”
“是什么自然现象？”
封鸢盯着那不断变换的阴影蓦然神情微变，大声道：“躲开！”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阴影一瞬间扩散而开，将周围的一切都吞噬而进，所有的光线瞬间消失，顶灯“噼啪”碎裂，电脑屏幕犹如雪花般炸开，猝不及防的人们惊叫连绵，而这些杂沓的奔逃、惊慌的疑惑，急促的询问……一瞬间，全都置于黑暗之中。
而在这无边黑暗的海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窃窃私语。
簌簌，簌簌。
“怎么回事……”
有人拿出手机照亮，那浓郁的黑暗之中，手机手电筒的光辉犹如萤火般微弱，而那人惊惧的声音响彻：
“啊，小刘呢？刚才还在我旁边，我——啊！”
他不知看到了什么，最后一声尖叫中竟是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叫声凄厉，撕心裂肺。
而他手中的手机横飞出去，在地上磕绊了几圈之后，蓦然停滞在某处，照亮一方偏僻的角隅。
那里站着一道人影。
瘦长的身形，似乎穿着深色的衣服，湿哒哒的正在往下滴落着什么液体，那人影似乎行动迟缓，慢慢地转过身来时，手机手电筒的光逆行而上，照亮人影的裤腿、鲜红滴落的衣襟，垂在身侧苍白的双手，以及，脖颈之上，没有头。
“啊——”
又一声凄惶尖叫，更多闪烁的光芒亮起，又瞬息闪灭，那顷刻的光亮中，似乎又有惨青的面孔和庞大的身躯隐现，而黑暗中，忽然传来“刺啦”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撕扯而开，接着是一阵濡湿的咀嚼。
再也没有人能在原地无动于衷了。
短促的惊叫四处起伏，碰撞声、倒地声、奔逃的脚步声杂乱重叠，照明手电筒的光线晃动，咒骂与哭喊一声高过一声，整个办公室混乱一片。
封鸢只觉得身旁似乎有什么东西翻到在地，他再回头时，却已经不见了小诗和顾苏白的身影，他刚往前迈了一步，就似乎有人从他身侧擦了过去，他还来不及辨认那人是谁，那身影就直直地朝着不远处的无头躯体撞了过去。
封鸢抬手往空中一抓，那身影便已经换了个方向，而无头躯体却似乎察觉到了动静，缓缓朝着这边转过身来。
可是当它正对着朝封鸢时，不知何故，那具无首的身体却仿佛僵了一下，随即转身就走，动作之麻利，全无半点方才的迟缓模样。
可是它没走两步，身体却仿佛陷入了沼泽之中，腿脚沉重无比，不论如何都再难进寸许，而在它身后，封鸢的声音淡淡问道：“你跑什么？”

第119章 拥挤的抽屉
这声音犹如一道冰锥，瞬间将无头躯体钉在了原地，这下就算是能跑，它也不敢跑了，不仅不敢跑，还往墙角缩了缩，尽量让自己显得弱小，可怜又无助，可惜它身躯高大，收效甚微。
封鸢绕行到它面前，将这具无头的身躯上下打量了一眼，只见它双手双脚，衣饰完整，除了没有头之外似乎和正常的人类一般无二。
不知道是人形的入侵物……还是某种入侵物占据了人类的躯体。
这个念头在封鸢心中一闪，他略一思索，正准备将无头躯体抓了送去神秘事务局切片研究时，忽然一道微弱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
“殿殿殿下，您，您怎么在这？”
封鸢游离的目光瞬间一凝。
他的视线在周围的混乱中一扫而过，这一层的员工跑的跑、躲得躲，瞬息功夫便如鸟兽般哄散，一眼看过去办公室离只余下杂乱的桌椅，似乎一个人都没有了，而外间的走廊和楼梯方向还能听见轻微散乱的脚步声和模糊的叫喊，蒙昧的鬼影在玻璃上游荡，黑暗中仿佛只余下他一个活人。
目光一转收回，最终停留面前的无头身躯上。
封鸢挑眉：“是你在和我说话？”
“是，是的。”
那无头的躯体往前一躬身，弯腰九十度鞠躬，微弱如哀鸣的声音应答道：“是我。”
封鸢又往四周看了一眼，干脆大步过去走到无头人跟前，低声问：“你是哪个副本的NPC？”
“我，我是二级副本《血夜》的，无头鬼。”
“二级副本……也就是说你们的副本平时是正常运行的？”封鸢眉头微凝。
无头鬼虽然不是很懂他这句话的用意，却还是回答：“是，是吧，应该是……我刚才送走一批通关玩家来着。”
见封鸢沉默不语，无头鬼试探道：“殿下，这里是，是什么地方？”
“你不知道？”封鸢冷声问，“那你是怎么来到这的。”
“我不知道哇，”无头鬼小声说，“我一转头就来了。”
“转头？”封鸢忍不住道，“你哪来的头？”
“哦哦，虽然我叫无头鬼，但我还是有头的，”无头鬼连忙解释道，“就是刚才转头的时候太用力，不小心和我的头分头行动了，我的头，就，就在不远处，我能过去拿一下吗？”
“……”
封鸢摆了摆手，无头鬼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走到办公室某个角落里，弯下腰刚要去桌子底下去捡自己的头，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凄厉尖叫，一道人影从桌子底下蹿出来，慌不择路地跑出去，也不知道撞到了什么，“咚”一声栽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封鸢刚要过去看看怎么回事，却见无头鬼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人，在桌子底下摸了摸，摸出自己的头拎在手里，然后跑到封鸢面前，一只手中的头扭过去看了一眼，另一只手拍了拍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封鸢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他过去看了一眼，那被吓晕的似乎是隔壁部门的某个同事，他见过但是叫不上名字，摸了摸同事的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应该没什么大事。
他回到自己的工位前，挥手将无头鬼叫过来：“没什么事就回副本里去，别在这瞎晃悠，你不知道自己长得很吓人吗？”
无头鬼畏畏缩缩地道：“可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那就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封鸢不耐烦道，“我现在没空把你们一个一个都送回去。”
无头鬼“哦”了一声，往四处打量看哪里能藏起来，封鸢一回头，它就又端端正正地站在了原地，跟个木桩子似的。
封鸢无奈道：“你们这种鬼不是都应该能变换身体形状吗，你随便找个缝隙先藏起来不就行了。”
无头鬼又“哦”了一声，开始寻找哪里有缝隙，封鸢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拽过无头鬼，将它虚化的身影叠了叠，塞进了自己的抽屉里。
然后转身就走。
他的灵性感知随即弥漫而出，能感应到附近似乎还有其他“入侵者”，应该都是从游戏里跑出来的NPC，但是他此刻也没空管他们，他着急的是找到出现的空间裂隙，先将其关上再说。
而就在他离开办公室后，抽屉微微张开了一条缝隙，露出一双青惨惨的眼睛。
那眼睛往外面打量了一圈，随即，又缩了回去。
半晌之后，办公室门口的走廊口，忽然亮起一点闪烁的微光。
那光只是一晃间便消失了，随即，几道轻微的脚步声响起。这几人正是从楼上下来的公司员工，上面几层乱成了一锅粥，他们一路从安全通道奔逃而下，到了三楼，却不知道为何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真的要进去……吗？”一道细微的女声说道，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模糊的气音，如果不是距离非常近，恐怕很难听到她说话的内容。
“我也觉得不要进去了吧，”这次是个男声，略微有些沙哑，“楼上好歹有人，这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可是我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另一道利落的女声说道，“现在手机没有信号，也没法和外面联系，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在黑暗降临的那一刹那，窗外的天空也跟着黑了下来，明明才是中午，可是天色却比午夜还要黑得浓郁深沉，从窗户看出去更是仿佛进入了一片黑暗的浓雾，什么都看不清楚。
利落女声继续道：“你们刚才都看到了，这楼里不知道出现了什么怪物，我们得出去。手现现在虽然没有信号，可现在天莫名其妙的黑了，你总得照亮吧？IT的设备间在三楼，我们去拿几个备用机和移动电源，肯定用得到！”
“可……”
这一行显然不止三个人，那沙哑声音的男人还要再说什么，另外一道浑厚的男人声音道：“那就投票，继续在这争执下去没什么用处，同意去仓库拿东西的人举手。”
昏暗中有四个人举手，占了大多数，于是几人小心翼翼地走出了楼梯间，往大办公室走去。
几个人谁也没有出声，领头的正是那利落声音的女人，她咽了一口唾沫，轻声道：“仓库在左边，李工，你知道备用机和移动电源放在哪里吗？”
“知道。”浑厚声音的男人简短道，“我们小心点。”
这一行人穿过了办公桌之间的走廊，空地处到底都是翻到的椅子、顶灯玻璃碎片和文件纸，还有一两台笔记本电脑反扣在地上，不过十几米的距离，这几人却走得如履万丈深渊，等行径至设备间跟前时，利落声音的女人的额头上竟然已经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她微微舒了一口气，刚要转身去问浑厚声音的男人要工卡，那跟在队伍最末尾的一个女生忽然颤声道：“那，那边好像，有人。”
几道目光顿时往女生所指的黑暗深处望去。
那是办公室的另外一个门，出去就是电梯间。而此时，那玻璃门敞开着，似乎有什么人正在朝着这边走过来。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楚，却只能听到似乎是什么沉重而坚硬的东西划过地面的“刺啦”摩擦声，其间还夹杂着一道脚步声，只是那脚步声沉重无比，每一落下，地面就发出“咚”一下震颤。
设备间门前的众人心脏也跟着一颤，这种脚步声，绝对不是人行走时会发出的声音！
倏然，黑暗中光亮一闪，不知道是谁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一道朦胧的光柱打过去，照见了前方不远处，一道巨大的身影正在逆光而行，那身影不论是身体还是四肢都粗壮无比，仿佛粗糙的树干一般，三角形的头颅，而且它的背后，还张开一双骨刺尖锐的肉翅！
“啊——”
刚才发现身影的女生尖叫一声，转身就往和怪物相反的方向跑去，好在那里正是他们来时的安全通道出入口，其他人再也顾不得拿什么备用机了，都犹如惊弓之鸟般落荒而逃，而怪物同样也发现了他们，翅膀一扇，周围散落的文件纸如雪花般漫天飞舞，而那怪物的身形更是瞬间就到了那一行人的身后。
慌乱中不知道是谁亮着手电筒的手机也掉落在地上，瞬间照亮怪物的青面獠牙和粗长的巨大尾巴，那仿佛夜叉一般的怪物抬起巨爪一抓，落在最后的利落声音女人就被它攫在了爪中，女人吓得连连尖叫，凄惶的声音在楼道之间回荡不休。
而就在这时，夜叉忽然回过头去，往黑暗的办公室某处望去。
它转过硕大的身体，巨爪中抓着已经昏厥的女人，一步一步往办公室中央走了过去，最后停在了某张办公桌跟前。
夜叉巨大如杯口的鼻孔嗅了嗅，随后低下头，另一只爪子抬起，锋利的指甲勾住中间抽屉的边沿，轻轻一拉。
抽屉滑开了一条缝隙，那条缝隙里，两颗孤零零的青白眼珠子盯着夜叉动了动，夜叉问：“无头鬼，刚才是你叫我？”
无头鬼瓮声瓮气道：“我劝你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
“为什么？”夜叉嗤之以鼻，“这里到处都是人类，我要把他们全都腌成肉干带回去。”
无头鬼倒吸了一口冷气：“你知不知道谁在这，这是魔王殿下的命令！”
夜叉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清，迟钝地道：“你说谁？魔王——”
随后它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突兀的眼珠仿佛要从眼眶里迸射出来，尖利到几乎变调的啸叫响彻整个楼宇：“你在这里见到魔王殿下了？？！”
夜叉的叫声是一种如同音波的低鸣，而这只夜叉又因为过于惊慌，叫声更是刺耳无比，大概只有同类能够听得出它在说什么。这只夜叉反应过来后立刻紧张地问无头鬼：“殿下还说什么？”
“殿下说不要到处乱晃悠吓人，让我们躲起来。”
夜叉连忙将巨爪中的女人扔了出去，并且犹自还嫌扔的不够远，又用指甲往角落里推了推，便开始寻觅躲藏的地方，它找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躲在哪，最后想了想，将自己的身体缩小了一些，翅膀也拢起来，对抽屉里的无头鬼道：“你往里稍稍，给我腾点位置。”
十分钟前，十楼。
十楼是一个会议厅，大厅巨大的水晶吊灯已经爆裂粉碎，而枝形的灯架上，正悬吊着一个硕大带翅的丑陋身影，这是另外一只夜叉怪物。
它的身形比起三楼刚才出现的那只略小一些，布满了血丝的眼珠此时正盯着黑暗中某个方向，它知道那张桌子背后躲藏着两个人类，但是它并不急于去捕捉他们，它已经在吊灯上静静等待了数分钟，那两个人类大概过不了多久，就会着急地自己跑出来。
果不其然，前台后传来两道女声的窃窃私语：
“那个，怪物……应该，应该已经走了吧？好久没听到它的声音了。”
“应该是吧，我们要出去吗？”
“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再躲起来吧？或者，出去看看。”
两道纤细的人影慢慢从桌子下面背后站了起来，她们也不敢再打开手机照亮，只能凭借记忆往门口的方向摸去，大厅中寂静非常，似乎只剩下两个人刻意放缓的呼吸和急促的心跳声。
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尖利的讥笑。
两个女生瞬间面色大变，不顾一切地便往门口跑去，而她们身后破空风声一起，一股猛烈的飓风席卷过来，竟然一下子将她们两个人掀翻在地上。
“啊——啊……”女生又惊又拍地哭叫着，想要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可是巨大恐惧之下，她四肢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了一般，如同一滩泥瘫软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庞大恐怖的怪物逐渐接近自己。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可就在这时，不知道何方忽然传了一声尖利刺耳的长啸，这叫声如此难听，传入到人的耳朵里，就仿佛是一把钢锥刺入脑海搅和了几下，啸声过后，留下一段嗡嗡的耳鸣，女生不由地捂住耳朵，半晌意识空白。
而那距离她只有三五步距离的夜叉却忽然身形一顿。
随即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怪物竟然翅膀一扇，一股龙卷风般的，就这么在原地消失了。
同样的场景还发生在其他两只夜叉所在的楼层，三只夜叉都听见了同类的啸叫，同时往三楼汇聚而去。
……
梁同从卫生间里走出来时，走廊上的灯突然“砰”一声碎裂，好在他的反应足够快，车身往旁边一跳，那些尖锐如刀刃的白色玻璃碎片便擦着他的脚尖在地面上砸出了一朵一朵飞溅的雪花。
整条走廊连带着卫生间忽然黑暗一片。
这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梁同的眼睛陷入了短暂性的失明，他只好停留在原地不动，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打开手电筒照亮。而他的手刚伸进口袋里，办公室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惊骇无比的尖叫，接着，似乎人开始奔跑，哭叫声和各种东西砸地的“乒乓”响动络绎不绝，仿佛所有人都开始逃命一般慌乱。
梁同直觉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他刚打开手机手电筒要回去办公室里看看，可手电筒黯淡的光圈中，忽然缓缓地浮现了一只青色的爪子。
梁同猛地瞪大双眼，差点惊叫出声。
他几乎同时用手掌将手机手电筒发出的光亮死死按住，身形一侧躲在了卫生间的门后边。
后背的冷汗如浆，他贴着墙壁一动不敢动，周围的声音杂乱无章，却又仿佛相隔万里之遥，而距离他最近的，是一道沉重迟缓的脚步声。梁同知道，那绝不是属于人类的脚步声，他刚才看到的青色巨爪也不是幻觉，那可能是一只体积巨大的怪兽，虽然不知道这种怪兽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但是外面的尖叫和混乱大概率是因此而起。
他瞬间庆幸自己没有走出卫生间，而那道沉重的脚步声似乎正在缓缓远离，几分钟后，恐慌的尖叫奔逃声似乎距离他很近，其中还夹杂着撕扯和咀嚼的碎响，梁同不敢细想这些声音意味着什么，他微微低下头，快速的将手机拿起来关掉了手电筒扔进口袋里，然后就继续保持着藏身于门背后紧贴墙壁的姿势一动不动。
梁同不敢再出去，也不敢关上卫生间的门，因为如果关门的声音引来了怪物他将无处可逃，他可不相信这包包一扇木门能挡得住那种巨大的怪兽。
就这样，不知道一直在门后躲了多久，外面的声音都如残烛般熄灭，只留下一片寂静的黑暗。
梁同慢慢活动了两下僵硬的手臂，从门背后走了出来。
他依旧不敢打开手电筒照亮，只是一只手放在口袋里，死死的攥着手机，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得去找个防身的工具……他这么想着，背部依旧紧贴的墙壁，慢慢挪出了卫生间。
走廊上空空荡荡，散落着一些看不清楚的东西，而卫生间对面一片浓郁的黑暗之中，只有荧光绿色的安全出口方向提示牌静静的停在那里。
梁同微微松了一口气，幸好还有这个牌子，连着这个牌子，他应该就可以到楼梯口，不管怎么样，先从这里出去再说。
可就在他刚走出去没几步，办公室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凄厉惨叫，接着，犹如野兽怒吼般的尖锐长啸响起，这叫声刺得他头脑发昏，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他不得不扶着墙壁暂缓，就在这时，他的身后，蓦然浮现出一股卷掠的劲风，一下子刮得梁同往前一倾。
而他好不容易站稳，身后不远处却有异动传来，他身形僵硬着，停着脖子慢慢回过头，看到黑暗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双幽幽如鬼火的巨大绿色眼睛。
“啊！”
梁同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但这就是马上便被他自己压制在了喉咙里，他手脚并用地往前狂奔而去，但是不知道踩了什么东西，脚底一滑便又摔在了地上，他勉强地爬起来，又往前扑腾了两步，一偏头看到身侧似乎有个门，也不管那背后是什么，慌忙将门拉开便挤了进去。
……
那双绿眼睛正是来自于听到同类的叫声，赶来三楼的其中一只夜叉。
虽然相隔较远对那只同类的叫声中的话语听得不是非常真切，但是它确信自己听到了“魔王”这个词，光是这个名字就足以让它浑身发抖，它也就顾不得再去抓什么人类了，必须得先找到这个同类问问清楚，它刚才叫那么大一声到底是要干嘛！
而另外两只夜叉也在来三楼的路上，并且遇到了几个其他品种的鬼怪，这些鬼怪在听到夜叉打算去三楼的原因之后，均都鬼躯一震，纷纷表示先过去看看。
也正是因为如此，那两只夜叉的速度就比较慢，与梁总狭路相逢的这只夜叉，率先进到了三楼办公室里。
这里似乎空无一人。
这只夜叉嗅着同类的气息，最终来到了封鸢办公桌的抽屉前，它一只爪子抬起，锋利的指甲勾住中间抽屉的边沿一拉。
抽屉滑开了一条缝隙，那条缝隙里，四颗大小不一的眼珠子盯着它。
夜叉看向其中那双大一点的眼珠子，瓮声瓮气道：“你刚才鬼叫什么，吓死我了。”
另一只夜叉“嘘”了下，小声道：“你小声点，不要惊动了那位大人，祂就在这里！”
夜叉：“！”
“你个倒霉玩意儿，不早说！”
它焦急在原地打了个转儿，又问：“你们躲在这里，是怕被祂发现吗？”
“不是，”好心的无头鬼解释道，“殿下嫌我们长得太丑，说在外面走来走去会吓到别人，让我们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
“可我们生来不就是为了吓人的吗？”夜叉似乎一时间有点迷茫了。
“大人物的心思，你别猜。”
“好吧。”夜叉低下三角头颅，看了看抽屉里的同伴和无头鬼，“你们俩往里挤一挤，给我留点位置出来。”
另一只夜叉和无头鬼不大情愿地里挪了挪，于是这只夜叉身体缩小，翅膀合拢，也钻了进去。
抽屉无声地合上了。
半晌，抽屉里传来一句幽幽的询问：“你说，那位大人真的说我们长得很丑吗？”
……
梁同背靠着门大口大口喘着气，他手指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才发现他进来的似乎是卫生间旁边的工具间，这里狭窄逼仄，除了他之外没有其他人，也没有其他什么怪物。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的同时，耳中忽然传来一阵隐约的说话声。
有人在工具间外面！

第120章 随手关门
那声音其实非常细微，细微到梁同甚至以为是不是自己过于紧张而产生了什么幻觉，可是清洁工具间的门又不是什么隔音材料，那只是薄薄一层壁障而已，而门外的交谈并未即刻停止，梁同在自己疯狂的心跳声中，再次捕捉到一点窃窃私语的痕迹。
他的第一反应是将工具间的门锁起来，可是这间简陋的仓库门上只有一个横杠搭扣锁，别说他在楼道里见到的那种怪物，连一个力气稍大的人类都挡不住。
他往后退了两步，目光警惕地望着紧闭的门扉，不留神靠在了一把扫帚上，差点将其碰倒，所幸他手忙脚乱之中却还来得及一把将扫帚扶住，隐约听到门外的人似乎提及什么“工具”、“防备”之类话语，他握着扫帚的动作忽然一顿。
刚才他惊吓过度，思维也跟着受了影响，满脑子都想着藏匿和躲避，可是门外说话的肯定是这座大楼里的人，说不定还是他的同事……他完全没必要躲藏，和他们一起行动不比他一个人要更安心一点？
这么想着，他一边攥紧了手中的扫帚，缓缓往门口靠过去。
清洁工具间的门虽然闭着，但并不如何严实，梁同贴近门缝，听见门外那人模糊地小声道：“……里面不会藏着……”
语气中似乎透着紧张，最主要的是，梁同莫名觉得这声音似乎有些耳熟。
接着，又有另一道声音出现，他说了什么内容梁同没有听清，但却和刚才说话之人给他的感觉一样，不论是声音还是语气，都让他觉得很是熟悉。
下一秒，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蓦然掏出手机，并将工具间的门推开。
但并非完全敞开，而是只推开大约三分之一的缝隙，手机屏幕的亮光照射出去，足够他看清楚门外的人影，同时，一旦发生什么意外，也能及时地退回去。
他忽然开门的举动将门外的人也吓了一跳，再加上黑暗里骤然升起的亮光，猝不及防之下，两道黑洞洞的人影如惊弓之鸟般往后撤去，其中一个略单薄瘦小一些的发出一声低低惊呼，手机的亮光一霎暗了下来，梁同却已经基本看清楚这两人的身形面目。
他又是愕然又是惊喜：“苏白？小诗……是你——”
话未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似乎有点太大了，在这空旷寂静的走廊中显得突兀无比，于是他赶紧捂着嘴巴压低了声音，却依旧难掩其中的欣喜：“怎么是你们！”
天知道在这种天降横祸般的巨大未知危险之下，忽然遇到熟人会给人带来多大的心理慰藉！
“梁总？”那个略高一些的人影同样惊疑交加，但他的声音里，却并没有多少喜悦的成分，反而一把拽住身后的人，似乎十分警惕的样子。
“诶，你——”
梁同不明所以，顾苏白却忽然开口道：“我今天几点来的公司？”
“你忽然问这——”
“先回答。”
梁同诧异的话语被顾苏白打断，他只好道：“中午，你早上不是请假了么。”
“如果集团大老板忽然问起塔林大区配件厂的迁移项目，你要怎么回答。”
“啊？”梁同这次彻底懵了，刚才那遇到熟人的莫大喜悦逐渐散去大半，余下的只有疑惑不解和焦急，他皱眉道，“现在是问这个的时候吗？你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知道，”顾苏白的声音中透着某种梁同所不能理解的镇定，“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回答完我会解释。”
这一瞬间，梁同脑海中闪过几个念头，其中最明显，在他脑海中加大加粗循环播放的一条就是——顾苏白这小子莫不是突发神经病？
他看向了小诗，这女孩子站在顾苏白身后，看不清楚神情如何，可是一双眼眸倒映着手机屏幕的光，清冽明光浮动，像是两颗冷星。她沉默着，似乎对顾苏白这奇怪的举动并无多少诧异。
而按照梁同对顾苏白的了解，除非他真的忽然脑子抽了，否则还是比较靠谱的一个人。
于是他暂时压下了心中的疑惑和想骂人的冲动，没好气道：“这又不是我主导跟进的项目，让他找财税去。”
听到这个回答，顾苏白才仿佛松了一口气般，小小声问：“梁总，你怎么在这。”
“我还问你呢，”梁同将手机屏幕关上，往走廊另一头小心地望去，见那里似乎平静无虞，唯有浓郁黑暗，才略放心了一些，道，“这楼里好像进来了什么——”
小时忽然开口：“去工具间里说，里面还有人吗？”
梁同摇了摇头，转身拉开工具间的门，三人先后进去。
工具间不过尺寸之地，容纳三个成年人还是有些拥挤了，三人只能面对面站着，梁同再次掏出手机来照亮，这次他倒是看清楚了顾苏白和小诗的神情，这两人看上去竟然都异常冷静，除了小诗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之外，似乎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这倒是让梁同有些惊讶了，他虽然没照镜子，却也知道自己此时肯定满面惊魂未定，而刚才又摔倒过一次，灰头土脸不必说了，连额头上的冷汗恐怕都还没有干透……难道顾苏白和小诗并没有遇到怪物，只是随大流躲藏起来了？
如此想着，梁同连忙接上着刚才的话语道：“这楼里出现了一只怪物，其他人应该就是因为这个才跑的吧？”
顾苏白“嗯”了一声，道：“恐怕不止一只，您看到了？”
“看倒是看到了，没怎么看清……”梁同迟疑道，“不过也不像是从动物园里跑出来的什么野兽。”
在他的认知里，不会有什么野兽长着如此巨大的利爪，更不会有那般硕大的绿眼睛，鬼知道那是从什么地方跑出来的。说实话他到现在也还是一片茫然，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多的是一种如在梦中的恍惚感，明明不久前他还在好好的上班，怎么下一秒钟就在逃命了？
“等等，”梁同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看向顾苏白，“你刚说什么，不止一只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里出现的怪物不止一个。”顾苏白说道。
“不是，”梁同心中一沉，同时又有些费解道，“这些东西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总不能是凭空出现的吧。”
顾苏白叹了一声，苦笑道：“还真的就是凭空出现的。”
梁同一震，蓦地道：“和，外面忽然的天黑有关？”
“嗯。”小诗轻声道，“就在刚才，我们办公室忽然出现了一大片黑色的阴影，然后灯就全部碎掉了，大部分电子机器也不能用，所有的光都消失，黑暗里就出现了那些怪物。”
她停顿了一瞬，看了一眼顾苏白，继续道：“怪物会攻击我们，我和苏白亲眼看到一只蜥蜴模样的怪物咬断了一个人的胳膊。”
“而且我们发现，”小诗的声音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公司的人好像变少了，现在距离怪物出现也就过去了不到一个小时，这栋楼里加上我们公司和楼上另一个子公司少说有几百人，可是我刚才和苏白去了四楼和我五楼，人都不见了，就算被怪物吃掉，也该留下一些……痕迹才对，但是什么都没有。”
“难道都躲起来了，”梁同猜测道，“或者，跑出去了？”
“有可能，”顾苏白点头，“可是办公室就这么大，再躲藏能躲到哪里去？几百人一起躲起来，这里会有这么安静吗？”
他这么一说梁同猛地意识到，似乎黑暗降临的那一刻起，他就只是在一开始的时候听到了混乱嘈杂的声音，但是这种声音并没有持续多久，走廊里就陷入了一片寂静，甚至他连几声尖叫都没有听到，而刚才从卫生间门后出来时，这层楼更是安静无比，让他产生了一种仿佛这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错觉。
凭空出现的怪物，凭空消失的人。
这两件事不论哪一个都已经超出了梁同固有的认知，不论哪一件，都足以让他手足无措。
“这……那我们得赶紧逃出去，”他定了定神，对顾苏白和小诗说道，“不管那些人到底是出去了，还是另有什么原因不加了，有那些怪物四处游荡，这个地方已经变得非常危险，我们最好，还是先去外面看看，也好求救。”
他说到“求救”这个词的时候，小诗的严重闪过一抹晦暗的焦灼。她心里清楚如今的情况大概率是发生了某种入侵事件，而且还是比较严重的那种，按理说神秘事务局应该已经监测到了这里的情况，而调查员的行动速度更是迅捷无比。可是将近一个小时过去，大楼里除了或奔逃或消失的员工和到处游荡的怪物，似乎并没有其他人进来，危机和诡异愈演愈烈，也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阴影出的那一刹那，不仅大楼里在照明完全消失，连窗外的天光也在这一瞬间完全褪去，瞬间遁入了黑夜，因此她怀疑，恐怕不是调查员没有行动，而是他们被某种力量所“阻拦”，抑或者，阴影出现的地方，不止这一处。
可是这两种情况无论哪一种对他们来说都糟糕无比，前者意味着就算他们幸运地避过了所有怪物到了一楼，也有可能根本出不去；而后者……如果真的发生了后者的情况，昭示着这次入侵事件比她所想的要严重得多，她们这几个普通人能否在这重重危机中活下来，还真是个未知数。
她沉思着，听到梁总问顾苏白：“你们怎么会在这？我刚才在卫生间，一出来就一片黑，然后就看到有个怪物在门口，吓得我一直躲在门背后一动不敢动，到刚才，才出来的……对了，封鸢呢？他怎么没和你们一起。”
他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顾苏白低声道，“我和小诗在黑暗降临的时候就躲进了你工位旁边的洽谈室，没来及叫封鸢，再出来外边已经没人了。我们本来想直接去一楼，但是在二楼楼梯口看到了小诗刚才说的那个蜥蜴怪物，就又往上跑到了五楼，躲了好一会才下来的。”
“刚才下来的时候，我们听到了几声尖叫。就想着找几件工具防身，”顾苏白挠了挠头，“其他楼层也都不熟悉，就来了三楼。”
“你们刚才听到的尖叫，可能有一声就是我。”梁同说道。虽然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但是生死存亡关头，他也就没空多关心面子问题了，“我刚在楼道里看到一双这——么大的绿眼睛。”
他伸出手比了个碗口那么大的圆，心有余悸道：“我的妈呀，可吓死我了。”
“三楼有怪物？”小诗低低道，语气凝重。
“大概率哪一层楼都有怪物，”顾苏白道，“问题我们应该怎么躲开它们。”
“看不出来，小顾还挺临危不乱，”梁总打量了顾苏白几眼，对他竖起大拇指，“有大将风范。”
顾苏白似乎嘴唇微微弯了一下，但是很快却又恢复了冷沉，语气有些发苦：“难得您这个时候还能开玩笑。”
梁同摆了摆手，略一思索，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你们俩原本打算拿了工具之后去干什么？”
“我们打算拿完了防身工具之后，再去办公室找找移动电源，其他能照明或者用得到的工具，还有食物和水之类的东西。”
“对，”梁同点头，同意了他的提议，“现在到处都是一片黑，确实应该多找点照亮的东西。”
但是他说着忽然又疑惑起来：“可你们找食物喝水干什么？出去不就行了。”
顾苏白沉默不语，这是小诗提出来的，而他在思考过后却不得不承认，他们必须得考虑到最坏的情况——如果出不去，被困在楼里，或者出去后，短时间找不到救援该怎么办？
而小诗简短地道：“以防万一，赶紧拿工具走吧，尽量不要躲在封闭的地方，一旦被怪物发现了，逃都没有办法逃。”
三人迅速地在清洁工具间一阵翻找，令人意外的是，这里还存放着维修师傅的一个工具箱，里面有两把厚重结实的管钳和扳手，最后顾苏白又从拖布上拆下来一根竹棍，勉强也算是个趁手工具。
拿了工具之后他们便准备离开清洁间，而在出去之前，顾苏白问梁同：“梁总，你之前看到那只绿眼睛怪物的时候，是在走廊的哪边？”
“东边，”梁同说道，“靠着阳台那个方向。”
顾苏白和小诗对视一眼，有些惊异地道：“我们刚才就是从那边过来的。”
“你们没看到怪物？”梁总瞪大眼睛。
“没有。”顾苏白摇头。
“从时间上来算，我们经过阳台口的时间应该比您在那里的时间要晚一些。”小诗沉思道，“这就说明，我们下来的时候，那只怪物已经不在那了。而怪物不需要像我们一样刻意隐藏身形，所以如果它还在三楼，我和苏白过来的时候应该多少会听到一些动静……”
“你的意思是，那只怪物已经不在三楼了？”梁同面上一喜。
“这不一定，”顾苏白说道，“就算这只怪物离开了，我们也还得小心3楼有没有别的怪物潜藏，或者其他楼层的怪物会不会忽然到三楼来，总之不要放松警惕。”
“好好。”梁总点头，满口答应。
工具间的门悄然打开，三道人影从侧身鱼贯而出，顾苏白走在前，梁同和小诗跟在后面。黑暗的走廊依旧寂静无比，梁同手中攥着一个扳手，他甚至能清楚听到自己的“咚咚咚”的心跳声，虽然现在的情况比起刚才他孤身一人时好了不少，但其实他心中的紧张和恐惧并未减轻多少。
而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小诗，又望了望前边的开路的顾苏白，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怎么觉得……这俩人好像都冷静得有点不太正常？
一开始他以为是顾苏白和小诗一直躲藏在某处，幸运的没有遇到怪物袭击，可是后来听他们的意思，不仅遇到了怪物，还亲眼目睹了怪物吃人的恐怖场景……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却能成功逃脱，而且还能沿途观察收集信息，思路清晰的应对，逻辑严谨的分析情况、制定计划，甚至看上去情绪都很稳定的样子。
这让年长他们好几岁，又身为领导的梁总大感困惑，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算是临危不乱了，可和这两个年轻人一比，他就好像被黄鼠狼追赶的鸡。
难道真的是因为他年纪大了……现在的年轻人已经进化到这么了不得的程度了吗？
他胡思乱想着，三人一行已经到了他们工作的办公室所在的走廊。
一路无惊无险，几乎可以说是畅通无阻的就走了过来，仿佛那只怪物真的已经离开了三楼。但他们所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办公室里，正爆发一场窃窃私语的争吵。
“你们都滚到一边去，这是殿下给我找的地方，你们为什么不自己去找地方藏，是都没有手和脚吗？”
无头鬼被挤得贴在抽屉最里的边缘，连头都和另外一只半截身子的鬼的虚影重叠在一起，乍一看那只半身鬼好像长了两颗头，而半身鬼道：“是的，我没有脚。没头兄，你我好歹来自同一个副本，互相接济一下都不行吗？”
“闭嘴，就你长嘴了，”旁边一只折叠成平行四边形的夜叉说道，“把我的耳朵吐出来，然后不要再说话了！”
半身鬼这才发现青面夜叉的一只耳朵戳在他嘴里，他淡定地张开嘴，用自己仅有的一只手将夜叉的耳朵拨开，然后“呸”了一下。
而抽屉里还有另外两只夜叉、三个奇形怪状的蜥蜴模样的怪物和其他几只鬼，这个时候就不得不说幽灵形态的鬼真的很好使，因为他们可以将自己的身形虚化，虚化之后就是没有实体的，所以在抽屉里丝毫不占位置。
而夜叉和蜥蜴虽然能将身体缩小，但是多多少少还是都要占一点地方，而抽屉也就那么大，进去的鬼怪越多，也就越动荡不安起来。
“我说，我们就这样一直躲在这里吗？”一只夜叉忽然道。
“不然呢，这可是那位大人的命令。”
“暂时先躲着吧。”无头鬼犹豫道，“说不定过一阵子那位大人想起来了，会来告诉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那要是祂想不起来呢？”
“不至于吧……”
夜叉又道：“祂要是来了，看到我们就这样乱七八糟的挤在抽屉里，会不会不高兴？”
“毕竟祂都已经嫌弃我们长得丑了……”
“那要不你先出去，我们摆得整齐点？排个队。”
“你怎么不先出去。”
“嘘——安静点，好像有人来了，殿下不让我们吓人。”
喋喋不休的抽屉顿时安静了下来。
而办公室门口轻微的脚步声响起，三道小心翼翼的人影走了进来，正是顾苏白、小诗和梁同三人。
“没什么声音……”一人喃喃道。
一道微黯的光线在整个办公室扫了一圈，顾苏白低声道：“暂时没发现什么怪物，我们动作快点。”
“IT的设备间就在这边，可惜我们没有门卡，不然还能进去拿东西。”他有些惋惜地道。
梁同将手机往设备间的方向扫了一下，道：“那地上好像有东西。”
三人过去一看，却正是不久前和他们相同打算的一行人过来时留下的工卡，梁同欣喜万分：“我们这运气还不错啊。”
顾苏白依然警惕，不过在三人顺利从设备间里拿到他们需要的工具之后，他也微微松了一口气。
“我抽屉里还有点零食和饮料，”小诗说道，“我记得隔壁的杜薇昨天刚买了一箱面包，是我们先拿走，以后再买给她。”
“可以。”
三人往他们自己的工位方向靠了过去，平时再熟悉不过的空间因为黑暗和满地杂乱而变得陌生起来，他们找了半天才找到杜薇的位置。
拿了面包之后小诗又去找自己的位置，走到某一排桌椅前时顾苏白道：“就是这吧？”
“不是，你连你自己的位置都不认识了？”
小诗说着，往前面一排走去：“是这。”
她动作有点急乱地抬起就去拉抽屉，同时将自己的手机屏幕移过来照亮。
抽屉拉开了，黯淡的光线之下，却不见她记忆中的零食和饮料，她看到的却是一排大小不一，颜色各异，形状都略有不同的……眼珠子。
这些眼珠子全都一动不动地盯着她，随即，她恍惚听到有一道微弱的声音说道：“你好，找错了，请把门关上。”
小诗怔了一瞬，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啊！”

第121章 汇合
那一声尖叫脱口而出的时候，小诗马上就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抬起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于是叫声就像是一盏迎风的烛火，不过瞬间便熄灭了。
就站在后排座位旁边的梁同和顾苏白听见她的叫声马上看了过来，顾苏白凝声问：“怎么了？”
“走。”小诗大步离开了工位，小跑着向门口的方向而去，同时咬牙叫道，“快跑！”
顾苏白和梁同就算再在不知道她刚才看到了什么，但是见她突然的反应也知道此时应该逃跑了，两人连忙跟了过去，很快他们便出门走而走，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寂静。
黑暗中咕哝起一声喃喃自语：“真是的，怎么也不知道关门……”
那敞开的、装满了眼珠子的抽屉自己关了起来，随后，这里再无其他动静传出。
……
顾苏白、小诗和梁同三人一口气跑到了五楼走廊口才作罢。
这里和三楼一样安静，无声的走廊上，三道黑幽幽的人影暂时停在了楼梯的入口处，全都不均匀地喘着气。
半晌，顾苏白问：“刚怎么了？”
小诗用力地咽了一口唾沫：“抽屉里，有东西。”
梁同插话道：“有什么东西？”
小诗黑的情绪逐渐镇定下来，但是她一想起满抽屉拿挤挤挨挨的眼珠子，就觉得头皮怕麻。这场景不论被谁看到，恐怕都得惊出一身的冷汗。而那一瞥之下，她不仅看到了眼珠，眼珠之下似乎还有什么黑雾一般的阴影……她不知道这些眼睛是入侵事件造成的异变或者扭曲，还是别的什么情况。
不过……她刚才好像还听到了什么声音，仿佛有人在对她说话一般。
想到这里，她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
“你们刚才，就是在三楼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小诗试探着问顾苏白和梁同。
梁同脱口道：“就听到你叫了一声。”
而顾苏白眉头微皱：“什样的声音？”
“就是，有人的说话声。”小诗轻声道。
结果顾苏白和梁同都说没有听到，小诗很像劝解自己，那说不定只是幻觉，可是……可是她甚至清楚记得听到声音说话的内容，只是内容实在有些奇怪，那声音说她找错了，让她把门关上。
小诗又觉得有些茫然。
如果是自己的幻觉，幻觉里的她为什么会听到这么离谱的话语？可如果不是，等等，如果不是幻觉，那岂不是更离谱了。
“你听错了？”梁同道，“是不是因为太紧张，幻听了。”
小诗没有再回答。
她心中有些发冷，其实所谓的幻觉也不过是她在欺骗自己而已，她知道自己肯定听见了那声音，因为这种经历对她来说并非第一次出现，只是后来的很多年里，那些古怪的声音似乎从她的脑海中消失了，就让她产生了一种自己只是个普通人的错觉。
“你到底看到什么了？”梁同纳闷地道，“忽然叫了一声，吓得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小诗深吸了一口气，暂时压下心中的惊疑，道：“抽屉里有怪物。”
“抽屉里——啊？”梁同的声音中满是费解，“抽屉里怎么有怪物？那些怪物不是都体型很大吗？怎么可能藏在抽屉里。”
“它们有可能能够改变自己身形的大小，”顾苏白说道，“也有可能是我们没有见过的体型比较小的怪物。”
梁同“哦”了一声，似乎是同意了他的说法。
“我们下去吧，”小诗忽然道，“快点离开这里——吃的没有丢吧？”
“没，在我这。”梁同扬了扬手中的袋子，刚才他在小诗去自己的工位时从不知道哪个同事的位置上薅了一个外卖手提袋，将面包都装进去了。
“下楼。”
三人观察了楼道里的情况，先下到了四楼，小心翼翼去4楼的房间会议室拿了几瓶矿泉水，又往三楼走去。
而此时的三楼办公室内，黑暗中悄无声息的浮现出一道身形高瘦的人影。
正是听到小诗的那声尖叫而赶过来的封鸢。
他刚才其实就在二楼，黑暗降临之后他马上离开三楼，意图找到空间裂隙并将其关上，可是他用了半个多小时，将整栋楼仔细搜查了一遍，却并没有发现任何裂隙的存在。
反倒是沿途遇到几个副本NPC，一看到他都如惊弓之鸟，四处逃窜，封鸢看见他们就烦，挥手便将其中几个跑得慢的送回了游戏里，由于他并不知道这些NPC分属哪个副本，于是就统一送进了《沉睡乡》，让小咪暂时先把他们都关在地牢里，等自己有空回去再审问。
只是这次来到现实维度NPC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多，而让他疑惑的是，既然NPC数量并不算多，为什么短时间内写字楼所有楼层都爆发了混乱？
他当然不知道因为夜叉的一声吼叫，而后“那位大人”在这里的消息很快就在怪物之间传开了，有些跑得快的怪物躲进了和无头鬼一波的抽屉里，有些怪物则就地潜藏，大气不敢出一下，更别说出去吃人了。
剩下的则被他随手送去了《沉睡乡》坐牢，由此，这栋写字楼里几乎没有在外游荡的怪物了。
可是让他惊讶的是，不仅楼里的怪物在减少，连原本在这里上班的人……
黑暗之后整座写字楼爆发了大范围的恐慌，可是这混乱持续的时间却似乎并不长，不过十几分钟过后写字楼里就恢复了安静，但这却不是因为混乱过去了，而是楼里的人，不知不觉的减少了很多。
这些人并非是被副本怪物袭击而丧命，事实就封鸢大致感知到的，似乎并没有人因此而丧命，受伤的倒是有几个，晕倒的可能要更多一些，封鸢见到最严重的一个伤员是被小型鳄蜥咬断了一只胳膊，不过他赶到的很及时，这人的胳膊刚好还卡在鳄蜥的嗓子眼，封鸢连忙掰开鳄蜥的嘴把胳膊拿出来，尝试进行断肢拼接，没想到竟然成功了，于是他挥手抹去了这人的记忆，然后把鳄蜥骂了一顿，送回《沉睡乡》并让小咪对它严加看管。
而封鸢也去过一楼，写字楼外被一种黑色迷雾所包裹，周围也静悄悄的，仿佛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他在门口停驻了几分钟，一楼大厅空空荡荡，期间不见有什么人从楼上下来，当时他着急去找空间裂隙，也就没有再去迷雾里，但是这也说明了，楼里的人应该少有出去……不是被入侵的NPC攻击，也没有离开写字楼，那这些人去了哪里？
封鸢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便是被空间裂隙吞噬而凭空消失……可是他却并未在任何一层找到空间裂缝存在的痕迹。
这让他心中十分疑惑。
而就在刚才，他在二楼犹豫着是否要再寻找一遍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声短暂尖叫。
这声音甚至不是感知到的，而是用耳朵听见的，声音极其熟悉，他马上便分辨出是小诗的声音，能听见，说明距离很近，他的灵性瞬间便沿着声音的方向到了三楼，但是他又不能直接传送到小诗面前，于是在他们离开之后，他才出现在办公室里，想看看这里是不是还有什么漏网的怪物。
可是办公室一片平静悄寂，什么都没有。
也不知道小诗遇到了什么情况……
他正准备离开三楼时，弥漫出去的灵性感知忽然一动，察觉小诗和另外两人从楼上下来了，看样子似乎正打算往一楼而去。
封鸢想了想，身影一闪再次消失，他去了二楼楼梯拐角，靠在栏杆上的等他们下来。
大约一分钟后，那三道人影停在了三楼通往二楼的楼梯上。
最先认出他的是顾苏白，他惊讶地叫道：“封鸢？”
梁同听到顾苏白如此说，便立刻拿出手机去照亮，见光圈中显现的确实是封鸢的身形，他马上欣喜地就要上前，可是却被顾苏白和小诗同时抬手拉住了。
“诶，你们？”梁同惊讶地回头，微光浮动之下，却见顾苏白眉头紧皱。
“你怎么在这？”他问道。
封鸢语气如常道：“我刚才在二楼，听到好像是小诗的声音马上就来了三楼，没找到人，刚准备再回去，就听到你们从楼上下来了。”
“你在二楼干什么？”顾苏白又问。
“准备去外面。”
梁同脱口而出：“这不是正好吗，我们也——”
他的声音被顾苏白打断，而顾苏白却不是对他说话，而是对封鸢：“我得问你几个问题。”
梁同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他不久前遇到顾苏白和小诗时，这俩人似乎也是一副警惕的样子，现在遇到封鸢还这样……这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但是封鸢却瞬间领悟了顾苏白的用意，他出现的时机有些巧合，顾苏白大概产生了什么怀疑，要用验证问题来证实一下他的身份。
封鸢暗中有些诧异，这到底是周林溪教的，还是顾苏白也去参加了什么调查员入门培训？看起来他学的还不错啊。
“你周一几点来上班的？”顾苏白问。
“我周一请假去了外地，”封鸢回答，并十分主动地道，“我今天早上替你去集团开会，因为你请假了，我们上次打冰女其实应该走地下那条通道，我后来自己试了试，地下通道的环境考验掉血比地上少。”
梁总很是无语，忍不住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你那破游戏！”
而顾苏白的语气却比刚才放松了不少：“这也太巧了，刚好遇到你。”
验证问题的逻辑在于对询问对象的问题越细节越好，由此证明对象的记忆未发生错乱，而对询问对象提出思考类的问题则是为了验证他还保持着人类的常规思维，比如顾苏白问梁总工作项目问题的目的就在于此。可是让顾苏白诧异的是，他还没有问，封鸢却已经自己回答了，就好像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问什么一样，而且他对自己见面先问问题的做法也完全没有什么疑惑，似乎对这个流程十分熟悉样子……
“不巧，”封鸢大有深意地道，“我本来就在找你们。”
他也准备出去看看，正好和他们一起。
“你刚才去什么地方了？”小诗低声问，“这里忽然出现了一些怪物，你有看到吗？”
“有。”封鸢点了点头，“黑暗降临的时候我一回头你们已经不见了，我就跟着其他人去了外面，然后就一直躲在二楼，听到外面没有声音了我才出来的。”
小诗心中的疑惑一闪而过，不仅顾苏白，她也觉得封鸢出现的时间太巧合了，而且事发突然，她对顾苏白的情况多少有些了解，因此顾苏白应对沉着她觉得说的过去，可是封鸢呢？他看上去也没什么慌乱，说话声气也和往常一般从容。
她和封鸢熟悉非常，知道这人平时的性格就是这样，从来云淡风轻，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惊动他。
现在……应该不能算是“普通情况”了吧？
但是小诗也知道现在不是疑惑这个的时候，她借着梁同手机屏幕的光快速下楼，走到封鸢面前，道：“鸢总，我们打算出去外面看看，二楼的情况怎么样，能下去吗？”
“可以。”封鸢点头，“没见到什么怪物。”
“好，那我们……”
小诗说着，声音忽然停顿。
她仿佛有所触动地想要回头，而同时，她瞥见封鸢的眼眸，那眼眸深邃莫测，哪微光之下仿佛一双幽深的涡旋，要将人吸入其中。而此时，那漩涡一般的眼瞳表面，倒映出一片掠动的阴影。
可是他的神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只是眼睛直视着小诗的身后，不知道在看什么。
小诗猛地转过头去，但却什么都没有看清，她只觉得连梁总手机屏幕上的那点微光都消失了，周围一片浓郁粘稠的黑暗，而一秒钟后，黑暗散去时，她已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她似乎置身于一条灰蒙蒙的、满是灰白雾气弥漫的街道。周围寂静无声，雾气中楼宇建筑的轮廓朦胧，却丝毫不见人迹。
她往前走了几步，忽然觉得自己脚下似乎有点黏腻，低头一看，却发现，自己一只脚踩在一滩黑红之中，空气中隐隐有铁锈腥气。
==
梁鉴秋离开封鸢的公司之后被系统传送回了副本里。
“你先在这里等一下，”系统说道，“我去现实维度把CPU叫来，万一要是遇到咱俩解决不了的，还有我二弟出手帮忙。”
说完小黑猫就消失了。
梁鉴秋对织梦师为什么要管一只猫叫大哥这件事感到十分惊奇，但是他也没有多问，他知道就算他问了，多半他也会得到一个自己所不能理解的答案，于是干脆不问。
小咪听到动静从峡谷之中爬上来探了探头，见来人是梁鉴秋，又缩回繁茂的藤蔓中去了，只是瓮声瓮气道：“调查员，你怎么又来啦？”
梁鉴秋思索了一下，道：“现实维度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得和……呃，你大哥还有你二哥去处理一下。”
小咪“哦”了一声，不再言语。
就在这时候系统回来了，它爪子上还缠绕着一条黑红色的独目鱼。
“我们有事要出门，”系统跳到小咪的头顶，“你在家里好好看家，宿主如果捡回来了什么垃圾，你就全部弄到地下室去，不要放在城堡里。”
“好的大哥。”
小咪答应着，硕大的圆滚滚的身体竟然一跃而起，“咚”一声落在了吊桥前，震得地面都整个颤了颤。
系统又回到了梁鉴秋的肩膀上，道：“我们走吧。”
下一刻，梁鉴秋就发现自己回到了神秘事务局的一楼大厅，而系统已经缩回了他的口袋里，他感觉不到口袋中有什么重量，但却能够意识到它的存在。
他暗自心惊，觉得这猫不愧是邪神的猫。
“那只虫子在哪里？”
就在这时，梁鉴秋听到系统的声音问……不，不对，不是“听到”，这声音是直接出现在他脑海中的，他一愣，系统又道：“你用灵感向我传递信息就行，你们应该有这样的秘术吧？和那个差不多。”
梁鉴秋面色古怪地尝试了好几次，才终于能够和系统完成对话交流，他动身往楼上走去，“听见”系统感叹道：“你真笨啊，我宿主一学就会。”
“……”
拿他一个普通人类和邪神比，这好比么？
“您刚才说的‘虫子’是……”不自觉的，梁鉴秋对猫也用上了敬称，天知道这只表面是猫的生物本质上到底是什么东西。
“宿主不是让我们来监视那只‘虫子’吗？”系统语气随意地道。
原来它说的“虫子”，就是那个诡异的入侵灰影。
“它在检测实验室，”梁鉴秋一边走一边道，“附身在一个研究员身上，我得带您去看看那个研究员……”
这么说着，梁鉴秋忽然停住脚步，道：“我回一趟白枫林。”
他回去白枫林随便找了一件样品，然后再返回神秘事务局，面色如常地去了检测实验室。
这里和他早上来时没有丝毫变化，值班员见到他先是诧异，继而笑了笑，道：“梁先生，您又来了？”
“我来送个样品，”梁鉴秋微笑道，“本来应该由调查员带回来，但是他们似乎搞错了数量，我就帮他拿过来了。”
“这种小事还要麻烦您亲自跑一趟？”
“我正好顺路而已。”
梁鉴秋说着，迈步走向了研究室所在的走廊，灰影所在的那间检测室门依旧开着，从门口就能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在里面忙碌，梁鉴秋脚步不停，往旁边的检测室走去，一边走一边道：“就是她。”
“果然是那条‘虫子’。”系统冷哼一声。
梁鉴秋假意将样本送去了隔壁监测室，随后不做停留的便离开了这里，略有些惊讶地问系统：“您似乎，很讨厌它？”
“不知道，”系统嘀咕道，“反正不喜欢。”
对于这有些孩子气的回答，梁鉴秋不禁莞尔：“我们就这么离开？”
“放心，我刚才已经在它身上留了一道标记。”
“好。”梁鉴秋转身去了陈副局的办公室。
陈副局见他回来自然颇为惊讶：“你刚才一声不吭的走了，现在怎么又回来了？”
“办完了事情自然就回来了，”梁鉴秋含糊地道，“怎么，不欢迎？”
“我还敢不欢迎你？”陈副局站起身，似乎有些疑惑道，“不过你是还有什么事情吗……可别说你是专门来和我吃饭的，今天外面雨下这么大，不方便出去外面吃，只能吃餐厅。”
他毫不掩饰目光中狐疑神色。
梁鉴秋心中不禁无奈，现在的情况是他在神秘事务局根本没有什么明面上的事情，可是为了监视灰影，他却不得不留在这里，而他的这位老朋友也不是吃素的，如果没有合适的理由，恐怕迟早要引起他的怀疑。
梁鉴秋望了一眼窗外的大雨，微蹙起眉，仿佛大有深意地道：“我总觉得，有些不安宁。”
窗外光线暗沉，陈副局的神情也跟着沉了几分，问：“灵性预警？”
梁鉴秋却摇了摇头：“比灵性预警更模糊，但是我却不能忽略这种感觉……”
这却是真的。
他的灵性比以前敏锐了数倍，如果是从前，这种涉及高位格存在的事情他根本不会在事前有任何感触，可是现在，他的灵性确实在隐隐的波动着。
“这是为什么——”
陈副局疑问的尾音尚未结束。
周围忽然暗了一下，仿佛一片巨大的幕布遮没了世界的一切，而一瞬的黑暗过后，陈副局的办公室重新亮起，只是光亮不如刚才，而窗外的天空，却黑了。
陈副局的反应都十分淡然，他只是对一旁的好友说道：“看来你的预感相当准确。”
梁鉴秋也只是笑了笑。
可是几分钟后，姜秘书神色凝重地出现在了陈副局的办公室，一边递过来一份文件一边道：“副局，监测之眼监测到现实维度的污染数值在十二点十三分三十七秒出现了飙升，具体原因未知。”
“外面的天空怎么回事？”陈副局问。
“雨中忽然起了黑色的雾，能见度很低，暂时遮蔽了灯塔的光辉，还不能确定这到底是自然现象还是和污染数值变化有关。”
“韩锐呢？”陈副局大步跨到窗户跟前看了一眼，头也不回道，“叫他们带着最新的测量结果过来见我。”
“好的。”
姜秘书领命出去了，而陈副局盯着窗外几秒钟，转过身来对梁鉴秋道：“得，你今天别想走了。”
可梁鉴秋却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他原本就紧皱的眉头此刻更是拧成了一团，目光无神，不知道盯着什么地方。
“老梁，老梁？”
梁鉴秋才如梦初醒般回了神，陈副局指了指窗外，道：“你想什么呢，看样子这次的事情不简单，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梁鉴秋看了一眼漆黑如墨的窗口，心绪翻滚不已。
因为就在刚才，他从系统那里得到了封鸢的消息，祂说写字楼里出现了空间裂隙，无限游戏的副本NPC不知何故出现在了现实维度，祂现在要去附近探查一番，尽量将再出现的裂隙关上。
也就是说，刚才检测到的异常污染数值，应该和副本入侵有关。
他收回目光，看向已经微有愁容流露的陈副局，顿时有些头疼起来，他明知道陈副局在担忧什么，也知道他想知道的答案，但问题是，他还不能说，真的太难了。

第122章 黑暗降临的那一刻
“话说回来，你又是怎么回事？”陈副局盯着梁鉴秋看了半晌，忽然问道。
梁鉴秋脑中散乱思绪一收，不动声色道：“我怎么了？”
“你一早上”来来回回跑了两三趟，现在又心不在焉的，”陈副局有些狐疑地道，“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大概是因为陈副局与梁鉴秋认识的时间太久，共事几十余年，年轻时两人就脾气相投，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好友，私底下的来往也不少，哪怕后来梁鉴秋调动去了收藏室，他们的友情也没有因此而淡下去，陈副局不敢说是世界上最熟悉梁鉴秋的人，但对他的了解程度至少也排在了第一梯队，再加上他的职业缘故，梁鉴秋一有些微反常他便立刻察觉到了，但也正是因为他清楚梁鉴秋的为人，倒也没有想到这位老友会有事瞒着他，反而担心起他的身体来。
这让梁鉴秋哭笑不得，他反问道：“你看我像是身体有事的样子吗？”
他只是开玩笑，没想到陈副局却竟然真的仔细观察起他的脸色来，只是看了半天，确实没有发现什么端倪，一摊手道：“我又不是医生，怎么可能看得出来你有没有生病？不过你的旧伤……”
他和梁鉴秋当年因为某件事，精神体都曾经遭受过损伤，只是轻重程度了略有不同，他的伤势要更严重一些，也因此便从前线退了下来，转去了指挥工作。而梁鉴秋虽然受的只是轻伤，但精神体的损伤就算愈合了也犹如修补过的玻璃，不可能和原本一样，随着他们年龄的增长，这些曾经的伤势很有可能会再次复发。
陈副局忽然提起这件旧事，反倒让梁鉴秋微愣，这伤势纵然会在某些时刻对他的灵性造成一定影响，可是他早就习惯了，因此也早就将其抛在了脑后，更别说后来，他的精神意识还被某位高层次存在重铸过，这些裂痕恐怕早就不复存在……
“没有的事，”梁鉴秋正色道，“我的伤早就好了。而且我刚才不是说了，我只是在担忧知己的‘感觉’。”
陈副局微微叹了一声：“我们这些多年和超凡打交道的人，有时候确实很容易疑神疑鬼……但却又不得不时刻保持警惕。”
他说着，再次回过头去，望向了窗外黑沉沉的天空。
梁鉴秋忍不住开口：“我还以为，你早就不在意当年那件事了。”
陈副局却只是轻微地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两一时间陷入了沉寂，梁鉴秋用灵感问系统：“刚才天忽然黑下来的时候，灰影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系统回答：“没有，CPU没有说什么，要不我过去看看？”
梁鉴秋略一思忖，同意道：“行，别被其他人发现。”
“诶呀，不会的。”
系统说着，梁鉴秋只觉得自己口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消失了，但他的灵性感知却丝毫波动都没有，而这时候陈副局回过头来，纳闷地道：“韩锐这小子怎么还不过来？”
他也没有发现。
梁鉴秋心中更加好奇这只小黑猫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它似乎比织梦师还要更神秘独特一些……
陈副局微微叹一声，喃喃道：“天象异常，看样子范围还不小，这可不多见……上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会——”
梁鉴秋正要开口，办公室门外倏然想起了几声急促的敲门声，陈副局呢喃自言自语一顿，马上回道：“进来。”
门从外面推开，进来的是一个面容白净、看上去文质彬彬的男人，这正是污染测量司的司长韩锐，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梁鉴秋认出来那是监测室的总工程师，姓李。
“副局，我和李工一起来了，”韩锐对陈副局道，见梁鉴秋也在这，也顺便问候了一声，便接着道，“刚才的监测初始数据，姜秘书应该已经拿给您看过了吧？”
陈副局微微点头。
“我们刚才又对第一次出现异常射线的坐标进行了重新监测，可是污染数值却已经恢复正常了，也就是说，那些污染只是出现了极短的时间，根据射线波长来看，恐怕还不到一秒钟。”
“这么短？”陈副局有些诧异。
“不仅如此，”李总工程师说道，“这些异常射线出现的地点非常分散，范围也是……广阔得让人费解，以中心城为轴心，最远的一处异常射线出现坐标甚至在极地附近。”
“极地都有？”梁鉴秋忽然开口，他神情凝肃，面沉如水，他比在场的知道的信息要多一些，如果异常射线的变化真的就像他想的那样，和无限游戏的副本入侵有关，那岂不是意味着，这次的入侵和前几次相比，范围和规模都要大得多？
“我刚才已经和周司长通过话，他建议先去第一次出现异常射线的坐标点进行探查。”
“可以。”陈副局点头，同意了他们的做法。
“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天忽然黑了，外面不知道被什么东西遮挡住……”韩锐皱眉，“而且刚才黑暗降临的一瞬间连设备和照明都受到了影响，还好我们有备用能源接口……我建议，先派遣一个测量小队对外面的天气、环境等情况进行测试。”
陈副局低头沉思了一瞬，道：“你全权调配就好。”
“嗯。”韩锐应了一声，“那我先去安排，李总和您再解释一下数据的问题。”
他说着转身离开了陈副局的办公室。
韩锐走后，李总工程师刚要开口，陈副局忽然出声叫姜秘书：“小姜，你把蔚司蔻给我叫过来。”
韩锐刚从镜像回廊中走出，就迎面遇上了周林溪，韩锐连忙叫住他：“你干什么去？我正要找你。”
“你去汇报了？”周林溪停住脚步，“怎么样。”
“先测量一下外面那片雾气是怎么一回事，以前遇到过这种情况吗？这么大范围的天象异常。”
周林溪的眉角动了动，似乎是迟疑了一下，但却什么都没有说。
“那我先去安排人测量——”
他的话没有说完，周林溪忽然道：“我也去。”
韩锐愣了一下：“你说什——不是大哥，你去干什么？就算这次失态比较严重，但我们只是去测量一下环境而已，你也不用亲自出马吧。”
“如果南音在，我就让她跟你们去，但是她现在不在中心城，”周林溪不容置喙地道，“所以我亲自去。”
韩锐还要再劝一二句，周林溪忽然道：“你刚才不是问我，上次出现这么大范围的天象异常是什么时候吗？”
“啊，”韩锐不明所以，“什么。”
周林溪一字一字道：“无限游戏降临现实维度的时候。”
……
韩锐和周林溪并排走出了镜像回廊，出现在神秘事务局的一楼大厅中。
此时因为天象变动，大厅的入口关闭着，而他们的行动顺序也和平时有所不同，如果是往常，测量小队会从准备室直接传送到作业坐标点，可是现在黑暗忽然降临，他们不确定在这种黑暗之中传送是否会出现偏差，就只能采取传统的交通工具出行，
“你怎么不知道无限游第一次降临现实维度的时候出现过天象异常？”周林溪偏过头去看了韩锐一眼，似乎对此有些疑惑。
“我那个时候在翡翠冰川，”韩锐苦着脸道，“而我当时收到的命令是待在原地不要移动，我就一直在翡翠冰川待了一年，等我回来的时候，无限游戏已经变成了常态化事件，再后来就解决了。”
“你小子倒是运气好。”
韩锐“嘿嘿”一笑，两人乘坐升降梯去了地下车库间，他们此次行动的车辆已经准备好了。
十分钟后，一辆看起来钝头遁脑的小型卡车从地下车库升起，来到了地面上。
车灯犹如两个明亮硕大的眼睛，但是却仿佛无法穿透黑暗，在浓郁得仿佛要化成实质的雾气中，车灯显得朦胧无比，光团中只能看见空濛如线的雨丝。
雨依旧没有停，只是似乎比之前小了一些，周围的一切都潜伏在黑暗中，偶尔能望见一点微光，那是没有坏的路灯，在黑暗的海洋中，犹如飘摇的孤舟上的萤火。
这黑暗仿佛也隔绝了声音。
坐在车里的周林溪和韩锐只能听到车子发动机微微的嗡鸣和轮胎蹚过地面蓄积的水流所带起的“哗啦”的响声。
他们就在这般诡异之中一直前行两千米，除了遇到一些被困在黑暗中的行人之外，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生。
测量队员下车去安置被困的行人，韩锐微微松了一口气，嘀咕道：“至少车子还是可以走的。”
街道两侧的有些店铺还是开着的，只是因为黑暗，什么都看不清楚，测量队员暂时将行人带到了愿意接纳的店铺之中，只是这过程中许多人都不停地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他们的行动无比缓慢，一直过去半个多小时，才终于勉强将这些人都安置好。
“回去吧，”周林溪道，“你刚才说的对，至少车子还可以出行，也没有发现什么破坏性的入侵事件，我们的人可以放心的行动。”
出去探查情况和做测量工作的队员都陆陆续续回来了，最后一个回来的测量队员道：“刚遇到两个民警也在问什么情况，网络和通讯信号全断，他们没法回去，也没法接收命令。”
韩锐道：“我刚才出来的时候听到陈副局叫了司蔻过去，应该就是去联系灯塔的吧？”
……
“我过去一趟。”蔚司蔻说道，“灯塔的守护禁制比咱们这的‘迷宫’还要复杂，一般的传讯秘术根本进不去。”
“等一会吧，”陈副局道，“韩锐和林溪去了外边，等他们的消息。”
“行。”
蔚司蔻倚着窗台，望着窗外的一片漆黑，忽然道：“我刚才也去一楼看了一眼，外面的雨还没有停，但是好像起了雾，只不过那种雾是黑色的……是因为这种雾挡住了灯塔的光辉，所以才一片黑暗的吗？”
“有可能，”陈副局点了点头，沉思道，“也有可能，是某种领域隔绝了灯塔的光。”
蔚司蔻“嗯”了一声。
梁鉴秋听着他们的谈论，却一直没有吭声。
就在刚才，系统回来了，它在监测室暗中观察了灰影大概半个小时，可是灰影却没有任何异动，它像一个真正的检测研究员那样检查样本、做实验、记录数据，对外面所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
可是在这种时候，它越正常，却反而更加诡异起来。因为一个正常人类在突发异常的情况之下，即使能够保持镇定，也大概率不可能像他这样若无其事地继续工作……而它此时越平静，梁鉴秋心中就越往下沉一分，这家伙到底要做什么？
外面突然的黑暗……是不是和它有关？
“老梁，你怎么看？”陈副局的声音忽然传来。
梁鉴秋微微抬起头，道：“都有可能，先等林溪和韩锐回来问问情况再说吧。”
陈副局觉得心中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今天的梁鉴秋，好像确实有点不大对劲。
但是此时他他也没有时间和心情再思量这些问题了，他更关心的是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片刻后，韩锐和周林溪回了，他们带回来的消息同样出乎陈副局的预料。
“什么都没有？”
“对，”韩锐说道，“除了黑暗，网络和通讯信号异常，有些电子设备不能用之外，好像没有什么其他异常……不过我们只沿着春波路往前走了两公里，在距离远一些的地方，我们就不知道了。”
“而且我们也问了困在路上的其他普通人，他们的反应和我刚才说的情况基本一致，没有人遇到什么异常。”
“只是黑暗的天象变化吗……”陈副局低声沉吟了一句，忽然抬起头道，“行动。林溪，你的人按照原计划去第一次污染出现的坐标点，另外你调配几个三级以上的调查员给司蔻，跟着她一起去灯塔。”
“好。”
周林溪听完转身就走，刚走到门前伸手去专门把手，可是他面前的门忽然开了，周林溪下意识地往后一躲，却见姜秘书站在门口，这是一个身体前倾往前走的姿势，面色凝重，似乎一处急匆匆的样子。
而他身后，还跟着另外一个人，银发浅眸，面容精致，周林溪诧异出声：“艾兰教授？”
艾兰朝他点了点头，他这次倒是没穿上次的长袍，而是穿着人类常穿的衬衣长裤，只是肩膀上湿漉漉的氤着一片水渍，似乎刚淋过雨。
“艾兰？”陈副局闻声连忙大步过来，待看到姜秘书身后的精灵时不禁心中一跳，涉密学者可不像收藏家会跟随协助神秘税务局的调查员去出外勤，他们是真正的学者，除非像上次白夜信徒闹出的大乱子之外这种紧急事件，他们基本不会主动来神秘事务局的。
“我刚才在楼下遇到了艾兰教授，”姜秘书道，“就将他带上来了，他说他是专程来找您的——”
姜秘书的话没有说完，全屋子里所有人都下意识的看向了艾兰。
陈副局连忙道：“先进来。”
艾兰一步迈进了办公室里，面无表情地道：“三级机密，请确认在场的人都有聆听机密的资格。”
所有人闻言都是一震，不过这屋子里除了姜秘书之外掐其他人的职级都足够高，因此，听了艾兰的话后，将秘书自觉地退出了办公室，并顺手将门关上。
陈副局面沉如水，道：“确认。”
艾兰开口道：“第二白昼，五百八十四号秘闻，中心城灯塔于四十三分钟前熄灭，原因未知，恢复时间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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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降临的那一刻，言不栩本来正准备睡觉。
房间的窗帘本来就是拉上的，光线昏暗如夜晚，而他才躺在床上，灵性感知就忽然一动。房间里似乎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但是他却立刻翻身而起，几步迈到窗前，一把拉开了窗帘。外面的世界一片漆黑，而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现在正是中午十二点不到。
他只在窗户前犹豫了一秒钟，就转身去换了衣服，身影一闪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他去了外面。
原本就因为大雨而寂静萧瑟的街道，此时更是因为黑暗忽然降临而仿佛无人之境，幽暗无光之中似乎能够听到有人在高声说着什么，而言不栩拿出自己的手机，信号和网络依旧显示停用状态，不远处那人的声音似乎更大了一些，正询问道：“怎么回事？怎么天忽然黑了，灯也全部都碎了。”
言不栩抬头忘了一眼天空，他所能看到的只有无尽的黑暗，而在他的灵性感知中却似乎有无数琐碎的声音……有人恍然无措，六神无主。有人在焦急的哭泣，也有人在破口大骂，而这其中，却似乎还夹杂着，一些其他的声音。
他的灵感非常之敏锐，哪怕相隔距离有数千米之远，他也能他知道某些不属于现实维度的异动。他眉头微皱了一下，身影便再次消失，再出现时，却已经是一条黑暗逼仄的小巷子中。
按照他的记忆，这里应该已经是塔林大区的地界，是距离他最近的一处异动，黑暗不会影响他的视觉，他一步一步走近巷子深处，看到了一个不属于现实维度的巨大身影。
那是一只身形狭长，头颅扁平，浑身都布满了青黑色粗糙疙瘩硬皮的怪物，而此时的它却如同人类一般直立而起，锋利的前爪中捏着一个血淋淋的身影，依稀能看出是一个人类的身体，却只剩下了一半，而这只怪物满是尖牙的长嘴半张开，牙齿间淅淅沥沥的流出绿色的粘液和殷红的鲜血，连同冲刷的预留一起滴落在地上流淌如小溪的雨水中。
“鳄蜥……”言不栩微皱起眉，喃喃道，“现实维度怎么会出现这种鬼东西？”
那只巨大鳄蜥显然也发现了他，布满了冰裂纹的眼珠子极其人性化的“滴溜溜”转了一圈，忽然将手中血丝糊拉的躯体一扔，朝着言不栩走了过来。
言不栩却看也不看那鳄蜥一眼，转身便要离开，只是转身过去的同时忽然抬起手往空中一划，一道亮白如惊电的光闪过，瞬间照亮恐蜥正在前行的巨大身影，它的后爪才刚刚抬起，可是上半却从肚腹之上的位置错位而开，头颅连着脖颈胸腹“咚”一声砸在地上，渐开一大朵飞射的水花。
绿色的血液很快便被雨流稀释，无声无色消失。
而就在这时，言不栩面前忽然出现了一片蠕动的阴影，他的神情骤然一变，尚未有什么反应，那阴影却蓦地膨胀开来，犹如一张巨大的嘴，一口将他吞噬而进。

第123章 资深玩家（上）
在黑暗中待的时间太久，小诗一时间有点不能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线变化，强忍着眼睛的酸痛将周围的环境打量了几秒钟之后，她的眼眶中便不受控制地涌出生理泪水，于是她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她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也不明白不过瞬间的功夫自己怎么就从办公室到了这里，心中惊魂未定之际，她赶紧伸出手，用手背揉了揉眼睛，想让眼睛里的不适感尽快去除，免得自己在突来的陌生环境之下一不留神遇到什么危险。
可就在她低下头的那一刹，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迈出去的脚步，所踩到的地面似乎不太对劲。
她慢慢拿开挡在眼睛前面的手，泪眼朦胧，视线摇曳，可就是这样模糊的一瞥，她的目光倏然凝滞。
她半只脚踩在一泊暗红的黏腻液体之中，这液体似乎已经流淌了有些时间了，边缘干涸，渗透进了路面缝隙之中，而中间的位置却还潮湿着，隐隐散发出些铁锈气息。
血……
小诗的瞳孔蓦然一缩，下意识地便要将脚收回，但是她却硬生生地遏制住了这个动作，手忙脚乱地在身上的口袋里摸了一阵，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不知道什么年代塞进裤兜里的餐巾纸。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刚才猜到血迹的那只脚，使劲将鞋底沾上的血液全部擦干，确定落脚时不会再留下脚印才作罢。
这血迹数量不算少，很难想象如果这是人血，那流血之人要受多严重的伤。这个念头刚一涌现，小诗也顾不上眼睛的酸痛了，下意识地便往远处看去。血迹汇聚成一滩，而边缘处抹开狰狞的长长一道，已经完全干涸了，就像是曾经有什么东西在血泊中爬行……或者被拖曳出去一段距离。
小诗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攥紧手中的纸团，生出了马上从这个地方逃离的想法。
可是她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又能逃到哪里去……
她的父亲是神秘事务局的副局长，而她从小又因为灵感过高而饱受折磨，自然对神秘学和超凡事件多少有所了解，一瞬间就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大概率是某种空间传送，她仔细回想了被传送到这里之前所发生的事情——
当时她正在和封鸢说话，而她身后，最远不超过三米的位置忽然出现了一片阴影……应该是阴影，而且似乎，和黑暗降临之前，忽然出现在他们办公室的阴影极其相似，或者根本就是同一种东西？！
她在看见那东西的第一眼就被传送到了这里，封鸢和她的距离很近，如果她来到了这里，那有没有可能，封鸢也被传送到了这？
还有梁总和顾苏白，按照距离来算，他们当时站在楼梯中间，距离那片阴影出现的位置同样非常近，所以他们也有被传送到了这里的可能。
一想到这，小诗心中稍定，轻微的喜悦涌上来，但是很快，就又被周围陌生的环境冲淡了。
这只是她猜测到的一种可能性，就算她的朋友们真的也和她一样被传送到了这里，她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他们，所以她首先应该考虑的是弄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刚才匆匆的一打量之间，她似乎是在一条破败的街道上，天气阴沉，周围弥漫着淡淡的灰白雾气，远处的景物轮廓隐约，有些看不清楚。脚下的地面是柏油马路，只是已经颇为陈旧，白色的地标线脏污不堪，路边散落着同样灰尘遍布的垃圾残骸，路面上也到处都是或粗或细的裂纹，甚至有些地方似乎还被什么重物砸过，塌陷出不小的坑洞。
而坑洞周围，还有一些颇为怪异的痕迹，像是被刀斧这类的利器劈砍过一般，纵横交错，深浅不一。
而除了刚才被小诗踩到的那片血迹之外，其他地方也还有一些或深或浅的痕迹，有一片马路牙子凝固着一条看上去像是干枯的蛇尸般的长条状事物，周围还有一大片黑色脏污，已经完全干裂。
那肯定不是蛇的尸体，至于是什么，小诗不愿意多想，她只看了一眼就连忙移开了目光。
街道两侧都是商铺之类的门店，门都大开着，可是里面一个人也没有，而且窗户玻璃粉碎，里面也全都是乱七八糟的。刚才小诗进去过一家看上去像是便利店的商店，里面的货架都空空如也，收银台的电脑反倒在地上，似乎被抢劫打杂过一样，而一进去所面对的墙壁，同样泼溅上去一大片黑红色印记。
她连忙从里退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沿着街道继续往前，却越走越心惊，这里简直……像是某种灾难肆虐过后的城市遗址！
一路走来，她一个人也没有看到，甚至一点声音都没有听到，这里似乎，已经被从前居住的居民放弃了，变成了一处死地。
不对。
她马上想起了刚才踩到的那摊血迹，那血迹还没有完全干涸，说明是最近才留下来的，不管是人还是动物，这里应该还有别的活物才是。
是先找个地方躲起来，还是去找找看有没有其他活物活动的痕迹……
就在她犹豫之际，远处弥漫的雾气中忽然有光亮出现，那光一闪一灭，似乎是某种指示灯之类的东西，而与此同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响彻：
“本次副本《迷谷镇》已开启，请各位玩家立刻前往起始点汇合，如果超出汇合时间，将受到惩罚。”
这声音没有确定的方向，似乎是从四面八方传来，每一个角落都存在。
小诗惊恐地往四周望去，可是那声音只说了一句话就消失了，街道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远处的指示灯闪烁着，像是一只诡异注视的眼睛。
什么副本……小诗满心疑惑，玩家又是在说谁？起始点又是什么鬼地方，还有惩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一连串的疑问在她脑海中蜂拥而出，乱的仿佛一团麻，可是却没有一个问题找到答案。
副本、玩家之类的，这都是游戏用词，难道这里是一个游戏？
小诗的眼睛猛地瞪大。
她知道无限游戏的存在，自从“魔方事件”之后普通民众关于无限游戏的记忆被大规模干涉过，但是她因为灵感的缘故保留了这部分记忆……难道这里就是那个传说中九死一生的诡异游戏？！
不是吧……
这一瞬间，小诗的心脏狂跳、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但这不是因为猜测到真相的兴奋，而是恐惧。
这地方，可是真的会死人的啊！
她崩溃的想要尖叫，却又顾忌会惊动迷雾中的其他东西而不敢出声，这简直糟糕透顶，很难说办公室忽然出现怪物和进入到了夺命的游戏哪个更倒霉。
要不死了算了。
这个想法一出现，她都有些佩服自己了，这种关头还有心思开玩笑。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的颤抖和恐慌，开始思考现在这种情况自己应该如何应对。已知无限游戏是某种诡异入侵，而且还是迄今为止都无法解决的异常存在，一旦进入其中，人类根本无法反抗，只能屈从，从而在诡异的游戏规则中谋取一线生机。
也就是说，她已经变成了游戏玩家，不可更改，无法选择，只有将这个游戏副本通关，或许才有离开这里的可能性。
“让你打游戏，让打打游戏。”小诗自言自语地骂了自己两句，并苦中作乐地想，要是自己能出去，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再想打游戏了。
算了，能不能出去都还不一定呢。
说不定真得死在这，不过在死之前，无论怎么说，她也还是想再抢救一下。
刚才那声音应该就是游戏提示，要去汇合，说明这场游戏不止她一个人参加，她还是先按照提示音说的去所谓的起始点看看。
可是起始点到底在什么地方……
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那闪烁的光线上。那光亮刚出现，提示音就提醒他们前往起始点，两者应该多少有些关系，小诗又手中还拿着之前和顾苏白从办公室半楼的清洁间里拿出来的扳手，她握紧扳手，慢慢朝着闪烁的光亮刻了过去。
一路无碍，等到了光亮跟前，她才发现那确实是一个指示灯，就仿佛是凭空出现在此处的一般，崭新而冰冷，和周围陈旧的、灰蒙蒙的环境格格不入。而指示灯上还有一个箭头，指向街道拐弯的某个方向。
看来这应该就是起始点的提示标识。小诗不再犹豫，大步便朝着街道尽头走了过去。
走了大概五百米之后她又看到一个箭头，这次的箭头是在路牌上，如此一直往前，经过了4个箭头的提示之后，她来到了一座看上去似乎是商场的建筑前。
商场门前有一个小广场，广场中央的喷泉早已毁坏，而一侧的门店上方是一方裂开的大屏幕，上面布满了尘土。
她在周围转了一圈，再没有发现箭头，而等她回来时，那面屏幕忽然亮起，其上显示出一排数字，末尾的两位不停变化着，似乎是一个倒数计时。
看来这里就是起始点了，而她来的相对早，其他玩家都还没有来。
小诗想了想，转身躲在了裙楼一侧，她也不知道其他玩家都会是些什么人，于是决定先暗中观察一下，等人来的差不多了，自己再出去。
她没有等多长时间。
大概五分钟之后，小广场边就出现了两道鬼鬼祟祟的人影。
远远看起来身形都很高，似乎是两个男人。看到两人的姿态也是警惕非常，走的很慢，一边走一边不住的观察着周围的情况，而躲在暗处的小诗微微眯起眼睛，她怎么觉得……这俩人看起来有点熟悉？
而等到两个人走近之后，小诗顿时心中一跳，那两人竟然是顾苏白和梁总！
梁总看到屏幕上的倒计时，似乎舒了一口气般地道：“应该就是这里吧？”
顾苏白“嗯”了一声：“先在周围看看有没有其他的箭头。”
他说着转身就要往裙楼的方向走来，梁总连忙跟上，并且走两步就要往周围张望一下，很像一只刚到新环境好奇的狗，不等顾苏白走近，小诗就忽然从墙边一侧走了出来，叫道：“苏白，梁总！”
顾苏白还好，梁总却被她这一声结结实实吓了一跳，往后撤了一步差点跳起来。
“小诗？”顾苏白惊异道，“你也进来了？”
“对，”小诗一直绷着的心终于往回落了一些，面上也跟着露出笑容，“我就猜你们会不会也跟我一样被传送到这里来，没想到还真是！”
“是小诗啊，”梁同抚了抚胸膛，“吓死我了。”
小诗点了点头，再次看向顾苏白，忽然“哦”了一声，道：“早上我和鸢总吃的食堂白糖糕，上周梁总桌上的咖啡你喝的。”
顾苏白一愣，刚要开口，梁同忽然幽幽道：“我就说友商买的咖啡怎么不见了……”
“不是我喝的！”顾苏白立刻道，“是被CFO拿走的，他说你不在放着也是放着。”
“等我回去查监控。”梁同碎碎念。
可是这话一出口，他忽然又有些恍惚。不论是回去，还是查监控，都仿佛变得无比陌生，他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所谓的“副本”、“玩家”究竟是什么意思……虽然顾苏白说他们还有回去的可能性，可这也只是可能而已，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他们回不去了。
“说起鸢总……”顾苏白眉头一拧，“既然我们都在这了，那他大概率也应该在这里，而且倒计时没有结束，应该还有玩家没有到场才——”
“我在这。”
封鸢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三个人一起回头，只见封鸢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朝他们走了过来，走到大屏幕底下时甚至打了个呵欠，没有丝毫惊慌的样子。
“果然。”顾苏白嘀咕了一句，朝着封鸢挥了一下手。
“还要验证身份吗？”封鸢走过来，微微抬眸望了一下屏幕，道，“让我想想说什么，哦对，上周产研的周会你没去。”
顾苏白：“……”
他面无表情道：“够了，我说够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陈诗骤商量好的呢。”
他当然不知道，封鸢走到路口的时候就已经感知到了他们的对话，才故意这么说的。
“不过，”顾苏白看向封鸢，目光狐疑，“你怎么知道我之前问你那些问题是为了验证身份，我之前，好像没对你解释过。”
封鸢尚未回答，大屏幕上的倒计时忽然一变，显示出新的内容来。
四个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而刚才那道声音再次出现：
“各位玩家，本次副本《迷谷镇》的通关要求是：在小镇中存活三天，并找出小镇所潜藏的秘密，任务将于倒计时出现十秒钟后开始。请注意，迷谷镇的夜晚极其危险，当天黑前黑必须寻找到安全的藏身之处过夜，当然，迷谷镇的白天也并不安全，只是比夜晚好一点点而已。
“请玩家前往喷泉边上领取本次副本任务道具。”
声音停止，梁同满脸疑惑惊慌，可是当他望向自己的三位下属时，却并没有在他们的脸上看到和自己相同的表情。顾苏白和小诗都是神情凝重，顾苏白似乎还在思考着什么，而封鸢却是一脸无所谓的模样，梁同认得他这种表情，简直和他上班摸鱼或者开会走神时一模一样！
“先过去看看。”
顾苏白说着一挥手，便率先朝着喷泉走了过去，其他人也连忙跟上。
早就沉积一层灰土的喷泉台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四只黑色的电子手表和一张折起来的纸页，顾苏白先将纸页捡起来打开，发现这似乎是一张地图，上面用不同的颜色标注着街道和地标的名字，小诗惊声道：“是这座小镇的地图！”
而封鸢则拿了一块手表，看到上面的时间显示早晨九点钟。
“计时器和地图，”他哂笑，“准备得还挺齐备。”
而这时，不远处的大屏幕上再次出现了倒计时，只是这次的计数只有短短十秒，几个呼吸的功夫，倒计时便已经归零，屏幕再次暗下，顾苏白沉声道：“游戏开始了。”
“游戏？”梁同懵然道，“这真的是个游戏，还有这样的游戏？谁来给我解释一下啊！”
“现在不太有时间解释，”顾苏白低声道，“我们还是先商量一下该怎么办吧。”
“地图给我看看？”封鸢说着，将手表递给其他人，“一人一个。”
顾苏白将地图递给他，又接过他手中的手表，毫不犹豫地便戴在了手腕上，小诗也一样，只有梁同拿着手表还在疑惑不解，而封鸢扫了一眼地图，道：“我们在这，小镇中心的位置，这镇子不大，只有两条主干街道，四条辅路，只要不是地毯式搜索三天应该足够了。”
“这座镇子的情况有些诡异，”顾苏白一边系上手表的扣子，一边道，“我们刚才过来的时候没有见到一个人影，而且周围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略微一停顿，才道：“但是到处都是血，还有一些已经风干的肢体，应该是人的尸体，这里好像曾经遭遇过什么灾难，很久都没有人居住过的样子。”
“我不知道有没有人，”小诗道，“但是应该有活物，我过来的时候看到地上有一滩血，还没有完全干透，应该是最近才留下的。”
“人血？”封鸢微微抬起眼眸，“还是其他动物。”
“不太清楚。”小诗摇头，随后看向他，“你来的路上有遇到什么吗？”
“和你们差不多。”封鸢侧过身去看向远方，雾气微微散开了些许，现出远处起伏的建筑轮廓，都是一片萧瑟灰败景象。
“没人，没声音，就跟有什么野兽进城了，”他微微收回目光，“或者丧尸扫荡过一样。”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像……”小诗嘀咕了一句。
“任务要求是让我们在小镇上存活三天，这就说明，在这里呆着肯定不容易，不然就不会有是这种生存类的任务，”顾苏白皱眉，“说不定就会有那种攻击镇上居民的丧尸——呃，怪物出现。”
“而且刚才那个提示语还说这里晚上很危险，我们必须找地方躲藏才行，那也就是说我们只能白天行动，可是白天行动还有可能会遇到怪物。”
小诗说着，脸色不禁微沉：“这样的话，我们恐怕很难在三天内搜索完整座镇子，只能循着几处地方去搜索了。”
她伸出手拿过封鸢手里的地图：“我看看……学校，治安所，图书馆，教堂——教堂？”小诗有些疑惑，“小镇上修建教堂，应该是镇上的信众比较多吧？我们先去图书馆看看能不能找到和镇子相关的资料，再去教堂，怎么样？”
“可以。”顾苏白点头同意了她的提议。
“可是，我们搜索完这座小镇是没有用的，还得找到什么镇上潜藏的秘密，”小诗越说越来气，“这不是存心为难人吗？三天怎么够！”
“不会，”封鸢却语气轻松地道，“限时任务，又有丧尸——不是，怪物出没，大概率是战斗类副本，一般这种情况下，解密任务都是附带的，会比较简单。”
小诗惊讶：“真的？”
封鸢莞尔：“猜的。”
顾苏白狐疑地看向封鸢：“你为什么，这么熟悉？”
而梁同一头雾水：“不是，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梁总：挠头.jpg

第124章 资深玩家（下）
“简而言之，”顾苏白将凝聚在封鸢脸上的目光收回，语速飞快的对梁总解释道，“就是我们现在身处于一个游戏之中，需要完成刚才那道声音所发布的任务，然后才能离开。”
“这不和你之前说的差不多吗？”梁同依旧是满脸疑惑不解，又问道，“那如果，我说如果，我们没有完成刚才那道声音所发布的游戏任务，就会一直留在这？”
“不会。”这次开口的却是封鸢，只是他依旧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再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那干嘛还要冒着危险去完成什么游戏任务？你们刚才不是说这个镇上会有怪物出没——”
可是梁同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封鸢接着道：“会死。”
这句话出口，顾苏白和小诗的脸色同时微沉，梁同愣了一下，半晌，干笑道：“这种时候就还是不要开玩笑了吧……”
他说着，下意识看向了顾苏白和小诗，可是这两人除了面色阴沉之外，竟然仿佛……没有半分要反驳的意思。
“不会吧……”梁同喃喃道。
“不过我们不会死的，”封鸢过去拍了怕领导的肩膀，宽慰道，“放心。”
顾苏白才将目光从地图上移开，开玩笑似的道：“这么有把握？”
封鸢一指自己：“因为我很擅长打游戏，”
他的语气半真半假，让人听不出其中多少有多少开玩笑的成分，小诗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对对对，也不知道是谁上周卡在冰缝里出不来。”
“那是bug！”封鸢争辩道，“我都说了那是bug。”
小诗“嘁”了一声：“走吧，先去图书馆。”
刚才的话题仿佛就这么在轻易的玩笑之间揭了过去，四人一行按照地图上表示快速往图书馆的方向而去，只是走在最后的顾苏白看着封鸢的背影，神情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而他不知道的是，小诗的心中也有和他同样的疑惑……封鸢是怎么知道，无限游戏的详细规则的？
半个小时之后，他们出现在了图书馆的大门前。
小镇并不大，镇上的图书馆自然也豪华不到哪里去，只是一座四四方方的三层小楼，白色的外墙早已剥落得斑驳不堪，大门敞开着，一眼就能看到黑洞洞的一楼大厅，窗户上连玻璃都没有，也不知道里面还有多少书籍留存。
“我们就这么进去？”梁同有些犹豫，“要不留两个人外边望风什么的。”
“最好还是不要分开吧。”顾苏白道。
梁同略一思索，似乎又觉得他说的对，于是点了点头。
几人进到了图书馆里，一楼什么都没有，满地都是灰尘、玻璃碎片和一些垃圾，他们径自上了二楼，二楼倒是有几间阅览室，可是书架上却只剩下零星几本书，还有一些残缺的书页散落在地上，除此之外，其他大部分书籍都不知所踪。
四个人一连将二楼所有阅览室都搜寻了一遍，情况竟然都差不多，其中靠近楼梯的一个阅览室里更是一本书也没有了。
他们在疑惑之中又去了三楼，三楼只有两个阅览室，同样没剩下什么书籍。
“这也太奇怪了，”梁同嘀咕道，“就算是有什么灾难，要是别的物资被抢劫一空也就算了，怎么连书也不见了。”
“这些书难道还有什么别的用途？”小诗也猜测道。
“现在周围看看，”顾苏白道，“说不定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几个人暂时分头去阅览室的角落四处翻找，一直到又重新返回二楼某间阅览室时，顾苏白在借阅台的抽屉里找到一本小册子。那似乎是图书馆建成时印刷的宣传册，上面对图书馆的修建历史做了简单描述，封鸢几人由此得知，小镇的图书馆是一个姓汤的富豪捐款修建的，而小册子中还提到，这位汤先生是镇上闻名的慈善家，他不仅为小镇捐款修筑了图书馆，学校的实验楼也是他善良热心的体现。
“这位汤先生会是什么线索吗？”小诗皱眉说道。
“不知道，不过还是先把这个东西留着吧。”
顾苏白将褪色的小册子折起来，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再没有在图书馆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于是便动身离开。回到图书馆大门前时，小诗拿出地图辨认路段，道：“图书馆距离学校不远，我们先去学校，然后再去教堂，怎么样？”
其他人当然没有意见。学校距离图书馆有大概一公里的路程，他们走得比较快，十分钟便也就到了，只是学校的情况和图书馆类似，大门一进去就是新修的实验楼，也已经破败不堪，而教学楼的位置却有点偏僻，在操场的另外一角，如果不过去还真不知道那是一座教学楼。
里面同样满地灰尘垃圾，而除此之外，地面和楼梯上还到处凝结着黑褐色的污渍，空气中弥漫着隐隐的陈旧腐烂气息，令人作呕。
“这里看起来也不像是有什么线索的样子。”封鸢说着，鼻翼翕动了两下，似乎闻到了什么，他转身往教室之外走去，其他人也都跟了上去。
踩着一地的脏污灰尘，封鸢最终来到了走廊最里面的房间跟前，他一抬头看到门上的标识，这原来是一间卫生间。
卫生间门虚掩着，他抬手轻轻推了一下，门“吱呀”一声便开了，而与此同时，一股浓郁的腐臭扑面而来，小诗顿时一声干呕，梁同也跟着往后退了一步，顾苏白眉头紧皱，正犹豫要不要进去时，封鸢却道：“看地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卫生间窗户狭窄的缘故，这里的地面要比外面的楼道和教室干净一些，只落了薄薄一层灰尘，还能看的车原本地砖的颜色是淡茶色，而在浅色瓷砖上，留着一道深深的黑红……门口时只有半个脚印，再往里却弥漫成了一大滩，就像是有一支巨大的笔刷挥毫过，从门口一直蜿蜒至最后一个隔间门前。
“这是血吧？”梁同惊异地道。
“我进去看看。”封鸢说着，尽量绕开地上的血迹，走到了最后一个隔间跟前。
梁总嘀咕道：“平时怎么没看出来，你小子胆子还挺大？”
封鸢抬手去拉隔间门，但是那门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时间竟然无法拉开，他心动了一下，然后用力一扯——
门板“刺啦”一声整个从门轴上脱落，封鸢连忙松手闪身躲开，门板砸在地地上发出一阵闷响，灰尘四起，封鸢抬手竖在面前扇了扇，目光投向了隔间里。
只见那里面的地面和便池全都被血迹所染，而靠墙的一角依靠半截干尸，没错就是半截，这尸体只有上半身和一只手，齐腰腹以下的位置全都不翼而飞，地面上凝固着破碎的脏器和肠子，他的头颅却缺了一块，似乎是被锋利的牙齿啃食过，头皮掀开，露出内里的森然碎骨，可是他唯一的手臂却背在身后。
封鸢猜测那只手里应该拿着什么东西，刚要上前去看看，顾苏白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并且越来越近：“里面有什么——卧槽！”
封鸢偏过头，看着顾苏白满脸土色，道：“我正要提醒你呢。”
顾苏白：“……”
“不是，我看你在这站了半天没什么反应，我以为里面没东西。”他无语道。
而门口的梁同问：“里面有什么？”
声音虽然有轻微的颤抖，但依旧难掩其中的好奇。
“老板，”顾苏白回过头去，语气诚恳地道，“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好奇了，你不会愿意知道真相的。”
于是梁同连忙闭嘴了。
“我在他的手，”封鸢环抱起手臂，“都缺胳膊少腿了，那只手却还要背在身后，应该拿着什么东西吧？”
他这么一说顾苏白也发现了这点，微一犹豫，往四周东张西望：“看看有没有什么工具——”
他还没说完，封鸢已经一步迈上台阶，在顾苏白看不到的角度一挥手，半截干尸便往前倒伏而下，只是落地的时候发出“扑簌”一声轻响，便四分五裂开来。
封鸢顿了一下。
顾苏白在他身后问：“怎么了？”
封鸢退了回来，侧身让开隔间口：“稀碎……我可不是故意的。”
顾苏白看着眼前的场景，再次无言以对。
不过他很眼尖的看到那一摔两半的手指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闪烁明晃晃的光，他挥手让封鸢让开，另一手拿着一把生锈的长钳子，往那摊碎裂的尸体中夹了一下，从里挑出一串叮当作响的东西来。
“钥匙？”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将那串钥匙包裹住，道：“走走走，再在这待下去我就要中毒了。”
封鸢和他一前一后出了卫生间，小诗低声问：“你们在里面找到了什么？”
顾苏白摊开手，洁白的纸巾上躺着一串锈迹斑斑的钥匙。
“这是哪里的钥匙啊？”小诗好奇道。
封鸢插话道：“什么地方的门锁着，应该就是哪里的钥匙吧。”
这句话乍一听起来好像是句废话，可是如果放在当下的环境里，却又不尽然。
这座小镇仿佛是被其居民抛弃的无人之地，他们一路走来，几乎所有的建筑都门窗大敞着，如果有某间屋子的门却锁着，也就意味着这间屋子非比寻常了。而这具尸体临死还攥在手中是，足以说明，这串钥匙大概率会打开某间极其重要的房屋。
“可是去哪找锁着的屋子呢？”
“这具尸体为什么会出现在学校？”
小诗和封鸢同时开口。
“诶？”小诗一愣，随机皱眉道，“对啊，我们在其他地方都没有看到尸体，可为什么这里会出现一具尸体？”
“因为他躲在卫生间隔间里，没有被怪物发现？”梁同道。
“不是，卫生间的隔间门并不牢固，封鸢刚才用力拉了一下都能直接坏掉，更别说怪物了，而且他的身体已经被怪物吃掉了一半，大概率……有什么别的原因让怪物放弃了继续吃他吧。”
“别的原因……”
“两种可能，”封鸢竖起两根手指，好像一个滑稽的剪刀手，“第一，有怪物的敌人；第二，有新的猎物。”
“对啊，”顾苏白以拳击掌，“怪物的敌人，很有可能是它的同类，而新的猎物……人？”
“这里还有人？”小诗惊声道，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看向封鸢，“你们刚才看到的身体是残缺的，我们来的路上也没有见到尸体，说明尸体是不是，都被怪物吃了？”
“嗯，应该就是这样。”
“如果有人在这里倒还好说，如果是有别的怪物……”小诗打了个寒战。
“先离开这吧。”顾苏白说道。
几人拿着钥匙匆匆离开了学校，小诗再次拿出了地图，犹豫道：“那我们是先去教堂，还是先找晚上过夜的地方？”
封鸢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抬头道：“先去找过夜的地方，然后如果有时间再去教堂，现在已经下午两点了，教堂离的有点远，我们又不知道这里的天什么时候黑，如果我们先去教堂再返回，时间上可能会不太够。”
小诗合上地图：“原来已经下午两点了吗？我还以为还是早上……”
“我也以为没有过去多久呢。”梁同嘀咕道。
这一方面是因为他们一直都处于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中，从而忽略了时间的流逝；另一方面，无限游戏里的时间流速和现实维度不同，有时候它会处于一种“被加快”的状态，所以游戏才会提供一只手表作为道具。
“那我们应该去哪里找过夜的地方……”小诗又发起愁来，“这里好像没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
虽然到现在为止他们尚未见到怪物，可是这里种种迹象已经表明了，这里确实存在着某种吃人的怪物。
“我们去图书馆的路上有一片住宅区，”封鸢道，“住宅区一般都会有地下室，要不过去看看？”
“诶，这倒是个好主意，”梁同点头，“不管是什么怪物，地下室肯定比地面上隐蔽一些。”
于是几人沿着也原路返回，在某个位置比较偏僻的住宅之下，竟然真的找到了一间地下室，但地下室的门竟然锁着的，不过这个时候小诗从现实维度带过来的管钳就派上了大用场，“哐哐”几下猛砸之下，成年老旧的生锈门锁，当然承受不住这样的暴力，没多久便被砸歪了，地下室门打开，里面同样传来一股陈腐的气息，和他们刚才在学校的卫生间闻到的味道有点类似。
小诗的脸颊“刷”地又白了几分。
在学校的卫生间门口闻到这种味道时，他们发现里面有尸体，现在又闻到这种味道，那岂不是意味着……
“先进去看看。”封鸢说道。
“里面不会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吧？”小诗眉头紧皱。
顾苏白却摇了摇头。
封鸢将地下室的门开大，又掏出手机去照亮，身旁的几人纷纷效仿，几道光柱打在经年无人造访的狭小空间之中，光柱里万千尘埃浮游，而地下室的竟然似乎颇为整洁的样子，一边摆着几个纸箱子，只是箱子里空空如也，而另一边则是两张叠在一起的塑料小凳子，墙角一把高的椅子上还有碗筷水杯等生活用具，再往另一边，则是一张铺在地上的旧棉被，上面平躺着一个干瘪的人形，腐臭的气息正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那具尸体虽然已经几乎只剩下骨头架子，但是却四肢完整，双手摆在小腹的位置，姿态甚至可以称得上安详。
“看这个。”小诗的手机手电筒照亮地上的一把小刀，光亮移转，那旧棉被似乎曾被什么深色液体浸透过，变得干而硬，如同石块。
“他应该，是自杀的吧……”小诗低声道。
“可能实在没办法活下去了，”封鸢说道，“他能在这里待到生命结束，就说明这里至少是安全的，把他挪出去吧，我们今晚就在这里过夜。”
“行。”
这时候可不是膈应地下室有没有死过人的时候，小诗和梁同仔细检查了地下室的各个角落，确认这里确实没有别的东西存在，而顾苏白和封鸢去搬尸体，封鸢道：“我们拽着这个被子四个角把他兜走，不然又搞得稀碎，我看他好像也不太牢固的样子。”
顾苏白：“……好。”
两人就像是封鸢说的那样，一人抓住旧棉被的两个角，拎袋子一般将尸体从地下室搬了出去。
两人将尸体放在了住宅区的某个破败花坛里，封鸢还找了把铁锹挖了个坑，将尸体就地掩埋了，最后拍了拍堆起的小土堆道：“朋友，我们今晚在你家呆一晚，希望你不要在意，毕竟我都帮你收尸了。”
顾苏白：“……你在干嘛？”
“我在他打声招呼。”封鸢说道。
顾苏白觉得这做派有点神经，他心中迟疑，难道他的好兄弟在经历了连番惊吓之后终于疯了？
可是看着封鸢淡定的神情他又觉得不像。可是哪个正常人和死人打招呼啊？而且他刚才在学校看到卫生间的隔间的那半截尸体一点反应都没有，就算再不害怕，正常人看到尸体多少也该惊讶一下吧！
再想到封鸢之前对无限游戏的熟悉……顾苏白心中隐隐某个猜测成型，但是他又不能完全确定。
站起身，拍了拍手掌心沾上的灰尘，又看了一眼时间，对顾苏白道，“我想再去学校看看。”
顾苏白微一挑眉，没有说话。
“学校没有其他尸体，卫生间那具尸体肯定不是凭空出现的。”封鸢忖道，“如果是跑到学校躲藏，也不应该躲进教学楼，毕竟学校一进去就是实验楼，而那座教学楼的门很不好找，我们刚才都找了半天，这人一定是有什么特殊目的才去的教学楼，或者，他本来就躲在教学楼里。”
顾苏白大概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于是点头同意了他的提议。
两人于是匆匆返回地下室对小诗和梁总打了声招呼，便动身往学校去了。
一路上安静无比，早晨的雾气已经全部散开了，于是走在街道上，那种破败荒凉的感觉更是甚，天空阴沉沉的压下来，霾云堆积，阴风阵阵，整个小镇都显得阴森无比。
快要接近学校的时候，顾苏白道：“那怪物说不定还在附近，要小心。”
封鸢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反正和往常一样就那么姿态散漫的走了，看不出任何小心的意思。
顾苏白叹了一声，只好跟着他往前走。
他们已经到了学校大门对面的街道，可就在这时，寂静的街道上忽然响起一点其他的声音。
沙沙，沙沙。
那像是什么东西的脚步声，声音不重，但却拖得很长，仿佛脚步拖拉。
“什么声音？”顾苏白低声道。
他说着一挥手叫封鸢去旁边躲了起来，而那声音却似乎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他们的视线所及之处，街道拐角出现了一道扭曲的人影。
那人的走路姿势极其别扭，就仿佛骨头都已经碎裂，再胡乱的拼接来，头歪着，脚步乱七八糟的，手臂如同坏掉的零件一般在空中摇荡。
面色青灰，浑身血迹。
“真是丧尸啊。”封鸢感叹道，“我这时候再说自己是乌鸦嘴，是不是迟了？”
顾苏白忍不住道：“你这时候开玩笑也迟了，我们应该马上跑！”
他说完起身就要走，封鸢却蹲在原地没有动。
顾苏白小声地喊他：“还不走！等着被丧尸吃吗？”
封鸢盯着不远处的丧尸微微皱眉，忽然站起身道：“把你的管钳借我。”
说完不等顾苏白回答就从他手中一把将管钳夺了过去，然后贴着墙壁，慢慢朝丧尸靠了过去。
顾苏白想拉住他，却又担心动静太大惊动丧尸，就这么一犹豫之际，封鸢已经加快脚步，距离丧尸只剩下不到五米了。顾苏白一拍脑门，焦急地开始在周围搜寻看有没有其他趁手的工具，最后墙角捡起了一块板砖，刚一抬头，不禁面色大变，因为此时的封鸢就那么无遮无拦的站在了丧尸对面处。
丧尸发出一声低沉难听的吼叫，身形扭曲地往前一扑，就朝着封鸢咬了过来。
顾苏白只看到封鸢似乎侧身一躲就闪在了丧尸身后，随即手中的管钳劈空一挥，一落，“砰”一声爆响，丧尸的脑袋就像熟透了的西瓜般碎裂而开。
顾苏白看得目瞪口呆。
不是，这副本里的怪削过？这么好打。
头颅裂开的丧尸身躯摇晃了几下就坠落在地，而封鸢似乎还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蹲下身去，不知道在干什么。
顾苏白连忙拎着搬砖跑过去，却见封鸢蹲在丧尸身旁，手中的管钳一下一下重重敲击在丧尸脑袋上，直把那颗本就已经碎裂的狰狞头颅砸得青白红黄浆液横流，骨渣淋漓一地。
“你……”顾苏白痴呆地道，“你干嘛呢？”
“补刀啊，”封鸢理所当然道，“防止它复活。”
顾苏白又看着封鸢用管钳拨开丧尸西瓜皮一般的脑壳，还在里面搅动了几下，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持续痴呆：“那你也不用，这样吧？”
封鸢想了想，又道：“我研究一下丧尸的脑子和人脑内部构造有什么不同。”
说完继续翻找丧尸脑子去了。
但是哪怕他将那颗脑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在里面找到白色晶体。
刚才这只丧尸和《灯绳》副本中小怪一样也不认识自己，那是不是意味着，只有具备思维能力的副本NPC脑颅中才会有晶核？
他这么想着，生气的把管钳往丧尸脑子里戳了戳。没有思维能力的NPC一点用都没有，白打了，什么丧尸还要魔王大人亲自动手打？
没有得到想要的信息，他叹了一声，站起身招呼顾苏白：“走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见顾苏白站在原地没有动，不禁回头叫道：“不是要去学校吗？赶紧点，不然天要黑了。”
顾苏白怔忡道：“还去啊？”
“那回去？”封鸢有点犹豫，“来都来了。”
他说着，看了看手中的管钳，刚要将之还给顾苏白，顾苏白却往后一撤，摇头：“我不要了。”
封鸢无语道：“我不就拿它敲了几下丧尸脑袋，你至于吗？”
“你那叫几下？”顾苏白震惊，望着他波澜不惊的无辜面孔沉默几秒钟，忽然道：“兄弟，你能不能正常点，我现在对你有一些害怕……”

第125章 好人
“你害怕什么，我又不是丧尸。”封鸢毫不在意地说道，他在口袋里摸索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对顾苏白伸手，“给我一张餐巾纸。”
顾苏白忙不迭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双手奉上，生怕有什么怠慢似的。
封鸢将管钳上所沾染的粘液擦拭干净，见顾苏白似乎还是没有要将管钱收回去的意思，就把管钳放在了自己口袋里。
他看了一眼手表，道：“时间还早，我们还是去学校里看看吧。”
顾苏白犹豫了一下，也点了点头，道：“走吧。”
两人很是小心的再次进入到学校里，直奔操场角落到教学楼而去。
管钳被封鸢“夺取”了，顾苏白只好抓住手中的搬砖不放，他一边走一边往四周打量着，口中念念有词：“要是我们一会儿还遇到丧尸怎么办？”
“你刚才不是看到了吗？这种丧尸很好打。”封鸢做了一个开枪的动作，“打死它们就好。”
这一会儿顾苏白终于从刚才的惊吓中恢复了过来，他回想起刚才封鸢打丧尸时的场景，虽然封鸢动作敏捷，但那丧尸的反应却并没有快到哪里去，反而看上去行动迟缓，不太聪明的样子，刚打了一个照面就被封鸢轻松爆头。
虽然不知道这次的副本是几级副本，但是刚才出现的丧尸应该只是小怪而已，轻易就能被击杀，虽然顾苏白迄今为止进入副本次数两只手能数的过来，但好歹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新手，打个小怪还是可以做到的。
他冷静地道：“遇到一只还好，要是遇到一群怎么办？”
“那当然是赶紧跑。”封鸢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明晃晃写着“你是不是傻”。
“……”
这时候，顾苏白觉得封鸢身上那种令他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又消失了，似乎又变成了平时他们相处时候的模样。
但同时，他再一次，莫名觉得这种面对诡异之物丝毫不害怕，甚至还能上去聊两句的风格似乎似曾相识，他好像，在什么地方有过类似的经历……
类似的经历？
等等！
顾苏白蓦然抬起头，封鸢走在前，他走在后，他一抬头就可以看见封鸢逐渐前行的背影，这道背影和他记忆中另外一人的背影逐渐重叠，只是那道背影当时出现在透明的魔方大厅里，这两道背影如此相像，以至于当时他甚至还将其错认成了封鸢。
后来那人忽然来找他组队进副本，他当时只觉得有认识的人来找他组队那当然再好不过，而进入副本之后他也知道了，这位队友听起来是个和他一样的新手，但却强的可怕，他感觉自己好像没做什么，就轻松拿到了隐藏任务的所有积分。
可是后来细想，那人和他仅有一面之缘，像他这样厉害的玩家，就算不和人组队应该也能轻松通关，那他为什么，非得要来和自己一个新手组队？这根本说不通，虽然不乏其他可能性，但是顾苏白依旧觉得自己脑中的猜测恐怕要概率更大一些。
如果，他本来就认识自己呢？
如果那位带他通关的队友，其实根本就是他的朋友、他的同事封鸢本人呢？
且不说两人的背影相似到连他和封鸢朝夕相处的人都能认错，就封鸢对无限游戏的了解，他面对尸体如看动画片、打丧失像砸西瓜一样的做派，说他是个普通人，谁信？就问你谁会信！
他盯着封鸢背影的目光逐渐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这就像是自己一直紧紧捂住的马甲，某一天忽然发现原来早就掉得稀碎，而且如果封鸢真是上次带他通关的大佬队友，那么他在副本里出的洋相岂不是全被他看到了？！
一想到这，顾苏白的神就逐渐狰狞，而凑巧的是，就在这时候，封鸢忽然回过头来叫他：“你在后面拖拖拉拉的干什么呢？”
而他乍一看到顾苏白来不及收起的狰狞神情，忽然眼睛一眯：“你怎么一副要杀了我灭口的样子？”
“我有吗？”顾苏白反问，随后自问自答，“我没有，你看错了。”
至少封鸢只是个无限游戏玩家，而不真的神经病。
顾苏白心中忽然平和了不少，好朋友不是神经病这件事固然令人高兴，但他是大佬就更加让他狂喜了，虽然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但是证据如此之多，顾苏白心里已然有了七八分的把握。
不过他没说，顾苏白也不会真的去问，因为就算问出来好像也不会怎么样，而且顾苏白觉得要真的去问就会显得很尴尬，一想到这场景，他简直尴尬得脚趾头要抠出一座公司写字楼来了，所以还是心照不宣就行了。
“那就走快点，”封鸢道，“自己说怕遇到丧尸，结果动作又慢的不行。就你这样的，真遇上丧尸，它一口吃八个你。”
“啊对对对，”顾苏白连连点头，“我都不够给丧尸塞牙缝的，到时候你可跑快点，免得被我拖累。”
封鸢微微一挑眉，深幽的目光在顾苏白变换的神情上一扫而过，微微笑了一下，不再言语。
两人穿过操场，到了教学楼里。
故地重回，望着杂乱破败的走廊，顾苏白一想起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里还有半具干尸碎片，就忍不住心中一阵恶寒，他看向封鸢：“我们怎么找，是把这座教学楼整个搜一遍吗？那时间恐怕有点不太够吧。”
封鸢略一思索，道：“把钥匙拿出来看看。”
顾苏白掏出那串钥匙，之前他们拿到钥匙之后并未细看，而此时，在两人的仔细观察之下，顾苏白忽然道：“这钥匙好像真的就是这座教学楼上的钥匙。”
“你看，”他往前走到了一间空的教室门前，指着门上的钥匙孔和手中的钥匙略一比对，“钥匙孔是老式的平口的，刚好适配这种钥匙。”
他说着又往另外一间教室门前走去，这扇门同样如此，而除了这把钥匙之外，另外两个钥匙都形状较小，看上去不像是门钥匙，反倒像是某种柜子或者抽屉的钥匙。
“所以按照你之前说的，我们只需要找到这座教学楼上有哪个房间的门锁着，应该就可以了。”
封鸢点了点头，因为对他刚才的话有其他意见，转身便往楼上走去。
一楼的走廊他们之前来的时候便已经看过了，并没有房间门锁着，两个人径自去了二楼，二楼的情况与一楼一般无二，只是来自于尸体的腐臭味稍微淡了一些。
两人沿着楼梯继续往上走，一直到了最顶层，才终于找到一个门扉紧闭的房间。
“是这儿？”顾苏白微一皱眉。
“试试看那把钥匙能不能打开。”封鸢说道。
钥匙一直被顾苏白捏在手中，他抬手将钥匙抛给了封鸢，低声道：“先等等，我们看看周围有没有其他什么东西存在。”
封鸢却直接道：“没有。”
随后走过去将钥匙插进了钥匙孔中。
顾苏白面上有点古怪的神色一闪而过，但随即也就不再坚持，他接纳钥匙果然可以插进钥匙孔，欣喜道：“怎么样，能不能打开？”
那大门锁大概是时间太长，锁芯已经生锈了，一开始封鸢不论如何都无法转动钥匙，可是反复尝试几次之后，他手中的钥匙忽然一拧，门锁中传来“咔哒”一声，那门竟然真的被打开了。
一股陈旧呛人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两人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这里似乎曾经是一间办公室，但除了原本的桌椅和文件柜之外还摆着许多生活用品，墙边的沙发上也有一床破旧的被子，显然这里和他们刚才发现的地下室一样，有人曾经在此生活过。
“这应该是校长或者某个领导的办公室吧？”顾苏白道，“只有一套办公桌椅，普通老师恐怕没有这条件。”
封鸢“嗯”了一声，走到墙角的文件柜跟前。
他将剩下的两把钥匙试了试，果然用其中一把打开了文件柜，可是有些出乎他们预料的是文件柜里并没有什么绝密文件，而是整整齐齐摆放着一排饮料和两箱方便面。
“这……”顾苏白有点傻眼了。
那具半截的尸体哪怕死了也要攥紧的钥匙，竟然就只是一点吃的而已？
但是很快他便又想通了。
这座小镇爆发了丧尸，在社会秩序崩溃，一切生产停摆，人只能躲藏于不见天日的地下室时，食物就成了最昂贵的东西。
“看来，那具干尸应该是想到学校里拿吃的，结果半路上遇到了丧尸。”他说道，“就是不知道，他到底就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或许吧。”封鸢站起身，将柜子的上半部分也翻找了一遍，果真如同顾苏白猜测的那样，这里应该是学校中某位领导的办公室，因为柜子里有几本学校的荣誉证书，还有一个摔坏了的奖杯。
“那边的办公桌上也有锁。”顾苏白道。
封鸢过去，打开了办公桌中间的抽屉。
这抽屉是一叠文件袋，两人将所有的文件袋全部都抽出来了，一一检查。半晌，封鸢的动作一顿，道：“看这个。”
顾苏白闻言抬头，看到封鸢推过来一份文件，他定睛一看见那份文件的题目上写着《捐赠协议》四个字。
“这是……”他蓦然想起了他们之前在图书馆找到的宣传册，上面提到那位为小镇捐赠修筑图书馆的慈善家汤先生，也为学校捐赠了一栋实验楼。
“实验楼的合同？”他问道。
封鸢点了点头。
他们俩都是做公司战略的，工作内容大概就是每天听老板画大饼，然后和业务部门通力合作把老板的大饼给烙出来，因此审阅合同这种活可谓熟门轻路，顾苏白大略一浏览就将合同主要内容看了个遍，随即果然发现出一点端倪来：
“咦，因为汤先生为学校捐赠实验楼的条件是要有一层作为他私人所用？”
顾苏白快速看完了剩下的条款，疑惑道：“他要一层实验楼作什么？既然他能为小镇捐赠图书馆，又给学校捐楼，应该不缺钱才对，自己再重新修一栋楼不就行了。”
“而且，”他面露迟疑之色，“我们之前在实验楼检查过，那栋楼好像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确实，这里也没说汤先生占据的楼层是那一层。”封鸢说道。
“要不，”顾苏白开口，“我们再过去实验楼看看？”
“不行，时间里来不及了。”封鸢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表，时间已经显示四点半，而从学校返回他们所找的过夜之所需要最快也得四十分钟左右，而且他们还不能保证路上会不会再遇到什么突发情况。
“先回去吧，”他将合同折起来准备带走，“明天有时间再过来。”
两人快速地离开了教学楼，到楼下时，他们发现虽然小镇的天气总是灰蒙蒙的阴郁一片，但是此时的天光明显要比中午十分暗淡了不少，似乎在昭示着，不久之后天就要黑了。
大概四十分钟后，两人返回了地下室。
可是令他们惊讶无比的是，地下室竟然空空如也，小诗和梁同不知去向！
“他们去哪了？”顾苏白望着手机照亮中空荡荡的地下室，语气惊异。
“门没坏，里面也没有什么打斗痕迹，他们应该是自己离开的，”封鸢在地下室里走了一圈，说道，“也没有留下什么记号，说明他们当时走得应该很着急……应该是遇到了什么危险或者突发情况。”
“危险的话，这里的危险除了丧尸之外也没有别的了，”顾苏白有些费解，“可是要说丧尸，这里好像，也不像有丧尸来过的样子。”
“去附近找找，”封鸢说道，“如果不是因为丧尸追赶，他们应该不会走很远，很有可能就躲藏在附近。”
“对。”顾苏白一点头，和封鸢一起大步走出了地下室。
天光又比刚才暗了一些，天马上就要黑了。
两人沿着老住宅区之间的小路一路往前，可是半个人影子也没有见到，顾苏白纳闷地嘀咕：“他们这是跑什么地方去了……”
可是就在他话音未落之际，封鸢忽然按着他的肩膀往下一压，顾苏白没想到他的力气竟然那么大，是猝不及防之下竟然一下子被他按得腰背一弯，差点扑倒在地上。
“你——”
封鸢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人半蹲在花园颓圮的矮墙之后，顾苏白爬起来微微往出看了一眼，却不禁眼瞳微缩。
路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三只丧尸，浑身血迹污痕，獠牙毕露，正脚步迟缓地，朝着他们这边走过来。
他缩回了身体，目光询问地看向了封鸢。
封鸢掏出了口袋里的管钳。
顾苏白面露几分茫然的绝望，默默看了一眼手中一直没扔的板砖，然后对封鸢比出三根手指，又指了指不远处的丧尸，意思是这可是三个啊大哥！
而封鸢比了个“二”，指了指自己，又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顾苏白。意思是他打两个，顾苏白打一个，其实他也可以打三个，但是他不确定这个副本是否会计算积分，如果不计算那也就算了，但是如果计算积分的话，还是要让顾苏白多少有一点参与感，免得他心里愧疚。
他可真是为朋友考虑的好人啊，封鸢心想。
可是顾苏白都没有来得及答应，丧尸就已经距离他们不到五米远，封鸢站起身径直走了出去，接着顾苏白听到“砰”一声闷响，一咬牙，也直起了身体。
但他并非想封鸢那样无遮无拦的就出去了，而是猫着腰绕着花坛去了另外一个方向，那里正好是其中一只丧尸的背后，然后他瞅准盯稳，手中的搬砖掷空而下，精准无比地便砸在了那只丧尸的后脑勺上。
顾苏白觉得此时自己的视觉中，一切仿佛都被放慢了，他竟然清楚地看到了那只丧尸的头颅和砖头坚毅的棱角接触的那一车刹那如同被捅破的纸壳一般往下凹陷出一个大洞，黏腻的血浆和白色脑浆，以及砖块碎渣同时飞溅，而丧尸的身形微微一摇晃，便倒在地上不动了。
顾苏白松了一口气，连忙往前几步抬目望去，只见就在他砸死这只丧尸的同时，封鸢也已经将另外两只丧尸打死，手法一如既往，那两只丧尸的头被他锤得稀巴烂，而他依旧蹲下身去在在丧失训练的脑子里鼓捣着什么。
“我说你是不是在找——”
顾苏白话音未落，忽然觉得自己背后什么异样的响动，他甚至都没有回头向后看一眼，而是选择了直接往前一扑！
但是已经迟了。
有什么东西攫住了他的脚腕，他一下子就被绊倒在地，此时再回头，却见刚才明明已经倒地的丧尸却又爬了过来，一只利爪般的大手正紧紧抓着他不不放，刚才那一摔顾苏白不小心把搬砖丢出去了，一时间他也没有其他什么东西再去击打丧尸，眼看着丧尸，一口就要啃在他的小腿上，顾苏白连忙用另一只脚去蹬丧尸的头，一边大喊：“大佬救命！！！”
话音未落，他只觉得身前有人影一闪，“砰”一声重响过后，自己小腿上的力道忽然一松。
顾苏白立刻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往后撤出三米距离。
而不远处，封鸢甩了甩手里的管钳，钳子上红白飞溅，而他淡淡道：“看吧，我就说要补刀。”
他忽然停顿了一下，看向顾苏白，问：“你刚才喊我什么？”

第126章 养老鼠的小女孩
糟糕。
顾苏白面色一僵。生死一线之际口不择言，一下说漏嘴了。他抿了抿嘴唇，急中生智，准备祭出装傻大法，遂露出讪讪的笑容，似乎有点疑惑地道：“什么？我刚说什么了，不就是喊了救命。”
他小心翼翼地往丧尸身旁挪了挪，嘀咕道：“我刚才吓得要死，都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行。”封鸢似乎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的意思，只是瞥了一眼地上的丧尸，道：“我们走吧。”
“就，”顾苏白犹豫，也看向了丧尸的尸体，“就把尸体这么留在这吗，要不藏起来？”
“藏起来也没什么特别大的作用，而且如果要完全清楚这里的痕迹也很浪费时间。”封鸢将管钳在旁边花坛里枯枝碎叶里蹭了蹭，蹭掉其上的鲜血脑浆之类的附着物，语气淡淡，“这种丧尸行动迟缓，应该没什么思考能力，全靠本能行动，就算是看到了同类的尸体，也不能像你一样分析出个一二三四来，放心吧。”
顾苏白：“……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比丧尸强。”
顾苏白对他翻了个白眼：“那我还得谢谢你的夸奖？”
封鸢摆摆手：“不用谢。”
说话间两人已经离开了刚才那三个丧尸出没的街口，继续去寻找梁同和小诗。
空旷的街道上阴风阵阵，卷掠着细沙灰尘与垃圾残片簌簌回响，天色暗沉，整座小镇仿佛即将进入夜的沉眠，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顾苏白忽然道：“没有人的尸体也就算了，丧尸会吃人，可是既然出现在这里的丧尸并不算非常难对付，那镇上的居民肯定也有能杀死丧尸的，可是我们一路走来，为什么连丧尸的尸体都没有看到？”
“你说呢？”封鸢反问。
“要么有什么人或者其他东西将丧尸的尸体清除，要么……丧尸同样，也会啃食同类的尸体？”
这并不难猜，这里丧尸毫无灵智，只是依靠本能行动，说不定他们根本无法分辨同类和人类的尸体有什么不同。
封鸢语气懒散：“这种程度的丧尸，放在游戏里也只不过是野区小怪而已。”
顾苏白下意识就接着他的话脱口而出：“小怪这么低级，这个副本的等级应该也不会很高吧。”
他说完，封鸢并没有继续开口，反而是微偏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顾苏白又是一愣，完蛋，又说漏嘴了。
他的脸上现出几分崩溃之色，缓缓看向封鸢，咬牙切齿地道：“你你你你，你故意套我话？！”
封鸢揶揄：“我说什么了？我说丧尸像野区小怪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当然没有问题，他有心不留破绽的时候根本滴水不漏，而顾苏白却因为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便有些放松了警惕，刚才命悬一线说漏嘴也就算了，才过去这么一会儿就同样的错误又犯了一次。
可惜世上并无后悔药，现在他只能无能狂怒，甚至开始怀疑刚才丧尸抓的那一下可能抓住的不是他的脚脖子，而是他的脑子。
尤其是下一刻，他就听见封鸢懒洋洋道：“看来我刚才误判了，你也没比丧尸强多少。”
顾苏白：“……”
他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在心里默念自己一定打不过封鸢，才很勉强的收起了想给他一棒槌的冲动，只是冷冷道：“不会说话你可以闭嘴。”
而封鸢笑了笑，问：“你猜到了？”
顾苏白还想装傻：“猜到什么？”
封鸢：“猜到我是见过你在副本里被无舌女吓晕的队友——”
“你可闭嘴吧！”顾苏白顿时想死，他闭了闭眼睛，感觉自己还不如被丧尸吃了算了，呲牙道，“别逼我对你恩将仇报。”
封鸢“哦”了一声，但似乎并没有闭上嘴的意思：“怎么猜到的？”
顾苏白无语道：“你都不带掩饰的，而且你在游戏里虽然改了脸，身形却没什么变化，看背影乍一看都能认错，加上其他一点细节，就猜到了。”
顾苏白耸了耸肩，又忍不住道：“我要是还猜不到，岂不是真的跟丧尸共用一个脑子了？”
封鸢又“哦”了一声，点头：“确实。”
顾苏白：“……”
他冷笑：“你再提这件事我以后再也不替你去集团开会了，你自己去吧。”
封鸢：“……”
“顾总，”封鸢用一种商量的语气说道，“你看，我好歹救过你几次，而且上次在副本里我也帮过你吧？你不会真的对我恩将仇报吧。”
顾苏白看了看他，笃定道：“我会。”
眼看着封鸢露出了生无可恋的表情，顾苏白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得意道：“我可知道你最怕什么。”
这么说着，他不禁腹诽，一个见了鬼怪尸体面不改色，打丧尸毫不手软的大佬，却竟然害怕开会，说出去谁信呢？
他当然不会真的不帮封鸢去开会，就算没有无限游戏这档子事，开会也一直都是他去的，更别说现在封鸢真真切切的将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好几次，替他开一辈子会都不够的。不过……他有点郁闷，明明大家看起来都差不多，可是为什么封鸢会这么厉害，难道他还有什么隐藏身份不成？
两人虽然口中说着，可是脚步并未停下，这一会儿的功夫他们已经来到了街角，暮色沉沉压下，街道上却依旧空空如也。
“天快要黑了。”顾苏白玉有些担忧地道，“如果我们没在天黑之前找到小诗他们，怎么办？”
封鸢略一思索，道：“在回去之前找的地下室肯定是不行了，且不说时间上够不够的问题，小诗和梁总既然会从地下室离开就说明那里并不安全，我们继续找，如果到天黑还是没有找到什么线索，也只能尽量找其他的过夜地方了。”
他们转头去了另一条街道。
顾苏白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是怎么进到无限游戏里的？这个游戏好像是，得遭遇生命危险才会触发。”
“就是之前我和小诗出车祸那次。”封鸢简单地道。
“车祸……”顾苏白略一回忆，恍然大悟，“我记得，交警大队还打电话去公司了解情况，行政和人事都来找过梁总，说你们俩出了车祸，情况还挺严重。”
封鸢点了点头。
“那后来——”顾苏白说着，口中的话语忽然一顿。
因为不远处阴沉的暮色中，一座小楼背后，再次有一道诡异的人影步伐缓慢、身形却扭曲的晃了出来。
又一只丧尸。
那丧尸一开始是朝着街道中央的方向走去的，但是它走了一半，就仿佛忽然感应到了什么，猛的换了个方向，并且口中发出低沉的呼喝，而顾苏白辨认出来，这是丧尸现在所去的方向，这是他们刚才过来的那条街。
“它是不是闻到了其他几是丧尸尸体的血腥气？”顾苏白低声道。
“有可能。”
封鸢只是这么简单的回答了一句，就又举起了手里的管钳。
三分钟后，这只丧尸也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脑袋残缺，被封鸢砸成了一滩肉泥。
顾苏白心说，别人见到的丧尸跑都跑不及，你倒好，追着丧尸打，这丧尸也是够倒霉的。
此时的天空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房屋建筑只剩下一团黑压压的轮廓，眼见着天就要黑了。
“他们到底跑哪去了……”顾苏白的脸上现出几分焦灼。
他们俩已经走遍了附近的三条街，可是除了丧尸之外一点其他痕迹都没有发现——等等，丧尸？
顾苏白忽然道：“我们白天在街道上一只丧尸都没有看到，可是到下午天快黑的时候，这些丧尸却频繁的出现，这是不是意味着游戏提示里所说的夜晚的危险，就是因为到了晚上的时候，小镇上会有丧尸出来游荡？”
封鸢直觉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但是顾苏白说的却也不错，丧尸确实是黄昏时分才开始出现的。
“天已经黑了。”顾苏白道，“我们还要继续找下去吗？还是，先找个地方看看这里夜晚的危险到底是什么？”
封鸢原本的打算是先和顾苏白找一个夜晚的安置的地方，然后弄晕顾苏白自己去找梁同和小诗，按照刚才地下室的情况看，他们应该暂时没什么危险，可是拖得时间越久出意外的可能性就越大，封鸢可不想见到他们真的遭遇什么不测。
但如果这里的夜晚除了会有丧尸出没之外，还有别的危险呢？
这样的话，留顾苏白一个人也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万一再发生像小诗和梁总这样的事怎么办。这么想着，他心里顿时又不耐烦起来，要不直接传送出去算了，什么破副本，还要魔王大人亲自通关。
他之所以会留在这里本来也是为了找一个NPC打听消息，他们所处的副本应该确实就是无限游戏没错，可是无限游戏的触发条件不应该“死亡危险”么？为什么当时在公司的楼道里那道黑暗的阴影刚一出现，在场所有人就都被拉进了副本中，很明显小诗和梁总不符合“死亡危险”这个前置条件，但是他们却也莫名其妙的变成了游戏玩家。
而他和顾苏白作为老玩家，明明窗口期还没有结束，也被迫进入到了游戏里。
并且在这整个过程中，《公约》完全没有出现过。
到底是游戏出了什么问题，还是有别的原因……这种异常又是否与现实维度的忽然降临的奇怪黑暗有关？
可是进到副本里一个白天过去了，封鸢不仅什么信息都没有得到，还一直在打丧尸。
而且这里一个活的NPC都没有！
“我打算继续去找他们，”封鸢对顾苏白道，“你和我一起。”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顾苏白先点了点头，随后眉头紧皱：“可是如果我们不遵守游戏规则，恐怕后果……”
“暂时只能看出来夜晚的危险就是丧尸，”封鸢道，“如果到时候还遇到了什么别的危险，就见机行事吧。”
顾苏白只好答应，他同样担心小诗和梁同的安危，而封鸢也不是什么冲动性格，他既然说要去找人，大概率心中也早就已经有了计划，可问题是他们现在真的一点线索都没有，而且还要面对夜晚未知的危险，他也不知道这么做是否是正确的选择……
而就在他纠结的间隙，封鸢将自己的灵感扩大了范围。
他现在有点后悔没有早在小诗和梁总身上留一道灵性标记，导致他现在半天找不到人。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而就在整座小镇都陷入黑暗的一刹那，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犹如野兽般的隐约吼叫，封鸢分辨不出这到底是丧尸的叫声还是别的什么怪物，这时，灵性感知忽有触动，他正要招呼顾苏白往那个方向而去时，一回头，却见顾苏白不知怎的双目紧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苏白？”封鸢叫了一声，顾苏白毫无反应，“苏白！”
顾苏白猛然惊醒，满脸疑惑之色：“怎么了？”
封鸢眼睛微眯：“你刚才睡着了？”
“没有啊，这时候我怎么可能——”可是顾苏白说着却忽然神情一变，沉声道，“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视线好像也黑了，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看来这才是夜晚真正的危险……”封鸢喃喃道。
“你是说，”顾苏白瞪了瞪眼睛，“只要天一黑，这里的人就会失去意识，所以才要找安全的藏身之处？”
“大概率是吧，”但是此时封鸢并不非常在乎这个，他终于在小镇的某个角落感知到一丝活人的气息，“走，我知道小诗和梁总在哪了。”
顾苏白诧异：“你怎么知道的？而且刚才……为什么你没有失去意识。”
封鸢随口道：“因为我比你厉害。”
“我当然知道你比我厉害，”顾苏白连忙跟上他的脚步，“可是——”
他的声音忽然停顿，封鸢一回头，见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蓦然开口道：“你是觉醒者？”
封鸢一笑：“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顾苏白两步过来与他并肩而走，“你是用灵性感知到小诗和梁总的位置的吗？”
封鸢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微微一挑眉：“你知道的还不少。”
可惜虽然他对灵感有所了解，却也只是知其皮毛而已，否则他一定会怀疑，就算是再高等级的觉醒者，也绝对无法在这么大范围内找到某个人的准确位置，更何况这还是在游戏空间，并非现实维度。
“我只是知道一点，”顾苏白有点不好意思地道，“因为我好像也是，但我到现在也不清楚这到底能干嘛，要怎么用。”
这倒是让封鸢有些诧异起来，他记得顾苏白早就做过能力测试，难道周林溪没有告诉他结果？
而顾苏白还在想封鸢是觉醒者的事，如果这样的话，似乎封鸢比他厉害很多就能说得通了，
这个想法刚在脑海中一出现，他忽然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上次周林溪在他家找到一副奇怪的画，非得问那是不是他女朋友送的……天杀的，他哪来的女朋友，就这件事盘问了他好几次，还打电话找他认识的人去求证，最后证实他的记忆被某种神秘存在影响过。
他当时就奇怪，就算他的记忆被影响过，周林溪又是从哪里知道这件事的？
而他也知道，所有的觉醒者都要么接受神秘事务局管理，要么就得备案，如果封鸢是觉醒者……他震惊道：“你是神秘事务局的调查员？！”
封鸢：“……”
这下可好，连无关人等都觉得他是官方调查员，他这个大魔王做得可太失败了。
“不是，”封鸢好笑道，“不过我认识几位调查员，比如你熟悉的周司长，我就认识。”
顾苏白：“好好好，果然是你。”
封鸢并不在意顾苏白知道他是游戏玩家或者“觉醒者”这件事，毕竟一直装着也挺累的，而且很容易降低效率，再而且，说不定以后还能让顾苏白给他打黑工……咳咳，就算不打黑工，帮他去集团开会也行啊。
顾苏白却不知又想到什么，不做声了。
两人无声在夜的小镇中穿行，半晌后，顾苏白忽然说幽幽道：“那小诗是怎么回事，她好像对无限游戏也很熟悉的样子，她不会也……”
他说着看向了封鸢，但是封鸢却露出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表情，顾苏白一看就明白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你肯定知道，”顾苏白道，“不告诉我是吧？”
“背后蛐蛐别人不好，”封鸢笑眯眯道，“你要是想知道，不如自己去问小诗。”
顾苏白刚要开口，封鸢的脚步倏然一停。
“怎么？”
“前面有东西。”封鸢说道。
“丧尸？”顾苏白压低了声音。
“应该是，但现在不是打丧尸的时候，我们先绕过去。”封鸢说着，两人身形一闪，消失在了破旧的建筑楼宇起伏的黑影背后。
而此时，就在他们快要抵达的某个房子里，传出来轻微的商量声。
“外面好像又有什么声音？它们不会，找过来了吧……”
“这里也不安全，我们得走。”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之后，房子重归静寂，封鸢和顾苏白也出现在了这座房子所在街道口。
“就是这？”顾苏白纳闷道，“他们怎么跑了这么远。”
话音未落，黑暗的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试探地询问：“谁在那？”
是一道女声，清脆悦耳，只是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惊喜，声音里有微微的颤抖。
顾苏白讶然地回过头：“小诗？”
可就在这时，角落里冷不丁又传来一道稚嫩的陌生声音，慌忙地道：“他们手里没有灯！”
封鸢神情一定，立刻回过头去，视线穿过黑暗，看见躲在窄巷之间的小诗和梁同，两人手里都拿着手机照亮，只是似乎手电筒被遮住了，围绕他们的手指缝隙间透出一点轻微的亮光。而他们的身边，还有一个陌生的瘦弱小女孩。
NPC，会说话，活的。
封鸢立刻便朝着巷子走了过去，而与此同时，那小女孩声音尖利而充满惶恐地道：“不要过来——”
手电筒的光芒照见了封鸢的脸的那一刹那，那小女孩的眼睛瞬间瞪大，瞳孔几乎要震出重影来了，口中阻拦的尖叫也忘得一干二净，嘴巴张开凝滞了半晌，眼看着封鸢走到了她跟前，瞬间一个机灵刚要开口，封鸢眼中有星辉一般的光芒闪过，那小女孩的嘴巴依旧张着，却什么声音都无法发出，只是看着封鸢的眼神变得敬畏无比，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顾苏白上前来，熟练地说道，“鸢总打游戏副本地下通道迷路过。”
封鸢强调：“说了这是bug！”
姑苏白毫不在意，目光一转，惊道：“诶，这个小孩是谁，镇子上竟然还有活人？”
“你们怎么——”小诗又惊又喜，焦急地道，“等等，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周围还有丧尸……就是那种吃人的怪物，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再说。”
她说着，又低下头去，低声对小女孩道：“这就是我之前说的我的同伴，他们神志清楚，没有什么问题的。”
小女孩无声地摇了摇头，光线昏暗，她也看不清楚小女孩脸上的表情，只是以为她害怕的，但也没有多余的注意力再去看她。
而封鸢挑眉道：“你们看到过丧尸了？”
“看到了，”梁同似乎心有余悸，嘀咕道，“你可真是个乌鸦嘴，说有丧尸还真有丧尸啊？”
封鸢摊了摊手，梁同和小诗从巷子里走出来，而那小女孩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小诗回过头去叫她：“快走呀，我们得去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小女孩偷偷看了封鸢一眼，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
封鸢淡淡道：“走吧。”
小女孩才小心地走了出来，低着头不敢再去看封鸢，而她路过封鸢身旁时，封鸢用灵感直接将自己的声音送入了她的耳中。
“不要表现出认识我的样子，也不准叫我殿下。”封鸢想了想，思考出一个听起来比较有震慑力的威胁，“不然我就把你扔到《沉睡乡》去帮我养老鼠。”
小女孩连连点头，又猛地想起封鸢刚才的话，立刻偏过头去看向了别处，假装自己根本不认识封鸢，而走在她身后魔王殿下对她如此听话的举动，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小咪：啊？（指自己

第127章 “消灭异种特别行动队”
“走快点，”小诗又回过头催促了一下，“我们刚才听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吼叫，不知道是不是丧尸，你们在过来的路上有遇到什么动静吗？”
“有，”封鸢说道，“遇到了几个丧尸，不过我和苏白着急找你们就躲开了。”
如果此时的小诗没有因为时刻有可能路遇丧尸而精神紧绷，就会从听出封鸢这句话里的歧义，正常人遇到丧尸的第一想法，难道不应该是躲开吗？
……不躲开你还想干嘛？
可惜她暂时并未想到这一点。
“对了，”封鸢微微看了一眼小女孩，“她刚才不让我们过来，说我们‘手里没有灯’，是什么意思？”
“我还正要问你呢，”小诗眉头紧皱，“刚才天黑的时候，你们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顾苏白闻言马上转过头来，刚要开口，却一眼看到了封鸢面上的神情有些莫测，似乎若有所思，却又仿佛蕴含着一些别的意味，在昏暗不明的夜色中难以分辨。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刚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封鸢语气如常地道：“什么奇怪的事情。”
“就是……”小诗语气犹豫，“是安安说的，她说这里的人到了晚上就必须待在有光的地方，否则就会变成怪物。”
她说着也看向了小女孩，可是不知道怎么的，刚才还尖声喊叫的小女孩此时却忽然变得安静无比，只是一个劲的将头低下去，杂乱如蓬草的头发垂下来，将她的脸颊挡的严严实实。
“变成怪物？”顾苏白终于忍不住开口，“什么怪物，难道这里除了丧尸之外，还真有别的怪物——等等。”
顾苏白也望向了小女孩，语气惊异：“你说的怪物不会就是丧尸吧？那些丧尸……难道是镇上的人变的！”
小女孩才终于抬起头来，长长的额发垂在眼前，藏在发隙之间的眼睛眨了眨，随后猛点头，用力之大，简直仿佛要将自己纤弱的脖子折断一般。
顾苏白立刻看向了封鸢。他知道封鸢刚才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到询问小诗大概是因为不相信这个忽然出现的小女孩，可是现在看来，小女孩的说法和天黑时顾苏白忽然失去意识的遭遇能对的上，在这件事情上，她似乎并没有说谎。
而小诗却看着封鸢和顾苏白心中泛起了疑心。
她问小女孩：“安安，你怎么忽然不说话了？”
小女孩瘪了一下嘴，可怜巴巴地望了封鸢一眼，随后又猛然想起什么似的，再次摇头。
“可能是被我们吓到了，”封鸢淡淡道，“我们手里没有拿灯，他大概以为我们是丧尸变的吧。”
“啊？”
“天刚黑的时候我和苏白确实有一瞬间失去了意识，但是很快就又醒过来了，我刚才不确定这算不算是你们说的‘奇怪的事情’，所以才先问你的。”
“原来如此。”小诗恍然。
“可是，”梁同疑惑道，“你们既然已经失去了意识，又是怎么醒过来的？还是说，‘夜晚镇上的人都必须待在有亮光的地方’这个说法其实并不绝对？”
封鸢解释：“我们之前是有拿着手机照亮的，天这么黑，什么都看不清楚，我没有想快点找到你们，黑灯瞎火的怎么找？只是刚才在路口遇到丧尸的时候，才把手机收起来了。接着就在巷子里看到了你们。”
“那就好……”梁同微微舒了一口气，“就怕你们出了什么事。”
“那你们为什么我从地下室出来，还跑了这么远？”顾苏白低声问，“我和封鸢回去的时候见地下室里没人，吓了一大跳。”
小诗微微叹了一口气，道：“你们走后不久……”
封鸢和顾苏白离开地下室之后，小诗和梁同呆着无事可做，就商量着将地下室搜寻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出些什么有用的东西，结果他们还没有找完，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两个人顿时吓了一跳，这间地下室的主人已经死去多时，连尸体都已经腐烂风干，如果说外卖敲门的是他生前认识的人，为什么这人早前不来敲门，非得在他们来到这的时候忽然上门来？这绝不可是巧合。
由于不知道外面敲门的人是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有何意图，小诗和来梁同便暂时屏住呼吸，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不过敲门大人并未在门外等待多久，扣门声只持续了大约一分钟就停了，又过了一会儿，见门外再无动静，梁同和小诗犹豫一番之后小心翼翼的打开了地下室的门。
门外空空荡荡，刚才敲门的人似乎已经离开了。
但他们不确定那人是否还会返回，更不确定这是否意味着有什么危险，于是两人在商量一番后便离开了地下室，准备在附近躲藏，暗中观察刚才敲门的人还会不会出现，同时等待封鸢和顾苏白回来。
当时他们躲藏的位置就在这片住宅区的入口不远处，如果封鸢和顾苏白返回是一定会经过这里的，因此他们也就没有再做其他什么提示性标记，可是让两个人没有想到的是，他们刚从地下室出来，找好藏身之地没有多久，不远处就忽然传来一阵异动。
这声音很难形容，听起来像是什么人的脚步声，但那人又似乎不良于行，脚底拖曳的与地面沙土摩擦着，划出一道一道的长痕。但这声音几乎让小诗想起了在办公室写字楼里出现的奇形怪状的怪物，她的脸色瞬间苍白无血，而接下来街角所出现的人影也确实印证了小诗的猜想。
她看到了两只游荡的丧尸。
小诗和梁同瞬间就慌了，因为那丧尸距离他们只隔着一条马路，只要他们稍微发出一点声音，就有被丧尸发现的可能。
梁同抬手指了指背后的平房，意思是他们进去躲避一下，小诗点了点头，两人便弯腰矮身慢慢朝着房子靠近过去。
这里似乎之前是一家什么商店，里面摆着三张损坏的货架，除此之外一览无余，并没有其他什么可供藏身的地方。两人暂时蹲在了唯一一个直立而起的货架背后，可是好景不长，那两只丧尸竟然晃晃悠悠的到了商铺外面，通过货架之间的间隙……商铺敞开的门洞，他们甚至能清楚的看到丧尸身上那凝结干枯的骇人血痂。
两人瞬间便惊得满头大汗，紧紧地捂着嘴，缩在货架背后，一动不敢动。
好在那两只丧尸只是在在门口一晃而过，似乎并没有进来的意思，但是却也并没有离开。
丧尸不走，小诗和梁同就不能出去，可是这里也并非是一个好的藏身之处，稍有不慎就会被丧尸发现。
而就在这时，某个散落在地上的货架忽然动了动，发出“嘎吱”一声轻响。
小诗惊得倒吸了一口气，梁同也即刻就注意到了这突来的异变，两个人四只眼睛一眨不眨的看了过去。
只见那堆叠起来的货架嘎吱作响，残破的木料和螺丝抖动，似乎后面有什么东西正要爬出来似的，梁同紧张地看了一眼外面的丧尸，小诗却忽然微微直起身朝着响动的货架走了过去。
她伸手按住其中一块木板，忽然一用力，将之抽开了。
梁同脸上惊讶而焦灼的神情定格，因为木板背后竟然露出一张小小的陌生脸孔，瘦削的脸颊脏兮兮，蓬乱的头发几乎要盖住眼睛，那竟然是一个小孩。
小诗也呆住了，可这小孩却机敏异常，她身体往回一缩，露出了货架背后的洞口，然后手脚并用动作利索的从洞里爬了出去，又将小脸伸过来，看了梁同和小诗一下，嘴唇一张一合，小声道：“跟我走。”
……
“我们从那个洞里爬出来没多久，就又在路口遇到了丧尸，”小诗叹了一声，“只能换了个方向继续躲藏，可是没想到路上的丧尸越来越多，我们就只能和安安越走越远……我在沿路留了面包袋子和餐巾纸做记号，你们是看到了那些记号才找到这里来的吗？”
顾苏白心说那当然没有，全靠大佬带。
而封鸢则顺势应道：“看来，天快黑的时候丧尸才会出没，这个猜测是对的。”
他说着看向了顾苏白，顾苏白点了点头，忽然道：“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她就是当时敲地下室门的人。”小诗似乎有些无奈，低声道，“她说她就住在附近，几年前和地下室的叔叔是领居，但是某一天叔叔忽然不见了，他就每隔一段时间过来地下室看看叔叔有没有回来，只是今天忽然发现门锁忽然坏了，以为她叔叔回来了，才敲门的。”
顾苏白一愣，问：“那你有没有告诉——”
他尚未说完，小诗就摇了摇头。
顾苏白下意识的看向了小女孩，那孩子依旧低着头在旁边走着，一言不发，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们刚才说的话。
下一刻顾苏白又自嘲地笑了笑，这里是无限游戏，面前的小女孩也不过只是一个游戏NPC而已。
“我们需要重新找藏身的地方，”封鸢说道，“现在小镇上到处都是丧尸，继续待在外面很危险。”
“可现在天已经黑了，安全的藏身之处不好找，我们距离地下室那边又很远，如果返回的话……”
“在回去那边不太可能了，还是尽量就在近处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过夜吧。”
封鸢看向小女孩：“你对这边熟悉吗？”
小女孩抬起头，怯懦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并没有一点声音发出。
封鸢不得不灵感传音对她道：“你现在可以说话。”
小女孩迟钝地“哦”哦了一声，半晌才小声道：“我知道附近有哪些房子住过人，里，里面应该也有也有地下室。”
“好，带我们过去。”
小女孩连忙跑到了众人的最前面，一副要带路的架势。
小诗小声道：“你都说过你不是丧尸变的，我怎么觉得他好像还是很害怕你的样子？”
封鸢随口道：“可能我长得比较吓人吧。”
走在最前面的小女孩忽然回过头，连声道：“没有没有，您长得可帅了。”
小诗哑然失笑，梁同似乎也觉得颇为有趣，脸上带上了笑容，唯有顾苏白心中大为震惊，这可是无限游戏的副本NPC啊！她竟然这么智能的吗，还会夸玩家长得帅！
他走到小女孩面前，鬼鬼祟祟地问：“那我呢，我跟他他一起的，你看我长得怎么样？”
小女孩憋了半天，道：“你也长得很像个人呢。”
顾苏白：“……”
如果不是当下的场合，不适合发出过高的声音，小诗恐怕早就笑得惊天动地了，而此时的她使劲捂住自己的嘴，却还是不时地发出轻微的吃吃笑声。
顾苏白嘀咕道：“你怎么还区别对待啊……”
他偏过头还要再说一句什么，小女孩却忽然神色一变，封鸢也竖起了一只手掌示意他们停下脚步，并低声道：“小心。”
梁同和小诗瞬间将手机的亮光捂住了，小声问道：“怎么了？”
这个问题很快就得到了答案，直接前面坑坑洼洼的人行道上突然出现了好几道扭曲的人影，这个时候的小镇晚上除了他们之外，不会再有别的活人，那么这些忽然出现的人也就只能是丧尸了。
梁同骇然道：“这么多！”
这些丧尸几乎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如果想要往前，就必须得经过它们，而如果原路返回……封鸢问小女孩：“还有别的路吗？”
小女孩使劲摇了摇头。
于是封鸢掏出了管钳。
他人都没有明白他这个动作的含金量，唯有顾苏白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对小诗道：“把你从公司带出来的扳手借给我用用。”
小诗虽然不解其意，却还是将插在外衣口袋里的扳手掏出来递给了他。
封鸢对小诗和梁同道：“你们几个待在这儿不要动，我和苏白去处理一下这几个丧尸。”
随后看向顾苏白：“我三你二，记得补刀。”
顾苏白仿佛认命了一般跟着他朝丧尸走了过去。
小诗看着看着他们俩的背影，缓缓瞪大了眼睛。而梁总指了指这俩人，又回过头看向了小诗，小声而又急切地道：“不是，他刚才说什么？处理，处理什么？”
只有小女孩往后退了几步，看着那几个晃荡的丧尸有些同情，随后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咚”一声沉重的闷响从不远处传来。
惊得小诗不留神差点送开了捂住手机亮光的手心，光芒乍现，白光犹如镜子碎裂一般一闪，与暗夜交织，黑白的背影上，她看到前方一人背对着她，手中冷沉的器具砸下去，飞溅的血花和闪逝的亮光同时凋零，然后才是又一声沉重钝响。
她冷不丁打了一个寒战。
看着手中屏幕已经关上的手机，木然地动了一下手指又将侧边键按下，光亮重回，视线之中，似乎有极其凶恶的影子朝着谁扑了过去，她顿觉喉咙干涩，心脏狂跳，一声“小心”的提醒尚未出口，那人的反应却似乎比她的目光还要快一些，闪身一躲便已经到了黑影背后，接着就是熟悉的响声。
她这才后知后觉的用手掌将手机屏幕的亮光捂住，昏暗中又传来寥寥几声重物击打和丧尸的吼叫声，随后就恢复了安静。
梁同咽了一口唾沫，看向她：“这是，结束了，丧尸呢？”
“封鸢？”小诗轻声叫道，“苏白。”
“没事了，你们过来吧。”
顾苏白的任意从前方晃动的人影中传出，接着不知道怎么的，却又传来几声“砰砰砰”的敲打声，让小诗和梁同的脚步都为之一顿。
两人面面相觑一眼，都没搞封鸢和顾苏白在干嘛，只能抬起手机照亮前方，慢慢走了过去。
亮光靠近，然后两人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呆了一呆。
只见顾苏白蹲在已经倒地不动的丧尸尸体跟前，手中握着扳手，一下一下用力捶打着那只丧尸的脑袋，地上已经破碎一堆，有液体从那滩四分五裂看不出原状的东西中流淌出来，而顾苏白却仍不罢休，继续敲打，其姿势动作就和过节的时候你妈叫你砸年糕或者剁饺子馅一般无二。
而封鸢就在他不远处，背对着正走来的两个人，但是看情况他正在进行和顾苏白一样的事情。
淡淡的腥臭气息弥漫开来，梁同忍不住干呕了一声，尽量不去看地上那滩稀烂的东西，问道：“苏白，你这是在干嘛？”
“补刀。”顾苏白瓮声瓮气地道，说着起身朝另外一具丧尸尸体走去，随后大力砸下，仿佛对丧尸的脑袋充满了深切恨意。
梁同咽了一口唾沫，压下心头的恶心之感，忍不住道：“就算是补刀，用得着砸成这个样子吗？”
“不这么砸它就会复活，”顾苏白头也不回地道，“我有经验。”
梁总：“啊？”
你有经验……你有什么经验？他觉得上次从顾苏白口中听到这句话可能还是在他入职面试的时候，当时顾苏白说自己大四时在某公司采购部实习过，对成本核算颇有经验，可现在这人对着一团稀巴烂的丧尸脑袋说他有经验，有打丧尸的经验？
梁同觉得现在的自己十分迷茫。
没记错的话，他的部门不是叫“战略投资中心”吗？什么时候改名叫“消灭异种丧尸特别行动队”了？
这时候，封鸢站起身来，手中还拎着一把红白滴答的管钳，问顾苏白：“你怎么还没搞完？”
“好了，”顾苏白也跟着站起来，偏过头对封鸢一指地上的几乎可以说是不复存在的丧尸头颅，道，“你看我这次砸得怎么样，够不够均匀彻底。”
梁同：“……”
完了，他觉得他的这两个下属有点可怕，他偏过头去，求救似的看向了小诗，可是却没有在小诗脸上看到和自己一样的惊慌，她圆圆的杏眼微眯着，此刻注视着封鸢和顾苏白，却露出一种似乎是在沉思的表情。
这怎么还思考上了？梁同觉得自己更迷茫了，看到这种场景，难道不应该恐惧退缩吗？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陈诗骤的胆子并不算大，某次闲谈的时候，她曾提起过自己连鬼片都不敢看来着，可是一个连鬼片都不敢看的女孩子，却对着满地血腥无动于衷，面色不改？
此时的梁同犹如一座孤岛，仿佛周围的事情都与他无关了，他目光无所适从的四处浮动，最后看到落后于他们，站在不远处的小女孩。他时忽然之间看过去的，于是清楚地看到了那稚嫩瘦弱的小脸上幸灾乐祸的嘲讽之色一闪而过。
他更茫然了，一时间疑心自己是不是产生了什么幻觉。
“走了。”封鸢叫道。
小女孩乖巧的跑到了最前面带路，封鸢和她并排而走。
小女孩自以为动作很小心地偷偷看了一下封鸢，目光尚未收回，就“听见”封鸢淡淡问：“看什么？”
小女孩吓得差点核心都飞了出来，而封鸢微微抬手在空中弹了一下，道：“你现在可以说话，他们听不到你的声音。”
“没，没看什么。”小女孩声音小得仿佛蚊子鸣叫。
“很奇怪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封鸢微微偏头看向她。
“没有，”小女孩呐呐道，“大人想来就来，我不应该问的。”
封鸢忽然道：“《迷谷镇》是几级副本？”
“是二级副本，大人。”
二级……和他与顾苏白作为玩家时候的等级基本匹配。
“在我们进来之前，副本里有发生过什么异常吗？”
小女孩似乎仔细的想了想，才微不可察觉地摇头：“没有。”
“主神有没有什么别的指示？”
“也没有，主神很少有指示传达的。”
封鸢略一思索，斟酌道：“你对副本的规则了解多少？平时在玩家进入副本之后都是从自己的面板来获取任务公示，可为什么这一次却是广播引导。”
“诶？”小女孩似乎有些惊讶，“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吗，有些更高级的副本连引导都没有呢，全靠玩家自己摸索。”
封鸢心中一凛，皱眉：“你不知道玩家面板？”
“面板……大人，这是什么？”
小女孩不可能在他面前说谎，她是真的，不知道玩家面板的存在。
“那你知道《公约》吗？”封鸢又问。
小女孩依旧语气茫然：“这又是什么。”
难道这又是一个异常副本……
封鸢稍一停顿，道：“你们的副本BOSS在哪，一会带我去见他。”
小女孩埋着头，小声道：“我就是。”
封鸢：“……”
好好好，看来《公约》果然不保护童工。

第128章 被失踪的副本BOSS
封鸢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现在的副本NPC真是难做，这么小的孩子都出来工作，而且已经遥遥领先成为了副本BOSS；还是该说小诗和梁同实在倒霉，竟然开局就遇到了副本BOSS亲自出马……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受了顾苏白的影响，毕竟那12的幸运值可不只是说说而已。
封鸢问小女孩：“你们这个副本，是没有别的NPC了吗？怎么还要你一个BOSS亲自出马？”
“有啊，”小女孩说道，“可是大人您和您的伙伴触发我的任务线，我当然就会出现了。”
封鸢：“……你的任务线触发条件是什么？”
“就是进入地下室，找到我叔叔留下来的日记本。”小女孩乖巧的说道。
封鸢心中感叹，果然是顾苏白那高达12的幸运值在作祟，因为让地下室作为过夜藏身之处的建议是他最先提出来的！
日记……封鸢微微回过头看了小诗和梁同一眼，两人刚才也说过在自己和顾苏白离开之后有将地下室搜寻一遍，而且既然已经出发了副本BOSS的任务支线，就说明他们肯定找到了那本日记。但就在刚才的对话中，他们却根本没有提及有关日记的一言半语，看来他们也并非完全信任小女孩，有点警惕，但不多。
封鸢微微叹了一下。
其实这种情况也完全可以理解，小诗和梁总毕竟是第一次进入游戏副本，要让他们在在几个小时之内从普通人变成经验丰富的无限游戏玩家显然是不可能的，而且不说这个小女孩极具欺骗和迷惑性的柔弱外表，谁能想到副本第一天BOSS就已经现身了？
副本NPC无法透露任务的通关方法，因此关于副本任务封鸢也就没有多问，他并不担心他们最后无法完成副本任务，就算真的无法完成，难道规则力量还能当着他的面把其他几个人抹杀不成？
他更关心是这个副本的“存在”问题。
这一次被拉入副本，他们并没有经过《公约》、魔方大厅等中间流程，而是直接就进入到了副本之中，并且副本中NPC竟然完全不知道《公约》的存在……这意味着他们的核心中没有关于《公约》的记录，那么，他们是否，也就根本不受到《公约》的约束？
封鸢的眉头缓缓皱起。
他忽然问小女孩：“在你的核心记录里，上次有玩家进入你的副本，是什么时候？”
小女孩却倏然一愣，稚嫩的小脸上显现出僵化一般的困惑：“核心……什么是核心？”
“你不知道核心的存在？”封鸢惊讶。
小女孩摇了摇头：“大人，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核心。”
“那你知道自己存在的原理吗？”封鸢又问，“你知道自己是副本NPC，虽然与进入副本的人类玩家长得一样，但是却与他们有着本质的不同。”
小女孩脸上困惑的神色更加浓郁了几分，她茫然地盯着黑暗的虚空处几秒钟，随后摇头：“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是副本NPC。”
“还有您刚才说，上次有玩家进入副本……”小女孩的眉头犹如一团绳结，死死的拧在了一起，“我不知道，好像不记得了。”
她的核心记录或许也被删减过……这样看来，这个副本的问题不小，按照神秘事务局的分类定义来说，是异常副本无疑了。
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而既然副本有问题，他们又能否已正常的任务方式来通关后再行离开。
想到这，封鸢忽然看了看小女孩圆溜溜的脑袋。
她不知道“核心”是什么东西，这让封鸢很是怀疑，她的脑袋里是否存在核心，可是现在他又没有什么机会打开小女孩脑颅去一探究竟，而且如果她真的没有核心，这样打开她的脑袋之后，是否还能再愈合如初都是个问题……
他看着小女孩的脑袋的目光逐渐诡异起来。
“大人，”小女孩被他盯着脊背发凉，甚至不顾内心的恐惧出声询问道，“您……你干嘛一直盯着我的背后？我，身上长出了什么很奇怪的东西吗。”
封鸢有些遗憾的收回了目光，道：“怎么，你还会变成其他的样子？”
“有时候会，”小女孩有点紧张地说道，“但我能控制住，您放心。”
封鸢：“……”
该说不说，能当副本BOSS，那确实还得有两把刷子。
接下来的时间他便不再出声了，小女孩带领着他们在黑暗的街道中七拐八拐，途中遇到了好几拨丧尸，但均都距离他们较远，虽然这里的丧尸不算难对付，但是如果亲全都消灭却很浪费时间，于是几人尽量悄无声息的避了过去。
又半个小时后，他们抵达了一片僻静的平房附近。
“不是说离得不远么，”顾苏白嘀咕道，“怎么走了这么久？”
小女孩将头埋在胸前，不言不语。
封鸢却猜到了这个中缘由，按照副本任务设定，这小家伙大概本来要带他们去的不是什么好地方，但因为封鸢这个魔王大人的出现，她在畏惧之下，估计暂时将任务线改变了，副本BOSS是整个副本中最厉害的NPC，调整一下任务进度还是能做到的。
比如在《诡楼》之中，黑屋吊影就可以直接将最后那张作为重要线索的照片直接交给封鸢，而跳过了追逐战斗的过程，小女孩此时的举行也是基本类似。
“这里丧尸要少一些。”小女孩含糊地道，继续往前前方的巷子小跑而去。
几人连忙跟了过去，最后他们躲在了某一间偏僻平房背后的半地下仓库中，只是这间仓库虽然占地面积不算小，但却穹顶低矮，几个人进入其中略显局促。
但好在这里确实要安全许多，不仅入口极其隐蔽，而且就像小女孩说的那样，自从他们来到这片区域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丧尸，周围也安静的出奇，甚至让人产生了一种已经离开小镇的错觉。
一路奔波，几个人基本都是身心俱疲，安静的地下仓库只传出几人些微的呼吸声。
“竟然已经后半夜了……”小诗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惊讶出声。
“这么快吗？”梁同揉了一把脸颊，“我感觉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对了——”
但是他刚开口说了两个字就被封鸢打断：“先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有什么话明天在路上说吧。”
“也行。”梁同略一思索，同意了他的提议。
几个人各自找地方休息，封鸢和顾苏白没什么所谓，两人都随便往墙角里一靠，甚至没一会封鸢就已经睡着了，顾苏白也很快就呼吸平稳了下来，可是小诗却不论如何都睡不着。
背后是坚硬冰冷的墙壁，闭上眼睛的时候，鼻端萦绕着浓郁的腐烂尘土气息，脑海中却翻腾起不久前所看到的丧尸群。
于是心中不由的冒出许多杂念……如果在她睡着的时候丧尸破门而入怎么办？
这样的话她肯定来不及逃跑，那么会被丧尸吃掉吗……像白天在学校卫生间隔间里看到的那具尸体一样，被啃噬的残缺不全。
她忍不住再睁开眼睛，看到的一片昏暗，她能在这昏暗中分辨出同伴大概的位置，心里稍微安宁一些，还好有朋友和她同行，她简直不敢想象如果自己一个人来到了这种诡异的地方会有多崩溃。
黑暗中传来一点轻微簌簌的响动，似乎是谁的衣服边缘或者鞋底划过了地面，这声音只持续了一瞬，大概是换了个姿势之类的……小诗记得，她对面是封鸢，封鸢旁边就是顾苏白，她知道自己此时应该睡觉，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大脑却异常清醒，她甚至清楚地想起白天时候封鸢和顾苏白说过的某些话语，于是一直以来的疑问再次浮现心头，他们俩怎么好像……对无限游戏很熟悉，而且，这可是丧尸啊，说打就打？
这个念头一直徘徊不去，她也不知道自己胡思乱想了多久，似乎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让她觉得度日如年般的煎熬，又似乎，时间的河流在他面前只是徘徊了短暂的一瞬，而某一刻，她觉得头脑中一昏沉，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黑暗中，封鸢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开口道：“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好半晌，他身旁的某个角落里传来小女孩微不可闻的声音：“您，您是在和我说话吗？”
“嗯。”封鸢应道，“放心吧，我让他们都睡着了，而且就算他们醒着也听不到我们说话。”
小女孩呐呐地道：“我能有什么帮助到您的吗，您说。”
封鸢低语了几句，小女孩的眼睛缓缓瞪大，最后只余下不可置信的震惊，好半响，她才失声道：“这样……真的可以？”
“我说可以就可以。”封鸢淡淡道。
小女孩半晌没有说话，也不知道是被吓到了，还是在考虑什么。
“怎么样？”几分钟后封鸢问她，“你同意吗。”
“我……嗯。”小女孩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抹与年龄不相符的苦笑，她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
次日一早，小诗睁开眼睛时心中一慌，但她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究竟身处何地，不禁连忙伸手去在口袋里翻找自己的手机，只是伸手的动作刚做了一半又猛地收了回来，一把掀开自己的衣袖，去看手腕上的电子表。
表盘显示时间凌晨五点三十七分。
她竟然才睡了不到两个小时……感官逐渐恢复，周围依旧能听见几道平稳微弱的呼吸声，看来其他人都还没有醒。
她又闭上眼睛等了一会儿，耳中先后听到了有两个人活动的窸窣声，她再次睁开眼，低声道：“天亮了吗？”
“应该还没有。”传入她耳中的是封鸢的声音，“再等一会儿吧，到六点我们再出去。”
又过了一会儿，梁同也醒了，他站起身活动了几下僵硬的四肢，顾苏白道：“我先去外面看看。”
“小心点，不要走太远。”
顾苏白起身往门口的方向走去，客户的门在一截台阶之上，他掏出手机照亮，白蒙蒙的亮光骤然出现时其他人都有些不太习惯，而顾苏白才刚走上两级台阶，身后忽然传来小诗愕然的声音：“安安呢？！”
小女孩不见了。
“你们昨天晚上谁也没有听到什么动静？”顾苏白皱眉道。
他其实睡得不是很实，一般来说，外界如果有什么响动他一定会被惊醒，可是昨夜似乎一直都无事发生。
“没有，”小诗摇头，“我睡着的时候应该已经很晚了，但是在我醒着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听到。”
“我也差不多。”梁同附和。
最后几个人目光都看向了封鸢，而封鸢四平八稳道：“那我就更不知道了，因为我早就睡着了。”
“那她到底是怎么出去的？”顾苏白纳闷道，“地下室的门要打开的话根本不可能一点声音都不发出，难道她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也有可能，因为她比较瘦小，”梁同猜测道，“所以她只需要将门打开一条缝隙就能挤出去了，应该发出的声音很小，所以我们都没有发现？”
“或许是吧，”顾苏白叹了一声，“也只能这样解释了，这间地下室又没有别的出口。”
“可她为什么要自己离开饿啊？”小诗疑惑道，“昨天明明还是她主动来找我们的……”
顾苏白咳嗽了两下，小声地道：“我昨天就想说了，这个小女孩是忽然冒出来的，难道你们就一点怀疑都没有？”
“当然有，”小诗皱眉，“可是当时的情况比较危急，到处都是丧尸，我们也没有别的选择，而且她还只是个那么小的孩子，就算他有什么别的心思，我和梁总合一起也能制住她了吧？”
听了她的话，封鸢心道，你可真是想多了。他想起起昨天晚上小女孩无意中说过的话，她还能变换成其他的样子，大概率是像小咪那样有某种战斗形态，总之作为一个二级副本的副本BOSS，她的战斗力肯定不止外表看上去那么点。
“这可不一定。”顾苏白瞥了她一眼，“她都能神不知鬼不觉的，从我们几个人眼皮子底下忽然消失，你还会觉得她是什么善茬吗？总之在这个地方，除了我们自己人外，其他人都一概不要相信。”
“知道了……”小诗答应道。
几人已经从地下仓库里走了出来，天光尚未大亮，荒凉阒寂的街道与他们昨天刚来时所差无几，只是天色更加阴沉，雾气更加浓稠，人走在其中仿佛进入了阴天的云团，没有声音，也不知道方向。
“不过我还是很好奇，安安为什么要自己偷偷离开，”小诗嘀咕，“如果她心怀鬼胎的话，留在我们身边，取得我们的信任不是更好吗？”
顾苏白冷不丁在她耳边道：“说不定她现在就在暗处观察着你呢。”
小诗被他吓了一跳，咬牙切齿地道：“顾苏白，你给我等着！”
封鸢插话道：“你昨天晚上想说什么？”
小诗瞬间就被转移了注意力，连忙道：“其实我和梁总在昨天那个地下室里找到了一本日记，我们没有告诉安安，她昨天在的时候我也就一直没说。”
“日记？”顾苏白诧异，“地下室里那个自杀的人写的？”
“应该是，我只看了前面几页，后面的内容还没有细看。”小诗说着看向了梁总，梁总从外衣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小本子递了过去。
日记本陈旧无比，背脊线都有些散开了，封鸢拿着本子不得不十分小心。
日记第一页的时间是八月一日，但这似乎是小镇的灾难爆发之间，因为在这篇日记的内容里，书写者还记载了自己下班后去了小河边散步，那个时候，小镇似乎还只是一座平和而普通的小镇。
日记的主人并非每天都写日记，有时候相隔三五天，有时候相隔一两周甚至一两个月，但是从这些破碎零星的琐事记录里，依旧可以拼凑出一个人平凡半生的岁月剪影。
日记的主人是一个面包店学徒，他只有初中毕业的学历，日记中没有提到过父亲，只是偶尔会提及在乡下的母亲，不知道他以前是靠什么维持生计的，但他之所以忽然开始写日记，是因为他想学一门手艺，好以后多挣点钱能过上好日子。
于是当时不到二十岁的他拖熟人帮忙介绍了一份差事，去面包点当学徒。学徒是没有任何工资的，但好在店主会同意他在每天下班时候带走一些卖不掉濒临变质的面包，这样就可以省下来一顿晚饭钱，如果当天剩下的面包多，那就说不定早饭也有了。
一开始他对新生活充满了期望，可是好景不长，他发现面包店的生意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好，小镇上已经有了一家面包店，就算他学到了做面包的手艺，也攒够了开店的钱，店开后真的不会赔本吗？
他一直以来打算开始动摇了，而面包店老板脾气不好，虽然他确实学到了不少面包和甜点的制作方法，但是他的师父对他动辄打骂，他每天都垂头丧气，这段时间他写日记比较频繁，只是词句苦闷，不过除了写自己的生活之外，他还会写一些镇上发生的其他事情，似乎这些他生活之外的事情能让他生出一些新鲜感。
比如镇上来了个富豪，富豪一来就买下了小镇北边的一大片地，人们以为富豪要修大别墅，可是富豪却竟然将破败的旧教堂重新翻修了一遍。日记中零星的提到，这座旧教堂似乎已经存在了很久，教堂里也没有牧师和神父，也没有人知道教堂为什么会存在。
“这教堂竟然不是因为小镇的居民都信仰教派？”顾苏白诧异道。
“可是如果教堂一直存在，小镇上的人又怎么会不知道教堂的来历，”小诗说道，“这也太奇怪了。”
梁同忽然道：“我记得我老家好像有类似的情况，就是村子要重新规划建设，但是山脚有一个很小的神龛，其实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去祭拜过了，但是规划图却恰好绕过了那一块，直到现在那个旧神龛依旧在，但是也依旧没人去祭拜……我之前有一次回老家扫墓路过问起我叔公，他今年都九十几了，却连神龛里供奉的神明叫什么都不知道。”
“你是说，”小诗沉吟，“是因为某种忌讳，神龛不能迁移，也不能摧毁……就一直任由它在那里？”
“差不多，”梁同点头，“所以我想，这里的教堂是不是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可是……”小诗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又似乎有所顾虑，并未说出口。
她不经意间目光暼过顾苏白，却听见顾苏白道：“梁总，你说的是现——是我们生活的地方，可是这里肯定和我们得世界不一样，我们那里可没有丧尸。”
但是说完他又“啧”了一声，似乎不确定起来……因为现实维度到底有没有丧尸，还真是不好说。
“不管怎么样，我们先去教堂看看吧？”小诗说道，“反正昨天本来也打算要去的。”
“行。”
雾气散开了些许，一行人便动身往教堂而去。
白天的小镇寂静无比，但是他们也依旧没有放松警惕，依旧顾苏白走在最前，封鸢却落在了最后，因为他在边走边翻看那本刚才没有阅读完的日记。
“你就不怕摔倒吗？”小诗无奈道，“等到了那边再看。”
“好。”封鸢将日记放进了口袋里，心中却不停思量着刚才在日记里所看到的东西。
一个小时后，他们到了教堂门前。
==
小女孩站在一片荒凉的崖壁之上，抬起头，她看到一颗巨大无比的黑色星辰，其表面闪烁着阴影掠动的暗光，而更远处的峭壁上，屹立着一座巨大古朴的黑色古堡。
她茫然地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
魔王大人告诉她自己要做一个实验，需要她离开自己的副本一段时间，他说会把自己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她也就没问自己会被送去哪，她也不敢问。
于是她就被魔王大人传送到这里来了。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作者有话说：
提问：《沉睡乡》的NPC都是怎么来的？

第129章 安提拉（上）
小女孩虽然身为一个二级副本的副本BOSS，但是自她诞生之日起，就从来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副本，她不记得自己到底存在了多长时间，而在她的认知里，副本内外的世界……对她来说则犹如清晨的迷谷小镇一般，永远笼罩在浓郁的雾气之中。
而有一天，她忽然猝不及防的、非自愿的，离开了她自己的副本，来到了这样一个对她来说陌生无比的地方。
她不是人类，因此也没有觉得眼前的景象有多么奇怪，只是异常警觉地观察了四周一会儿，不知道那座古堡里是否有人，但是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暂时距离它远一点比较好。于是小女孩动身离开。
不过没走多久，她就驻足在了一条雾气飘荡的深渊峡谷之前。这峡谷深不见底，两岸盘桓着不知名的诡异植物，一条一条藤蔓犹如触手般蜷曲着交织成网，再往前，那里似乎有一条破旧的吊桥，一看就不能走人的样子。
她过不去了。
而她所不知道的是，封鸢为了避免出现上次梁鉴秋来时老先生徒手攀岩的情况，特意将她送到了距离城堡不远处，但是显然，小女孩的脑回路和梁老先生截然相反，梁鉴秋想的是去古堡中探查是否有人，好向其询问情况；而小女孩却害怕自己被发现，意图找个地方躲起来。
现在她犹豫着要如何快过面前的深渊峡谷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沉重的脚步声。
小女孩下意识回过头，只见城堡的方向处，似乎有一团巨大无比的、黑乎乎的东西正在朝她移动过来。
小女孩悚然一惊，我往四下乱瞟，然后连忙身形一矮，躲在了旁边的藤蔓之中，她身材瘦小，那密密麻麻的葳蕤植物将她的身形遮了个严实，而透过植物叶子之间的缝隙，她逐渐看清楚了那只走过来的庞然大物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像是一座小山，通体灰黑之色，等它再走近一些，小女孩逐渐分辨出来它身上披着一层坚硬的灰色毛刺，而虽然这只怪物的身形时分巨大，身体顶端的头颅却小得滑稽，四肢也是粗粗短短的形状，于是看上去圆滚滚的，好像一只球。
圆形生物在附近转悠了两圈，伸出短短的上肢挠了挠头——也不知道它这么短的前肢是怎么够到头的，反正它挠了几下头，似乎是一个困惑的动作，嘀嘀咕咕的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就要往回走去。
可就在这时，悬崖边的藤蔓丛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圆形生物猛地回身过去，原本漆黑的痘痘眼骤然变成了血红之色，并且似乎长大了无数倍，好像两盏森然的探照灯，光芒飞射向小女孩藏身的藤蔓。
糟糕，被发现了！
小女孩身形一僵，瞬间便从草丛中扑了出去，然后往某个方向快速逃窜而去，那只巨大的圆形生物发现了她的身影，挥舞着前肢便追了过来，同时口中喊道：“你等等——不是，你跑什么？”
小女孩听到身后追逐的脚步声，不禁加快了步伐。
可是不管她跑得多快，她毕竟只有两条腿，而且身形矮小，又如何能抵得过身后那只小山一般的庞然巨物，眼见着那硕大无比的圆形生物就到了她身后不过三五米处，小女孩面色一沉，忽然停下脚步，微微弯下了腰，双手抱在胸前。
下一秒，她背后的衣衫忽然鼓起，就仿佛脊背上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可是衣服却并未劈裂，一双巨大的黑色骨翅从她后背伸展而出，骨翅足有三米之巨，其上并无羽毛，嶙峋骨架之间仿佛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光影流淌的“膜”，而翅膀下方，则生出倒立的尖锥般的骨刺。
这翅膀已经出现小女孩的身形便离开地面，漂浮在了空中，而因为刚才那一耽搁的功夫，追击者已经到了她身后，她双翅膀一振，一股凝聚风漩出现，圆形生物不得不因此而止住了身形，与此同时，小女孩一只翅膀疾扇而下，毫不留手地便拍打在了圆形生物身上。
小女孩虽然瘦弱，但这双翅膀却并非如此，骨翅落下时惊起破空之声，明显沉重之极，其上的骨刺更是犹如利剑一般锋锐，圆形生物猝不及防被这一翅膀拍得滚出去好几米远，这下真的变成一颗皮球了。
小女孩再次逃之夭夭。
身后那只圆形生物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声，小女孩捂住耳朵，身后翅膀急扇几下，人就从原地消失了。
一会儿后，那只圆形生物终于还是追了过来，看着小女孩消失的地方，伸出短短的前肢，一拍毛茸茸的脑门。
此时它的眼睛再次恢复了黑色，也变回了圆圆的豆豆眼，看上去似乎并没有刚才那么凶恶了，圆形生物双爪抱头，就这么往地上一蹲，口中念念有词起来。
其实小女孩并未走远，她虽然变化出了翅膀，但是有翅膀的形态实在是太显眼了，她只是会飞又不是会瞬移，所以她还是收起翅膀，躲进了不远处的藤蔓之中。
她本来以为追击者在这里找不到她就会另往别处而去，可谁想这只大家伙竟然就这么原地蹲了下来，似乎还念叨着什么，难道是某种咒语？小女孩心中一凛，仔细侧耳倾听，虽然距离较远，但是这家伙念叨的声音不小，她勉强倒也能听清楚其中的内容。
“……完了完了完了，又搞砸了，殿下不会骂我吧？可是这里这么大我要上哪去找她呢……大哥和二哥都不在，就我一个我整不明白啊！”
小女孩：“……”
首先，这肯定不是什么咒语。
其次，它提到了“殿下”。在小女孩的认知中，能被叫做“殿下”的只一个，就是“那位大人”，而听这个大家伙说话的意思，它似乎也是认识魔王大人的？
是魔王大人将她送到这里来的，而祂说，我将自己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这种大人物显然没有欺骗自己的必要，那这里……
不远处那只圆形生物还在碎碎念。
“我真是没用啊……”它仰天长叹，“真是愧对殿下对我宽容。”
这只巨大的圆形生物正是小咪，系统和CPU都跟着梁鉴秋留在了现实维度，《沉睡乡》偌大一个副本只剩下它一只仓鼠，刚才殿下送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进了地牢，小咪就算再迟钝，也知道他们大概遇到了什么事情，都在忙碌。
于是小咪也睡不着了，从深渊底下爬上来守在了城堡门前。
结果没过多久，小女孩就出现在了城堡前。需要被关起来的怪物殿下会直接将他们送进地牢，而没送进去的，应该和上次那位梁先生一样是客人，小咪觉得自己这个逻辑肯定没错，于是准备过去迎接一下，不曾想这位客人不仅一见到它就跑得贼快，还翅膀一扇给了它一个大比兜。
小咪十分郁闷，不是，你们怎么都一句话不说就动手呢？
而藤蔓中小女孩认真思考了一番，再次变换出背后的翅膀，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
她的骨翅实在太过巨大显眼，刚一出现就引起了那只圆形生物的注意，它低下了和身体相比小的过分的脑袋，轻轻“咦”了一声，道：“原来你没有走远啊——你先等等，不要动手，听我解释。”
“我听见你刚才说的话了，”小女孩张开骨翅，面色警惕，“你提到了魔王大人。”
“啊对对对，”小咪连连点头，“是祂送你来这里的吗？看你也不像是什么现实维度的品种，难道你也是副本生物？”
“也？”小女孩微微眯起眼睛，目光缓慢地打量着周围，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口说道，“这里是副本？！”
“对啊，”小咪有些疑惑，“这里是《沉睡乡》，殿下送你过来的时候没说吗？”
小女孩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的主神啊，魔王大人竟然将她送到了《沉睡乡》！
这可是传说中的至高副本，所有副本BOSS都仰望的传说中的存在！她一个二级副本的BOSS竟然有一天会有幸来到《沉睡乡》！
她心中惊骇无比，却竭力的控制着自己脸上的神情变化，微微咳嗽了两声，说道：“大人当然说过，只是我没有来过至高副本，有些惊讶。”
“没事，”小咪好脾气地道，“习惯了就好了，这里并不可怕。”
“那你……是《沉睡乡》的NPC吗？”小女孩试探地道，背后张开的骨翅并未收起。
“算是吧。”小咪有些不好意思。
小女孩面露狐疑之色，自言自语的嘀咕：“最高副本的NPC这么弱吗？连我都打不过……”
小咪：“……”
小咪默默地低下头。对不起，魔王殿下，我给您丢脸了。
但它还是解释道：“我只是最普通的小怪而已，我大哥和二哥很厉害，但是它们今天都不在，以后有机会介绍给你认识。”
小女孩这才点了点头，懂了，这只大家伙就和《迷谷镇》的丧尸一样，这样就能说得通了……真不愧是最高副本的小怪，好大一只！而且还会说话！她的副本里丧尸都是一些笨家伙，一点也不好玩。
小咪见她终于似乎放弃殴打自己了，开口道：“我带你去城堡里吧？你是殿下的客人，我可不能让你一直就这么在外面，这不礼貌。”
小女孩想了想，点了一下头。
“那个，”小咪短短的前肢指了指她背后，“你的翅膀可以收起来吗？这里没有敌人。”
小女孩背后的骨翅合拢而起，一瞬消失不见，她矮小的身影走到了巨大如山的森林飞鼠身边，小声问道：“大人送我到这里来，需要我做什么吗？”
“啊？”她这一问一下就把小咪给问住了，小咪讪讪道，“殿下没说的话，我也不知道，你就现在城堡里休息吧，等殿下回来再说。”
小女孩的目光顿时又有些怀疑起来，这只小怪行不行，作为最高副本的NPC，怎么看起来没比她的丧尸聪明多少。
但是她很快又想起她第一次见到魔王大人时候祂说过的话……祂说，如果自己不听话，就要被送到《沉睡乡》帮祂养老鼠！
于是小女孩又紧张起来，她知道自己不应该乱打听，可是这件事关乎她以后的命运，而且眼前的这只大家伙只是一只小怪而已，问问应该没什么关系……她期期艾艾地问小咪：“魔王大人，祂养了很多老鼠吗？”
“老鼠？”小咪一头雾水，“没有啊……我们这没有老鼠，是殿下告诉你的？”
小女孩连忙点头。
小咪又陷入了沉思，半晌，它语气飘忽：“殿下说的可能是我。但严格来说，我的品种并不是老鼠，而是森林飞鼠，不过既然殿下说是老鼠，那就是吧，嗐。”
小女孩对比了一下小咪的身形，又看了看自己，自己的头还不如这只大老鼠一只爪子大，让她养老鼠……这真的行吗？而且这只老鼠还会说话、会做事，真的需要饲养吗？
难道……她心中冒出一点大逆不道的想法，魔王大人其实只是那样说说，吓唬自己而已？
不，不会的。大人说要让她养老鼠，这老鼠肯定有什么需要照顾的地方，只是她没有领悟到，或者说魔王大人说的其实不是这只老鼠，而是另外一只，这只老鼠能被殿下用来看守城堡，必定有其长处，不需要饲养。
这可是至高副本，总不能只有一只老鼠吧？
于是她再次询问小咪：“这里有很多你这样的老鼠吗？”
“没有啊，”小咪实诚地道，“就我一个。”
这下子小女孩又迷茫了。
她就这么一直迷茫着，跟着小咪回到了城堡里。
“三楼有房间，”小咪说道，“你随便挑一个自己喜欢的住就行，有什么事情可以叫我，我叫小咪。”
小女孩呆怔地点了点头，却听见小咪又问：“你叫什么？”
“我叫安安。”小女孩道。
叫安安的小女孩按照小咪说的去了三楼，她也不敢走远，就戴在了三楼楼梯口对面的房间里，这房间大得出奇，虽然有些陈旧，但是比她在迷谷镇的地下室要好太多了，而且还有床。对她来说，离开迷谷镇的一切都新鲜无比，于是她在这偌大的房间里站了半天，将每一件家具上的每一道花纹都打量了一遍，正当她准备要去窗户边看看时，却忽然听到一声隐约的吼叫。
这声音似乎是从城堡的某个角落传来的，隔着层层厚重墙壁也到达了她的耳朵之中，有点像迷谷镇的丧尸咆哮，安安一瞬间紧张起来，她飞快地跑去了楼梯平台，下望，却见小咪硕大的身形正往大厅的一角走去，一抬头看到了她，瓮声瓮气地解释道：“是地牢，地牢里关着一些殿下的囚犯，我去看看怎么回事，你不用担心。”
囚犯……安安一呆，随即飞快跑下楼：“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小咪一回头，见她已经站在了一楼的楼梯上，只好道，“那你跟来吧，其实不需要做什么。”
一人一鼠走进了城堡的地下室。
城堡的地下室有很多层，一层是魔王大人的仓库，摆放着一些他从外面带回来的东西，或者其他从地上城堡的房间里收拾出来不用的东西。地牢在地下三层，这里幽深无比，犹如曲折的洞穴，墙壁上燃烧着幽幽的火把，火光明灭，将小咪和小女孩的身影拉得无限长，一直弥漫到天花板上。
安安隐隐感觉到通道两旁的囚室里关押着不少有气息的东西，有些可能要比她厉害很多，她不禁心里一阵发毛，要是她以后不听话，魔王大人会不会把她也关在这里啊！
小咪在通道尽头的一间石屋门口停下了脚步。
它抬起粗壮的爪子打开囚室门上的监视窗，对着里面道：“你刚才在鬼叫什么，不知道殿下的客人要休息吗？”
那监视窗上忽然出现了一只巨大突兀的冰裂纹眼睛，眼睛周围的皮肤呈现青黑之色，疙疙瘩瘩，起伏不平。这似乎是一只蜥蜴或者鳄鱼类的怪物，光是一只眼睛就如此巨大，很难想象它的本体该有多大。
“非常抱歉，”鳄蜥张开獠牙遍布的嘴，说道，“我有时候很难控制自己的本能习性，我会尽量注意——”
鳄蜥说着，突兀的眼珠往下一瞥，看到小女孩的身影，忽然“咦”了一声，惊讶道：“安提拉？”
小女孩闻言抬起头，面无表情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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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教堂好奇怪啊……”梁同嘀咕道，“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风格的建筑。”
教堂是三角尖顶，主要结构背后有一座塔楼，整体显得瘦长高耸，仿佛一座高塔。现实维度从未有过这样的建筑，顾苏白和小诗也觉得颇为奇特，可是封鸢看着教堂，却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座教堂，似乎和《沉睡乡》的古堡有些类似……但却又并不完全一样，或许是因为《沉睡乡》的城堡巍峨无比，而眼前的教堂不过只是和小镇上的三层小楼差不多大，在规模大小上显然相距甚远。
教堂的大门紧闭着，但却并没有锁，梁同犹豫道：“要进去吗？”
“放心，现在是白天，”顾苏白安慰他道，“这里的规则应该是丧尸只有晚上才会出来。”
“规则？这是什么东西……”
正说着，封鸢已经抬手推开了教堂的大门。
教堂的穹顶高阔，推门的那一声“吱呀”犹如长鸣一般在教堂里回荡，教堂的吊顶是梯形，一面斜坡的顶上有一面圆形的彩色玻璃窗，但是此时玻璃已经尽碎，只留下生锈的窗栏，一道一道迷蒙的天光犹如白色纱幕般垂下来，在空旷而陈旧的教堂中静寂游荡。
正对着教堂大门的是一座高台，中央则是一排一排的长椅，四个人鱼贯而入，沿着乘以中间的走往前，到了祷告台的位置，而台上除了一张已经翻倒的长桌之外，还有一个巨大的白色雕像。
“这是教堂所供奉的神明？”梁同低声道。
但那座雕像已经破损，只能依稀看出其修长的身体与人类类似，肩膀以上的脖颈和头颅都已经破碎坠落，不知所踪，而雕像的背后，却张开一双巨大的翅膀，下边缘生出倒立的骨刺。
“找找看这教堂里有没有书本之类的东西，”顾苏白道，“说不定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但是他们一通搜寻之后却并无所获，也不知道是因为丧尸出没的灾难还是怎么回事，这座教堂之中除了雕像、长椅以及一些桌子之外，竟然别无他物，甚至没有人存在过的痕迹。
“那本日记里不说了，”梁同说道，“这座教堂已经荒废了好多年，是因为叫汤先生的富翁来了之后才翻修的，在这之前根本没有人来这里祷告，连牧师或者神父都没有……”
“那那位汤先生翻修这里干什么？”
小诗说着，将目光落在了教堂最尽头的雕像身上。
那座雕像只剩下了下半的身体，小诗看着雕像的碎裂之处，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觉得雕像仿佛生出了脖颈与头颅，那是一张极其模糊的女人面孔，她明明看不清楚那人的五官和长相，却莫名觉得，那张模糊的脸竟然仿佛是在对她笑！
小诗顿觉毛骨悚然，惊得连忙后退一步，却不知道怎么回事，脚下竟然一软向后跌跄而去。
随即她感觉到有一股力道扶住了自己的肩膀，而她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茫然回过头，见封鸢正扶着自己，而顾苏白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回过头来问：“怎么了？”
“没，”小诗恍惚地站直了身体，“没什么。”
“既然没有找到什么东西，要不我们先出去吧？我感觉这地方怪阴森的。”梁同摸了摸胳膊，东张西望了几下，说道。
“真没什么？”顾苏白走了过来。
“我刚才，”小诗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好像看到了那座雕像的头，好像是一个女人，她在对我笑。”
顾苏白神情蓦然微变，而封鸢的目光在雕像上一扫而过，语气平和淡然：“不要乱看，有些东西是不能看的。”
小诗恍惚地“哦”了一声，几个人便离开了教堂。
梁同率先出去了，顾苏白跟在他身后，小诗却和封鸢落在了最后面，小诗在靠近门口的位置略作停顿，封鸢走出来时看到她，挑眉道：“怎么了？”
“那座雕像有问题？”她像是求证一般问封鸢。
封鸢微一点头，不再多言。而他走过小诗身边时候却听见她的声音低不可闻地道：“你是觉醒者，对吗？”

第130章 她在微笑
封鸢脚步一顿，回过头去看了小诗一眼。
不知道是此刻的心情过于紧绷，还是因为在朋友面前，小诗并没有掩饰自己内心真正的情绪，脸上的神情看上去又是纠结，又是又是犹豫，似乎矛盾非常。
而淡淡地收回目光，然后说了一句非常欠揍的话：“你猜。”
小诗顿时气得七窍生烟，就差动手要捶封鸢一顿了，封鸢却笑了笑，道：“别担心，我们能出去的。”
小诗愣了一下。
其实封鸢这句话基本就相当于变相回答了她刚才的问题，因为她知道封鸢肯定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和她开玩笑，而他也不是一个喜欢吹牛说大话的人。小诗记得他们刚进到游戏里来的时候封鸢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但那个时候她心不在焉，只当是封鸢在安慰他们。
可是在经历了昨天晚上亲眼目睹他和顾苏白打丧尸之后……呃，虽然当时的场面略有一些混乱和血腥，但却让小诗心中的怀疑达到了顶峰，由此才有刚才那一问。
“教堂里应该，就是和那本日记里所写的一样，一直没有什么人过来，就算后来被汤先生翻修过，也没有人在教堂里长时间停留。”顾苏白沉思道，“毕竟，就算经历过灾难，但是你哪怕这里曾经居住过一个神父或者牧师，也一定会留下一些活动的痕迹。”
他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教堂，喃喃道：“可是这座教堂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刚刚修好的新房子一样。”
一座刚刚修好的新房子，却长时间无人居住，于是也就成为了荒芜的乐园，时至今日，变得诡异而空旷。
“那汤先生为什么要翻修它？”梁同忍不住吐槽，“是钱太多了，没地方花吗？”
“你要是说他捐钱给小镇修建图书馆是钱太多没地方花，我可能还会相信，”封鸢悠然道，“但是学校的实验楼和这座教堂大概率不是。”
“诶？”梁同诧异，“为什么。”
而小诗则道：“实验楼？学校的实验楼怎么了——对了，你们昨天不是又去了一趟学校吗？难道有什么其他的发现。”
顾苏白从口袋掏出那份《捐赠合同》递给她，简单地说明了一下他和封鸢学校的经历。
“他为什么要单独留一层私人使用……”小诗狐疑道，“这个要求也太奇怪了，而且我们昨天去过实验楼——从校门口一进去的那座楼就是实验楼吧？那里面除了教室，好像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啊。”
“是啊……”
小诗又将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除了这一条之外，其他的条款道看起来很正常，她抬起头问：“那你们昨天还有再去实验楼吗？”
“没，”顾苏白有些愁眉苦脸地说道，“那个时候天快黑了，我们去的路上和回来的路上都遇到了丧尸，耽误了不少时间。”
小诗似乎又想起了他们昨天晚上打丧尸的场景，沉默了一瞬，道：“那我们一会去看看？现在先找个地方把刚才的日记看完。”
“而且你们都不饿吗？”小诗看着封鸢和顾苏白嘀咕道，“这都一天一夜了，你们俩怎么看起来还生龙活虎的，超人。”
封鸢完全是因为自己不用吃饭，从而干脆就将这件事忘在了脑后，而顾苏白饿归饿，但是却根本没什么胃口，究其原因，则是只要他的身体一产生饥饿的感觉，脑海中就会浮现昨天捶丧尸脑袋的场景，然后恶心的感觉就压过了饥饿感。
他不是新手玩家，但进过的副本也没几个，还没有哪个副本的任务能让他如此对副本小怪造成粉碎性打击的，他觉得如果他能从这个副本里走出去，抗压能力和眼界肯定又会增幅不少，感谢他的好朋友封鸢，他可真是个好人。
“我之前就想问了，”封鸢指着梁总系在手臂上的一个袋子，仔细一看袋子的标签还是他们经常点的那家外卖店里的，“梁总，你你这个袋子里究竟是什么东西，从进副本开始你就一直抓着它直到现在，难道是什么公司机密不成？”
“公司机密？”梁同嗤之以鼻，“公司什么机密值得我逃命的时候还带着的，这是我们的口粮！”
他说着解开袋子给封鸢看，封鸢凑过去，只见袋子里装着鼓鼓囊囊的小面包，还有几瓶饮料。
“我去，”这次封鸢是真的惊讶了，“不会是你们从外面带进来的吧？看这个面包包装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不仅见过，你还吃过呢，这是杜薇上周买的，她当时给我们几个一人分了一个来着。”
封鸢的神情微微一凝：“所以这真的是你们从地面带进来的。”
小诗“嗯”一声，从袋子里拽出一个面包塞在了他手里。
无限游戏确实可以将现实维度的东西带来，但这是有限制的，封鸢之前从沈蕴那里得知，这种限制具体体现在玩家的积分和等级之上，而小诗和梁总在进入游戏时根本连《公约》都没有见到，这种规则自然也就不适用于他们了。
名为《迷谷镇》的副本，和之前封鸢进去过的副本可谓大相径庭，甚至和异常副本《灯绳》都不太一样，这真的只是“异常副本”而已吗？
其实这个疑问从他进入到这个副本开始就一直存在，因此封鸢在得知小女孩既然是这个副本的副本BOSS之后便产生了一个有些离谱，但是绝对有效的测试办法。
目前来看这个副本还是正常运转的，那么，在副本中有玩家正在进行副本任务，并且已经触发了BOSS隐藏任务的情况下，如果手动将BOSS送走，现在这个副本属于是BOSS丢失的状态，这种状态之下，副本还可以继续运转下去吗？
如果不能，又会发生些什么？
是否会像《灯绳》一样，NPC卡在某一个任务枢纽的循环之中，或者，发生一些什么别的？
这么想着，封鸢的脸上露出些许兴味的神色，手指一扯，“刺啦”一声扭曲刺耳的长响，面包袋子裂开成了两半，他将小面包塞进了嘴里。
心不在焉的嚼了两下，忽然道：“诶，这个还挺好吃的，回去后给杜薇要个链接，我也买。”
“是吗？”顾苏白凑过来，“那我也尝尝，我倒要看看到底有多好吃。”
他说着伸手去袋子里掏，一低头却看到袋子一侧还有一个撕扯成长条的面包袋子，他拽着其中一条一扯，将其扯了出来，却发现这玩意的另一头竟然还被编成了一个小方块，只是才编织到一半，被他这么一拽就散架了。
顾苏白郁闷道：“这谁啊，还有面包袋子折纸玩，闲不闲？”
“我弄的，”小诗说道，“我昨天怕你们找不到，我就用这个沿路给你们做了标记。”
她说着，目光忽然瞥见顾苏白的神情变化，从她开始说话，顾苏白一直都是一副茫然模样，而等她说完，他才蓦然瞪大了眼睛，但那神情不像是忘记之后又忽然想起的恍然大悟，而是一闪而逝的惊慌。
“我忘了，”顾苏白讪讪地笑了一下， “你不说我都忘记这件事了，这个面包真的有那么好吃吗？”
他转移话题太过明显，小诗低下头，心中不禁又生出了一丝怀疑。
如果顾苏白见过她用面包的包装纸折成的小方块，他刚才看着折纸的神情就不会那么陌生；可是如果他根本没有见过这东西，他和封鸢，昨天又是怎么找到他们的呢？
小诗看了顾苏白一眼，目光又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封鸢吃完面包，从口袋里掏出日记本，再一次的，快速翻阅起来。
日记主人最终还是离开了面包店，尽管他当时已经在面包店里干了将近两年，这两年里前半年他作为面包店的学徒，只是为了学习做面包的手艺，而一分钱工资都不拿，半年后他感觉手艺学的差不多了，考虑着自己是不是是时候离开面包店，用自己多年来所积攒的一些积蓄租自己开店的时候，镇上忽然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位从外地来到慈善家汤先生忽然联系小镇的政务厅说愿意为小镇出资修筑一座图书馆，并且会负责图书馆的所有采购开销，政务厅只需要为图书馆配备管理员并支付他们的薪水就可以。
小镇的人口非常固定，公共事务工作人员更是如此，几十年都不带换的，骤然凭空多出来这么几个岗位，全镇的年轻人自然都翘首以盼。日记主人当然不会奢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够成为图书管理员，这种职位得在政务厅有关系才能进去，他只是在面包店老板和隔壁五金店老板闲聊时候听他们说，等图书馆修筑完成后，那条街道可能会扩充出一些另外的商铺，就在图书馆旁边，新修城的图书馆去的人肯定不少，旁边的商铺或许也会跟着沾一点光。
日记主人本就犹豫是否要真的去开店，有这样的机会他当然不想错过，于是就暂时没有离开面包店，和老板商议之后他从学徒变成了店员，只是工资依旧少得可怜。两年后图书馆修成了，他却早就已经放弃了开面包店的想法，而离开面包店的原因则是店里生意越来越差，老板不仅不给他涨工资，还想再将他的工资降一降，他实在受不了，只好离开了。
离开面包店他也无处可去，整日在小镇上到处游荡，有时候会到新修的图书馆里去，和他当初的想法完全相反，镇上的人似乎并没有来图书馆的习惯，图书馆里整天都空荡荡的，管理员也整天趴在桌子上睡大觉。
他庆幸自己没有一意孤行地在图书馆附近开面包店，不然到时候肯定支撑不了几天就得关门大吉，可是他现在的情况，似乎又和开店赔本没有什么区别。他站在崭新的图书馆楼下，心里想着，明明这东西一点用处都没有，为什么还要修建它呢？
修这样一座图书馆肯定需要耗费不少钱财，这些钱如果给他该有多好。他还听说，那位捐钱给镇上修建图书馆的汤先生还为学校捐钱修了一座新的大楼，还翻新了小镇南边的教堂。
在他看来，这些举动无一不是毫无用处，图书馆没人去，镇上唯一的学校是小学和中学合并在一起的，每年都有一小半的学生退学，在他上学的时候，教室里就从来没有坐满过，而他也不过只是上到初中就退学去做学徒工补贴家用。再再修一座教学楼，也只不过是空着放在那里而已。还有教堂，镇上没什么人信教，也没有人去教堂，那位汤先生，大概就是钱太多了没地方花吧。
可是，为什么有人有着多钱，可是他却一份工作都找不到呢？
就这样，他在自己的积蓄消耗了小一半之后，他依旧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可就在这时，镇上忽然发生了一件怪事。
一个半夜未归的酒鬼声称自己在南边的教堂附近看到了幽灵。
一开始人们只当是这酒鬼喝醉了演化，信口胡说而已。可是一天过去，两天过去，五天过去，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了幽灵，并且镇上的人也开始失踪不见了。
人们说镇上出现了什么怪物，也有人说是从外面来的连环杀人犯，有人这个时候忽然想起了教堂，想要去教堂里祷告，祈求神明的庇佑。这件事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镇长的耳朵里，于是政务厅工作人员出面解释说，汤先生翻修教堂的时候已经将那块地皮买去了，所以现在教堂是汤先生的私人财产，如果想去教堂里面祷告，必须得经过汤先生的同意才行。
而汤先生不愧是心地善良的慈善家，他打开了教堂的门，同意其他人进去祷告。
一开始还只是零星几个人去，可是镇上越来越多的人不见，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去教堂里祷告，日记的主人也跟着去过一次，教堂很是华丽漂亮，在教堂里，他看到了一座雕像，身披白袍，背生双翅，可是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头颅。
他在日记里很详细的记录了自己看到那座雕像的感觉。
那仿佛根本就不是什么神明，和他心目中的神明大不相同，不知道是不是缺失了头颅的缘故，那座雕像反倒显现出来几分阴森，尤其是那双巨大的翅膀，骨刺尖锐，让他十分畏惧。
“那座雕像，一开始就没有头？”梁同震惊道，“这也太奇怪了，那有这样的。”
“是……我还以为是因为镇上爆发了丧尸雕像才损坏的，”顾苏白将日记往后翻了几页，“可是这雕像竟然本来就是这样吗？”
可是教堂的祷告并未起到什么作用，镇上的人依旧在消失，人们怨声载道，再也不去教堂里祭拜雕像了。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小镇的街道上，开始出现零星血迹与残破的尸体。
这下人们不得不相信，小镇上确实出现了某种吃人的怪物，而且这种怪物白天不会出现，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出来吃人，一时间小镇人心惶惶，大家纷纷闭门不出。这时候自然再不好找工作，可是日记主人的钱也花得差不多了，并且因为怪物的事情，商店里的食物都开始涨价，他不得不从原本大的房子里搬了出来，住进了一间阴暗的地下室。
可是这个举动，却竟然让他的性命短暂地延长了六个月。
顾苏白将日记又翻过一页，后续的发展他们就算不看日记，也基本能够猜到，黑夜吃人的怪物终于显出了真面目，原来所谓的幽灵正是黑夜失去意识的人，而吃人的怪物则是人失去意识之后，逐渐异变成的丧尸，小镇爆发了惨绝人寰的灾难。
没人知道这灾难从何而起，也没人去思考该如何解决，人们顾着躲藏，顾着逃命，顾着想方设法去找到更多的食物，或者挖掘出一个安全的藏身之处。
然后小镇上的人越来越少，连尸体也越来越少，日记的主人所囤积的食物和水终于在某一天耗尽了，他开始尝试离开地下室，但每次也只是找到一点点东西，而更悲哀的是，他的蜡烛和油灯里的油，也耗尽了。
一开始他并不知道黑夜中的人会失去意识，但这种情况似乎并非绝对，因为一开始小镇上也只是几个人变成丧尸而已。但是后来的某一天，他出去寻找物资的时候，因为遇到了丧尸而晚归了半个小时，日暮将至，他亲眼目睹了一个人原地栽倒，然后变成了可怖的怪物。
那正是小女孩安安的叔叔。
从此之后，安安有时会来找他，他们一起出去寻找食物，像两只老鼠，在废墟中努力的生存下去。他不知道安安一个人是怎么在这样的环境下活下去的，但他也没有余力再去帮助谁，只能在心里祈祷这孩子多活一点时间，自己也多活一点时间。
但是这个愿望破灭了。小镇的教堂里没有神明，他的夙愿自然也无人庇佑，他觉得自己很难再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于是就像放弃开一间属于自己的面包店一样，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半晌，小诗嘀咕道：“原来他不是安安的叔叔，安安的叔叔早就死了。”
“可是后来他也死了。”顾苏白合上日记，语气有些纳闷，“但安安却还活着，他的尸体都腐烂风干了，说明他死去的时间也不算短，这个孩子怎么活下来的。”
“确实有点奇怪，”小诗有些郁闷地道，“而且更奇怪的是，她还不见了。”
“我们现在去学校吧？”梁同问。
其余人都点了点头，动身往学校走去。
小镇和昨天一样，破败的街道上寂静无比，清晨的浓雾散开了些许，现出灰蒙蒙的阴郁天空，仿佛昨天……今天……小镇上的每一天都是如此。
走着走着小诗忽然不留神撞在了封鸢的后背上，她低低地“唔”了一声，封鸢回过头道：“想什么呢，连路都不看了？”
小诗揉了揉撞到的鼻子，嘟囔道：“没什么，就是有点走神。”
封鸢脚步微停，和她并排走着，瞥了她一眼，轻声道：“还在想那个雕像的事情？”
小诗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不然你还能想什么，”封鸢打了个哈哈，“说说看，你对那个雕像有什么看法？”
小诗有些犹豫：“你……你确定你要听吗？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有些东西知道的越少越好哦。”
封鸢笑了笑，懒洋洋道：“放心，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我不能听的‘禁忌’。”
“‘禁忌’？”小诗心中一震，面上却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声音有些干涩，“也不是什么禁忌，只是，我好像觉得她……她有话要对我说……”
她慢慢地抿了一下嘴唇，语气变得更加犹豫不确定，犹如一阵飘忽不定的雾气，面上的神情似乎也正在一块一块的消失：“我不知道，但我就是这么觉得，她在对我笑，应该没有什么恶意是——”
她的话语尚未说完。
不远处，小镇街道上没有散尽的博物忽然开始震荡起来，就像是有一股飓风席卷，雾气翻滚着，一片浑浊，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封鸢忽然目光往雾气深处望去，那里生出了一个混沌的漩涡。
紧接着，黑色阴影蔓延，几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第131章 “跟随”
“您要回去？”陈副局看着艾兰，眉头微皱地说道。
“你们很缺人手吗？”艾兰面无表情地问，“可是我基本没有执行过什么外勤任务，经验不足。”
“……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副局瞥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天空，褶皱的眉宇间溢出几分异样的担忧：“灯塔熄灭不是小事，外面现在一片黑暗……您要怎么回去？”
“怎么来的就这么回去。”艾兰可谓软硬不吃、水火不动，但是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却并非那么若无其事，他解释道，“路不好走，但是我必须得回去，灯塔在白天熄灭，不知道太阳会发生什么变化——”
“我和爱兰教授一起去。”蔚司蔻的声音忽然出现在门口，“但我需要您为我开放一条暂时的秘术联络通道。”
“司蔻？”陈副局看到蔚司蔻似乎有些惊讶，“我以为你去图书馆了。”
“我倒是想，但是现在这种情况我去了大概率要被拒之门外。”蔚司蔻耸了耸肩，话说得轻描淡写，可是她的神情却并非同样如此。
图书馆几乎收藏了现实维度所有的信息和知识，这其中包括五花八门的“禁忌”，禁忌知识之所以为禁忌，不仅因为其内容的危险性，更是因为禁忌知识本身对现实维度就是一种污染，灯塔的光辉可以压制入侵和污染，可是现在灯塔忽然熄灭，黑暗于白昼之时降临，不论图书馆的阅读者们是否得到了这个确切消息，他们大概率已经将图书馆的“入口”关闭，以免某些东西钻了黑暗的空子逃出去。
“我们也有人去了图书馆、白枫林和翡翠冰川，”艾兰插话道，“但是他们能不能进去就不得而知了。”
图书馆很有可能已经将入口关闭，而白枫林和翡翠冰川是意识结构体，进入的最简单办法就是传送，可是现在灯塔熄灭，现实维度入侵频发，这种情况下贸然进入镜像回廊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前去送信的涉密学者能否像艾兰来神秘事务局这样顺利，还真是不好说。
陈副局沉思了一分钟，点蔚司蔻点了点头：“可以。”
他略一犹豫，又道：“需要我找人随行吗？”
“不用，”蔚司蔻摆了摆手，“要是平时也就算了，这种结果而上还是让外勤调查员都去外面吧。”
就在艾兰送来灯塔熄灭的消息之后的半个小时里，应急预案启动，神秘事务局几乎所有外勤调查员、测量工程师和其他相关工作人员全都出动了，蔚司蔻的灵感之中，仿佛这整座大楼里无数的空间都在沸腾，他们的反应已经足够快，可是就目前的状况来说，似乎并没有起到什么实质性作用。
陈副局回了临时作为指挥室的会议室，这会议室里有不少人，所有通讯设备停转，他们维持联系的方式只能是秘术，一时间会议室里充斥着磅礴混乱的灵性，陈副局在门口看了一眼，回头问姜秘书：“老梁呢？”
“梁先生，他刚才说自己得回白枫林去看看，但我一回头他人就不见了，应该，是用了什么特殊方法传送过去了吧？”姜秘书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
升降梯一直下沉，沉到了地下六层，这是连蔚司蔻平时也很少涉足的地方。地下三层到十层大都是中小型设备库，蔚司蔻不是外勤调查员，很少有什么机会需要申领这种设备，可是现在暂时不能传送，她也就只能和艾兰先选择传统的交通工具，因此便借用了一辆车。
可是等到站在车门前时，才忽然想起什么事的偏过头问艾兰：“我没有驾驶证，你有吗？”
艾兰沉默一瞬：“问得好，我也没有。”
蔚司蔻：“……那你会开车吗？”
“开倒是会开，”艾兰语气平静，若有所思地道，“但是我的驾驶证过期两年了，不过现在路上应该也没有什么交警，不影响吧。”
蔚司蔻想了想，觉得他说的对，于是两人拉开车门进去。六楼的外出通道口没有开放，他们只能去了五楼，这里有数辆大小车子在排队，两人等了一会儿才离开神秘事务局大楼。
黑暗的大雨倾盆而下，哪怕神秘事务局的车辆是特种设备，车灯也都是经过秘术加持处理的，可是在如此浩荡的漆黑之中，这亮光便渺如虫萤，只能勉强的照亮前路。
雨流被黑暗侵染成了黑色，蔚司蔻望着车窗几乎连绵成小溪的水流，刚要开口，身体忽然猝不及防地往前一倾，然后又被胸前的安全带勒住，拽了回来，蔚司蔻大惊失色地偏过头：“不是，这种路况你也敢开这么快？！”
“放心，”艾兰直视车前窗，面不改色，“我驾驶技术一流，肯定不会出问题。”
蔚司蔻狐疑：“驾驶证过期两年的一流车手？”
艾兰自信地道：“退一万步讲，就算车真的翻了，我们都是觉醒者，难道还来不及跳车吗？”
蔚司蔻：“……”
她默默将手放在了安全带上，做好充分准备，只要这车一有翻车的迹象，她就立刻跳车！
“你刚才似乎有话要说？”艾兰举足若轻地转动着方向盘，问道。
蔚司蔻有些迟疑，但她脸上更多的神情却是疑惑：“你有感应到，机械女神的预警吗？”
艾兰没有回答，蔚司蔻解释道：“我是说，对于这次灯塔熄灭的突发事件。”
半晌，艾兰摇头：“没有。”
“我也没有，”蔚司蔻似乎舒了一口气，但是面上的忧色却更深几分，低不可闻地道，“不知道，是不是在主看来，这次的事情并不严重……”
“圣徒阁下怎么说？”艾兰问道，“我刚才看到他在陈副局长的办公室。”
“梁老……什么都没说。”蔚司蔻眉头紧锁，“也有可能是因为我和他只打了一个照面他就去了别的地方，那时候他没有和我说话。”
“他回白枫林了？”艾兰疑惑道。
“有可能吧，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但是他说着却又有些疑惑，“可是现在这个情况，他怎么回白枫林去？”
“或许他有别的办法。”
……
梁鉴秋确实回了白枫林。
灯塔熄灭不是小事，而且到现在也不知其原因，他得知这个消息确实吃了一惊，因为在他印象中，灯塔故障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而且当时灯塔熄灭是在有预料的情况下，各方面都做足了准备，虽然最后的结果不尽如人意，但那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可是这次却是一个毫无征兆的突发事件，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再加上检测室的诡异灰影，以及封鸢所说的无限游戏对现实维度的入侵……这些事情不论哪一件都足以让他头疼到束手无策，可是现在，它们却同时发生了。
像是忽然从堤坝口汹涌而出的潮水，而现实维度就是那道岌岌可危的堤坝。
黑暗让灵感觉醒者都束手无策，更别说现实维度的普通人，他猜想外面肯定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神秘事务局几乎全员出动，但他却为难起来。
一方面，他去神秘事务局本应该是去监视灰影的异动的，但是得知灯塔熄灭的消息之后，他认为更应该回到白枫林之中，两相衡量之下，他反而陷入了为难。
“回去吧。”系统道，“这里有CPU盯着，应该暂时没什么事，我们可以先过去，如果出了什么问题，它会叫我们的。”
“现在不是回不回去的问题，”梁鉴秋苦笑道，“是怎么回去……黑暗降临，如果冒险传送很有可能会在镜像回廊里迷路。”
“不会的，”系统道，“我送你回去。”
它刚说完的下一秒钟，梁鉴秋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贝壳大厅之前。
现实维度一片迷蒙黑暗，可是白枫林却依旧明亮如旧，序列-039的光辉如同白雪一般在火红枫林之间徜徉，如梦似幻，甚至足以让人产生恍惚之感。
梁鉴秋愣了一下，却也没什么心思再继续惊讶什么的，他大步走进了大厅，刚一进去就遇到了另外一位首席收藏家，他见到梁鉴秋十分惊讶，但同时却又像是舒了一口气：“梁老师，您终于回来了，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个小时前我收到了图书馆通过秘书通道发送过来的预警，让我们暂时不要出去。”
梁鉴秋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你来组织一下，二级……不，一级紧急戒备。”
在那位收藏家陡然瞪大的双眼之中，梁鉴秋继续道：“灯塔故障，暂时熄灭了。”
十分钟后，在白枫林的所有收藏家都聚集在了顶层的大会议室中，七位首席收藏家来了六位，另外一位因为去了学院而没有到席，在会议开始之前他们已经进行过一次小会，无法传送意味着白枫林犹如孤岛，外面的人无法进来，他们也没有办法出去，
“又不是不能传送，”有人说道，“只是有一定风险而已，这种危机关头，难道就让我们在这里坐以待毙？”
“不是‘一定风险’”也有人反驳他，“是‘一定有风险’，在灯塔故障时传送本来就是被禁止的，要不然荒漠上为什么不能传送？而且老梁刚才不是也说了，神秘事务局检测到了大范围的污染波动，这种情况下你去给我传送一个试试？”
余人面面相觑，这两人说得都有道理，于是谁也没有办法说服谁。
“诶，梁老师刚才不是去了外面，是怎么回来的？”梁鉴秋在大厅遇到的那位收藏家好奇道。
梁鉴秋微微叹了一声，道：“运气好而已。”
“我们不能去赌运气，毕竟一旦在镜像回廊里迷了路，后果……”
“先让他们做准备吧，”梁鉴秋道，“同时联络各方面，尽量接收来自外界的新信息，一旦有任何消息表明可以传送，就马上行动。”
“好。”
会议很快结束，在一级紧急戒备预案之下，所有收藏家都忙碌起来，走廊里一时间人影如梭，梁鉴秋从中央走廊快步走过，去了走廊尽头的一间静室。
那是一间祷告室，梁鉴秋准备了用的各种物品，随即双手合握，垂首闭目，在心中默念道：
“……真理的象征，世间无上的智慧，伟大的全知之主，万物规则之守卫者，您忠诚的信徒祈求您的指引。”
“……请您指引我前进的方向。”
半晌之后，梁鉴秋猛地睁开眼睛。
桌上的圣油和圣物毫无动静，而他也未能接受到来自真理与智慧之神的任何指引。
“这怎么可能……”他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地喃喃道。
……
穹顶逐渐黯淡了下来。
贝壳大厅的的梯形天井所投射下来的影子徐徐变换，中央的喷泉光辉忽然一亮，那影子顿时散作一团巨大而散乱的光斑。
半晌，真理之剑的询问道：“极光，怎么了？”
“我好像，忽然感应了什么不寻常。”
序列-039声音飘忽，它发出一种极度混乱、毫无逻辑的呢喃，连真理之剑都察觉到了它的异样，而就在这时候，一小团漆黑的、毛茸茸的影子忽然跳到了序列-039基座的台阶上，它抬起圆圆的脑袋，冰晶绿的眼睛中满是好奇：“你怎么了？”
“我……”序列-039道，“我只是忽然有点不舒服。”
“现在好点了吗？”小黑猫问。
“好多了。”
小黑猫蹲在台阶上，抬起一只爪子舔了舔，序列-039好奇道：“你是谁，为什么我觉得你好像有点熟悉？”
“我是魔王大人的猫，”小黑猫说道，“我叫系统，虽然这是你第一次看见我，但我其实已经认识你了。”
“魔王大人……”序列-039疑惑，“这是谁？”
“就是虽然本体不是人，但是总变成人来找你们问问题的那个，”系统不在意地道，“想起来了吗？”
序列-039品了一下这个形容，蓦地恍然大悟：“是那位先生啊！原来祂的尊名叫魔王大人吗？”
“嗯。”系统点了点猫头。
半晌，序列-039恍然道：“难怪我会觉得你熟悉。”
“你这么跑到这里来了？”大厅尽头的升降梯间忽然打开，梁鉴秋的声音从中传出。
“你不是要祷告嘛，”须系统一跃而起，落在了他的面前，“我就到处自己玩一玩。”
“CPU有消息传过来吗？”梁鉴秋问。
“没有，”系统甩了一下耳朵，“我刚才问过它，它说那只‘老鼠’一直待在实验室里，没有出去。”
“那——”梁鉴秋本来是想问封鸢有没有消息，但是他一时间想不出要如何称呼封鸢，像以前那样直接叫名字显得不太尊重，而且他还是过不了心中那道坎，没法按照封鸢的要求真的将他当成普通人，而他到现在也并不知道封鸢的尊名，思考良久，忽然心中一动，开口道，“魔王先生有消息吗？”
“宿主也没有说什么，”系统道，“你不要着急，他们如果有消息肯定会说的——咦，梁老师？”
梁鉴秋的神情忽然怔忪起来。
他的眼底浮现出虚幻的暗影，仿佛云天之下，风和云影在平静水面中徘徊，而他只觉得自己仿佛瞬间置身于一片黑暗之中，周身漂浮起无数细小的光点，脑海中出现了一道重重叠叠的声音，仿佛是呢喃，又仿佛是偈唱，这不是人类的语言，他也无法明了其中之意，可是这道声音乍又出现在他脑海中时，他的心中却瞬间宁静无比，眼中不由地泛出泪水。
“主啊……您终于回应我了。”
那道声音轻缓地呢喃着，忽然自梁鉴秋的眼底浮现出一道迷蒙的光，他循着那光望去，“隐匿之眼”的视角注视之下，白色的贝壳大厅中漂浮着无数如浮游般的金色丝线，它们相互交织、缠绕，却并不显得杂乱，似乎毫无规律，但仔细看时，却又仿佛遵循着某种不可言说的奇妙逻辑。
那是序列-039的光辉。
而在这朵朵金色丝光之中，梁鉴秋的不远处的地面上，却漂浮这一团灰黑色的雾气状事物，但只有一闪，那团雾气就消失了，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小黑猫的形状，冰晶绿的眼瞳中闪烁着无比灵性的微茫。
梁鉴秋一愣，随即尝试理解脑海中的那道声音，他读懂了一个信息：
“跟随。”
跟随……梁鉴秋看着地上的小黑猫，心中疑惑，主的意思，是让他跟随这只小猫？
而未等他明白其中的奥义，脑海中重叠的呢喃消退，眼眸中莫名的阴影和光芒也消失不见，“隐匿之眼”恢复了平时的视角。
眼前的一切景象恢复如常时，梁鉴秋却莫名心中一凛。
难道，主刚才借助了他的眼睛，看到了什么？
祂指示自己跟随这只小猫形状未知生物的用意是……不，不论猫到底是什么，但它代表的却是它的主人，所以主的指引其实是，让祂跟随“那位先生”？！
“梁老师？”系统的声音再次传来，梁鉴秋猛地从思绪中惊醒，却冷不防发现系统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到了他的肩膀上，一只毛茸茸的猫爪探过来在他眼前挥来挥去，似乎是试图将他从沉思中唤醒。
“我没事。”梁鉴秋道。
“我看你刚才一脸空白，还以为你怎么了。”系统顺着他的衣服下滑，落进了他的口袋里，“好像老年痴呆症发作。”
梁鉴秋：“……”
他无奈道：“虽然我年纪大了，但是还没有得老年痴呆症的地步。”
“你祷告的怎么样？”系统问，“真理回你消息了吗？”
梁鉴秋一时间觉得这种说法很奇怪，但是细细思考来，好像又没有什么问题，而他现在多少已经有点习惯了封鸢的做派，于是就强行忽略了系统提及真理之神时随意语气，道：“一开始祂没有回应我，但是刚才回应了。”
“那祂一开始可能在忙，”系统笃定地道，“我有时候想让宿主给我买点零食，他摸鱼的时候才会秒回，是忙的时候就不会理我。”
这样说同样有些奇怪，但是再一次性思考，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
梁鉴秋刚要开口，系统忽然道：“宿主问那只‘老鼠’有没有什么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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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阴影如开合的幕布般闪烁过后，封鸢明显感觉到了独属于空间变化的波动，他微微眯起眼睛，发现他已经不在小镇副本中，而是回到了公司写字楼的楼道里。
周遭安静无比，唯有“安全通道”指示牌的光芒幽绿，如暗夜鬼火。
接着，身旁传来小诗压低声音的惊呼：“怎么忽然回来了？”
然后是梁同惊喜的疑问：“回来了，真的回来了？！我的妈呀，我从来没有什么时候像这一刻这么想回公司里来！”
“嘘——”顾苏白低声提醒道，“当心，这里也有怪物的。”
梁同瞬间萎靡下去，生无可恋地道：“才出狼窝，又入虎穴是吧？”
“可是我们为什么忽然就从副本里出来了，任务才刚进行到一半……”顾苏白看向了封鸢，“游戏出了什么问题？”
“我们进去的那个副本本来就有问题。”封鸢淡淡道。
看样子，他们像是被强制传送出来的，和上次在异常副本的情形类似，看来如果某个副本的运行模块缺失，该副本就会强行关闭，只是，不知道这次和上次一样，是主神亲自动手，还是……
“‘副本本来就有问题’是什么意思？”小诗瞪大了眼睛。
“异常副本。”
“异常副本……”顾苏白沉思一瞬，忽然道，“因为游戏副本对现实纬度的入侵？”
“周林溪连这个都告诉过你？”封鸢诧异道。
而小诗直勾勾地盯着顾苏白，她的双眼中所迸射出锐利两光竟然仿佛能够穿透黑暗，她慢慢地道：“你也是觉醒者？”
顾苏白一拍额头，看了封鸢一眼，然后狠狠地做了个拉上嘴巴拉链的动作。
梁总疑惑：“什么觉醒者？”
见顾苏白没有否认，小诗微微吸了一口冷气，不知道为什么，低微的声音竟然有些许颤抖：“你们俩都是？！”
“小诗，”顾苏白连忙道，“你不要激动，我们也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等等，你知道觉醒者？”
梁总继续疑惑：“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小诗看了看顾苏白，又看了看封鸢，忽然一咬牙，决定破罐子破摔：“对，我知道。算了，不装了，我也是。”
顾苏白先是惊讶，随后张开的嘴又缓缓合上，嘀咕道：“我就说，你看起来好像知道无限游戏……”
“但我没什么厉害能力，就是灵感比较高。”小诗耸了耸肩，若无其事道。
“什么能力？”梁总叹为观止，“灵感又是什么，特意功能？”
小诗这才意识到梁总还在旁边，下意识一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瓮声瓮气道：“完蛋，忘了梁总还在这，他知道了会有什么关系吗？是不是得事后签个保密协议什么的。”
“应该不用，”封鸢提醒道，“你忘了？一般这种大范围的入侵事件之后都会进行普适性记忆清除，到时候梁总不会记得你说过什么。”
梁总瞳孔地震，虽然他们前面说的自己听得一知半解，但是“记忆清除”这个词语却是听得真真切切，这什么怪东西！
他惊愕地看向封鸢，可是封鸢却似乎没有半点要解释的意思，其他两人一个还沉浸在说错话的后悔之中，另一个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也都不说话，梁总气急败坏：“孤立领导！扣钱！”
封鸢道：“您先看看到时候公司会不会倒闭再说吧。”
但是他说着，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神情一变：“公司要是倒闭了我的工资怎么办！”
“就算是公司被无限游戏入侵也不能不给我发工资！”
作者有话说：
没事，就算公司破产清算劳动者也是第一顺位债权人（

第132章
对于封鸢的这个担心，梁总多少有些无语了。
“现在都是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担心这个？”
“不然呢，”封鸢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原本戴在那里的电子表消失了，手腕上空无一物。他又掏出看了眼时间，头也不抬地道，“我来上班就是挣钱的，要不是因为得挣钱，谁愿意上班啊。”
梁总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于是他不由地叹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感同身受。
小诗“啊”一声，担忧地道：“公司真的会因为这次的入侵事件倒闭吗？这应该算是意外事故吧，不知道老板有没有买这方面的保险。”
“有这样的险种？”封鸢郁闷道，“要是公司真倒闭了可怎么办啊。”
虽然他时常吐槽公司，背地里辱骂老板，但其实他们部门还不错，工作氛围和环境都尚可，而如果公司倒闭了，他不仅要重新找工作，还要搬家，想想都觉得十分麻烦。
“不是，”顾苏白无奈道，“你们确定要在这个时候讨论这个？”
“说两句怎么了，”封鸢若无其事道，“难道你不担心自己未到手的工资？”
“我担心，但是我更担心自己的小命，”顾苏白诚恳地道，“就算要说，我们好歹也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再说吧。”
“这里不算危险。”封鸢淡淡道。
“你怎么知道——”顾苏白先是诧异，随即又仿佛想到了什么，迟疑地道，“你能感应到？”
很好，封鸢在心里道，你小子脑补能力也不错，省得他再解释了。
“能感应到一点。”封鸢说道，“周围没有怪物活动的痕迹。”
倒是似乎有几个人就躲避在附近。
“那那些怪物去哪里了？”小诗讶然。
“不知道，”封鸢带头走上楼梯，“我们先去一楼看看吧。”
三人摸黑去了一楼，此时的大厅空空荡荡，寂静无声，既然顾苏白和小诗已经知道了他是“觉醒者”，封鸢就干脆不装了，在黑暗中毫无阻碍地前行，很快几个人便到了写字楼门口。
雨似乎变小了，顾苏白掏出手机照亮，一圈白色的光晕投射在台阶之下的积水中，再被坠落而下的雨流击打得粉碎，光影星星点点的漂浮在附近黑暗的水面上，转瞬即逝。
“好安静。”小诗轻声道，“平时哪怕就是半夜三更也不会这么安静的。”
这黑暗仿佛也阻隔了声音的传播一般，又或者是被大雨遮蔽住了，在封鸢的感知之中各种动向都混乱无比，可是在物理感官中，除了嘈杂而磅礴的雨声之外，却只能偶尔听见一点细微的其他声音。
“我们之前觉得办公室的人变少了，”顾苏白忽然道，“会不会是因为，他们和我们一样也被阴影吞噬而进了副本？”
“对……如果他们进到了游戏里，”小诗的神色却陡然变得难看起来，“如果普通人什么都不知道就进入到了无限游戏，他们能完成任务通关的可能性很低吧？”
梁同似乎想说些什么，嘴巴张了张，却并未说出口。
“游戏里的时间和现实纬度不一样，我们都已经从副本里出来了，他们应该也——”
顾苏白说着忽然声音停住，他将原本在照亮的手机拿起来看向光芒微微屏幕：“两点五十三……我记得我们进去副本的时候还不到一点。”
他说着瞳孔蓦然一缩：“竟然过去了两个小时？！”
“而且我们的任务并没有结束，”他愕然道，“最多也就进行了一半，时空度规又出问题了？”
“放心，”封鸢隔空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估计这次不是因为你，而是游戏副本本身出了问题。”
顾苏白：“……更担心了好吗？如果游戏真的出了问题，谁知道我们这些起签了卖身契的玩家会怎么样。”
“卖身契？什么卖身契……” 梁同终于还是忍不住了，看了看封鸢和顾苏白，“我听你们的意思好像我们刚才进去的是个什么游戏？真人游戏？这玩意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你们知道这个游戏的存在，说明你们之前进去过——进去这种危险的不行的游戏干什么啊？”
亲身体验过一回之后，梁同发誓他一辈子再也不想回那个所谓的游戏副本中了。任谁现实里活的好好地，忽然被投放到一个荒凉小镇打丧尸，应该都没有办法平常应对吧……哦，他面前这三位除外。
他一连串问了这么许多问题，可是对面三个人却神色各异，小诗拧着眉头踟蹰半晌，嘀咕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你问他们吧。”
“当然是被迫去的，”封鸢说道，“不然谁会愿意去那地方？这玩意没什么意义，就和噩梦一样，一旦进去就无法摆脱。”
说到这的时候，他看到梁同和小诗的神情都为之一变，继续道：“但它有特殊的进入条件，理论上来说梁总和小诗不符合现有条件，我刚才也说了，这游戏出了点问题，所以你们以后是否还会进去，也说不定。”
梁同依旧一知半解的模样，而小诗忧心忡忡道：“无限游戏的问题，会和忽然异常的天象有关吗？”
“说不定正好相反呢？”封鸢嘀咕道。
“你刚说什么？”
“没什么，我们离开这。”
“离开……”顾苏白皱眉，“去哪啊。”
“你觉得现在哪里安全？”封鸢反问。
顾苏白想了想，道：“神秘事务局？”
听到这句话小诗圆圆的眼睛微微一瞪，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因为她猛然意识到，反正现在他们都已经知道了自己所谓的秘密，而且之前封鸢还提到了周林溪，她当时就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后来仔细一想，这似乎是神秘事务局的调查员。封鸢和顾苏白都认识神秘事务局的调查员，那他们迟早也会知道她爸的事情，她也没有继续隐瞒的必要。
封鸢“嗯”了一声：“把我们在异常副本遇到的一切告诉他们，这说不定，是重要情报。”
“可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怎么过去？”顾苏白两眼一瞪，“你们俩谁会用镜像回廊。”
小诗立刻摇头：“我不会，我之前不是就说过了吗我出的灵感高点没有什么别的能力，属于是废物一个。”
“我会。”封鸢举手。
顾苏白立即面上浮现喜色：“不愧是鸢总，大佬求带。”
可是没等小诗复读机，封鸢就悠悠然的又将举起的手放了下来，继续道：“可是现在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最好不要随便传送，免得在折叠空间里迷路。”
顾苏白思索道：“好像确实是有这么回事儿……那我们怎么过去，总不能走过去吧？我们这距离中心大区少说也得有个几十公里，外面黑天黑地的，这得下个星期才能走到吧？”
“你傻啊？”梁总发话，“你是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做车吗？”
顾苏白：“……”
“可，”小诗犹豫道，“我们也不知道地下车库里有没有躲藏什么怪物，会不会有危险？”
“不用去地下车库，”梁总摆手，“我的车就停在架空层，我和封鸢回来的时候雨太大了，地下车库已经封上了，就暂时把车停在了后面，我现在就过去开过来。”
顾苏白竖起大拇指：“梁总英明。”
“看吧，关键时刻还是得靠我。”梁总摆了摆手，得意地走了，顾苏白也跟了过去。
两人的身影连同手中照亮啥的手机萤火在黑暗中一闪消失，小诗忽然对封鸢道：“你刚才其实是在安慰我和梁总吧？”
封鸢反问：“什么？”
“就是无限游戏的事情，”小诗的声音压得很低，如同雨声一般切切，“我知道，一旦进入无限游戏，就会陷入永久的循环之中，要么死在副本里，要么完成副本任务来换取短暂回到现实维度的机会。”
封鸢沉吟了一下，才道：“虽然你说的没错，但我刚才也不全是在安慰你。
“无限游戏的规则叫做《公约》，所有玩家和NPC都必须严格遵守《公约》，玩家在进入无限游戏的时候必须签署《公约》才能开启副本，而且《公约》中明确规定，成为无限游戏玩家的必要条件是，某人类在陷入不可自救的、危及生命的巨大危险，并且该人同意进入无限游戏，才会成为游戏玩家。我和顾苏白都是这样”
小诗错愕道：“可是我，我和梁总——我根本不知道《公约》是什么！”
“对，”封鸢点头，“在你们进入到副本里时，也没有面临什么危险这完全不符合《公约》的规定。”
而且副本里的NPC也不知道《公约》的存在……也不知道自己的“核心”，简直就像是比正常副本的NPC落后了不知道多少代版本似的。
小诗逐渐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封鸢道：“所以我才说，我们刚才进去的应该是一个异常副本，而且按照副本规定，凡是没有完成任务的玩家，都将会死在副本里，可是我们的任务才进行到一半就出来了，任务没有完成，但是我们也没有受到副本规则的惩罚。”
“对呀！”小诗一拍手掌，语气重新振奋起来，“你说得对，这样的话，我和梁总好像确实不能算是正式的玩家……就是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就在这时，雨幕中出现了两道橙黄的迷蒙光柱，光柱缓缓移动，逐渐显现出一辆轿车的轮廓，车侧窗下落了一条缝隙，顾苏白的声音模糊传出：“上车走了！”
封鸢和小诗冒着雨跑到了车门跟前连忙钻了进去。
“安全带系好，”梁同强调道，“这路况不好，我可不敢保证撞上什么东西。而且你们要去的那个什么局在哪儿啊，刚才只说在中心大区，中心区哪个位置？”
“我会给你指路的，”封鸢咳嗽了两声，板着声音道，“封鸢地图持续为您导航，出门左拐。”
梁总：“……我不知道出门要左拐啊？右拐是江边。”
封鸢：“。”
车子缓缓行驶了出去，雨刮器在前窗玻璃上来回横扫，一道一道的水痕铭刻在黑暗的背景上，随后消散而去。车灯溶溶的光芒之中，无数细丝一般的雨流密密麻麻洒下，车玻璃上倒映出小诗的影子，她低声道：“梁总，开慢点。”
“这已经很慢了，再慢发动机要打不出火来了。”梁同道，“这样开车还真是不习惯……危险的很。”
而封鸢则注视着车窗之外，似乎有点出神。
固然异常天象可能会对秘术和镜像回廊造成一定影响，但这种影响显然不会波及到他，他不传送的原因，不想在顾苏白等人面前暴露自己的特殊是一方面，更主要的是想看看公司写字楼之外情况如何。
他的灵感在车子附近蔓延，能感知到周围的人躲在房子里，声音模糊，也并没有什么其他的灵性波动，仿佛和平时的夜晚并无什么区别。
梁总的车开得很慢，足够他将路过的每一寸空间都细致入微的感知，与此同时，他在脑海中呼唤系统：“系统，你和梁老师那边怎么样？”
系统的声音很快便回应道：“没什么，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封鸢的眉倏然微皱，“灰影呢，它怎么样。”
“CPU在监视他，我和老梁在白枫林，我刚才问过CPU，它说灰影还在监测室。”
“你们去白枫林了？”封鸢一忖，道，“因为异常天象？”
“我听他们说这不是异常天象，”系统道，“是因为灯塔熄灭了。”
“灯塔熄灭？”封鸢原本微微垂下的眼皮瞬时睁开，“灯塔怎么会熄灭，难道整个现实纬度全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不是，只是中心城灯塔熄灭了。”
“只是一座灯塔……但也足够乱套的了。”封鸢喃喃道，“你是从谁口中听说这个消息的？灯塔熄灭的原因呢？”
“没有原因，是那个叫艾兰的精灵说的。”
封鸢还要再问，话锋却又一转，道：“你给我接一下梁老师，我直接问他。”
“问不行吗？”系统理直气壮，“我可是一只很能干的小猫咪，宿主刚才问我的问题我都回答上来了！”
“好好好，辛苦你了，玩去吧。”
不多久，封鸢脑海中忽然响起梁鉴秋带有一丝试探的恭敬：“魔王先生？”
“……”
封鸢生无可恋地道：“梁老师，您能不能不要跟那帮NPC学，虽然现在说话的只有我们两个人，但是我依旧很尴尬。”
“还有我还有我！”系统咋咋呼呼的声音忽然出现，“魔王大人怎么了？魔王大人多威风啊！”
“这威风给你要不要啊？”封鸢没好气道，“你闭麦，不然我直接给你禁言。”
系统根本不听他的，嘟嘟囔囔：“我怎么能用宿主的名号……”
而梁鉴秋谨慎地道：“那，我应该如何称呼您？”
“你叫我名字不就行了！”封鸢抓狂，“名字起出来不就是给别人叫的。”
梁鉴秋还有有些为难，封鸢却已经累了，他真的不想再纠结名字的问题，便直接转移话题：“系统刚才说中心城灯塔熄灭，是怎么回事？”
梁鉴秋简单地解释了一二，封鸢缓声道：“未知原因……会不会，和无限游戏入侵现实有关？”
“我也这样想过，只是这二者之间似乎又没有什么直接的联系。”
封鸢没有回答，梁鉴秋想起另外一件事，稍作犹豫之后还是开口：“我刚才，向主祷告——您知道，我是真理教派的圣徒，在这种有重大危机发生的时刻，我必须祈求主的指示。”
封鸢“嗯”了一声：“然后呢？”
“祂指引我，跟随您。”
“跟随我？”封鸢唇角微微泛起一点笑容，似乎感叹，又似乎揶揄地道，“祂还挺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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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心城塔林大区的一座休闲广场。
因为暴雨，喷泉水池中的水逐渐蔓延了出来，一波一波犹如浪潮一般涌到地面上，而水池旁边则是一个圆顶的亭子，亭子之下聚集了一圈人，应急照明灯闪烁，照亮那几人的身形与面庞，其中一个穿着保安制服，他身旁的三人但是一家三口分别是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孩，而另外两人却穿着黑色雨衣，似乎刚从大雨中行来，身上流淌的水流在地面上汇聚成一个小水洼。
“是谁看到了那只长翅膀的怪物？”其中一个雨衣人问道。
“是，是我，”父亲低声道，他脸色苍白的厉害，看了一眼蜷缩在母亲怀中的小孩子，又道，“还有我儿子，我们本来是带孩子来这里放风筝，但是中途忽然开始下雨了，我们就在前面的连廊底下躲雨，然后天就忽然黑了，我拿出手机照亮，我儿子，就，就忽然大叫了一声说有怪兽……我，看过去的时候，就看到那只，带翅膀的怪物……”
“得有两三米那么高，皮肤是青绿色，能直立，”他的声音战战兢兢，“我们的动物园里应该没，没有这种动物吧？”
“然后呢？”雨衣人问，“怪物有没有表露出要攻击你们的意思。”
“我……我不知道，”小孩的父亲摇了摇头，“我一看到那只怪物就吓得不行，抱着孩子就跑，好像听到周围有人尖叫，我们就一直跑，跑到了这里来，遇到了这个保安大哥。”
“也就是说，你们并不知道那个怪物是否还在附近？”
小孩的母亲忽然道：“我们在这躲了两三个小时，没有再看到那只怪物，但是……”
她微微咽了一口吐沫：“但是有听到其他人的尖叫声。”
雨衣人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细节问题，才对身旁的另一人道：“把他们送回去。”
他说完转身离开，手中的应急灯被大雨冲刷得忽明忽暗，而他走到一辆形状有些奇怪的厚重装甲车背后，这辆车的后车厢门大开着，里面展开一张长桌，俨然如同一个临时工作间。
这人走到雨檐之下，将手中的应急灯往车厢台阶上一放，雨衣兜帽扯下来，露出一张剑眉星目、五官锐利的英俊面孔，正是周林溪。
“怎么样周司？还亲自去询问，有什么结果吗。”韩锐的声音从车厢里传来。
“没有。”周林溪摆手，将淋湿的头发往后一捋，道，“有人目击了怪物，但是却没有探测到污染射线，难道不是入侵物？”
……
与此同时，天方大区的某条快速路上，蔚司蔻正面无表情地看着的艾兰，雨流顺着两人的脸颊、衣服冲刷而下，而他们不远处，还有一辆侧翻的轿车。
蔚司蔻幽幽道：“艾兰教授，您驾驶证之所以会过期两年，是因为您根本平时就没有开过车吧？”
而艾兰嘀嘀咕咕地道：“这是个意外，都怪这破天气。”

第133章
“我刚才是不是提醒你了，让你开慢点。”蔚司蔻面无表情地说道。
艾兰沉默了一下，讪讪地道：“车虽然翻了，但是我们两个人都没事，你说对不对？”
“人要是有事你就该进审判庭了！”蔚司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不至于吧，我这属于意外事故。”艾兰说着，迈步朝着侧翻的车辆走了过去，“这车只是翻一下的话，应该不至于坏了吧？我们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把它正过来……这里距离灯塔还远着呢，总不能走过去。”
蔚司蔻叹了一声，认命地跟了过去，艾兰围绕着翻倒的车子仔细寻找了一番，原本并排的车灯此时一上一下，依旧亮着，两道雾蒙蒙的光柱犹如箭矢一般直直刺入黑夜雨幕之中，艾兰被雨水浸湿的眉宇微皱，自言自语地道：“路上也没有什么障碍物，而且我的车速根本不算快……这车到底怎么翻的？”
蔚司蔻只当他是在给自己找借口，于是也就没有理他，两人合力用秘术将车子正了过来，艾兰拉开车门进去，将车子各项功能都一一试验过后，点头道：“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看来神秘事务局的装备质量还是很可以的。”
“但是您的驾驶技术不是很可以。”蔚司蔻说着也打开副驾驶的车门钻了进去。
两人因为翻车过于猝不及防，导致他们跳车的时候完全没有防备，两个人都被大雨淋成了落汤鸡，蔚司蔻用分离秘术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头发和衣服的水份分离出来，但这是一个非常考验耐心的活儿，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操作不当，酿造成非常严重的后果。
“这次您总该吸取教训开慢一点了吧？”蔚司蔻说道，刚才跳车的时候安全带被她用秘术割断了，现在她只能一只手牢牢的抓住车门上方的把手，心中祈祷艾兰能够听劝，降低车速，安全优先。
“我以往经常自己开车，”艾兰再次转动方向盘，为自己分辨道，“没有一次出过交通事故。”
他强调：“所以刚才真的只是一个意外，你相信我，蔚司——”
刺啦！
就在他转动方向盘的那一刹那，车子仿佛被圈养许久骤然逃脱出笼的野兽一般冲了出去，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长响，艾兰几乎立刻就踩下了刹车，可是刹车却仿佛失灵了一般，艾兰瞳孔一缩，大声道：“跳车！”
五分钟后，两人再次对着翻倒在地的车子面面而觑，相顾无语。
蔚司蔻望向艾兰，目光中有几分惊疑：“这次……还是意外？”
雨声嘈杂。
艾兰沉默半晌，忽然道：“再试试。”
他说着，再一次用秘术将车子挪移过来，检查性能，蔚司蔻刚要上车时却被艾兰出声拦住：“你不要上来。”
蔚司蔻便身体后移，一步退回了原地。
车门关上，艾兰再次将车子启动，可这次的情况同前次一样，车子没有开出去多远就忽然失控了一般开始横冲直撞，艾兰不得不再次跳车而出，眼看着那辆野兽发狂一般的车子在地上翻滚了几圈之后倒翻在地上的积水中，如同一只背甲朝下的巨大乌龟。
他和蔚司蔻小心地靠近过去，艾兰低声道：“没有感应到灵性波动。”
“我也是。”蔚司蔻站在车尾处的位置，目光幽沉，“看来，有什么‘东西’在阻止我们去灯塔。”
“灯塔发生什么事了？”
……
人们总是习惯于将第二白昼称作灯塔，有时候说习惯了，就会将二者混为一谈，但是严格意义上来说，第二白昼并不等同于灯塔。
第二白昼和神秘事务局一样，是存在于现实维度的实体结构，但与神秘事务局中规中矩的大楼不同，第二白昼，是一座空中岛屿。
或者称之为浮空基地更为准确，涉密学者作为机械女神的信徒，虽然名为学者，除了热衷于探索世界之外，也热衷于各种实验操作，譬如炼金机械和制造的超凡物品大多出自于他们之手，涉密学者是三神信徒中生物种族最为多样化的一个，真理信徒多为人类，死神信徒有巨人和人类，而机械女神的信徒，则有人类、有精灵、有巨人，还有某些神话生物、灵体，以及诞生出不逊于人类灵智的超凡物品，但它们已经不能再称之为物品，而应该叫做，炼金生命。
第二白昼的入口守卫，就是这样一个炼金生命。
浮空基地距离地面的距离无法用物理单位估量，因为浮空升降梯中有一段需要进入镜像回廊，因此虽然升降梯入口就在中心城灯塔不远处，但是人们往往都以为那只是一间被城市建设遗忘的报刊亭。
报刊亭像是老式活动板材搭建而成的，通体褪色的蓝，因为灯塔附近是禁区，因此平时除了觉醒者之外几乎没有其他人过来，否则人们就会看到一只由黄铜外壳和大小齿轮组装而成的巨大机械兔子，天天拎着水壶在保亭附近浇花，一边浇一边哼着小曲——它后背上的发条“咔吧咔吧”地转动，从它的身体里发出一种类似于八音盒的音乐，其悠闲程度犹如已退休的大爷大妈，封鸢见了都要羡慕三分。
而此时，兔子却坐在报刊亭里的椅子上，镶嵌着血红晶石的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对面墙上的一扇门，半晌过去，那扇门忽然开了，从里面挤出来一个身材高大无比，几乎要将报刊亭的天花板戳穿的巨人，这巨人身形也非常魁梧，犹如一扇门板，但他却西装革履，领带规整，宽大的脸颊上架着一副方形眼镜，蓄着浓密的络腮胡，犹如一头神情严肃的雄狮。
“卡德伽教授，您终于下来了，我还以为您下不来了，如果您下不来这说明浮空升降梯有可能坏了，可是现在灯塔熄灭，我也没办法修它，这样岛上其他人也就都下不来了，只剩下我一个人留在这，万一——”
“停下，停下。”卡德伽竖起宽大的手掌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无奈道，“老铁，你一紧张就话多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
“啊，”兔子铁皮包边的三瓣嘴动了动，“这是您‘创造’我时为我设定的行为轨迹，除非您将我回炉重造，否则应该改不了了吧？”
卡德伽：“……要不是没有时间我真想把你回炉重造。”
天知道他当时炼制这只兔子的时候只是想让它不要像是自己一样不善言辞，结果一不小心加多了，这兔子变成了话痨，虽然卡德伽在设定它的时候设定的是“情绪激动就会话语变多”，但是他忘了他给兔子设置的情绪性格是“敏感”，好嘛，这下直接buff叠满了。早年它还在卡德伽的实验室干活，但是卡德伽实在被它烦的不行，就把它送到了地面上看门，以为没人听它说话，它多少应该有所收敛。
不成想，兔子进化了，它在浮空升降梯附近养了不少花花草草，每天对着花草单方面输出，死了就再换一批，看上去适应得很是良好，就是对需要半夜出岛或者进岛的涉密学者不太友好，毕竟谁也不想累了一天好不容易下班，结果下楼看到一只双眼猩红的大兔子蹲在蔫啦吧唧的植物跟前说一堆谁也听不懂的话，这场景哪怕是觉醒者看着也挺诡异的。
“其他人有回来吗？”卡德伽问。
兔子摇了摇头，发出轴承旋转的“嘎吱”声：“自从艾兰教授他们离开之后就再没有人来过了，也每有人下来，您是第一个——您要离开灯塔吗？”
“我得亲自去一趟神秘事务局。”卡德伽本就威严无比的神情越发肃穆了几分，“只希望他们能有办法联系到泽莫拉女士……”
兔子疑惑道：“您亲自去？可是以往，对外联络的不都是尤弥尔教授吗？”
巨人粗壮的手指推了推眼镜，苦笑道：“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自己去，我讨厌与不熟悉的人打交道，可是现在这种时候……尤弥尔老师作为我们第二白昼的圣徒，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浮空升降梯的指示灯闪了几下，忽然由原本的红色变成了绿色，卡德伽目光一凝，低声道：“禁空管制……看来事情比我想的还要严重。”
他忽然抬起头，声音肃重地对兔子道：“铁皮，我离开之后不要放任何人上岛，哪怕是艾兰教授他们也不行。”
兔子再度点了点头，而卡德伽喃喃道：“可是他们大概率不会这么快回来，就算回来了，看到禁空管制也会明白一切的……”
浮空岛屿之上，这里的建筑不大符合现实维度的普遍审美，因为如若远观，能看到的就仿佛一条一条纵横交错的粗壮管道，而每一个管道之间的拐点处则有突兀而出的大小方块，岛屿正中央则是一座犹如摩天轮般的巨大圆环，但如果走进了看，就会发现这座圆环形状的建筑与“管道”不同，它并没有基础底座，它是漂浮在空中的，圆环缓慢无比地转动着，而其中间，覆盖着一层流光溢彩的光膜。
而在“管道”中的某个“方块”之中，尤弥尔正在进行着和不久前梁鉴秋一样的动作——他在向机械女神祷告。
他站在桌前，面前的桌案上摆着一个似乎是黄铜材质的灯盏以及数颗颜色不一的晶石，他垂首闭目，口中喃喃，灯盏中明亮的火焰徐徐燃烧，几分钟后尤弥尔倏然睁开了眼睛，而面前的圣物和圣油都毫无变化。
他的祷告似乎并未起到什么作用，机械女神没有回应他。
但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二次祈祷。
他在原地站立刻一会，动身离开了静室。
祷告静室外的走廊上有些安静，他慢慢地走着，不久便到了走廊的尽头，这里有一个圆形的玻璃阳台，阳台扶手边正站着一道优雅绰约的背影。
“尤弥尔。”
那背影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转过身来，是一位女性精灵，她面庞柔和，眼睛犹如蓝水晶一般清澈明亮，而她的头发间也点缀着一颗蓝水晶，正与她的眼睛相互呼应。而她的眼角与额间都有了细密的皱纹，即使按照精灵漫长的年龄来说，她也已经到了暮年。
“观察者阁下，”尤弥尔微一躬身，“您怎么在这？”
“我说过，不用非得这样称呼我，”女性精灵微笑着道，“我专门在这里等你。”
“您知道我去了静室？”尤弥尔有些惊讶，按照她的要求改了称呼，“希纳斯女士。”
希纳斯温和地道：“我听卡德伽说他离开会议厅之后本来想去找你，但是却到处找不到你的人，所以我猜测你有可能来了这里。”
“祷告仪式怎么样？”她这样问尤弥尔，目光却微微挪移开，看向了阳台窗外。
尤弥尔摇了摇头：“主没有回应我，我想必，祂已经对您作出了指引——”
“没有。”希纳斯忽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尤弥尔似乎一时之间没有听清，怔忡一瞬，脱口而出：“什么？”
希纳斯似乎极有耐心地重复：“主也没有回应我的仪式。”
尤弥尔脸上错愕的神情一闪而过，似乎是不可置信般的反问：“您说——主没有对您做出指引？！”
“是的。”希纳斯收回目光，碧蓝的瞳孔逐渐冰冷下去，仿佛清澈的水面中逐渐浮现出了凌厉的冰凌，喃喃道，“所以我才让卡德伽亲自去神秘事务局找赫里，或许祂能给我什么答案。”
“答案……”尤弥尔颜色浅淡的眉毛皱了皱，忽然道，“不知道图书馆那边怎么样，我们是否应该去问问周先生，或许，真理与智慧之神已经作出了指引，而主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才没有回应我们。”
他说着，似乎是为了说服自己一般又补充了一句：“这种可能性很大，毕竟现实维度就算再危机万分，两位神明也不可能同时出手干预。”
希纳斯笑了笑，道：“但愿如此。”
……
“不是入侵物，那还能是什么？”韩锐从车厢里探出头来，对着周林溪挥了一下手，“你过来看，这里的污染数值有轻微的变动，就在你刚才去的广场的不远处。”
周林溪听了有一步跨进车厢里，盯着韩锐手中的面板看了半晌，忽然道：“不对啊，那是一片居民区，我刚刚让人带着探测仪过去看过，没有什么东西。”
韩锐略一思索：“你们没有深入吗？”
“没有，探测没有污染数值是之后就去别的地方了，”周林溪一暼他，“难道还有什么入侵物能躲过这么频繁的监测？而且你这个波动数值，就比安全阈值高了零点二，这在正常波动范围之内啊。”
韩锐面容微凝：“那你刚才问那几个目击者，你觉得他们说谎的可能性有多大？”
“我看他们也不像说谎的样子，而且，”周林溪凑过去小声说了一句，“我用了一点小暗示，他们都没有改口。”
“你！”韩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总算知道南音的做派是跟谁学的了，你这可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有没有可能是我跟她学的呢？”周林溪毫不在意地道，“她可从来没把我这个上级领导放在眼里，总有一天机动司就是她的天下咯。”
韩锐哂笑：“还有这种时候？”
“我死了的时候。”周林溪玩笑道，转身又一步迈出了车厢。
韩锐叫他：“你又要干什么去？”
“去你刚才说的那个地儿看看。”
黑暗对于高等级觉醒者来说并不算特别大的阻拦，更何况周林溪手中还拎着一台应急灯，不过几分钟他就到了韩锐刚才说的那个位置，那里似乎是一条小巷，两边都是老旧的居民楼，不知道是因为地皮紧张，还是规划不当，两幢楼房之间的过道仅有不到两米宽，大概白天走进去都觉得逼仄幽深，更别说黑夜之中。
韩锐指出的污染数值有波动的最标点，就在小巷子里。
周林溪举起应急灯，一圈白色的光晕被雨流打得支离破碎，而他慢慢地走进了巷子里。
一开始并未觉得有什么异样，而等到走进小巷深处，他忽然嗅到了一点周围环境不同的气息。他的嗅觉要比普通人敏锐许多，因此能够闻到并且分辨出这里充斥着湿润的水汽、泥土砖石因为长期被水浸泡的潮湿发霉气息，青苔和草木混杂的味道，垃圾堆积的腐烂味，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腥气。
不是鲜血，但是却和鲜血很像，他循着那不同寻常的腥气一直往前走去，最终走到了巷子尽头的一个简陋车棚前，车棚里堆放着乱七八糟的杂物，但是因为地势较高，中间有一块地方雨流积水并未蔓延进来，而也就是在那块干燥的地面上，周林溪发现了一滩绿色的粘液。
他拎着应急灯小心翼翼地靠过去，确认腥气确实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他连忙掏出随身带着的密封袋，用分离秘术将粘液从地面上分离出来些许，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袋子里。
然后动身返回。
而就在他离开小巷子后不久，巷中忽然浮现出一片比漆黑夜幕更浓郁粘稠的阴影，那阴影一闪，从中跌出一人来。
这人的身体离开阴影的一瞬间阴影就消失了，而那人瞬间回头，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大雨淋漓，但在接触到他的身体的一瞬间却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隔绝而开，他连头发丝都没有沾湿一分。
这人正是言不栩。
他抬起眼眸打量了周围的小巷一眼，灵性感知在雨中弥漫，半晌，他忽然轻轻“咦”了一声，身影一闪消失不见。
……
“现下的检测设备足够检测这玩意儿吗？”
“不行，我们携带的便携分析仪器，只能最简单的物理分离，你要是想检测样本的构成物质还是得送回实验室去。”
“那就先简单分离一下。”周林溪说着，将手中的密封袋递了过去。
温衡拿着密封袋去了前面的车，周林溪拍着韩锐的肩膀：“还真是被你小子说中了，那地方确实有些不对劲。”
他们常年与各种诡异的入侵生物打交道，见过的奇形怪状的东西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哪怕现实维度有某种生物可以吐出绿色的粘液，那它也大概率不会出现在中心城，而且刚才的询问中那一家三口还都提到了什么长翅膀的绿毛怪物——
“什么怪物？”
周林溪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柔的询问，他惊了一跳，因为这声音出现的毫无征兆，而他竟然也丝毫没有察觉。
他猛地回过头，见自己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一个身材颀长、长相漂亮的年轻男人，幽深如雨夜的眸子正懒淡地盯着他。
“我去，你出现的时候能不能打声招呼？”周林溪道，“可给我吓了一大跳。”
“你胆子就这么点？”男人淡淡道，瞥了神情有点呆愣的韩锐一眼，又问，“你们刚才在说什么怪物。”
周林溪和韩锐对视了一眼，两人接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无奈的神色，理论上他们不应该把目击者的证词告诉无关人等，可是除非这个“无关人等”是言不栩，这里所有的调查员加起来都不够他打一招的。
“就是有普通人目睹了广场附近出现过怪物，”周林溪低声道，“一个长翅膀的，绿毛的——”
“那是一只鬼面夜叉，”言不栩打断了他的话，停顿了一下，又道，“没长毛。”
周林溪：“……啊？”
言不栩的目光在他和韩锐面上一扫而过，想起这两位好像都不是无限游戏玩家，难得有耐心地解释道：“鬼面夜叉，无限游戏三级副本《罗刹巡游》的小怪种类之一，你们说的目击者看到的那只是被我杀死的，另外提醒你们一下，无限游戏再次入侵了现实维度，我刚才就是被阴影吞噬，进入了一个副本之中。”
……
卡德伽看着面前侧翻在地的车子陷入了沉思。
难道是因为他长时间不开车，驾驶技术已经还给驾校教练了？
那他在驾校挨得骂算什么？
他思考了一会儿，觉得可能是因为天气不好，天黑无光，还下大雨，这种路况本来也不应该开车出来，可是现在灯塔熄灭，最好不要传送，他也就只能开车了。
巨人用宽厚硕大的手掌扳住车子底盘将之翻了过来，然后很是小心地将自己塞进了驾驶座上，深吸一口气，脑海中回想在驾校练车时的打火要领，再度启动车子，然后刚跑出去几十米，不出意外的又出意外了。
车又翻了。

第134章 拯救者（上）
这次肯定不是他的技术问题了。
在事态如此奇诡的时刻，卡德伽竟然还松了一口气。但他马上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神秘学上诉产生的关联往往体现在过于偶然或者过于巧合，虽然按照此时的天气情况出交通事故的可能性很高，但是连着两次相隔时间这么短的事故实在是有些不符合常理了，更何况，刚才第二次启动车子的时候他已经足够小心，哪怕确实因为平时不开车而导致有些生疏，那不至于刚上路就翻车，而且还连着翻了两次。
可是他并未感知到周围有任何灵性力量的波动。
巨人再次将车子翻了过来，但他却没有再尝试驾驶这辆车，而是将车推到了路边，确定车子停的位置不会挡道之后，便从车子后备箱里找出一盏应急灯，随后转过身去，抬手摘掉眼镜，开始在雨中狂奔。
这一刻巨人种族的优秀的体力与庞大躯体的优势体现得淋漓尽致，他虽然身形庞大，但是弹跳能力却十分突出，每一步都迈出去两三米远的距离，不过几分钟，人便已经出现在了道路的尽头。
可是猝不及防的，迎面忽然刮来一股卷掠的狂风，竟然一下子将他小山般的身形掀翻在地！
他在地上一连滚了好几圈才堪堪稳住，应急灯也滚落向了远处，光团被黑色的雨幕所淹没，仿佛一只受伤濒死的萤火虫。卡德伽双手撑着地面缓缓站起来，岩石一般粗狂的脸颊上神情凝重，片刻，他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白色辉光，然后继续往前走去。
而这次阻碍他的却不是大风，而是周围的空气。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而他如同行走在粘稠的沼泽之中，身躯沉重无比，每走一步，都仿佛是在推着一座山峰前行。
就这样走了不到五百米，他便已经体力不支。
他不得不停在了路边休息，伸手扶着一根路灯杆，弯下腰去大口大口喘气。
到底是谁……
是什么东西在阻止他往神秘事务局而去，他此行的目地非常简单，只是想拜托陈副局长联系泽莫拉女士而已，难道这也是被“禁止”的吗？
而就在这时，呼啸飘摇的漆黑雨幕之中似乎有什么亮光一闪而逝。
卡德伽瞬间瞪大了眼睛，他警惕地直起身形，一边伸手去自己腋下掏出一把特质的枪，一边再次凝聚目光，看向了刚才那光亮消失的地方。
哗啦！
仿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漆黑的空中仿佛亮起一道惊艳的电弧，白光瞬间照亮黑暗，街道两旁的楼宇、桥梁、行道树等等都在这一瞬间闪现出虚幻的轮廓，随即又立刻黯淡下去，仿佛老式相机的照片底片过爆之后的虚影，而在那昏沉的虚影之中，似乎有几道人形朝着他走了过来。
卡德伽握紧了手中的枪，一边在脑海中回忆刚才所看到附近环境，有没有什么掩体能够暂时遮挡住他的身形。
未等他再有什么下一步举动，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道声音：“那边有人。”
这似乎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声音低沉悦耳，而接着，另外一个声音说道：“这黑灯瞎火的，还有人在街上乱转啊？挺有兴致。”
卡德伽警惕的身形一顿，忽然试探性地对黑暗中叫了一声：“艾兰？”
“咦？”那声音发出轻微的疑惑，“我怎么听见好像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不是好像，就是有人在叫你。”刚才那道声音说道，不多久，昏暗雨雾中走出一道修长人影，他距离卡德伽越来越近，卡德伽看着那人却心中微微一怔，他不认识这个人。
“是个巨人。”陌生人说道。
接着黑暗中又走出了另外两条人影，一高一矮，一个肩背相对宽一些，应该是一位男性，另一个纤细一点的是个女性。卡德伽倒是一眼就认出后来走出的那位男性就是艾兰，但他仍未上前，只是道：“艾兰教授，你怎么会在这？”
“卡德伽？”这下艾兰终于认出来刚才叫他名字的是谁，语气却和对方一样惊讶，“不是不让出岛吗？你怎么跑出来了。”
这句话已经相当于一个简单的验证问题，卡德伽道：“希纳斯女士需要我去一趟神秘事务局，麻烦陈副局长联系泽莫拉局长。”
“好嘛，直接回到原始年代，送信全靠人跑，”艾兰一摊手，“我们全都改行当快递员算了。”
“我记得你……”
“我刚从神秘事务局出来，”艾兰无奈道，“你又要过去，原始年代真麻烦。”
说话间那三人已经到了卡德伽跟前，两男一女，除了艾兰之外的另两个人他都不认识。
这与艾兰同行的另外两个人正是蔚司蔻和言不栩。
言不栩从周林溪口中得知了灯塔熄灭的消息之后就去了动身往第二白昼而去，可是中途和翻车的艾兰、蔚司蔻一样被那种奇怪的无形力量所阻拦，他废了一些力气才终于将这类似于秩序场的力量打破，遇到了艾兰和蔚司蔻。
本来想直接传送去灯塔，不成想这种禁制却不止一处，他们只能往前走了一段距离，边走边试探哪个方向是可通行的，然后又遇到了和他们背向而行的卡德伽。
“这是神秘事务局对外合作司的蔚司长。”艾兰指着那位女士说道。
卡德伽礼貌地点了点头，下意识便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另外一人，但是艾兰却似乎丝毫没有继续介绍的意思。看了看浑身湿漉漉的卡德伽，狐疑道：“难道……你是从灯塔一路走到这里的？”
“那倒没有，”卡德伽苦笑，“我是开车过来的。”
艾兰四处张望：“车呢？”
卡德伽：“……翻在半路了。”
卡德伽本以为艾兰会惊讶地询问他翻车的原因，谁知艾兰却抬起胳膊肘子戳了戳旁边的言不栩，道：“看吧，我就说是这条路有问题，和我没有关系，不论是谁开车，到了这儿该翻还是得翻。”
言不栩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而后就问卡德伽：“你去神秘事务局找泽莫拉女士干什么？”
卡德伽一愣，望向艾兰：“这位是……”
艾兰道：“无关紧要的人。”
卡德伽：“……”
“回答我刚才的问题，我送你去神秘事务局。”言不栩说道。
“您送我？”卡德伽有些惊讶，“艾拉教授要回岛上去，我得去神秘事务局，我们明明所前去的方向相反，但是半路却都出了事故，有可能是同一种力量在阻止我们——”
“你可以现在试试看‘干扰’的秩序场设是否还存在。”
卡德伽按照他所说的，微微往前迈了一步，却在没有遇到刚才那种凝重的滞涩感，似乎“阻碍”他前行的力量已经消失了。
他蓦然想起了刚才那一闪即逝的电弧。
难道……
“走吧，”未等卡德伽回应，艾兰忽然道，“我们先回岛上去，然后再让他送你去神秘事务局。”
年轻男人淡淡道：“你使唤我是一点都不客气啊？”
“那不然，”艾兰理直气壮地道，“你可是我弟弟，我作为你哥，使唤一下你怎么了？”
卡德伽和蔚司蔻尚在惊讶之中，可是黑暗里白光再度一闪，等卡德伽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回到了蓝色报刊亭中。
“现在，可以传送了？”卡德伽惊疑地看向艾兰。
“别人不行，但是他可以。”艾兰一指身旁的言不栩，说道。
“为什么？”卡德伽下意识问。
“因为他是伟大的艾兰教授的弟弟。”
“……”
“你有病吧？”言不栩嫌弃地瞥了艾兰一眼，往旁边撤了撤，似乎不屑于他为伍的样子。
“开个玩笑。”艾兰严肃地道，“快点上去吧。”
四个人鱼贯进入了升降梯之中，卡德伽是最后一个进去的，他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但是艾兰催促了他一声，他来不及多想便连忙跨入了升降梯间里。
“诶，”出升降梯的时候卡德伽忽然发现身后少了一个人，不由惊讶的看向了艾兰，“艾兰教授，您弟弟呢？”
“别管他，”艾兰丝毫没有弟弟丢失了的恐慌，四平八稳的说道，“他爱去哪去哪。”
卡德伽也就好不再询问此事，道：“那我们去找希纳斯女士，还是去找尤弥尔教授？”
“都行。”
几个人到了希纳斯的书房，门上突兀的球形机械张开了层层包裹的眼皮，犹如一朵古怪的花瓣绽放开来，露出一颗五彩斑斓的眼珠子，那眼珠子说道：“希纳斯不在，她正在会议厅他同其他几位首席学者商谈，你们得等一会儿。”
三人只好在旁边的茶室暂时等待。
过了一会儿，艾兰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不对啊，我也是首席学者，那我是不是也应该去开会？”
蔚司蔻：“……”
而卡德伽也猛地想起刚才在报刊亭自己觉得不对劲的原因，他露出疑惑神色：“我兔子呢？”
……
会议厅。
会议厅中央摆放成一张巨大的圆桌，首席学者并未全部到场，除了像艾兰这种外出送快递——不是，传递消息的人之外，还有几位首席学者本身也就没有待在岛上，而通讯中断，虽然传讯秘术已经发送出去了，可是也不知道那头能不能收到，超凡领域还没有一位天才横空降世发明出“已读显示”秘术。
“观察者阁下，灯塔研究所是否有新消息回传？”
“灯塔研究所的学者们三个小时前就已经都进入了灯塔，”希纳斯的语气不疾不徐，“可是直到现在，他们唯一回传的消息就是灯塔熄灭。”
“在历史上灯塔只熄灭过三次，这是第四次。”
“可是这次距离上次也不过才过去几年时间……”
“前几次灯塔熄灭的原因……”
“第一次和第二次都是未知禁忌，第三次是‘魔方事件’，不知道这一次灯塔的熄灭又和什么有关？”
“还是无限游戏。”
空旷的会议厅上空忽然凭空出现了一道声音，圆桌旁的诸位学者面上或多或少都露出一些惊诧神色，唯有希纳斯神情不变，而尤弥尔听见那声音，则是面色一沉。
“小栩，”希纳斯温和地道，“既然来了就不要藏着，出来说话。”
会议室的某处忽然有棱形变换的镜面浮现，言不栩从中走了出来，而他走出来的同时，圆桌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儿忽然一拍桌子站起来，吹胡子瞪眼，勃然大怒道：“你小子，我们不是已经禁止你上岛了吗！你还敢来！”
一旁另一个老头儿拽着他的袖子劝道：“算了，算了，谁还没个年轻的时候。”
圆桌旁其他几位年纪稍长一些的老头老太太看到言不栩神色各异，而尤弥尔皱眉问“你怎么来了——你刚才说什么，无限游戏？”
“是陈副局长拜托我过来告诉你们一声，”言不栩的目光在一众首席学者脸上轻描淡写的扫过，“无限游戏再一次对现实维度大规模入侵，灯塔的熄灭，大概率和这个有关。”
他话音刚落，整个会议厅已然一片哗然。
“对了，”言不栩置若未闻地道，“阴影已经开始吞噬附近的生灵进入游戏中了，我刚从一个副本里出来，情况和魔方事件之前类似。”
他停顿了一下，道：“《公约》似乎失效了。”
“除此之外，是否还有其他情报？”尤弥尔沉声问，雷鸣一般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厅里回荡，原本嘈杂的会一定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在来的路上遇到了类似秩序场的禁制，”言不栩淡淡道，“艾兰从神秘事务局返回时时也遇到了，还有一个要去神秘事务局的巨人也是。”
“先不说这股干涉力量到底从何而来，”言不栩原本漫不经心的、散乱的目光逐渐回收、聚焦，最终停留在了希纳斯脸上，“‘它’到底为什么要阻止往返这里的人，第二白昼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要胡乱猜想，”尤弥尔呵斥道，“这里一切正常，什么都没有发生。”
言不栩笑了下，反问：“是吗？”
“会议暂停，”希纳斯忽然道，“对于陈副局长向我们传递的消息，各位可以先思考安排一番，半个小时后会议再继续吧，我有话要和这孩子说。”
其他首席学者虽然疑惑，但希纳斯身为机械教派的观察者，相当于教宗领袖，哪怕是圣徒也对她毕恭毕敬。
“尤弥尔留下吧。”
刚刚站起身的尤弥尔又缓缓坐了回去。
几分钟后，会议室里只剩下言不栩、希纳斯和尤弥尔三人，尤弥尔刚要开口，希纳斯却微微抬起一只手掌打断了他的话，她望向言不栩的目光深沉，轻声地道：“孩子，你是我生平见过的灵感最高、最敏锐的人类，你已经感应到了什么，对吗？”
言不栩不置可否，道：“您说的是哪一方面。”
“一切。”希纳斯道，她碧蓝的眼眸微微眯起，“我们的世界的一切。”
“入侵事件比以前多了数倍，异教徒的动向更加频繁，还有我们常说的，无限游戏的降临……”
她目光为微动，转向了尤弥尔：“尤弥尔，你刚才问我，女神是否对我的祷告仪式有所回应。”
“您刚才已经告诉了我答案。”尤弥尔眉宇紧皱。
“可我对你，对你们所有人都隐瞒了真相。”
希纳斯的声音更加低微了几分，甚至多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痛苦和迷惘，她深吸了一口气：“其实在无限游戏降临之后，女神就没有再对我的祷告有过明确回应。”
尤弥尔浅色的眼睛瞬间睁大，失声道：“什么？！”
“其实准确的时间可能还要更早一些，”希纳斯喃喃道，“但那时候我还能偶尔倾听到祂的呢喃，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连这种呢喃都变得模糊了起来，我活了六百一十七年，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这，这怎么可能……”尤弥尔一阵呆愣，从椅子上站起来，保持着站起的姿势一秒钟，又坐了回去，口中犹自不可置信道，“这怎么……”
希纳斯体叹了一声，道：“而更糟糕的是，不仅是女神，我问过老周和齐格，他们认为，真理之神和死神对祷告仪式的回应也在减少，虽然还没有像女神一样，但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我们的神明与现实维度的联系，似乎正在弱化。”
半晌，尤弥尔脸上的惊愕才缓缓消退，却换上了一种沉重的担忧：“这么说，这次的事情，其他两位神明很有可能也并未提前给出指引。”
“是的，这正是我最担心的一点，”希纳斯不再掩饰心中的忧虑，看向言不栩的目光更是隐隐有一闪而逝的焦灼，“尤其是小栩告诉我们，这次的灯塔熄灭依旧有可能与无限游戏入侵现实有关……我们都知道上次的危机是如何结束的，这不是我们这些现实维度生灵所能解决的事情，可是，这一次呢？”
……
言不栩从灯塔离开时，卡德伽还在到处找他的兔子，然后就在走廊里遇到了一个骂骂咧咧的老头儿，卡德伽连忙侧身给老人家让路：“孙教授，您慢点。”
孙教授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对卡德伽嘀咕道：“铁皮怎么回事，怎么又把言不栩那小子放进来了？”
“言不栩？”卡德伽一愣，随后瞬间明白了为什么刚才在楼下没见到铁皮，焦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
“就刚才，”孙教授道，“和艾兰一起来的吧，真是的，这小子炸了我的实验室一次还不够，难不成还得再炸第二次……”
卡德伽立刻去了浮空升降梯，开玩笑，再慢点他的兔子估计真得回炉重造了。
……
言不栩去了神秘事务局，顺便把蔚司蔻也给送回去了，蔚司蔻去第二白昼本来就是为了了解事态的真实动向，结果路上言不栩全告诉她了，她也就没有再留下的必要。两人一同到了神秘事务局的一楼大厅时，这里空荡荡一片，除了来回走动的机器人外，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你接下来怎么打算？”蔚司蔻问。
她私心里很想让言不栩留在神秘事务局帮忙，但是她却不好意思开口，也没什么立场开口，毕竟言不栩又不是调查员，而且他已经帮了不少忙了。
没想到言不栩开口：“我暂时留在这，我需要借用你们的资料库，你有什么事就去那找我。”
“好。”
不过再去资料库之前，他得先去找一趟陈副局，表明自己已经完成了委托。
副局长办公室的走廊上人竟然不少，走动之间声音嘈乱，言不栩忽然脚步一停，越过幢幢晃动的人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有些惊讶：“封鸢？”
封鸢闻声转过头来，见是言不栩，笑道：“你怎么在这，改行当调查员了？”
“我正要问你呢。”言不栩绕开人群走了过去，“我还以为你会在公司里躲着。”
“公司里躲不了了，”封鸢耸了耸肩，“到处都是怪物，还进了一趟副本，出来赶紧溜了。”
言不栩目光微凝：“进了副本，你也进去了？”
“你也？”封鸢摸了摸下巴，看着言不栩道，“你进去的那个副本正常吗？我进去的那个……”
他将副本的异常情况简单说给言不栩，但言不栩却似乎并不惊讶，低声道：“在魔方事件之前，无限游戏就是这样的，那时候并不存在《公约》，玩家进入游戏的条件也完全是随机的，时空度规也不会调节时间流速，乱得一塌糊涂，和这次入侵的情况类似。”
言不栩看到封鸢的神情不知为何倏然一沉，而他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中，却仿佛有流淌的阴影一瞬掠过。
“你完成副本任务，通关之后才出来的？”封鸢沉声问。
“是啊，难道你不是？”
封鸢微一点头，未等言不栩继续问就自言自语般的道：“也就是说，现在的无限游戏和魔方事件之前的无限游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版本’，魔方事件不仅让无限游戏脱离了现实维度，还出现了《公约》这种规则……”
“不同的‘版本’……”言不栩忖了一下，道，“倒也可以这么说。不过你刚才说——”
“抱歉。”封鸢出声打断了他，面色已经恢复了平静，“我忽然想起一点别的事，要先离开一下。”
言不栩随口问：“什么事？”
封鸢笑了笑，用刚开玩笑的语气道：“拯救世界？”
“哦？”言不栩也笑，“需要我帮忙吗。”
“暂时不用，我应该能解决。”封鸢如此说道。

第135章 拯救者（下）
“好。”言不栩应答道，“如果需要的话，记得叫我帮忙。”
封鸢点了点头，说了声“好的”。
当然，这是一句客套话，因此他答应得很是轻松，全当一句玩笑话一笑而过了。
“那我先走了？”封鸢说着，朝言不栩挥了挥手，离开了。
他的背影在拐角处消失不见，言不栩才慢慢收回了目光，转身走进陈副局长的办公室。出乎意料的是，这里的人竟然比外面走廊上还要多一些，言不栩一眼望过去，有几张熟悉面孔，也有他不认识的。
认识的人里有梁鉴秋，还有封鸢的两个同事，其余人应该都是神秘事务局的调查员或者研究员之类的。
他一进去陈副局便立刻看了过来，面上露出询问的神色，言不栩将希纳斯的话转达，不过并未提及后来她单独对自己和尤弥尔所说的内容，陈副局神情凝重：“也就是说灯塔很有可能一时半会恢复不了？”
言不栩点了点头，又道：“希纳斯女士希望您想办法联系一下你们局长。”
陈副局“嗯”了一声，这次的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显然对这一点已经有所预料。
“对了，”他目光中带了些询问，“司蔻也去了灯塔，不知道你有没有见到她？”
“她已经回来了。”
言不栩想了想，提了一嘴半路上艾兰和巨人遇到的禁制，只是这次陈副局还没有开口，旁边一直沉默寡言的梁鉴秋却忽然插话道：“什么样的禁制？”
“类似于秩序场。”言不栩说。
梁鉴秋却立刻想到了不久前他去封鸢的公司去找人，同样被某种神秘力量所“阻拦”，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而就在这时，他脑海中忽然响起封鸢的声音：
“梁老师，让系统过来找我。”
……
封鸢站在检测实验室所在的那条走廊尽头。
和他刚才来的地方不同，这里空无一人，连做日常检测的值班工作人员都没有，封鸢抬步往实验室里走了过去，他感觉到自己周身的灵性力量忽然有所波动，微微低下头去往自己口袋里看了一眼，接着，系统的声音道：“宿主，你怎么忽然叫我来这里？”
“你不是想去抓‘老鼠’吗？”封鸢淡淡道。
他停在了某间实验室的门口。
实验室门开着，一眼便可以看到其中，一位戴着口罩的女研究员正在电脑前忙些什么，可是如果走过去到她身后，就会发现那显示器屏幕呈现出的是待机状态，黑暗降临后，所有的电子通讯设备全部都停止了运转，她的电脑打当然也不例外，但他似乎并未察觉到这件事，依旧目光认真的盯着电脑。
封鸢并未刻意掩饰自己的脚步声，女研究员缓缓抬起头，道：“请问您找谁？”
“找你。”封鸢说道。
“找我？”女研究员似乎有些惊讶，“要做什么检测吗？”
“在我面前还有演戏的必要？”
话音未落，封鸢脚下的血红的阴影弥漫而出，几乎一瞬便要将女研究员的身形淹没进去，可就在那阴影即将要接触到女研究员时，她的身体忽然溃散成了点点乌光，转瞬，便消失不见了。
系统“嗖”地从他口袋里探出头，惊异道：“它就这么没有了？”
“它早就逃走了，”封鸢道，“留在这里的不过是一道投射的幻影而已。”
“啊，”系统呆滞，“它什么时候逃走的——宿主，你为什么非得让CPU来监视那家伙，现在好了，它他跑了我们都不知道。对了，CPU呢？”
封鸢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它这一连串的问题，走廊外忽然有谁的脚步声出现，封鸢从实验室里出来，看到了梁鉴秋匆匆而来的身影。
“它——”
“跑了。”封鸢道。
“跑了？”梁鉴秋的语气和系统竟有几分类似，但是转瞬，他又似乎明白了几分，略有些还遗憾地道，“果然如你所说，这家伙狡猾得过分。”
“如果一开始您亲自过来的话……”
“我一开始就过来也不见得能抓到它，”封鸢的语气轻描淡写，“而且就算真的抓到它了，也不一定能从它身上得到些什么有用的信息，毕竟前面两次的失败经验已经告诉我了。”
“可惜再要想抓住它，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机会。”梁鉴秋叹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您得去做个基础检测和净化，这是必要流程，梁同他们都已近过去了，您——”
封鸢抬起手掌做了个轻微向下压的手势，梁鉴秋便止住了话语，封鸢道：“我会去，但不是现在。”
他走到了实验室外值班台的旁边，弯腰坐在了椅子上，笑眯眯地对梁鉴秋道：“如果他们有怀疑，就麻烦您帮我打一下掩护咯。”
“那您现在要去做什么？”梁鉴秋无奈道。
封鸢拍了拍身侧的椅子：“你要是不想回去的话，不如就和我一起在这里等一会儿。”
梁鉴秋似乎思考了一瞬，便依言坐在了他身旁，也没有问他是在等待谁。
两人就这么在走廊上坐着，时间悄然在空寂的走廊里流淌而过，而到了某一刻，封鸢忽然开口：“果然，等到了。”
“等到什么——”
梁鉴秋话音未落，封鸢的身影忽然变得透明起来。
下一刻，他穿行在一片虚空之中。
流淌的黑暗如潮水，阴影夹杂着各种意义不明的虚幻折线，时断时续，像是图片画面失衡时过于突出的噪点。
他再往前，潮水一般的黑暗也退却了，黑暗的尽头忽然爆发出一团明亮无比的白光。
那白光膨胀着，犹如一颗巨大无比的光茧，随即碎裂一般外皮层层脱落，光和影四处弥漫、撕扯、膨胀，直到封鸢被吸入了某一块光茧碎片之中，他漂浮在空中，周围如同积木一般的“像素点”重新构造，从宽阔的街道……白色四四方方的建筑……五光十色的投影与灯牌……穹顶倾下明亮到刺目的光照。
星环镇。
封鸢面上浮现一丝冷笑：“果然是你。”
那“像素点”构建成的星环镇瞬间崩塌，光的洪流在虚空盘桓，而后再度犹如倒放一般，出现了星环镇残缺的虚影。无数建筑犹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又在中途溃散成为一片弥漫的光点，光点漂浮瞬息，再次凝聚，如此循环。
“我以为，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才合适。”虚空中传出一道混乱的呢喃，但是封鸢却又可以听懂祂在说什么，甚至感觉这语气有些许熟悉。
“你养的那只小家伙不错，”那声音道，“哪怕它编织的梦境只是欺骗了我一个瞬间，但是对你来说，一个瞬间就够了，不是吗？”
“我该称呼你？”封鸢盯着虚幻的星环镇中某处，微微眯起眼睛，“主神？或者你还有什么别的名字。”
“随便你。”那声音道。
封鸢周身的光点忽然朝着他目光所及的方向急涌而去，下一瞬，星环镇残缺的虚影忽然膨胀，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狭窄的水晶球中，而四面八方的环境也开始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墙壁拔地而起，凭空出现的屋顶犹如书本一般张开自己覆盖上去，弥漫的光点变换成为桌椅酒柜，这一瞬间过后，封鸢便已然置身于一间酒馆之中。
“请坐，客人。”
那声音从身后传来，封鸢转身过去，看到酒馆吧台后站着一个人影——更准确地说是一个人形装物，这人虽然拥有头颅与四肢但愿，只是空有其形状而已，它由一团灰黑的雾气状事物凝聚而成，那些雾气与其中蕴含的其他不知名东西互相撕扯缠绕，勉强维持着一个人形。
“你喜欢人类？”那灰影人形的头颅上浮现出透明的五官形状，一动不动，僵硬如石膏像，“那么这样的外在形体应该符合你的爱好。”
封鸢冷漠道：“你不要侮辱我的爱好，不会变可以不变。”
也不知道灰影有没有听出他话里嘲讽的意思，但祂却毫不在意地道：“我按照人类的方式来和你谈谈，如何？”
封鸢望了一眼小酒馆的窗外，那窗户先是一片模糊，继而忽然明亮，显现出外面的道路和街道对面的建筑来。
“虽然这里只是一个梦境，”灰影说道，“但是星环镇乃至整个无限游戏都是我一手构造，要复制一个放在这里不难。”
在封鸢从梁鉴秋口中得知灰影再度出现在现实维度时，他就猜测，梁鉴秋既然能发现灰影，那灰影大概率也能发现他，因此他便让CPU直接去了神秘事务局，从那一刻开始，梦境就已经开始编织。
而不管实验室的那个灰影有何目的，只要祂离开实验室，就会进入到织梦师已经编织好的梦境之中。
封鸢曾怀疑过出现在现实维度的灰影与星环镇那个疑似无限游戏主神的影子的有关联，于是便让CPU将梦境编织成星环镇的样子，而灰影果然被骗了过去……哪怕只有一瞬，但也正如祂所言，这一瞬间，对于封鸢来说，已经够了。
虚空的一瞬与现实维度的时间并不对应，因此封鸢去到实验室后发觉灰影已经不在这里，便开始耐心等待这一瞬间的出现。
他猜对了。
于是他追逐着灰影——或者说是无限游戏主神来到了这个梦境之中。
“不过我们还是快点为好，不然你的织梦师小玩具要撑不住了。”灰影的语气中透出些幸灾乐祸。
系统忽然从封鸢的口袋里冒出头来，大声道：“它不是玩具！我看你才像个玩具。”
灰影僵硬的脸庞转过来，无神的“眼睛”盯着系统。
另封鸢感到惊奇的是，按照这只猫的胆小程度，如果是往常看到灰影如此诡异的脸庞早就吓得不知道躲在哪里去了，可是此刻的它却猫眼一瞪，恶狠狠地瞪了灰影一眼，才又回到了封鸢的口袋里。
封鸢微微抬起眼眸，眼底的阴影星光沉淀一片：“你最好能说出点有建设性的话来，不然……”
“不然怎样，”灰影漂浮在吧台背后，呢喃中夹杂着疯狂的嘶吼，“将我抹杀？你应该也知道，这只是我的精神体的一部分投射而已，况且我的精神体本来就不完整……啊，扯远了，回归正题。”
“我先说，”封鸢先祂一步开口，“你支配无限游戏入侵现实维度的目的是什么？”
“啊？”灰影哈哈大笑，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无比荒诞好笑，祂的人形瞬间崩塌，瓦解成弥漫的灰色雾气，“现实维度和这个梦境一样，马上就要无法维持了，如果现实维度毁灭，你喜欢的人类要怎么办，我这是在救他们。”
“你？”封鸢瞥了祂一眼，“你这样还不如不救，有多远滚多远。”
“可惜，我本来还想和你合作呢。”灰影半真半假地说道，“啊……梦境要支撑不住了。”
小酒馆从屋顶开始溃散崩毁，再度化作弥散的光点消逝而去，显露出周围混乱的虚空。
“你会成功吗？”灰影忽然问，祂身侧的一切都化作了虚无，只余下点点白光，“祂们都是失败了，你会成功吗？”
“你知道失败者最终的结局吗？”
“你不会想和祂们一样的——”
祂与混乱虚空中的光点一起，破灭不见。
封鸢也没有再去追祂。诚如祂所言，那只是祂精神体的一道投影，就算抓住了大概率也会直接消散。
他看着虚空中最后的梦境崩塌，随后回到了现实维度之中。
CPU缠绕在他手腕上，看上去蔫了吧唧的，好像那种在药酒了泡了好几年刚捞上来的药材蛇。封鸢用手指掠一下CPU的身体，却并没有什么实质的触觉，他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CPU小声说了一句，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似的，道，“老板，以后再有这种大活儿您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这可是两位神明级别的高位格存在，就是我爷爷的爷爷来了他也顶不住啊！”
“你爷的爷爷已经老了，它当然顶不住。”封鸢淡淡道，“但是你可以，这次做得很好，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CPU唯一的眼珠子瞬间瞪大：“真的？”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封鸢道。
“那我……”CPU似乎经过了好一番深思熟虑，道，“我要五十包薯片，不，一百包。”
封鸢：“……”
“你能不能有点追求！”封鸢数落它，“五十包，一百包那得多少钱？你替我去上班啊？”
CPU丝毫不沮丧，反而欢欣鼓舞地挥了几下触手，“五十包薯片！”
封鸢有点怀疑这孩子是不是真的被CPU了，一想，哦，原来黑心资本家竟是我自己，那算了，五十包薯片也不便宜。
他掏出手机想顺便就把薯片买了，按亮了手机屏幕，看见通知栏的一排灰色的图标才想起来现在通讯还没有恢复。
灯塔……
灯塔到底为什么会忽然熄灭？
他回想起刚才主神说的那些话，又不由地费解起来，不是，这家伙到底什么意思？祂似乎以为自己知道什么，如果封鸢真的知道，那双方如此交谈完全没有问题，可是封鸢不知道啊！一个一个都搁这谜语人，有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
但他也不能直接告诉主神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目前主神的做派来看，很明显祂的立场与人类相悖，而不管封鸢本身是不是人，他肯定都是要站在现实维度的人类一方。
“您回来了？”
身旁忽然传来梁鉴秋的声音，封鸢偏过头，刚要开口，却发现梁鉴秋的眼睛仿佛没有聚焦一般，他明明是在看着自己，却又仿佛是透过了自己看向空中，封鸢一低头，才发现自己的身体还是透明的，忘记恢复过来了。
他的身形轮廓逐渐显现，梁鉴秋仿佛松了一口气般，道：“我刚才感知到了一点非常轻微的灵性波动，但是却又不能确定是不是您……”
“确实是我，”封鸢微笑，他略一停顿，又问梁鉴秋，“我刚才离开了多久？”
“只有一瞬间。”梁鉴秋谨慎地道，“我看到您的身体变得透明消失，然后就再度感知到了灵性波动。”
封鸢微微点头。
梁鉴秋迟疑道：“您刚才，等到您要等待的……人了吗？”
“准确来说，我等的不是人。”封鸢淡然道，“等到了，但是我我想知道的问题却没有得到答案。”
“不，应该是好像得到了答案，又好像没有。”他说着，看向了梁鉴秋。
主神所说的那些话虽然云里雾里，但是仔细分析依旧可以从中得到不少有用信息。
“不过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封鸢叹了一声，“我看祂的意思，就算是真的把祂杀了，祂也不会停止无限游戏入侵的。”
梁鉴秋呆怔了一瞬，而后恍然道：“您刚才说要等待的……是，无限游戏主神？！”
“不，”他目中骇然之色大显，“实验室的灰影，真的是主神？”
封鸢“嗯”了一声：“虽然之前就有猜测，但我也是刚才才确定的。”
他将让CPU编织梦境的过程简单说了一遍，梁鉴秋缓缓道：“难怪您那时候要让我带着CPU，原来是为了这个……还是您考虑得周全。”
封鸢安然接受了夸奖。
“所以您刚才消失，是去找主神谈判了？”
如果是在以前，梁鉴秋肯定不会贸然问出这样的话，而他在说出这句话之后确实有点后悔，但更多的却是急迫于想知道封鸢接下来的回答。
“谈判算不上，”封鸢闲闲道，“祂说了点其他的，很耐人寻味的话——我以后再告诉你，我们现在首要的问题要怎么解决无限游戏入侵和灯塔熄灭的问题。”
尽管胸腔里的心脏已经“砰砰”直跳个不停，但梁鉴秋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问道：“祂没有说这么做的原因吗？”
“说了，”封鸢道，“但我听不懂。”
梁鉴秋：“……啊？”
“我早就说过我不是全知全能的，”封鸢一摊手，“我就是个普通人而已。”
梁鉴秋也不知道此时该做什么表情才好。
“不过我可以推断的事，无限游戏入侵现实维度确实是祂一手策划，”封鸢坐直了身体，“而且……怎么说，用入侵似乎不太合适，祂应该是想将无限游戏重新降临现实，就像魔方事件之前那样，前几次不论是荒漠里的编号-12395入侵事件还是我们我们在医院里遇到的那次，大概率都是祂的测试，或许这种测试不止这两次，但是其他的并未被调查员发觉。
“又或者……祂将自己的精神体投影想方设法送入现实维度的官方组织，就是为了掌控这些入侵测试，不被调查员或者其他三神信徒发觉。
“对，你所见到的灰影并非祂的本体，而只是祂精神体在现实维度的某种投射而已，所以我之前每次要抓到祂的时候，祂都会非常干脆的抹消自己的存在。”
“原来如此。”
“现在怎么办啊？”封鸢问他，“天还黑着呢，你有什么头绪吗？”
梁鉴秋：“……”
他心想，你一个神明都不知道的事情，问我这个凡人，你像话吗？
随后赶紧在心中为自己的不敬忏悔两分钟。
“言不栩去了第二白昼，”梁鉴秋道，“他带回来的消息说，希纳斯女士希望老陈能联系神秘事务局的局长，我们出来了这么久，他们应该已经有所推进。”
“那过去看看？”
两人再度回到了陈副局长的办公室，这时蔚司蔻也在，陈副局长抬头瞥了一眼，道：“小诗刚才说你没去做基础净化？”
“我去了。”封鸢面不改色地说道。
他说着看向了一旁的梁鉴秋，梁鉴秋也跟着点头，面无表情的说道：“是的，我看到他去了。”
“那就行。”
梁鉴秋抿了一下嘴唇，微微叹了一声，去问陈副局联系局长的事情如何，而封鸢若有所干部地往门口一看，言不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笑道：“拯救世界回来了？”
封鸢耸了耸肩：“没拯救成，就先回来了。”
“早说你应该找我帮忙。”
封鸢刚想说些什么，办公室里却忽然传来梁鉴秋惊讶无比的声音：“什么？联系不到老师？”
“是，”陈副局道，“我几乎尝试了各种方法，但确实无法联系到局长。”

第136章 安提拉（中）
梁鉴秋喃喃道：“怎么会这样……难道她那边也出什么事了？”
封鸢随口问：“联系不上？那你们平时都是怎么和你们局长汇报工作的。”
梁鉴秋回过神来，解释道：“基本不汇报，她也很少再管现实维度的事情了。”
“那总得有个找她的办法吧？”
“往常都是直接打电话。”陈副局道，“可是现在通讯中断……”
封鸢沉默了一下，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记得你们局长是个神话生物来着？”
“对。”
“那她还会接电话？”封鸢反问。
梁鉴秋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中明晃晃写着“难道你不会接电话吗”？
封鸢：“……”
“她在现实维度吗？”他假装咳嗽了一声，连忙转移话题。
“在，但我们并不知道她在什么地方。”
封鸢想了想，道：“只是中心城的灯塔熄灭的话，其他地方的通讯会受到一影响吗？”
“已经求证好，各地分局和观测站都陆续回传了秘术讯息，基本整个现实维度的通讯网络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
“这是情况到底是怎么造成的……”封鸢嘀咕了一句。
“因为灯塔会的光辉会减弱太阳的辐射，”梁鉴秋低声道，“现在灯塔熄灭，太阳的异常辐射达到了最强，通讯和电子设备被干扰，未知空间和暗面的某些存在也会变得无比活跃……现在的黑暗和我们以往的夜晚是不同的，平时的夜晚，灯塔并不会完全熄灭，只是光线弱化至最小而已。”
封鸢微微点头，他想起现实维度那黯淡的夜幕，虽然没有星光，但却也并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一层灰蒙蒙的纱幕般，让他想起地球的阴雨天，云霾遮蔽月亮的夜空。
不过……
“我不是想说这个。”他道。
主神幕后操纵无限游戏入侵是一方面，可是难道就非常巧合的，中心城灯塔也在这时候忽然出了故障？灯塔熄灭和异常天象是因果关系，那么灯塔骤然熄灭，究竟是不是主神搞得鬼？
梁鉴秋面上一凝，几乎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思虑，恍然道：“您——你是想说……”
“对。”封鸢点头。
“说什么？”言不栩忽然抬起头问道。
他刚才一直低着头，似乎是在想什么事情，封鸢刚才和梁鉴秋说话的声音很低，他没想到言不栩竟然还听见了。
“灯塔忽然熄灭，是不是和无限游戏入侵现实维度有关。”
言不栩的眉毛微微动了动，眼底依稀浮现深思，却看向梁鉴秋道：“梁先生，您最近有向真理之神祷告过吗？”
梁鉴秋不知他为何如此一问，面现疑惑，却还是回答道：“有。”
“祂有回应你吗？”
梁鉴秋再度点头，但他没想到，言不栩却接着问道：“回应了什么？您应该是因为最近发生的事情才向祂祷告的吧？祂是如何回应您的？”
“和平时一样。”梁鉴秋沉声道，“关于这次的异常，我并未提前接收到什么预示性的指引。至于观察者阁下那边……”
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最近我并没有回去过图书馆。”
封鸢奇怪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言不栩似乎对这些神明挺不屑一顾来着。
“随口一问，”言不栩蓦地走向了陈副局长，陈副局长正在和姜秘书说着什么，并没有发觉他过去，言不栩倾身过去敲了敲桌子边缘，陈副局抬头，言不栩问道，“您知道你们局长在什么地方吗？”
“或者，她身上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灵感标记。”
陈副局一怔，道：“她应该在极地深处，靠近【风墙】的位置，但具体什么坐标我就不知道了。”
“标记……”陈副局却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没有人能在一位神话生物的精神体上附着什么标记，这太难了。”
言不栩皱眉，又道：“我记得，她是现存于现实维度的唯一的【无形者】种族后裔，传说无形者对【火种】有特殊感知，这是真的吗？”
陈副局似乎犹豫了几秒钟，才微一点头：“是的，我曾经听老师提起过，她确实对‘火种’的感知异常敏锐。”
“好，”言不栩直起身体，“我去找她。”
“你怎么找到——”陈副局说着，话语倏然一停顿，似乎想到了什么，惯常波澜不惊的脸上惊愕一闪而逝，低声道，“你真的，携带有一枚‘火种’？”
“灯塔知道，”言不栩淡淡道，“希纳斯和那帮老家伙都同意了，放心。”
只是这种“同意”里到底有多少心甘情愿的成分，就不好说了。
“我还需要借用序列-077，”言不栩看向了梁鉴秋，“以及一个能使用序列-077的收藏家，和我同行。”
梁鉴秋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道：“我和你去吧，老师不认识你，万一到时候——”
“她认识。”
“啊？”
“我是说，泽莫拉女士认识我。”言不栩语气平静，“很久以前就认识，我和她还算熟悉。”
梁鉴秋似乎有些惊讶，但这惊讶也很快便消隐下去。
他转向陈副局：“老陈？”
“我没有意见，”陈副局点头，问言不栩，“还需要其他援助的话，尽管提。”
“不了，顺利的话，我们很快就能回来。”
言不栩说着就要往办公室门口走去，结果他余光瞥见封鸢忽然一举手：“我能去吗？”
言不栩停住脚步，回头问：“你去干什么？不准说是去凑热闹。”
封鸢：“……”
封鸢只好抿了抿嘴唇，求助地看向了梁老先生。
结果梁鉴秋还没开口，言不栩又道：“极地深处不是什么好地方，那里的环境比荒漠还要恶劣。”
梁鉴秋叹了一声，道：“还是让他和我们一起吧，他……封鸢的灵感能力和‘隐匿之眼’类似，我们或许会需要他帮忙。”
言不栩看了封鸢一眼，见他露出了一笑容，垂在身侧的手对梁鉴秋比了个大拇指。他不禁心中好笑，道：“带你去可以，但是你得听我的。”
封鸢满口答应：“好好好，没问题。”
这本来也不是神秘事务局的官方行动，陈副局长自然也插不上什么嘴，只是微一颔首，对言不栩一行人道：“注意安全。”
三人先是去了白枫林拿序列-077，封鸢因为好奇序列-077到底长什么样子就和梁鉴秋一起上去了陈列室，梁鉴秋从柜子拿出一个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的盒子，小心翼翼的将其放进了银色箱子里，封鸢道：“就不能先打开让我看一眼吗？”
梁鉴秋本来要合上箱子的动作停住，原本已经合到一半的箱子盖又被他重新掀开，随即，里面的盒子也跟着打开了，里面躺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金属球，外表是黄铜色，但应该不是真的黄铜材质，封鸢刚要开口，那球体中忽然传出来一道暴躁的声音：“有什么好看的！”
随即，那球体的黄铜外表竟然如同脱落的花瓣一般层层绽放而开，露出内里一颗颜色斑斓的眼珠，眼珠通体都是透明的琉璃一般，各种颜色杂糅一起，蓝与绿的眼白、红与黄的眼瞳……神奇的是，这么多种颜色碰撞在一起却并不显得杂乱，反而有种诡异的美感，让封鸢想起不久前在副本的教堂里见到的彩绘玻璃。
刚才那道声音，就是从这颗眼珠中传出来的。
“长得还挺好看的。”封鸢如此评价道。
“要你说我长得好看？”序列-077得意地哼了一声，黄铜外壳刚要闭合，镶嵌其中的眼珠子却忽然滴溜溜的一转，盯着封鸢动也不动了。
“序列-077是罕见的拥有直接交流能力的超凡物品，其他的超凡物品虽然都拥有灵智，但却无法融会贯通人类的语言，只能通过阅读者或者秘术与之交流。”梁鉴秋对封鸢道，不过随即他的语气马上变得无奈起来，“就是，它的脾气有点不太好。”
序列-077还在盯着封鸢一动不动。
“而且它其实应该是一对，两颗眼睛，另外一颗镶嵌在第二白昼，希纳斯女士的书房门上——序列-077本就是她的作品。”
序列-077依旧盯着封鸢，不过它终于再次出声了，喃喃道：“乖乖，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封鸢瞥了它一眼：“你才是东西，骂谁呢？”
序列-077浑身一震，连忙用黄铜眼皮讲自己裹了起来，同时低声念叨：“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封鸢刚想说“我已经看见你了”，结果下一秒，那颗黄铜球体竟然真的就这么从盒子里消失了！
封鸢惊了一下，而后忽然抬手在空中一抓。
那只紧紧闭合的眼珠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手中，封鸢听见它连着“啊”了好几下，声音惊恐至极。
封鸢将黄铜球体在空中抛了几下，对一脸敬畏之色的梁鉴秋道：“我感觉是不是不带那个箱子也行，装口袋里就可以了。”
梁鉴秋还能说什么，梁鉴秋只能点头。
于是封鸢随手将序列-077扔进了自己的口袋。
正在睡觉的系统忽然被这沉甸甸的球砸醒，懵然道：“什么玩意儿？”
“什么什么玩意儿，我是序列-077！”
“哦……皮球？”系统打着呵欠问道，“宿主，这能玩吗？”
“能，但是别闹出太大动静，也别发出声音。”
“好耶！”
“还有，别玩坏了，”封鸢叮嘱道，“玩坏了要赔钱。”
……
三人行走在一片荒芜雪原之上。
此时已经是黄昏末尾，深色的天幕犹如起了褶皱的天鹅绒幕布，其上偶尔有掠动的阴影一闪而逝，封鸢猛地意识到，他他抬起头所看到的，似乎并不是天空，而应该是……黑太阳的表面。
天际彻底按了下来，一条长长的、白色光线自地尽头缓缓蔓延，犹如海面上涌动翻滚的潮汐。白光将要到达他们近前时，却又逐渐消退，接着，地平线再度亮起，亮光席卷而来，将周围偶尔突兀而起的雪山与冰川照亮，犹如水晶簇拥。
也照见了空中那巨大无比的黑色天体的半边影子。
行走于雪原之上，黑太阳犹如亘古的背景般悬浮于苍穹，人只能感受到它的古老、苍茫、浩瀚，光的白线从它身后亮起，到它跟前断裂，许多之后又再次凝聚，一道一道，犹如追逐的网。
“那是极地才能看到的，”言不栩道，“光潮。”
“因为极地距离太阳太近了，哪怕是到晚上，灯塔也比其他地方的要明亮得多，还会有净化光线一波一波辐射，就是那些白线。”
他抬手指了指远处，没有被黑太阳所遮蔽的天空上，似乎漂浮着一颗闪烁明星，说道：“那就西昂灯塔。”
“是灯塔啊，”封鸢笑道，“你不说我还以为是一颗星星。”
“星星？”言不栩疑惑，“这是什么。”
“就是一种悬挂在天上，会发光的装饰品。”封鸢说道。
“是吗？”言不栩似乎被他说得更疑惑了，但他对未知事物没有封鸢那么好奇，随口道，“不过，我好像听谁提起过‘星星’这个词，但是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极地的冰雪之夜寒冷至极，但因为言不栩和梁鉴秋都用了秘术隔离寒冷，而言不栩垂下的袖口中似乎有什么红光闪烁，封鸢刚才从他身侧经过，感受到一股炽烈的温暖。
“对了，”他看了看两手空空的梁鉴秋，又看了看双手放进口袋里的封鸢，道，“你们不是去拿序列-077了吗？东西呢。”
封鸢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颗紧闭的圆球：“喏。”
言不栩：“……”
他看向梁鉴秋：“梁先生，你们现在超凡物品出库程序这么草率了吗？”
梁鉴秋微微咳嗽了一声，道：“你知道，序列-077除了脾气不太好之外，它其实并没有什么禁忌规则，相比较于其他超凡物品来说，这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言不栩看着封鸢又将序列-077塞回了口袋，沉默了一瞬，道：“我不知道，封鸢什么时候变成了收藏室的编外人员了？”
梁鉴秋又咳嗽了两声，肃然道：“他拥有‘隐匿之眼’，理应加入我们。”
言不栩不再追问了，他走到封鸢身旁，闲闲地道：“你怎么没告诉过我你的能力？”
“我以为你能看出来，”封鸢道，“梁老师就一眼看出来了，你说是吧梁老师。”
梁老师露出了然的表情，点了点头。
封鸢用灵感直接对他的精神体说道：“梁老师，你这说瞎话的演技快赶上我了。”
梁鉴秋苦笑，到底是谁加入谁啊？
封鸢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走，问言不栩道：“我们还得走多久？”
“不知道，”言不栩懒散地道，“运气好的话很快就可以，运气不好……”
“不好会怎么样？”
“运气不好，其实我也不确定究竟是否能找到泽莫拉女士。”
“好吧。”封鸢妥协，“不过你们都没人告诉我，无形者到底是什么？”
“就一个神话生物的种族，据说是诞生在现实纬度的神话生物，”言不栩随意地道，“不过早在历史的灾难中几乎灭绝，赫里&#183;泽莫拉是现在存在于现实维度的唯一无形者。”
“现实维度，曾经有神话生物诞生过？”封鸢有些诧异。
“神明也诞生于现实维度。”言不栩道，“更何况神话生物。”
“哦……”封鸢若有所思。
这时，梁鉴秋的声音响起：“无形者是机械女神的信徒，有学者猜测祂们可能是机械女神最早的信徒。‘无形者’这一称谓是从古代语中衍化过来的——古代语经过衍化之后所对应的现代语可能不是很标准，比如‘织梦师’衍化之后就变成了‘梦境之灾’，如果只是纯粹的按照音译，应该叫‘安提拉’。”
“所以和‘放逐者’一样，你们也不知道‘无形者’的真正含义代表着什么？”
“那倒没有，”梁鉴秋笑道，“毕竟老师还尚在现实维度，无形者这个称呼是经过她认同的——”
三人说着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言不栩忽然停下脚步：“等等。”
他抬起手，掌心倏然浮现了一缕灼红的火丝，那火丝犹如烛火中燃烧的烛芯，给黑夜镶嵌上一点细小的亮边。
火丝迎着凛冽寒风，明亮的火星闪灭，接着，它忽然朝着与风相反的反向飘去，点点亮茫逆风而动，犹如流萤焰火。
“她在回应‘火种’的召唤。”言不栩蓦然说道，“看来我们运气不错。”
梁鉴秋惊喜道：“找到老师了？”
“我们就在这里等她。”
几分钟后，极地凛冽的大风忽然变得更加狂暴肆虐起来，冰屑与山坡上堆积的飞雪犹如冻僵的蒲公英般，被狂风卷掠，四散飞去，连天空中那倒悬的星辰黑影都变得迷蒙起来，光的潮流也仿佛被烈风卷碎，化作片片飞雪流逝风中。
言不栩和梁鉴秋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风吹得视线模糊，呼啸的风雪声中，封鸢听到言不栩忽断忽续的声音说道：“……序——077……”
封鸢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金属眼珠递了过去，那眼珠骂骂咧咧地不知道说着什么，接着空中忽然亮光一闪，封鸢只觉得耳边的风雪声似乎减弱了许多，他若有所觉地抬起头，只见那颗眼珠完全脱离了金属外壳，悬浮在空中，散发出斑斓绚丽的光辉，将三个人都笼罩其中。
同时也将凛冽无比的风雪隔绝了开来。
封鸢看了那彩色眼珠一会，忽然对身旁的言不栩道：“你看，它像不像蹦迪厅里那种闪耀的灯球？”
“……”
言不栩沉默了一秒钟，道：“你别说，还真是有点像。”
序列-077骂骂咧咧的声音更大了些，但是无人理会它，于是它的叫嚷声也就这样淹没在了风雪中。
言不栩和梁鉴秋在用秘术对抗风雪，而封鸢眯眼看向极远的远处，在那里，他瞥见一片巨大无比的暗影正在飞速朝着他们卷掠过来，说那暗影遮天蔽日也丝毫不为过，而转瞬之间它便已经到了近处，在风雪的夜幕背景上，黑日悬挂，一动不动，那暗影张开掠过黑日，舒展开一双几乎要将太阳的倒影遮蔽去一小半的白色庞大骨翼。
骨翼的本体是一只长尾怪物，它的脖颈同样修长，身躯却仿佛只有尾巴的一半，浑身覆盖着坚硬的鳞片，再近一些，也能看到它形似某种鸟类的头颅，头顶本该是翎羽的位置，生出一簇簇不知是冰凌还是水晶的透明棱形体。
怪物越来越近，而这时候封鸢猛然意识到，这只巨大无比的怪鸟，它似乎没有实质的形体。
那只是一道接近于实质的虚影。
意识造物？
也不对，如果和CPU一样是意识造物，也应该只是人类无法接触到而已，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看上去仿若不存在的幻影，这让封鸢莫名想起了白枫林那个死去的织梦师。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言不栩，却发现言不栩和梁鉴秋都只是平静地望着天空上卷掠的风雪，似乎并未发觉那道虚影的存在。
只有他看见了。
封鸢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头顶的“灯球”，蓦然明白过来言不栩要带它过来的意义，这玩意大概和序列-079一样，是某种能改变视角的超凡物品，那么眼前的这只怪鸟，大概率就是传说中的神秘事务局局长，无形者赫里&#183;泽莫拉。
果然不出他所料，言不栩低声道：“好强的灵性波动……她来了。”
巨鸟在抵达他们近处时身形不断缩小，最后骨翅一合化作一团白色光辉，随后从风雪中走出来一个身材纤细的人影。
“可以把这个灯球收起来了。”言不栩淡淡道。
封鸢也不知知道这玩意怎么收，只能对序列-077道：“下班了，收工了。”
序列-077骂骂咧咧地一裹自己的壳子，回到了封鸢的口袋里。
“这不挺听话的嘛……”封鸢嘀咕着，将目光再度落在了不远处朝着他们走来的人影身上。
那是一个身形高挑的女人，她穿着荧光黄的防风服，黑色裤子和同色靴子，脸上罩着一副巨大的墨镜，几乎要将她的半张脸都遮去了，而她的头发却是璀璨的银白色，和封鸢刚才看到的巨鸟怪物身上的鳞片一般。
梁鉴秋看着她这身装束，疑惑道：“老师，您这是，干什么去了？”
赫里将墨镜拿下来往衣领上一别，道：“我跟着旅游团爬雪山去了。怎么，退休了还不许老年人有点兴趣爱好？”
梁鉴秋：“……没有，没有。”
而一旁的封鸢露出了羡慕的眼神，他什么时候才能退休啊。

第137章 安提拉（下）
不过封鸢还是有点惊讶：“半夜爬雪山？”
“谁会半夜爬雪山啊，当然是白天爬。”赫里看了封鸢一眼，她的眼睛也是偏向于浅色，夜空之下，光潮和给黑太阳的影子一明一暗倒映其中，将她的眼眸衬托的深邃无比。封鸢若无其事地任由她打量，光潮刚好涌动过来，照亮了她脸上隐隐有些许惊讶神色，但那亮光再一闪便又消失了，连同她面上的神情也一起被带走了。
“我正打算在帐篷里睡觉了。”赫里说道，“然后就感应到了‘火种’。”
这一次，她的目光转向了言不栩。
她似笑非笑道：“小家伙，我早说过我没有办法回答你的问题，你这次来找我又有什么事？还带了帮手。”
梁鉴秋闻言愣了一下，道：“老师，您不知道中心城发生了什么？”
“什么？”赫里语气闲散，“我都说过我已经退休了，还要我时刻关注世界的变化，是不是过分了点。”
“可……”梁鉴秋迟疑道，“通讯信号和电子设备都大范围地受到了辐射影响，我以为，您会察觉到一点什么。”
“电子设备都受了影响？”赫里那和头发同色的眉毛挑了挑，因为皮肤和毛发的颜色几乎都是冷淡的白，这让她整个人看起来仿佛是冰雪雕成，“看来这次的事情不小，不然你们也不会来找我。”
她拍手指了一下远处的某个方向，道：“有些他带我们去爬的是‘北方屋脊’罗垩雪山，那里地势高俊，本身也信号不太好，我就没注意电子设备的问题。”
梁鉴秋忍不住嘀咕：“您报的这是什么旅行团？怎么带你们去了罗垩雪山这么危险的地方……”
赫里若无其事道：“挑战极限的登山团，怎么了？”
“……您高兴就好。”
一位神话生物，和一群人类混在一起，也不知道是在挑战哪门子的极限。
“还是先说正事，”梁鉴秋肃然道，“第二白昼五百八十三号秘闻公布，中心城灯塔于今天中午十二时五十一分熄灭，原因未知，恢复期限未知。”
赫里眉头一皱：“中心城灯塔熄灭？”
“是，而且还不止于此。”梁鉴秋苦笑一声，又说了无限游戏入侵现实维度的事情，他说完的时候，赫里原本只是轻微皱起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团，神情幽微，“难怪你们非得来找我……”
“无限游戏入侵的范围，只有中心城区域吗？”
“是的。”
梁鉴秋想起之前封鸢关于主神利用入侵事件进行“测试”的猜测，又将此前发生的几起入侵事件补充讲述，赫里听后微微点头，沉吟道：“所以，无限游戏入侵现实维度的下一步，很有可能是荒漠？”
“荒漠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那片地狱在灯塔的照耀范围之外，却也生活着不少人类……你们有对荒漠观测站传递消息过去吗？”
“有，但是却并未收到荒漠方面的回讯，”梁鉴秋道，“不过此前因为另外一起事件，我们已经往荒漠派驻过去一个调查员小队，并且是由一位五级觉醒者带队。”
“这种情况，几级觉醒者都没用。”赫里喃喃了一声，又问，“你们离开的时候，灯塔研究所有没有什么消息？”
“没有。”这次是言不栩回答的。
“那看来说他们处理不了的故障，”赫里淡淡道，“得劳烦秘塔那几位出来看看了。”
“这样啊，”言不栩哂道，“麻烦不小。”
“确实麻烦不小，”赫里说着对梁鉴秋抬了一下手掌，“希纳斯在岛上吧？小周呢，他在不在图书馆。”
梁鉴秋摇头：“这我不太清楚，灯塔熄灭前后我都没有回过去过图书馆……”
“算了，”赫里微微叹了一声，“我跟你们回去一趟吧。”
梁鉴秋面露惊喜之色，未等他开口感谢，赫里却又道：“不过在这之前……”
她晶莹剔透如琉璃一般的眼眸仿佛不经意间的，看向了封鸢，而与此同时，封鸢脑海中响起了她淡淡的声音：“我需要先和你谈谈。”
“和我？”封鸢有些惊讶，“您想和我谈什么。”
“我们换个地方说。”
赫里说着，垂下的手指刚抬起了一寸，周围呼啸的风雪却忽然静止下来，梁鉴秋嘴唇微张似乎刚要说些什么，言不栩转向封鸢的动作停止在了一半，而远处弥漫的关潮、夜空上掠动是的云霾，甚至是太阳表面那变幻的阴影，全部都在这一刻凝滞。
赫里愕然地看向封鸢，却见他面带微笑，往前走了一步。
下一刻，他脚下的冰川碎裂而开，犹如被揉皱撕碎的锡纸一般，轻飘飘地漫天晃漾，而天空也不复存在，浓郁的黑暗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光全都消失了……赫里发觉自己漂浮于一片虚空之中，阴影与闪掠的折线杂乱无比，而极深极远之处，似乎传来某种古老混乱的呼唤与呢喃。
“这里可以吗？”一道声音问。
赫里连忙收回目光，只见她面前不远的虚空处，星光璀璨凝聚，一个人影显现出来，正是封鸢。
见赫里半晌不回答，封鸢又问了一遍：“你不是说要换个地方和我谈谈吗？这里可以吧。”
“这是……”赫里再度望向远处犹如故障的电视剧屏幕一般所呈现出参差紊乱的点与线，沉声道，“暗面？”
封鸢“嗯”了一声，漫不经心道：“您想和我聊什么？”
赫里皱眉，压下心中的惊骇和隐约的不安，问道：“你是谁？或者说你是什么——你为什么要混在人类之中，有什么目地？”
“还有，”赫里背后隐约有冰晶一般的银白轮廓浮现，“你带我来暗面做什么？”
封鸢瞪大眼睛：“不是你说要换个地方和我聊，我寻思我家现在有客人也不太方便，那不如就来这，肯定不会有人偷听。”
赫里：“……啊？”
“就是为了不被偷听？”
“不然呢？”封鸢挑眉，他对赫里背后抬了抬下巴，“翅膀收起来，这里用不到。”
他话音落下，赫里忽然发觉自己尚未张开的巨大骨翼竟然就这样消散，可是她刚才分明没有要将其收起来的念头！
她骇然地看向了封鸢。
“哦，”封鸢想了想，道，“可能是秩序场的缘故，我的意思是，在我的秩序场内，你不会受到暗面的侵蚀，不用担心。”
“你……”
赫里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她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超出了自己的预料和控制，本来就令她疑惑的事情，似乎在此刻变得更加扑朔迷离起来。
“你既然提议说要和我谈谈，”封鸢道，“那就说明你看出了我不是人类，说说看，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
这算什么问题？
见赫里有些费解，封鸢又问道：“你是怎么发现我不是人类的？”
“我是神话生物，”赫里犹豫道，“我的视角，与人类并不相通。”
“理解，然后呢？第二个问题。”
“我看到你的身体轮廓背后，并不是属于人类的精神体，”赫里眉头紧皱，“而是一团我看不清的东西，你到底是谁？和我的学生同行，你是收藏家——你混入他们中到底想做什么！”
封鸢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些失望的样子。
“搞半天你也没看明白啊。”
所以在他在刻意遮掩的情况下，哪怕是赫里这种神话生物的视角，也并不能穿透迷雾直接看到他的本体……因此赫里清楚他虽然能够看出来他不是人类，但不能更精准地感知到其他信息，因此她只是将封鸢当成了普通的入侵物或者某种神秘学存在。
看来是自己误会了，他还以为赫里知道他是谁。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他就开始思考……要不要换回自己的本体给这位神秘事务局局长看一眼，看她能不能看出什么门道？
“看明白什么？”赫里疑惑道，同时语气中已经有些警惕。
“首先，我没有伤害你的意思；”封鸢道，“其次，我是站在人类一边的，我想你也是；最后，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
因为我也不知道，想不到吧。
“但你可以问我别的，比如这次中心城的无限游戏入侵事件，我比梁先生刚才说的知道得多一些。”
赫里盯着他看了半晌，摇头：“我必须得知道你是谁才能和你继续交谈。”
封鸢无奈道：“你确定？”
赫里语气坚决：“我确定。”
“好。”封鸢答应道，“这可是你自己要看的。”
赫里尚未明白过来他话语中的意思，就忽然看见，暗面那黑暗躁动的虚空中，骤然出现了一团血红的阴影，阴影中璀璨星光掠动，那仿佛是镜子与云天水面的混乱倒影，或者宇宙深处的星云黑洞，而这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头脑与灵魂都仿佛空缺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赫里的神思回归躯壳，她又用了许久才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对面的封鸢早已经恢复了人类模样，正笑意隐隐地看着她。
那笑容深处，似乎依旧有镜子般的星光在闪烁。
赫里顿时打了个寒战，神情愕然：“你——不，您，您到底——”
“你没事吧？”封鸢问。
有某一瞬间，赫里作为人类的身体崩毁，显现出那巨鸟怪物的虚影，巨鸟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引颈长鸣，一圈一圈无形的灵性与音波激荡出去，连周围的虚空都仿佛有所震动。
封鸢连忙捞了她一把，他现在做这个动作已然十分熟练，甚至都不需要自己动手，念头一转，磅礴灵性已经如同浪潮般涌了过去将赫里席卷，顷刻之后，那巨鸟的影子便消失了，显现出赫里袖长的身形。
“我……没事，”赫里惊疑未定，“应该没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确定自己没有缺胳膊少腿或者多出一条胳膊腿之后，才缓缓抬起头，忽然道：“我刚才感应到，我的躯体似乎在我凝视您的那一瞬出现了裂痕，可是现在……”
“哦，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封鸢点头，“我顺手给你补上了。”
“……”
“放心，这事我熟，”封鸢心有成竹，“上次梁老师直视我本体后精神体的状态比你还稀碎，我都能给他拼上，一块不少。”
“…………”
赫里有些呆滞，她毕竟是神话生物，加上封鸢捞得及时，她的灵智并未受到什么影响，主要是被封鸢这番操作震惊得不轻，怎么说呢，甚至感觉祂的行事风格比祂本身存在的意义还要更令人震惊一些。
好半晌，赫里终于勉强恢复了平静，但她一时间脑海混乱，沉思好几分钟之后，她问的却依旧是最初的问题：
“您到底是谁？”
“谁也不是。”封鸢看她的反应就知道她对于自己的本体也没有头绪，“你看到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
“您……”赫里犹豫了一下，道，“虽然这么说可能不太妥当，但是，您是暗面某处的阴影，还是未知空间的古老存在？”
“应该都不是，”封鸢道，“我的诞生地已经不可回忆，但我苏醒在无限游戏的一个副本中。”
“无限游戏……”赫里的眼瞳微微缩了一下，脱口道，“这么说，您和现实维度有关联？！”
“嗯。”封鸢点了点头，至于是什么关联，鬼才知道，可能是这个月还没到手的工资吧。
“请您再次宽恕我的冒昧，”赫里低下头去，对封鸢行了一个古怪的礼节，“能否对我告知您的尊名？”
“我没有尊名。”封鸢看着赫里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又接着道，“或者说，我忘记了，可能是因为我沉睡时间太久缘故。”
按照系统的说法，他是在《沉睡乡》“醒”来的，因此用这种说辞倒也没错。
赫里如有所思地点了头：“那您去往现实维度的原因是——”
封鸢心道，说我是去上班的你肯定不信，所以他选了一种比较装逼的说法，淡淡开口：“我去寻找世界的真相。”
看看，宇宙的尽头都是谜语人。
“世界的真相？”
这句话果然让赫里有所动容，她沉默半晌，忽然垂下头，低声道：“请您宽恕我的狂妄与冒昧，我们的世界……到底怎么了？”
好问题，封鸢心想。通过之前的零星信息，加上无限游戏主神的一番话语，他确实心中有所猜测，但这也只是猜测而已，他得到的信息还是太少，并不能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真相。
赫里看着眼前的神容温和的青年，祂早就强调过自己没有恶意，但是一开始赫里却并不相信，只是后来，直视过祂的本体之后赫里才恍然大悟这句话的意义所在，祂根本不需要显露什么恶意，如果祂真的心存恶意，祂的恶意将会成为自己瞬间湮灭的证明。
可是现在自己好好的站在这里，甚至可以平等与祂对话，这已经足以说明问题。
“你知道？”封鸢反问，“你感应到了什么。”
赫里洁白晶莹的脸上流露出迟疑与茫然，她道：“我对‘火种’的感召，似乎比千余年之前弱化了许多，虽然我丧失了那时的记忆，但隐隐能感觉到，不应该如此。”
“‘火种’到底是什么？”
“您不知道？”赫里有些惊讶，但转瞬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火种是人类对祂们的称呼，或许不太准确……祂们是太阳遗留在现实维度最后的光辉。”
封鸢愕然：“你们的太阳果然不是一开始就是这样！”
“是的，”赫里点头，“最初的太阳和现在大不相同，但我并未见过真正的太阳，我诞生的时候，太阳便已经是现在的模样了。”
“你刚才说，你失去过记忆，”封鸢眼睛微眯，他蓦然便想起了真理之剑和序列-039曾经的话语，道，“因为大混乱？”
“您还记得大混乱？！”赫里惊喜道，“那您是否记得——”
封鸢却摇了摇头：“我是从别处听说这件事的。”
“哦……”
“你要问我什么，我是否记得什么？”
“您是否记得，”赫里语气沉重，“如今是什么时候？”
封鸢刚想拿出手机看时间，但是却马上意识到——不，她问的肯定不是这个，他心中一动，道：“应该是……破碎时代？”
“破碎时代……”
赫里冰晶的一般的眼眸眺向了远方，忽然变得空洞起来，她渺茫的声音呢喃道：“……破碎时代的前夜，众神齐聚于王庭花园，祂们想要探讨出新世界的蓝图——”
她犹如睡梦惊扰一般，忽然醒来。
“这是我对破碎时代唯一的记忆，” 她郑重地道，“来自于我诞生时的知识遗传，您应该知道，神话生物的诞生就是对种族规则的延续，我会继承种族固有的知识和力量，还有部分记忆。”
“我知道。”
CPU对梦境的知识也是它生来就具备的，封鸢点了点头，道：“你刚才这句话，好像是某种记载？”
“这我就不知道了。”赫里摇头，“它只是出现在我的记忆中，我并不知道它的来历。”
“破碎时代的前夜……”封鸢喃喃道，他呼唤系统，“系统，你有什么头绪吗？我记得你说过你诞生在破碎时代的前夜。”
“没有！”系统不怎么在意的声音传来，它正忙着玩序列-077，没有搭理封鸢这个宿主。
“就知道。”封鸢本想骂它一两句，想了想又觉得算了，毕竟系统只是一只小猫咪。
“不过，”封鸢有些疑惑地问赫里，“既然你知道破碎时代，为什么又还要问我？”
“因为您的【时空锚点】大概比我更稳固，”赫里低低道，“我曾经试图逆转时空，两次，这违背了世界的规则，我不知道是因为这个……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我有时候能感应到一些时间的乱流，时空度规的失衡，以及我的记忆，比以前更加混乱，我有时候甚至分不清自己身在何时何地。”
封鸢略一沉吟，道：“你的状态似乎不太好？”
“您看出来了？”赫里笑道，“我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只不过神话生物的消亡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所以我现在大概就是处于一个，正在完蛋，但是还没有完蛋的状态。”
封鸢：“……你心态不错。”
赫里耸了耸肩。
不过从她装束上也能看出来，大半夜的还跟着旅游团去雪山挑战极限，可能这已经不是一句“心态好”所能涵盖的了……
“是因为那两次时空逆转？”封鸢问道，“据我所知，神话生物好像没有‘死亡’这个概念，除非有更高层次的力量干预了你们命格。”
“这是主要原因，”赫里说道，“不过，我诞生于现实维度，按照现实维度的规则，一切终将有尽头，所以我只是生命过程比较漫长而已，并不是永恒的存在。”
“等等，你等等，”封鸢皱眉打断了她的话，“现实维度的规则不是‘唯一性与稳定性’，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条？”
“咦？”赫里满面茫然，“没有吗，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吧……我的记忆有时候就是这样，混乱的连我自己都分不出来真假。”
“这样吗……”封鸢缓缓地点了一下头，忽然道，“不过，‘一切终将有尽头’这句话怎么好像听起来有点熟悉？”
他正想仔细思考一番，赫里却忽然道：“您之前说，对无限游戏入侵现实维度的事情有更深的了解，是……”
封鸢道：“我和无限游戏主神谈论过一点这件事。”
赫里震惊道：“您和主神直接对话过——”
“对，但祂不愿意告诉我这么做的原因，所以我也不知道究竟要如何将已经入侵现实的无限游戏从现实维度分离出去。”
难道要像上次的意识泡一样，直接动手？可是这两者的情况完全不同，一旦他在操作过程中出了差错，现实维度和副本中的玩家、NPC恐怕都得要遭殃了。
“连您也不知道吗？”赫里脸上闪过一丝无奈。
封鸢道：“是啊，我要是知道我也不会跟着他们过来找你了。”
这下赫里更震惊了：“连您都不知道的事情，我怎么可能知道！”
“我就是随便说说，”封鸢摆了摆手，嘀咕道，“要不瞎搞试试。”
而这一次，赫里尚未回答，封鸢的灵性感知中却忽然多出了一道模糊的声音对他道：“不行！可不能瞎搞啊！”
封鸢目光一沉，在他的感知中询问：“谁？”
可是那道声音却仿佛又消失了，并没有回答。
总不可能是幻觉……封鸢看了看口袋里正在玩金属球的猫，缠绕在他手腕上昏昏欲睡的CPU，以及对面的赫里。
她（它）们似乎都对刚才那道声音没有任何察觉。
封鸢又在自己的灵性感知中叫了几声，但是却依旧没有得到回答。
“算了，”他便将这件事暂时抛在了脑后，对赫里道，“先回现实维度，你刚才说要去找秘塔中的‘那几位’是什么意思？”
他记得言不栩曾经提起过，秘塔不是第二白昼存放秘闻的地方吗？
“灯塔研究所的初代工程师。”赫里回答道。
封鸢诧异：“他们还活着？”
“仅有几位还存在在世间罢了，”赫里叹了一声，“而且大概状态都和我类似，都是一些将死的老家伙，还有几个已经死了，如果您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呼唤他们前来拜见您——”
“不了不了，我自己过去就行，听你这么说人家好像都不太愿意出门了，还是不要难为老人家了。”
封鸢说完，忽然感觉赫里似乎正看着自己，他回过头去，见她神色古怪地道：“我就是这样的老人家。”
封鸢：“……”
封鸢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抬手打了个响指，赫里便感觉眼前景象一变，似乎有黑暗的漩涡席卷，接着两个人便回到了静止的雪原上。
而下一秒，风声重新开始呼啸，光的潮流涌动，暗影重重，冰屑和雪花漫天飞舞，梁鉴秋的声音从封鸢身侧传来：“在这之前什么？”
他疑惑的目光正看向赫里，而言不栩偏过头，似乎要对封鸢说什么，但是他却目光停留在蝴封鸢的侧脸上，眼底划过了一抹茫然的神色。
“我得去向旅游团的团长打声招呼，”赫里面无表情接上了不知道多久之前没有说完的话，“不然人家第二天早晨起来发现我从帐篷里不见了，指不定急成什么样子，又要报警了。”
“……好。”
“你们就在这等我一下，很快就回来。”
赫里说着身形瞬间虚化，和漂泊的风雪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封鸢侧过头问言不栩：“你是不是要对我说什么话？”
言不栩缓缓地摇了一下头：“没有。”
但是下一秒他忽然又道：“不对，应该是我也不知道我要对你说什么话，我怎么觉得我好像恍惚了一下，然后就忘记了自己刚才要做什么。”
封鸢在心中“啧”了一声，言不栩的灵性感知真是敏锐的可怕，在场别说梁鉴秋，就连赫拉女士这个神话生物，在被自己骤然传送到暗面时都没有注意到时间的停止，但是言不栩却竟然似乎有所察觉？
“你这种情况我看就是神经衰弱，”封鸢神色不变地道，“你是不是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了？”
言不栩想了想，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我好像确实很久没有睡觉了。”
自从他和封鸢去荒漠那天晚上起，他半夜去和阿伊格汇合去找那帮越境者，之后的几个日夜里他忙于四处奔波，没有哪一刻休息过，而他从荒漠回来之后进了一次副本，今天中午本来刚打算要睡觉，结果黑暗就忽然降临，他再次被迫进入副本……直到现在。
“你回去睡觉去吧。”封鸢说道。
“怎么，”言不栩懒洋洋道，“你拯救世界，不需要我帮忙了？”
就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不远处的雪色白光一闪，赫里从中走出来，刚好听到了这句话，她有点诧异地看向封鸢：“拯救世界，您知道要——”
封鸢一惊，连忙用灵感对赫里的精神体道：“停停停停，言不栩还以为我只是个普通人。”
赫里及时住口，“哦”了一声，接上刚才的话道：“您知不知道自己是谁？年轻人，还拯救世界？”
封鸢暗自松了一口气，而梁鉴秋愣了一下，委婉地道：“老师，我记得您以前不会这样说话的。”
赫里：“我都退休了，还装什么装？”
梁鉴秋：“……”
“我们俩开玩笑呢，”封鸢解释道，“不是真的要去拯救世界，我可没这么不自量力。”
梁鉴秋嘴唇微抿，摇了摇头，而赫里瞥了他一眼，脸上虽然没有露出什么神情，但封鸢却总觉得她在嘲讽自己……
赫里咳嗽了一声，道：“中心城灯塔熄灭可能会影响传送，你们抓住我的袖子。”
此时的她已经换掉了那件颜色十分扎眼的荧光黄防风服，身着一件白色长袍，银发披散，气质圣洁，仿佛下一秒头顶就要升起七彩的光圈了。这三个人都盯着自己，她道：“看什么，我那么多年没有回去过神秘事务局了，就不能注意点形象吗？我不要面子啊。”
封鸢默默道：“是谁刚才说自己退休了，不需要再装了的？”
赫里：“……”
……
“你们真的找到老师了？”陈副局惊讶得他俩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面前的三人，目光来回不定。
“准确来说应该是她找到了我们，她感应到了‘火种’的位置。”言不栩淡淡道。
“那她现在——”
“老师去了第二白昼，”梁鉴秋道，“她说需要去请秘塔的几位老教授，一会儿会过来。”
陈副局事情微定，似乎松了一口气般地道：“我们启用了一些备用能源，各地的增援也在陆续抵达，困在黑暗里的公民救援工作正在进行，现在麻烦的是无限游戏的入侵，现在所调调查到的，失踪人数已经超过了一百，大概率都是被阴影传送进了游戏里……”
梁鉴秋过去和他提及荒漠的入侵事件，封鸢回过头对言不栩道：“现在应该没你什么事了吧？”
“应该吧。”
“那你去睡觉吧。”封鸢道。
言不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我没事，我就算半个月不睡觉也没有关系。”
“你去睡一会世界也不会毁灭。”封鸢抓着他的胳膊将他往出拽，“我向你保证。”
“我真的没事。”
“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要做，”封鸢抱起胳膊，“而且我也累了，我们去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
这次言不栩倒是答应了，点头：“行。”
“不是，你去哪？”他见封鸢又要拉着自己往前走，不禁好奇地问道。
“去找个休息的地方。”
言不栩万万没想到，封鸢所说的休息的地方，竟然是王博士的实验室。
外面发生的事情丝毫没有对王博士的工作造成什么干扰，虽然电脑和其他显示屏都暂时用不了，但是王博士却毫不在意地穿着他破损的工作服，带上他形似奥特曼的头盔，去了培育室给他各种奇形怪状的植物们换营养液。
见封鸢来了也没有怎么在意，让他自己随便待着。
于是封鸢带着言不栩真的随便找了间空置的实验室待着了。
“这就是你说的休息的地方？”言不栩好笑道。
“对啊，虽然神秘事务局可能定还有别的安静的地方，但是我只认识王博士。”他说着，坐在了一张靠墙的椅子上，身形往后一仰，就闭上了眼睛。
言不栩只好也坐在了他身边。
他盯着实验室空荡荡的天花板看了一会儿，也闭上了眼睛。
而封鸢虽然眼睛闭着，但这却并不影响他的视觉，就在言不栩眼睛闭上的那一刹那，他手指上忽然有点点细碎的星光一闪，光影如丝，转瞬没入言不栩的额头不见。
而言不栩的动作都没有改变过，只是呼吸似乎比之前更加轻微绵长了一些。
“宿主，你对他做了什么？”系统从封鸢口袋里探出一半脑袋，惊讶问道。
“一道灵性暗示而已，我又不会伤害他……暗示他睡着，一个小时后他自己会醒来。”封鸢道。
“哦。”系统又缩回去了。
而封鸢自己，也依旧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某一刻，他忽然用灵感对虚空中的某处淡淡道：“你再不出来，我真的要去自己试试怎么把无限游戏从现实维度驱逐出去了。”
半晌过去，虚空中忽然传出来一声：“……等……”
这声音断断续续，混乱不堪，简直就像是将各种无意义的噪声杂糅在了一起，各种声调的音波混乱重叠，回响不已。
封鸢喃喃道：“这信号是不是太差了一点……”
可就在他疑虑要不要换个地方的时候，脑海中所传来的声音却忽然清晰起来：“感谢您的呼唤。”
封鸢猛地睁开了眼睛。
因为这清晰的声音分明是系统！
他立刻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口袋，而口袋中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小猫仿佛睡着了，怀中抱着一颗黄铜球形物品，而那惯来喋喋不休的眼珠此时也仿佛陷入了沉眠，没有一丝声音发出。
“你把我的猫怎么了？”封鸢冷声问道。
“请放心，我只是暂时借用祂……它与您的灵性联系，”这声音的语气有些奇怪，“不会对它有任何影响，我离开之后，它会自己苏醒。”
系统的声音其实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甚至按照人类角度，这都不能称之为“声音”，因为在人类看来，它所发出是一种尖锐的、毫无逻辑的嗡鸣，但是封鸢却能轻易地分辨出它和此时的陌生声音的语气不同。
“你是谁？”封鸢道。
“我的时间有限，非常有限，”那声音道，“不要将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问题上，我需要请您帮我一个忙。”
封鸢不动声色地问：“什么？”
“我无法降临现实维度，我以规则的名义请您，将渗透入现实纬度的节点封闭。”
封鸢脱口道：“你是真理？！”
声音并未承认，也并没有否认，只是催促他：“请您尽快，我的时间不多了。”
封鸢却微微眯起眼睛：“我要怎么才能相信你说的话。”
“您需要什么证明？”声音说道，“操纵？还是——”
“从我的猫身体里滚出去！”
封鸢的身形骤然从实验室消失，下一秒他出现在一片黑暗虚空之中，而他作为人类的身体早已消散，所替代出现的却是一片弥漫的星光，那星光中似乎有无数闪的眼睛，而每一颗眼睛中，都仿佛蕴含着深邃浩大的黑洞。
星光中伸出一截璀璨的触腕，那触腕的前段似乎附着着一团凝滞的黑色物质，而下一刻，触腕之上猛然血色一闪，那黑色物质中忽然流窜出一团弥漫的灰黑阴影，那阴影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而星光瞬间便弥漫成了浩瀚无际的银河，而银河之中，灰影沉浮，啸叫并未停止，只是仔细听时，却仿佛一声声嘲讽的讥笑。
“果然是你。”
星光中隐隐浮现一个人形，但瞬间却又消散而去。
而灰影被星河禁锢，却似乎并不着急一般，只是在其中不断变换着，忽然，封鸢似乎听到一点别的声音，他连忙望向系统，与此同时，那阴影如烟花般消散而开，竟然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光辉一闪，封鸢恢复了人的形态，他手掌里捧着一团黑色的凝实物质，那物质时而汇聚，汇聚时是似乎是一只小猫的形状，但是不过转瞬却有消散而开。
封鸢将系统用一片星光包裹放回了口袋里，喃喃道：“敢欺负我的猫……”
他背后猝然涌出无数形如触手的“肢体”，这些“肢体”弥漫着，黑暗的虚空几乎瞬间便犹如星空般璀璨明亮，巨大的无形阴影蔓延其中，暗面漂浮的折线一遇到星光，就像是残雪遇到阳光一般退避三舍。
星光蔓延至虚空中某处，那里的一切忽然凝固，紧接着犹如否则遭受重击的玻璃一般寸寸碎裂，裂隙中仿佛是无尽深渊，又仿佛是须弥黑洞。
然后封鸢就看到了连他也震惊无比的一幕。
广阔无垠的灰色雾气从裂隙中弥漫而出，然后却仿佛遇到了什么阻碍一般，猛地在空中一滞，而与此同时，灰色雾气竟然散开了些许，封鸢第一次看到了影子掩盖之下的轮廓。
那似乎是一个人形，一个无数重叠变换雾气凝结而成的巨人，但这巨人却有无数条手臂，而其头颅位置灰雾混沌，什么都看不清。
可是下一秒，那浩瀚无际的雾气忽然被连绵的、犹如拔地而起的山脉岩石般的荆棘所穿透而过！
无法形容的怒吼响彻了整个虚空，那灰影巨人雾气一散，虚空中蓦然刮起了震荡的烈风。
风中的灰色雾气弥漫得到处都是，转瞬似乎就要消失而去是，而那黑色荆棘却停留在了原地，雾气消散之后，只留下一片破碎的狼藉。
“跑了？”封鸢嘀咕道。
这时候，虚空中忽然传来另一道声音：“不用追。”
这声音犹如虚空中的回响，尾音重叠，逐渐将前面的声音覆盖。
封鸢看着那逐渐被暗面的白色折线所覆盖的黑色荆棘，那似乎并不是实质，而是一道一道凝结的虚影。
“你又是谁？”
“祂至少说对了一点，我的时间确实不多。”那忽然出现的声音说道。
黑色荆棘瞬间便消失了一大半。
“您需要做的，只是将渗透入现实纬度的节点剥离，记住，不是封闭，而是剥离。”
封鸢连忙道：“关键是怎么剥离？”
“抵达节点的边缘就可以，以您的能力，做这件事轻而易举……”
“可是我怎么知道那些节点的位置？”
“您能看到，仔细一点就可以。”
声音逐渐消散。
“可是我还——”
“去游戏里，或许能找到一些你想要的答案——”
荆棘丛彻底消失不见，黑暗的虚空恢复了初始的平静，白色折线和意义不明的阴影重新汇聚，仿佛刚才的星光、灰雾、黑色荆棘都从未出现过。
封鸢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脑海中忽然传来已一道懵逼的呼喊：“卧槽宿主，我的眼睛好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
封鸢抬手一挥，星光消散，系统的声音大松了一口气，接着又仿佛有点茫然的道：“刚才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一下子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它喃喃道：“难道我也神经衰弱了？”
封鸢没好气道：“你你神经衰弱个鬼，你连大脑和神经都没有，还神经衰弱……”
他说着，四散的星光收敛，而他也离开了暗面。
“宿主，我们现在要去干什么？”
“去把入侵现实维度的副本都给弄回去。”
“啊？”系统疑惑道，“可是你不是说不知道怎么弄吗？”
“所以我我决定瞎搞试试。”
==
“泽莫拉女士——”
希纳斯望着面前忽然出现的白色身影，惊喜出声：“没想到他们真真的找到您了？！”
赫里“嗯”了一声，淡淡道：“情况怎么样。”
希纳斯苦笑着摇了摇头：“糟糕透了。”
赫里眼皮微动，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灯塔研究所那些小家伙搞不定这次的故障，”希纳斯低声道，“他们根本找不出灯塔忽然故障的原因，我麻烦陈副局长请您回来，就是想麻烦您和其他几位老教授一起——”
“我知道了。”赫里平静地道。
她说着，走出了希纳斯的书房。
走到门口的时候，门上镶嵌的序列-078黄铜外壳层层张开，露出彩色的眼珠，那颗眼珠刚要开口，赫里忽然伸出手指在眼珠表面拨了一下，眼珠不受控制的像一只陀螺般在黄铜外壳里滴溜溜的转了起来，一边转动一边发出断断续续的求救声：“诶，诶我晕——”
希纳斯也从里面跟了出来，皱着眉头对门上的眼珠说道：“二毛，对泽莫拉女士礼貌一点。”
“不是，就是她——”
“闭嘴。”
赫里的身形消失在了深邃的白色走廊之中。
下一秒，她他出现在一个黑色的六边形房间之中，六面墙壁上都有一个小小的壁龛，但里面却什么东西都没有放。这房间似乎是完全封闭的，没有一丝光亮透进来，唯有中央的地面上镶嵌着一颗白茫茫的晶石，散发出微弱的柔光。
“各位，都醒醒，干活了。”赫里说道。
“噗”一声轻响。
仿佛一朵火苗被点燃了，墙壁上的某个壁龛之中忽然出现一条灰白的透明影子，接着一道苍老的声音嘀咕道：“我都死了你们还不放过我……”

第138章 长夜
“您都死了，听见动静还第一个来。”赫里毫不客气地道，“地底的生活挺无聊的吧？”
“还好。”那灰色的影子从壁龛中漂浮而出，犹如一股轻烟一般，在六边形的房间上空片盘旋了一会儿，絮絮叨叨地道，“虽然不能吃东西，但是不用工作，我大部分都处在沉睡之中，偶尔醒来一下。”
赫里忍了忍，还是开口道：“拉格斯，我记得你活着的时候话没有这么多。”
那灰色的影子下浮，凑到赫里跟前来，这是一个卷发微有点长的老头儿，留着两缕卷翘的八字胡，身形矮小，鼻头浑圆，活像马戏团的小丑。但他的身体却是透明的，在屋子中央地面上晶石所散发出的蒙蒙白光照耀之下，飘忽不定，仿佛是一个幽灵。
“赫里，你你看起来不太好。”明叫拉格斯的幽灵端详了赫里一会儿，忽然身形又漂回了壁龛前，“如果你愿意的话，死后可以埋葬在我的墓地旁边，我们继续做领居，我记得在学院那会儿，我们俩的办公桌就是面对面来着。”
“我暂时还不能死。”赫里随意地说着，“我这次将你们唤醒，就是因为灯塔出了点问题。”
这句话话音落下的时候，其余五面墙壁上的壁龛中先后冒出口另外几道人影，其中一人和拉格斯一样是灵体，而另外三个，壁龛中棱形镜面闪烁，从中走出来的却是形貌不一的三个活人。
其中有身形高耸的巨人，也有正常人类和精灵。
“灯塔出了什么问题？”那位巨人是一名女性，她皮肤黝黑，颧骨高耸，因为年纪打了，面上的皱纹犹如山谷黧黑的沟壑，“需要你在这个时候开启【唤醒通道】。”
“中心城灯塔故障，暂时熄灭了。”赫里声音凝重地道，她宣读了《第五百八十四秘闻》的内容，又道，“灯塔熄灭的中心城区域，同时发生了无限游戏对现实维度的入侵，我恐怕，魔方事件之前的危机，会再次上演。”
“入侵！”拉格斯惊声道，“我活着时候从来没有见过无限游戏这玩意儿，怎么我死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都开始往现实维度挤了，这是怎么回事？”
巨人声音低沉：“最近几十年，现实维度的异常事件确实太多了，要我说，这已经超过我们所知道的历史规律了。”
其余三人或鬼魂纷纷应和。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赫里打断了他们的话，“灯塔研究所的小家伙们没有办法摆平这次故障，还得你们过去看看。”
“我会去的。”巨人点了动头，“灯塔熄灭不是小事情。”
“另外，”赫里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我刚才来的时候问过希纳斯，她说，女神最近对她的的回应正在减少，而且越来越少，这可不是什么好预兆。”
一个身形枯瘦，浑身浑身裹满了绷带，活像木乃伊的老者说道：“秘塔的记载中，女神曾经有一段时间陷入过沉眠，难道这一次……”
“这不好说。”赫里沉吟了一下，还是一摆手，“算了，等修复好中心城灯塔熄灭的故障再说。”
六边形的黑暗房间之中时不时涌现出几句窃窃私语，但是这细密的交谈声很快便被寂静所淹没，半晌之后，房间中央门门的白光也忽然熄灭，房间内重归安静。
==
言不栩倏然睁开了眼睛。
空闲实验室里寂静无比，因为此时运行的是备用能源，屋顶仅有一颗灯珠亮着，黯淡的光团犹如一颗巨大的茧，无法照亮房间的某个角落，只能在地上投下一片阴沉的影子。
言不栩本来没想睡着，他在陌生的地方一向无法安睡，连在游戏副本中都不睡觉，更何况这时候，身处神秘事务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闭上眼睛不久，意识就仿佛坠入了深渊，然后瞬间就失去了神智一般，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他一偏头，见自己身侧的椅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空空如也，他轻轻叫了一声：“封鸢？”
“封鸢。”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自然无人应答。
“还说陪我休息，结果自己不知道跑什么地方去……”言不栩嘀咕了一句，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身影已经模糊不见。
魔方大厅。
哪怕中心城灯塔熄灭，那也是发生在现实维度的事情，似乎并未对游戏造成任何影响，这座蓝色仿佛冰块一般的建筑中依旧人来人往，玩家们所关心的，依旧是自己的窗口期还剩多久结束，自己的生命要如何延续下去。
言不栩再一次去了《灰烬使者的陵墓》。
他觉得墓宫广场前那位巨人守墓者看着自己的眼神好像有些古怪，大概是他来了太多次，连守卫也认识自己了。
两人毫无感情公事公办的走完了进入墓宫的流程，言不栩熟门熟路有时候会自己家一般地抵达墓室最深处。
他走进巨石砌成的墓室时，石棺之前火塘中碧绿火焰忽然往起一窜，接着，棺材中一道幽幽的声音传来：“你怎么又来了，能不能让我安稳一阵子，我都死了还要被你打扰。”
“你是副本BOSS，”言不栩一步迈过去，岔开双腿坐在了石棺旁边的台阶上，“就算我不来，也会有别的玩家来，你要抱怨找主神抱怨去。”
“除了你也没有别的来……”那声音嘀咕了一句，“你这次又想问什么？”
“中心城的灯塔熄灭了。”言不栩冷不丁道。
棺中的声音一滞，继而有些惊讶道：“现实维度，灯塔熄灭了？”
“你问我问题，愿意付出什么代价？”言不栩懒洋洋道。
棺中的声音直接闭口不言了。
言不栩笑道：“好吧，那我回答你，距离我进来你的副本，灯塔已经熄灭了最少六个小时，原因未知，恢复时间未知。”
半晌宁静之后，棺中的声音忽然道：“这很危险。”
“我当然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言不栩摊手，“所有人都知道。”
“那么你想问什么？”声音道。
言不栩放下了原本搭在膝盖上的手，道：“我想知道，灯塔是依靠‘火种’来发光照明的吗？”
棺中的声音沉默半晌，才开口道：“不是。”
……
“不是……”
灯塔的照明竟然和太阳在现实维度的遗留物“火种”没有关系？
言不栩心不在焉地走在星环镇的街上，脑海中却依旧回想着刚才墓宫主人所告诉他的答案。这么说，灯塔根本就和曾经的太阳是不同性质……他之前一直以为灯塔和“火种”脱不了干系，可是这次灯塔忽然熄灭的事情却不得不让他产生了些许怀疑。
毕竟世间的“火种”不止一枚，除了他携带的那枚之外，第二白昼还藏有数枚。而如果灯塔的光辉与“火种”有关，那么这次灯塔熄灭第二白昼应该不至于一开始就束手无策……甚至连故障都无法排查，由此他便对自己一直以为的猜测产生了怀疑。
“诶，”他身前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你竟然也在这。”
言不栩抬起头，看到了难得一头正常黑头发的沈蕴，她站在一间酒馆的门口，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我不能在这？”言不栩道。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惊讶，你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进游戏里来，毕竟外面……”沈蕴说着声音一停，话语意有所指。
“我又不是调查员。”言不栩懒散地道。
沈蕴耸了耸肩，不置可否的样子。
言不栩看她站在那里，似乎没有什么走动的意思，多问了一句：“你是在等人吗？”
“我在等蜥蜴，”沈蕴大方地道，“一般这种时候我们这些情报贩子都会来游戏里交换信息，虽然我刚才已经见过另外两位朋友了，但是蜥蜴不在中心城区域，我想听听其他灯塔区的情况。”
“他是觉醒者？”言不栩挑眉。
如果不是觉醒者，中心城灯塔熄灭后通讯又中断，消息应该不会传得这么快。
沈蕴犹豫了一下，却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正说话间，蜥蜴来了，但他这次也换了一个外观，从上次的惨白变成了这次的黢黑，简直就是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言不栩好像忽然明白他为什么能和沈蕴成为朋友了，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看他和封鸢的游戏外观多正常。
“我们那宵禁了。”蜥蜴一来就说道。
“正常，”沈蕴淡淡道，“中心城灯塔出问题了，我估计不止你们白留，西昂和天度肯定也宵禁了。”
“西昂没有。”言不栩插话道。
“咦？”蜥蜴有些诧异道，“兄弟，你是西昂人？”
言不栩没有回答，沈蕴连忙将话题拉回来：“估计是因为西昂距离中心城比较远。”
“也有可能，”蜥蜴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道，“不过，观测站好像派了很多人去边境，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边境……”沈蕴讶然，“难道荒漠也出事了？”
“荒漠最近一直都没有太平过。”蜥蜴摸了摸下巴，酒馆光线昏暗，他黑洞洞的脸上唯有两个眼珠子能看清楚，“之前荒漠人还打仗来着，最近好像终于才消停了。”
==
“宿主，这可关系到现实维度和无限游戏两个空间，你瞎搞……行吗？”
“怎么不行，”封鸢仿佛真的毫不在乎，“上次平水大区的时间线，是不是瞎搞的，不也成了吗？”
“那次好歹之前做过实验，”系统嘀咕道，“算了，宿主，我回趟家。”
封鸢疑惑：“你这个时候回家干什么？”
系统幽幽道：“我怕你瞎搞一不小心把世界毁灭了，先回去把家里的重要东西搬一搬，昨天才刚买的酸奶，我一瓶还没来得及喝呢。”
封鸢：“……”
“你就这么不信任我？”他阴恻恻对系统道。
“宿主，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
封鸢漂浮在中心城的上空，他朝下望去，偌大的中心城犹如被关在黑暗的囚笼之中，唯有几点幽微的明光一闪而逝，犹如萤火虫。
刚才在暗面，“黑色荆棘”，也就是真理之神告诉封鸢如何将入侵的游戏副本驱逐——虽然祂没有明说自己是谁，但是封鸢觉得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一开始无限游戏主神占据了系统的身体，冒充真理之神，祂这么做的目的大概是知道真理之神正在试图和自己对话，而祂就横插一脚，想误导封鸢，可是没想到封鸢马上就识破了祂的伎俩，而真理之神也追了上来，将祂驱逐离了现实维度。
真理应该一开始就想来找自己，之前他和赫里在暗面时忽然出声的肯定也是祂，只是中途被无限游戏主神这个倒霉玩意儿一搅和，祂就只来得及和自己交代两句话。
而且梁老先生在祷告仪式时，祂所给出的指引，听起来也像是对自己的某种暗示。
节点……
这是祂们对无限游戏副本的另外一种称呼，或者说是一种更为准确的叫法，只要找到节点，然后去它的边缘处就能将之挪移出现实维度。
封鸢注视着被黑暗和暴雨包裹的城市，他的灵性感知犹如漫天磅礴的大雨一般弥漫出去，将整个城市冲刷而过，他“看”了许多潜藏在角落的阴影之中，仿佛裂隙一般的黑色“丝线”。
下一秒他出现在其中一条“黑线”跟前，身影再一闪，消失不见。
……
这似乎是一个主场景在医院的副本，阴暗无比的走廊两侧排列开僵尸皮肤一般的白色门扉，那门上安装着一排一排粗壮的铁栅栏，不像医院，倒像是某种监狱。
“这样的话，副本场景应该很小——”
封鸢呢喃的话音未落，走廊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无比的尖叫，接着他后面的一扇门忽然弹开，猛地探出来半截浑身是血的人影，而那人长发披散，眼中闪着疯狂而嗜血的光。
封鸢回过头去看了他一眼。
那人瞬间瞪大了眼睛，抬起手将挡在眼睛前面的凌乱头发拨开，刚要开口，封鸢抬了抬下巴：“一边去。”
人影立刻缩回了房间里，门也“砰”一声关得严实，仿佛这辈子都不会再打开了。
封鸢往前走了几步，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折了回来，去敲了敲刚才关上的那扇门。
咚咚咚。
敲门声响彻整个静寂的走廊，里边的人影听得心惊肉跳，接着外面又传来封鸢的声音：“开门，不然我直接进来了。”
人影连忙跑过去开门，惊慌失措：“殿下，您怎么来了，我——”
“去把你们的副本BOSS找来。”
人影一听如闻大赦，立刻撒丫子跑了，半路上好像撞到玩家他也顾不得在意了，只是走廊上尖叫声频频，吵得封鸢头都大了。
几分钟后人影带来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胸前挂着一副听诊器，似乎是个医生，只是他不知道为什么衬衫领子上染了很大一块暗红，浑身散发着微微的血腥气。
“你是这个副本的BOSS？”封鸢问。
“是的，殿下。”医生很有风度地回答，当然，如果忽略他那有些颤抖的手的话，应该确实挺有风度的。
封鸢也懒得问他叫什么，直接道：“你现在去把你副本里所有的玩家全部打晕，送到这里来。”
医生满脸疑惑不解，“啊”了一声。
系统从封鸢的口袋里探出头，一呲牙道：“魔王大人的命令，不要多问！”
医生连忙低头应是，匆匆走了。
半刻钟后，副本中的三个玩家都被送到了封鸢面前，封鸢直接将人送回了现实维度，然后也不解释什么，身影消失不见。
他去了副本边缘处。
诚如真理之神所说，在他的视角里，他能清楚地看到副本“边界”与现实维度相互接触的地方，这就像是某个空置的角隅，悄然结成了一层蜘蛛网。
他他手，将这层蜘蛛网轻轻抹去。
黑色的“丝线”漂浮在他掌心中，而他早已不是人类的形体，他有些惊讶：“这就是副本？”
系统忽然出声道：：“或许是因为它在你的掌控中，所以才按照你的意愿具现化了。不过宿主，你要把这东西怎么处理？”
封鸢沉默了一会儿，道：“……放回咱们副本里去。”
他说着手掌一翻，那“丝线”已经不见了。封鸢很是惊讶：“哎呀，我只是随便试试，没想到真的可以。”
系统：“……”
小猫咪继续反对道：“不行！这里的副本有这么多，我们家怎么放得下！”
封鸢道：“我们家挺大的吧？”
“那也不行！”
封鸢想了想，忽然心中一动：“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既然《沉睡乡》能囊括别的副本，那是不是也意味着，别的高级副本，也可以装的下低级副本？如果把这些副本都套一套，不就不占地方了吗？”
系统：“……”
但它想了想，好像确实是可以这样……
高级副本里面放低级副本，这何尝不是一种套娃。
封鸢感叹：“我真是个天才。”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如法炮制将其他副本里存活的玩家送回现实维度，然后将这些副本各自整理套了套，最后套成一个连环套娃，随手扔进了自己的副本里，为了防止占地方，他还专门扔得远了点，藏在了城堡地下的最深层。
……
他落在了神秘事务局的楼顶。
因为从这里，几乎可以俯瞰大半个中心大区，雨流依旧未停，黑暗中似乎有些许不清楚的声音，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左右，可是不论是这个世界还是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仿佛都忘记了时间这个概念。
“……原来您在这。”赫里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你从灯塔回来了？”封鸢回过头，有些诧异。
赫里“嗯”了一声，半晌，皱眉道：“情况比我想的还要糟糕一些，连初代工程师一时半会也无法找到故障发生的原因。”
“是吗？”封鸢似乎对此并不惊讶。
赫里也没有撑伞，她甚至没有用秘术隔绝雨流，但是雨水流淌在她的脸颊身体上却仿佛凭空穿透过去了一般，她的身体散发出虚缈的微微白光，那竟然只是一道虚影。
“但是他们有一个猜测，”赫里低声道，她的声音比远方的雨声还要模糊，“一个很不乐欢，但却又不得不令人浮想联翩的猜测。”
“什么？”封鸢问。
“初代工程师和架构师们认为，灯塔的使用年限，恐怕已经需要用倒计时来计算了。”
任何事物都将终结。
不知道为什么，封鸢忽然想到了这句话。
“我以前很喜欢来这里。”赫里忽然道，“我的办公室在顶层，在我成为神秘事务局的局长之后，每次遇到令我头疼的事情，我就会来楼顶，就站在您所站的位置，俯瞰整个中心城。”
“这座城市……”赫里感叹道，“那时候很漂亮。”
封鸢道：“现在也很漂亮。”
“现在吗？”赫里身影一动，站到了封鸢身旁。
黑暗纵然并未影响她的视觉，但是她看到的，却并不是记忆中的城市。她看到黑暗，看到肆意横流、淹没一切的大雨，看到渺小的人在雨中漂泊，她甚至看到他们脸上真切的惶恐、茫然，无所适从。
她也看到自己的茫然。
“我无法想象，如果没有灯塔，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会好的。”封鸢说道，“灯塔会重新亮起，光明……也会来到我们的世界。”
赫里苦笑道：“但愿如此吧。”
“好了，说点别的，”封鸢收回目光，“你们不用再担心无限游戏入侵现实维度的事情，这件事已经解决了。”
在毫不掩饰地赫里瞪大眼睛注视之下，封鸢莞尔：“我刚才把入侵的副本都送回去了，还专门检查了一遍，你放心吧，没有漏网之鱼。”
赫里震惊道：“可您之前不是说，不知道怎么搞——不是——”
“有位好心人……嗯，算是好心人吧，专门来告诉我怎么做，我就把它们都‘清理’掉了。”
封鸢的语气很轻松，但是停在赫里的耳朵里，却产生了一种轻飘飘的不可思议之感。
“好了，我先走了。”封鸢道，“如果还有什么事的话，可以去我家找我，蔚司长和陈副局都知道我家地址。”
“您要去——”
“我回去睡觉，你以为清理那些入侵的副本很简单吗？”
——好吧，确实挺简单的，但是很费时间，而且过程繁琐。
他摆了摆手，身影在雨夜中消失。
赫里在原地站了半晌，直到一阵狂风席卷，似乎将远处街上的什么东西吹倒了，发出巨大的一声响动，她才如梦初醒一般，抬头望了望漆黑的天空，也离开了楼顶。
但是她没有再回办公室，而是去了秘塔。
那间六边形的房间中，巨人和两个人类缺席，精灵以及鬼魂也在房间中。
“或许我们应该用‘火种’试试。”
“我不赞成，那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现在，去看看外面的天空拉格斯，你还能看到希望吗？”
……
这争吵一直持续了两天。
两天后，灯塔第五百八十五秘闻记录……**年*月*日十一时五十三分至**年*月*日六时二十分，中心城灯塔未知原因熄灭，此事件命名为“长夜事件”。
又不久后，灯塔第五百八十九秘闻记录，将“长夜事件”更名为“第一次长夜事件”。

第139章 冷却期（上）
封鸢说要回去睡觉，就是真的回去睡觉，忙忙碌碌一整天又是去集团开会又是进副本，还去了趟极地，还要回收废弃……不是，入侵副本。从早到晚都没有消停，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还差五分凌晨一点，明明才过去一天，但是竟然让他产生了一种度日如年的荒诞，可能这就是加班的感觉吧，打工特种兵也莫过如此了。
虽然身体上并没有什么疲惫，但是心理却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但他也没有忘记还在实验室睡觉的言不栩，虽然回收副本看起来耗费了不少功夫，但因为副本和现实维度的时间差，实际上的时间却并未过去多久，算一算，言不栩现在应该差不多快醒来了。
可是当他回到王博士的实验室时，这里却空无一人。
封鸢皱眉：“言不栩？”
无人应答。
“难道这家伙一醒来就不见人了？”封鸢嘀咕道。
他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想给言不栩打电话，又想起来虽然无限游戏入侵停止了，但是信号还没有恢复，他叹了一声，这真的很不方便，也不知道灯塔的故障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修好。
封鸢决定去陈副局长那儿去看看，说不定言不栩以为自己有事过去那边了，结果他的猜测也落空了，他并没有再这里找到言不栩，反而遇到了小诗。
办公室门半开着，封鸢抬手敲了两下，小诗诧异的声音传出来：“鸢总，你刚才干什么去了？我找你半天。”
“没干什么，”封鸢走了进去，发现陈副局也不在，这里只有小诗一个人，“去了趟王博士那……就是意识检测实验室。”
小诗“哦”了一声，显然知道意识检测实验室是什么东西。
“对了，苏白和梁总呢？”封鸢问。
“回去了，做完基础检测，他们就可以回家了。”
封鸢微微挑眉，虽然没有问出口，但是下一句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小诗低声道：“我爸说我还得再做一些测试才能走，但是现在他们都很忙，暂时没人带我去。”
“你们刚才不是都已经做过基础检测了吗？为什么还要继续进行测试……因为你的能力？”
小诗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马上将话题转移：“那你要回去吗？”
封鸢道：“我在找言不栩，你有看到他吗？”
小诗摇了摇头。
正说着，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封鸢和小诗同时回过头去，这次敲门的是姜秘书，他走进来对两人点了点头，道：“诗骤，我先带你去做一型检测，你现在可以吗？”
“好啊，”小诗站起身来，“那我们现在——鸢总你呢？”
“没事，我正好要去王博士那等人，就先走了。”封鸢说着，也跟着站起来走向了门口。
话音落下，门口就传来言不栩含笑的声音：“你要去等谁？”
封鸢停了脚步：“等你，你跑哪去了？”
他回头冲小诗挥了挥手，就出去了。
“你还说我？”言不栩挑眉，“我一睁眼你人就没了，现在反倒质问起我来了。”
“好好好，我错了。”封鸢立刻滑跪，“那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
言不栩：“……？”
见他神情不愉，封鸢又问：“还有什么事吗？”
言不栩却摇了摇头：“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送，我自己能回去——”
按照封鸢此时的“普通人”身份设定，在灯塔没有恢复的情况下，他自己是没办法传送回家的，他正想着要和如何拒绝言不栩送自己回去，一抬头看到梁鉴秋急急匆匆朝着自己这边走了过来，他的目光瞥见封鸢和言不栩的时候脚步一停，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封鸢使劲朝自己挤眼睛。
梁鉴秋先是迷茫，后又看了看言不栩，虽然没明白怎么一回事，但很是上道地开口：“你在这啊，我正要去找你。”
封鸢指了指自己：“找我啊？”
“对啊，”梁鉴秋煞有介事一点头，“你没有别的事吧？没有的话先跟我走。”
封鸢点头：“好。”
他心里还没来得及高兴，陈副局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老梁，你快点，人都已经到的差不多了。”
梁鉴秋看了封鸢一眼，咳嗽两声，道：“我就是专门来找封鸢的，我觉得带上他一起比较合适，毕竟他进过入侵副本，对副本里的情况肯定比我们了解的更多。”
陈副局略作思考，似乎觉得他说这话有道理，点头道：“可以。”
他又将目光望向了言不栩，低声道：“游戏副本入侵事件有新情况，我们正准备要开会。”
言不栩挑眉：“什么新情况？”
“有救援人员从被救的城市公民口中得知，他们似乎是从游戏副本里被传送出来的，而他们被传送出来的时候，副本任务并没有结束。”
“没有结束？”言不栩惊讶。
“具体情况我还不是非常清楚，得等会议上再说，”陈副局迟疑了一下，道：“你要不也跟着过去听一听？”
言不栩没什么犹豫地点头答应。几人便转头往会议室走去，都因为这突然出现的新情况而满腔疑惑，唯有封鸢垂头丧气，想死的心都有了。
如果这件事不是他干的，那么他此时肯定跑得前面这几个人都快。问题是现在没有人比他刚了解入侵副本的去向，他还要跟着去开会？开什么会，去自己分析自己啊？
他慢腾腾的落在了众人最后，没走几步，却发现言不栩正在前面等着自己，他笑道：“就算再讨厌开会，也不用露出这种表情吧？”
“什么表情？”
“好像要死人的表情。”
“说得好，我现在就杀了你以泄心头之愤。”封鸢凶神恶煞地道。
言不栩露出冤枉的表情：“又不是我叫你开会的，你杀我干什么。”
“我不管，”封鸢很是无理，“我就是要杀你。”
言不栩一低头，扯了扯衣服领子，露出绷直的侧颈对封鸢道：“杀吧。”
封鸢见他就这么毫不反驳的纵容姿态，反而一时有点悻悻然，不说话了。
梁鉴秋回过头来看了这两人一眼，目光中充满了莫名其妙的敬畏之色。
“干嘛这么看着我？”
言不栩也很莫名其妙，不过没等梁鉴秋回答，他胳膊上就挨了一拳，是走在他旁边的封鸢打的，言不栩假意“哎哟”一声：“你还真打我啊？”
“打你一下又死不了。”封鸢淡然道，说着又打了一下，不过力道不重，基本相当于挠了个痒痒，他只是不想开会的怨气比较重，天杀的，早知道不让梁老师帮忙了，直接让言不栩给自己送回去，就是这么一耽误的功夫，弄巧成拙，悔不当初！
……要不试试把时间倒流一下。
他这么想着，忽然想起自己好像从未尝试过让时间倒流，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做得到。已知他可以在自己的秩序场内短暂地将时间静止，迄今为止他只是尝试这样做过寥寥几次，而且每次持续的间隔都很短。
但是他观察干涉时间之后的结果，似乎依旧会受到时空度规的调整……比如之前他和小诗出车祸那次，事后司机和小诗并没有保留相关记忆，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的力量辐射，但现在想来，这也有可能是时空度规的调整。
也就是说，他对时间的轻微干涉，似乎在时空度规的允许范围之内……但他又没有时间权柄，还是说，这种轻微干涉都是被允许的？
但现实维度的唯一性原则里包含时间特性，如果这种干涉被允许，会意味着——
“会议室到了。”言不栩提醒道。
封鸢“哦”了一声，跟在他后面走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人不少，封鸢熟悉的面孔更是没有几个，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然后打了个呵欠。
“既然这么困，为什么刚才在王博士的实验室的时候不好好休息？”
“我睡了啊。”封鸢装糊涂，“我就是比你醒的早，出去走了一会儿，回去后你人就不见了。”
“那你醒的也太早了一点儿，”言不栩似笑非笑道，“我都去了趟无限游戏，还去了趟秘塔，然后又去了实验室，也没见你回去。”
“我在楼顶，遇到赫里女士，就和她说了几句话……”
封鸢的话语忽然一顿，偏过头去问言不栩：“你什么时候醒来的？”
“睡了一会儿就醒了。”
“具体时间呢？”
“不知道，没有看。”言不栩摇了摇头，“不过，我去秘塔的时候好像零点左右，灯塔那个罗盘能看时间，我远远看了一眼。”
“零点？”封鸢重复，他直觉这个时间不太对，他记得自己离开实验室时就已经接近零点，除非他刚走言不栩就醒了，不然怎么可能在零点的时候去秘塔？
“也有可能是我记错了，”言不栩道,“我在游戏见到了沈蕴，后来是和她一起离开游戏的，所以中间这段时间差很有可能经过了时空度规的调整。”
“因为时空度规吗……”封鸢喃喃道。
一个小时在时空度规调整的范围之内，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但如果，不是因为时空度规呢？
假设不是因为时空度规，言不栩确实在他刚一离开就醒了过来，然后进入了无限游戏，再去了秘塔，这样的话时间也完全是足够的。可是如果言不栩真的醒来那么早，不就意味着，他的灵性暗示完全没有起到作用？
这不太可能吧……
封鸢暗自忖道，虽然依旧是不清楚自己到底什么东西，但是从他苏醒到现在，他还没有遇到过力量失效的情况，神话生物和无限游戏主神都挨不住，言不栩的魔抗已经高到这种程度了？
还是说，就是他想多了，这种猜测根本不存在。
封鸢偏头过去认认真真看了言不栩几秒钟，看得言不栩心头直发毛，不禁道：“你，你看我干什么？”
“你还是能记得，”封鸢斟酌道，“在实验室里睡着睡了多久吗？”
“这谁能记得？”言不栩好笑道，“我怎么可能睡着了还在心里数时间，不过应该没睡多久，我感觉好像自己刚睡着就醒了……今天真的有点奇怪，我平时在这种情况下根本不会睡着。”
“我就说是你太累了。”封鸢面无表情道，“年纪轻轻，你小心猝死。”
“死不了，放心吧。”言不栩随意地摆了摆手。
封鸢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动了动，他本来想再次对言不栩安装一道灵性暗示测试一下，又觉得似乎没有必要，保不齐真是自己想多了，而且按照言不栩的习惯，如果再睡着一次，恐怕要生出什么警惕了。
遂往椅子上一缩，准备打盹。
就在他刚才走神这段时间，会议已经开始了。但是因为会议室本身就拥挤嘈杂，封鸢和言不栩所在的位置又在角落里，电子设备损坏，会议开始之后和没开始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区别，他也就没在意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只是到了某一刻，原本窃窃私语的会议室忽然安静了一瞬，封鸢这才下意识地抬起头，然后……然后就正对上赫里的目光，而赫里此时脸上略带惊讶，明晃晃写着“您不是回去了吗”几个大字。
封鸢：“……”
他倒是想啊！
谁愿意在这开这破会加班，而且加的还是和他无关的班，明明他的工作已经完成了！
他这么想着，又手痒想给言不栩一拳，言不栩靠过来，低声对他道：“要不我带你溜吧。”
“你不是专门来开这个会的吗？”封鸢瞥了他一眼。
“该听的都听得差不多了。”言不栩道，“我想去外面看看。”
“他们都说什么了？”封鸢问。
“有三个被阴影卷入副本中的玩家回来了，按照他们的描述，他们在副本任务进行的过程中忽然失去了意识，等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回到了现实维度，记忆不接续，这几人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来的，但有一点可以确认的是……他们的副本任务确实没有完成。”
说到最后这句话的时候，言不栩的神情颇有些奇异。
封鸢试探道：“副本任务没有完成，却活着离开了无限游戏……《公约》失效了？”
“我不是告诉过你，入侵现实的游戏副本，是不受《公约》规则约束的。”
正在这时，关闭的会议室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敲门声，未等开门的人走到门跟前，那门忽然被谁从外面一下子推开，机动司的副司长温衡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走到陈副局面前，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陈副局长浓密的眉毛跳了跳，而后连忙回头去看向赫里：“老师，您怎么看？救援队在中心城多处发现了忽然出现的失踪人员，按照目前判断……都是之前被阴影卷入无限游戏里的人。”
赫里点了点头，似乎对此并不感到惊讶，只是道：“尽快安置。”
她心中清楚这一切正在发生的事情……可是当她将目光再度投向刚才的角落时，那里却已经不见了封鸢的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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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多的中心城和白天并无什么区别，只是大雨似乎小了点，而街上时不时亮起一盏盏应急灯，在一瞬间里照亮黑暗，这一瞬间过去之后又被黑暗所吞噬。
“我送你回去？”
封鸢和言不栩从会议室溜出来就直接到了神秘事务局的外面，夜风呼啸，言不栩的声音在他身边清晰响起。
所以他一番操作，最终还是没有逃脱最初的命运。封鸢叹了一声，随口问：“那你呢？你要去什么地方。”
言不栩想了想，道：“我先去他们发现失踪人员的现场，然后去秘塔。”
“你不是刚从秘塔回来？”
“刚才是去看灯塔故障的修复情况，一会去找找过往的记录。”
封鸢沉默了几秒钟，感叹道：“你是真的不累啊？”
“还好，”言不栩不在意地道，“反正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
“那我送你回——诶？”
他第一句话没有说完的时候，封鸢忽然抬起手，在他面前轻轻打了个响指，他隐约觉得似乎有什么极其明亮碎光一闪逝去，犹如瞬息的烟火，可是当他再定睛去看时，视线所及之处却只有浓郁阴晦的黑夜，仿佛刚才那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的亮光只是他脑海中一刹的错觉。
“你做什么？”言不栩看着封鸢，问道。
“我尝试对你下一道灵感暗示。”封鸢说道。
言不栩万万没想到他会这么毫不遮掩的就说了出来，一时间还有些呆愣，半晌才道：“灵感暗示……你想让我为你做什么事吗？”
“没有，我看你会不会去睡觉。”
“就这样？”
“就这样。”
言不栩声音里压着一丝笑意：“那你的灵感暗示有用吗？”
“好像没有。”
“我不是告诉过你我的灵感很高，”言不栩终于忍不住，笑意吟吟地道，“普通秘术对我根本不起作用。”
封鸢“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可问题是，这可并不是普通秘术……他在心里暗自嘀咕。
“你为什么非得让我去睡觉？”言不栩问。
“我关心你还不行吗？”封鸢理直气壮道，“你这人真是不识好歹。”
未等言不栩回答，他就继续道，“别去现场了，去秘塔吧，我也想去，我还没去过呢。”
“啊？”言不栩似乎有点没有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睛，才略有些迟缓地道，“你也要去秘塔？”
“怎么，不想和我去一起去啊。”
“哪有的事，”言不栩立刻否认，“不过，为什么不去现场？既然那些玩家没有完成副本任务就被传送出来了，那么要么他们进去的副本是异常副本，要么他们的记忆可能被改写过，可是无论是这哪一种情况都很有探究的必要性，如果现场还能有遗留下来什么灵性波动的话……”
“不会有遗留的。”
封鸢回过头看向他：“你忘了我之前在办公室看到的那些疑似空间裂隙的阴影？”
言不栩微微皱眉：“你是说，那些阴影……就是无限游戏入侵的影子？”
“我觉得大概率是，虽然没有办法完全证明，”封鸢沉吟道，“但我可以肯定，它出现的时间非常短暂，而且也不会留下任何灵性波动。”
“无限游戏入侵……竟然发生得那么早？”言不栩呢喃道，“不，应该是一直在发生？只是在灯塔正常的情况下，阴影无法长时间的存续。”
可是……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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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塔，那间地面上镶嵌着金石的六边形房间中。
灯塔研究所的初代工程师们再次在这里齐聚，精灵、巨人、人类和灵体都在场，他们分列于六面墙壁的壁龛之下，房间中央的晶石将每每一个人或者鬼脸颊堵映照苍白模糊，而他们的表情也无比肃重，房间内气氛凝滞。
“我依旧不能同意动用‘火种’。”巨人说道。
“阁下，我需要提醒你的是，灯塔已经熄灭了十二个小时，再这样下去，不仅群众的恐慌会增大，黑夜里的污染恐怕也不是我们能够对付的。”
“这已经不是一次普通的危机——”
“可是……”巨人犹自有些犹豫，声音低沉，“或许我们能够想到其他的办法。”
“对，”一直沉默的拉格斯忽然开口，“其他办法……希纳斯还是无法得到女神的回应吗？”
另一位金发精灵摇了摇头。
拉格斯长长地叹了一声：“灯塔本就是女神的作品，这是神迹，吾等凡人又怎么能妄想去面对神迹做出什么改变？”
“如果女神可以降下神谕，或许我们还有一线希望。”一位人类女性低声道。
“这究竟是为什么？”巨人的语气沉闷，“难道主不认为这次危机——”
她说着，连忙低下头去双手合掌，低声道：“女神，我在此地向您忏悔，请您原谅我的冒昧与猜疑……”
她的忏悔并未得到什么回应。
“据说周先生会在明天过来一趟。”金发精灵忽然道。
“希望这位‘真理观察者’能有其他办法帮助我们度过这次危机。”
房间里短暂地陷入了沉寂。
半晌，拉格斯忽然看向了巨人，语气凝重而认真，“拜姆，灯塔冷却的最大限度是现实维度的三天，也就是七十二个小时，如果如果七十二个小时之后我们仍未得到女神的回应，或者仍没有找到其他的办法……那么我同意用火种重新将灯塔点燃。”

第140章 冷却期（中）
“这里就是灯塔？”
封鸢看着眼前的一座蓝色小房子，发出迷惑的提问。
言不栩刚带他传送到这里的时候，他面对眼前的景象，沉默了两秒钟，甚至以为自己在黑暗中的视觉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专门掏出手机照亮，手电筒黯淡的光线溶解入黑暗，光团之中，一个孤零零的蓝色小房子伫立在那里，旁边放着一排早就蔫巴了的花花草草。这怎么看也配不上一个正神教派的排面。
……甚至比《沉睡乡》还要寒酸。
“还是说，”封鸢摸了摸下巴，“这其实只是什么掩人耳目的秘术？”
“没有，这里一直都是这样，”眼见着封鸢的神情更加惊讶，言不栩笑道，“这是入口。”
封鸢“哦”了一声：“这倒还说得过去。”
“准确来说应该是‘第二白昼’，只不过灯塔一直都是第二白昼在管理维护，叫习惯了也也就把他们也叫做灯塔了。”
言不栩说着，上前去敲了敲蓝色小房子的门，封鸢又在那小房子附近打量了一会儿，发现这似乎一间报停之之类的。言不栩敲了半天的门，没有人应答，他便直接将门推开了。封鸢回过头道：“难道这里没有看守之类的？”
“有倒是有，但是可能现在不在吧……”言不栩探头进报亭里看了一眼，对封鸢招了招手，“走吧，我们上去。”
封鸢有些好奇的走进了报亭。
报亭里和外面并没有什么区别，都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样子，唯一让人有些觉得有些奇怪的，是正对着门的那面墙壁上，还有两扇略显破旧的门。
言不栩走过去按了一下旁边的按钮，那门开了，竟然是两间相同的电梯，而起重工一间不算宽敞的电梯轿厢之中，蜷缩着……一大团金属之类东西。
封鸢疑惑道：“这什么，灯塔特产？”
“我说你跑到哪里去了，”言不栩对轿厢之中的那团金属说道，“出来，我们要进岛。”
半晌，一道瓮声瓮气的声音传来：“旁边不是还有一个电梯么？”
言不栩道：“我就愿意坐这个，你管我？”
然后，封鸢就看到电梯轿厢里那一大团金属慢吞吞地挪了出来，而后一阵“嘎吱”声响起，仿佛各种零件和齿轮同时转动，那团金属生长变化出了头颅……四肢……最后变成了一一只巨大的机械兔子。
兔子鲜红的好像警示灯一般的眼睛闪烁几下，又小心翼翼的往后退了一步，才对言不栩道：“先生，您叫我出来有什么事吗。”
而言不栩仿佛没有听见它说的话，回过头对封鸢道：“看，这就是入口的看守。”
言不栩刚一说完，那兔子猩红的眼睛一转，看向了封鸢，它先是很明显地凝滞了一瞬，随后眼睛里红光一闪，见了鬼般一蹦三尺高，直直撞在了报亭的屋顶上，撞出“轰隆”一声巨大响动，封鸢觉得整个小屋子都跟着摇晃了几下，仿佛不堪重负，马上就要倒塌了一般。
封鸢：“……”
兔子落回地面之后，几个蹩脚的蹦跳就跑到屋子外面去了，言不栩奇怪道：“好久没看到他，它怎么好像比以前更胆小了……”
封鸢沉默了一下，道：“难道以前你每次见到它都这样吗？”
“差不多。”言不栩摸了摸下巴，“我有一次不小心把它给拆了，从那以后它就非常害怕我，很少和我打照面，见了我也总是躲起来。”
封鸢：“……神秘事务局不让你进，灯塔的守门兔子见了就跑，你可真是个活爹啊。”
言不栩却还露出有委屈的表情：“谁让他们不让我进去，要是他们一开始就不拦着我，大家都有话好说，你说对吧？”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他跟着言不栩进了升降梯，轿厢门缓缓关上，而当升降梯上行到某有高度时，周围的空间忽然犹如透明的万花筒一般七彩棱光一闪，接着令封鸢熟悉的感觉袭来，下一秒，他就和言不栩出现在一片奇异的建筑群跟前。
“那个升降梯，能传送？”
“对，因为第二白昼是一座浮空岛屿，”言不栩道，“在距离地面很高的空中，如果仅仅是使用普通的升降梯的话，估计得得有半个小时才能上来，而且以现有技术，如果不用秘术，根本没有办法修建这么长距离的空中国升降梯。”
“那是什么？”封鸢看向不远处的岛屿上空，那里悬浮着一个巨大圆形事物，其中的骨架中空，仿佛摩天轮一般，却要比普通摩天轮还要大出数倍，又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所牵引，在空中缓慢的旋转着。
“【世界罗盘】。”言不栩道，“序列-033，它的用处和禁忌都没有公布，所以我只知道它恢预兆某些事件的发生，以及，我一般都用它看时间，你看……”
言不栩向封鸢解释了怎么用序列-033看时间的方法，而封鸢的灵性感知中忽然捕捉到一道是不是自言自语的嘀咕声：“干嘛把我封印，现在好了，堂堂世界罗盘，被人当成钟表看时间，像话吗像话吗像话吗！”
封鸢：“……”
他对言不栩道：“我们还是先去秘塔吧，毕竟是偷偷来的，万一被别人发现了怎么办。”
“发现了就发现了……”言不栩似乎对此不大在乎，但他还是依照封鸢所说，带着他往不远处的某个“管道”走去。
远处的序列-033依旧嘀咕着：“天杀的，不想动了，到底谁愿意一天到晚挂在半空里转来转去，我要晕过去了。”
棱形镜面的碎光一闪，封鸢和言不栩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
“这里是地下？”封鸢诧异道，“不对吧，如果第二白昼是一个浮空岛屿的话，那它应该没有‘地下’这一说？”
“这是镜像空间，和神秘事务局的走廊类似。”言不栩解释道。
“原来如此。”
“这地方怎么黑咚咚的，都不点灯的吗？”
“秘塔就是这样，”言不栩道，“几间黑洞洞的屋子里面到处都是死人和灵体。”
封鸢：“……这里叫墓地，岂不是更合适？”
“我觉得你说的挺对的，”走在前面的言不栩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似乎隐有笑意，“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好像只有不到十岁，问过尤弥尔和你差不多的问题。”
“那尤弥尔教授是怎么回答的？”封鸢好奇。
“他让我不要乱说话，不然就把我和那些尸体埋在一起。”
封鸢有些不大相信，他狐疑道：“尤弥尔教授真的会说这样的话吗？”
“当然，”言不栩大力点头，可是接着却话锋一转，“我骗你的。”
封鸢：“……”
“尤弥尔教授知道你在背后这么诋毁他吗？”
“我只是开个玩笑，”言不栩摆摆手，“而且他不会在意的，他在家天天挨我婶婶的骂。”
“那他当时到底说了什么？”
言不栩忽然停下脚步，低声道：“他说，现实维度很少有能容纳亡者的地方，他们不能安息，就只能滞留在这里。”
“到了。”
言不栩又往前走了几步，到了一扇黑色的石门跟前。
那门看上去无比厚重，上面镌刻着一些奇异古怪的纹路，言不栩将手指抵在了门上的某个纹路处，低声念诵一句什么，随即门上的那些纹路骤然亮起，一道一道的金色光线散逸而出，瞬间照亮了整个黑暗的走廊。
接着，那门忽然开了。
门内的房间比封鸢想象中要大得多，只是和走廊一样黑咕隆咚的，而门扉上金色的光丝细线逐渐消失，只留下轻微黯淡的影子，言不栩对着封鸢一招手，走进了那黑暗的房间之中。
而尚未等他看清楚房间内的陈设，黑暗里忽然传来一道听上去有有些苍老的声音：“我就猜到你会来这儿……咦？有两个人。”
==
半小时前。
封鸢和言不栩离开会议室的时候赫里并未发现，这倒不是因为她灵性感知强弱的问题，而是自从他进来之前会议室之后，她的脑子里一直在想着另外一个问题——要如何解释无限游戏忽然停止了对现实维度的入侵。
在听完温衡的相关汇报之后，她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妥善安置被救人员”便暂时作罢，仿佛陷入了沉思，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听着会议内容继续。
会议结束了，她却依旧坐在位置上没有动，直到陈副局出声叫她：“老师？”
赫里才回过神来，道：“怎么了。”
“会议结束了，”陈副局道，“目前推进的情况是依旧以救援工作和维持秩序为主，关于那些忽然从无限游戏里传送出来的人暂时都被送了回来，做过基础净化检测之后再进行详细询问。”
“就先这样吧。”
赫里摆了摆手，明显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但陈副局还是人忍不住问道：“这件事，您有什么看法吗……我们暂时没有什么头绪。”
“我也没有。”
赫里看了他一眼，心想你能有头绪就怪了，这可是一位高位格的存在亲自动手，而她虽然知道事情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却根本没有办法说……毕竟那位看上去可暂时没有要让别人知道他身份的意思。
真是让人头疼。
这就是身怀秘密的坏处。
两人先后离开了会议室，而刚走了两步的赫里忽然回过头去看了看空荡荡的会议室，问陈副局：“鉴秋呢？”
陈副局：“……老师，刚才开会的时候，您是一点都没听啊？”
赫里干笑了几声：“我我早说这个会我不来了，你非得让我来。”
她说着面孔一板：“而且我可是领导，领导想开会不听就不听，梁鉴秋那小子跑哪去了？”
陈副局的眉毛抽动了两下，无奈道：“他去接周先生了。”
赫里的脚步一顿：“周浥尘已经来了吗？”
“我不知道，”陈副局看向了窗户外，“不过刚才老梁走的时候说收到了周先生的传讯秘术，应该就快到了。”
“那你回去吧，我过去看看。”赫里说着，沈身影一闪消失了。
她在一楼大厅找到了梁鉴秋。
“还没来啊？”
听到身后忽然出现的声音，梁鉴秋连忙回过头道：“暂时还没有。”
“他这个人总是这样，不迟到心里不舒服……”赫里说着招呼旁边滚动的小机器人，“去给我搬个椅子来。”
小机器人“骨碌碌”滚走了，梁鉴秋盯着大厅门外黑沉沉的夜空一会儿，忽然道：“老师，，关于那些无故从无限游戏里传送出来的人，您有什么看法吗？”
小机器人又“骨碌碌”地滚回来了，身体前推着一把转轮椅子，赫里将椅子接过来，对小机器人说了声“谢谢”，坐在椅子上头也不抬的说道：“你跟陈翎和两个人商量过了是吧，都来问我，我不在的时候你们都是问的谁？”
梁鉴秋：“……”
赫里心想，我知道，但我不能说，真是让人头疼——等等！
她慢慢抬头看了梁鉴秋一眼，她怎么记得，那位存在当时说的是，言不栩还不知道他的真实存在，那梁鉴秋呢？
他当时跟着这两人去荒原，是巧合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赫里犹豫了一下，决定对梁鉴秋试上一试。
“鉴秋，你们当时为什么是三个人去极地找我？”赫里貌似漫不经心地问道，“灯塔熄灭了之后不能传送，所以需要言不栩来传送，而他有‘火种’，也可以用来召唤我的感应，你你专门跑一趟我也能理解，毕竟你是我的学生嘛，那另外一个年轻人呢？这件事并不是来的人越多越好，而且我看他似乎也不是调查员或者收藏家之类的，他和你们一起同行的理由是……”
梁鉴秋一愣，似乎万千没有想到赫里会忽然问起这一茬，只能按照原本编好理由说道：“他的能力比较特殊，所以我们觉得必要的时候可能会需要他的帮忙，就把他带上了。”
“什么能力？”赫里露出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
梁鉴秋却微微皱起了眉，如果是别人，他随便糊弄糊弄也就过去了，可是他的老师确实一位天生的神话生物，在她面前说谎不被发现的概率小到几乎没有，可是老师为什么忽然就对封鸢感兴趣了，这可真是让人头疼……
而就在他这么一犹豫之际，赫里心中却已经有了答案，低声道：“你早就知道了，是吧？”
梁鉴秋一惊，脱口而出：“知道什么？”
“知道那个年轻人并不是什么普通存在，”赫里淡然道，“不用担心，在极地的时候，祂已经和我谈过了。”
梁鉴秋瞪大眼睛：“老师，您——”
“你真的知道，”赫里微微皱眉，“我能感应到一点祂的不同寻常，但你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梁鉴秋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道，“那位先生救过我数次，我也不是非常清楚，祂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但是祂保留了我对祂记忆。”
“这么说，祂是主动来接触的你的？”
“也可以这么说，”梁鉴秋略作沉吟地道，“毕竟如果祂愿意的话，完全可以不必要救我，也可以随时将我的记忆抹去。”
“老师，”他神情略有些凝重地看向赫里，“既然您也之知道了这件事，那您知道，祂到底是谁吗？”
赫里暼了他一眼，道：“不要什么事情都总是想着问老师，自己好好思考思考。”
梁鉴秋：“……”
沉默半晌，他道：“其实您也不知道，对吗？”
赫里：“……不要怀疑你的老师，这件事我不方便说，你只需要知道，祂暂时是善意的就可以了。”
虽然赫里才刚知道封鸢的存在，她甚至是在不久前才刚刚见到过封鸢，但是作为一位存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岁的神话生物，她对高位格存在的理解要比作为人类的梁鉴秋深刻的多。仅凭祂愿意显露自己的身份并与自己以平等的姿态进行交谈，就足以证明了祂的立场。
祂要抹杀自己，甚至是毁灭整个现实维度恐怕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在这样的高层次存在面前，怀疑祂的用意和目地根本就没有什么意义，因为一切的意义由祂决断。
一切都不过是祂一念之间的事情而已。
“现在我可以回答你刚才的问题。”
赫里低声道：“那些人之所以会忽然从无限游戏里被传送出来，是因为祂的干涉。”
“祂将入侵现实维度的无线游戏副本‘驱逐’，就目前来说，我们应该不用继续再担心这件事了。”
梁鉴秋震惊道：“祂什么时候——”
“就在不久前。”赫里说道，“零点左右的时候，我楼顶碰到祂，祂亲口告诉我的。”
“所以我们只需要做好救援工作就可以了。”赫里耸了耸肩。
梁鉴秋恍然道：“难怪刚才开会的时候您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我和您说话，您好像都没有听见。”
赫里：“……我那是在思考！”
这俩学生真讨厌，天天就知道接他们老师的底儿！
“我在思考要怎么解释这件事，”赫里低声道，“再过不久他们肯定会发现从游戏副本里传送出来的人越来越多，也会发现入侵现实维度的游戏副本完全消失的事情，这总得有一个原因吧……”
“而且这又不是什么小事，到时候肯定第二白昼、图书馆和翡翠冰川会联合调查，他们肯定会把这次的事情作为重点事件研究，开会的时候怎么说呢？”
“不说不就行了。”梁鉴秋道。
赫里“啊”了一声，听见他继续道：“反正我们历史上的悬案不少，我们根本也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无线游戏入侵现实维度这种入侵事件，它消失了就消失了，这种事情……不知道原因不是很正常吗？”
赫里：“……你说的也对。”
半晌，她靠在椅子上感叹：“看来我是离开这个环境太久了，脑子都退化了。”
“不对啊，”她忽然又坐直了身体，“我都退休了，为什么还要担心这个？到时候开会的时候我不去不就行了……”
而梁鉴秋目光很是奇异地看了她一眼，总觉得……老师的这个愿望，不会实现的。
就在这时候，大厅门口忽然有金色碎光一闪，一道瘦高的人影在那漂浮的金色碎光中凝结，随后走出来一位清瘦老者。
老者衣衫破旧，手中持着一杆长杖，灰白的头发散落在肩膀上，也不知道是疏于打理还是怎么回事，那头发随着他的走动漂浮而起，仿佛一根一根细长的银色丝线散逸，而他面容清瘦，神色淡然，给人的感觉仿佛是一位苦修者或者传道士。
“观察者阁下。”梁鉴秋微微躬身。
“嗯，”老者随意地一抬手，“我在来的路上已经看到了，灯塔熄灭的原因还没有找到吗？”
“暂时没有。”梁鉴秋摇了摇头。
“赫里，”老者往前走了一步，“你也在？看来事情比我看到的还要严重一些。”
“主要是灯塔的问题，”赫里皱眉道，“初代工程师们也无法找出灯塔的故障。对了，你是否有向真理之神进行祷告，祂有没有给你任何回应或者指引？”
老者摇头：“没有。”
赫里停顿了一下，道：“是祂未曾给予你指引，还是你没有祷告？”
老者一脸淡然：“都没有。”
赫里：“……为什么不祷告？”
老者沉默了一瞬，道：“忘了。”
赫里：“……你能当真理观察者也是令人费解。”

第141章 冷却期（下）
老者却仿佛丝毫不因为赫里的嘲讽而恼怒，悠悠然开口道：“就是因为没人当我才当的，不然我早就退休旅游去了。”
他说着看了赫里一眼，面上露出了些许羡慕。
赫里冷笑道：“就算退休了，你也还是会被叫回来干活的，别妄想了，除非你死了——不对，就算你死了也有可能还是要回来继续干，看看拉格斯，今天他就是以后的你。”
“你可别恐吓我了。”老者“啧”了一声，“灵体新看到条件何其苛刻，更何况千年里都在没有新的灵体诞生，这种事必不会轮到我。”
“周浥尘，话别说太满。”
这位周老先生似乎不置可否，道：“路上似乎有不少调查员，除了灯塔熄灭之外，还发生了什么别的事情吗？”
“无限游戏入侵。”赫里简短地解释了当下的发展，就按照之前她和梁鉴秋所说的，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但如果要说其他的，那就是一问三不知。
“入侵……”周浥尘眉宇之间似乎有深沉难言的神色一闪而逝，“按照你说的，似乎是入侵忽然发生了中断，但如果只是入侵停止，那些被选中进入节的人根本不会就这么简单的返回现实维度，可他们的任务都没有完成，却就这么被传送出来了……”
他沉吟半晌，喃喃道：“难道是有外力干涉，还是因为无限游戏本身的问题？”
赫里眉毛一挑，出声打断了他的沉思：“你别在这瞎猜测了，无限游戏的事情暂时搁置在一旁，专程把你叫过来，是来解决灯塔危机的。”
“毕竟……”赫里语气微凝，“一座灯塔熄灭，对于现实维度来说实在太过于危险了。”
“我知道。”周浥尘点了点头，却望向了梁鉴秋，“鉴秋，你的祷告有回音吗？”
“有。”梁鉴秋刚回答出声，却猛然意识到了周浥尘这句话的不对劲之处，专门询问他的祷告是否有回音，难道——
“不用担心。”周浥尘仿佛能够看穿他内心的想法，“这件事和灯塔熄灭没有多大的关系。你只需要回答我，主什么时候回应了你的祷告，祂所回应的内容都有些什么？”
“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内容，只是同以往的祷告一样……不过，”梁鉴秋似乎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赫里，又将目光重新转回了周浥尘，才道，“我总觉得，主对祷告的回音频次，似乎有所降低？”
说到最后一句是他的声音有些模糊，几乎要淹没在门外肆虐的风雨声中。
周浥尘叹了一声，低声道：“你的怀疑是正确的。”
纵然梁鉴秋再镇定，乍然听闻这一消息也无法再维持神情的平静，他见赫里并未因此露出什么惊讶，便知道她恐怕已经早有察觉，梁鉴秋一时间心绪有些烦乱，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开口了。
“暂时别想这些了，”周浥尘手指一动，他手中的长杖骤然消失，他迈步往升降梯的方向走去，“赫里说得对，得先解决灯塔的危机……不然我们全都得完蛋。”
升降梯上的数字一直往上，最终停在了三十二的位置，这便是神秘事务局的顶楼。
当然，楼层是实际建筑的楼层，实际的楼层里到底有多少拓展的镜像空间，恐怕连赫里这个现任的神秘事务局局长都不能全数记住，三人从升降梯出来，往走廊深处走去。
可是这走廊的尽头仿佛竖立着一面镜子，镜子里面映照出一条同样的走廊，可是仔细看时，却又分辨出二者之间细微的不同。
赫里抬手要打开走廊一侧其中某个房间的门时，周浥尘却将目光投向了走廊深处的“镜面”。
“怎么了？”赫里问。
周浥尘目光一敛，问道：“最近‘世界之门’有什么异动吗？”
赫里狐疑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周浥尘没有回答，赫里收回了去开门的动作，道：“我是今天晚上才回来的，我也不是非常清楚。”
而梁鉴秋回忆了一下，摇头：“近期没有听到过有关世界之门的消息。”
周浥尘“嗯”了声，没有再说什么。
赫里这才打开了办公室门，她走进去的那一刻，门里的灯光无声亮起，她侧身让开门口，随意地道：“你知道不需要去灯塔看一眼吗？或者去见一见那几位初代工程师，当面听听他们怎么说。”
“不用了，”周浥尘冷淡地道，“我去了他们也不会立刻找到灯塔故障的原因。”
赫里苦笑一声：“这倒也是。”
“那么，”周浥尘站在办公室巨大的窗户前，可是此时从窗口望出去却只有一片混沌黑夜什么都看不清，他回过头来，道，“他们准备用‘火种’来重新点燃灯塔吗？”
“暂时是这么决定的。”赫里说道，“等冷却期过去之后，如果还是找不到灯塔故障的具体原因的话，就只能这样做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听起来颇为轻松，可是任谁看到她紧皱的眉头都会知道她心里绝非这么认为，她的眉目如同窗外的夜色，同样笼罩着一层风雨阴霾。
“我们没有其他选择。”
半晌，周浥尘忽然开口，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又犹豫不决，于是语气缓缓，声音也很轻，仿佛一团极其微弱，风一吹就要熄灭的烛火，他说道：“其实，我们还有别的办法。”
赫里一愣，脱口问道：“什么？”
可是这句询问一出口她心中就如预兆一般，已然隐隐有所猜测，她抿了抿嘴唇，听见周浥尘继续道：“我进来这栋楼，就已经感应到，那个孩子就在这里——”
他甚至连这句话都来不及说完就被赫里冷声打断：“这不可能。”
“你明知道我们当初废了多大的力气才将这孩子的能力封闭，十几年过去了，她现在只是个普通人，如果这时候将封印秘术解除，她的躯体很有可能根本无法承受那么强大的灵性……”
“就算再艰难，我们也不应该拿一个孩子的生命去冒险，”赫里低声道，“让她承担这么严重的责任？不，她应该是我们要保护的人才对。”
周浥尘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但是现在众神与现实维度的关联已经开始衰减，连圣徒都无法与祂们建立联系话，更何况其余普通教徒。一旦祂们的权柄开始不稳定，现实维度……唉。”
“算了，”周浥尘话语一收，“或许现在还不到担心这个的时候，眼前的问题的都尚未解。我要去世界之门看一眼，你们自便吧。”
赫里诧异道：“我刚才就想问你，你去世界之门干什么？”
周浥尘却只是摆了摆手，并未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而他走到门口，却又忽然脚步一顿，回过头来，问道：“你们谁有见到言不栩吗？就是尤弥尔家的那个小儿子。”
“刚才还在会议室来着，一转眼就不见人了……不过，他有可能去了灯塔，你找他有事？”
周浥尘略微点了下头，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他走后，梁鉴秋皱眉问赫里：“老师，您是什么时候察觉到，众神与现实维度关联正在衰减的？”
“没有一个确切的时间。”赫里的语气稀松平常，是仿佛他们正在讨论的只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事，“事情的发展往往就是如此。当你意识到某件事物不对劲的时候，它可能已经在暗中潜伏、生长、变化……成了你不可控制的模样。”
“而且我的记忆不太完整，”赫里笑着，抬手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我有时候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趁着我还能活动，能思考。”
她的声音逐渐低微下去：“能多帮助到你们一点，也足够了。”
梁鉴秋微微闭了一下眼睛，似乎有点不敢看此时她脸上的神情，低声道：“老师……”
“没事，”赫里的声音回复如初，“我都已经存在了这么久，虽然这个世界上没有永恒，但是存在得太久，就会产生类似的错觉，消亡或许是一件好事。”
梁鉴秋沉默半晌，道：“原来您是这样认为的吗？”
“这话原本也不是我说的。”赫里道。
梁鉴秋惊讶：“那是谁说的？”
“老周啊，”赫里笑道，“怎么，他是你们真理信徒在现实维度的领袖，怎么好像你反而和他不太熟的样子？”
“我父母尚健在的时候，周先生就是真理观察者，现在我已经成为了爷爷辈的人，他依旧是，”梁鉴秋摇了摇头，无奈道，“但是我见过他的次数却寥寥无几，上一次见到他，还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他有一半的精灵血统，”赫里道，“生命周期当然要比人类漫长得多，而且，我记得他年轻的时候就总是找不到人，我想，如果不是因为他是真理观察者，时间久了，除了我们这几个老家伙还认识他之外，恐怕就没有别人再记得他了。”
她停顿了一瞬，道：“我也是。”
梁鉴秋本来想说“我们会记得您”，可是转念再想，人类的一生相比于神话生物不过只是沧海一粟，彷如转瞬即逝，他确实会记住赫里&#183;泽莫拉，直到他死亡，可是当他死亡之后呢？
他的记忆和精神体消散，他的灵魂不复存在，他的肉体长埋于地下逐渐消解，变成了自然里的风、雨、云烟、游离的尘埃。
这样短暂的生命，有意义吗？
或许吧。
他还是将刚才的话说了出来：“老师，我们会记得你的。”
“我知道。”赫里朝着他点了一下头，笑意隐隐，道，“说起老周，不知道他不在的日子里又去了什么地方，为什么忽然对世界之门的状态感兴趣……你之前有从他口中听到过相关的事情——哦，忘了你和他不熟。”
……
周浥尘离开赫里的办公室后往走廊尽头“镜子”里倒映出来的另外一条走廊走去，那面“镜子”却仿佛只是一道无形的幻影，穿透过后的另一头也根本没有什么走廊，而是一片黑暗、混沌、凝滞的虚空。
虚空的深处有明亮的光团伸缩不定，周浥尘身影一闪，竟然出现在了那光团的附近，他悬浮在空中，光团里似乎包裹着一道幻影，那是一个巨大无比，无法估量其尺寸的“建筑”——如同光与水的凝结物，由一个完整的环形结构和无数穿梭的光弧组成，那环形结构中间覆盖着一层流动的物质，像是轻薄的水流瀑布一般，而那层物质竟然仿佛如有生命，呼吸般轻缓起伏着，随着它的起伏，环形结构也在徐徐旋转。
周浥尘望着眼前巨大的世界之门，那巨大的光团结构在他的眼球表面倒映，只剩下一个细微的狭小光点，他就这样在虚空中助伫立了数秒钟，口中低声诵念道：“……真理的象征，世间无上的智慧，伟大的全知之主，万物规则之守卫者，您忠诚的信徒祈求您的指引。”
“……请您指引我前进的方向。”
“……请您赐予我，看见过去，现在，与未来的眼睛。”
“……请您庇佑我的渺小，宽恕我的无知……”
周浥尘清明的目光忽然如昼夜倒转般骤然一收，漆黑瞳仁里泛起一点金属淬炼般的火光，这火光一开始只是星星点点，继而竟然如同漫天焰火一般炸开，将世界之门的倒影淹没，而他的视线似乎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原本居民混沌的虚空仿佛扭曲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涡旋，这黑洞瞬间吞噬了世界之门，浓郁的黑暗犹如浪潮一般瞬间覆盖了一切，而就在这浩大无垠的黑暗之中，他这又仿佛看到了一点闪烁的光。
那光自宇宙尽头而来，奔流如飞星。
随后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周浥尘看到一个由光与影杂糅凝结的巨大虚影，那虚影抵达了世界之门，混乱的光影凝聚又分散，仿佛勉强汇聚成为了一个虚影巨人——
轰！
周浥尘的视线中骤然黑暗一片，星光与阴影无声破碎，他的脑海中仿佛也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半晌过去，他才能睁开眼睛，眼眶中涌出两缕细细的红色血液，一直顺着他清瘦的脸颊流淌而下。
而他身形往后一个跌跄，好不容易才堪堪稳住了身形，便连忙返回了现实维度。
他的脑海依旧一片混乱，因此传送的时候并没有选择什么特定的坐标，只是当他伸出手摸到身体之下的地面时，心中才松了一口气，只要还能回到现实维度，而他只是短暂的失去了视觉而已，不算太糟糕。
“老周？”
周浥尘的耳边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接着一双手卡住他的肩膀，将他搀扶了起来。
“你不是说要去世界之门吗？怎么忽然搞成了这个样子……”
赫里搀扶着周浥尘，将他的身体靠在墙壁上，十足疑惑地道。
好半晌，周浥尘才仿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虚弱如游丝地道：“没事，我以后再也不乱用‘隐匿之眼’观察虚空了。”
赫里沉默半晌：“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上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咱俩认识了六百年，在我有限的记忆里，我至少听你说过这么说过八次了。”
周浥尘：“……”
“我这次是真的。”他道。
赫里道：“我不信，这句话我也听你说过十几次了。”
“好吧，”周浥尘我还睁开眼睛，他的世界里看到的世界是一片血红色的暗影，不禁喃喃道，“怎么感觉这次的后遗症和上次的不一样，这次的怎么是红的啊？”
“你要不先把眼睛里的血擦一擦？”赫里无语道，“所以你去世界之门到底是要干什么？神神秘秘的过去，结果搞成这副模样回来，可真有你的。”
半晌，周浥尘忽然道：“我观察了时间之门的【时空流线】。”
赫里面色一凝：“这不就是相当于回溯过去和预见未来，你看这个干什么？世界之门出了什么问题？”
“不是世界之门出了问题，是无限游戏。”
周浥尘叹了一声，活动了几下自己僵硬的手指，才慢慢抬起胳膊，将眼前的血迹擦掉，一遍擦一边道：“我找到了游戏副本的‘边界’，它们似乎正在发生渗透，我不知道这是否和这一次的无限游戏副本入侵现实维度有关……”
“‘渗透’？是和它路径现实维度时类似的情况吗？”
“不知道，”周浥尘道，“因为我无法去到那些副本里。”
“所以你才担心世界之门？”
“是的，”周浥尘微微一点头，“毕竟我也不知道这种现象到底是外部力量所造成的，还是因为无限游戏本身的某种特性，又或者这根本就是主神的意愿？”
“那，”赫里犹豫道，“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周浥尘深吸了一口气：“有未知存在出现在了世界之门附近，虽然我看到的只是过去的虚影，但只是这样一眼，我就差点回不来了……”
赫里愣了一下，听他继续道：“祂既然出现在了世界之门旁边，是不是意味着祂对现实维度感兴趣？诶，这位未知存在还挺遵守规则，难道他还打算专门穿过世界之门？”
“……”
降临现实维度，未知存在。
这要素过于齐全，赫里瞬间就想到了会议室里神秘消失的某位。
她犹豫了一下，问道：“那个，老周，你刚才看到的虚影，是什么样子的？”
周浥尘苦笑：“这个时候让我再次回想……算了，反正已经受伤了，不就是灵性受损，意识坠落吗？没关系，反正也死不了，死了更好。”
他回想了一会儿，道：“是一片光，光和阴影，我只能记得这个了。”
赫里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声，心道那就大概率和她想的一样了，果然如此。
如果真的是那位存在的话，祂不但会遵守世界规则穿过世界之门，还能和你坐在同一个会议室里开会，说不清楚这两件事到底是哪一件更惊悚一点。
“你先去我办公室休息一会儿吧。”赫里嘀咕道，“至少也得等眼睛恢复了再说。”
大概一个小时之后，周浥尘的眼睛终于恢复了视觉，虽然只能勉勉强强的看到一些事物的轮廓和虚影，但也不至于走路撞在墙上，但他的灵性却受损不小，相当于一下被打成了残血，而且还被锁血了，段时间内不能恢复。
他似乎还想继续和赫里讨论一下刚才的所见，但是赫里却以他身体受伤了为理由，并不和他继续这个话题，周浥尘只好遗憾作罢。
“我走了。”
他站起身来，动身往门走去，只是走了几步之后，忽然发现自己所走的方向好像偏了，于是又拐回去重新走。
赫里无奈道：“你干什么去，你就不能消停点吗？”
“我去第二白昼，找人。”
周浥尘淡定地手指一拂，那根长杖倏然浮现，他将之当拐棍一般拄在手里，眼睛半眯着，如果另外一只手再拿一只破碗的话，完全可以去当乞丐讨钱了，但是这位真理观察者一向不在意自己的形象，于是封鸢和言不栩在秘塔之中见到他的时候，言不栩还好，封鸢就被他这副不修边幅的尊容惊了一下。
试想，一间黑暗的地下屋子，石门紧闭，需要用秘术才能打开，而进去之后忽然冒出来一个衣衫褴褛，手握长棍，眼睛半眯着打量你的老头儿，是个正常人，应该都觉得这场景挺惊悚的吧。
“是您？”言不栩惊讶道，“您在这干什么？”
周浥尘道：“我当然是专程来找你的。”
他说着，将目光停在了封鸢身上：“这个年轻人是谁，怎么没见过，你不是一向都独来独往的吗？”
“是我朋友。”言不栩说着，不着痕迹地挡在了封鸢身前。
“诶，朋友就朋友，看两眼怎么了，看两眼又不会少一块肉？”
“有话快说，”言不栩似乎有点不耐烦了，“我还忙着呢。”
周浥尘依旧有些好奇地看向了言不栩身后的封鸢，封鸢倒是没有什么遮拦，任由他打量。
而如果周浥尘没有去世界之门，那么此时的他凭借“隐匿之眼”，或许可以和赫里一样发现封鸢的不同寻常，可惜他现在是个半瞎，一眼看过去只能看到两团黑糊糊的人影。
全然不知道，他刚才看到的未知存在，此时就这么站在他的面前。

第142章 客人（上）
“找我什么事？”言不栩问道。
周浥尘眯起眼睛，大概是因为视觉受损，他的瞳孔并不能完全聚焦，原本清澈的眼睛此时仿佛尘埃弥漫，他看向封鸢的目光依旧没有挪动，但是片刻之后，言不栩却望向老者，轻微一扬眉。
看来是周浥尘用了什么秘术隔绝了自己的声音，只有言不栩才能听到他所说的话。
这种寻常的秘术封鸢如果想打破自然轻而易举，但他觉得没有这么做的必要，于是就在一旁站着，可是下一秒，言不栩却出声道：“不用瞒着他，您继续说吧。”
“你确定？”周浥尘意味深长地道，他终于看向了别处，雾蒙蒙的目光盯着虚空，“知道的越多越危险。”
言不栩偏头问封鸢：“他说的是和无限游戏的有关事情，你要听吗？”
封鸢还没有回答，言不栩就继续道：“我觉得你肯定想知道。”
他一点头，再看向周浥尘，“但是这个人很烦，他非得让我和你确认一下，现在问过了，可以说了吗？”
周浥尘很是无语地道：“你当着我的面诋毁我也就算了，人家一句话也没开口，话都让你说完了，你是他谁啊？”
言不栩立刻看向封鸢，封鸢默默道：“没事，他说的对，我确实想知道。”
周浥尘“啧”了一声，道：“那我从头再讲一遍。”
“对了，你也是无限游戏的玩家吗？”周浥尘苍老的脸上露出一点困惑的神情，“但我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你……”
“我是新手，”封鸢解释道，“进游戏里还不到两个月。”
“这么新？”周浥尘惊讶，他混沌的视线往言不栩脸上一戳，“你上哪找了个这么新的新人和你当朋友？”
言不栩：“……你能不能快点说，管的真多。”
“你就是这么对待长辈的？”周浥尘嘟囔着，继续问封鸢，“年轻人，你知道无限游戏副本边界么？”
封鸢缓缓摇了摇头。
“简单来说，副本的任务场景是有限的，而到了场景的尽头之后，就是‘边界’。我偶然发觉，有些副本的边界正在变得模糊，似乎正在向未知的地方‘渗透’……这种‘渗透’类似于其对现实维度的入侵，但是又似乎不是。”
周浥尘说着，声音有些迟疑：“我不确定。”
封鸢微微皱眉：“您是这么发现这种现象的？”
“都说了是偶然发现的。”
“不，我的意思是，您是通过感知，还是亲眼看到，还是猜测？”
“‘看’到的，不过更准确来说还是灵性感知，”周浥尘道，“我是真理之神的信徒，天生就拥有‘隐匿之眼’，所以哪怕是在副本里也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隐匿之眼这么厉害？”封鸢惊讶。
言不栩微微咳嗽了下，低声道：“他是真理教派的观察者，相当于领袖。”
“难怪……”封鸢嘀咕道。
难怪当初梁鉴秋在猜测自己有可能拥有天生的“隐匿之眼”后费尽心机要把自己拉过去。他又看了一眼周浥尘，心说这老爷子看上去年纪比梁鉴秋还要长一些，结果竟然还是个无限游戏玩家，怎么说呢，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破游戏的包容性还挺强。
“您在哪个副本里发现的这种异常现象？”封鸢又问。
“一个五级副本，”周浥尘想了想，道，“叫《布加罗尔的夜游者》。”
言不栩忽然道：“我去过这个副本，当时没发现什么问题。”
“我如果不是被一个NPC追到荒谷边缘，也不会发现有问题。”周浥尘似乎有些迟疑，“但那个副本又确实还在正常运行……不过我劝你不要轻易进副本里去看，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儿，小心困在里面出不来。”
言不栩“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对了，还有一个事儿。”周浥尘说着，眼睛里又渗出一些血水，他袖子擦了擦，只好暂时停下了口中的话语。
言不栩无奈道：“我还正要问呢，您好歹也是真理观察者，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
周浥尘眨了眨满是血丝的双眼，唏嘘道：“想要看透真理，总是得付出一点代价。”
“我这要说的就是这件事……”
他还没说完，封鸢忽然心中一跳，生出一点不祥的预感来，果然听到周浥尘继续道：“我怀疑副本的‘渗透’现象可能会穿透世界之门去往未知空间，所以去了趟世界之门，在我观测世界之门的时间流线的时候，我发现，似乎有某个未知存在穿过了世界之门，降临了我们的现实维度。”
他说着，神情不由凝重起来，而封鸢却不知道此时应该摆出一点什么表情好了。
如果这老头儿说的不是自己，他就生吃CPU！
可恶，你们这些真理信徒到底都有什么毛病，真理之神赋予你们看透真相的眼睛和与物灵交流的能力，是让你们仰望星空观察不可名状的吗？下次再见到真理他一定要告状！
还有没有人管了！
“未知存在？”言不栩挑眉，“什么样的未知存在。”
“我无法看清，那只是时间流线里的虚影”周浥尘摇头，苦笑道，“要是真的看清楚了，我恐怕就不能站在这和你说话了。”
“也是。”言不栩点了点头，道，“您还是回去休息吧，以您现在的状态，我都担心会不会在镜像回廊里迷路。”
“不至于，不至于，”周浥尘摆了摆手，又恢复了淡然出尘的模样，“我还要去灯塔研究所，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这个。”
“那您快去吧，”言不栩开始出言驱赶他，“不要再在这里浪费我们的时间，您也知道秘塔进入是有限制的，要是这次找不到我们想找的东西，下次再进来就只能三天以后了。”
周浥尘“嘁”了一声，身形化作一缕金色流沙消失在了原地。
“进入这里竟然还有时间限制？”封鸢差异道。
“嗯，看到那个沙漏了吗？”言不栩指着房间深处，顺着他所指的方向，封鸢的目光穿过一排排漂浮的书架和古怪机械，看到一个圆形的沙漏浮在空中，那像是一个泡泡，中央被一层流光溢彩的薄膜隔绝而开，细碎的、如同液体一般的砂砾缓缓下落，堆积在“泡泡”底部的
光晕之中。
“因为秘塔除了各种秘闻之外都是禁忌知识，生灵不宜在这里待的太久，以免受到各种禁忌的污染，所以当沙漏里的沙子流淌殆尽的时候，就是我们必须出去的时候。”
封鸢想了想，问：“不出去会怎么样？”
“会被强制传送出去，”言不栩道，他停顿了一下，又道，“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轻易尝试了，因为被这里的秘术禁制传送出去和我们自己传送不是非常相同……嗯，总之不要尝试。”
封鸢笑道：“你试过？”
言不栩沉默不语，封鸢一边打量着秘塔内部的陈设，一边道：“你肯定试过吧。”
“我小时候试过，”言不栩道，看上去不愿意再多提此事，“我们动作快点，刚才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来这边。”
封鸢跟着言不栩走到了一个古怪机器的跟前，这机器看上去像是齿轮和链带胡乱拼接起来的，没有外壳，各种零件相互连接，似乎杂乱无章，又似乎乱中有序，而它顶部的位置，有一个类似于卡槽的出口。
“和无限游戏有关的记录都在这里。”言不栩按了一下机器一侧的某个按钮，机器忽然嗡鸣转动起来，而后那个“卡槽”忽然像是一张巨大的嘴巴般张开了，从里面爬出来一个机械小方块，小方块底部生出四条金属勾爪，“咔哒咔哒”爬到言不栩面前，出声问道：“你好，查询历史记录请按一，提供编撰目录请按二……其他请按九，听不懂请直接滚出去。”
封鸢：“……你还挺暴躁。”
而小方块说完，身体往原地一蹲，封鸢这才看清楚它的正面全都是按键。
言不栩一通操作，小方块又“咔哒咔哒”跑回了机器里，一会儿，搬出来一堆大小不一的透明晶石，什么颜色都有，五彩斑斓的。
“这什么东西？”封鸢指着那堆晶石问。
“记录原件。”言不栩心不在焉道，“这些事件不能用普通载体来记录，以前需要对印刷纸张进行秘术加持，而且每隔一段时间就要重新加持，这玩意只需要用秘术刻印上去就行，只要石头不毁坏，污染事件也不会泄露。”
“可这怎么看啊？”
“用灵感就行。”言不栩拿了一块石头递给他，“用感知特定物品的方法。”
他说完，见封鸢似乎还是很茫然，只好将石头放在他手中，道：“我教你，把散逸的灵性聚合在身体周围，然后把你的灵性力量附着在石头上，试着去连接你的精神体……”
言不栩说着，下意识将自己的灵性也分出去一缕，去感知那块石头的刻印。那是一块暗红色的晶石，被封鸢握在手中，他的手指修长，因为抓握的动作而手背上筋骨分明，而他的肤色偏向于冷调，被这块红色的石头一衬，更是白得几乎透明，甚至仿佛能看到皮肤之下的血管。
言不栩觉得他的感知中似乎什么都没有，就在他心中一闪而过疑惑这石头上的刻印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的时，他猛然意识到，他并没有在感知刻印，而是在感知……封鸢的手。

第143章 客人（中）
有那么一瞬间言不栩以为自己的灵感出了什么问题，他似乎感知到了封鸢跳动的脉搏，但是灵性感知不是物理感官，不会捕捉到这种类似于听觉的信息，他立刻将灵性感知一收，但那轻微的震动却似乎并未停止，他才明白过来，那是他自己的心跳。他好像做了什么不该做的坏事，刹那生出了许多面红耳赤的羞愧，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脸色有什么变化，但却很庆幸秘塔内部光线昏暗，因为这样就算他神情有什么异样，别人也看不出来。
但是这里也没有什么别人，只有他和封鸢。
他偷偷瞥了一眼面前的人，封鸢似乎已经知道了怎么读取晶体的刻印，神情宁静，眼眸微垂，握着晶石的动作却没有动。
言不栩的目光再度落在封鸢的手上。
不可否认那只手很漂亮，漂亮到能一瞬间夺走他的注意力……这好像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又好像到处都是问题。
而这时候，封鸢的询问打断了他的思绪：“你在想什么？”
言不栩脱口而出的否认：“没有。”
“没有？”封鸢将手里的红色晶石放回小机器人拖出来的盒子里，莫名其妙道，“我问你在想什么，你说没有，你自己品品这答案和问题配套吗？已读乱回是吧。”
“我说我没想什么。”言不栩嘀咕道。
“没想什么？也没见你感知刻印，”封鸢又拿了一块石头，补充道，“没感知到你的灵性波动。”
“就开始。”
他说着，也拿了另外一块石头。
封鸢耸了耸肩，继续阅读石头里的记录去了。
半晌，这堆记录被他们两个人读取了个七七八八，但仅仅是在那些散乱的事件之中，很难得到什么确切信息，在封鸢读取过的记录中，只有一次事件让他略有留心，那就是“魔方事件”的记录。
以往他都只是在别人口中听说这件事，却从未知道其主要经过。“魔方事件”发生之前灯塔也曾有过短暂的熄灭，但是据记录，这种熄灭是有预兆的，三神圣徒或者观察者都不同程度得到了神明的暗示，而黑夜过后，一直隐秘于现实维度的阴影便就此消失了。再之后，真理观察者得到神谕，清理无限游戏所遗留在现实维度的污染和最后痕迹，除了游戏玩家之外，人们的记忆也都随之清除。
而也是“魔方事件”之后，《公约》出现了。
没有人知道无限游戏为何会发生这样的变化……总之，无限游戏脱离了现实维度，自成一个单独的游戏空间，并且玩家进入条件也发生了相应的变化，规则更加明确严格，但它依旧存在，所以很难说这到底是坏事还是好事。
就像言不栩之前说过的那样，“魔方事件”前后的无限游戏是不一样的两个“版本”，而不久前，封鸢又见到了真理之神与无限游戏主神之间的角逐，于是他就不得不怀疑，无限游戏发生这样的变化，会不会，和真理之神有什么关系？
既然主神一开始并没有制定《公约》，而且祂此次大举将副本入侵现实，甚至不惜多次将自己的精神体投影到现实纬度，如此费尽心机也要让无限游戏重新降临现实维度，说明祂恐怕不满足于将无限游戏脱离现实维度吧？所以不论是《公约》还是游戏空间，应该都是祂对真理之神妥协的结果？
封鸢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可是主神非得这么做的目地是什么……为了把现实维度的人类当猴耍，祂自己看热闹？
以封鸢和主神的几次交手来看，祂好像并没有这种闲情逸致，而且祂说的什么“失败”之类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过……按照真理之神离开时对封鸢的提醒，如果无限游戏中真的有他想知道的答案的话，是不是也包括这个？
可是无限游戏也不小，副本成千上万，他又该从何下手……想想都头疼。
算了，不想了。
他将记录着“魔方事件”的石头放了回去。
“你在想什么呢？”言不栩问。
“你都不告诉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封鸢理直气壮地道。
言不栩似乎被他噎了一下，嘀咕道：“我真的没想什么，可能就是发了会呆。”
“你有什么发现吗？”封鸢问。
言不栩摇了摇头。
封鸢斟酌道：“要想从这些入侵事件里找出什么端倪，恐怕得更细致的去比对研究才行，靠我们在这大致浏览，很难找出什么有用的信息的。”
“这倒也是。”言不栩叹了一声，他望了一眼房间尽头的沙漏，“而且时间没剩多少了，我们得离开了。”
“好吧。”
封鸢看样子似乎是要转身离开，可是迈出去的脚步忽然又收了回来，看着小机器人旁边盒子里的晶石眯起了眼睛：“这里的资料能借阅吗？”
言不栩“啊”了一声，一时间没有明白他这句话什么意思。
封鸢道：“我的意思是，既然不能在这里待得时间太久，那能不能把记录带出去在外面看？图书馆的老古董书都能借出去，没道理秘塔的记录不能出借吧？”
言不栩：“……没有这种制度。”
“那能不能给管理员建议一下，加一条。”封鸢抱起手臂，“毕竟时代在进步，要回应大家的需求——”
“我看除了你之外，没有人会有这种需求。”言不栩哭笑不得，“我不是告诉过你，入侵事件记录本身就具有一定的污染性质，限制进入秘塔的时间本质上是一种保护。”
“这种污染会对你有影响吗？”封鸢问。
言不栩道：“没有，这么点污染还不足以——”
他说着倏然抬起手摸了摸下巴，“啧”了一声，语气徐徐：“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记录的污染本身很微小，就算产生了什么影响也完全能解决，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很珍贵的东西，一般原始记录都会留存两到三份，就算被发现了也不会怎么样……”
“所以我们能不能把这些记录带出去看完了再还回来？”封鸢小声道，“这里这么多记录，应该不会有人发现少了几块吧？”
几分钟后，封鸢和言不栩拎着一兜石头安然无恙地离开了秘塔。
既没有被什么禁制秘术所阻拦，也没有被任何人所发现，因为从秘塔建立到现在，就从来没有人会突发奇想把记录带出秘塔，从这方面来说，封鸢也是个开天辟地的人才。
“现在就去看，”封鸢道，“尽快看完就可以还回来了。”
“不睡觉了？”言不栩笑道。
封鸢摆了摆手：“没事，反正明天不上班，说不定以后都不用上班了，公司倒闭不倒闭还另说呢。”
“去哪呢？”言不栩随口道，“得找个地方——”
他话音未落，封鸢就道：“我家不行，猫比较怕生人，去你家。”
言不栩一愣，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之后“啊”了一声：“你去我家？！”
封鸢道：“怎么了，不行吗？”

第144章 客人（下）
封鸢见言不栩神情似乎有些凝滞，以为他不同意自己的提议，便又道：“我就是随口一说，要是不方便的话我们再找别的地方。”
言不栩连连摆手：“没有没有，但是我是不是得提前和他们说一声。”
封鸢疑惑：“啊？你家除了你还有别人在。”
言不栩愣了一下，随即马上明白过来，封鸢所说的“他家”指的是他在中心城的住处，而不是在不夜港的家，大概是因为已经习惯了传送，因此虽然他常驻于中心城，但却隔三差五就要离开一趟，导致他总觉得那座房子好像就只是一个睡觉的安全屋一般，刚一提起来，他就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要是还有别人在的话那我——”
言不栩连打断了他的话：“不是，我说错了，没什么不方便的，就去我那。”
封鸢“哦”了一声，却还是道：“去别的地方也可以，主要是我觉得现在不太好找别的地方……”
如果是往常随便找一个不引人注目处倒也方便，可是现在灯塔熄灭，整个中心城都笼罩在一片朦胧黑暗之中，封鸢唯一能想到的光明尚存的地方是神秘事务局……怎么说呢，偷偷把灯塔的资料带出去拿到神秘事务局去看，多少是有些嚣张了。
所以他按照自己惯性思维，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将这些记录带回家去，而如果是他一个人，他肯定毫不犹豫的就回去了，但是和言不栩一起的话，系统也就算了，要是CPU忽然冒出来，那还是有点吓人的。
“没事，”言不栩一步跨到他面前，伸手似乎是想拉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动作却在空中停滞了一瞬，最后他抓在了封鸢的袖子上，喃喃道，“我还以为你说的是……”
他的后半句话被突如其来的折叠变换的镜面所淹没。
等到眼前的景象稍定，封鸢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间屋子里，似乎是客厅模样的陈设，家具不多，因此显得整间屋子都颇为宽敞，甚至宽敞得让人觉得有些空洞。
这大概就是言不栩的家了。
“有什么备用的照明工具吗？”封鸢看向了身侧的言不栩。
“不用。”言不栩抬手往空中一弹，一团跃动的火焰从他手指间飞跃而出，像是一颗坠落的流星般冉冉浮起，停在了屋顶某处，随后整间屋子便大亮起来，光线柔和，瞬间便与窗外的黑暗隔绝而开。
封鸢将带出来的晶石放在了茶几上，问：“要换鞋吗？”
“随你，”言不栩说着朝玄关瞥了一眼，“但我不知道柜子里有没有拖鞋，你去看看吧。”
他说着往厨房走去，封鸢听到一阵柜门开合的翻找声音，过了一会儿，他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似乎有些无奈：“我好像没有能招待你的东西，我明明记得有饮料来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找不到了。”
封鸢好笑道：“这是你家吗？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和这里不太熟的样子。”
“是我家，放心吧没走错。”言不栩又回到了厨房里。
封鸢打开玄关的柜子，发现了里面有未拆封的拖鞋，他问过言不栩，再次得到“随便”的答案之后他便拿了一双换上，这毕竟是在别人家里，而且言不栩的房子，说干净整洁都不足以形容，简直可以说是一尘不染，所有物品都崭新明亮，似乎是一间刚装修完，并未有人居住的新房子一般。
他回到客厅，言不栩拿着两罐饮料从厨房走了出来，一边埋头看着那两罐饮料，然后抬起头，叹气道：“过期了。”
封鸢：“好好好，我记住了，第一次来你家你就给我喝过期饮料。”
言不栩：“……”
他竟然真的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将过期饮料扔进了垃圾桶，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那怎么办，现在好像也买不到……”
“我和你开玩笑的，”封鸢摆了摆手，“而且我又不是真的来做客的，就算真是你也不用这么客气，反正就我们俩，随便一点。”
“哦……”
言不栩慢吞吞地应了一声。
明明他和封鸢经常一起行动，不论是进副本还是去荒漠也都是他们两个人，哪怕是刚才在秘塔也只有他们两个，那时候他也没觉得有什么，可是一回到这里，他就觉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他看了一眼洁白如雪的墙壁，心道这房子是有什么特殊魔力。
目光收回来时，他蓦然瞥到自己衣服袖口上沾上去星星点点的污渍，大概是早上在巷子里杀那只夜叉或者在副本里的时候沾上去的，他指了指卧室：“我去换个衣服。”
封鸢点了点头，一会儿，言不栩换好衣服出来了，他拎着换掉的衣服扔进了洗衣机里，卧室门也没有关，封鸢不经意瞥了一眼，卧室里光线昏暗，但同样也透着一种空荡荡的冰冷，除了床上的被子有几分褶皱之外，一眼过去竟然看不出有什么生活痕迹。
“你不经常在这吗？”他问言不栩。
“也没有，”言不栩坐在了他对面的沙发上，“就是有时候不在而已。”
封鸢也没有再多问，将袋子里的石头都倒出来：“还是赶紧看完还回去，乘着这一会儿他们都在忙灯塔的事情无暇分身……”
灯塔熄灭之后昼夜不分，人也仿佛失去了时间观念，而他们从秘塔离开的时候不仅带走了“魔方事件”之后的和无限游戏有关的记录，还找了许多关联事件一并带走，于是这一看就直接看到了第二天，才终于将这一片资料看完，看得封鸢脑瓜子嗡嗡的。
要是平时按照他的个性说什么也不会一次性看这么多资料，可是谁让把石头带出秘塔这个破主意是他提出来的呢？而且既然都偷偷带出来了，万一被发现，下次再看到这些东西不定什么时候，本着拿都拿了的基本原则，硬着头皮也要给它看完。
于是看倒是看完了，也特意挑出来他觉得可疑的事件……可是对于灯塔熄灭和无限游戏副本入侵现实维度，他依旧毫无头绪。
可疑事件有三，分别是无限游戏降临现实维度的第七天，现实维度发生过一次大规模的梦境蔓延事件，涉事人员全都做了相同的梦，而梦境的内容却是杂乱无章，哪怕解析之后也无法得出其意象所象征的真正含义，后来的梦境分析师在研究过后，也只能推断其可能与无限游戏有关。
第二件则是因为记录模糊被封鸢单独列了出来，本身看起来似乎只是普通的入侵事件，事后查明涉事人员五人都是无限游戏玩家，但是这件事却有一个后缀，单独标注此事件疑似与编号-908事件有关。
这种格式的编号只有神秘事务局才有，而封鸢见过的入侵事件编号大多是五位数或者四位数，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三位数的编号事件。他问言不栩，言不栩说这应该是因为编号所代表的事件比较特殊。
而最后一件就是“魔方事件”，尽管记录清晰，甚至真理观察者还得到了神谕，但封鸢依旧觉得这件事绝非记录所表现出的那么简单，但这却也已经是现实维度的人们所能探究的真相尽头，如果他想继续深挖其中的秘密，恐怕也只能去找真理之神和无限游戏主神两位当事神询问一番了。
太难了，要不还是回去睡觉吧。
封鸢面无表情地将散了一桌子的石头收拾起来装回了袋子里，然后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呵欠。
“困了？”言不栩随口问，“也是，我记得你昨天就说要回去睡觉，结果到现在还没睡。”
他说着打量了封鸢几眼。
除了神情有些怏怏不乐之外，封鸢的脸色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其实觉醒者除了灵感和特殊的灵性能力之外，身体体质也异于普通人，要不然神秘事务局那帮外勤调查没日没夜的加班高强度工作早就猝死了。
而且因为灵感觉醒，梦境和感知都变得极其敏锐，大部分觉醒者的睡眠时间都不长，而且也不会睡得很沉，一旦出现那种睡死了叫不醒的情况，这就一定是要出问题。
所以言不栩对封鸢这种一天不睡觉好像会死的觉醒者觉得有点稀奇。
“还想吃饭，”封鸢往后依一靠，咸鱼一般摊在沙发上，“又不睡觉，又不吃饭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世界末日来了呢。”
言不栩看了眼窗外的天空，玩笑：“我感觉也差不多了。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现在外面哪里能买到吃的，”封鸢瞥了他一眼，“你也真是的，家里一点余粮都没有啊。”
“我错了。”言不栩笑道，“让你饿到了我简直罪该万死，熄灭的只是中心城灯塔，别的地方肯定还能买到。”
封鸢叹气：“早知道不来你家了。”
“别啊，”言不栩脱口而出，“我多买点吃的放着，你以后……”
多来几次。
后半句到了嘴边，却又莫名咽了回去。他想，封鸢来自己家干什么呢？似乎没有什么非得要来的目地……可是这个想法很理所当然的就出现了，明明不久前他还在因为和封鸢独处而有些不自在。
而就在这时候，他听见封鸢道：“以后什么，来你家？来干嘛。”
言不栩心不在焉道：“我觉得，我比较喜欢和你待在一起。”
“诶，”封鸢偏头看向他，“真的？”
言不栩反倒怔了一瞬，屋顶跳跃的焰火在他眼底投射出明暗不定的影子，半晌，他笑了起来，笑意和跃动的火光仿佛融为一体，很难分辨到底谁更明亮，他点头道：“真的。”
“那我——”
封鸢的话音未落，窗外忽然大亮，这光明来得如此突兀，仿佛利刃切割而下，黑夜乍破，继而冰消雪融，一抹清冷的天幕浮现，流云飞渡，云缝之间嵌出道道金光来。
天亮了。

第145章 第四朵火种
“灯塔修复了？”封鸢诧异道。
“看样子是的，”言不栩抬手一招，悬浮在屋顶的火焰流星一般曳过，在他手里闪烁了几下，随后熄灭消失不见。他喃喃道，“不知道他们用什么方法修复了灯塔……”
封鸢略作沉吟，道：“我之前听泽莫拉女士说，灯塔研究所的工程师们并没有发现灯塔故障的原因，现在灯塔重新亮起，他们应该找到了故障的原因？”
“不一定。”
言不栩说道，他两步走到了窗户跟前，往外望去，天幕呈现出一种大雨暂歇的阴郁，天光并不算明亮，反倒有些雾蒙蒙的，仿佛凝聚的雨气并未散尽。而楼下的地面上却已然是汪洋一片，风一吹，原本静滞不动的水面晃漾连连，倒映其中世界的虚影倏然散成大片大片朦胧的色彩。
“没有找到故障，怎么能修复灯塔？”封鸢疑惑。
“有别的办法。”言不栩抬起手指一捻，刚才那一抹消失的火焰又瞬间浮现，“灯塔熄灭超过三天就会冷却，超出冷却期再想点燃灯塔会更难，所以就算是找不出灯塔故障的原因，他们也一定会在冷却期结束之前重新点燃灯塔。”
“这是……”封鸢看着他手中犹如精灵一般灵动的细小火苗，忽然道，“‘火种’？”
“对。”言不栩点了点头，“‘火种’据说是太阳遗留在现实维度最后的余晖，它可以重新点燃灯塔，暂时为世界提供光明。”
“暂时。”封鸢重复着他的话，“也就是说这只是一种应急的办法，他们还是必须找到灯塔故障的原因并将其修复，才能避免灯塔再次熄灭。”
“是，不过没人知道被‘火种’点燃的灯塔会怎么样，又到底能燃烧多久，在过往的历史中，从来没有人这么做过。”
“过往历史中灯塔也没熄灭过几回。”封鸢淡淡道。
“这倒也没错。”言不栩说着却忽然皱了皱眉，“不过，距离这次灯塔熄灭还没有过去七十二个小时，那帮老家伙不是一向都很能沉得住气吗？怎么这次这么着急。”
“还能这样算？”封鸢笑了笑，“灯塔熄灭对中心城乃至整个现实维度造成影响可都不小，当然是越早亮起来越好吧。”
可是言不栩微微摇了摇头，低声道：“‘火种’……是不可再生的。”
“消耗品？”封鸢挑眉。
言不栩“嗯”了一声：“不仅是消耗品，而且还是极其珍贵的消耗品，现实维度现存的‘火种’也不过才三朵而已。”
“就这么点？！”这下封鸢是真的有些惊讶了，喃喃道，“难怪你上次说要带着‘火种’去找泽莫拉女士的时候陈副局那么惊讶……如果这次灯塔是使用“火种”点燃的，不就意味着，存在于现实维度的火种只剩下两朵，而且，谁也不知道这种光明能维持多久？”
言不栩叹了一声，才点了点头。
“真不知道该说这是个好消息还是个坏消息……”封鸢嘀咕了一句，又道，“既然‘火种’这么珍贵，你怎么还能拿着这玩意到处跑？”
封鸢抬了抬下巴，指着言不栩手指上缠绕的猩红火丝：“灯塔怎么会允许你独占一个这么稀有的东西的？”
“什么叫独占？”言不栩将火苗一收，道，“这本来就是我的。”
“啊？”封鸢纳闷道，“不是你说这东西全世界只有三个么。”
“是只有三个，我的‘火种’很小，相比于灯塔收藏的另外三朵的性质不大一样，并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火种’。最主要的是他们打不过我，所以才没有把它收回去。”
封鸢：“……”
“‘火种’是从哪里来的？”封鸢有些好奇，“如果真的像你们说的，它是太阳最后的余晖，这东西又怎么会降落在现实维度？而且还能被保存利用？”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不知道，”言不栩道，“ 不过‘火种’历来都是灯塔的最珍贵物品之一，似乎灯塔……不对，第二白昼诞生之日起，就已经存在了。”
他这么一说封鸢就更好奇了：“那你的‘火种’是从哪来的？”
言不栩沉默了一下，道：“捡来的。”
封鸢：“啊？”
“就是捡来的，”言不栩摊了摊手，语气寻常，“还记得我说过之前在荒漠流浪那阵子吗？就是有一天晚上在荒漠捡到的。”
封鸢对他比了一个大拇指的动作：“那你运气还挺好。”
言不栩不置可否。
封鸢觉得他口中稀松平常一句“捡到的”肯定并不像说的这么简单，但他也没有多解释的意思，封鸢便转而去问别的：“‘火种’除了能点燃灯塔之外，还有什么别的用途吗？”
“它本身所蕴含的力量就已经非比寻常。”言不栩低声道，“老周说，是来自现实维度之外的高层次力量，这不是人类所能够掌控的。”
“你不就能掌控吗？”封鸢随意地道。
“我连它十分之一的力量都发挥不出来，”言不栩笑道，“用的最多的时候也就是拿来照个亮。”
“能照亮也不错。”封鸢语气淡然，“火，本来就是用来照亮黑暗的。”
言不栩“啧”了一声，忽然道：“我发现你对这种珍惜少见的事物反应好像都很平淡，那如果有人想要送你礼物，不知道要多珍贵的东西才能打动你？”
“不用啊。”封鸢道。
言不栩“啊”了一声，似乎有点疑惑。
“比如现在，”封鸢对他道，“一个煎饼果子就能打动我，天亮了，该吃饭了。”
言不栩一愣，随即哭笑不得：“好好好，我这就去给你买吃的，等着。”
他说完身影一闪消失，封鸢想拦都来不及。
没一会儿他又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热雾蒸腾，他将袋子往封鸢跟前一递：“喏，煎饼。”
“你还真去买煎饼了呀？”封鸢毫不客气地接了过来，打开袋子一看，发现里面装的都是巴掌大圆圆的饼，很薄，和煎饼有点像，但又不是煎饼，反正封鸢从未见过这样的煎饼。
“这是精灵族群的一种面食，用精灵语翻译成通用语也叫‘煎饼’，但是我们人类所说的煎饼不太一样，”言不栩解释道，“不夜港到处都是这个，你尝尝。”
封鸢拿了一个咬了一口，觉得和他平时吃的酥油饼有点像，但里面裹着一种他从未吃过的香料，辛辣扑鼻，刺激着味蕾，令人胃口大开。
“好吃吗？”言不栩问。
“好吃啊，”封鸢点头，“我不挑食，什么都吃。”
反正他也不是人类消化系统，就算真的生吃CPU估计也没什么事，这种真正的、字面意义上的什么都吃。
“我还怕你吃不惯来着，”言不栩道，“精灵的食物大都调料比较重，但是我又不知道别的地方什么东西好吃。”
“精灵竟然口味更重吗？”封鸢诧异道，“我还以为精灵都会吃得比较清淡。”
言不栩纳闷：“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不知道，可能是一些刻板印象吧。”封鸢漫不经心道，毕竟他记得地球的文艺作品里，精灵都是优雅空灵，似乎和烟火气不太挂钩。
“等以后有空就去不夜港看看，”封鸢说道，“到时候喊你给我当导游。”
上次言不栩说过之后封鸢专门去查过西昂，这里被称作“精灵之都”，而不夜港正是整个西昂最繁华的一个大区，因为靠近灯塔，加上港口上船只往来频繁，指引明灯长亮而得名。
“好啊。”言不栩答应，他眨了眨眼睛，“带你去我家尝尝我婶婶做的菜。”
封鸢心中一动，蓦然道：“之前在秘塔，我说要去你家的时候，你该不会以为我是要去不夜港吧？”
言不栩没有回答，但是封鸢觉得自己已经猜到了答案，他瞥了言不栩一眼：“你也不想想这合适吗？我和尤弥尔教授他们又不熟。”
“没关系，”言不栩摆手，“你如果去做客，他们应该会很高兴的。”
我也会很高兴。
不过这句话他只在心里对自己说。他一向独来独往，也没有什么朋友，所以几乎从不对其他人生出什么期待，可一旦这种念头起来，就像风过之后漫山遍野新发的野草，蔓延成一片啥茸茸的生机，再也无法收住了。
“好。”封鸢点头答应着，又咬了一口他的煎饼，望着窗外略有些迟疑道，“灯塔重新亮了，我们是不是得赶紧把这些记录还回去？”
“不着急，你先吃吧，吃完再去。”
“你不吃？”
言不栩还没回答，手中就被封鸢塞了一个饼。
“我看你问题很大，不吃饭也不睡觉，你是铁做的吗？”封鸢说着不由纳闷起来。
“几天不吃又饿不死。”言不栩随意地道。
“以后别让我听见这句话，”封鸢道，“几天不吃真的会饿死。”
“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言不栩见他好像有点噎住了，便赶紧去厨房给他倒了一杯水，道：“几天不吃饭会饿死，但是喝一杯凉水应该没什么事儿吧？”
“没事。”封鸢端着杯子喝了几口，才发现这杯子底的标签都没有拆。
他本来以为言不栩很少来这里这房子才会这么新，他只是把这里当成了落脚的地方，这间屋子里才会罕见生活痕迹。但问过他又说不是，而且封鸢记得言不栩也说过，他很少回不夜港，这样的话就算只是落脚地，进进出出几次之后，多少也该留下一些痕迹才是。
但却几乎没有，难道这人平时也不睡觉？
好好好，不知道的还以为言不栩要辟谷修仙，他们俩到底谁才是邪神？
言不栩很快吃完了那一个饼，对封鸢道：“走吧，我也很想知道他们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让灯塔重新亮起。”
==
一个小时前。
第二白昼的岛屿静静漂浮在空中，因为岛屿周围设置有秘术禁制，所以即使有航空器的航线从浮空岛屿周边飞行而过，普通人类也无法发现，而在岛屿上空，巨大的世界罗盘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片朦胧白光。
如果是平时，序列-033所散发出的微光并不明显，如果不仔细看，甚至有可能发现不了，但因为灯塔熄灭，备用能源只能支撑原本照明的不到三分之一，基本上就是一个凑近勉强能看清楚，远看全都模糊的程度，于是序列-033所散发出的微光反倒变得清晰起来。
拉格斯飘在那巨大轮盘的地下，抬起头望着序列-033，半晌，忽然道：“在我生前，我似乎从未如此认真地观察过世界罗盘。”
“那难道不是因为你太矮了，”周浥尘岿然不动地道，“而且还高度近视，就算想看也看不清楚吧。”
拉格斯：“……”
“你这人，”他飘到周浥尘跟前，瞪着透明的眼珠子，朝他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活了这么久还这么不会说话，一点长进都没有。”
周浥尘也不在意他的嘲讽，淡然道：“那你看出什么了吗？”
“我看——”拉格斯的声音忽然一顿，继而喃喃道，“是我眼花？还是我痊愈了几百年的近视眼又复发了，世界罗盘怎么不转了？”
周浥尘道：“你没眼花，它确实停止转动了。”
“啊？！”拉格斯的大惊失措，“这，难道这玩意儿也坏了？”
“我看你才是真的老糊涂了，”周浥尘绕着世界罗盘快步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世界罗盘停止转动意味着有所指引，你飞得快，赶紧上去看看罗盘指向的是什么方向。”
拉格斯这时候也顾不得计较其他了，连忙漂浮而起，到了巨大的世界罗盘旁边。
半晌，他声音凝重地道：“是轴心点的东边。”
“东边……”周浥尘呢喃，“灯塔？”
他声音一收，抬起头对尚在空中的灵体拉格斯说道：“你在这呆着不要动，我去一趟灯塔。”
说完，身影一闪便已经消失。
几分钟后，其余人也都赶到了这里，赫里眉头微皱：“怎么回事？序列-033怎么忽然——”
她话音未落，序列-033的所散发出的濛濛白光忽然消失了，而周围的景物莫名由原本的阴暗模糊变得清晰起来，赫里一愣，这才发现原来不是序列-033的光线消失，而是突来的亮光忽然照亮了一切。
赫里锐利的目光骤然望向远方，道：“是灯塔，灯塔恢复了？”

第146章 遗骸之上
没有人知道灯塔是怎么恢复的。
周浥尘赶到灯塔研究所的时候迎面遇上了巨人拜姆，他眉头紧皱地问道：“灯塔出了什么事，序列-033刚才——”
而在他开口的同时，拜姆同样出声，语气急迫：“我刚才似乎感知到——”
周浥尘微微叹了一声，手掌抬了抬，说道：“你先说吧，我更好奇这里刚才发生了什么。”
拜姆粗砺如同砂石滚动般的低沉声音里透着几分困惑：“您为什么忽然来了这里，难道——哦，我刚才似乎感知到灯塔发生了一些很微妙的变化，但是当时我身处于灯塔的最核心处，其他工程师并没有感知到这种变化。”
“变化？”周浥尘诧异的盯着她的脸，连忙问道，“什么样的变化？”
“我无法言明，但是……”拜姆浓密的粗眉紧皱，她似乎有些犹豫，“它给我的感觉就仿佛，仿佛某种东西将要苏醒一般。”
“但这种感知也只有很微妙的一瞬。”见周浥尘面露沉吟，拜姆补充道，“当我清晰的意识到这种感知存在的时候，它就已经消失了。”
周浥尘略一沉吟，道：“麻烦你带我去灯塔的核心区域看看，可以吗？”
拜姆点了点头，苦笑道：“如果是平时这个要求我不会答应，但现在是特殊时刻。”
她说着，侧身让开了灯塔的入口，周浥尘边走边道：“我刚才之所以忽然来灯塔，是因为……”
他说明了世界罗盘忽然停转的情况，而原本走在前面的巨人沉重的脚步忽然一停，回过头来，脸上掩盖不住的诧异神色：“序列-033的指引，是否会和我所感知到的灯塔发生的某种变化有关？”
“虽然还不能确定，但目前看来大概率确实如此。”
周浥尘说着，跟随拜姆进入到了灯塔的通道之中。
从外面看，灯塔就如同其名字一般是一座耸入云端的高塔，犹如天地间的廊柱，没有人知道它的全貌，而哪怕是灯塔研究所的工程师，也甚少有前往灯塔高层机会，他们只能通过内部的机械结构来调整或者维护。
拜姆口中灯塔核心区域就是这座高塔的机械核心，周浥尘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因此当他走进这片区域时，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这是一个高阔无比的半圆形空间所在，能依稀看出支撑起穹顶的巨大拱形龙骨结构，但那龙骨却呈现出一种光滑冷森的洁白之色，散发出莹莹的微光，看不出其材质，只是一节一节的龙骨之间，被黄铜色的金属铆钉锁连接。
这古怪的龙骨共有五条，而更诡异的是，龙骨支撑起来的穹顶和墙壁……不，那或许根本就不能称之为“墙壁”，这空间的内部除了裸露出来的奇怪龙骨之外还有许多稀奇古怪的机械结构，大大小小如同齿轮一般的圆盘分列排布，它们之间又有无数链条和突兀而出的按钮炸事物，自从灯塔熄灭之后它们也就停止了运行。
而这些东西全部都如同龙骨一般只露出一半，其余位置的表面全都覆盖着一层肉粉色的软膜组织，表面凹凸不平，犹如丘陵山壁一般起伏，有些地方缠绕着蜘蛛丝一般白色网状物，有些地方生出巨大如树的肉芽，从门口看进去，就仿佛租走进了某种庞然巨物的肚腹或者口腔。
“这……”周浥尘愕然地看向拜姆，“灯塔，灯塔是生物结构体？！”
拜姆却摇了摇头，沉声道：“灯塔是女神的作品，我们无法知道其构造的逻辑，只能在女神所赐予的指引之下对灯塔进行最简单、最机械的维护和调整。”
“这我知道，”周浥尘微微倒吸了一口冷气，依旧目光骇然地盯着眼前的场景，“我只是没有想到，灯塔的内部竟然……”
“您刚才所说的我们其实早有猜测，”拜姆冲他微微笑了一下，不过这笑容转瞬就被阴郁所覆盖，“毕竟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看到这幅景象很难不生出类似的想法。”
“作为灯塔曾经首席工程师，我应该是来过这里次数最多的人了……但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您，我从未在这里感受到过任何有关生灵的灵性波动。”
可是这句话说完，拜姆的面上却忽然又显现出一抹犹豫之色，而后开口补充道：“在今天之前。”
周浥尘回过头看向了她，拜姆大步走到了最中间的那条龙骨之下：“我当时就站在这个地方，想再检查一下五号线形结构，然后我就感知到了……刚才所说的那种奇怪波动。”
“我不知道这种感知意味着什么。”拜姆缓缓道，“也不能确定这灵性感知所传递给我的信息是否准确，您知道，灵性感知本来就是很模糊的东西，尤其是在面对这种高位格存在所创造的物品的时候。”
“我知道。”
周浥尘点了点头，这里光线不明，他的神情似乎隐藏在了阴影之中，显出几分晦暗。半晌，他呢喃道：“算了，还是试试吧……”
拜姆一时间没有明白他这句未说完的话里意思，而他却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眉骨。
下一瞬，他原本微垂的眼眸倏然睁大，而本就血丝遍布的眼白之上忽然如同充血一般，在一片赤红如血之中，忽又弥漫出一片濛濛清光，星火闪烁，仿佛能够洞穿幽暗。
他再一次使用了“隐匿之眼”。
在被真理之神赐福的视角之下，他看到一片虚幻的暗影，那些影子巨大无比，像是某种肢体，但却又不具备实体，它们充斥在整个灯塔的核心区域空间，边缘的骨刺互相挤压，连绵，一直蔓延到核心区域之外。
周浥尘猛地浑身一震，再也难以忍受的闷哼一声，社区如同被巨力撞击一般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踉跄栽倒在地，拜姆察觉到了他的一样，连忙眼疾手快的伸出手去将他扶住，周浥尘这才勉强站稳，可是他的眼眶里溢出泪泪的血泪，不过转瞬就染红了他苍白的脸颊，血流顺着他的下巴没入到了衣领之中，拜姆吓了一跳，愕然道：“您没事吧？”
好半晌，周浥尘才摆了摆手，声音低微：“没事，还活着……”
见这一情形拜姆也猜到了他刚才动用了“隐匿之眼”，大抵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无奈地摇了摇头，搀扶着周浥尘往出退了几步，到了核心区域的门口的位置。
尽管周浥尘此时状态奇差，但拜姆还是忍不住问道：“您刚才看到了什么？”
她往核心区域的内里瞥了一眼，面上却露出些许惶恐之色：“连您的‘隐匿之眼’都无法承受，难道这里——”
“不不不，”周浥尘连忙道，“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只是因为‘隐匿之眼’本来就是受损状态，本来不应该再动用……”
“那您为什么还——”
周浥尘擦了擦脸上的血，虽然看上去依旧一派淡定，但是他此时满脸是血的模样无论如何都与淡然出尘没有什么关系了，他咳嗽了两声，道：“好奇嘛……我们真理信徒，早就做好了为追寻真相而奉献一切的觉悟。”
“那您也不至于这样。”拜姆道。
周浥尘刚要感谢她的关心，就听见她继续道：“您也一大把年纪了，要是真的死在这儿可怎么办？”
周浥尘刚到嘴边的感谢又咽了回去，嘀咕道：“我心里有数。”
他刚才在灯塔核心区域所看到的确实不是什么不可窥视之物，如果他没有判断错误的话，那竟然是一位无形者的遗所遗留下来的残影，灯塔内部的核心结构竟然出现了神话生物的遗魂，那么撑起核心区域的那几条龙骨……大概也就是无形者的身躯了。
“拜姆，”周浥尘问道，“你刚才说，你感知到了核心区域有什么事物在苏醒？”
巨人微微点头，但随即又发觉周浥尘此时视觉受损，自己点头，他应该看不到，于是便开口重复道：“是，我从未有过这种感知，也……没有在其他场合遇到过类似情况，所以只能凭借最直接的感觉来形容。”
周浥尘点了点头，刚要再开口，灯塔核心区内部原本静止不动的齿轮忽然开始轧轧的转动，周浥尘惊声道：“发生了什么？”
“是灯塔……”拜姆失神一般喃喃道，“灯塔重新开始运行了！”
……
就在拜姆感知到灯塔异动的那一刻，小诗忽然从梦中惊醒。
她盯着眼前的天花板半晌，似乎久久未从梦境中挣脱出来，直到一道声音在她身旁响起：“这么快就醒了？”
小诗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偏头朝一侧看过去，赫里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半边脸颊从文件后探出来。
“我怎么睡着了？”小诗坐起来，身上盖着的衣服随之滑落，她低下头一看，发现那是一件荧光黄的厚重防风服，颜色十分扎眼，小诗立刻清醒了，不由地“咦”了一声。
赫里将文件拿开：“那是我的衣服，你放在旁边就行。”
小诗看了一眼赫里身上单薄优雅的白色长袍，又看了一眼腿上沉甸甸的防风服，怎么也没有办法将这两种风格联系在一起，遂决定放弃思考，按照赫里说的将防风叠整齐放在了一边，似乎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我其实不是很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睡着了。”
“按照觉醒者的身体素质来说，你的身体强度其实偏弱，当然，相比起普通人还是要强一些的，况且你的灵感很高，所以哪怕几天不睡觉，其实也不会多困，你的感觉是对的。”
“那我怎么会睡着？”小诗疑惑道。
“这正是我要说的，”赫里轻微笑了笑，“因为你很少接触超凡世界，所以难免会缺乏保健方面的知识，一般来说，如果在不应该睡觉的时候忽然睡着，或者进入了一个平时根本就不会出现的梦境，我们就应该警惕……”
小诗接着她的话，皱眉道：“我受到了什么东西的影响？”
赫里点了点头：“现在，小诗，回忆一下刚才你睡着的时候是否有进入过什么梦境，或者潜意识里收到过什么信息？”
“梦……我好像确实做了一个梦。”小诗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但是我又想不起来梦的具体内容，只是感觉自己好像在一片十分陌生的地方，然后，有人在叫我。”
她说着看向了赫里：“然后我就醒了。”
赫里颜色灿烂的眼眸中闪过一抹阴晦，仿佛云烟变换，在平静水面上的倒影，只是不过一瞬，那倒影便被水流搅散，赫里的目光落在了别处，轻声问小诗：“它叫了你的名字吗？”
小诗摇了摇头：“没有，那个声音没有叫我的名字，但我就是感觉它在叫我，好奇怪啊。”
“除了呼唤你之外，他还有向你传递其他的信息吗？”
“也没有吧，”小诗将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捧着自己的下巴，双眼微瞪，“它只是叫我过去那边……”
她说着停住话语，盯着虚空处一会儿之后忽然站起身朝着窗户走去，指着窗外的某个方向，道：“那边。”
赫里神情一凝，眼中的阴晦再次浮出水面，小诗回过头，惴惴不安道：“这个梦会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赫里说道：“那边是灯塔的方向，灯塔本来就因为故障熄灭了，我过去看看，你就在这等我回来，或者去你爸爸那里都行。”
小诗慢吞吞地“哦”了一声，忽然道：“赫里女士，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
刚要打开镜像回廊传送的赫里动作一停，回过头来，语气温和地道：“小诗，灯塔熄灭之后，外面对你来说很危险，你能从无限游戏副本里安然回到现实维度，也幸好你的同事里与有两个觉醒者……”
她说到这的时候不知道想起什么，语气略一停顿后又恢复如常，接着道：“等到危机解除之后，当然就能回去了。”
“好吧。”小诗叹了一声，没有再反驳什么，只是转头又看了一眼窗外的黑夜，迟疑道，“我刚才做的梦，和灯塔有关吗？”
赫里似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头。
“我先走了。”她说着，便离开了办公室。
……
第二白昼的升降梯缓缓上行，赫里盯着空中不断变换的镜面，仿佛有些失神。
升降梯停止，她来到浮空岛屿之上，几乎一抬头就看到了停滞在空中的世界罗盘，眉头不由地一皱，也顾不得其他了，身影一闪便出现在了那巨大轮盘之下。
看样子她似乎来的来到还算比较早，只有拉格斯透明的身影漂浮在空中，接着希纳斯和其他几个首席涉密学者也相继到来，赫里尚未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天光便瞬间大亮起来，灯塔恢复了。
“你们修复了灯塔？”赫里望向了拉格斯，目光如电。
可是拉格斯面上的神情却比她还要惊讶：“我才刚从灯塔回来，我离开的时候，他们并没有找出什么其他办法——”
“是它自己恢复的。”
一道苍老缓慢的声音忽然出现，在场诸人的目光全都循着那声音汇聚过去，只见不远处的小道上镜面变换之间，显出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正是周浥尘和拜姆。
“周先生，您这是……”希纳斯看着满脸是血的周浥尘，语气疑惑。
“没事。”周浥尘淡定的擦了一下眼角溢出的血泪，他的眼睛紧闭着，可是依旧有细密血丝从眼角蔓延而出，而他脸色惨白如纸，身形飘忽不定，整个人看上去比拉格斯更像幽灵。
“别问，肯定又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赫里无语道，“我看你是真的活腻了，越老胆子越大。”
周浥尘充耳未闻，道：“连你也感应到了灯塔的变化？”
“不是我，”赫里略一摇头，低声道，“是那孩子。”
“灯塔自行恢复？”拉格斯似乎惊魂未定，他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在原地毫无目的地盘旋了几圈，道，“我得过去一趟。”
拜姆喊住了他：“不用去了，我在过来之前已经检查了灯塔的内部结构，和之前一样，没有发现任何问题。杜筠他们也已经开始了二次检测，应该过不久就会有结果。”
其余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竟然没有谁在开口说话。
灯塔恢复本来应该是一件好消息，可在场却无一人脸上露出喜色，反而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架势。
最后赫里率先开口：“等等吧，等到杜筠他们完成二次检测，再讨论这件事。”
半个小时后。
赫里和周浥尘往秘塔走去，针对灯塔内部的第二次检测已经结束，依旧未能发现什么问题，中心城灯塔在位置原因的离奇故障四十余个小时之后，竟然就这样自己恢复了。
周浥尘走在赫里身后，此时的他从一个半瞎变成了全瞎，但这并没有影响他的行动，只是脚步似乎比平时慢了一些。两人走进秘塔黑暗的通道之中，周围的一切声音和光亮都缓缓消失，只剩下通道内壁上镶嵌的一颗颗晶石，散发出清濛濛的柔和光辉。
周浥尘忽然开口：“你早就知道吧？”
走在他前面的赫里脚步一顿，微微回过头：“知道什么？”
“我平时很少会插手灯塔的事情，”周浥尘自顾自道，“除了那次，还有这一次灯塔忽然熄灭之外……所以我一直不知道，灯塔，竟然和白枫林一样，是建立在神话生物的遗骸之上的？”
“你去了灯塔的核心区域？”赫里问道。
周浥尘点了点头。
“你的眼睛，”赫里指了指他眼角的血丝，“也是因为直视了那位无形者遗留下来的精神体投影而受创的？”
“本来不会这么严重，”周浥尘干巴巴地道，“只是一道投影而已，如果不是因为……”
赫里“啧”了一声，接着他的话说道：“如果不是因为你在世界之门窥视了一位高位格存在，一道投影算什么，就算是无形者的本体，也不会对你造成多大伤害，是吧？”
周浥尘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嘲讽，不过这一次却并没有吱声。
赫里道：“要我说，你还真应该感谢那位高位格的存在，但凡祂通过你的窥视追踪过来，你都不能多活哪怕一秒钟。”
而此时，刚刚和言不栩传送过来，抵达升降梯入口处的封鸢，打了个喷嚏。

第147章 书写
“阿嚏！”
封鸢皱了皱鼻子，他一旁的言不栩问道：“受凉了？”
“没有，”封鸢摇头，“就是鼻子有点痒。”
他抬手揉了一下自己的鼻子尖。虽然他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人，但是身体的构造却几乎与普通人无异，说是“几乎”是因为他还可以随意改变自己身体的形状，比如人在客厅，但是把胳膊伸长伸进厨房去拿饮料什么的……虽然有些怪异，但确实很方便。
“那只兔子呢？”封鸢在报亭里东张西望，没有发现铁皮的影子，就有些遗憾的收回了目光，他对这种炼金机械生命体还挺感兴趣的。
“下次你自己来的时候它应该就不会躲起来了。”言不栩随口道。
封鸢心说那可不一定，要是那只兔子知道了他的本体，指不定连夜买站票逃离灯塔……不过，似乎只有具备灵性的超凡物品才能勉强感知到他的位格，看门兔子这种纯粹的炼金生命并不具备这种灵性。
就在他沉思之际，言不栩已经拽着他走进了升降梯的轿厢。
“这里怎么好像和上次来的时候不太一样了……”封鸢望着浮空岛屿上空，喃喃道。
“哪里不一样？”言不栩目光一转，而后轻轻“咦”了一声。
“世界罗盘。”封鸢低声道。
序列-033依旧悬浮在空中，可是同以往不一样的是它却不知为何停止了转动。
“序列-033停止转动意味着有所指引，”言不栩眯起眼睛，“走，我们过去看看它指引的是哪个方向。”
“这么大的事，那边肯定全是人，”封鸢犹豫地道，“要不我们先去把记录还回去再过来？”
“不用靠近，远远望一眼就能看到了。”
两人往世界罗盘靠了过去，但出乎意料的是这附近并没有什么人影，封鸢诧异道：“难道其他人还没有发现？”
“不，”言不栩摇了摇头，“应该是其他人早就发现了。”
他抬手指了指世界罗盘上一根银色的指针：“这根指针所指上的方向是灯塔。”
“这么说，”封鸢略一沉吟，“它这次所发出的预兆，和灯塔恢复有关？”
“有可能。”
“可是现在灯塔都恢复了，它怎么没恢复。”封鸢嘀咕道。
而他话音未落，灵性感知中就传来序列-033的念叨：
“怎么，不让休息啊？转了几百年还不让停了，哪有这样的。”
“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放假的机会，谁也别想把我再叫起来！”
封鸢：“……”
虽然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是身为一个排名如此靠前，而且还拥有预言能力的超凡物品，你跟个僵尸一样停在这一动不动，真的很让人担心啊。
“走吧，”言不栩道，“灯塔才刚恢复，他们应该需要一段时间来排查，我们先把记录放回去，一会儿再过来。”
两人回到了秘塔之中。
封鸢将那些和无限游戏有关的记录还给了小方块机器人，机器人还和上次一样，张口道：“你好，查询历史记录请按一，提供编撰目录请按二……”
封鸢按了查询按钮，但这小方块好像功能不太齐全，他并没有找到间隔数天之后再次归还记录的选项，封鸢连着按了好几次，小方块机器人说道：“没有这种功能，请你滚出去！”
“……”
封鸢又按了“九”号按钮，依旧没有找到如何归还记录，在他来回操作了好一会儿之后，小机器人又道：“我听不懂，请你滚出去！”
封鸢都给它气笑了：“我听不懂你让我滚，你听不懂还是让我滚，你自己想想这合理吗？”
言不栩本来去了旁边的机器，听到动静从书架空隙之间探出头来，问：“怎么了？”
“这玩意儿真是难用。”封鸢“啧”了一声。
言不栩在听他讲述了小机器人的功能缺陷之后，抬手将小机器人塞回了机器里，然后在闸机开口的同时，眼疾手快地将记录晶石也一同倒了进去，机器里“叮里哐啷”一阵响动，然后似乎想要发出一声预警，言不栩不知道用了什么秘术，一手按上下去，金光一闪，机器就平静如初了。
言不栩拍了拍手：“这不就行了？”
“我算是明白为什么神秘事务局和灯塔都禁止你入内，”封鸢感叹道，他看了那安静如鸡的机器一眼，道，“它不会坏了吧？”
“这里机械都有自我修复功能，就算坏了也没有关系。”
言不栩说着，又要转身回到刚才的书架空隙里。
“不走吗？”封鸢问。
“来都来了，乘着时间还没到，找找别的记录……”
封鸢心想，来都来了，这不是我的口头禅吗？怎么被你盗用了。
言不栩费力地将一个束之高阁的卷轴从一堆乱七八糟的典籍中扒拉出来，封鸢问道：“你在找什么？”
“找一些古代历史的记载，”言不栩轻轻吹了一下卷轴上的浮尘，“我问过尤弥尔，但是连他都不知道，我就只好自己慢慢找，也不知道这里能不能找得到。”
他说着将卷轴打开，平铺到书架一旁的桌子上，这卷轴已然陈旧无比，似乎是某种兽皮制成，边边角角都已经开裂，甚至中间有一块还缺出一个豁口，封鸢过去看了一眼那兽皮卷轴上所记载的文字，发现上面字迹都模糊如同氤开的水渍，辨认起来十分费力，而且就算勉强分辨清楚其中一两个字的形状，却又认出这并非是通用语，甚至也不是通用语演变的那几种古语，简而言之就是，封鸢看不懂。
言不栩却盯着那卷轴仔细看了半天，封鸢道：“你认识这上面的字吗？”
“只认识几个，”言不栩道，“这应该是一种城邦时代的之前的古文字，一个叫兰诃人的种族所使用的文字，我之前查典籍的时候找到过，不过现在好像没有人能解析出这种语言的真正含义了。”
他一边说着，将卷轴尾部剩余的页面也打开，动作十分小心翼翼，似乎是生怕一不小心将这古物给弄坏了。
而那卷轴完全展开时，后面的字迹似乎清晰了一些，封鸢本来一扫而过的目光却在卷轴上的某个文字上停了下来，他忽然觉得，这清晰起来的文字看着有些眼熟。
他不动声色地问言不栩：“你为什么要找这个，这上面记载的……是哪个年代的历史？”
言不栩抬起头，看着他一会儿，道：“我们上次去荒漠的时候，越境者和伯尔尼人因为一条晶石矿在打仗，但是后来查明那条晶石矿并非真的存在，双方斗争另有原因，似乎是和一个古代遗迹有关。”
他三言两句将事情说得非常简单，封鸢却在心中微叹了一声，果然。
他刚才觉得卷轴上的文字熟悉，脑海中不由地浮现出的却是一面金色印痕的石壁，那正是在荒漠时候他所进入的那个地下洞窟时见到的，他只是看了那石壁一眼就进入到了某种奇诡的幻境之中，而石壁上的文字，和言不栩此时打开的卷轴上的文字，恰有几分相似。
言不栩果然也去了地下洞窟，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深入到最底，如果有的话，他是不是也看到了那疑似放逐者尸骸堆积的幻境……
封鸢摸了摸下巴，随意地道：“你的意思是，荒漠里有一座古代遗迹？越境者和伯尔尼人因为这座遗迹而发生了冲突？那遗迹里有什么宝贝吗。”
“没有，不仅没有什么宝贝，而且应该还很危险，”言不栩继续埋头去阅读卷轴，没怎么避讳的说道，“我下去看过了，那里面不知道埋着什么东西，越往深处走，灵性预警就越强烈……”
“我很少会产生那么剧烈的灵性预警，”他抬起头对着封鸢笑了一下，玩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洞窟通往什么邪神巢穴。”
封鸢嘀咕：“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引起了我的不适。”
因为我很有可能就是个邪神！以后有机会高低得邀请你去我的“巢穴”做客，我们邪神不住阴暗潮湿的地下洞窟！
言不栩只以为是自己的比喻过于肆无忌惮，便改口道：“吓到你了？那我收回后半句话，我只是为了表明那个地下遗址确实很危险。”
“所以你也不知道那里面到底有什么？”封鸢道。
“对，我也不知道。”言不栩点头，“我只是在一块石阶上看到了残破的花纹，然后根据那花纹一点一点查找，才找到了这个的。”
他说着，曲起手指敲了敲卷轴旁边的桌缘。
“至于这个卷轴上的内容……”他摊了摊手，“我也看不懂，估计得找别人去请教请教。”
“那怎么办，要把这个卷轴带出去吗？”
“不用，复制就行。”言不栩道，“等我一会儿。”
他说着忽然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等到再次出现时，手里多了几张似乎是硬质铜版纸之类的卡纸，以及一根树枝模样的东西。他拖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在桌前就开始抄录卷轴上的内容，封鸢这才发现那根“树枝”的一段锋利突出成棱形笔尖，那竟然是一支奇形怪状的笔。
但这支笔却似乎并不需要蘸取墨水，言不栩握着笔的手中不断有细微的光点涌出，随着他的抄录，纸面上出现了一道一道银白色的印痕，那些细丝一般的痕迹不断交织缠绕，最后形成了和卷轴上一般的文字。
“这样就可以把卷轴上内容抄下来？”封鸢若有所思地道，“这种书写材料叫什么？”
“没有特定的名字，就叫纸和笔。”言不栩笑道，“书写材料只是复制神秘学内容的必备条件之一，另外一个必备条件是灵性秘术和封闭秘术。”
他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封鸢：“你要不要试试？”
封鸢挑眉：“但我不会，万一弄坏了你的纸，你刚才不就白写了。”
“换一张纸不就可以了？”言不栩说着，起身让开了座位，示意封鸢坐下。
封鸢坐在了他刚才的椅子上，拿起那只树枝笔，问：“我该怎么做？”
言不栩重新拿了一张硬纸铺在了他面前，道：“很简单，你只需要把灵性力量倾注在笔身中——这支笔其实是一个容器，然后按照你的记忆用灵性勾勒这些文字就可以了，你先试试，我来帮你加持封闭秘术。”
封鸢“哦”了一声，分离出一缕灵性力量汇聚，然后往手中的笔灌注进去。
啪。
那支笔发出一声细微的破裂之音，紧接着，犹如巨斧之下龟裂的树皮一般，寸寸碎开从封鸢手指间跌落，在桌子上留下一堆碎屑尸骸。
“啊这。”
封鸢有些尴尬地看了言不栩一眼，言不栩似乎有点惊讶，道：“抄写不是打架，只需要一丝灵性力量就够了，多了就会溢出。”
“但我确实只用了一点点。”封鸢说着抬起手，大拇指和食指之间捏出不到一厘米的一小段距离，“就这么一点儿。”
言不栩大概是觉得他这种形容很好玩，笑了笑，道：“那就试着再少一点。”
每个人对灵性的衡量标注都不太一样，而且“灵性力量”作为一种抽象表达，并没有特定的度量衡单位，所以他也不知道封鸢所谓的“一点点”到底是多少，只是让他有些惊异的是，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在封鸢周身感知了异常磅礴的灵性波动，如果说书写所需要倾注灵性只是一缕水流，那么言不栩方才所感知的波动几乎如同一片浩瀚汪洋，虽然这种感觉只维持了极其短暂的一刹那，但依旧足以让他心惊肉跳。
他以为自己的灵感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可是当他再次去感知时，这种波动却消失了，笔在封鸢手中碎裂，而他并没有什么异样。
“你等我一会儿，我重新去拿笔。”言不栩若有所思地看了封鸢一眼，身影再度消失。
一会儿，他重新拿回来了几支笔，封鸢接过其中一支，道：“我再试试。”
再试试的结果比上次还要糟糕，不仅笔裂开了，连纸也无故自焚，封鸢目瞪口呆：“这不应该吧？”
言不栩神情古怪：“你平时很少使用秘术吗？”
“是很少用，因为我平时用不到秘术做什么事情，”封鸢理直气壮，“而且我也不会。”
“那应该是，对灵性力量的掌控不熟练导致的？”言不栩不确信地道。
“也不是吧……”封鸢自言自语，他觉得自己很熟练，尤其体现在捞人这件事上， “按照你说的，这个应该很简单才对。”
他露出了怀疑的神情：“难道我是个笨蛋？”
“笨蛋？”言不栩笑着叫了一声，语气很轻，如同一句呢喃，他神情一动，说道，“要不我教你试试？”
他低俯下身来，将笔递给封鸢，然后轻轻拢住了他握着笔的那只手，道：“一点点灵性就足够了，写字不需要多少‘墨水’……”
封鸢按照他说的，再次分离出一丝丝灵性力量，他觉得这次肯定足够少了，可是一偏头时忽然就看到言不栩近在咫尺的侧脸，他正看着桌上的纸，目光专注，抓住封鸢的手一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银白色的深深印痕。
大概是他离得太近了，微微躬下的身躯和封鸢只隔着半边椅子靠背，他们几乎贴在了一起，他的呼吸其实很轻微，但是封鸢还是感觉到他的气息漂浮在自己耳朵一侧，像是阳光下的蒲公英，有一点毛茸茸的、温暖的热度……连同他身体的触感，血液奔流的温度似乎都在此刻变得异常清晰起来。
封鸢觉得自己刚刚分离出来，那一缕仿佛头发丝般的灵性瞬间崩塌——
扑簌一声。
他手中的笔和纸再次燃烧起来，封鸢下意识地偏过头去看言不栩，桌面上流窜的亮白火焰在他脸颊上投射出一层浮动的朦胧暗影，而他眼底也落了一层金箔般的明亮，更犹如点点星辉。
火焰瞬间熄灭了，封鸢不自然地活动了一下手指，言不栩察觉到他的动作，连忙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站直了身体，有些无奈道：“看来还是不行，又失败了。”
“不写了。”封鸢也从椅子上站起来，“你先抄吧，要不然时间不够了。”
“好。”
言不栩手一抚，桌面上的灰烬消失，他伸手去拿刚才没有写完的纸，耳边却传来封鸢轻飘飘的声音：“以后不准叫我笨蛋。”
言不栩眼中的笑意一闪而逝，答应道：“知道了。”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他将树枝笔一收，卷轴也被他卷起来重新放回了书架上，他回过头去看了一眼房间角落的圆形沙漏，道：“我们走吧，”
从秘塔里出来，言不栩沉吟道：“现在他们对灯塔的排查应该差不多了，走，我们去找尤弥尔。”
结果还没来得及去找尤弥尔，在通道尽头就迎面遇上了赫里和周浥尘。
周浥尘因为暂时瞎了，灵性也受损没有放出，于是一时间没有认出言不栩来，赫里却微微诧异道：“你们俩怎么在这？”
看到言不栩的惊讶程度是十，毕竟这家伙经常在各种禁地神出鬼没，想必不止是她，第二白昼的涉密学者也应该早就习惯了，但是在这里看到封鸢的惊讶指数却是一百，毕竟她刚才还在背后提及祂，不到一个小时之后就遇到了本人，很难说这到底是不是一种神秘学上的联系……
“来找点东西。”言不栩坦然道。
“又找东西，”周浥尘听出了他的声音，嘀咕道，“你这两天来了秘塔这么多次，找什么东西？”
“别管这么宽。”言不栩说道，他看向了赫里，眼睛微眯，“他们用了火种？”
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赫里摇了摇头。
“没有？”言不栩和封鸢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没有，冷却期还没有到，不到最后一刻我们就不会用最后的办法，”赫里微一停顿，低声道，“灯塔是自己恢复的。”
“自己恢复？”这次出声的是封鸢，“难道灯塔也有自我修复的功能？”
“这我不太清楚，但是几位首席工程师将灯塔的内部结构排查了三次，现在正在进行第四次，什么都没有发现。”
封鸢微微皱眉：“是不是有神明插手了？”
他都这这么问了，那就表明这件事和他没有什么关系，赫里心中的一点猜测也就烟消云散，但是紧跟着的，却是更多的谜团，犹如浓雾一般从四面八方涌起。
“大概率没有，”她说道，“这里有两位观察者，还有数名圣徒，他们谁都没有接受到指引。”

第148章 我亦如此
“没有找到灯塔故障的原因，也不知道灯塔为何忽然恢复？”封鸢望着赫里问道。
虽然他脸上的神情似乎看不出什么来，但是赫里总觉得他下一句就是骂他们全是废物了。
“这个年轻人是谁啊？”周浥尘好奇道，他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细细的缝，眼皮之下眼白闪动，看着有点吓人，不等言不栩开口他就道，“我知道这是你朋友，我只是在问他叫什么名字，是调查员？”
“不是调查员。”不等言不栩开口，赫里就先一步道，“只是一个被牵扯进来的普通人而已。”
言不栩很是诧异地看了赫里一眼，似乎没想到赫里会忽然出声为封鸢说话，而封鸢则对她的这个答案非常满意，看看人家，不愧是神秘事务局的局长，点头附和道：“没错，我就是一个路过的普通人。”
周浥尘却对此嗤之以鼻，半眯着眼睛，唏嘘道：“被这么大的超凡事件牵扯进来的，还能是什么普通人？”
赫里沉默了一下，意味深长的说道：“老周，我劝你的好奇心收敛点，要不然可就不是灵性受损这么简单了。”
尤其是你曾窥视的那位存在就站在你面前，你要不采访一下，看看祂对你这种行为是什么想法？
“知道。”周浥尘摆了摆手，眼睛一闭，又是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反正现在灯塔恢复了，你们应该也用不到我了吧，那我回家睡觉去了。”
“……灯塔确实用不到你了，但是身为真理观察者，我记得你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图书馆了吧？”赫里似笑非笑地道，“你又不是我，你可还没有退休呢。”
周浥尘原本放松的神情骤然一凝，随即喃喃道：“怎么忘记了还有这回事。”
其他人：“……”
赫里“啧”了一声：“我就说你能当真理观察者也是挺让人费解的。”
周浥尘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袖子一拂飘然而去，也不知道是去了图书馆还是真的回家睡大觉去了。
“没什么着急的事就回去吧，”赫里回过头，对言不栩和封鸢说道，“这里马上就要进入管制期，过不久中心城区域应该也要实行宵禁，这期间还是不要到处乱跑的好。其他问题……还是等第一次净化排查之后再说。”
言不栩点了点头，并未反驳什么，只是最后问了一句：“拜姆大祭司这次是否也来了灯塔？”
赫里微微挑眉，似乎没有明白他忽然问这么一句的用意，但还是回答道：“是，拜姆作为灯塔研究所曾经首席工程师之一，这一次确实也从极地赶了过来。”
“好，我知道了。”言不栩应了一声，回过头对封鸢道，“回去吧？”
“哦。”封鸢应声跟着他往升降梯走去，只是转身的时候，目光一斜，看了赫里一眼。
赫里站在原地没有动，大概五分钟后，她的灵性感知中忽然再次传来封鸢的声音：“你们还要开会吗？”
赫里往四周扫视了一圈，并未发现封鸢的身影之后，不由得有些疑惑，但她毕竟是神话生物，灵感敏锐程度要远高于一般的觉醒者，她若有所思地低下头，看向了自己所站立的地面，通道侧壁上所镶嵌的晶石光芒幽微，投下一片蒙昧散乱的虚影，而那影子之中忽然生出一颗诡异的眼睛，眼瞳深邃如星空，闪烁着钻石一般的微茫，只是微微一暼之下便已经让赫里生出了些许眩晕之感。
那眼睛朝着她眨了眨，封鸢的声音再次传来：“我在这。”
赫里：“……要不您还是用平时的人类形态吧？”
“你不是说岛上要进入管制期了么，”暗影中的诡异之眼消失，一道犹如流水般的形体从影子里脱离出来，逐渐形成了一个黑发青年的模样，这人说道，“要是被发现了，我不会被抓起来吧？”
赫里干笑了一声：“您可真是会开玩笑。”
封鸢的身体完全从暗影中脱离了出来，只是此时他的身体却犹如没有实体一般，呈现出透明的样子，通道墙壁上的微光甚至都可以从他的身影中穿透过去。
“这样更方便一点。”
“您去而复返，是为了灯塔的事情么？”
封鸢“嗯”了一声：“我想知道灯塔恢复前后的所有细节。”
赫里点了点头，道：“您来的时候应该已经注意到了？世界罗盘停止了转动，它所指引的方向就是灯塔……”
“而上一次世界罗盘停止转动，”赫里停顿了一下，低声道，“是无限游戏降临现实维度的前一天。”
“世界罗盘除了这种预言功能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什么作用？”封鸢问道，“它是不是……被封印过？”
赫里神情一震，惊道：“您看出来了？”
封鸢心想，这可不是我看出来的，这是它自己说的。
“世界罗盘的确曾被封印过，事实上，不仅仅是世界罗盘，序列排名靠前的超凡物品几乎都被前代观察者运用古代秘术封印过，所能发挥出来的能力用途也要比它们本身所蕴含的力量低了许多。”
“为什么要这么做？”封鸢疑惑道。
“不太清楚，”赫里却摇了摇头，“我猜测是因为这些力量过于强大的物品对于现实维度来说本身就是一种污染，或者也有可能，这些物品所蕴含的能量过于强大，人类无法掌控？”
封鸢一哂，忽然道：“泽莫拉女士，您是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还是……忘记了？”
赫里怔然半晌，苦笑道：“我不知道，但就我目前所能回忆起来的记忆里，确实没有这件事的相关内容。”
“好，让我们回到灯塔的相关话题上来，除了世界罗盘之外，你们还有察觉到什么其他的异动吗？”
“其他的……在灯塔恢复之前，拜姆曾在灯塔内部的核心区域感知到一股从未出现过波动。”
“什么波动？”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按照她的原话，是说……仿佛有什么东西苏醒了一般。”
封鸢讶然，而赫里却微微皱眉，接下来的话说得似乎有些犹豫：“但灯塔，是用无形者的身躯炼造而成，所以，我怀疑她所感知到的，会不会是那位无形者所遗留的残念。”
“灯塔，原来是神话生物的躯体？”
“嗯，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赫里低声道，“在现实维度，恐怕也只有寥寥几个人知道而已。”
封鸢心中一动，忽然道：“白枫林的情况是不是和灯塔类似？”
“对，这两者都是采用类似方法构造而成，但是又不完全一样，白枫林是以织梦师的躯体为主要介质，将一个梦境永久得保留固定下来，而灯塔……”
赫里迟疑着，最终还是道：“我带您去灯塔的核心区一趟，说不定您能看出我们所看不见的东西。”
而等到了核心区域之后，封鸢就明白了赫里刚才所说的话的意思……这里看起来简直就像是某个巨型生物的腹腔，那些冰冷的金属机械结构和肉膜组织连接包裹在一起，透着一种无与伦比的诡异与震撼。
他见过赫里的本体形态，很难想象，那样巨大到遮天蔽日的庞然躯体，到最后竟然就化作了这座灯塔墙壁缝隙中的一部分，只能窥见裸露的龙骨，散发出洁白森冷的光辉。
而盘踞在这里的巨大虚影，和白枫林的织梦师一样早就丧失了灵性和心智，它或许还能做根据残念有所动作，但绝对不会像拜姆所说的那样，重新苏醒。
她所感知到苏醒的气息，大概另有他物。
“不是它，”封鸢说道，“它已经死了，或者按照神话生物的说法，它已经消逝了。”
“不是无形者……”赫里眉头紧皱，“那还会是什么？”
半晌，封鸢摇了摇头，他疑心是某位神明再次降临了现实维度，可如果真是如此，祂的信徒为何会一点指引和预兆都没有收到？难道也和不久前的真理之神一样，受到了某种限制？
两人一起离开了灯塔的核心区域，而去往通道出口的路上又有数位工程师匆忙路过，他们见到赫里分分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但却没有谁表现出质疑，只是简单的打过招呼之后便又都离开了。
“相比这个，我更好奇，是谁设计了灯塔和白枫林，”封鸢边走边道，“竟然会将神话生物的身躯融入到建筑之中。”
“白枫林我不知道，但是灯塔，是女神的创造。”
“机械女神？”封鸢皱眉，“可是我记得，你们无形者似乎都是机械女神的信徒。”
“是啊。”赫里点头。
“那你不会觉得奇怪么？”封鸢停下脚步，“你所驻足的地面，是你的同类的身躯。”
赫里低头思考了一会儿，道：“其实不会，可能是因为世界上只剩下我一个无形者，我很难再生出什么惋惜这类的情绪……或许这是祂的选择。”
她也停下了脚步，在灯塔狭窄的通道口处，有一扇圆形的小窗，从那里看出去，就能看到窗外明亮的天光。
“如果有一天，女神告诉我，需要用我的身躯来修筑灯塔，我想，我也会愿意的。”
“哪怕生命从此消逝，躯体成为砖石的一部分？”
“嗯。”
封鸢记得他曾问过CPU类似的问题，但相比起赫里回答，CPU的答案却显得冰冷异常，他当时觉得，神话生物与人类的不不同之处就是在于此，因为它们的生命过于漫长，力量过于强大，也根本不会有任何情感。但是现在看来，并非所有的神话生物都是如此，至少就赫里这位无形者来说，她应该热爱自己所存在的这个世界。
封鸢和赫里离开了灯塔，再次回到第二白昼的浮空岛屿上时，管制期似乎已经开始了，升降梯关闭，各处通道也都开启了禁制，不过因为赫里的级别很高，而跟在她身旁的封鸢身体呈现虚化状态，别人也看不到他，因此两个人一路也就畅通无阻。
“虽然灯塔恢复了，但这并不意味着这次的事件已经结束，”赫里望着岛屿上随处可见的禁制秘术，又抬头看向空中，语气担忧，“而且世界罗盘也没有恢复转动。”
“不用管它，”封鸢道，“它只是自己懒得转，等它休息够了会恢复的。”
“啊？”赫里愣了一下，好像没有听懂封鸢所说的话一般。
“真的，”封鸢道，“它对自己每天都要不停地转动意见很大，而且觉得自己需要放假和休息。”
赫里：“……”
“你要是不信的话，我可以让它马上转起来。”
赫里尚未回答，就见封鸢飘然的身形到了世界罗盘的附近，也没见他做什么举动，下一秒，果然是他刚才所说一般，世界罗盘真的缓缓转动了起来，赫里震惊道：“您用了什么方法？”
封鸢道：“我只是告诉它，再不转就把它拆了拿去卖废品。”
“……”
他离开的时候世界罗盘还在那嘀嘀咕咕，抱怨才休息了几个小时就又要继续工作，还有没有人管了。
封鸢忍不住回头说了一句：“我看就是没人管你，你才敢偷懒，你再偷懒不转试试？”
世界罗盘立刻安静如鸡，连自言自语的声音都没有了。
“对了，你刚才所说的那位拜姆大祭司，是极地巨人？”封鸢忽然问道。
“是，怎么了？”赫里有些奇怪，因为刚才言不栩临走的时候同样也问到了这件事。
“在现实维度被无限游戏入侵之前的几天，荒漠里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封鸢将越境者与伯尔尼人因为晶石矿争斗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最后道，“晶石矿应该根本就不存在，所谓金石矿的坐标其实是一条地下洞窟，而洞里是一处疑似古代遗址，这件事情荒漠巨人也有参与，而梁老先生之前发现，几个月前，惯常不往来的荒漠巨人却似乎和极地巨人有所联络。”
“原来如此。”赫里了然道，“拜姆确实是极地巨人，而且担任极地巨人族群的大祭司一职，相当于我们第二白昼内部的圣徒，她应该确实知道这件事，需要我帮您问问详情吗？”
封鸢点了点头：“但是先不要向她提及地下遗址，这件事情我还没有搞明白，等我弄清楚了再说。”
“好。”赫里答应。
“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封鸢拿出手机按了一串数字，屏幕朝着赫里，“如果你要找我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或者留言。”
赫里“哦”了一声，伸手在自己口袋里摸了摸，也掏出手机将封鸢的号码保存了下来。她觉得这件事说出去大概不会有多少人相信，自己竟然拥有了一位神明位格存在的电话号码，似乎全然忘记了，她自己也不是什么普通东西。
就这样，一个邪神和一个神话生物交换了手机号，邪神很是客气地道：“麻烦你了，等我忙完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请你吃饭。”
赫里：“……啊？哦，好的。”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虽然不知道神明为什么要吃饭，但吃的应该不会是什么奇怪怪的东西吧……如果真的是奇怪的东西，那她也能吃，反正应该吃不死，主要是她好奇高位格存在是以什么东西为食的。
如果封鸢知道她此刻的内心所想，一定会直呼拒绝刻板印象，就算是邪神也要正常吃饭的。
他离开第二白昼之后并没有着急传送回家，而是就近在周围的街道上转了转，天亮之后的街道上一派萧索混乱景象，因为暴雨，有些排水不太流畅的街道蓄了一层积水，遥望过去犹如河流般浩浩汤汤，清冷的天光扑在水面上，一道道粼粼波光晃漾，再被冷风吹碎。
有些原本困在黑暗中的车辆此时正在试图重新启动，而不久之后，救援维修队伍也抵达过来，街道又重新嘈杂起来。
封鸢走到一条小巷子口时，看到水果店老板正将一箱红彤彤的草莓从店里搬出来，老板看到他驻足停留眼前一亮，高声道：“小伙子，要草莓吗？虽然不太新鲜了，但是吃起来没什么大问题，给你打个五折，不，三折！”
封鸢绕过巷子里安静的水洼，几步走了过去，笑道：“老板现在还开门做生意啊，这会儿应该没有什么顾客吧？”
“你不就是？”老板笑眯眯道，他将箱子放在了封鸢面前的一块隔板上，“要尝尝吗？”
封鸢看了一眼箱子里的草莓，只是叶子有些蔫吧，果子看起来依旧鲜红可口，于是道：“那我要一点，不过现在网络恢复了没有，不知道能不能付钱。”
“不能付就算了，”老板叹了一声，抬头望向天空，神情似乎有些忧愁的样子，但是目光收回再次看向封鸢时又重新带上了笑意，“这天气这么奇怪，一会儿说不定又要宵禁，放着估计也要得坏掉，送你也行。”
他说着真的拿了一个袋子给封鸢装了一袋草莓：“喏，拿走吧，回去要尽快吃掉，估计放不了两天了。”
封鸢接过草莓，沉默了一会儿，道：“谢谢。”
“不客气，快回去吧，”老板摆了摆手，“说不准真要宵禁了。”
封鸢告别了水果店老板往巷子外走去，身后传来老板的长吁短叹：“哎哟，这不知道又要坏多少，生意真难做。”
接着是一个模糊稚嫩的女童声音：“爸爸，没有人买草莓的话，我是不是可以把他们都吃掉？”
老板笑着道：“这里可有好几箱，你就算撑破肚皮也吃不完的！”
封鸢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草莓，笑着摇了摇头，走到巷子口时，身影一闪消失不见了。
回到家之后封鸢先把草莓放了起来，检查了家里的各种电器，供电和网络信号都还没有恢复，他刚准备拎着草莓去副本里，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笃笃笃”的敲门声。
难道有人找他？封鸢心中一阵疑惑，别说这个时候，暴雨黑暗的诡异天象刚刚过去，就算是平时，会来敲门找他的也只有抄燃气表的和快递员外卖员，也不知道是谁……
他放下草莓袋子去打开门，门外赫然站着言不栩。
早先他们刚认识的时候言不栩看过他的档案，所以知道他家的具体门牌号并不奇怪，奇怪的是言不栩现在来找他干什么？
“你怎么来了？”封鸢诧异道。
“我……”言不栩看着他眨了眨眼睛，将手里一个袋子拎到封鸢面前，“虽然中心城的灯塔恢复了，但是电力信号都还没好，我来给你送点吃的。”

第149章 与邪神做同事
“给我送吃的？”封鸢微微瞪了一下眼睛，似乎对他这种行为有点不能理解。
言不栩“嗯”了声，原本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无所适从般抓了抓自己后脑勺上头发，弯起眼睛笑道：“能源网和信号都没有恢复，外面马上就要宵禁了，万一你家里存的食物不够……我刚好回不夜港，就顺便给你买了一点。”
从不夜港顺到了中心城，你可真是够“顺便”的。
封鸢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侧身让开门口：“先进来吧。”
言不栩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我就是来把东西给你，我还要回去，下次见。”
他说完，不由封鸢回答地将那一袋食物塞在了封鸢手里，转身就往楼下走去。走到台阶一半 的时候，又回过头往上看了一眼，见封鸢还站在门口，又道：“你快回去吧。”
“好。”封鸢对他挥了挥手，“回见。”
言不栩心不在焉地到了楼下，走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好像走错了，所去往的并不是小区大门的方向，于是沿着原路返回，又走了几步蓦然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要跟个普通人一样在这走路，为什么不直接传送？
他叹了一声，身形一侧进了某个单元门，下一秒便从变换的镜面中走出，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此时他脸上的笑意已然消失不见，而他也并未如刚才对封鸢所说的那般回了不夜港，而是身处第二白昼升降梯入口处的报亭。
也不知道他买的吃的封鸢会不会喜欢……心里如此嘀咕着，他无视缩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兔子，径自走进了升降梯间里。
“我就知道你还会回来。”
升降梯刚一抵达岛屿的入口，言不栩尚未走出去，就听见一道有磁性的女性声说道。
那人双手抱臂站在入口处，正是赫里。
封鸢离开时候对她使了个眼色，虽然言不栩并未如此做，但是他和封鸢都问起了拜姆，从封鸢口中得知了荒漠人的事情之后，她便知道言不栩询问拜姆的原因大概率和封鸢一致，而现在拜姆本人还在岛上，言不栩八成还会和封鸢一样再回来一次。
赫里不由翻了个白眼，暗自腹诽，你们一个个的，表面上都回去了，结果还要回过头再来一次，图啥啊？也不嫌累的慌。
果然，言不栩回答道：“我来找拜姆大祭司。”
“我知道。”赫里摆了摆手，“我就是专门在这里等你的，我也要去找她，我们一起去吧……顺便也聊一聊你想知道的那件事。”
“您已经知道了？”言不栩诧异道，“我还以为您刚从极地回来，这两天又一直在忙碌灯塔的事情，无暇分心其他事务呢。”
赫里咳嗽了两声，道：“我毕竟是神秘事务局的局长，有些事情该问还是要问清楚的。”
然而实际上，如果不是封鸢提及，她根本还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事儿，但是她寻思既然连封鸢这位高位格存在都要关注的事情，想必不是什么小事，而且她也答应了封鸢帮忙询问，自然要将前因后果都了解清楚。
言不栩也在关注这件事，他就不失为一个很好的信息来源……虽然她也不知道，封鸢和言不栩既然都在追查这件事，又为什么要明里暗里的分开行动，果然是不嫌累得慌。
对于她的提议，言不栩微微沉吟了一下就点头答应，道：“我还不知道您对那件事知道多少……”
“应该不会比你少，”赫里随口道，“你找拜姆，是为了询问她巨人族即将要举行的祭祀吧？”
言不栩点了点头。
赫里却微微皱了皱眉：“我刚才已经问过了希纳斯，她说，在祭祀筹备之前的一个月拜姆就已经专门和她面谈报备过，也邀请了她前去参礼。
“而当时拜姆所提出的理由也很合理，巨人族最重要的节日就是‘圣烛节’，每逢十年或者十的倍数年份就要大举欢庆，这个节日诞生之初衷就是为了感恩女神的发明创造，为黑暗的夜晚所带来的光明。所以将‘圣烛节’和女神的祭典仪式一起举办完全没有什么问题。”
“邀请荒漠巨人参加也说得过去，虽然两个族群分裂上千年，但毕竟同出一脉，而且都是女神的信徒……”
言不栩静静地听着，一直等她说完，才斟酌开口道：“您知道荒漠人挖掘的古代地下遗址么？”
赫里点头：“知道。”
“陈副局告诉您的？”言不栩挑眉，“我不知道南音对那座洞窟的探索有多深，但那里所潜藏的东西绝对不简单，而荒漠巨人借着越境者和伯尔尼人打架的混乱，极有可能将从地下遗址中挖掘出来的某些东西运送往了极地。”
这下赫里真切的惊讶了起来：“他们从地下遗址里挖出来的东西送去了极地？”
“对，”言不栩道，“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没有拦截到他们的运送车辆，但是猜测应该是体积很大、重量也不轻的东西，很有可能是遗址中的石阶或者其他建筑残垣。”
关于地下遗址的细节赫里并不知道多少，因为封鸢和她提起的时候也说得含糊其辞，只说祂自己也还没有完全搞清楚。
“你知道，那处遗址是什么年代的遗留物吗？”赫里问。
“不知道，我刚才说了，那处遗址深处所埋藏的东西非常危险，我也没有办法更深入的去探查，目前所得到的一点信息都很边缘，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赫里沉思半晌，才道：“确实，如果不是有荒漠上的这一遭，祭祀根本不会有什么问题。可是这两者的时间撞在一起，就显得有些微妙了。”
她声音一定，对言不栩道：“一会儿见到拜姆的时候你不要提地下洞窟遗址，我先打探一下她的态度。”
“好。”
有赫里这个神秘事务局的局长打头阵，当然要比言不栩自己去问容易多了，因为他和那位拜姆大祭司素未相识，贸然去询问人家的族群相关事务不论如何都会很奇怪，他本来的打算是先去找尤弥尔或者艾兰，不行的话，他再想其他的办法。但是既然半路忽然遇上了赫里，事情理所当然就变得简单了起来。
只是……不知道赫里这位已经隐世多年的神秘事务局局长为什么忽然对这件事感兴趣了，言不栩思索之下不得其解，便只能以为是这件事与机械女神有所关联，而正值灯塔不明原因的故障，赫里便多留心了一点儿。
赫里带着他去了一间会议室，拜姆似乎刚结束一个会议准备离开，在场其他人看到赫里也都是有些惊讶的样子，希纳斯道：“我还以为您已经离开了。”
“我找拜姆有点别的事。”赫里简单解释了一句，目光落在会议室其他人身上，问道，“怎么样？有讨论出什么结果吗。”
“关于灯塔的事情，恐怕要让您失望了。”希纳斯和缓地道，“目前最后一次检查结束之后，依旧没有发现灯塔故障和恢复的原因，所以，我们也只能暂时将消息通知给各方，暂时定性灯塔已经恢复，后续我们会配合神秘事务局和中心城政务管理局的安排。另外，这次事件秘闻记录为第五百八十五，事件命名，长夜。”
“我知道了。”赫里微一点头。
会议室的人群瞬息散尽，只剩下赫里、言不栩和拜姆三人。
拜姆平和地问道：“女士，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希纳斯说，你们打算在八月举行一次祭典？”
“是的，”拜姆点了点头，“恰逢五百年圣烛节，不久前荒漠那边的艾灵大祭司也派人专门来找过我，有意向共同庆祝，所以我们才想再举行一次祭典，毕竟，我们两族相隔遥远，恐怕几百上千年才能有这么一次相聚的机会。”
“是他们主动来找你的？”赫里挑眉道。
“是的，不过我猜测，艾灵的用意肯定不止是想和我们一起过节这么简单，”拜姆露出一点若有所思的神情，“我也派人去荒漠打听过，听说最近越境者和伯尔尼人在打仗，一旦这一方中有谁胜利，将另外一方吞并或者驱逐的话，胜利一方的实力肯定会大增，这种情况下，艾灵唇亡齿寒，想要寻求支援，和他们同出一脉的我们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有道理，”赫里不动声色道，“艾灵还有再说什么吗？”
“她……”拜姆似乎有些犹豫的样子，粗犷的眉头逐渐皱起，半晌才道，“您是否知道，艾灵是一位非常罕见的天象占卜师？”
“天象占卜师？”赫里诧异道，“可我记得，这种职业的占卜师已经数千年不曾出现过了，她又是从哪里学到的相关知识？”
“我也不知道，但是她前次派人来时，除了带来想要和我们共度节日的愿望之外，还带来了她最近一次的占卜结果，”拜姆微微吸了一口气，“那结果显示，荒漠将要发生一次巨大的灾难，所以他们才来寻求我们的帮助。”
赫里和言不栩互望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正如您所说的，天象占卜师已经没落，我不太相信她所谓的占卜结果，但是共度节日、举行祭典的要求无可厚非，我也就答应了下来，届时她会到场，我正好可以试一试她，到底只是为了寻求援助所找的借口，还是另有什么隐情……”
“好，”赫里喃喃道，“我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一茬……”
她越位一停顿，低声道：“想必你也已经知道了，这次灯塔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但是我们却并未收到女神的任何神谕，祭典可以照常举行，但是要特别注意一些，如果中途有任何变故，还请及时告知我。”
拜姆骤然听闻这句话脸色似乎有些发白，但很快就又恢复了正常，道：“我会的。”
于是赫里和言不栩离开了会议室，拜姆似乎目光遥遥地看了言不栩一眼，带着些许的好奇和疑惑，但却并未开口询问什么，只是看着两人的背影渐行渐远，缓缓消失。
“您这样问她，”言不栩摸了摸下巴，“不会引起她的猜测吧？”
“怎么？你怀疑拜姆有所隐瞒？”赫里道。
言不栩的眼眸深沉如水，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他淡淡道：“在得到事情的真相之前，任何人或者事物都值得怀疑。”
赫里思忖道：“我觉得应该不会……我虽然不是白昼观察者，但也曾担任过这个职务，他们对我多少还是有一些信任，而且就是现在这个档口，我过问一些平时不管的事情没什么奇怪的。”
“反倒是你，”赫里揶揄道，“我还以为你会问她一些什么，结果你从头到尾也没说几句话。”
“她的回答有些出乎我的预料。”言不栩说道。
“怎么说？”赫里语气微顿。
“艾灵是前年才成为荒漠巨人族群的大祭司的，相比起前代大祭司她太年轻了，在族根基不稳，想要寻找外力帮助很正常，但是似乎没必要编造这样一个荒诞的占卜结果，这个占卜结果对她说服拜姆提供帮助有什么特别大的裨益吗？”
“这倒也是，”赫里同意了他的说法，“而且如果荒漠真的要发生大灾难，城市是不会对他们不管不顾的，与其跋山涉水去极地找拜姆，倒不如直接将占卜结果交给边城的观测站，如果占卜结果属实，我们处理起来一定比拜姆更快更有能力，她何必舍近求远，除非她和城市有什么不可饶恕的过节？”
言不栩却摇了摇头：“没有，巨人擅长做生意，一向都是荒漠人中和城市关系最和睦的那一批。”
“那这么说来，艾灵有可能在说谎？”赫里道，“我已经将近千余年没有遇到过一个像样的天象占卜师了，现如今太阳的光辉已经熄灭，现实维度需要依靠等她来照亮，天气和天象和从前大不相同，异常天气太多，占卜结果的精确度也就大大降低了，这才是天象占卜师没落的原因，就算艾灵没有说谎，我也有理由怀疑她。”
这次言不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声呢喃道：“看来还是得再去一趟荒漠……”
“你好像对荒漠人的各种事情都很熟悉？”赫里纳闷道。
“还好，”言不栩不置可否的说了一句，“我会再去荒漠一趟，回来之后再和您聊。”
“诶，你到现在也还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插手这件事？”赫里停顿了一下，又道，“我早就告诉过你，就算真的有通往未知空间的裂隙，也一定非常危险，你找到了又能怎么样呢？”
“不能怎么样，”言不栩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但是先找到再说。”
他说着，身影一闪消失了。
“唉，现在的年轻人……”赫里幽幽叹了一句，掏出手机准备向封鸢汇报这次任务结果，结果手机信号还是没有恢复，但是她又不知道去哪里找封鸢，便只能暂时作罢。
她回到了神秘事务局。
小诗大概去了她爸爸那里，办公室里空无一人，站在窗户之前，她看到楼下进进出出的各种车辆和空中一闪而过的飞行器，灯塔熄灭之后所带来的后遗症正在被这些“药品”所逐一拔除，好让这个世界恢复到原本平静祥和的模样。
她转过身，办公室的门忽然响动了一下，赫里望向门口。刚才进来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并没有锁，因此门外那人很轻易地推开门进来了。
“小诗？”赫里有些诧异地道，“我还以为你去了你爸爸那里。”
“没……我就是有点饿了，所以想去食堂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小诗撇了撇嘴，“他很忙的，估计没时间管我。”
“我觉得你应该没有找到什么吃的吧？”赫里看着她空空如也的双手，笑着摇了摇头，“我们以前经常说，宁愿饿着肚子也不要去食堂吃饭，这句话可不是没有道理的。”
小诗走进了办公室，反手关上门，苦着脸道：“真的，怎么这里的食堂比我们公司的食堂还难吃啊？”
“我也不知道，”赫里无奈，“我还在任的时候换过两次厨子，结果竟然还一次不如一次，我就放弃了，可能神秘事务局的餐厅被某种未知存在下了恶咒吧。”
“中心城马上就要宵禁了，走，”赫里对小诗挥了挥手，“我带你去别的城市吃饭，吃完我送你回去。”
小诗惊诧道：“我可以回去了？”
赫里“嗯”了一声：“灯塔已经恢复了，危机暂时解除。”
“那就好。”小诗抚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又喃喃地重复了一遍，“那就好……”
“对了，那无限游戏呢？”小诗皱眉，“按照规则，不是进去过一次之后就必须要一直进入副本才可以，那我以后……”
“这件事还有待商榷，”赫里安抚地道，“但你不用过于担心，因为这次的情况和以往不太一样，具体的结果——”
她说着蓦然停顿，本来以为荒漠巨人那件事不算着急，她完全可以等信号恢复了之后再去找封鸢，可是她竟然忘记了还有无限游戏这回事，看来她不得不想办法登门拜访一趟了。
“走，我们先去找你爸爸问点事，再去吃饭。”
赫里拉着小诗直奔陈副局长的办公室。
结果她这位学生竟然不在办公室里，赫里辗转多方才终于在某个会议室里找到其人所在，感叹道：“现在想找到你可真是难啊。”
陈副局苦笑：“老师，您就别挖苦我了。”
他的目光触及小诗一愣，小诗嘀咕：“你是不是都忘了我还在这儿……”
陈副局刚要开口，小诗就道：“赫里女士找你有事，你们还是先聊正事吧。”
赫里看向他，，问道：“第二白昼的密报你应该已经收到了吧？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不算太糟糕，”陈副局不疾不徐地道，“现在主要的问题是基础设施恢复和无限游戏副本入侵……”
他说着眉头缓缓皱起，面上逐渐露出困惑的神情来：“现在可以确定游戏入侵已经完全停止，之间失踪的居民大部分也都已经找到了，基本上没有什么大碍，我也让司蔻进入到无无限游戏里看过……并没有查找到这些刚从入侵副本中出来的人的信息。”
“无限游戏的玩家系统，没有收录这次进入入侵副本的人？”
“似乎是这样，但是也不能完全确定，”陈副局斟酌道，“另外，我们也已经确定，这次进入无限游戏副本中的人都没有完成副本任务，就被无故传送了出来，我们猜测，这些人并未受到规则的影响。不过，他们目前都处于被严密监测之中，一旦有什么变化，我们也立刻就会知道。”
“行，我知道了。”赫里点了点头，心中大概有了数。
“小诗就不用被监测了，”她对陈副局道，“灯塔恢复了，我一会儿就把她送回去。”
陈副局略一犹豫，还是点了点头。
“对了，那个叫封鸢的觉醒者，局里应该留有他的住址吧？”
陈副局尚未回答，小诗惊讶道：“您找封鸢干什么？”
赫里回过头望向她，不动声色道：“怎么，你认识他？”
“对啊，”小诗点头，“他是我朋友，也是同事，就是我之前对您说过的，和我一起进无限游戏副本的同事之一。”
赫里：“……啊？”
小诗继续道：“您找他有事吗？我知道他家在哪，我经常去呢。”
赫里：“……”

第150章 未知的渗透
半晌，小诗见赫里不说话，不由地有些犹豫起来：“赫里女士，有什么问题吗？”
赫里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道：“你，和封鸢是同事？”
“对啊，”小诗虽然对这个问题依旧有些疑惑，却还是点头，“我和他关系还挺好的，您要是想找他的话，我可以代为转达……”
赫里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说你们领导还真是慧眼如炬，也不知道当时面试了几个人，怎么就从中精准的挑出来一个邪神呢？
而且挑出来一个邪神也就算了，赫里看了看小诗，缓缓道：“我记得你之前说，你的同事里有两个都是觉醒者，也就是说，除了封鸢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也是觉醒者？”
小诗点头：“是啊。”
而陈副局咳嗽了两声，道：“小诗的另一个同事顾苏白，我也知道，这个年轻人，他是上次平水大区那件事的主要当事人之一。”
赫里：“……我多问一句，你们这个部门，几个人？”
“就四个，”小诗小声地道，“我，封鸢，苏白，还有我们领导。”
说实话她也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就这么巧合的把他们三个凑到了一起，难道这也是一种神秘学关联？
赫里“啧”了一声，道：“那你们领导，又是何方神圣？”
“我们领导，我们领导是个普通人来着，”小诗解释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她说着看向陈副局：“这次的事情结束之后会对其他人做记忆消除吗？要是领导记得我是觉醒者的话，我估计就得辞职了，我还不想辞职。”
陈副局清了清嗓子：“会的，干涉方案已经在制定了，但是你的领导也进入过副本，可能还得再观察一段时间。”
赫里万万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从小诗口中得知了封鸢家的地址，略一犹豫之后却还是登门拜访，只是她来的时间不巧，她来的时候封鸢刚好不在家，他去了副本里。
封鸢送走了言不栩之后，拎着那一袋子吃的慢悠悠回到了房间里。
他打开袋子一看，里面的食物有的是他见过能叫得上名字的，还有几样是他没有见过的，大概和早上的煎饼一样，是不夜港特有的。但不论是哪种食物，全都是热气腾腾的新鲜模样，言不栩应该是买好之后就直接传送了过来。
他还真是不嫌麻烦……封鸢“啧”了一声，将食物收拾起来放好，动身去了游戏里。
现实维度因为无限游戏的入侵而乱成了一锅粥，可是游戏里却什么波澜，不知道是不是和现实纬度所发生的事件有关，魔方大厅和星环镇此时的人比以往还要更多一些。封鸢在人群中晃悠了一圈，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之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副本里。
他之前收拾完入侵现实纬度的副本，将之随便塞在了地下室之后，因为担心这些副本可能会出乱子，因此就叫系统留在了副本里，而CPU因为之前所编制的以供他和主神谈话的梦境而元气大伤，也留在了副本里休养生息。
他回到《沉睡乡》的时候，这里依旧寂静如死，唯有远处海面上风浪高悬，呼啸凛冽，巨大的黑色星辰倒垂，将半个天空沉沉压下。
看来副本里并没有出什么幺蛾子，封鸢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回到了城堡里。
然而刚一进入城堡，他就打消了刚才的想法。
因为这空旷古老的城堡里弥漫着一阵鬼哭狼嚎，封鸢敢保证任何一个无限游戏玩家只要一走进这里都一定会骇破了胆，哪怕是言不栩这个积分榜第一的大佬来估计也得惊上一惊，黑暗的古堡中阴风阵阵，不见任何生灵的影子，但是却从四面八方传来阴森凄厉的嚎叫，说不上来这种叫声到底到底是什么东西所发出的，但是却让人毛骨悚然。
连封鸢本人也听得毛骨悚然，不过他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声音实在太吵了，吵得他脑瓜子都一阵嗡嗡响。
“你们干什么呢！”封鸢忍无可忍，高声喊了一句。
这声音蕴含着灵性压迫，瞬间便传遍了古堡的各个角落，那声音一滞，随后瞬间消失。古堡中又恢复了以往的寂静，封鸢在脑海中呼唤系统：“你在哪？”
系统很快就回应道：“宿主，我在地牢。”
封鸢身影一晃，出现在了地下三层的入口处。
一边往里走一边问系统道：“你在地牢哪里，其他人呢？”
他说着，脚步在某条通道的岔路口停下来。
他转身走进了通道里，而当他拐过弯的时候蓦然就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也不能说吓了一跳，但多少还是受到了一些惊吓，只见面前是一间开阔的空地，石壁上火光蔓延，他的猫、仓鼠、还有看起来像是章鱼但其实和章鱼没有半毛钱关系的CPU，以及之前在副本遇的BOSS小女孩分据一边，而另一边……则是几只生出透明翅膀，形似巨型蜻蜓的昆虫怪物。
只是那几只怪物全都被锁链捆束着，吊在天花板上，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微微晃悠，其中一种怪物的翅膀还残破了一块，看上去一副有气无力的凄惨模样。
而小女孩手中抓着一只几乎比她还要高的狼牙棒，脸上的神情是与年纪不相符的老练和冷肃。
封鸢呆滞了一瞬，望着眼前的场景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大人！它们是从地牢底层飞出来的逃犯！”小女孩肃然道，“我在审问它们。”
“……啊？”
系统舔了一下自己的爪子，小声道：“宿主，这应该是从你带回来的那几个副本里跑出来的NPC，还没飞出去城堡就被安安抓住了。”
封鸢看向安安，道：“抓住了把它们关起来就可以了，你为什么……要把他们吊起来打？”
安安面无表情道：“因为它们把我当成了玩家，要吃我！”
封鸢：“……那确实是应该打。”
系统又小声补充：“其实人家就只是说了一句话而已。”
封鸢：“……”
系统跳到封鸢的肩膀上，碎碎念：“宿主，你从哪里找来这么凶残的NPC，我刚回来的时候看她小小一只，还想和她做朋友呢。”
封鸢问：“那现在呢，你不想和她做朋友了？”
系统“咦”了一声：“现在我感觉她一个人能打十个我，而且小咪说她刚来的时候把小咪也打了一顿，很恐怖。”
封鸢：“……是吗。”
一旁的小咪瘪嘴“呜呜”了两声，表示自己很可怜。
封鸢也觉得它挺可怜的，毕竟上次梁老先生刚来的时候也给它打了一顿……
安安有些尴尬地开口：“那时候我不太清楚情况……”
“是我的错，”封鸢扶了扶额头，“送你过来的时候忘记告诉你这是哪了，不过你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安安点了点头。
“那，”封鸢看了看被吊起来的蜻蜓怪物，又看了看安安，“你打完了吗？打完了要不我们上去？”
“还有最后三下。”安安板着脸道，她说着再次抡起了狼牙棒，但却回过头看了封鸢一眼，露出了可怜兮兮的征求的神情。
封鸢往后退了一步：“那你继续打吧。”
结果他那一步还没有落下，安安的狼牙棒已经破空而出，重重落在蜻蜓巨虫的身体中间位置，那巨虫怪物虽然看起来像蜻蜓，但实际上却和真正的蜻蜓相差甚远，身躯外覆盖着一层乌黑发亮的硬甲，狼牙棒击打上去甚至擦出几粒飞射迸溅的火星子，而巨虫的身体直接被这一股巨力所撞击得飞了出去，但是却因为被锁链捆注，所以庞大的身躯只能在空中如同钟摆一般的左右来回晃动几下，不可抑制地发出一声凄厉哀鸣。
站在一旁的猫鼠人和鱼齐齐一震。
封鸢简直都不敢想，要是他没有和顾苏白他们一起进《迷谷镇》的副本的话，遇到这样的BOSS，他们会是何等凄惨的下场。
封鸢偏过头小声问系统：“这些虫子真的只是说了一句要吃安安的吗？”
“真的，”系统更小声地道，“我也觉得有点奇怪，她这么记仇吗？还是说她特别讨厌昆虫，所以要多打几下。”
小咪长舒了一口气：“还好我不是昆虫。”
“好吧。”封鸢随口道，“反正副本里的怪物打不死，多打几下也没有什么关系，不过……这几个怪物为什么会从副本里跑出来？”
“副本入侵现实维度的时候，也有一些怪物从副本里跑了出来，”封鸢若有所思地道，“但是这些怪物也根本不知道其中的原因，而现在哪怕是到了《沉睡乡》，这些怪物也还是会从副本里跑出来……”
“看来是那些副本的问题。”
“我一会儿要去更深处的几层看看，对了——”他看向小咪，“我从现实维度扔过来的那些怪物呢？”
“也在这层，”小咪说道，“在刚进来第二个岔路口通道的牢房里关着。”
“好。”
说话间安安已经打完了，那几只蜻蜓怪物吊在屋顶上奄奄一息，封鸢招呼安安道：“让它们恢复恢复，我还要用它们做实验呢。”
安安“哦”了声，将狼牙棒收起来，立在了地面上。
封鸢好奇道：“你从哪找到了这个狼牙棒？”
“就在一层的一间仓库里，”安安小心翼翼地道，“我一会儿就洗干净了还回去。”
“不用了，”封鸢摆摆手，“你要是喜欢的话，就自己留着吧。”
“真的吗？”安安露出惊喜的表情，摸着狼牙棒的手柄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真的……”封鸢心想这孩子的爱好还真是有奇特，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迷谷镇的时候丧尸打多了。
“先上去吧，我有事和你说。”
他们几个前后从地下室里出来，回到了城堡二层，安安先将自己的狼牙棒放回了房间里，随后一阵小跑过来到了大厅，道：“大人，您要对我说什么？”
封鸢蹲下身来，视线与小女孩齐平，道：“安安，你有可能，回不去自己的副本了。”
安安呆了一下，半晌才“啊”了一声，声音中充满了茫然之意。
这也是封鸢所没有预料到的，因为在他从现实维度找到的数个入侵副本中并没有《迷谷镇》，而他刚才回到游戏里时也先去了魔方大厅，同样没有查询到这个副本的信息，《迷谷镇》和他与言不栩之前所经历异常副本《灯绳》一样，就这么消失了。
他当初将安安带出副本的本意也不过是为了验证副本如果缺少了BOSS会如何，没成他们就直接被强行传送了出去……
“是这样，我暂时找不到你的副本入口了，不过我答应你，一定会继续寻找，直到找你的副本为止，好吗？”
安安呆怔了一会儿，忽而有些茫然地道：“不回副本里的话，我能待在哪里呢？”
“你可以待在这里呀，”系统插话道，“《沉睡乡》这么大，你又占不了多少地方。”
小猫说完，又悄咪补充了一句：“只要你不打我三弟，我还是可以和你做朋友的。”
“我不是故意打它的！我只是没见过这么大的老鼠……”安安一开始声音很大，但是说着说着就又低下去了，变得很没有底气起来。
“你可以留在这，”封鸢对安安说道，“你要是觉得这里待着无聊，我有空的时候还可以带你去现实维度。”
“去现实维度……”从来没有走出过副本大的小镇女孩安安自言自语了一句，连忙道，“不用的，不用麻烦您，只要有地方让我待着就好了，这里很好，很大很宽敞……而且也不用打丧尸！”
封鸢忍不住道：“原来身为BOSS的你也需要打丧尸么？我还以为它们都会听你的命令呢。”
“没有，它们没有脑子，听不懂人话的。”安安小声解释道。
“那你就在这呆着吧。”封鸢本来想揉一揉安安的头发，结果发现这孩子的头发因为长时间不清洗，已经打结成为了一缕一缕的乱草，其间镶嵌着一张面黄肌瘦的小脸，而她的衣服同样也褴褛脏污不堪，简直就好像是一个可怜兮兮没人要的小乞丐。
封鸢沉默了一下，道：“要不我还是带你去一趟现实维度吧……也不知道副本NPC能不能在现实维度存在。”
他至今还没有搞清楚小咪当初到底为什么能在现实维度完好无损的活着，这究竟是巧合还是……
“算了，你们暂时就在这待着吧。”封鸢道，“现实维度才刚恢复，最近应该要宵禁。”
“灯塔恢复了？”系统有些诧异地问道。
“嗯，不过是它自己恢复的，暂时没有找到什么原因。当然了，他们也没有找到故障的原因，不过，有个工程师在灯塔的核心区域感知到一点别的气息。”
小猫“哦”了一声，似乎因为他这句话而陷入了沉思，封鸢也没有在意，去了之前存放入侵副本的地下室。
嵌套在一起的副本依旧悬浮那里，远望去如同一团漆黑的迷雾，不停地涨缩不定。
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些副本中NPC会从副本里跑出来呢……他想了想，又去了刚才安安殴打那几只蜻蜓怪虫的地牢，手一挥，将这几只虫子送到了更深层的地下室里。
相比起安安，这几只蜻蜓怪物见到封鸢时的表现更加诚惶诚恐了，安安用狼牙棒殴打它们，它们还敢叫唤一两声，但是在魔王殿下面前，它们却是半点声音也不敢发出，生怕吵到魔王殿下，然后就被切片了什么……
以前也没听说魔王殿下有拿副本NPC做实验的爱好啊……不愧是魔王殿下，连爱好都这么让虫害怕。
“你们是哪个副本的NPC？”封鸢问道。
其中一只怪虫小心翼翼的回答：“是四级副本《茫灾》里的。”
封鸢“哦”了一声，这个副本他大概有一些印象，因为连同副本BOSS在内都是非人生物，副本的主要场景在一片潮湿阴暗的热带雨林之中，掩藏在层叠树冠背后的山岭洞穴里悬挂着一只只累叠的虫卵，非常容易引起人类感官的恐惧和不适。
封鸢想了想，将那个副本分离出来，对那几只蜻蜓怪虫道：“你们现在试试，还能不能再回到副本里去。”
那几只怪虫面面相觑，都看着眼前漂浮的迷雾阴影不知所措。
封鸢叹了一声，知道自己大概是太为难这些低级小怪了，可如果自己将它们带回去，又很难证明什么问题，毕竟他都能在两个空间之间反复横跳，更别说这一个小小副本。
“算了，我自己进去看看吧。”封鸢说着将那几只虫子送回了副本里，他自己也跟着进去，副本中在下雨，湿漉漉的雨流浸透磅礴的雨林，犹如奔腾的绿色海洋一般，封鸢没有说话，那几只蜻蜓怪虫子也不敢吱声，当然更不敢离开，弯折的触足局促无比地缩着，等待魔王大人的发话。
“你们离开副本的时候，在什么地方？”封鸢问。
半晌，其中一只虫子开口：“我也不知道，我就是飞着飞着然后就……”
“你还记得那个地方吗？带我过去。”
那只虫子巨大的透明翼翅扇动，如同螺旋桨一般搅碎了从天而降的雨流，它带着封鸢一直往密林深处而去，走了许久它才降落下来身形，道：“殿下，就在这附近。”
封鸢抬目望去，只见周遭依旧是层叠葳蕤的树林，茂密无比的树冠一层一层向上生长，几乎遮天蔽日，林间弥漫着潮湿的白色雾气，灰蒙蒙的雨线穿梭其中。
“你回去吧。”封鸢头也不回地对怪虫说道。
他按照蜻蜓怪虫所指的方向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树木依然未见稀少，但漂浮的白色雾气，却不知为何变成了灰黑色，再往前，那些雾气便犹如实质般，凝结成了一面竖立的“雾墙”挡在了他的面前。
这便是副本的“边界”所在了。
封鸢的目光凝视着眼前的“雾墙”，那丝丝缕缕的雾气不断凝实又消散，而其消散一开的某一刻，其间忽然一闪出现了一片不易察觉的空洞，空洞中充斥着漆黑的暗影，而下一刻，空洞便又马上消失，被散逸雾气所覆盖。
封鸢忽然想起了前几天在秘塔时那位真理观察者所说过的话。
某些副本边界出现了裂痕，正在向未知空间发生渗透。

第151章 天气术士
此时就算不用测试封鸢也知道，如果能穿透这道裂隙，应该就会到达副本之外，但是看样子这种缝隙并非是永久的、恒定的存在，而似乎是某种随机产物，这种情况之下，能穿过裂隙去往副本之外的NPC，大概率也都是一些不特定的“幸运儿”。
如果说副本入侵现实维度是主神的刻意为之，那这种入侵也应该是单向的才对，只需要让现实维度的人类进入到副本之中即可，又怎么反而会出现NPC离开副本的情况……这和主神用意似乎有些相悖了。
所以这种裂隙的出现，应该是副本本身出现了某种“故障”？
就像他最初进入的那个异常副本《灯绳》……副本BOSS缺失，导致整个副本都无法正常运行，那么此刻他所在的这个副本呢？边界出现裂隙，除了会导致副本向未知空间渗透之外，是否还有其他什么结果？
而这种异常副本的存在，主神究竟是否知晓？
按照上次他和言不栩进入《灯绳》经历来说，祂似乎一开始不知道，但后来却又知道了，要不然也不会有星环镇那场“神罚”，但这又和当下的情况所矛盾，祂既然已经知道某些副本可能存在故障，又为什么不干脆将之关闭？反而放任其一直存在？
这让封鸢百思不得其解，他在雨林迷雾之前站了半晌，见眼前的“边界”再没有出现裂隙之后便离开了这个副本，他回到地下室里，又将分离出来的副本给重新套了回去，为了防止里面NPC再跑出来被安安打，他干脆用一层星光将嵌套的副本挨个包裹住，这样就算副本的边界再次出现了裂隙，那些NPC也没有办法穿透他设置的“屏障”。
做完这一切，他才再次回到了城堡二楼大厅里。
他在深阔的窗户口望了一眼，小咪已经回深渊谷底睡觉去了，安安和CPU也不知所踪，唯有系统蹲在一把椅子靠背上，一脸是深沉模样，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直到封鸢从窗户口回过头来，它才如梦初醒一般地道：“宿主，你刚才去了地下室？”
“我去看那些入侵过现实维度的副本，”封鸢道，“它们的边界好像偶尔会出现裂隙，所以才导致那些NPC从副本里跑出来的。”
他嘀咕道：“也不知道主神什么水平，怎么创造几个副本还这么多残次品……”
系统：“……”
“我暂时先把它们封闭住了，”封鸢说道，“这样免得那些NPC再跑出来。”
他略微一停顿，又专门叮嘱道：“你一会儿记得告诉CPU他们，不要去地下六层，那些入侵副本暂时放在那，也不要乱动，我还有别的用途。”
系统懒洋洋地道：“你为什么不自己去说？”
“你好歹也帮我做点事情吧？”封鸢无语道，“我要回现实维度。”
“我跟你一起回去。”系统一跃而起，落在了他的肩膀上，“我回现实维度有事。”
“你能有什么事，回去吃零食还是看电视？”封鸢抓着它的后劲皮将它拎起来放在了自己口袋里，“现在电视也看不了，现实维度的电力、网络信号都还没有恢复呢。”
“我哪有这么好吃懒做。”系统嘟囔道，“我是想回去看看现实维度还有没有‘虫子’潜伏着。”
封鸢微一挑眉：“我都忘了问你，为什么主神的精神体可以寄生在你的身体上？”
“诶，宿主，你不要用这么毛骨悚然的说法好吧？那不是‘寄生’，只是暂时介入了我和你的灵性联系。”
“问题就在这，”封鸢道，“其他普通人类被祂占据躯体也就算了，毕竟祂位格更高，可是你当时可是在我身边，在我的秩序场内，为什么还是会被祂切断联系？”
系统懵然了半晌，道：“对哦，为什么。”
封鸢没好气道：“就知道问你没什么用。”
“不过……”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神情，“主神是无限游戏的缔造者，如果你是这个游戏的系统的话……”
封鸢一手撑开口袋，望着蜷缩在里面的小黑猫道：“会不会，你也是祂的造物？”
可是系统却摇了摇头：“不是。”
“不是？”封鸢诧异，“你怎么知道不是。”
“哎呀，宿主，你真的笨死了！”系统伸出爪子拍了一下封鸢的口袋里子，顺着他的衣服褶皱爬了出来，不忿道，“我早就说过我诞生在破碎时代前夜，那个时候无限游戏还不知道在哪呢，我怎么可能是主神的造物？”
“你这个逻辑不对，”封鸢道，“万一主神先捏了你，再开发了这个游戏呢？”
“没有这种万一啦，祂也是破碎时代开启之日才诞生的。”
“哦……嗯？！”封鸢倏然瞪大眼睛，“你刚才说什么？主神诞生于破碎时代！”
“是啊，”系统干巴巴地道，见封鸢盯着自己不放，立刻伸出两只爪爪抱住头，“你不要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我也不知道，我就是知道，但是除了这个之外，我什么都不知道！”
封鸢差点被它这一堆“知道”、“不知道”给绕晕了，略一思索，才道：“按照你说的，如果主神诞生于破碎时代开启之日，那么祂根本就刚诞生没多久吧？”
“对啊，所以我也根本就不是祂创造的。”
“但这也还是无法解释，祂为什么能暂时切断你和我之前的联系。”
系统呆滞一瞬，似乎忽然变得有些沮丧起来，小猫将头埋在封鸢的怀里，闷闷不乐地道：“但我真的和祂没什么关系。”
“你好像，”封鸢迟疑道，“我总觉得，你是不是有点怕祂？”
“啊？有吗……”系统闷声道，“可能有一点吧，祂比我厉害多了。”
“你真是……你连我都不怕，却要怕祂？说不定祂都打不过我。”封鸢有点好笑地道。
之前数次与主神的精神体投影遭遇，虽然每次都轻而易举的将祂收拾了，但那毕竟只是一道投影而已，也不知道祂本体躲在什么地方。
“宿主，”小猫忽然抬起头来，冰晶绿的眼睛看着封鸢，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虽然我什么事情都不知道，还总是说一些奇怪的话，但那些话，真的就是无缘无故就出现在我的意识里了，我也试着回忆过，但就是想不起来，就好像我的意识缺了一块……可能，我本来就是这样。”
“但是你不能嫌弃我，”它伸出爪子扒拉着封鸢的衣服，“也不能把我丢掉，我——我——”
它吭哧了半天，最终自暴自弃地道：“算了，我确实没什么用，我就是个没有用的小猫咪。”
封鸢抬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笑道：“谁说必须得成为‘有用’才行？”
“而且也没有人规定你必须‘有用’，放心吧，我不会因为你没用就扔掉你的。”
系统“嗯”了一声，蹭了蹭封鸢的手掌心，道：“那我们回现实维度去吧。”
“刚说完你没用你就真的原地摆烂是吧？”封鸢无奈道，“让你去给安安和CPU他们传句话都不去，真的给你懒得成精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去了三楼，叫来安安和CPU，叮嘱这一人一鱼不要去地下六层，也不要跑得太远，毕竟连他都不知道《沉睡乡》究竟有没有边界。
叮嘱完了，他又问安安的衣服和鞋子号码，准备先去现实维度给这孩子买几件换洗衣服，结果安安自己也不太清楚，封鸢只好大致估算了一下她的身高，看她豆芽菜似的小身板，估计按照身高买回来的衣服只有大的份儿。
安安期期艾艾地道：“其实我不用新衣服，我可以去那边的水里洗一洗，洗干净就好了……”
“别别别。”封鸢连忙制止了她，“那海里的水说不定还没你干净呢。等我回来再说吧。”
……
“您怎么在这？”
封鸢刚一回家感应到门外似乎有一股灵性波动，他一把打开房门，却见赫里正站在门外，身躯被一种光影变换的隐匿秘术所覆盖——封鸢曾经见蔚司蔻使用过。房门打开，他和赫里四目相对，一时惊讶出声。
赫里干笑两声，道：“我找您有事，但是现在信号还没有回复，电话也打不通，所以就只好……”
“急事？”封鸢侧身让开了门口，想必如果不是什么要紧事的话赫里也不会找到他家里来，“进来说。”
“哦，好的。”
赫里虽然面上毫无波澜，但实际上内心却十分好奇，毕竟这可是一位神明在现实维度的栖居地，能被祂允许进入这等领域之中，如果她以后死了变成灵体，也是一个吹牛逼的好素材，但是她刚一迈进玄关，屋内的情形尽收眼底，她却不禁轻轻“咦”了一声。
“怎么了？”封鸢回过头问。
“没，没什么……”
赫里怀着十分微妙的心情走进了房间里，而之所以说微妙，是因为这个房间实在是太“普通”了。
普通到，让她这个在现实维度生活了千余年的神话生物都有些无所适从。
毕竟她自己的家里还有一些超凡物品摆放，可是这位神明的栖居地，却真的就只是一间普普通通的房子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年轻时候上班在搞什么当事人排查工作呢。
她不禁疑心，难道封鸢用了什么她看不出来的幻境秘术？
就在她暗自思索之际，耳边忽然传来封鸢的声音：“请坐。”
他说着，将刚拿出来的饮料递给赫里。饮料本来放在冰箱冷藏，但是因为停电太久早就恢复成了常温，想必冷冻层的各种食材和雪糕肯定也全部都遭了大殃，只能全都扔掉了，想到这，他不禁叹了一声。
而他等了半天也不见赫里接过饮料，不禁低头看了手中的饮料瓶一眼，纳闷道：“你不喜欢这个味道的饮料？”
“没有，没有。”赫里连连摆手，神情怪异的将他手中的饮料接了过去。
封鸢坐在了她的对面，笑道：“怎么，对我家很惊讶吗？”
“是有一点，”赫里如实地道，“没想到你会将这里作为暂居地。”
“主要是这里离我们公司很近，而且租金不贵。”封鸢淡然道。
赫里目瞪口呆：“……租金？”
“不然呢？”封鸢好笑道，“这里可是中心城，哪怕是平水这种边缘大区，房价也贵的离谱，我怎么可能买得起。”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是这句话从一个邪神嘴里说出来，多少还是有些离谱了……
“先说正事吧，”封鸢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你专门来我家等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赫里正色起来，开门见山地道：“是无限游戏副本的事情。”
她将神秘事务局目前的情况简单对封鸢说了一二：“……现在的问题是，从副本里传送出来的那些人究竟是否算真正的玩家，他们是否被无限游戏的规则所约束。”
封鸢倒是暂时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他略一思索，道：“应该不算。既然你们都已经查询过会游戏系统中没有这些人的信息，那么他们也就没有被《公约》所记录，这些人中有原本就是无限游戏玩家的人么？他再次进入游戏之后，面板上有没有这次进入的副本的相关记录？”
“这一点我们也有注意过，他们的面板上确实没有相关记录，但是因为他们都为能通关完成副本任务就被您传送出来了，所以很难说是不是有这个因素的影响。”
“难道就没有一个人提前通关出来吗？”这个问题一问出口，封鸢心中就出现了一个人的名字，他直接道，“去找言不栩，他在我干预入侵副本之前就已经完成副本任务通关出来了。”
“原来他也进入到入侵副本里去了？”赫里笑着摇了摇头，“这小家伙倒是动作迅速……好，我一会儿会去找他问问的，不过，网络信号没有恢复真是麻烦，我还真不知道去哪找他。”
也不知道言不栩离开第二白昼之后去了什么地方……
“他应该回家去了吧？”封鸢随口道，“之前从岛上离开，他送我回来的时候说自己要回不夜港。”
赫里愣了一下，脱口道：“他为什么要送您回来？”
这句话一说出来她就有些后悔，但是既然已经说出口了，也就没有说回去的余地，她只能硬着头皮解释：“不是故意打探您的私事，就是——”
送一个邪神回家，这件事的离谱程度，比邪神说祂买不起中心城的房子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封鸢“呃”了一声，道：“他以为我只是个普通觉醒者，可能怕我在镜像回廊里迷路？”
赫里心道，可是你们离开第二白昼那会儿，灯塔不是已经恢复了吗？就这他还担心你迷路？
不过……
赫里的身体往前倾了倾，抬起一只手侧搭在嘴唇边，鬼鬼祟祟地小声道：“我悄悄告诉您，言不栩那小子在骗您，他根本就没回家，就在您和我谈论完灯塔的事情后没多久，他又去了岛上。”
“诶？”虽然语气诧异，但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惊讶的神情，反而一语中的地道，“他回去找那位拜姆女士？”
赫里点头，咳嗽了一声，道：“这正是我要找您说的第二件事。”
“你们从拜姆女士口中得知了什么？”封鸢饶有兴致道。
“我们确实问到了一些事情……”
赫里说完，封鸢挑眉道：“拜姆女士认为，艾灵大祭司去找她的原因，完全在于荒漠人的内部争斗？”
“是的，”赫里道，“至于那个所谓的天象占卜师的预言，我觉得有很大问题，大概率是艾灵在说谎。”
“哦？”封鸢望向她，“怎么说。”
赫里叹了一声，道：“在我们所生活的这个时代，其实已经很难再见到真正的天象占卜师了……”
封鸢听了她对所谓“天象占卜师”的解释，口中喃喃重复道：“天象占卜师……”
这听起来很像另外一个名字——
天气术士。
他沉吟道：“按照你刚才所说，因为太阳变成了‘黑太阳’，所以现实维度的天气也不再能反应神秘学上的某些预兆，所以才导致了天象占卜师的没落，由此才怀疑艾灵的话有很大程度的不可信？”
“对，”赫里回答，“如果艾灵是一位真正的天象占卜师，她的占卜结果理应受到重视，但是就我所知，现实维度已经有几百年没有出现过天象占卜师了。”
“看来需要去一趟荒漠，见一见这位艾灵大祭司……”封鸢说着，话锋一转，眼睛微眯地说道，“这件事我们容后再谈，赫里女士，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天气术士？”
这正是封鸢从系统口中所得知的时间主宰的另外一个名字。
但赫里却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天气术士？应该没有听说过。”
“那么，时间之神或者时间主宰呢？”
赫拉的神情微微一变，皱眉：“你为什么忽然提起祂？”
“因为据我所知，在我们所遗失的某些历史年代里，时间主宰，又被称作是天气术士……是不是听起来和天象占卜师有点像？”
赫里等眉头皱的更紧了些，她似乎有些踌躇的模样，又似乎犹豫不决，顷刻后，说道：“您应该知道，和时间有关的知识被列为禁忌，但我作为神秘事务局的局长，多少还是知晓一些秘密，祂似乎，已经陨落了。”
“什么？！”

第152章 四缺一
“祂已经陨落了……”封鸢愕然道。
“是……但这只是一个猜想。”赫里略微一停顿，神情凝重的继续道，“一个非常胆大的猜想，原本来说，几乎没有人类敢妄议神明之事，况且，以普通人类的层次根本不能知道多少和神明有关的知识。但是那位学者……是个例外，她研究的东西全都是别人不敢碰的禁忌知识，而且还颇有一番建树，所以针对这个猜想，她提出来的论据非常充足……”
“充足到足以说服你？”封鸢挑眉，眼底犹如黄昏的风雪天，涌现出一抹晦暗不明的阴影。
“如果我真的全然相信，就不会只说这是一个猜想了。”赫里声音压得很低，也犹如风一般模糊，“只是那些论据虽然不足以完全说服我，但却可以让我产生怀疑和动摇。”
“我知道这种想法很危险，但……”她的神情略有一丝焦灼复杂，但最后却只是轻微叹了一声，自嘲般笑道，“我之前不能理解那群阅读者和收藏家，为什么宁愿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所谓知识和真相而宁愿冒生命危险，现在倒是有一点明白了。”
“知识的真相，对于我们这种智慧生灵来说，确实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封鸢微微笑了笑，意味深长地道：“这一点我可是深有体会。”
毕竟他在意识海捞人的绝技就是在那帮真理信徒身上练出来，等下次再见到真理之神的时候高低得要点劳务费。
“关于这位学者的猜想的论据，能不能让我看看？”封鸢问。
赫里却摇了摇头：“这个猜想一经提出来就被列为了最高禁忌，不得记录，不得传播，当时所有的相关资料全都阅后即焚，即使如此提出这个猜想的学者也还是离奇死亡了，所以就现在来说，知道这件事的人已经是少之又少，连专门研究禁忌知识的尤弥尔，也只是了解一点皮毛而已。”
“没有文本，”封鸢并未因此表现出多少惊讶，毕竟他早就从蔚司蔻那里知道过，在这个世界，有时候学习也是一件高度危险的事情，“那你还记得多少，能不能复述给我？”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在我这里，你就算提及这些禁忌应该也不会受到什么神秘学的影响。”
“这我知道，”赫里微微笑了一下，迟疑道，“不过，我当时只是匆匆看过那些文件，细节处恐怕无法复原，只能复述那位学者的一些主要观点。”
“这就足够了。”
“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她假设了放逐者族群的演变历史，中间其他的过程都不重要，但她认为，放逐者之所以被迫逃离现实维度，是因为祂们背叛了时间主宰，导致其权柄无法稳定，因此时间之主才决定将祂们流放出时间之外，放逐者，就只能在时间的缝隙里苟且偷生。”
封鸢沉吟道：“这种说法确实不无道理。你应该知道前不久发生在平水矿区的那件事，在那次事件中就出现过放逐者的影子，也曾出现过时间主宰的圣徽。”
只是那圣徽变得似乎失去了效用，那时候封鸢就怀疑时间主宰的权柄可能出了问题，而他当时也疑惑，为什么放逐者只能躲避在时间裂隙之中，无法真正的存在于现实维度……如果作为时间信徒的祂们背叛了时间，而被那位时间主宰惩罚放逐，这似乎就能说得过去了。
“而且那位教授认为，放逐者族群一开始也不叫这个名字，祂们是天生的神话生物，祂们的诞生就是时间本身的具现化……最初时，祂们应该是几个古老族群中最具智慧与天赋的一支，因此祂们创造了独属于祂们的文字与秘术，而按照那种独特文字的发音，祂们应当被称作‘兰诃人’，或者‘逆流而上的人’。”
“兰诃？”封鸢的语气一沉，“你确定是这样发音的？”
“是，”赫里略一思索，点头，“我应该没有记错。”
“言不栩在荒漠的地下遗址台阶上发现了一种花纹，他猜测这种古老的图腾花纹可能就来自兰诃人的文明。”
“有这样的事？！”赫里惊诧道。
“而且我也……”封鸢说着又停顿住，“算了，先说时间主宰的事情，你继续。”
赫里“嗯”了一声，接着道：“除此之外，她还列举了历史上出现的和时间有关的超凡物品、以及时空度规出现问题的某几个节点……您或许不知道，在序列-021出现之前，现实维度是没有时间相关的超凡物品的。”
“那序列-021是怎么来的？”封鸢皱眉问。
“未知来源。”赫里道，“高序列的超凡物品有很多都是未知来源，序列-021就是其中之一。”
封鸢一村，道：“但是这些好像也不能证明时间主宰就此陨落吧？”
“是的，”赫里叹了一声，道，“最让我感觉到骇然的一点是，她认为，时间主宰是现实维度唯一性原则的制定者之一，祂的权柄，恰好与时间的稳定性与唯一性相互对应，可是……”
赫里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她不再掩饰着内心的巨大震动，她眉宇皱起，琉璃一般的眼睛里竟然溢出些许惊恐。
而封鸢面沉如水，淡淡道：“可是祂却不是正神之一。”
赫里惊愕道：“您怎么——您也猜到了？！”
“早些时候，梁老师告诉我真理之神的另外尊名和规则有关，我当时就有些疑惑。”封鸢道，“唯一性原则的四个方面，规则的唯一稳定、实体存在的唯一稳定、意识结构的唯一稳定、时间的唯一稳定……真理之神的权柄和规则有关，那么规则的唯一稳定性应该对应祂的权柄。”
“我虽然依旧不知道机械女神的权柄，但如果灯塔是祂的创造，那么祂的权柄应该与创造、存在有关？这就可以对应实体存在的唯一性原则。”
“翡翠冰川是现实维度最大的意识结构体，死神的权柄应该是对应意识结构的唯一稳定性。”
封鸢的声音一停，缓缓地吸了一口气，道：“唯一稳定原则，可以说是支撑起现实维度平衡与稳定的框架，庇佑现实维度的三位正神，祂们的权柄分别对应唯一性原则的三个方面，那么最后一个，时间的唯一性和稳定性，又是哪位神明的权柄呢？”
答案显而易见，是那位几乎要销声匿迹的时间主宰、天气术士。
唯一性原则有四个方面，相关权柄、被现实维度各种生灵所信仰从而称作“正神”的，却只有三位，所缺失的时间权柄，和主宰其权柄的时间之神，去了哪里？
正神中没有其尊名……和时间有关的知识全数成为禁忌……相关超凡物品几乎灭绝踪迹……时间的信徒被放逐于时间之外。
封鸢也不由地想起了他在地下遗址的幻境中所看到的那成千上万的放逐者的骨骇。祂们已经死去，尸骨成林，就这么永久的漂浮在暗面之中。
他叹了一声，也难怪那位学者会猜测，时间主宰已经陨落。
“可是，”封鸢依旧有些疑惑道，“如果时间之神陨落了，现实维度的时空度规应该随着祂的陨落而崩塌才是，可是现在并没有发生这种情况，时间流线也依旧稳固，这又是为什么？”
赫里显然无法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摇了摇头，苦笑道：“这只是一种论据充足的猜想……我不敢想象，到底是什么原因，才能让一位神明陨落。”
封鸢斟酌道：“那位提出这个说法的学者不幸死去，是不是意味着他的猜测具有一定真实性？”
赫里却摇了摇头：“这两者之间没有直接的关系，况且我刚才也说了，那位学者生前涉猎颇广，所研究的禁忌知识不止这一项，她的其他研究课题每一个搬出来都不会比这个差到哪里去，所以很难说她到底是因为什么而离世的……”
封鸢：“……这也是个狠人。”
“谁说不是呢，”赫里唏嘘道，“她虽然是个人类，可是连我这个神话生物都很佩服……毕竟能去过暗面和意识层还返回来写了一本书的人可不多见。”
“等等，”封鸢道，“去过暗面和意识层，还回来写了一本书，我怎么觉得这个人听起来有点耳熟？”
未等赫里回答，他就恍然道：“是学院那个叫林幽的教授吧？”
“原来连您也听说过他的名字？”赫里好笑道，“看来林教授的名头可真是不小啊。”
“是蔚司长告诉我的。”封鸢解释道，“蔚司蔻，现在的神秘事务局对外合作司司长。”
赫里“啧”了一声，笑着说：“我发现您和那些年轻人关系还不错？”
封鸢：“……有没有可能，我也是个年轻人呢。”
赫里“哈哈”干笑几声，心想，今天第三离谱的事情来了。
而封鸢却再次沉思起来，赫里也就没有打扰他，半晌，他忽然开口道：“这样的话，荒漠的地下洞窟遗址，很有可能和放逐者族群有关。”
“要是言不栩的猜测没有错的话，应该确实有几分联系……”赫里一忖，道，“您这里有那份图腾花纹吗？能不能给我一份，我回去也查一查。”
“没有，”封鸢摇头，“但我有别的线索，也是一份文字刻印，没猜错话那应该就是兰诃人的文字，可现在的问题是……”
封鸢有些尴尬地道：“这些文字记在我的脑子里，我没办法把它们写出来。”
“诶？”赫里疑惑。
“那些文字应该本身就蕴含有一定的灵性力量，会对阅读它的人造成影响……普通的纸没有办法成为它们的载体，但我上次试过专门用来记录神秘学内容的纸和笔，不知道为什么也不行。”
封鸢摸了摸鼻子，一点也不想承认是自己的水平问题：“我还没有写出来一个字，纸和笔都将自己燃烧了。”
赫里微微一怔，随后神情略有些古怪地道：“您不会，是想用自己的灵性来书写那位文字吧？”
封鸢道：“是啊。”
赫里哭笑不得：“哪怕是用里记录神秘学内容的纸笔，也只是普通的灵性容器，怎么可能能够承载您这样高层次的力量，您就放过那些可怜的纸和笔吧。”
封鸢：“……”
但是下一刻他松了一口气，马上在心里安慰自己，还好不是因为他水平的问题，不然下次还要被言不栩喊笨蛋，太丢人了。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封鸢踌躇道，“我的神秘学知识储备肯定不如专门的学者，让我自己去研究这些文字的含义，恐怕等到下辈子我才研究出来吧。”
“办法肯定有，不过会比较麻烦。”赫里略一思索，道，“首先，我们需要找一位有经验的圣徒，其次，他不能对您的身份产生怀疑……”
封鸢道：“你直接报梁老师的名字不就行了。”
赫里一拍手：“没错，小梁是最合适的人选，您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我们这就去找他。”
封鸢想了想，道：“我暂时没有什么别的事儿，那走吧。”
赫里站起了身，封鸢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正好去别的城市买点东西……那就不回来吃饭了，等我收拾一下冰箱里的食物，有些可能得扔掉了。”
尽管赫里已经基本接受封鸢作为一位神明因为买不起中心城的房子而只能租房住，并且坚持认为自己一个普通守法的好青年，但是此刻听见他竟然说要收拾冰箱里的食物，就又奇怪了起来，奇怪之中好像又有那么点合理，合理之中……又让赫里十分好奇，祂到底吃什么食物啊？总不会是暗面的某些黑暗物质吧……可是黑暗物质需要放冰箱吗？
封鸢进去了厨房里，赫里鬼鬼祟祟地也跟到了门口，探出头去往里面看，然后就看到封鸢拉开冰箱的冷冻层第二层，里面放着一堆……花花绿绿的雪糕。
而封鸢拿着一个垃圾袋，一边将里面已经融化成水的雪糕丢进去，一边惋惜得叹气：“电怎么还不来，我新买的雪糕都坏了。”
赫里：“……”
她沉默良久，道：“没关系，这个牌子的雪糕不好吃。”
封鸢抬头看了她一眼，诧异道：“真的？我看到地铁里的广告才买的。”
“真的，我吃过，都是香精和添加剂的味道，”神秘事务局局长告诫道，“谨防广告诈骗。”
封鸢“啧”了一声：“真是浪费我的钱。”
他将冰箱里解冻融化后不能二次冷冻的东西都丢进了垃圾袋，又将言不栩给他带来的吃的暂时用密封袋装起来，既然灯塔已经恢复了，那电力和和网络信号最慢明天也应该基本就能恢复了，可以留着明天吃。
“您还专门跑到西昂去买鱼卷小饼啊？”赫里瞥见袋子里几个金黄色的小圆饼，点头，“有品位，这个好吃。”
“是吗？”封鸢回过头来，“这是言不栩给我买的，我还没有吃过呢。”
他说着从袋子里拿了一个饼出来尝了一口，赞同道：“确实挺好吃的。”
而赫里道：“……言不栩为什么要给您买吃的？”
还专门去西昂买了送到中心城来？
封鸢笑道：“因为中心城要宵禁，他怕我家没有吃的，我被饿死了。”
“……”
今天第四离谱的事情，担心一个邪神饿死……这是什么新型的暗面笑话吗？
“那他担心的有点多余哈。”赫里默默道，“不过，我没有想到，您竟然也会吃人类的食物？”
“你要是觉得奇怪，就把我当成一个普通人就好了。”封鸢叹道，“这样是不是就没那么奇怪了？人要吃饭，要睡觉，也要上班，这都是很普通、很平常的事情。”
赫里似乎沉思了一番，忽然点了点头，“确实，我还喜欢爬雪山呢，那山还没我眼珠子大。您喜欢当普通人也不算什么很奇怪的爱好。”
封鸢无奈道：“这不是爱好……”
不过他也懒得再纠正，相比来说，赫里的接受程度已经很高了，毕竟老梁到现在好像也还挺害怕他的。
封鸢收拾完了各种的东西，拎着垃圾袋和赫里一起出门，丢完了垃圾之后，便传送去了白枫林。
现实维度刚刚发生过大规模的入侵事件，梁鉴秋这个首席收藏家此时不可能去别的地方，走进贝壳大厅的时候，赫里问道：“您不需要隐匿身形吗？”
封鸢转过头道：“没事，这里我经常来，他们都认识我。”
正说着，大厅升降梯门开了，走出三五个拎着银色箱子的年轻人，为首一个戴眼睛的男生远远地冲封鸢挥手：“来了？你去找梁老师不，正好帮我把这个报告拿上去给他。”
那熟稔的态度，简直和让自己的大学室友帮自己打饭一模一样。
这正是之前封鸢认识的收藏家小孟，封鸢接过他扔过来报告，小孟笑道：“谢了兄弟，下次请吃饭。”
“好说。”
封鸢看着几个年轻人的背影消失在大厅门口，又和真理之剑和序列-039打了声招呼，序列-039道：“听他们说，外面出大事了？”
“灯塔出了点问题，”封鸢点头，“不过现在已经好了，他们在善后。”
他向序列-039说话的时候并未刻意遮掩灵性，因此赫里也能感知到一些信息片段，她默默听着封鸢和序列-039的谈论，道：“原来您说的和‘他们’很熟，不仅包括人，还包括东西？”
封鸢理所当然的点头：“对啊。”

第153章 贫穷的邪神
赫里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她见封鸢好像和序列-039没聊完，就只好站在旁边等着，有一句没一句的听他们说话。
“……灯塔出问题，这可不是小事。”序列-039说道，“对于现实维度来说，灯塔是其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灯塔怎么了？”
封鸢摊手：“熄灭了，不知道什么原因，然后又自己恢复了，也不知道什么原因。”
序列-039：“啊这。”
“不过灯塔恢复之前，序列-033停止了转动，它的指针指向的灯塔的方向。”
“世界罗盘……”序列-033停顿了一瞬，仿佛是在思考一般，过了一会儿才道，“除了世界罗盘之外，序列-054也可以感知到现实维度的某些变化，如果您不能从序列-033那里得到都想要的信息，也可以去找序列-054，毕竟序列-033脾气不太好，还总是喜欢自说自话，和它沟通多少有点费劲，但是序列-054就要温驯多了。”
封鸢：“……好的。”
一旁的赫里：“……”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这帮具备灵智的超凡物品，也都很有性格。
封鸢和极光聊完便转身去了楼上，他随口问道：“序列-054也是收藏在白枫林吗？”
“在，”赫里点头，“现实维度百分之的超凡物品都收藏在这里，不过……”
她面上露出思索的表情，看着封鸢道：“我没想到，您竟然可以和超凡物品直接交流。”
“你不能吗？”封鸢挑眉。
“当然不能，”赫里笑道，“就算是能够沟通物灵的阅读者，也只是能够获得物品本身存在的痕迹而已，不能像您这样，直接洞听超凡物品的心声……”
而且还聊得有来有回。
封鸢耸了耸肩：“我还以为你们都能做到这一点呢。”
赫里：“……您还真是高看我们。”
“我也没有想到，”她若有所思地道，“具备灵智的超凡物品，竟然是拥有独立思维和记忆的？”
“这也得分的，”封鸢道，“具备灵智的超凡物品并非每一个都拥有流畅的交流逻辑，大部分都只能做出单一的答应而已，要连蒙带猜才能明白它们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点名序列-121那个小木偶，每次话都说不清楚，就知道哭，能和它顺畅交流全靠封鸢丰富的想象力。
“这，这样吗……”
“我有点好奇这些超凡物品的来源。”
封鸢两人从升降梯间里走了出来，平时安静的黑白走廊此时竟然颇有些嘈杂，不时有拎着银色手提箱的人从走廊两侧的陈列室中进进出出，有人见到封鸢赫里两张生疏面孔有些惊讶，不过白枫林的禁制非比寻常，能进到这里来的，除了这群收藏家之外恐怕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了，因此隐晦而好奇的目光一闪而走，却并没有人上来询问什么。
“大部分都是涉密学者和炼金术师的创造作品，”赫里边走边道，“当然，这仅限于近现代的一些小玩意，那些个大家伙，比如刚才与您交谈的序列-39极光、序列-033世界罗盘，这都是依一些古代造物，至于它们如何诞生……”
赫里轻声叹气：“我们历史存在诸多缺失，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也就只有它们自己才知道了。”
“但事实上，连它们自己也不知道。”封鸢的语气平静,“我问过极光，它的‘记忆’和你一样存在诸多的缺失，按照它说法，这似乎是一场被称作‘大混乱’的灾难所造成的……你有印象吗？”
赫里怔愣了一瞬，随即缓缓摇头。
封鸢也就不再追问，他和赫里去了梁鉴秋的办公室。
“您……还有老师，你们怎么来了？”梁鉴秋诧异道，“是来找我的？”
“得找您帮点小忙。”封鸢说道。
“您不用这么客气……”梁鉴秋站起身来，示意封鸢和赫里坐下说，比起陈列室来说他的办公室并不算大，陈设也是相当简单，只不过一进去对面的墙壁上有一扇倾斜的梯形玻璃窗，明媚的光晕倾洒，浮动在窗外如火如荼的枫树叶间隙，金红交织，如同彩缎一般富丽辉煌。
办公室里只有梁鉴秋一个人，他有些好奇的问道：“什么事需要我做？”
封鸢看向了赫里，可是赫里却从刚才进门的时候就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封鸢叫了她一声，她才道：“你们刚才说什么？”
梁鉴秋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赫里才道：“你这里有云缕石晶吗？”
梁鉴秋摇头，似乎更疑惑了：“您要云缕石做什么？”
而旁边一头雾水的封鸢默默道：“两位，能不能先给我解释一下，这个叫云缕石晶的是什么东西？”
赫里回答：“一种石头材料。”
封鸢：“……您觉得我听不出来这是一种石头材料吗？”
梁鉴秋连忙解释道：“云缕石是一种秘术合成的晶石，是圣器的主要材料。”
“就是给您用来写字的，”赫里说道，“过我我也不确定这玩意是不是能直接承载您的灵性，但是如果云缕石晶都不行的话，我估计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梁鉴秋似乎大概明白了眼前这两个人的用意，猜测道：“您是打算，记录什么神秘学上的内容吗？”
“对，”封鸢一点头，“就是我们上次在荒漠的那个地下遗址之中，我看到的那块石壁上的文字。”
“哦……我明白了。”梁鉴秋微一沉吟，道，“我这里是没有，但是老白那里应该还有几块，我去找他问一下。”
大概十分钟后他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陈旧的木盒。
他木盒轻轻放在了封鸢面前，封鸢很是感兴趣打开，然后脸上的神情就凝滞了一下，他指着盒子里一滩史莱姆样的东西，道：“你管这玩意儿叫晶石？”
梁鉴秋嘀咕道：“天气太热，它融化了……重新用秘术凝练一下就好。”
“未焚烧之前的云缕石就是这样，”赫里道，“但它可以说是现实维度最强韧、包容度最强的材料之一，因为是秘术炼制而成，所以它本身也可以算是一件超凡物品，一般用来制作祷告使用的圣器、铭刻圣徽、或者做成器皿盛放圣油。”
梁鉴秋将盒子里那团史莱姆托出来，低声用封鸢听不懂的语言诵念了一段咒语，接着他的手指间忽然迸发出明亮刺目的光辉，将那团史莱姆包裹进去，片刻过后，光痕消失，而他手心里多了一块黑漆漆的石头，封鸢怎么看怎么觉得好像一块碳。
“怎么用？”他虚心求教。
“呃，和使用普通的容器材料书写一样，”梁鉴秋说道，“使用灵性灌注，然后进行刻印就好了。”
他说得很简答，但是轮到封鸢上手的时候，“扑簌”一声，那块石头就碎成了一堆灰烬。
在场三个人都露出了不知所措的神情，最后梁鉴秋打破尴尬，道：“没事，我再去找老白要一块。”
就这样，一连耗费了四块石头，赫里在一旁啧声感叹：“这玩意儿可不便宜啊……”
然后第五块的时候，终于成功了。
赫里看着封鸢虽然面上淡定，但是却缓缓松了一口气的神情，心里莫名冒出来一个奇怪的想法……该不会是因为她说云缕石价值不菲，封鸢才一举成功的吧？应该不是吧……
而接着，封鸢咳嗽了两声，小声问：“这个应该不用我赔钱吧？”
梁鉴秋连连摆手：“不用，不用。”
而赫里面露奇怪之色，忍了很久没有忍住，问出了此生第一个亵渎神明的问题：“您这么穷的吗？”
封鸢：“……”
封鸢面无表情：“你这个问题很冒犯，我破防了，请你收回。”
赫里：“……好的，对不起，我收回刚才那句话。”
封鸢将手里的石头放在桌子上，假装无事发生。
这种在晶石铭刻纹印来记录信息的秘术大概和之前他在秘塔看到的那些记录是同一种，因此阅读的时候只需要用灵性进行感知就可以了，梁鉴秋望着桌上的石头，蓦然道：“我可以看看吗？”
“可以，但是要小心。”封鸢告诫道，“我不确定这些文字本身是否还蕴含着什么危险。”
梁鉴秋点了点头，分离出一缕灵性去感知手中的石头，可是就在他的那一缕灵性接触到手中晶石的一刹那，他感觉到仿佛有一个深渊巨口将自己的灵性吞噬而进，而那巨口中充斥着暴虐的大风，瞬间便将他的灵性撕扯的粉碎，他几乎本能般的立刻便断开与晶石之间的联系，却还是惊出一后背的冷汗。
而且他现在的灵感不知道比以前强大了多少倍都还是免不了灵性受损，如果其他的普通觉醒者，恐怕得命丧当场。
“读不到？”封鸢问道，语气里却并没有多少惊讶的成分。
“是……”梁鉴秋叹了一声，道，“您说的对，这些文字本身就具有极其强大而危险的力量，哪怕您已经将他们重新刻印，但是所遗留下来的力量，依旧不是我们这样的普通人能抵挡的。”
“我来试试看。”赫里将石头接了过去，几秒钟后也摇了摇头，“看倒是能看到的一些，可是这种程度根本不足以读取，更别说研究了，我们还是再想想别的办法。”
“好吧。”封鸢有些无奈，“既然这东西有些危险，那就还是放在我这里吧？”
赫里和梁鉴秋都点了点头。
赫里沉吟道：“我去找您的时候问过小陈，他说神秘事务局的调查员还留在荒漠没有回来，等到网络信号恢复，就直接和他们通讯，去收集和艾灵有关的情报。”
梁鉴秋诧异：“老师，您也知道荒漠里的发生的事情了？”
“嗯，”赫里看向封鸢，“我们之前谈论过的内容，尽量还是不要让第三个知道了？这些诶东西的危险程度恐怕不比那块云缕石里的文字低多少。”
封鸢却摆了摆手：“梁老师没关系，反正他知道的也不少了，来无限游戏主神的精神体和我的本体都看过，问题不大。”
赫里：“……”
她盯着梁鉴秋看了一会儿，直看得梁鉴秋毛骨悚然，才喟叹道：“你小子，背着我干了不少大事啊。”
梁鉴秋道：“其实大部分，都是巧合。”
“什么巧合，”赫里挥手打断他，“在超凡领域没有巧合的。”
梁鉴秋默然不语。
赫里之前与封鸢所谈论到的相关提纲掣领的复述了一遍，她说完的时候梁鉴秋已然满面恍惚，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他尚在懵然之中，封鸢看了眼时间，已然下午五点，便道：“到饭点了，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他摸了摸下巴，对赫里道：“我之前还说请您吃饭来着。”
赫里惊异地“啊”了一声，犹豫道：“您真的要请我吃饭？”
“对啊，”封鸢点头，“说话算数。”
“那好吧，我们去吃——”
她没说完，就听封鸢道：“吃火锅，梁老师一起吗？”
梁鉴秋这才仿佛从思绪中惊醒，心不在焉的点头：“都行。”
“火锅啊，”赫里也跟着点了点头，随即又重复了一遍，“火锅？”
封鸢道：“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赫里有些机械的摇头。所以这位神明不仅吃雪糕，还吃火锅……那祂应该不吃暗面物质吧？
大概是她脸上的表情实在太奇怪了，封鸢忍不住问道：“您要是不爱吃火锅的话，我们可以换一个。”
“那倒也不是……”赫里连忙否认，“就吃火锅吧。”
封鸢点头：“中心城是吃不成了，我们得去别的城市。”
他说着看向了赫里和梁鉴秋：“其他城市我都不熟，你们有没有推荐的？”
“我来，”赫里毛遂自荐，“东大陆的火锅才叫好吃，中心城都不算什么，我们去东边，西昂的不夜港，和天度的遂城，你们想去哪个？”
封鸢本来想说去不夜港，但是忽然又想起不久前他刚答应言不栩要和他一起去，于是道：“去遂城大区可以吗？我还没有去过天度呢。”
“可以。”赫里答应，“走吧走吧，小梁，要加班的话吃完饭回来再加，吃饭比较要紧。”
封鸢连连附和：“对对对。”
梁鉴秋沉默的跟着他们俩往出走，一边走一边依旧沉浸在时间之神有可能已经陨落，并且祂有可能曾经是正神之一的震撼之中，而与此同时，还有一个神话生物和一个邪神对他这个普通人类说吃饭比工作更要紧……
就这么一路恍惚的到了遂城大区，赫里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很快就找到了一家火锅店。
相比起中心城，这里显得有几分陈旧，街道和楼宇都蒙上一层凄冷的色彩，人也不算多，不知是不是受到中心城入侵事件影响的缘故。
“这里不是主城区，”赫里解释道，“充其量算是半个郊区，再往前走就到镇上了。偏一点的地方消息传递没那么快，免得我们吃一半说要宵禁了。”
封鸢好奇道：“只是中心城出问题，其他城市也要宵禁啊？”
“西昂和白留不用，但是天度距离中心城太近了，有些地区应该还是要的。”
小火锅店里也没几桌客人，他们很快就吃完了饭离开，本来封鸢说他请客，结果忽略了遂城大区也受到中心城的影响，网络信号不是很稳定，于是随身携带现金的赫里付了钱，封鸢的请客又欠着了。封鸢本来还想去给安安买几件新衣服，也因此作罢，准备等中心城的通讯网络恢复了再说。
“那我先回去了，”从火锅店里走出来时封鸢道，“如果网络信号但是现在不能恢复的话，有什么事还是去我家里找我就行，我应该暂时不会出门了……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看了我的档案？”
“不是，”赫里回答，虽然到现在她还是觉得这件事有点离谱，“小诗告诉我的，她说她和你时同事，而且关系还不错……”
“哦，原来是小诗说的。”
封鸢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街边后来不知道谁家小孩惊喜的大喊声：“妈，电视可以看了！”
而与此同时，封鸢口袋里的手机接连一阵震动，他掏出来一看，断网之前没有发送成功或者没有收到的消息蜂拥而至，他随意的一翻，却竟然在这一堆之后的消息中，发现了一条实时信息。
来自言不栩，告诉他三个小时后中心城要实行宵禁。
封鸢微一挑眉，问：【你怎么知道？】
言不栩马上回复：【蔚司长说的。】
封鸢又问：【你在中心城？】
言不栩：【嗯。】
“网络信号恢复了？”
赫里的声音传来，她也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这边的恢复了，中心城的还不一定，”梁鉴秋说道，“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中心城的也恢复了。”盯着手机屏幕的封鸢抬起头。
“也恢复了？”赫里道，“那正好回去……您怎么知道的？”
封鸢晃了晃手中的手机：“有人给我发消息。”
他略一思索，道：“您之前不是说要去找言不栩问他关于入侵副本的事情嘛，要不我去？”
“都行，”赫里道，“不过现在信号已经恢复了，打个电话问一下不就行了？”
“我还有别的事找他。”
赫里“哦”了一声。
三人于是就此告别。
【你在家吗？我说的是你在中心城的房子。】
【在啊，怎么了？】
【在做什么？】
【没干嘛……】
【那我能去你家找你吗？问你点事情。】
好半晌，才终于有了新的回复：
【可以，你什么时候来？记得我家地址吗，要不我过去找你？】
【不用。】
【开门，我在你家门口。】

第154章 眼睛
其实言不栩给封鸢发消息的时候他才离开神秘事务局回到家。他从蔚司蔻口中得知了三个小时后就要宵禁的消息，回到家刚洗完澡准备睡觉，手机就一阵乱七八糟的提示音，他拿出来一看，才发现原来网络信号已经恢复了。
马上要实行宵禁，意味着城中各个街区的救援和疏散工作已经基本进行完毕，而电力和网络信号也检修恢复，如果宵禁之中不再发生什么特备严重的问题……等到宵禁结束后，这次的事件也就进入了尾声。
只是信号恢复时，他随便划拉着手机屏幕，点进消息列表之后就看到了封鸢的名字，这个人的社交软件设置非常之简陋，头像是黑黢黢一片，言不栩观察了很久，才猜测到那大概是封鸢养的猫的背影，只是不知道这张照片为什么拍的这么糊。而封鸢的昵称也是他自己的名字，言不栩连备注这一步都省下了。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告诉封鸢一声，马上就要宵禁了，万一他有什么事情需要提前做的话也可以现在就去。
于是他一边给封鸢发信息，一边换了衣服躺在了床上。
直到他看到封鸢说要过来找他。
言不栩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可能是太久没睡觉，脑子不太好使了，他愣了大半天才连忙回复，结果他的消息刚发出去两秒钟，就得到了封鸢“我在你家门”回答。
言不栩一把将手机扔了出去，手忙脚乱地又换掉了睡衣，奔到玄关去开门。
可视门铃的屏幕亮着，他都没有看一眼便直接将门打开了，门口果然站着封鸢。
“你这么忽然就来了……”言不栩定定看着他说道。
“你不是说没什么事吗？”封鸢挑眉，“打扰到你了？”
“没有，”言不栩摆手，嘀咕。“就是觉得很突然，一点准备都没有……”
“你要准备什么？”封鸢好笑道，“我又不是来你家吃饭的。”
“先进来吧。”言不栩让开门口，封鸢跟着他往里走，言不栩家距离他上次离开一点变化的都没有，甚至他之前换掉的拖鞋都还放在原地，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早上时从这里离开。
“你在看什么？”见封鸢盯着柜子里的拖鞋，言不栩好奇道。
“没有，”封鸢随口道，“我在想，这两天在你家的时间比回我自己家的时间还多……”
言不栩慢吞吞地“哦”了一声，仿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似的。
他眼睛乱瞥了一圈，才发现封鸢手中拎着一个袋子，未等他开口询问封鸢就道：“我放厨房？”
“这什么东西？”
封鸢张开袋子给他看：“草莓，刚才在超市抢到的。”
言不栩：“……为什么是抢到的？”
“因为超市里人很多，”封鸢若有所思地道，“虽然宵禁的明确命令还没有发布，但是大家应该也能感觉到一点，所以都去采购食材，这叫未雨绸缪。”
只能说群众的直觉无比敏锐，当然，这其中也不乏一些人云亦云的盲目从众，不过反正什么时候都需要吃饭，就算不宵禁，食物的重要性也不可或缺。
之前小巷子水果店老板送的草莓被封鸢拿去了副本里给CPU他们了，毕竟他还欠CPU五十包薯片，但是他忘记买了，所以先用草莓抵一下债。于是就想着去再买一点回来，毕竟不能CPU和小咪还有安安吃了草莓，和他一起回现实维度的系统上却吃不到……他可真是个端水大师。
于是也就顺便给言不栩也买了一点。
“怎么，你不喜欢吃草莓？”封鸢问。
“没有，我不是说过我不挑食，几乎没有我不吃的东西……”言不栩无奈道，“你来找我不用特意带东西。”
“也不是特意带的，”封鸢摆手，“我和你还没这么客气，我只是自己想吃草莓，买的时候顺便多买了一点。”
“而且，你吃晚饭了吗？”封鸢将袋子递给言不栩，问道。
“吃了。”
“真的？”封鸢有点怀疑，赫里说他在自己离开第二白昼后没多久也去了岛上，刚才发信息的时候他又在神秘事务局，忙的不行的样子。
“真的，我给你买吃的的时候回了一趟不夜港，在家吃的。”这次言不栩倒是没说谎，只是他对“吃饭”的定义和封鸢略有不同，在他看来，只要有实物进入口中就叫吃饭，这只是一项维持生命体征的必要条件而已。
“也是，反正宵禁对你也没什么影响。”
言不栩拎着袋子去厨房，厨房的门是磨砂玻璃的，他出来的时候目光一瞥看到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头发乱得像鸡窝，衣服领子也折进去了一块，大概是刚才换衣服的时候太着急，以至于根本就没有注意到。
他下意识的回头看了封鸢一眼。
然后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不成想好像抓得更乱了，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去盥洗室梳一下，原本还在望着窗户外面的封鸢忽然回头来看向他。
言不栩刚抬起来的手又放了回去，在自己头顶翘起来的一撮头发上压了压，没压下去。
“你不是说找我有事吗？”他若无其事地道，将自己的手背在了身后。
封鸢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道：“你刚才去了神秘事务局？”
言不栩点了点头。
“情况怎么样？”
“什么情况。”言不栩道，“你是说神秘事务局的情况，还是中心城的情况？”
“都有。”封鸢弯腰坐在了沙发上。
“我听蔚司长说，宵禁之前至少城市疏散工作全部完成了，”言不栩略一停顿，又道，“这次宵禁的时间应该会比较久，每个大区的管理局的方案可能不太一样，到时候等广播和官网通知应该就可以了。”
“神秘事务局的话……我不久前离开的时候，已经有一批调查员撤了回来，想必过不久就要开始大范围的污染检测了吧。”
“宵禁时间会比较久？”封鸢似乎有些诧异，“为什么，我记得上次也就宵禁了三天。”
“性质不一样，”言不栩思索道，“虽然灯塔恢复了，但是灯塔熄灭这件事本身就要比异教徒祭祀严重多了，搞不好事关整个现实维度的安危……更别说还有无限游戏的副本的入侵。”
“那他们打算宵禁多久？”封鸢问。
“应该最少要一周。”
封鸢“啧”了一声：“这么说接下来的一周我都不用上班了？”
言不栩笑着摇了摇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对了，你不是说找我有事吗，什么事？”
“就是和无限游戏有关的，”封鸢道，“我在想，如果按照我们之前说的，这次入侵现实维度的副本和魔方事件之前的副本一样的话，这些副本是不是，不受《公约》的约束，毕竟《公约》是在魔方事件之后才出现的。”
“可就算《公约》是在魔方事件之后才出现，早期的无限游戏副本也依旧被某种规则所约束，只是没有具体形式呈现出来，想要玩家一点一点去摸索而已。”
言不栩坐在了他旁边：“我知道你在疑惑什么，可是这次的情况似乎与无限游戏第一次降临现实维度时候的情况不同，那些副本……好像都出了问题似的，几乎所有被阴影裂隙吞噬进入副本的人全都在未完成副本任务的情况下就都被传送了出来。”
封鸢冷不丁道：“除了你。”
言不栩“呃”了一声，无奈点头：“对，除了我，但我运气比较好，进入的那个副本最高也就是一个三级副本，而且还是战斗逃生类，所以很快就完成任务出来了。”
封鸢听后沉默了几秒钟。
因为就他进出那些个副本的情况来看，这次所有入侵现实维度的副本等级都偏低，最高也不过就是个四级副本，就是蜻蜓巨虫NPC们所在的《茫灾》，因为这个副本的等级最高，封鸢进行俄罗斯套娃的时候就把它套在了最外边一层，所以那几只虫子怪物一从副本里出来就直接到了城堡的地牢，如果是其他比较里层的副本NPC的话，穿透边界应该会去到别的副本里。
而按照言不栩刚才说的，四级副本，逃生战斗类，那他进入的副本大概率就是《茫灾》……可怜的蜻蜓怪虫，刚被言不栩打过，马上就又被安安吊起来打，这应该是它虫生里比较难忘的一天了吧。
“这已经说明了这次入侵的副本并没有受到《公约》规则约束，因为《公约》规定玩家积分越高，所进入的副本的等级也就越高，按照你的积分，在没有组队的情况下，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进入一个四级副本吧？”
言不栩沉吟道：“这倒也没错……”
“你从这个副本里出来之后，再有进去过无限游戏吗？”封鸢问。
言不栩点了点头，说道：“我看了自己的面板，没有关于这个三级副本的任务记录，积分也没有什么变化。”
“而且……”他微微皱眉，“我在游戏系统之中也没有检索到这个副本的相关信息，其他进入入侵副本的人所提供的副本名字也都没有检索到，和我们上次所遇到的那个异常副本的情况一样。”
封鸢“嗯”了一声：“我进入过的那些副本也没有检索到。”
不仅没有检索到，而且这个副本还不知所踪了……
毕竟他们一行人虽然和其他被迫进入副本的玩家一样都是被动传送出来的，其中的原因却大相径庭，他至今还是无法确定，他和顾苏白等人传送出《迷谷镇》是不是因为主神发现了他在副本之中，让他们传送出来是否是主神亲自动的手，因为上次的《灯绳》也是相类似的情况，他和言不栩被传送出来之后，那个副本就从此了无踪迹，甚至连无舌女的核心记录都被清理过。
而如果是主神动的手，半路将他直接传送出副本，就说明主神并不想让他在这个副本里过多停留，那么，他又是如何进入到副本里的呢？
《迷谷镇》也就算了，那个叫做《灯绳》的副本却实在过于巧合，他刚刚在现实维度见到小咪，马上就进入了小咪所在的异常副本？
又或者……其实进入《迷谷镇》这副本也根本不是随机的，只是他还没有发现其中蕴藏着什么？
言不栩见封鸢似乎陷入了沉思，也就没有再说话。
他一边思索着刚才所说的关于入侵副本的谜团，一不小心思绪又飘远了，像是一棵树，逐渐的抽出各种枝芽……他想，难道封鸢来找他，就是为了说这个？
可如果这样的话，打个电话不就行了，为什么非得要来家里找他……
这时候，他听见封鸢喃喃道：“难道这些都是异常副本？”
言不栩“啧”了一声：“说不定还真都是呢？老周说有些副本在向外渗透，这些入侵现实维度的副本……”
他说着声音倏然停顿，封鸢道：“老周？那位真理观察者？”
“嗯，他叫周浥尘，是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
“可是我看他是人类啊？”封鸢好奇道。
“他是人类与精灵的混血，”言不栩道，“不能算是真正的人类。”
封鸢恍然地“哦”了一声，继续刚才的话题说道：“所以那些进入到入侵副本的人，到底算不算是无限游戏玩家？”
“大概率不算。”言不栩玩笑道，“除了他们自己的记忆，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他们曾进入过无限游戏，连无限游戏自己也不承认，系统中没有他们的信息，甚至连他们曾经进入过的副本都变得荡然无存了。”
封鸢心说那些副本倒是还在，在他的城堡地下室里放得好好的。
他忽然道：“诶，魔方事件之前你进去过副本现在还可以检测到吗？”
言不栩点头：“应该大部分都可以，但是有的虽然能检索到，但是却被禁止进入，不知道什么原因。”
“禁区？”封鸢挑眉。
“对，是有这个说法。”
封鸢小声道：“我怎么听说，之前被你毁掉的副本就变成了禁区？”
言不栩：“……我没有毁掉那个副本，那些NPC又不会真的被杀死。我也不知道那个副本后来为什么不能进入了，但我觉得应该不是我的问题，。”
“你还真是个活阎王，”封鸢点评道，“走到哪人家都要对你下禁令。”
“不是……”言不栩企图挽救自己在封鸢心目中的形象，颇有些咬牙切齿地道，“我不是之前就对你说过，这些大部分都是谣言！谣言！”
封鸢摆手：“好好好。”
言不栩嘀咕道：“他们还说我暴戾无情，杀人不眨眼呢，你信吗？”
“我当然不信，”封鸢想了想，忽然道，“不过，我虽然没有见过你杀人，但你在副本里杀怪物，好像确实不怎么眨眼，你不难受吗？为什么不眨眼。”
言不栩：“……重点是我眨不眨眼吗？”
“可是我真的很好奇。”封鸢凑到他身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的主人此时眉宇微皱，眼眸垂下，似乎正看着自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角度问题，那眼眸似乎比平时更加幽深专注，让人想起明净如水的夜空、如丝如缕的云气和浮动的月晕。
封鸢移开了目光。
“你看出什么来了？”言不栩问。
“其实没看出什么，”封鸢笑着瞥了他一下，“但是如果非要说的话，你的眼睛真的很好看。”

第155章 第三种答案
倘若要夸一个人的眼睛好看，那直接说“你的眼睛很好看”便已然足够，但若还要加上程度副词和形容词，就更能体现出称赞者的真心实意，封鸢说完后又盯着言不栩看了看，心道果然如此，尽管言不栩是人类，但他的长相丝毫不比种族天赋优越的精灵差到哪里去，也不知道怎么长的。
反倒是言不栩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眼神乱飞，仿佛落在哪里都不自在，又抬起手压了压头顶翘起的头发，当然，依旧无济于事。
“可能是因为，使用秘术的时候要非常认真，”言不栩忽然道，“如果用错了，灵性就会产生偏移……”
封鸢忖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回答自己刚才“为什么不眨眼”的问题，好笑道：“不是，你是真的听不出来我在开玩笑吗？”
言不栩当然能听出来。
谁闲着没事干，去研究别人打架的时候眨不眨眼啊？问题是他现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不能就这么晾着不接话，于是他就胡乱回答了一句，什么秘术不秘术的，他根本就知道怎么一回事儿，他只是……就是在没话找话而已。
其实从小到大别人对他外表的称赞不知凡几，礼貌一些回答“谢谢”，更多的时候是冷淡处之，他似乎从未想过，有一天他还需要第三种答案。
他真的认真思考要怎么回答，却并没有找到他想要的答案。
于是只能已读乱回。
但是说完之后就有些后悔了，他说的这都是些什么啊……
言不栩假意咳嗽了两声，道：“我也是开玩笑的，没有这种事。”
“好吧，回归正题，”封鸢耸了耸肩，道，“既然你已经去过游戏检索过副本的情况，刚才又在蔚司长那里的话，神秘事务局那边应该是已经知道相关情况了？”
“嗯，”言不栩点头，“那些从入侵副本里传送出来的人也基本都处于被观察状态，至于他们到底会不会成为无限游戏玩家……最短的窗口期是十五天，半个月后也就基本能知道了。”
“半个月……”封鸢重复了一句，似乎在思忖着什么。
言不栩尚未询问，就听见他继续道：“那万一要是窗口期还没过，我就得回去上班的话，梁总的记忆应该还没有被清除，他会不会想着以后要进游戏副本让我带他，然后给我加工资？”
“……”
见言不栩半天不回答，封鸢只好道：“好吧，我也是开个玩笑而已。”
言不栩无奈道：“他会不会给你加工资我不知道，但是在窗口期过去之前，他应该没有办法回去上班，所以你不用担心这个问题。而且按照我们之前的猜测，他们大概率不会成为真正的游戏玩家，你的领导又只是一个普通人，窗口期过后，他的相关记忆就会被清除掉。”
封鸢又说了声“好吧”，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了。
“我怎么看你好像还有点遗憾的样子？”言不栩忽然道。
封鸢揉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怎么会呢，我一点也不想看我们领导的笑话。”
言不栩笑着摇了摇头。
无限游戏的相关话题到这里似乎已经可以停止了，时间已经接近黄昏，但是窗外的天色却依旧明如白昼，丝毫没有要暗下去的意思，这大概正是宵禁的前兆了。
“你吃晚饭了吗？”言不栩问，“如果没吃的话——”
“吃过了。”封鸢一抬头，“如果没吃的话怎么样？”
言不栩“哦”一下，道：“如果没吃的话我去给你拿一点吃的，我买了食物放在家里了。”
封鸢哭笑不得：“放食物在家里是为了让你记得吃饭，我又不会天天来你家。”
言不栩脱口而出：“你就是天天来也没关系。”
封鸢停顿了一下，道：“我哪来那么多时间？”
他说着站起了身，言不栩以为他要走，刚想开口，就发现他只是伸了个懒腰，然后走到了窗户旁边，望着窗外道：“那是不是大区管理局的人？”
言不栩闻言也过去看，直接楼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辆白色的公务车，几个穿着蓝色制服的人站在车子旁边，手里似乎拿着什么文件，正在和小区的保安交谈。
“是，”言不栩收回目光，道，“看来快要宵禁广播了。”
封鸢回过头，蓦地道：“你弄明白之前从秘塔带出来的那个卷轴的内容了吗？”
“还没有，”言不栩道，“怎么了？”
他有点每明白话题怎么就忽然跳到了卷轴上，笑道：“哪有那么快，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才刚从秘塔出来没几个小时？”
“我给你看个东西。”
在言不栩诧异的目光中，封鸢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漆黑如墨的石头。
“云缕石晶？”
“你给我看这个做什么，”言不栩望向封鸢，挑眉，“还是说，这里面记录着什么东西？”
“对，”封鸢将那块石头放在了言不栩面前，“记录了荒漠那个地下遗址中，一块石壁上的文字。”
言不栩目光一凝，似乎有些不太相信地反问：“你确定，是遗址深处石壁上的文字？”
其实也不怪他会有这样的疑问，就算他再谦虚也对自己的实力有很清楚的认知，那座地下遗址深处埋藏着的东西有多危险连他都说不清楚，他几乎已经走到了自己能去的尽头，但却也只是找到了一点铭印在石壁上的蛛丝马迹，更何况成型的、需要用云缕石晶石来记录的完整文字？
可是封鸢却点头：“确定。”
“从哪来的？”言不栩皱眉。
封鸢道：“泽莫拉女士那里。”
“她？”言不栩微褶的眉头似乎松开了些许，但是很快却又重新拧起，望向封鸢道，“她去了荒漠？”
封鸢却摇头：“我不知道。”
言不栩看着面前的云缕石晶石，神情有些莫测不明。
半晌，他倏地开口：“是她让你把这东西带过来给我的？”
“不是，”封鸢道，“是我要过来的。”
言不栩讶然地抬头望向他，“啊”了一声。
封鸢诚恳地道：“我想知道这里面的文字记录了什么内容，但我看不懂。”
言不栩：“……泽莫拉女士也看不懂吗？”
“她应该能看到一点，但是她说很浪费时间，懒得去查资料。”
“……”
“所以你就拿来给我？”言不栩哭笑不得，“你怎么知道我一定能看懂，万一我也看不懂呢？”
“这上面的文字和我们在秘塔的卷轴上看到的，可能是同一个东西。”
言不栩的神情有了一点细微的变化，注意到这一点的时候封鸢才发现自己从刚才开始目光就一直未离开过言不栩的脸颊。他想知道言不栩对这件事全部的反应，看看他……是否会从自己编造的各种理由之中，找出那么一点不合理的蛛丝马迹。
“所以这才是你将这块石头拿来给我看的原因？”
“对。”
“好，”言不栩一口答应，“我看看。”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拿桌上的云缕石，可是在他的手指接触到那块石头之前，封鸢却忽然抬起手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言不栩惊了一跳，下意识的想要朝自己的手腕撤回去，可是封鸢抓住他的那只手却仿佛有千斤之重，他一时间竟然动弹不得了。
“小心。”封鸢说道，语气平静，“石头里记录的文字很危险。”
他放开了言不栩的手。
言不栩将手缓缓收了回去，道：“很危险？”
“嗯，”封鸢点头，“梁先生在感知这块石头里所记录的内容的时候差一点灵性受损。”
梁鉴秋作为一名五级觉醒者，却无法感知这些文字，而赫里这个神话生物、无形者虽然能够感知到文字内容的存在，却要颇耗费一些功夫，于是封鸢想，现实维度能够阅读这些文字的人，除了他之外，他所能想到的人，只有言不栩。
言不栩的灵感强度高于他所见过的所有觉醒者，甚至有可能能与神话生物相抗衡，而同时，他本身也在追踪调查这件事。
所以封鸢才会专程过来找言不栩，将这块云缕石拿给他看，理论上来说言不栩的灵感应该强于梁鉴秋，所以在他读取这些内容的过程中，一旦察觉到危险，应该也能及时脱离，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的灵感预警失效，未能立刻切断联系，在一旁的封鸢也会马上动手，反正捞人这种事他熟，哪怕言不栩的意识坠落，甚至精神体破碎他都信心能给他拼凑回去，一块都不会少。
封鸢看到言不栩的眉梢似乎缓缓动了一下，眼底掠过一抹阴影般的情绪，他道：“那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怎么知道，云缕石晶石所记录的文字和我们在秘塔的卷轴上看到的，可能是同一种？”
“赫里女士说，这种文字来自于一个古老种族，祂们是天生的神话生物，曾经创造过独属于祂们的文字，而按照那种独特文字的发音，祂们应当被称作‘兰诃人’，或者‘逆流而上的人’。”
“神话生物？”言不栩愕然道，“可是我——我还以为他们是某个古城邦的族群。”
他稍作沉吟，蓦然道：“可是我确实找到了祂们在城邦时代活动的痕迹，我们在密塔所找到的那个卷轴就是证明，难道城邦时代，祂们层来到过现实维度？”
“有可能，”封鸢叹了一声，“因为祂们还有一种更广为人知的称呼，也是我们的老熟人了……放逐者。”
这次言不栩再也不掩饰自己的惊愕，瞪大眼睛道：“放逐者？时间之主的信徒？！”
“没错。不然你才猜我干嘛非得想要知道这上面的内容。”
独明桥矿场那次的异教徒事件之中封鸢是当事人之一，而这件事的幕后黑手正是放逐者漂浮的暗影，从神秘学的意义上来说，他们二者之间的关联千丝万缕，更别说此事的另一个主要当事人顾苏白也是封鸢的朋友，而据言不栩所知，封鸢并不是那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漠之人。
“这就有趣了……”言不栩喃喃道。
顷刻，他又问道：“泽莫拉女士还有说其他什么消息吗？”
“没有，她说更深层次的东西都是禁忌。”封鸢一摊手，“不是我能够知道的。”
但是她知道，所以你自己去问她吧。
“荒漠地下洞窟的遗址，竟然和放逐者有关……”言不栩缓缓自言自语，“不，或许应该是，和时间主宰有关，巨人和伯尔尼人秘密挖掘这个洞窟的目地。究竟是什么？”
半晌，他沉思的神色一收，转而继续看向桌面上的那块云缕石。
“我还是看看这块石头里所记录的东西吧，”言不栩笑道，“你都专门拿过来了……你一直看着我干嘛？”
封鸢心想，时刻关注你的意识，一旦出现坠落的苗头，立刻给你捞上来。
“放心，你刚才都提醒过我了，而且，就算这里面所记载的文字真的危险到了一定程度，我的灵性也会预警，我会立刻放弃感知的。”
封鸢点了点头：“好。”
他将原本环起的手臂放下，手掌放在了膝盖上。
言不栩并未注意他这一点细微的动作变化，灵性感知缓缓蔓延，逐渐侵入到了那块云缕石晶石之中。
这一刻，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所有感官中都变得黑暗一片，这其中包括躯体的物理感官和灵性感知，他的身体仿佛被那种突来的、膨胀的黑暗所塞满，连他的精神体也变成了漆黑的剪影，他游荡在一片虚空之中，他自己也方法变成了虚空之中游离的尘埃，而在他身侧，无数白色的、毫无意义的折线相互交织缠绕，一瞬犹如密密麻麻的蛛网，一瞬又仿佛飘荡在空中，被长风撕扯破碎的絮棉。
暗面？！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一出现，那种他在荒漠地下洞窟时候所出现的强烈灵性预警再次浮现，然而也是在这时，面前的黑暗就无声破碎，他似乎瞥到了有什么极其璀璨的亮光一闪，接着灵性感知中就忽然出现了一堆晦涩难明的文字信息，这些文字犹如锥凿刀剑斧钺，各式各样的锐利灵光瞬间便朝着他的精神体刺了过去，他只觉得脑海中剧烈痛楚激荡，但是剧痛的同时，他也将那些文字“看”得清楚。
可是这种痛楚却越来越强烈，一直到他无法忍受的临界点时，便立刻主动停止了感知。
灵性回收，视觉和其他感官也在这一刻回归，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后背竟然已经被冷汗浸透，仿佛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攸关的险要大事。
他一抬头，忽然正对上封鸢的脸。
言不栩一怔，就这么保持着抬头的动作没有动，道：“你，你忽然离这么近干什么？”
封鸢的脸就停在距离他不到三十公分的上方，这真的太近了，近到他都能看见他脖颈的淡青色血管，犹如一条青色的丝线印在他的颈侧，蔓延入他的衣领之中。而他微微弯着腰，身形几乎笼罩在言不栩的头顶，不知道怎么的，言不栩觉得自己的感官、心跳、乃至是灵性都仿佛被极沉重的东西所压迫，有那么一瞬间，它仿佛产生了一种要窒息而死的错觉。
封鸢的身形往后一收，道：“我看你好像不大对劲，怕你出事。”
“我能出什么事。”言不栩笑了一下，刚才那种沉重无比的压迫感消失了，灵性正在回流，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云缕石晶石上，不禁有些心惊肉跳，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也是石头里的文字造成的？这东西还真是危险的可怕……
这么想着，他抬手去擦额头上汗珠的动作忽然一顿，猛地看向封鸢：“我的感知，进行了多久？”
“快半个小时。”封鸢皱眉道。
刚才他都有些着急，因为言不栩自动开始感知那块石头之后周身的灵性就变得混乱无比，犹如一锅沸水一般不断升腾，而这种混乱一直持续到刚才，要是言不栩再不睁开眼睛，他就要强行切断他与云缕石之间感知关联，可是就在他的灵性弥漫出去的那一刻，言不栩的灵性忽然一阵波动，自己停下了感知。
“这么久……”言不栩喃喃道，在他的感官里，这似乎只是过去了一瞬。
但他却并不惊讶，在神秘学的世界里，这并不算是什么稀奇事。
“你看到那些文字了？”封鸢坐回到了沙发上，问道。
言不栩“嗯”一声，有些感叹地道：“你说的对，这些文字确实很危险，一开始的时候我甚至觉得自己看到了暗面的虚影。”
“暗面？”封鸢不动声色道，“然后呢，除了暗面之外还有看到什么别的东西吗？”
“没有，”言不栩摇头，“只有很短暂一个瞬间，应该是幻境之类的影子，然后好像有一道亮光，那影子就自己消失了，我才读取到云缕石的记载的文字。”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道：“那些文字所记载的，应该是一道咒词或者祝语，本身就具有很强大的力量，甚至能影响到阅读者的灵性，虽然文字的具体内容还不知道，但是我猜测，可能是其上所加持的古代秘术导致的，应该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我一开始的时候才被迫进入到了幻境之中……至于为什么幻境里的景象会是暗面，而那景象只持续了一个瞬间就碎裂了，我也不知道。”
这么说……封鸢思忖，言不栩和他一样，在阅读那些文字时候看到了暗面的幻影，而那幻象只持续了一瞬，大概是因为他所看到的文字只是复制品，而那些打破幻境的亮光，很有可能是封鸢遗留在晶石之中的一丝灵性力量。
这么想着，他不禁瞥了言不栩一眼。
连赫里这个神话生物都很难做到的事情，言不栩却能做到，虽然过程有些吓人，但这个人，好像真的比他自己说得还要厉害一些。
“怎么了？”言不栩道。
“没怎么，”封鸢正色道，“就是忽然觉得你很厉害。”
言不栩揶揄道：“你是今天才知道我很厉害吗？”
“早就知道了，”封鸢道，“只是刚才发现你比我以前所认为的还要厉害一些。”
“你今天怎么回事，”言不栩笑眯眯道，“总是在夸我，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诶？不是你的自己说的吗。”
言不栩一愣：“我有说？”
“有啊，”封鸢郑重其事地点头，似笑非笑，“你刚才脸上的表情难道不是在说，夸我夸我。”
言不栩：“……”

第156章 言老师
“我没有！”言不栩高声说道，一连串的否认，“你肯定看错了！曲解了我的意思！完全没有！”
封鸢抱起手臂往后一靠，悠悠然道：“你急了。”
言不栩一张口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却又闭上嘴不说话了，他偏过头去，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封鸢看不到他脸上的神情，便坐直了身体，轻微咳嗽了一声，问道：“你不会生气了吧？”
言不栩依旧没有回答。
封鸢站起身走到他身旁，倾身过去专门去看他的脸颊，言不栩却刻意地一躲，封鸢锲而不舍又换了一个方向，于是言不栩避无可避，终于还是让封鸢看到了他的脸，然后封鸢就发现，这家伙果然在笑！
“故意的是吧？”封鸢指着他道，“你这样我下次决不会再夸你了。”
“啊？”言不栩懒洋洋道，“这可不行，那我要怎么做你才能收回刚才的话？”
封鸢哂笑：“我不会收回的。”
“完蛋了，以后不能得到你夸奖了。”
言不栩很夸张地耸了耸肩，仿佛不能得到封鸢的夸奖真的是一件多么遗憾的事情，封鸢忍不住也笑了起来，道：“不开玩笑了，既然你已经看过了云缕石里的内容，那这块石头我就先带回去了，再见到赫里女士的时候还给她。”
言不栩似乎有点犹豫，略一思索，却道：“要不先留在我这里吧，我应该不久后就要过去找她，到时候直接还给她就可以。”
“也行。”
言不栩点了点头，蓦然道，“这东西既然是你从泽莫拉女士那你拿来的……难道你刚才也在神秘事务局？”
“没有，是赫里女士我家找我的，”封鸢说道，“之前信号还没有恢复，她来找我问入侵副本的事情。”
“她去你家？”言不栩嘀咕道，“我都还没有去过你家呢。”
封鸢好笑道：“那之前你来给我送吃的是时候，我叫你进去你为什么不去？”
言不栩却摆了摆手，仿佛只是随口这样一说，接着道：“她去找你问入侵副本的事……你也是在副本里通关才出来的？”
封鸢摇头：“不是，我是被传送出来的。”
言不栩的面上并无多少意外之色，封鸢继续道：“我们的任务也只进行到一半，然后就莫名其妙的被传送出来了，只不过我当时是和顾苏白、小诗还有我们领导一起进去的，除了梁总之外其他人都对无限游戏的情况比较了解，所以出来之后我们就马上去了神秘事务局。”
言不栩“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尽管从现实维度的时间流线上来看，封鸢一行人传送出副本的时间似乎要比其他被迫进入入侵副本的人要早很多，可这其中不乏时空度规的调节，而且，也很难说未被《公约》规则约束的入侵副本时间流速究竟如何。
“赫里女士本来要亲自来找你，”封鸢道，“但是网络信号恢复之后她有别的急事，就和梁先生先回神秘事务局了，我又想知道这石头里的内容，就从她那里要了这块石头过来找你了。”
“她还真是心大，”言不栩低声道，“这么危险的东西让你随身携带。”
“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封鸢拿起桌上的石头端详了一会儿，“石头本身也用了封闭秘术。”
“这可说不好。”言不栩不置可否地道。
他说着，对着封鸢伸出手去，封鸢将云缕石放在了他手里。言不栩指间蓦然泛起一层炫目的白光将云缕石包裹而进，转瞬，那些如烟如丝的光消失了，石头从他手中自动漂浮而出，无声的落回了桌面上，而他抬手在空中一划。
一条犹如流星曳尾般的金色光芒在他面前一闪而过，他以手指为笔，在空中画了几下，片刻之后空中便漂浮起一个一个晦涩难明的金色符号，犹如缥缈的蝴蝶一般，忽上忽下的浮动着。
封鸢看着空中那些符号的目光骤然一凝。
他认出了其中某几个符号的轨迹，正是云缕石晶石中所记载的，放逐者的文字。
而言不栩微一皱眉，仿佛也有些惊讶地道：“没想到还真的可以。”
“你能把它们写出来？”封鸢诧异。
“我只是重现了那段咒词其中很小的一部分，”言不栩道，“而且打乱了文字排列之间的顺序……这么看来的话，这种文字本身所蕴含的力量应该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真正危险的，是那段咒词。”
“这是怎么做到的？”封鸢抬手轻轻戳了一下空中漂浮的金色文字，他的手指从那片金色的虚影之中穿了过去，金色的符文如烟尘般虚幻、消散，转瞬之后却又重新凝聚。
“这不就是最简单的秘术，将灵性具现化的结果。”
言不栩刚想问“难道你不会”，但是这句话到嘴边又被他马上吞了回去，因为封鸢可能，真的不会。
虽然这类秘术是觉醒者最基本的技能，但他似乎并未受到过系统的超凡力量训练，再加上他自己也说，平时根本用不到秘术，所以大概也就懒得学……
“怎么弄的？”但这时候的封鸢似乎对此饶有兴致。
“就是……”言不栩忽然卡壳了，甚至认真思考了一下这种简单秘术应该如何解释，因为他属于天赋型选手，而且还是举一反三的那种，平平无奇秘术天才，因此他也没怎么学过，想了半天，他道，“就是把调度灵性，输出，在脑海中勾勒自己想要模拟的内容，就好了。”
倘若其他新入门的觉醒者在此，听到他这句话绝对一脸懵逼，而如果是真理与智慧学院的秘术课程老师听了，高低也得骂一句误人子弟，可是此时聆听言老师教诲的封鸢，显然也不是什么一般人，他“哦”一声，如言不栩所说的那样，调度灵性，凝聚，输出，然后就真的好了。
他在自己空中画了自家猫的轮廓，明亮的光影流动，那只寥寥几笔所成的小猫竟然惟妙惟肖，颇为灵动。
封鸢看了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吸取前次的教训，这次只用了不到头发丝的那么一点灵性，但即使如此，他具现化出的灵性力量依旧明亮璀璨，犹如将镜子与星光揉碎了，装点其中。
“看我的猫，”封鸢对言不栩道，“可爱吧。”
“可爱。”言不栩心不在焉地点头，他再次感知到封鸢周身极其充沛的灵性波动，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有测试过你的灵性觉醒等级吗？”
“没有，懒得测。”封鸢随口道，“我又不当调查员，测试这个干什么。”
言不栩笑了笑：“好吧，我就是有点好奇。”
“那我下次去测一下。”封鸢说道。他心想，如果测试机器是个普通机器，就让赫里或者梁鉴秋帮他造假，如果是个超凡物品，就直接威胁它帮自己造假，多简单一件事。
“你不是懒得测试么？”
“你不是想知道么？”
封鸢抬手，打散了自己画的猫，一偏头，却见言不栩正盯着自己。
那些漂浮的金色文字光辉闪动，如星火般落在他眼底，而他的眼眸沉静如水，如星空下的漆黑的湖，几点碎星倒影浮动，而那双眼睛中所蕴含的情绪，似乎也被他藏在了飘摇的暗影之中，晦暗难测。
“因为我想知道，所以你才去测试？”言不栩问。
他看着封鸢的眼神又是那种幽深不明的专注，封鸢不可能忽视，他微微皱了皱眉，若无其事道：“这又不是什么麻烦事，等下次去神秘事务局的时候顺便测一下就好了，满足你的好奇心。”
半晌，他才听言不栩仿佛含笑，又仿佛喟叹的声音道：“好。”
话音刚落，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警报般的鸣笛声，接着，一道温柔的女声从各个方向响起：【各位市民，因为恶劣异常天象，即日起中心城范围将实行宵禁，严格限制通行，请各大区安排好市民生活配给措施，宵禁将于……】
广播并未通知宵禁的具体持续时间，只是说会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调节。
这段广播很快结束，空余下持续回荡的回音在整个中心城上空盘桓不去，一直到第二次广播响起，与回音重叠，将之冲散。
“宵禁要开始了。”封鸢说道。
言不栩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你买的吃的够吗？不够的话——”
“我又不是傻子，”封鸢好笑道，“而且宵禁限制通行的是普通人，又不关闭镜像回廊的传送坐标，我可以去别的城市买。”
言不栩沉默了一瞬，道：“我其实是想说，我们可以一起去其他城市。”
封鸢莞尔道：“你要请客？”
“好啊，”言不栩点头，“都行。”
“你还是先休息吧，”封鸢站起身，“等你睡醒再说，我先走了。”
言不栩将他送到了门口，看着封鸢的背影在楼道消失，心里直犯嘀咕……他到底是答应了和他一起去别的城市吃饭，还是没有啊？
就在他凝神犹豫之际，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他打开一看，是封鸢发过来的消息：
【记得把云缕石还给赫里女士。】
一会儿，封鸢收到了他的回复：【好。】
封鸢将外衣脱掉扔在沙发上，给赫里打了个电话，说了他去找言不栩的事情。
“您将那块刻印有兰诃人文字的云缕石晶给了他？”赫里惊讶道，“这东西挺危险的，放在他那……行吗？”
“没问题，他能看到里面的内容。”
赫里不知嘀咕了句什么，又道：“可是，您怎么解释那段文字的来源，他不是不知道您的……”
封鸢道：“我说是从你那里借来的。”
“好吧，”赫里有些无奈道，“但是他会信吗？”
半晌，封鸢低声说：“或许。”

第157章 一些嘲讽
但不知道是封鸢说话声音太小，还是刚恢复的信号不太稳定，赫里并未听清楚这句话，继续道：“这样一来，他会不会对您的身份有所怀疑？”
封鸢含糊地道：“再说吧，如果他去找你了，你就按照我之前说的告诉他就可以。”
而他的心中却生出了另外一个念头……如果言不栩知道了，会怎么样？
他会像梁鉴秋那样惊惧、警惕，还是像赫里这样敬畏，又或者……封鸢发现即使他对言不栩这个人还算了解，但是依旧无法预料到他如果知晓自己不是人，会作何反应。
可能会觉得他以前和自己开得那些玩笑很丢人吧。
这么想着，封鸢不禁觉得好笑，而电话里赫里回答道：“好的。”
“那我先挂了——”
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赫里抢先道：“等等，中心城要宵禁，天度靠近中心城的一些区域最近三天也会跟着实行宵禁，大概的位置是红霜岩大区……总之如果您明天后天大后天要去别的城市吃饭，就别去天度了，三天后天度会解禁。”
“哦，好。”封鸢对赫里到了声谢，挂掉了电话。
第二天早上，封鸢被手机的震动吵醒。
他打了个呵欠，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开飞行模式，一边将手机捞起来，查看到底是什么重要事件打扰了自己睡觉。
原来是公司大群里通知配合宵禁放假……
他随意的将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闭上眼睛就准备要继续睡去的时候，眼前忽然浮现出其他同事在群里的发言。他再次睁开眼，点进聊天页面，果不其然看到有人在问行政发生了什么事，底下也有其他人的猜测，而因为是工作群，这些闲谈不过寥寥几语便就结束了，而此时，正是早晨九点。
公司经历过副本怪物入侵的同事此时竟然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意味着，神秘事务局的记忆干涉已经开始了。
封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两秒钟，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起身拉开窗帘，外面天光一片大亮，仿佛是个清朗的好天气。前几天大雨所留下的积水也已经疏通干净，只是地面上依稀留下了些不属于原地的垃圾，因为宵禁时间紧张，清洁工并未来得及清扫。
封鸢下意识叫了一声系统，交完房间里并未出现猫的身影，他这才想起，之前从无线游戏返回现实维度的时候，系统去找现实维度是否还留有主神精神体的投影了，一向懒散的系统这一次竟然主动要去干活，这让封鸢觉得很是稀奇。
细想来，系统对主神的态度确实有些奇怪。
一开始他和系统刚离开副本的时候，它就非常担心封鸢会被主神发现，只是后来主神一直没有出现，它才开始胆大装死……而之前他带着系统去追那些精神体投影的时候它并不知道那就是主神，才敢下口去咬，但即使如此它也表现得很厌恶，它似乎又对主神很是忌惮，但又并非是单纯的畏惧，更像是一种警惕或者敌视。
这真的很奇怪，系统明明是无限游戏的系统，但是它却和游戏的缔造者主神不和，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从哪来的。
“宿主，你叫我？”
系统的声音从封鸢的脑海深处传来，他和系统之间的灵性联系很深，即使相隔很远也依旧能够沟通，甚至可以直接感应对方的位置传送，从这一点上来说，这猫倒是真的好像个“系统”。
“你吃早饭吗？”封鸢问。
“吃吃吃。”
一说到吃的，系统就立刻雀跃了起来，话音未落，猫已经出现在了厨房的饭桌上。
封鸢仔细观察了系统几眼，没有瘦，毛也没有乱，可见它独自离开家这几天并未遭遇什么危险，要知道，这可是系统第一次这么长时间独自离开他去外边，虽然系统不是真的猫，但封鸢还是忍不住担心自家小朋友会不会被路上的野猫欺负。
“有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吗？”封鸢问。
系统蹲在一袋鱼卷小饼跟前，抬起爪子扒拉了几下塑料袋，头也不抬道：“没有，倒是遇到不少调查员。”
它虽然经常摸不着头脑，但却不是真的笨，如果要找主神的精神体投影，当然是首选灯塔熄灭时出现过副本入侵裂隙的地方。
“那就别去了。”封鸢道，“我怀疑，就算主神还有精神体投影留在现实维度，肯定也暂时躲起来了，不会让我们就这么轻易找到的。”
系统似乎认真的想了想，道：“那好吧。”
“我还没有问你，你为什么要去找主神的精神体投影？”
系统抬起头来看了封鸢一会儿，封鸢以为它又要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它却道：“我觉得祂想回到现实维度来。”
“你觉得？”封鸢诧异。
“嗯。”
“你……”封鸢犹豫了一下，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不知道啊，可能就是他们人类常说的‘直觉’吧。”
果然又是一问三不知式的回答。如果是封鸢刚离开副本到现实维度的时候，他估计也不会在意系统这句所谓的“直觉”，但是他现在已经对神秘学世界有一定的了解，连CPU这个神话生物都要叫大哥的系统，如果说它的“直觉”是某种预知天赋，也不是不可能。而且看主神费尽心思要让游戏副本入侵现实维度的做派，恐怕还真让系统猜对了……
可是，为什么是“回到”现实维度？难道一开始，无限游戏主神就和现实维度有什么联系？
正想着，他的手机忽然再次开始震动，封鸢拿过来一看，是言不栩打的电话。
“醒了？”封鸢接通电话，“我还以为你得睡个两三天呢。”
言不栩似乎有些无语：“我又不是猪。”
“你都那么久没睡觉了，多睡几天才正常吧？”封鸢笑道，“这么久不睡觉，你还是人么？”
“是人，放心吧。”
“什么事？”封鸢问。
“就是，问问你下午要不要一起吃饭。”言不栩说完，马上又补充了一句，“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好啊，”封鸢一口答应，“去哪吃？”
“到时候再说，我过去找你。”
电话很快挂断，短短不到一分钟的功夫，系统已经连吃三个饼，并称赞之：“这个饼真好吃……宿主，谁给你打电话？”
“言不栩。”
“他怎么最近老找你。”
封鸢从冰箱里拿牛奶的动作一顿，挑眉：“他最近找我找的很频繁吗？也没有吧。”
“就这两天，你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比和我在一块的时间都多。”系统嘀咕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你养的猫呢，他没有别的朋友吗？”
封鸢：“……”

第158章 摸鱼圣经
“你闭嘴吧，你现在吃的东西还是人家买的。”
系统又扒拉了两下塑料袋，袋子发出一阵“滋滋啦啦”的响动，顿时便将言不栩抛在了脑后，道：“这个卷饼好吃，宿主，下次你给我买。”
“好，我回头问问他在哪里买的。”
系统满意的将剩下的鱼卷小饼全都据为己有。
封鸢只好去拿别的东西作为他自己的早餐。他将几个在冷冻层冻得梆硬的包子放进了微波炉里，一回头就看到系统正在饶有兴致地玩他的手机，封鸢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连忙喝道：“你刚才吃了卷饼有没有擦手？”
系统抬起头，懵懂无辜：“我没有手。”
封鸢：“我说的是你的爪子，有没有擦？”
他说着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步踱过去，捏住小猫的后颈皮将它拎起来放在了一旁，然后抽了两张纸盖在系统的猫爪上。系统的爪子非常随意地在纸巾上蹭了蹭，道：“宿主，我刚才看到你同事给你发消息。”
封鸢“嗯”了一声，抹掉手机上的猫爪印儿，点开聊天软件。
有新消息的是他和顾苏白、小诗平时摸鱼点外卖的一个群聊，他就这么几分钟不看手机的空隙，顾苏白和小诗发的消息已经几十条，两个人聊出了二十人的气势，封鸢将这些消息往上滑动大概暼了一遍，发现他们俩所谈论的正是公司一些同事的记忆已经被干扰的事情，而两人的议论焦点在于，他们亲爱的领导梁总的记忆是否也被干扰了，以及，这次宵禁到底会持续多少天。
第二个问题尤为重要，因为这决定了，他们能放几天假。
小诗带来一手消息：【我爸说最少要十天，因为中心城要进行污染全面排查，十天能完成已经很快了。】
顾苏白很是高兴地道：【那我们岂不是可以放十天假，天哪，我简直不敢想这得有多幸福。】
小诗：【幸福是挺幸福的，就是希望以后不要再遇到这种事了……】
顾苏白跟着感慨：【这又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封鸢回想起之前赫里对他的提醒，一边注意着微波炉的动静，一边打字：【十天估计都够呛，连天度的一部分大区也宵禁了。】
封鸢：【而且，不管宵禁多少天，梁总肯定也得等观察期过了才能回去上班。】
顾苏白：【我都忘了观察期这回事了，那岂不是意味着，就算我们回去上班了，领导也回不去？这不是更爽了吗，甚至都有些期待上班了。】
顾苏白：【不过……我们公司之前进去了那么多怪物，会不会本划成危险区域什么的？】
他说着，不由地幻想起来：【然后公司被迫搬离，因为租不起新的办公楼而倒闭……】
封鸢和小诗各回复一连串省略号。
封鸢：【别痴心妄想了，公司不会倒闭的，这个月工资还没发给我呢。】
他全然忘记了自己的抽屉里，还关着一抽屉的副本鬼怪……
下午，封鸢接到言不栩的电话，问他去哪里吃饭，彼时封鸢午睡刚醒，懒洋洋道：“你问我？我连中心城都没出过几次，问我不是相当于白问。”
“那你有什么想吃的类型吗？”言不栩又问。
“除了火锅其他都行。”封鸢说道，虽然他喜欢吃火锅，但是不久前刚和赫里、梁鉴秋吃过一顿，再好吃的东西重复吃也不行，这会降低他对食物的期待。
最后言不栩提议去白留的某个大区，白留靠近荒漠，距离中心城已经不能用远来形容，由此饮食习惯也和中心城有些差异，按照赫里之前的说法，白留人喜食块茎类蔬菜，肉也偏好于腌肉和咸肉，这大概和他们所居住的位置靠近荒漠有关，人们需要便于保存的食物来应对随时肆虐的风沙天气。
“你找我要说什么事？”刚一在饭桌前坐下，封鸢就有些好奇道。
言不栩道：“我打算再去一趟荒漠。”
封鸢点了点头，在封鸢将地下遗址石壁上刻印给他看过之后，他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一点也不奇怪，不过未等他继续开口，封鸢就挑眉道：“你来问我去不去？”
见自己的目地已经被封鸢猜到了，言不栩也就顺势道：“对。”
他看着封鸢，似乎在等他的回答。
而封鸢却微微皱眉，神情变得有些犹豫。
“你有别的事？”言不栩不动声色道，“有其他事情要去忙的话就别去了，如果有什么发现，我回来后过塑你也是一样的。”
他略一停顿，又补充道：“我自己去就行。”
可是这句话说完，连他自己都觉得实在太刻意了，他就差明目张胆的在自己脸上写“和我一起去”这几个大字了。
而封鸢嘀咕道：“没什么事，就是觉得好不容易不用上班，可以放假在家躺着，又给自己找别的事情做……”
“算了，我还是去吧，”他的脸上现出寂寥的神情，眼皮一耷拉，“我是自愿加班的。”
言不栩笑着摇了摇头：“不用去很久，最多三天，但是这次宵禁的时间却不会短，而且公司出现过入侵怪物，说不定等宵禁结束了公司写字楼也还没解禁，也不用去上班。”
“你说的也有道理，”封鸢点头，“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大后天。”言不栩似乎早就确定好了时间。
“我还以为按照你的行动力，明天就得出发呢。”封鸢忍不住道。
“明天去一趟学院，后天去秘塔，”言不栩道，“再找一找和放逐者文字相关的资料。”
“好好好，我就知道你不会待在家里。”封鸢“啧”了一声，“你这样显得我很懒惰，你知道吗？”
“这有什么好比较的？”言不栩莞尔道，“你在意这个干什么。”
“不知道，但是人总是会有一些胜负欲的吧。”
言不栩挑眉：“你的胜负欲就体现在这儿？那我下次不告诉你了。”
“诶？”封鸢看向他，“你这个逻辑不对，难道不应该是你不去了吗，你和我一样懒的话，我就可以心安理得的继续懒下去了。”
言不栩：“……”
言不栩：“那我还是把你带上吧，这样你也不用焦虑了，我的事情也不会耽误。”
“你这样不行，人要学会偷懒。”封鸢循循善诱，“摸鱼才是世间唯一的真理。”
言不栩随口道：“要不你去问问真理之神，看现实维度的规则中是不是有这一条。”
封鸢心想，你等着，我下次见到祂就让祂把这条加进去。
而与此同时，他心中微动，望向言不栩的目光一深。言不栩知道真理之神的权柄与现实维度的规则之间的关联，他已经去找过赫里了，还是……他原本就知道？

第159章 沾光
“你把那块云缕石晶石还给赫里女士了吗？”封鸢问。
“还没，”言不栩道，“我刚才不是说后天要去秘塔，到时候给她送过去。”
封鸢“哦”了一声，所以……言不栩本来就知道现实维度的规则与正神权柄之间的联系，就是不知道，他是否也对时间之神的存在有所猜测？不过，如果他去找赫里，赫里应该会多少有所提及，到时候也就能知道了。
“那我们大后天几点走？”
“还是晚上过去，不用再去千面峡，直接去边界线之外，有人会接我们。”
封鸢瞪了一下眼睛：“连夜行动啊？”
“连夜赶路。” 言不栩笑道，“我们要去荒漠巨人最古老的一个族群，他们生活的地方已经靠近灯塔照耀范围的边缘，很远。”
封鸢挑眉道：“不能直接传送吗？”
“前面的路程可以，但是荒漠人都是居无定所，我不知道他们的具体位置，只能跟着向导去找他们。而之所以要夜晚赶路……”
言不栩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因为我们要去的地方是荒漠巨人的‘禁地’，以防万一，最好还是乘着天黑过去，免得被发现了。”
“既然是荒漠巨人族群所生活的地方，为什么却又是“禁地”，这两者不是矛盾了吗？”
“一言半语解释不清楚，”言不栩摇了摇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好。”
他们所去的城市大区并未宵禁，因此晚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外面的天就已经黑了。封鸢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天色，低声道：“也不知道中心城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
“一般的宵禁很少有超过七天的，”言不栩思忖道，“我记忆中时间最久的一次宵禁……好像还是我小时候的西昂，不过具体因为什么事情我忘了。”
封鸢刚想问那时候他的记忆是不是也被干涉过，但是转瞬却又想起，言不栩之前曾说过，他的的记忆出过一点问题，大概是和这个有关。
“不过，”言不栩玩笑道，“宵禁时间越久，你不是应该越开心吗？毕竟可以放假，不用上班。”
封鸢干巴巴地道：“那我还是希望这个世界正常一点。”
“会好的。”言不栩说道。
吃完饭后两个人便准备各自回家，即将分开时封鸢忽然道：“不对劲，你今天怎么没说要送我回去？”
言不栩愣了一下：“那，我送你？”
封鸢摆摆手：“不用，我就是奇怪一下，你怎么忽然改作风了。”
“我看你以往对我送你好像有点抗拒……”言不栩嘀咕，“觉得你大概不喜欢我这样？”
万一你觉得我很烦怎么办，言不栩心道。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封鸢面无表情，“搞得好像我生活不能自理一样。”
说完就朝着言不栩挥了挥手，直接传送走了，用行动证明自己四肢健全，生活能力齐备。
言不栩无奈叹了一声，也离开了。
不过他并未去中心城，而是回了不夜港。
刚一进门，人尚未走出玄关，就听见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哟，记起来这是你家了啊？”
“我就知道你在。”言不栩面不改色地道，“别吃了，我找你有事。”
艾兰坐在餐桌前没有动，语调冷冷：“你让我别吃我就不吃了？我还没计较你上次把刚买的鱼卷小饼偷走的事情呢！”
“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不就拿了你一袋卷饼？而且那也不是你买的，是婶婶买的。”
“那也不是买给你的，”艾兰似乎很郁闷，白皙的脸上露出忧郁的神情，“你好歹给我留点啊？一袋子全拿走了。”
“你下次再去买，快点吃完上来，我真的找你有事。”
言不栩说着已经转身上楼了，艾兰扔掉了苹果核，也跟了上去。
“说吧，”他抱起手臂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夜风微拂，他银色的头发飘动在空中，犹如缕缕明亮丝线，“什么事。”
“我后天想去一趟学院，你带我过去。”言不栩道。
艾兰瞥了他一下，目光并不友善：“你没长腿吗？不能自己去。”
言不栩低声道：“我想找卡林切教授。”
艾兰诧异道：“你找他干什么。”
“当然是请教一些历史学的问题，”言不栩摊手，“要不然我找这位存世最久的历史学家做什么？”
“什么问题？”艾兰颇感兴趣地问。
言不栩本来不想说，但是他深谙艾兰的脾性，如果他不说，艾兰就会一直絮絮叨叨，而且极有可能不会答应他的请求，于是他道：“一种古代民族的文字。”
艾兰伸手：“给我看看。”
“没带，明天去的时候给你。”
艾兰立刻爽快答应：“好。”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几点过去？”言不栩问，毕竟是求人办事，他也不能太嚣张，还是得照顾一下他哥的时间。
艾兰道：“早上六点。”
言不栩刚要答应，随后蓦然反应了过来，无语道：“你有病吧？这么一大清早天都还没亮，你上哪去找卡林切教授？”
“谁说要六点去找卡林切教授。”
“那你说六点干什么？”
艾兰幽幽道：“六点卷饼店开门，你去给我买第一炉烤制出来的卷饼，偿还你前天偷我的！”
言不栩：“……”
“行，你等着。”他隔空指了一下艾兰，转身走开了。
艾兰总觉得言不栩最后看自己那一眼隐有杀气，他不由心中一凛，毕竟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者，可打不过言不栩这家伙，不过他转念又一想，言不栩肯定不会照他说的去六点买鱼卷小饼，但是他却一定会带言不栩去学院找卡林切教授，谁让他的好奇心和求知欲作怪呢。
但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他的判断竟然失误了。
因为封鸢吃完晚饭回家，看到四仰八叉躺在沙发扶手上的系统，才忽然想起自己忘记问言不栩那种鱼卷小饼在哪里买的了，于是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立刻拿出手机给言不栩发消息。
而收到信息的言不栩微一挑眉，问道：【你喜欢那个卷饼？】
封鸢回：【是挺好吃的。】
言不栩道：【我在不夜港，明天帮你买了送过去。】
封鸢：【不用了吧，你告诉我位置我自己去买就行。】
言不栩：【没事，反正我明天早上正好也要去买。】
言不栩：【艾兰让我的去的，他特别爱吃这个。】
封鸢：【那好吧，谢谢。】
他瞥见言不栩回了句“不客气”就再没有下文了，同时略有些疑惑，言不栩既然愿意去帮艾兰买吃的，那他们兄弟俩应该不像表面上那么互相讨厌、针锋相对吧？

第160章 裂隙（上）
第二天早上艾兰起床，走进餐厅就看到桌子上放着一袋卷饼，他很是诧异地看向在厨房炉子前泡茶的母亲，问道：“妈妈，你这么早就去外面了？”
格林尼斯转过头来，看了一眼桌上的袋子，道：“不是我，是你小栩买的。”
她将茶壶放在了流理台上，回过头去看向艾兰时，淡色的眉毛却微微皱起：“你又欺负你弟弟了？”
艾兰：“……你把话说清楚，谁欺负谁，他一根手指头就能把我打趴下。”
格林尼斯淡然地发出一声气音，不在意道：“难道他真的会和你打架吗？”
艾兰刚要开口，门口就传来言不栩的声音：“打架？艾兰，谁要和你打架？”
西昂靠近极地，整体气候偏向冷，因此哪怕是夏季，早晨也依旧露水寒凉，透着几分萧瑟的冷。而此时天光虽然大亮，但是窗外依旧有稀薄的游雾弥漫，言不栩的风发梢似乎被雾气浸湿了，乌黑如墨一般。
“你刚又出去了？”艾兰道，“这么一大早出去干嘛。”
“去给你买卷饼，那么大一个袋子放在那儿都没发现？”
“你能有这么好心？”艾兰对此表示怀疑。
“你不吃我可拿走了。”言不栩做势往餐桌前走去，艾兰立刻以一个学者不可能有的敏捷往后跳了过去，在言不栩伸手之前，将卷饼的袋子拎开了。
“谁说我不吃。”他抱着卷饼袋子，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言不栩几眼，心里直犯嘀咕，但是他又没能从言不栩身上看出什么来，而言不栩显然被他盯得烦了，冲格林尼斯打了声招呼就转身离开了餐厅。
格林尼斯将泡好的茶放在了餐盘里正要端出去，一转头看到自己的好大儿怀中抱着卷饼袋子，直愣愣杵在餐桌一旁的过道上，神情沉思，格林尼斯被他挡住了去路，半晌也不见他让开，开口道：“怎么着，最近改研究道路障碍了，自己先体验一下？”
艾兰呆板的眼珠这才有了点活泛的神色，从她手里接过托盘，若有所思道：“小栩肯定不对劲。”
格林尼斯抱起手臂，准备倾听一番他能有什么见地，结果艾兰道：“他竟然起这么早去给我我买吃的，这肯定不对劲。”
格林尼斯：“……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他不去给你买吧，你说你没有这样的弟弟，人家去给你买了，你又疑神疑鬼，我看你才不对劲。”
艾兰端着茶壶走出去几步，随后将其往餐桌中央一放，摆手：“你不懂。”
格林尼斯“嚯”了声，敷衍道：“行行行，你懂。”
艾兰从袋子里掏出一块鱼卷小饼塞进口中，嘟囔道：“我当然懂，我可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弟弟的人。”
早饭餐桌上，格林尼斯看了一眼墙角的落地钟，此时已经过了早晨八点，他们一家四口今天竟然早饭就一个人不落的齐聚在此，这简直比尤弥尔不抽烟还稀奇一百倍。
“你今天不上班吗？”格林尼斯问艾兰。
“一会儿要去学院。”艾兰说道。
格林尼斯又看向了尤弥尔，尤弥尔声若闷雷地道：“最近都在加班，今天早上可以去晚一些。”
艾兰道：“你怎么不问小栩。”
“艾兰，”格林尼斯和颜悦色地道，“你妈妈我还没到老年痴呆的年纪，会自己看新闻，知道中心城正在宵禁。”
艾兰心想，您可真是不敏锐，上次中心城宵禁也没见他回来。
早饭过后尤弥尔在收拾盘子，听见格林尼斯问兄弟俩：“晚上也回来吃饭吧？”
言不栩和艾兰的声音相继回答“好”，尤弥尔连忙道：“我也回来。”
格林尼斯道：“知道，所以没问你。”
她往门外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你记得带午饭，不要再给我抱怨第二白昼的餐厅不好吃，我不想听。”
尤弥尔微微一点头，将餐盘挨个送进洗碗柜里，收拾厨房的时候看到置物架上多了一个纸袋子，他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鱼卷小饼，于是问格林尼斯：“这是谁的？”
“小栩给艾兰买的。”
“我拿一点当午饭了，你记得帮我告诉他一声。”
格林尼斯应了一声，她要去楼顶的露台浇花，路过二楼时候正准备告诉艾兰一声，却发现他的房间门紧闭，格林尼斯上前去敲了两下，无人应答，阳台上也不见人影，而言不栩的房间同样如此。
“这两个小家伙，走了也不说一声……”格林尼斯絮叨了一句，上楼去了。
……
“卡林切教授今天在吗？”
“放心，”艾兰胸有成竹，“如果他不在，我们就去他家。”
两人行走在学院的走廊上，今天似乎天气不好，已经早晨快十点的光景，天空依黯淡朦胧，犹如沉淀了一层砂砾的浅水滩，风吹动云层涟漪，一叠一叠的这褶皱堆积，天色由此越发阴沉起来。
十点左右的学院正是学生上课的时间，走廊上并没有几个人，唯有中庭的荆棘与利剑的喷泉雕像静静流淌。
真理与智慧学院建立于城邦末代，因此这里的房屋建筑都是看上去有些年头的三角尖顶，厚重的石料墙壁边角生出了茸茸青苔，墙垛上也爬满了绿荫葳蕤的藤蔓，高处的塔楼林立，犹如高耸的巨木骨架一般，自狭长的窗户中探出古老窥视的目光。
曾经有建筑学家猜测学院的建立时间恐怕要比记载中的更早，但却又找不到更多证据资料加以支撑，于是也就只能停留在猜想这一步，不过对于当下在这里进行学业的学生来说这并不重要，因为他们刚关心自己的成绩，和今天课堂上老师所教授的知识。
言不栩和艾兰运气不好，卡林切教授果然不在学院，他的研究室空空如也，唯有一个助手正在打扫卫生。
“教授今天不会过来了。”助手说道，“他昨天告诉我，今天要接待一位重要的客人。”
“也就是说，他在家？”艾兰道。
“呃……是的。”
艾兰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拽着言不栩离开研究室，道：“走，我们也去卡林切教授家。”
“这是不是不太好？”言不栩犹豫道，“刚才那个人不是说，卡林切教授家里有客人。”
“老头子可是非常愿意你有问题去请教他，越难的问题越好。”艾兰耸了耸肩，“而且去问一下又不会怎么样，如果不行我们再回去就是了。”
“好。”
两人传送到了西昂的另一个大区星彩湖，相比起不夜港的喧闹繁华，星彩湖大区则显得幽静许多，蜿蜒的河道、镜面一般的湖水与小岛交织，低矮的山岭起伏，犹如幕布褶皱般一路蜿蜒至天边，与远处的雪山连绵成白线。
卡林切教授住在一座小山坡上，那里生长着稀稀落落的苍绿雪松，而参差的绿意之间有一座红色的房子，那正是卡林切教授的家。
艾兰似乎已经来过很多次，他轻车熟路的上去敲门，来开门的是一个精灵少女，她乌黑的眼睛从门缝中探出，一见是艾兰，便立刻将大门敞开了：“艾兰教授，我爷爷在书房，正在和一位女士谈话，你可得等一阵子了。”
少女说着将艾兰和言不栩迎了进去，待看清楚言不栩的面容后惊讶地看向艾兰：“这是谁？”
“我弟弟。”
少女瞬间瞪大了眼睛：“可他是个人类，他变异了？”
言不栩：“……”
“我就是个人类，”他解释道，“我和他没有血缘关系。”
“哦……我就说，”精灵少女嘀咕道。
“黛拉，你怎么知道他是人类，”艾兰好奇地道，“人类好混血的外表差距并没有那么明显。”
“只是不明显而已，又不是没有差别。”黛拉指了指言不栩的眼睛，“他的瞳孔是黑色，精灵混血不会有这么深颜色的眼睛。”
“可是你的眼睛——”
“戴了彩片。”
“……”
黛拉又看了看言不栩的脸颊，语气有些羡慕：“我喜欢黑眼睛，你的眼睛真好看。”
言不栩道：“谢谢。”
少女带着两人往会客厅走去，边走边走：“你们先坐，我去告诉我爷爷一声。”
离开会客厅的时候，她悄悄对艾兰道：“艾兰教授，你弟弟长得可真漂亮，比你还要漂亮，以后多带他来给我看看。”
艾兰：“……我弟弟又不是动物园里的猴。”
“真小气。”黛拉对他做了个鬼脸，跑开了。
艾兰回过头，见言不栩一脸看笑话的表情看着自己，也只能道：“这小鬼才不到十五岁，别和她一般见识。”
在精灵漫长的生命中，十五岁确实还年轻的离谱，大概还是幼崽阶段，言不栩笑了笑，不再说话了。
他忽然想起，在他和封鸢刚认识不久的时候，封鸢也说过他长得好看，不过好像不是什么好话……他当时留给封鸢的印象不会真的很差劲吧？
言不栩开始回忆自己和封鸢认识后的相处细节，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忽然感觉到有人拍了自己一下，他抬起眼皮暼过去，见艾兰正盯着，便道：“干什么？”
“你想什么呢，我叫你两声都不答应。”
言不栩淡淡道：“没想什么，只是不想理你。”
“你就是根本没听见吧？”艾兰眯起眼睛，“那你说说我刚才说了什么。”
言不栩不回答，艾兰嗤笑：“你肯定没听见，想什么事情这么认真，还笑得像个傻——”
他话没说完，就被言不栩一拳砸在头顶上，虽然没有用力，但也足以让他停住正在说的话语。
言不栩道：“我没笑，你看错了。”
“你笑——”
话没说完又挨了一下。
虽然艾兰很想还手，但是他真的打不过言不栩，在此前的岁月里他尝试过无数次，但是每次都以失败告终，言不栩连抬手的机会都不会给他。于是艾兰立刻远离言不栩，并斩钉截铁道：“我下次绝不会再答应帮你做任何事——”
话没说完，他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张硬板纸，纸上刻印着金色的符号，如果仔细看，还能看出那些刻印的字迹纹路里流淌着流沙一般的细微粉尘。
“这是？”
“我昨天答应带给你的古代文字。”言不栩道。
艾兰一把将他手中的硬板纸夺走，瞬间便将刚才的事情忘在了脑后，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纸上那些奇异的文字，半晌，忽然道：“兰诃文？”
“你知道？”言不栩诧异道，“你在哪里知道这种文字的。”
“之前在老爸的研究文献里看到过，就去查阅了一些资料。”艾兰说道。
他说的如此轻描淡写，但实际的过程却并不如此简单，他第一次看到这种文字还是五六年前，因为从未见过这种奇异的文字，他一时好奇，闲暇时候便去查找古代文字的相关典籍，就这么断断续续，连已经失传的城邦语都被他学会了好几种，最后终于在某个古书籍里找到了这玩意儿。
可是找到之后，就再没有下文了。
迄今为止，他也只是确认了这种文字的名称和创造它的种族而已。
“其他的呢？”言不栩问，“你知道的肯定不止这一点，快说。”
“但这，你应该知道咱爹研究的是什么，”艾兰干巴巴道，“禁忌知识，你确定你要听吗。”
而言不栩随意地道：“你确定我听不了吗？”
“好吧。”
艾兰刚要开口，会客厅门口忽然传来一道低而微微沙哑的女声：“今天还真是巧了。”

第161章 裂隙（中）
两人的目光同时往门口看过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位身着白袍的银发女人，正是神秘事务局的局长，无形者，赫里&#183;泽莫拉。
“原来卡林切教授的客人就是您？”言不栩道。
“是啊。”
赫里走进了会客厅，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尾巴黛拉，精灵少女乌溜溜的眼珠转了一圈，道：“你们都认识吗？”
“当然认识，而且我猜，”赫里意有所指地看了言不栩一眼，道，“你们来找卡林切，和我来找他的原因，应该是相同的吧？”
“是吗？”门外又传来另外一道苍老的声音，那是一位须发全白的精灵老者，他的脸颊皱巴巴的，神情很是和蔼，长长的胡子垂在胸前，像一把蓬松柔软的扫把。
“你们两个小家伙也是来问我，关于兰诃文字的事情？”
未等言不栩和艾兰回答，卡林切忽然上前一步，指着艾兰书中的硬板纸道：“这东西，你们从哪来的？”
“秘塔找到的。”言不栩道，
“秘塔……”卡林切眉头微皱，似乎回忆了一下，才道，“秘塔确实有一份兰诃文记载的密录，我之前专门看过，但我怀疑它并不是兰诃人所书写的，而是后来人的仿制。”
“仿制？”言不栩看了一眼硬板纸，“那您能解读这上面文字所记录的内容吗？”
“去书房吧。”卡林切教授莞尔道，“还好你们来的及时，我和泽莫拉女士的谈话尚未正式开始，否则我这个老头子又要再费一遍口舌了。”
几个人鱼贯的去了楼上书房，而黛拉因为对他们所谈论的内容并不感兴趣而没有跟上去，这倒也省了卡林切哄她离开了，艾兰见了“啧”了一声，对言不栩道：“这要是我小时候，说什么也得跟过来听上一听。”
“你现在不也这样？”言不栩瞥了他一眼。
卡林切教授的书房简直好比一座小型图书馆，三面墙壁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唯有一面留出了窗户和用来摆放书桌，而此时的书桌上更是摊开放着各种书本典籍，远望去如同一座小山。
“那都是我刚才翻找出来和兰诃文字有关的资料，不过，”卡林切教授似乎有些犹豫地看向了赫里，“这其中的有些东西……”
“没关系，”赫里语气温和地道，“我在这里，不会有什么危险事情发生的。”
“好。”卡林切点了点头，“你们想问什么？”
赫里先开口，不过她却不是询问卡林切，而是看向了言不栩：“那块云缕石晶石在你这里吧？”
言不栩点了点头：“在。”
“怎么样？”赫里又问，“你应该能看到其中所记载的内容。”
“对，”言不栩露出些许犹豫的神色，“但是如果直接把这块晶石给卡林切教授阅读，似乎不太妥？”
“这当然不行，”赫里笑道，“我拿给老周看过，他一个准五级觉醒者都灵性受损了，更别说卡林切了。”
既然封鸢告诉言不栩说石头是她从地下遗址带回来的，那她就得演的像一点，免得暴露了封鸢的身份，一想到这她心里就有点淡淡的悲伤，当了大半辈子领导和长辈，忽然之间降了一级，她一时半会还真有点适应不了……为此她甚至不嫌麻烦的专门跑了一趟荒漠，按照南音给她的坐标进入到了那所谓的矿洞之中，那地下洞窟之下，果然埋藏着一些不简单的东西，甚至连她都感觉到了畏惧。
“不过我后来想了想，”她接着道，“如果只是将云缕石的文字单独再重新刻印，会不会就可以拿给他们看了？”
言不栩点了点头，道：“我试过了，这样应该是可行的。”
“那就好，”赫里道，“只要能解读其中几个关键文字，想必那这段文字的意思，我们应该也能知道一些了。”
“卡林切，你这里有没有云缕石？”
“没有。”卡林切教授笑着摇了摇头，“我现在非常好奇你们所带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听起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刻印了吧？竟然还需要云缕石来做载体？”、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赫里唏嘘道，她转头看向艾兰，“艾兰，你现在去找希纳斯要几块云缕石过来，就说是我要的。”
“好的。”艾兰没有推辞，转身下楼离开了。
艾兰走后，言不栩微微一挑眉：“您故意支开他的？”
“是，”赫里坦然承认道，“其实我刚才已经和卡林切聊过了一些东西，我们猜测，那地下洞窟可能曾经是兰诃人，也就是放逐者的祭坛，或者至少是某种祭祀、祷告的正式场合。”
言不栩并未接话，半晌，他忽然道：“我很好奇，您在那地下洞窟的遗址中，看到了什么？”
赫里原本和煦的神情逐渐晦暗下来，犹如一片阴云笼罩，她几乎透明的眼睛中仿佛泛起了一层雾气。
无形者的感知能力非常敏锐，否则当初言不栩一行人也不会携带着火种去极地漫无目的地找她，而她在荒漠的地下洞窟之中，除了灵性预警所带来的恐惧之外，还感知到了……
“时间。”她说道，“我认为，那里的时间流速很有可能与现实维度不一致。”
言不栩和卡林切都半晌没有说话。
“但我不能确定我的感知是否准确，”赫里苦笑了一下，“因为我一进到那地下洞窟的深处，我的灵性就开始沸腾，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而且这种沸腾中似乎还夹杂着污染，我尝试了两次，但是每次都只能止步于一面被沙土掩埋的石壁之前。”
至于封鸢所说的暗面幻境，她倒是没有看到……不过这很有可能是因为她止步的地方不及封鸢所进入的深度。
“您所进入的地方，”言不栩若有所思地道，“似乎就是我所进入的深度。”
“是吗？”赫里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不过……”言不栩思忖的神色一收，从口袋里拿出那块云缕石，道，“我在感知这块石头里的文字时，有一瞬间感知到了暗面，您所说的时间流速和污染，会不会也是因为暗面，毕竟我们都知道，暗面是没有时间概念的。”
“你是说，那个地下洞窟的遗址深处，可能存在一条与暗面连接的空间裂隙？”
赫里眉头紧皱，忽然低声道：“这就是你揪着这件事不放的原因？”
言不栩没有回答。
“这只是我们目前的猜测，”赫里平静地道，“而且就算那里真的存在裂隙，我也不会让你进去的。我知道你的灵性超乎我想象的强大，但是如果我要拦着你，应该还能做到。”
而且就算我不行，难道我不能去找封鸢吗？赫里心想，我就不信你小子再厉害还能比那位厉害不成。

第162章 裂隙（下）
如果是全盛时期的赫里，身为神话生物的她要拦住言不栩当然不是问题，可是她已经处于即将消亡的状态，虽然这一过程十分缓慢，但是她依旧能清楚的感受到发生在自己的身躯和灵性中那些细微的衰减，纵然死亡的长路漫漫，但她确实已经在死了。
所以真要动起手来，她心里还真有点没谱能不能拦得住言不栩，毕竟在现实维度，她还没见过比这小子更厉害的觉醒者呢。
“还是先将这整件事调查清楚再说吧。”言不栩不置可否地道。
“好。”赫里答应了一句，话题重新回到了地下洞窟，“我觉得你刚才的猜测也不无道理，可是放逐者的祭坛周围，为什么会出现暗面裂隙？”
她蓦然地想起封鸢提及过的，在暗面幻境之中所看到的庞大放逐者的尸骸幻影。
难道那座祭坛疑似祭坛的地下遗址，曾经记载过什么……
她的思绪尚未联想到其他什么，就被门口忽然传来的敲门声打断，卡林切高声道：“进来吧，门没有锁。”
门被推开，艾兰走了进来。
“这么快就拿到云缕石了？”赫里有些惊讶地道。
“我过去的时候希纳斯女士刚好开完一个会，”艾兰说着，将手中的厚纸袋递给了赫里，“她听了我的话马上就叫秘书帮我去物品管理处取来了。”
赫里打开纸袋，里面还有一个盒子，而盒子中，正是一块漆黑的云缕石晶石。
“你知道怎么刻印吗？”赫里看向言不栩，“不知道的话我来。”
“知道。”
言不栩从她手中接过那块石头，灵性四逸，不过片刻便已经刻印完成，连赫里都啧啧称奇：“你怎么连这么偏门的秘术都用的这么熟练，难怪他们都说是秘术天才……”
言不栩笑了笑，没有过多言语。
而一旁等待的卡林切教授却早已按捺不住，从书桌旁后的椅子挪到了言不栩身旁的沙发上，犹如见到了糖果的小孩子一般，满脸笑眯眯的神色道：“让我看看。”
谁知言不栩却将云缕石一收，卡林切教授顿时着急，吹胡子瞪眼睛：“你专门跑过来找我，不就是为了让我帮你破译这段文字的吗？你把它藏起来干什么。”
“这段文字的危险我和泽莫拉女士有目共睹，”言不栩暼了一眼手中的石头，“哪怕是经过了第二次、第三次刻印，也得在确认它不存在您无法承受的危险之后，我才能将它给您看。”
赫里笑着接话道：“这孩子说得对，卡林切，你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可经不起一点儿折腾，先歇着吧。”
卡林切“啧”了一声，神情颇有些落寞之意，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言不栩这么做是对的，他虽然是觉醒者，但却只是勉强被评定为三级觉醒者，而以他如今的年纪，觉醒等级退化了也说不定，要是真的一个不小心噶了，那可真是得不偿失，他正在进行的一个研究课题刚好到了收尾的关键阶段，说什么也得等这课题结束了再死。
“你们要怎么确认？”他看向言不栩，撇了撇嘴，“总不会又是神秘事务局那一套流程吧？那这个星期你们都别想知道这里头有什么内容了。”
“不用，找个和您灵性差不多的学者，让他看看就行。”言不栩随意地道。
卡林切道：“这不还是麻烦的很吗？现在上哪去找别的学者。”
“还用找？”言不栩看向旁边的艾兰，“这不就是。”
艾兰指了指自己：“啊？我啊。”
“对就是你，”言不栩将云缕石塞在他手里，“你的梦想不就是为学术献身吗？现在机会来了。”
艾兰：“可是听你这么说，我总觉得看了这个东西我就会意识坠落……”
“那不是正好满足了你的愿望。”
“……”
见艾兰露出沉思的神色，似乎真的在思考此事的可能性，言不栩连忙道：“不会有事的，我之前尝试用灵性将这些文字中的某几个具现化，没有出现什么异常情况，但是卡林切教授毕竟年纪大了，以防万一，你还是先看一下。”
艾兰“哦”了一声，灵性侵入晶石之中，言不栩时刻关注着他周身的灵性变化，并准备一旦有任何异常就强行切断艾兰的感知，好在弥漫在艾兰身体周围的灵性力量一直还算平和，大约十分钟后，艾兰忽然睁开眼睛，道：“我在父亲的研究文献中看到过相同的字符。”
“相同的，”卡林切失声道，“你确定？”
“不是所有的都相同，但是其中有些字确实一模一样。”艾兰道。
“一门文字之中有相同的字符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赫里疑惑道，“说不定只是——”
“不不不，”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卡林切打断，他站起身奔到书桌旁，从那一摞乱七八糟的文献典籍中抽出一张残破的硬板纸，“兰诃文的特殊之处在于，它的有最少十几种不同的音调，而这种文字每一个字符的第一个笔画都代表了它的音调，所以现存的典籍中很少会出现完全相同的字符，如果只是一个或者两个完全相同倒也没什么，但是倘若一连数个字符都相同，那所表达的内容，很有可能就是同一个或者至少是有所关联。”
“可是那座地下洞窟遗址都最近才发现的，尤弥尔不可能去过那里，”赫里微一皱眉，“也就是说，这东西老早就在现实维度出现过？”
“还是让我先来看看吧。”卡林切说道，“尤弥尔是我的学生，他研究过的文献，说不定我也知道一点儿……”
半晌，卡林切将手中的石头放在了茶几上，道：“确实有几个和一篇现存于世间的资料有点儿类似，那是一篇古城邦的长诗，用各种文字记载，其中有一个很小的片段是兰诃文，但是是迄今为止，我们只是翻译了其中的一句，喏，就是这个……”
卡林切又回到了书桌旁，在桌上乱七八糟的文献资料中一阵翻找，最后找出来一本足有将近半米宽的巨大书册，他费力的将书册抽出来，言不栩连忙过去帮忙，将这书册摊开在茶几上，他才发现这并非什么书册，而是一本用特殊的铜版纸装订而成的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各种谁也看不懂的文字。
老教授将笔记本翻到了中间的位置，指着其中一行文字念道：“祂终将失去一切，一切都因祂而化作尸骸。”
“这句翻译并不一定准确，”卡林切说道，“我刚才说过，我们目前所保留的关于兰诃文的记录太稀少了，所以这句翻译中也有不少推断……”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可是卡林切却只是摇了摇头。
“那首长诗中的其他内容有翻译吗？”言不栩问。
“有倒是有，但是我怀疑那首长诗并非同一个人所作，甚至可能都并非是同一首诗，或者同一时期的作品，只是将一些毫不相干的片段拼凑在了一起而已。”
卡林切又将巨大笔记本往前翻了几页，道：“这是那首诗中兰诃文之前的片段，用系尼多文写成，写的是牧羊人夸赞自己的羊又多又肥，决定晚上宰一只，但很犹豫，不知道是烤着吃还是煮着吃。”
“……”
“那确实是有点八竿子打不着……”赫里无奈道。
艾兰道：“难道，你们所说的，地下洞窟的遗址中所出现的兰诃文，也是这首诗？”
“不。”言不栩忽然道，“不是。”
他的语气十分肯定，看向赫里道：“您让封鸢带给我的那块云缕石中所记载的东西，似乎是一道咒词或者祷语之类的，本身所蕴含的力量非常强大，肯定不是这首诗，但是如果字符相同的话，或许有一句或者半句就是这首诗的内容之一。安全起见，我刻意漏掉了其中几个，并没有将所有文字都刻印在这块新的石头里，”
“那另外几个——”
“这块二次刻印的石头先留在卡林切教授这里，”言不栩略一思索，道，“只能麻烦卡林切教授帮忙翻译一下。剩下的，我和艾兰来做。”
“这样也好。”赫里道。
“兰诃文是最难的几种古代文字之一，”卡林切教授却摇了摇头，说道，“你们还不知道要钻研到什么时候。”
“那也不能都放在您这里，安全问题还是很重要的。”艾兰说道。
言不栩忍不住道：“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就显得不是很可信。”
艾兰假装没有听到，而卡林切笑眯眯道：“我知道，但你们是不是忘了，懂兰诃文的又不是我一个，尤弥尔呢？去问他不就行了。”
“有道理，”艾兰点头，“但这是禁忌知识，他不会说的。”
“他会说的。”卡林切淡然笃定地道。
“为什么？”
“因为这是他的老师给他布置的作业。”卡林切教授如此说道。
下午言不栩和艾兰回到家时，尤弥尔和格林尼斯已经都回来了，艾兰拿着他老爹的作业去了厨房，正准备要转达卡林切教授的命令，结果刚一进厨房就被正在做饭的尤弥尔赶了出去：“别在这添乱。”
艾兰只能退出去，而客厅的格林尼斯说道：“你爸做饭，菜做的怎么样不知道，反正排场大的很，你就等着看他给你做出什么发明创造来。”
艾兰默默回忆了一下往昔父亲下厨的晚餐，一秒钟后他就愿意再继续回忆下去，转身去架子上拿自己早上没吃完的卷饼，结果手刚一拎起袋子就觉得重量不对，赶紧打开一看，原本满满当当的鱼卷小饼少了一大半，艾兰勃然大怒：“谁又把我的卷饼偷走了！”

第163章 晚餐
纵然厨房抽油烟机的声音嗡鸣不已，但是客厅的格林尼斯还是听到了艾兰的质问，连忙过去询问：“怎么了？”
艾兰将变得轻飘飘的袋子往桌上一杵，指着里面所剩无几的卷饼道：“我早上走的时候，这里边还是满的，怎么现在就剩这么点了？”
格林尼斯“哦”了一声，道：“你爸爸早上走的时候带一点当做今天的午餐。他让我帮他给你说一声，但是我上楼的时候，你和小栩已经走了。”
这本来也不是什么的大事，她知道艾兰喜欢吃这种卷饼，因此平时哪怕只是出门稍微顺路，她也会去市场买一点带回来，鱼卷小饼这东西可谓是他们家最常见的食物之一，要不然言不栩上次也不会顺手就顺走了一袋带给封鸢。
可是此时格林尼斯见艾兰眉头皱起，盯着卷饼袋子一脸严肃的模样，虽然心下疑惑，但还是是安慰儿子：“都怪你爸，我一会骂他，妈妈明天就去给你重新买。”
艾兰叹了一声，从袋子里拿了一个小卷饼塞在嘴里，嘟囔道：“难得小栩愿意给我买吃的，结果都进了我爸的肚子……”
他说着，又拿了一个递给格林尼斯，格林尼斯后撤一步，摆手：“我不吃，我真是搞不懂你，同一种食物吃了快一百年你也不腻，养只猫都该换个牌子的猫粮喂了。”
“所以我是精灵，不是猫。”艾兰递给她卷饼的动作并未收回，“你确定你不吃？今天的晚饭可是我爸做的。”
格林尼斯：“……”
她沉默了几秒钟，最后还是接过了儿子手中的卷饼。
尤弥尔做饭很慢，用他自己的话说是精雕细琢，用格林尼斯的话说就是仿佛摆烂到毕业的学生写毕业论文，有一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感觉，于是格林尼斯和艾兰鬼鬼祟祟地躲在客厅吃完了剩下的鱼卷小饼，格林尼斯犹豫道：“要不给小栩留点？”
“他不爱吃这个，”艾兰说道，“而且他一个星期不吃饭都没事，一顿不吃饿不死。”
格林尼斯指责他：“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弟弟？”
她“啧”了一声：“不过，我怎么不知道他不爱吃鱼卷小饼，他又不挑食。”
“就算再不挑食的人也会有自己的偏好。”艾兰说道。
又十几分钟后，尤弥尔宣布今天的晚餐制作完毕，而言不栩正好从楼上走下来，一眼看到艾兰和格林尼斯坐在客厅磨磨蹭蹭似乎不愿意动，而尤弥尔正将围裙挂在门后挂钩上，他就已经知道了今天的晚饭恐怕又是一场劫难。
早知道还不如答应艾兰回来路上提出的去夜市的建议呢，纵然他对夜市其实也没多大兴趣，可是尤弥尔做的菜却实在令人望而生畏……
他率先坐在了餐桌旁，心不在焉的想，也不知道现在的夜市变成什么样了，他好像自从两三年前和艾兰去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去过，不过，等封鸢来不夜港的时候倒是可以带他去看看，他好像挺喜欢热闹人多的地方。
“吃饭了。”尤弥尔又叫了一次，艾兰和格林尼斯才起身过来，任谁都能看得出这两人满脸不情愿的模样，尤弥尔皱眉道，“你们是不是又吃零食了？说了多少次晚饭前不要吃零食……”
言不栩看了艾兰一眼，心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就是知道您做晚饭才故意吃零食的。然后他看着尤弥尔摆上桌的餐盘，瞬间更加沉默。
而格林尼斯缓缓“啧”了一声，用筷子夹起她面前盘子里那一团黑糊糊、软趴趴的长条状事物，问：“尤弥尔教授，请问这是什么？”
尤弥尔严肃地道：“茄子。”
格林尼斯“哦”了声，心平气和的道：“我还以为你去了巴拉莫街，那边正在修路，你顺便带了点沥青回来呢。”
尤弥尔：“……”
他尚未辩解，格林尼斯又指着中间盘子里白生生的块状物问：“这是鱼肉吗？”
尤弥尔抿了一下嘴唇，道：“鸡肉。”
格林尼斯作惊讶状，对身旁的言不栩道：“小栩，你知道吗？这只鸡有预言的天赋哦。”
言不栩不明所以：“……啊？”
格林尼斯继续道：“难怪我去买采购的时候对老板说要这只鸡，鸡当时挣扎得特别厉害，原来它知道要被尤弥尔教授当做食材，一次煮不熟还得煮第二次，所以才不愿意被我带走。”
“……”
而尤弥尔眉头紧皱：“没熟？不可能，我可是严格按照你给我的菜谱做的。”
格林尼斯面无表情：“你在质疑一个拥有二百年烹饪经验的家庭主妇的眼力？”
尤弥尔没有说话，但犹自不相信一般，夹了一块鸡肉放在了自己嘴里，嚼了两下，然后沉默的，满面沉重的的，吐了出来。
格林尼斯继续道：“小心中毒，我可不想明天去第二白昼帮你请假的时候告诉希纳斯女士，尤弥尔教授因为吃了自己没煮熟的鸡肉食物中毒了，这很丢人。”
尤弥尔：“……”
尤弥尔一共做了三个菜一个汤，茄子目测是焦了，鸡肉没有煮熟，而另一个凉菜可能是因为工序比较简单，看着倒是好像没多大问题，可是言不栩尝了一口，顿时被咸得天灵盖都要自动掀开溢出一点盐粒结晶，至于那锅海带排骨汤倒是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故障，就是喝着好像刷锅水，多少有点不能入口。
格林尼斯点评完尤弥尔的杰作之后叹了一声，道：“这个茄子是真的拯救不了了，扔了吧，其他的我明天尝试抢救一下，说不定还有生还的可能性。”
尤弥尔的眉头皱得越发的深：“那今天的晚饭怎么办？”
“不知道，”格林尼斯说道，“你以后要是还想抱怨岛上餐厅的厨师的话，就先想想你自己，好吗？”
“我又不是专业厨师……”尤弥尔小声辩解，企图挽回一二，他说着，只好将餐盘又端回了厨房里。
艾兰偏过头，低声对言不栩道：“看吧，早说了让你和我去夜市，回家来也没饭吃。”
言不栩想了想，点头：“现在去也还来得及。”
艾兰大为吃惊：“什么？你愿意去夜市！”
而格林尼斯马上附和：“我也去我也去。”
艾兰顾不上理会她，目光灼灼地盯着言不栩道：“你确定要去夜市？”
言不栩奇怪道：“怎么了，夜市也对我下了什么禁令，不让我进去？”
“那倒没有，”艾兰道，他收回了目光，神情也恢复了惯有的冷淡，“我只是觉得奇怪，我问你十次你有九次都不会去，去的那一次还是我拉你去的，怎么今天主动要求去夜市。”
“是啊，”格林尼斯也露出了些许若有所思的神色，“你不是不喜欢这种人多吵闹的地方。”
“只是觉得太久没去了，忽然想去看看而已。”言不栩淡然道。
艾兰还在思索着什么，格林尼斯却道：“那就走吧。”
她说着起身要去去换衣服，往起居室的方向走了两步却又回头，冲着厨房叫道：“尤弥尔，别管你那失败的实验品了，我们去外面吃正常人的晚饭。”
尤弥尔：“我做的怎么就不是正常人的晚饭了？”
格林尼斯：“你用你以后的学术论文发誓你说这句话是真心的。”
尤弥尔默默地关上了厨房门，并和她一起去换衣服了。
夜市距离他们家不算远，要不然艾兰也不会时不时的跑过去，因此几个人步行了大约二十分钟也就到了。此时正是不夜港天气最暖和的时候，也是旅游的季节，因此夜市的人不算少，远远看过去一片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我都忘了说你，”格林尼斯看到不远处卖鱼卷小饼的摊位，指责尤弥尔，“你怎么把艾兰的卷饼吃完了？”
尤弥尔：“……什么叫吃完了，而且我不是让你告诉他了吗？”
“总之，你必须得给他重新买一份。”
“好好好。”
尤弥尔说着就要往鱼卷小饼的摊位走去，却被艾兰拦住了，尤弥尔疑惑道：“不要了？你不是一两百年都没吃腻这东西么？”
“不是，我要换一个补偿方法。”艾兰咳嗽了两声，说道。
“什么？”
格林尼斯已经去了不远处的一个炒冰店，尤弥尔看着她的背影停在炒冰店门口，才收回目光，问：“什么？”
“我有几个兰诃文字不认识，您帮我翻译一下。”
尤弥尔断然拒绝：“不行，你还是吃你的卷饼吧。”
艾兰露出一点笑容：“爸，这可是卡林切教授说的，您老师布置的作业哦。”
尤弥尔：“……”
言不栩听见艾兰得意的声音，刚要开口，炒冰店门口的格林尼斯对他使劲挥手：“小栩，快来！”
言不栩跟了过去，格林尼斯问：“你要是香草味的还是巧克力的？”
“都行。”
“不行，”格林尼斯道，“必须得选一个。”
“那就巧克力吧。”
“好。”
几分钟后，格林尼斯将一杯冷冰冰冰沙塞在了他手里。而艾兰和尤弥尔也跟了过来，不过尤弥尔脸色有些阴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都博士毕业一百五十年了却又在今天收到了导师的作业的缘故……
后来言不栩也没注意都吃了些什么东西，只记得那杯冰沙并没有吃完，在他手中化成了半杯粘稠冰水，被格林尼斯拿去扔掉了。夜市十分吵闹，各种明亮、光怪的灯影之下，人如河流，纷纷不已。
他忽然觉得应该打个电话告诉封鸢自己已经将那块云缕石还给赫里女士了，虽然不是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他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做了。
而大概因为此时封鸢在家里躺着，无事可做，因此电话里的忙音几乎刚响了一秒钟就被接了起来：“喂？怎么了。”

第164章 德莱尼城邦（一）
其实封鸢刚才睡醒。
因为不用上班，也不用出门，当然，也有可能受到宵禁的影响，毕竟长时间毫无变化的白昼会让人丧失时间观念，总之他的作息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比如通宵打游戏到早上八点，然后吃早饭，吃完早饭之后再派系统去副本中巡视领地，确认一切平静且安稳之后他才上床躺下，然后玩了两个小时手机，才开始睡觉。
他几乎闭上眼睛就睡着了，睡梦中他似乎觉得自己只睡了很短的时间，但是睁眼一看时间，晚上八点了，美好的一天又开始了。
就是在这个时候，言不栩打了电话过来。
“怎么了？”他问道，说着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言不栩道：“你这么早就困了？”
封鸢沉默了一下，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才刚睡醒。”
言不栩：“……”
封鸢肃然道：“我们不是后天晚上要去荒漠吗，我提前调整一下作息。”
言不栩：“……倒也不用这么重视。”
但是他转念一想，这还真是封鸢能干出来的事儿，毕竟对于他来说，世界上好像再没有什么比吃饭和睡觉更重要了。
“我把云缕石还给赫里女士了。”言不栩道。
封鸢“哦”了一声：“好。”
他心说这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言不栩何必专门打电话，于是道：“你还有别的事要说？”
言不栩似乎怔了一下，半晌没有说话，电话中失去了他的声音，显得有些空寂，但周围嘈杂无比其他声音相继涌入，犹如惊涛波澜一般回荡、拥挤。
“你在什么地方？”封鸢问，“这么吵。”
言不栩道：“在夜市……来吃晚饭。”
封鸢又打了个呵欠，随口道：“夜市啊，我也想去。”
言不栩一句“那你要过来吗”差点脱口而出，封鸢已经继续道：“要是没别的事我先挂了，得起床了。”
言不栩只得答应道：“好。”
电话就这么挂断了，言不栩低头看着手机上已经结束了的通话页面，直到手机屏幕自己熄灭，身旁忽然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你在和谁打电话？”
言不栩下意识回头，看到了艾兰那没有什么表情的精致脸颊，将手机放回了口袋里，道：“你干嘛在我后面忽然出现。”
“又不会吓到你。”艾兰耸了耸肩。
大概二十多年前，也言不栩刚刚来到他们家的时候，他总是喜欢捉弄言不栩这个弟弟，比如在他后面悄悄出现企图吓他一跳这种幼稚举动，一两次还好，次数多了他就发现这样根本吓不到言不栩，而且他还会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自己。
“回去了。”艾兰道。
言不栩点了动头，跟着他去街道口找格林尼斯和尤弥尔，可到了街口却只看见了格林尼斯，并未见到尤弥尔，艾兰疑惑道：“我爸呢？刚才不是还在这。”
“他去买点东西。”格林尼斯不太在意地说道，她一转头，看见不远处的小摊上在卖发光气球，饶有兴致地问艾兰和言不栩，“你们俩有谁想要那个会发光的气球吗？”
艾兰：“妈，你是不是忘了我都一百多岁了。”
格林尼斯淡然道：“你就是一千岁也还是妈妈的宝宝。”
她说着看向了言不栩：“小栩，你想要气球吗。”
而言不栩无奈道：“不用了，我要那个气球没什么用处。”
“这个东西本来就没什么用处啊，”格林尼斯似乎有些遗憾，“别人家的孩子都喜欢玩具，你们俩怎么回事啊？从小就不喜欢买玩具，搞得我都这个当妈妈的都没得玩。”
言不栩：“……”
其实就是你自己想玩吧。
尤弥尔还没有回来，艾兰和格林尼斯去了街边的人行道上等他，结果两人站定后却发现言不栩没有跟过来，艾兰在人群中一番搜索，结果先看到的却是两个亮闪闪的气球，哪怕在灯红酒绿的夜市，也显得异常扎眼，最关键的是，这两只气球拽在言不栩手中。
一眨眼言不栩就到了他们跟前，将其中一只给了格林尼斯，格林尼斯很是高兴的接了过去，而另外一只，言不栩则递给了艾兰。
艾兰：“……我不要，你干嘛要给我买这个。”
“因为我不能厚此薄彼。”言不栩好整以暇地道。
艾兰道：“那你怎么不给咱爹也买一个。”
言不栩：“……”
说话间尤弥尔回来了，他也是先注意到那两只闪烁的气球，再看到妻子和俩儿子，拿着气球的格林尼斯满脸笑容，而艾兰却面无表情，甚至显得有点呆。
“看，这是小栩给我买的气球。”格林尼斯向尤弥尔炫耀道。
虽然尤弥尔看不懂，但还是点了点头道：“很亮。”
“你刚干什么去了？”艾兰问。
尤弥尔将手里袋子递了过去：“给你买的鱼卷小饼。”
艾兰呆板脸颊似乎瞬间变得鲜活起来，他伸手去接尤弥尔递过来的袋子，并企图借机将气球塞给言不栩，结果言不栩察觉了他的意图，往后退了一步躲了过去，艾兰只好拿着那只炫彩的气球一路回到了家里。
回来的路上格林尼斯顺便买了一些水果，于是刚回来就去厨房整理冰箱了，而尤弥尔叫住艾兰问道：“卡林切教授为什么会忽然要我帮你翻译那几个兰诃文。”
艾兰装傻：“不知道啊，要不你去问问他。”
“好，我直接把翻译的结果给他。”
艾兰连忙道：“这不用了吧，我过几天还要去学院，帮你带过去就行。”
尤弥尔发出一声冷嗤的鼻音，乜了他一眼道：“说实话。”
艾兰淡色的眼珠子动了动，本着好兄弟有难同当的朴素观念，忽然一把将言不栩拽了过来：“让他说。”
言不栩一直就在他们不远处，将两人刚才的对话尽数听得清楚，没有什么隐瞒的将荒漠地下洞窟遗址简单说了一遍。
“荒漠……”尤弥尔面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半晌忽然道，“出现了兰诃文，难道那个遗址和德莱尼城邦有关？”
“德莱尼城邦？”言不栩挑眉，“这是什么地方。”
尤弥尔却只是摆了摆手，道：“这些兰诃文我翻译完之后会直接拿给泽莫拉女士，你们俩就别掺和了。”
“还是给我吧。”言不栩道，“那兰诃文按照顺序排列可能是一道咒词，得分开解读，不然就会遭受污染。”
“这么严重？”尤弥尔讶然。
言不栩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他上楼的时候在楼梯口遇到艾兰，两人擦肩而过，艾兰低声道：“德莱尼城邦是有记载的历史中，放逐者最后一次规模在现实维度出现的地方。”
言不栩还要再问些什么，艾兰却忽然一侧身，而与此同时，身后书房的门忽然打开，尤弥尔从中走了出来，他神色平淡地对两人道：“早点休息。”
尤弥尔回到了卧室，一进去就看到格林尼斯将那只发光气球绑在了床边梳妆台的抽屉把手上，卧室的灯是暖色调，于是更加衬托的那只气球五彩斑斓。
“我还以为你你今天晚上又要加班。”格林尼斯说道。
“家里的资料不够，明天说不定还得去一趟学院或者图书馆。”尤弥尔瓮声瓮气地道。
格林尼斯回过头，她的脸上涂了一半蓝绿色的面膜，另半边脸上被那只发光气球映照出如万花筒一般散乱的影子，她问道：“艾兰给了你什么东西？”
“一种很古老的文字，”尤弥尔忍不住将目光又落在了那十分引人注目的气球上，而后又移开，“涉及到我研究的一些东西，所以他才来找我。”
格林尼斯虽然只是个普通精灵，却也知道丈夫研究的学科都是传说中的禁忌，不禁道：“艾兰也改研究这些东西了？”
尤弥尔却摇了摇头：“不是，这是小栩找到的。”
格林尼斯另外半边脸也变成了蓝绿色，她诧异道：“小栩要改行去当涉密学者了？”
“当然不是，”尤弥尔为妻子的天马行空无奈一瞬，道，“他连学院都只去了一个学年，更别说去岛上工作了。”
“只去了一年也不妨碍他是优秀毕业生，”格林尼斯很是骄傲的道，“我儿子可是个天才。”
尤弥尔忽然道：“我也不知道他调查这件事干什么，是别人找了他帮忙，还是……”
格林尼斯说得对，言不栩只之所以只在学院呆了一年，是因为他只用了一年就完成了别的学生五年才能结束的学业，并且这一年中他还经常不在学校里，正因为他深知言不栩的能力，所以才会认为他有可能是受到了神秘事务局的委托或者其他什么的。
“还是什么，”格林尼斯问，“他自己的意思？”
尤弥尔点了点头。
“就算是他自己的意思又能怎么样。”
“很危险。”
“我想，”格林尼斯道，“他在做这件事的时候，肯定已经考虑过了你说的所有危险。”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尤弥尔似乎有些自嘲地说道，“而且，这危险很有可能是我认为的，但是他不会在乎。”
“这就是小孩子太优秀、太厉害的坏处。”格林尼斯叹了一声，“但即使如此，你还是忍不住要担心？”
“当然，”尤弥尔瞥了妻子一眼，“难道你不担心？”
“我担心你们每一个人，”格林尼斯道，“超凡世界，纵然神秘瑰丽，但是对我这样有所了解的普通人来说，更多的却是恐惧。”
“但我改变不了超凡世界，我也不能让你们放弃自己的研究和工作，这不公平。”格林尼斯轻轻拍了一下丈夫的肩膀，“所以我会支持你们，也会为你们向女神祈祷。”
“如果你实在担心小栩，就多为他祈祷几次吧。”
格林尼斯说完，去盥洗室将自己脸上的面膜洗掉，随后关掉灯躺在了床上，尤弥尔也躺在了她身边。
卧室内一片寂静。
半晌，尤弥尔忽然睁开眼睛，对妻子道：“你能不能把你那个气球关上，闪得我睡不着。”

第165章 德莱尼城邦（二）
格林尼斯本来都已经快要睡着了，尤弥尔这句话一出口，她便也跟着睁开了眼睛，道：“气球关不上，它没有开关。”
尤弥尔：“……”
这种气球售卖价格十分便宜，于是也就根本不考虑循环利用的可能性，是一种一次性玩具，电池能够支撑的亮灯时间也不过就今天，其实对比刚买那时候来说气球的光已经黯淡了不少，但是因为此时卧室里黑暗一片，因此那种闪烁的光亮还是非常之耀眼。
“那能不能换个地方放着？”尤弥尔忍耐地道，“你就必须把它放在卧室吗？”
“放在卧室多好看啊。”格林尼斯道，“不过你要是觉得碍眼，就拿去外面吧。”
尤弥尔心中感叹于审美的个体差异，一掀被子爬起来，将那气球拿去了阳台，并将窗帘拉的严严实实，回来的时候却发现妻子也跟着坐了起来，尤弥尔疑惑道：“你怎么起来了？”
格林尼斯望着阳台长吁短叹：“我去见它最后一面，说不定明天早上就该给它办葬礼了。”
尤弥尔沉默一瞬，无奈道：“小栩怎么忽然想起来给你们买气球？”
“是我本来想给他们买，”格林尼斯竟然真的起床去阳台上看了一眼，又返回来躺在了被子里，“但是他们俩都不要。”
她拍了拍枕头，啧啧道：“真是没有品味。”
尤弥尔沉默了一下，道：“我看就是你自己想玩吧。”
“唉。”格林尼斯叹了一声，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背过身去假装睡着了。
次日一早，尤弥尔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格林尼斯也并没有醒来，他悄无声息的去了阳台，那只气球果然已经失去了大半光彩，如果不是因为此时天光尚黯，恐怕根本发现不了气球里的彩灯还在发光。
尤弥尔拿着气球离开了卧室。
他去楼下的壁橱里找到工具箱，三下五除二便将气球拆开，尤弥尔虽然不是炼金工程师，但这东西的电路及其简单，当然也难不倒他，他给气球重新换了个电池，电路接通之后那气球顿时又恢复了能闪瞎人眼的缤纷斑斓，尤弥尔想了想，又把电路剪断，给装了个开关上去。
一通操作之后窗外天光终于蒙蒙亮，尤弥尔似乎听见了楼梯上有脚步声传来，他抬起头，看到言不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楼梯口，正一脸诧异地看着他，和他手中……闪烁的气球。
言不栩开口道：“您也喜欢这个气球？”
尤弥尔：“……”
他板着脸道：“我不喜欢，但是你婶婶喜欢，我在给它换电池。”
说着一按开关，气球的灯顿时消失不见，变成了一只普通气球。
言不栩“哦”了一声，尤弥尔的目光在他手中拎着的外套上一划而过，道：“这么早就要出去？”
“嗯，”言不栩点了点头，“这几天我都不回来了，您帮我给婶婶说一声。”
尤弥尔眉头微皱，却也并未询问什么，只是声音沉闷的应了一声。
两天后。
荒漠的夜晚犹如覆上了一层灰蒙蒙纱幕，天边尽头堆积着大片大片如污秽沉淀般的霾云，风声嘶吼，灰黄的砂砾仿佛疯狂一般满地乱走，有不幸者被风漩卷入其中，再回到地面时大概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或者早已粉身碎骨，化作了风中尘埃。
“这么倒霉，”封鸢看着面前肆虐的风沙，大声道，“这是谁选的位置，可真会挑地方！”
荒漠何其广阔，即使有风沙起，也不会每个角落都被风沙肆虐，但是言不栩说会有人在特定的地点接应他们，于是两人便直接传送到了边境线外，荒漠中没有镜像回廊坐标点，他们的传送发生了一点偏移，而还未等两人找到汇合点，风沙忽然就出现了。
“先找个地方躲躲吧。”言不栩说道。
“去镇上吗？”
“去观测站。”
言不栩对封鸢挥了挥手，大风将他的头发尽数撩起，而因为风中漂浮的砂砾与尘土，他不得不眯起眼睛，嘴唇微抿，封鸢往后退了几步，言不栩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两人的身影一闪，在混沌的风沙中消失不见。
……
“荒漠里为什么没有天气预报。”封鸢嘀咕着，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对着垃圾桶横甩了甩，顿时一阵“噼里啪啦”的轻微响动，细碎砂砾纷纷坠落，空气中弥漫起一阵土腥味。
“你倒是想得美。”门口传来一道有些沙哑的女声，接着，一个高挑的人影走了进来，她手中拿着两只试剂分别塞给了封鸢和言不栩，“滴在鼻子里，荒漠外面的人长时间滞留在这里，再遇到风沙天气，鼻粘膜会受损。”
这正是一直留在荒漠观测站的调查员南音。
在言不栩出发之前，赫里专门叮嘱提起过如果他们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都可以去观测站，而南音又正好一直逗留在这里，最近荒漠的动向，也可以从她这里获知。
“我没想到你们今天晚上会过来。”南音说着抬目看了一眼窗外，不无戏谑地对封鸢道，“挑了个好时候。”
“这可不是我挑的。”封鸢按照她说的将药剂滴在了鼻子里，但那药剂十分刺激，冰凉的感觉直达天灵盖，他缓了半天才将不适感驱除，一指言不栩，“他挑的。”
“我没想这么早过来观测站，”言不栩淡淡道，“但是因为风沙，来接应我们的人估计来不了了。”
虽然南音认识言不栩比认识封鸢早得多，但不知是因为平时设什么交集还是别的什么缘故，南音对言不栩似乎陌生的很，听他这么说也就收了玩笑的神色，道：“局长给我的传讯说，你们打算再去那个地下洞窟遗址？”
“嗯。”言不栩只是微微一点头，并不多余解释，反而问道，“荒漠最近情况怎么样。”
“天气一直不好。”南音皱眉道，“我听他们说今年的风沙季来的比往年要早，伯尔尼人和越境者的争斗也因为风沙的缘故没那么激烈了。”
“但是还没有停下？”
“没有。”南音摇了摇头，“不过根据我们收集到的情报来看，情况对越境者不是很妙，他们本来就是一盘散沙，不如伯尔尼人更有凝聚力，内部分裂恐怕也是迟早的事情，伯尔尼人已经夺回了被他们占有的一个晶石矿领地，越境者正在向荒漠深处撤退，如果不是因为风沙，这种进度可能还会更快。”
“巨人呢？”言不栩问。
“巨人……”南音似乎犹豫了一下，“巨人没什么动静，虽然这场战争确实有巨人的参与，但是最近他们安稳的很，一副置身事外，安稳守己的模样。”
“我们也派人在一直盯着地下洞窟，也很安静，不过这几天因为天气我们降低了监视的频率，仅有的几次探查之中，那里的守备没有什么变化。”
言不栩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
而南音道：“看样子今天晚上风沙是不会停了，你们就先在这里休息吧，等明后天风沙停了再说。”
“好吧，那我们就只好打扰你了。”
南音摆了摆手，离开了房间。
观测站房间的窗户和千面峡的窗户一样，都设计得小而厚重，透过窗户，只能看见外面一片迷蒙的黑。
封鸢道：“真计划跟不上变化，看来今天晚上不能赶路了。”
“没想到今年的风沙来得这么早，”言不栩皱眉道，“至少比往年早了一个月。”
“早了这么多？”封鸢诧异道，“如果风沙天气频繁，我们岂不是要耗费很长时间才能找到你说的那个地方了？”
言不栩微微一挑眉，笑道：“怎么，担心你的假期？”

第166章 德莱尼城邦（三）
封鸢心想，你猜的可真准。
不过他也并非是全然担心自己的假期，因为就算他们真的在荒漠逗留十余天回不去，他也可以找赫里给自己开个证明，说自己需要配合官方调查什么的，然后光明正大的旷班，而且按照公司制度，这种情况都会按照病假算。
封鸢很正直地说道：“当然不是，我只是担心我们的进度。”
未免被言不栩戳破，他连忙换了个话题：“不过，既然赫里女士让你联络南音，你为什么不先来观测站？”
“对我们来说，南音这里不会有多少有用的情报的。”言不栩说道，“他们距离荒漠人族群太远，现在又因为风沙天气，所能探知到的打都是一些表面变动，很难有什么深入的消息。而且我昨天去秘塔的时候遇到了泽莫拉女士，她告诉我，巨人族的圣烛节将近，拜姆大祭司已经因此而返回了极地。”
“你担心荒漠巨人这边，最近会有什么别的动向？”封鸢微微一挑眉，“等等，你说要去的地方，不会是荒漠巨人的部族领地吧？”
言不栩笑眯眯道：“对啊，猜的真准。”
封鸢：“……那南音所提供的消息确实比不上你的。”
别人是来调查的，你是来混入其中贴脸开大的，不好比。
“那你之前说的，来接应我们的人，很熟悉巨人族群？”封鸢摸着下巴，“向导还有这种业务？”
“荒漠又不是什么旅游胜地，”言不栩好笑道，“不是向导，只是一个熟人而已，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我在荒漠生活过一段时间，认识几个荒漠人不稀奇。”
“可是今天错过了汇合时间，我们再去哪里找你那位熟人？”
“先等风沙停。”
言不栩又看了一眼窗外，窗外的风吼声愈发猛烈，无数灰白砂砾骤雨一般击打着窗户，“噼啪”作响不休，那声音如此清晰，仿佛下一秒玻璃窗就要碎裂一般。
他继续道：“如果明天风沙停了我们就去原地等他，如果不停，就直接去集市，距离这里最近的集市也就几百公里，我们去那里等他。”
“集市？”封鸢好奇道，“是和边境的小镇差不多的地方吗？”
“其实就是荒漠中的一个补给点，如果没有遇到特别大规模的风沙或者族群大迁徙，集市的位置几年甚至十几年之内都不会发生什么变化，如果阿伊格在约定地点等不到我们，他也会去最近的集市，这是荒漠人的习惯。”
“我看你对荒漠也挺了解的，算半个向导了。”封鸢说道。
言不栩笑道：“可没人请我做向导。”
“那我请你做我的向导，”封鸢随口道，“而且你还能兼任保镖，多好啊。”
“你打算付我什么报酬？封老板。”言不栩似笑非笑问。
而封鸢眨了眨眼：“怎么还要钱，不能免费吗？我很穷的。”
“好啊，”言向导十分好说话，“看在你是我第一个雇主的份上，给你免费。”
封鸢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南音给他们找的暂时用来休息的房间是观测站的调查员差旅客房，荒漠边缘的观测站并不算大，在这里常驻的调查员算上领导和后勤也不过十几个人，因此差旅客房自然也条件简陋，不过一个十几平米见方的房间，摆着两张单人床和一套桌椅、墙角的置物架，除过这些别无他物。
封鸢坐在靠里的床上发了一会儿呆，因为最近作息颠倒，让他现在睡觉他当然也睡不着，于是就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玩，虽然荒漠里没有网络信号，但是他很有先见之明，提前下载了的电影，只不过刚打开电影的时候，外放的音量忽然一声极尽凄厉的尖叫，把一旁的言不栩吓了一跳。
封鸢连忙按了暂停，言不栩迷惑地道：“你看什么呢？”
“鬼片。”封鸢将手机递到他面前，只见其上一张青惨惨的獠牙鬼脸占据了大半个屏幕，“你要一起看吗？”
“算了吧……”言不栩默默道，“我没有看恐怖电影的爱好。”
“好吧。”封鸢只好自己看，看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判断失误，这电影一点也不好看，遂习惯性点评，“这鬼还没有无限游戏副本里的恐怖。”
言不栩道：“我看你也没多害怕副本里的怪物吧。”
“恐惧大多来源于未知，”封鸢关掉了不好看的电影，“对我来说，既然我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存在，就不用害怕什么。”
“嗯？”
言不栩似乎有所疑问，但封鸢却并未等到他的下一句解释。
封鸢下意识抬起头去看他，却见他依旧看着窗户，灯的暗影倒映在一侧的玻璃窗上，透出一如沉重坚冰般的晦暗，窗外漂浮的碎石砂砾那些大小不一的影子瞬息即逝，溶解其中，那些散乱的光斑有时候跳跃在言不栩的侧脸上，扰得他的神情一片迷蒙。
“怎么了？”封鸢问，“我刚才说的话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言不栩揉了揉眼睛，“就是忽然觉得这句话有点熟悉，好像以前在什么地方听过。”
“你之前问过我为什么不害怕副本里的鬼怪吗？”封鸢忽然道。
结果言不栩比他还迷茫几分：“我问过吗？”
“有可能你问过类似的问题，”封鸢如有所思道，“而我的回答应该也差不多，所以你才会觉得熟悉？”
“或许吧。”言不栩合衣躺下，道，“我睡一会儿。”
“要不要关灯？”
“不用。”
他说着闭上了眼睛。
但其实他知道自己睡不着，眼睛合上，却依旧能感觉灯光的影子，仿佛穿透了眼皮，直接抵达瞳孔深处，然后在眼睛中融化，氤开光怪陆离的昏沉沉暗影，不断变化，不断互相吞噬。
如果是平时他肯定不会想要睡觉，但刚才那一瞬的感觉无比奇诡，就像是掉入了黑暗扭曲的孔洞之中，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不断压抑、膨胀，就要爆裂而出——
但也仅仅只是那一瞬，在封鸢再次开口询问他的时候，这种感觉就消失了。
他闭着眼睛，按照封鸢所说的，开始仔细回想他们认识之后的每一处细节，他到底有没有问过封鸢类似的问题，或者至少是，从别的人口中听到复述的话语。
可是这种专注的回忆并未能持续多久，他并没有想起来什么线索，反而似乎有些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只是睡得并不踏实，半梦半醒之际，似乎想起了昨天在秘塔时，他和赫里&#183;泽莫拉的某段对话。
彼时然他去秘塔是为了寻找德莱尼城邦的资料，只是虽然找到了这座古老城邦的一些讯息，但这些讯息他在早上出门时候就已经从尤弥尔口中知道了。德莱尼城邦与其他古代城邦一样，所遗留的历史记载早已残破不堪，而关于放逐者曾经在此地出现，却是因为一副残缺的画作。
这画作是某位古物收藏家的私人储藏，据说曾经辗转多人之手，而每一任主人都不得善终，上一位主人身死之后，他的遗产被尽数拍卖，正好被这位收藏家购得。
这位收藏家虽然是个普通人，但凑巧的是，他却对对神秘学颇有一些了解，还和学院的某位民俗历史学教授是好友，他得到画作之后不久便察觉到了画作的不寻常，立刻就带着画作前去拜访了那位教授，教授看过画作之后大惊失色，又连忙通知了神秘事务局，后来那副画作被收容保存在了白枫林，其所造成的异常影响这才终结。
而针对于那副画作的研究也同时进行，画的内容很是怪诞诡谲，整体都是橙红之色，仿佛一轮骄阳悬空一般，一角出现了半边身披兜帽长袍的枯瘦身影，而那身影上束缚着道道漆黑锁链，似乎将其吊在了空中。
画幅虽然是残缺的，但幸运的是画家的署名却还可见，经过一番查证，证实那位画家是城邦时代赫赫有名的大画家之一，明罗。
根据《创世书》记载，明罗正是德莱尼城邦人。
一幅画并不能说明什么，但在这之前，就已经有别的历史学家提出过相关猜想，因为有关德莱尼城邦的记叙长诗中，出现过数次对于某种神话生物的指代。
其中的论据当然不止这些，尤弥尔也只是挑选了其中最主要的几部分告诉言不栩，而言不栩在秘塔找到了那首叙述长诗和画作的复制品，只是这两样东西一时半会也看不出来，他只好暂时放弃，就在他准备离开秘塔去别的地方时，身后却忽然传来了赫里的声音：“我就知道是你。”
言不栩回过头，赫里漫不经心道：“我过来开会，结果感应到了‘火种’的气息，就猜测你是不是又来秘塔了。”
“那几个兰诃文字有结果了？”她略一停顿，又问道。
言不栩摇了摇头：“尤弥尔说需要一点时间才能翻译出来。”
“那你来秘塔，时因为别的事？”
“我昨天告诉他那些兰诃文字的来历之后，他提到了一个叫做德莱尼的城邦，据说那是放逐者最后一次频繁在现实维度出现的地方，您听说过这个城邦的名字吗？”
“没有。”赫里似乎有些疑惑地道，“不过既然是尤弥尔提起的，你为什么不去问他？”
“问了，他所说的和我刚才在这里找到的信息差不多，”言不栩耸了耸肩，“我只是想来碰碰运气。”
“我会帮你问问那几个老家伙。”赫里想了想，说道。
言不栩点头，说了声“谢谢”。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巨大沙漏：“我得走了。”
“走吧。”
他和赫里一同离开了深幽的地下房间，从通道走廊上来的时候，赫里问：“你之前不是说你要去荒漠，什么时候去？”
“明天。”
“这么快？”赫里惊讶，她略一沉吟，道，“如果你需要什么帮助的话，可以去观测站找南音，我会给她传讯。”
“好。”
“你一个人去？需要帮手吗。”
“我和封鸢。”言不栩道。
赫里似乎有些惊讶，但那惊讶一闪即逝，她只是略有恍然地点了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言不栩却忽然道：“我有个问题想问您。”
“问啊。”
言不栩微微眯起眼睛：“您为什么要让封鸢将那块云缕石带给我？”
他将封鸢的名字咬的很重，赫里听出了他这个问题的重点，却还是避重就轻地回答：“你不是在调查那件事么？”
“您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言不栩皱眉道，“那块晶石作为载体，所记录的兰诃文对普通人来说危险不小。”
“普通人？”赫里笑着摇了摇头，道：“他又不是普通人，那块云缕石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危害。”
“真的？”言不栩似乎不太相信。
赫里“啧”了一声：“我还能骗你吗。”
她心中暗暗翻了个白眼，本来以为你要对某人的身份有什么怀疑，结果你在这瞎操心。

第167章 德莱尼城邦（四）
赫里刚这么想着，结果下一句言不栩就道：“我还以为，您会告诉一点别的什么。”
他的语气很轻，声音中隐有笑意，似乎意有所指。
赫里装傻：“什么别的？”
“比如，”言不栩慢悠悠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个星期我们去极地找您，应该是您和封鸢第一次见面吧？可是您似乎已经和他很熟悉了。”
赫里点头：“我们比较投缘，一见如故。”
言不栩：“……”
“还放心地将云缕石交给他，且不谈危险与否，云缕石本身就是很珍贵的物品吧？”
赫里好整以暇道：“我不太在意这个，而且如果按照你的说法，我和你也不算熟悉，我们的见面次数屈指可数，而且每一次都相隔了好几年，前两次还是在无限游戏里，那时候你所使用的甚至不是你的真实样貌。”
言不栩微微嗤笑：“但您在见到我之前就已经知道了我是谁，尤弥尔和艾兰都是涉密学者，您又曾是机械观察者，想要查到我在现实维度的身份还不是轻而易举？”
“按照你现在的能力，想要查到封鸢在现实维度的身份，不也轻而易举吗？”赫里淡然道，她的反问犹如一根针，瞬间便将两人之间那些原本缭绕的、遮掩的迷雾刺破。
“看来您不愿意告诉我您对他‘另眼相看’的原因了。”言不栩道。
“没什么好说的，”赫里依旧是波澜不惊的语气，“而且我说了你也不会信。”
“您都没说，怎么知道我不会信？”
赫里抬起一只手挡在脸颊一侧，神神秘秘地凑到言不栩旁边，声音很小地说道：“其实他是是来自暗面的怪物，我已经被他用强大不可逆的力量摄取了心神，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欺骗你们。”
言不栩：“……”
他干巴巴道：“我现在有点相信您和他一见如故了。”
赫里“啊”了一声，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言不栩继续道：“在开玩笑胡说八道这放面，您和他应该确实比较有共同语言。”
赫里摊了摊手：“我就说你不会信吧。”
言不栩无奈道：“那您好歹也说点靠谱的啊。”
赫里“啧”了一声，虽然她刚才说的也不是什么真话，但却已经无限接近真相，如果不是因为封鸢态度友善，故事的版本大概真的会向她说的那个方向去发展。
“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我也问你一个问题。”赫里忽然道。
言不栩微微一愣，点头：“您想问什么。”
“你对这件事很在意？”赫里道。
言不栩没有回答，赫里却继续说道：“你刚才说的对，虽然我和你真正意义上并没有见过几面，但是从我知道你的灵性觉醒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关注着你——你应该很清楚，说你是现实维度最强大的觉醒者丝毫不为过，而我作为神秘事务局的局长，有责任对一切强大的、危险存在保持警惕。
“所以孩子，我比你想的要更了解你，我知道你这么多年一直在寻找自己所丢失的记忆，或者说，那段不存在的记忆，为此你甚至不惜冒险进入暗面，进入未知空间的裂隙，进入无限游戏中不被标注的未知区域，这是你唯一在意的事情，对吗？”
即使一口气说了这么一长段，她的语气也依旧恒定、平静，仿佛亘古时间长河中所漂浮的尘埃一般。
“你在他身上发现了什么？”赫里微微眯起眼睛，“难道他和你所寻求的答案有关？”
半晌，言不栩才道：“没有。”
他略微一停顿，复又强调：“和他没什么关系。”
“我只是……好奇，不，不是好奇，就是——”他犹豫着否定了自己脱口而出的答案，又嚅嗫半晌，似乎最终也没有什么定论，又或者他有别的答案，但此时却无法说出口，于是很有一些气急败坏地道，“我就是想知道，不行吗。”
“那你干嘛不去问他，”赫里瞥了他一眼，“非得要来问我。”
这一次言不栩也没有回答。
他想，如果他去问封鸢，他会得到想要的答案吗？得到了这个答案之后，他还会想要别的吗？他会想知道，关于他的一切吗？或者说，他想要的从来都不只是一个答案？
算了。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执着的人只有扁舟一叶，当他终于小心翼翼的抵达彼岸时，难道就会迎来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吗？
他睁开了眼睛，看见的是观测站差旅房间昏暗的天花板，陈旧的吊顶上墙漆已经有了细微的裂纹，犹如没有尽头的蜘蛛网。
靠近他这边的顶灯熄灭了，应该是封鸢关掉的，房间里只余下墙角桌子上的小台灯还开着，一圈昏黄消融于黑暗之中，而封鸢坐在旁边的床上，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按得“邦邦”响。
他头也不抬地道：“你就已经醒了？到底睡没睡着。”
“没睡着，”言不栩爬起来，拿起旁边床头柜上的水喝了一口，问，“我睡了多久？”
“不到十分钟。”封鸢道，“我一局游戏都没有打完。”
这里也没有网络信号，言不栩很好奇他到底在玩什么游戏，于是凑过去看了一眼，直接在屏幕上布满了五颜六色闪烁的小方块，随着封鸢手指的滑动一点一点互相抵消，赫然是老少皆宜的消消乐。
封鸢微微抬起一只眼皮看了言不栩一眼，道：“这里又没网，只能玩点单机小游戏打发时间。”
他说着一局游戏结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忽然将手往言不栩跟前一递：“你要玩吗？”
“不了，我打游戏很差劲，肯定会把你的积分全都浪费。”言不栩连连摆手道。
“难道你连消消乐都不会玩？”
“没什么兴趣。”
“好吧。”封鸢将手机收了回去，“确实很无聊，不玩也罢。”
“你要不谁一会觉？”言不栩道。
“不了，我下午五点才醒的。”封鸢说着，忽然道，“你是不是认床，在外面睡不着？”
“不是，我现在不累，累的时候不管在哪都能睡着。”
封鸢想起他之前一个星期多不睡觉的壮举，觉得这个人大概是有什么超长待机模式，一般人比不了，当然，他这种不是人的，也比不了。
前半夜就这么无聊的过去，后半夜封鸢又打开了另外一部自己下载的电影，这次是一个悬疑惊悚片，他再次诚邀言不栩和他一起看，但言不栩依旧婉拒，封鸢道：“我发现，你这个人平时怪无聊的，难道你就没有什么打发时间的爱好吗？”
“打发时间？”言不栩想了想，说道，“前几年无聊的时候我会去无限游戏里刷积分，后来积分多得用不完了，我就去港口或者山顶上待着，或者看看书什么的。”
“一个人？”封鸢问。
“对啊，”言不栩笑道，“我真的没什么朋友，说了你还不信？”
封鸢悻悻地坐了回去，继续看他的电影去了，好在这个电影还算好看，等他看完的时候天差不多要亮了，而言不栩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到封鸢叫他，他才道：“风沙应该停了。”
封鸢拉开了窗帘，窗外天光迷蒙，天际尽头漂浮着阴沉厚重的云影，窗台上积攒着一层厚厚的灰尘，静止不动，黎明将至，肆虐了一整夜的风沙终于安静了下来。
“什么时候停的？”封鸢诧异地道。
“一个小时前，”言不栩站起身，“准备一下，半小时后我们出发。”
两人并未向南音告别，只是简短地对夜晚值班的调查员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观测站，直接传送到了昨天的汇合点附近。
天地一片静寂无声，黑夜褪去之后天空逐渐变成了一种浑浊的黑蓝色，就像是打翻在地面上的墨水瓶，地平线与天相接，一眼望去没有尽头一般寂寥而混沌。
封鸢走到一个路标跟前，抬手拂去了路标表面的灰尘，那微暗的光芒瞬间亮起，像是一颗镶嵌在黯淡黎明背景上的明星。一切都晦暗无比，仿佛千万里之间，只有这颗路标的光明。
他们在路标旁边一直等了三个小时，等到天光完全亮起，天际的霾云也散开了些许，却还是没有等到阿伊格。
“去集市。”言不栩说道。
“不再等一会？”封鸢问。
“看现在的天色，今天暂时应该不会再有风沙了，按理说阿伊格一定会过来才是，”言不栩微微皱眉，“说不好，他被什么别的事情绊住了，我们去集市打听打听消息。”
半个小时后，封鸢远远看到了灰白的荒漠之中出现了一点土黄色，那就是言不栩口中的集市。
言不栩虽然知道集市的位置，但是因为太久没有过来，准确位置早已无法分辨，因此他们的传送还是不可避免的出现了偏差，一直走了将近半个小时，才终于找到了集市所在。
封鸢正要继续往前走，言不栩却一把抓住了他，道：“集市门口有收保护费的，我们直接传送进去。”
封鸢震惊道：“怎么这地方还有收保护费的？不是说荒漠没人管吗。”
“就是因为没人管才乱七八糟什么货色都有，不要小看这帮——”
言不栩话音未落，不远处的沙丘背后忽然就拐出现了一辆破破烂烂的越野车，后车厢里站着几个荒漠人，其中之一对着封鸢和言不栩这边大喊道：“唉！你们俩，站在那不要动，不然我开枪了！”
封鸢收回目光，悠悠地道：“保镖，该你出场了。”

第168章 德莱尼城邦（五）
言保镖看上去并无任何慌乱，甚至比封鸢本人还要悠哉几分，他远远地眺了一眼那辆破破烂烂的越野车，眼睛微微一眯，道：“是越境者。”
他似乎并无离开的打算，双臂环抱着站在原地没有动，封鸢不知道他是何打算，也就跟着没有动，只是略有些疑惑道：“越境者不是正和伯尔尼人打仗，怎么还有空在这拦路抢劫？”
“越境者和巨人、伯尔尼人的族群不一样，他们并不团结，哪怕是从数量上来说，越境者是荒漠人中最少那一拨，但是他们也依旧分成了好几个帮派，也有什么帮派组织都不加入的散客，乱的很。”
疾驰而来的越野车上的人见他们两人果真听话的站在原地没有动，便不再吆喝警告，但是架起来的枪却并未收起来，等到言不栩对封鸢简单解释完越境者的个中混乱，那辆越野车便也就到了他们的近前。
封鸢方才远远一瞥便已经知道这车上加上司机也不过三个人，换句话说，别说是他了，就算言不栩动动手指，这三人也很难见到明天早上的黎明。
这三人两男一女，后车厢中持着一杆长枪瞄准他和言不栩是一名矮胖中年人，皮肤黝黑，活像个刚从地里挖出来的黑土豆，与一旁苗条的女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刚才朝着是封鸢他们喊话也是这人。
“你们从哪来的？”那矮胖中年人眯起一双三角小眼，问道。
“你们又是从哪来的，”言不栩反问道，“这片地现在归谁管？”
“青垣岭的集市现在是我们毒蝎帮的地盘。”
封鸢心想，好土的帮派名字。而言不栩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矮胖中年人勃然大怒，破口骂出声之际，车门打开，里面走出一个精壮魁梧的大汉，却蓄着长发和长胡子，也疏于打理，看着像个野人。
“你们要进去？”野人大汉抬起手，打断了矮胖中年人的话语，转头问言不栩道。
言不栩点了点头。
“先说说你们是从哪来的，进集市干什么？”大汉说着摸出半截烟点燃抽了一口，烟雾缭绕之中，微微眯起隐在乱发之中的眼睛道，“最近乱的很，集市盘查得也很严格，你们要是不说，很难进去。”
这人的态度看上去比刚才那矮胖中年人友好多了，但是言不栩却不为所动，反问道：“你们是毒蝎帮的人？”
“当然，”野人大汉笑了笑，道，“附近没人敢冒充毒蝎帮的人，你大可以放心。”
“放心？”言不栩悠悠然道，“就算集市是毒蝎帮的地盘，你们也是毒蝎帮的成员，但是这里距离集市还有一段距离，没听说过有提前拦人的规矩。”
矮胖中年人冷笑：“在这我说的就是规矩！”
大汉冷冷瞥了他一眼，再次示意他闭嘴。而封鸢注意到，从刚才到现在，那个女人却一直没有动，也没有说话，甚至似乎连动作都未曾改变过，只有听见大汉和言不栩说话的声音时，蜷缩的身体才颤了一下。
封鸢微微侧身，看到那女人的手背在身后，靠着车厢壁坐着，这是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正常人如果长时间保持这样的姿势恐怕早就四肢麻木了，那女人应该……是被捆束住了。
“找我们什么事。”言不栩没有理会矮胖中年人，而是直接问大汉道。
“好！”大汉忽然一拍手，哈哈大笑，“我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省得我多费口舌和子弹。”
他明明满面笑容，可是刀子一般的眼睛里却毫无笑意，只是冷冷的注视着言不栩，仿佛乱草之中潜藏的毒蛇，下一秒就要是蹿出伤人一般。
“不管你们是从哪里来的，进去集市做什么，帮我们带个人进去，”大汉说道，“我可以让守卫免了对你们的盘查。”
“你们是毒蝎帮的成员，你们都带不进去的人，我们可以？”言不栩不置可否地道。
“正是因为我们是毒蝎帮的人，集市的守卫都认识我们，”大汉嗤道，“我们才不好行动，但是你们不同，只要说你们是一起的同伴就可以了。”
言不栩轻描淡写地道：“我怎么知道，我帮了你们之后，你们会不会反咬一口，把我们杀了什的么。”
“集市禁止械斗，”大汉道，“你不会不知道吧？”
“但这是你们的地盘。”
大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冷笑道：“我也可以现在就杀了你们。”
“好吧，”言不栩似乎很是犹豫的思考了一会儿，才最终点头答应道，“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大汉裂开嘴，露出一口残缺的、焦黄的牙齿说道：“这才对。”
言不栩的目光投向车厢里纤瘦的女人，问道：“要我们带她进去？”
“不错，”大汉点了点头，“一会儿你们只需要跟在我们的车后面，和我们一起进去就行。”
“行。”言不栩答应。
而就在这时，窝在车厢中一直低着头的女人忽然抬起头来，她看起来十几岁的少女模样，面容清秀，头发很长，如一捧黑色流水般在肩头倾泻，垂落脸颊两侧，于是更显得脸颊娇小，下颌尖利，但她的眼白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仿佛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得到过休息，于是显得那目光空洞无比，漆黑的瞳孔微微缩着，竟然似乎……是个盲人。
那女人大概是听见了大汉和言不栩的交谈，脖子朝着他们的方向微微扭动了一下，目光却依旧没有落在实处，血丝遍布的眼瞳轻微颤动，似乎有什么迷蒙的暗影一闪而逝。
也是在这一瞬间，封鸢忽然感知到一点不同寻常的波动。
……灵性？
他微微挑眉。
从他们早上离开观测之后，去往汇合点等待阿伊格之后封鸢的灵性感知就没有停下过，换做别的觉醒者恐怕早已枯竭，但他却毫不费力，而且这少女身上的灵性波动只有极其轻微的一刹那外泄，若说那是一粒灰尘丝毫不为过，但却还是被封鸢捕捉到了。
这少女是觉醒者……还是，曾经有人在她身上使用过秘术，留下了这一丝未消逝的灵性波动？
不，不对。封鸢这么想着，便否认了第二种猜测，如果只是因为别的觉醒者对她使用过秘术而残留下来的灵性，从刚才他看到这少女的第一眼开始就应该能察觉到，可是那一刹那的灵性波动却是凭空忽然出现的，大概只能是来自于盲人少女本身。
封鸢想将这件事告诉言不栩，可是碍于大汉和矮胖中年人在场，他不好开口，而他也不知道言不栩之前用过的那种隔绝他人注视和听觉的秘术如何操作，虽然他也可以设置一个类似于“领域”的范围来做到这一点，但是好像又觉得没有必要，只为了说一句话而已……大炮打蚊子也不是这么打的。
而且他也不知道言不栩打的什么算盘，明明刚才都说为了躲避守卫直接传送进去，这会儿却又答应大汉的帮忙的要求，难道他一早就发现了这少女的不寻常？
就在他思量之际，那大汉已经将少女从车厢中拎了下来，封鸢这才发现这少女虽然身形瘦削，但竟然高得出奇，看起来快和他与言不栩一样高了，站在空矿的野地上，好像一根瘦弱的竹竿。
而她身上裹着一件色彩秾丽的披肩，遮住了被捆绑在背后的双手，大汉将她往前推了一下，少女趔趄几步才站稳，眼眸茫然无措的盯着虚空处。
“你跟着他们。”大汉先是大神对少女说了一句，然后又低下头去，在她耳边小声警告，“敢跑，你就死定了！”
少女瑟缩了一下，缓缓往前走了几步，似乎不知道自己应该往何方。
言不栩忽然出声道：“这里。”
少女脚步一顿，接着慢慢朝着他声音的方向挪了过去，而大汉似乎已经不耐烦了，钳子一般的大手攫住她的肩膀，将她推搡到了言不栩和封鸢身旁，自己则和矮胖中粘人一起上了车，中年人依旧站在车厢里，手中的长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收了起来，换了一把小巧的手枪，依旧指着封鸢和言不栩，满脸狞笑。
越野车朝着集市的方向慢慢行驶过去，后面跟着封鸢、言不栩和那盲眼少女三人，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直到集市低矮坑洼的土墙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
土墙上有几个垛口，而垛口背后则有对应的瞭望哨，还能时不时看到来回走动的人影，大概就是刚才言不栩和大汉两人口中所说的集市的守卫。
越野车目标不算小，守卫很快就发现了他们，两道人影从中走出，远远站在原地等待他们靠近。
大汉从车窗里探出来头，果真如他所说，守卫一看到他的脸只是往车里扫了一眼，见驾驶室和车厢除了那两人之外空空如也，便什么都没说的放行了，大汉指了指车后，道：“那三个是从平丘来的药贩子，去里面拿货，和我以前做过几次生意，算是熟人，带他们一程。”
守卫又往车后方看了一眼，见那三人均是形单影只，也不见身上有什么包裹，便也就没有什么查探的必要，便同样挥手叫他们进去了。
栅栏门被挪开，越野车缓缓开了进去，原来所谓集市不过就是土墙围成的这一片区域，不算小，但也绝对说不上多么广阔，中间大路一眼能望到头，道路两侧却是一些低矮的或土砖或石块垒砌而成的小屋，以及一些窝棚，里面不时有人影走动，赫然一副简陋的街道模样。
荒漠中集市人来人往，此地大概都是一些见过世面的，于是街道上忽然出现的越野车并未引起多少人的注意，大多数人都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继续低头用忙碌自己的事情去了，越野车一直行驶到街道尽头，一拐弯，到了另一条狭窄的小巷中，而这里的人比起刚才的大路明显稀疏了不少，在往前，就看不见什么人影了，大汉这才落下车窗，低声对言不栩和封鸢道：“把她留下，你们可以走了。”
言不栩目光微微一瞥，似乎对着大汉轻笑了一下，他抬起手，在空中做了一个捏合的动作，大汉和矮胖中年人便同时两眼一翻，倒在原地不省人事。
而与此同时，原本安静站在原地的少女忽然身体前倾，她的一只脚迈出去，似乎是一个匆忙前行的姿势，可是不知为何那动作就这样凝滞，她维持着这姿态，原本就苍白无血的脸颊顿时更是一青。
言不栩这才收了手，冷冷问少女：“伽罗，你在这里做什么，阿伊格呢？”
少女似乎挣扎了两下，依旧发现自己不得动弹，急忙地道：“阿木哥哥，阿伊格被他们带走了！”
封鸢见言不栩和少女应该认识的样子，心中的疑问便也就去了大半，不过……
他看向言不栩，小声道：“阿木哥哥？”

第169章 远行（上）
言不栩本来在冷声质问那叫伽罗的盲眼少女，结果封鸢冷不防跟着叫了这么一声，言不栩倏然面上一凝，忘了自己在说什么似的回过头去看他，神情仿佛在困惑，又仿佛是怔愣，只是这些情绪如残风般扫过，最后他的眼底只余下幽微的晦暗，像是夜里水面上浮动碎光。
这让封鸢隐隐觉得自己刚才好像不该开口，但是下一秒言不栩却已经回过头去，继续询问少女和阿伊格有关的事情，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情绪变化是封鸢的错觉。
“阿伊格被谁带走了，毒蝎帮的人？”
“对，阿伊格之前好像得罪过他们，他们在集市遇到了，就把阿伊格带走了。”少女急切地道，她的声音有嘶哑，不知道是嗓子受过伤还是本来声音就是如此，有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符的低沉阴鸷。
“阿伊格被毒蝎帮的人带走，你是怎么知道的？”言不栩冷淡地道，“而且，你不在营地好好待着，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我，我……”伽罗嘴唇翕动，半晌才嚅嗫道，“阿木哥哥，我——”
“我不是你哥哥，”言不栩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冷而平和，如同荒漠寂静的夜晚一般，“你也没必要这么叫我，”
他略微一停顿，说道：“你偷偷跟踪阿伊格跑出来的？”
伽罗一时没有回答，她布满了血丝眼眸微微颤动，茫然而执拗的盯着虚空处，而言不栩也不曾再问下去，两人就这么僵硬的对峙了一分钟之久，伽罗率先败下阵来，垂下头低低应了一句：“是。”
“为什么要跟着他偷跑出来。”言不栩问。
“我听我爸爸说最近外面很乱，营地搬迁的事情都提前了，也不让其他人出来，”伽罗小声地道，“但是阿伊格不听我的，我想让他回去。”
“就因为这个？”言不栩淡淡道。
他的目光落在伽罗的脸颊上，伽罗虽然看不见，却仿佛能够感觉到被他注视着，于是不自然的偏过头去，牙齿扣住下唇。
“阿伊格知道吗？”
伽罗摇了摇头。
“这两个毒蝎帮的人怎么回事？”言不栩移开了目光，望向一旁的越野车，“我不信你没有一点办法摆脱他们。”
伽罗是觉醒者，她一个盲眼之人能一路跟踪着阿伊格来到这里还没有被阿伊格发现，足以说明她多少有些本事，而这两个毒蝎帮的成员纵然再凶横也不过是普通人，最简单的秘术就可以出其不意将两人放倒，可是伽罗却并没有这么做，大概是打了其他的主意。
“我记得他们，就是那个开车的人带走了阿伊格，”伽罗细长的眉紧皱着，“我想去救他。”
“你救他？”言不栩嗤笑。
伽罗却丝毫不在意他的嘲讽，急切地道：“我知道他是来找你的，如果你没有等到他，一定会来集市，我才撺掇毒蝎帮那两个人来这里……”
言不栩没有答话，这让伽罗有些底气不足，说着说着声音便低了下去，最后如同喃般：“想来碰碰运气。”
言不栩依旧没有应声，封鸢却仔细打量了这女孩子几眼，看着年纪不大，胆子倒是不小，虽然眼盲却心思灵敏，不过她这样贸然的偷跑出来还是太危险了，纵然是觉醒者，但是封鸢刚才又仔细感知了一下，她的灵性力量竟然完全枯竭了。
而且似乎受损不小，处于一种失控的散逸状态，刚才进集市时封鸢忽然感知到的那一刹那就是正在缓慢恢复的灵性又散逸出去，无法聚拢在她精神体之内的征兆，再这么下去，她的精神体恐怕也要因为灵性枯槁而虚化了。
也不知道她都干什么了，竟然会将自己搞成这样子……
封鸢很想顺手把她的精神体加固一下，但是碍于言不栩还在场，而且以言不栩的感知敏锐程度，应该也能察觉的到。
“你还知道些什么？”言不栩继续问。
“他们，他们好像把阿伊格关在了什么地牢，”伽罗磕磕巴巴地道，“但是具体在哪里我也不知道，我还打听到，毒蝎帮的大本营不在这个集市，但是我猜，应该离这里不远，不然他们的人在这里守卫，不太好换班，有什么突发情况也不好支援，他们用来关阿伊格的地牢，很有可能，就在那个营地里。”
言不栩“嗯”了一声，忽然对封鸢道：“我们走吧。”
“啊？”封鸢还没有反应过来，眼前忽然有旋转的、黑暗与明亮交织的光影闪过，言不栩竟然直接拉着他和伽罗传送了？！
“你要传送好歹提前说一声……”封鸢嘀咕道。
他站定身形，发现自己已然身处一个满是仪表机器的房间门口，一个穿着深色制服的调查员回头，惊异道：“你们不是早上就走了吗？”
“南调查官不在？”言不栩问。
“对，她出去巡查了，”调查员看了一眼手表，道，“不过应该快回来了，我带你们去接待室等一会儿？”
“不用麻烦，我们就在外面等就行。”
伽罗低微的声音问道：“我们——这是什么地方？”
“你暂时呆在这，”言不栩冷淡地道，“等我找到阿伊格，会让他来接你回去。”
“不！”伽罗断然拒绝，“我不回去，我也不要待在这，我要去找阿伊格！”
言不栩不理会她，她急切地伸出手去在空中摸索，迈出去的步子不知怎么的绊了一下，猝不及防身体便往前倾倒而去，封鸢连忙一把策划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拽了回来。
伽罗满面惊魂未定，脸色惨白如纸，却依旧不罢休的又要开口，封鸢忽然道：“你的身体好像不太好。”
伽罗这才察觉原来刚才扶她的不是言不栩，愣了一下，才道：“谢，谢谢，你是阿木哥哥的朋友吗？”
“嗯，我是他的朋友。”封鸢道，“你留在这休息，我们会帮你把阿伊格找回来的。”
“我没事，”伽罗连连摇头，“我真的没事，我可以帮你们——”
“别添乱了。”言不栩打断了她的话，“再这样就把你送回营地去。”
“我不要，我不回去，我真的可以帮你们，”伽罗嘶哑的声音里充满了哀求，“我就只有阿伊格这一个亲人了，阿木哥哥，我求你了，让我去见他吧……”
“你在胡说什么？”
伽罗却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只是嘴唇紧抿，一个劲的摇头：“求求你了阿木哥哥，带我去找我哥吧……”
“伽罗，”言不栩沉声道，“听话。”
他皱眉：“就算你和多诺再不亲，他也是你爷爷，难道就不算是你的亲人了吗？”
“可是爷爷，”伽罗抬起头，她空洞的眼珠仿佛只是镶嵌在眼眶里的装饰物，没有丝毫生机和神采，“爷爷马上就要走了……”

第170章 远行（中）
“什么意思？”言不栩语气微凝，“我上星期才回去过营地，多诺看上去还很健康，他的身体出问题了？”
伽罗摇了摇头，好像并不打算解释什么的样子。
而就在这时，走廊口传来南音的询问声：“你们怎么又回来了，诶？这个姑娘是谁。”
“在路上从人贩子手里救下来的。”言不栩道，“她受了伤，我不好直接送她回去。”
“受伤？”
南音诧异地看了伽罗一眼，似乎并未从她身上看出有伤势的样子，不过下一秒她却瞳孔微缩，刚要开口，伽罗抓着言不栩的袖子哭声道：“不要把我留在这，我——”
她未说完的话语倏地戛然而止，瘦长的身形如一条坠落的丝带般软了下去，言不栩一把将她捞住，她的脖颈仿佛失去了支撑一般歪在肩膀上，双目紧闭，面色惨白中隐隐泛出一抹青气。
“她……”南音见言不栩脸上没有丝毫惊讶神情，瞬间了然道，“是你把她弄晕的？”
言不栩淡淡“嗯”了声，南音的目光再次落在伽罗霜白的脸颊上，皱眉道：“她是觉醒者？而且怎么会搞成现在这样，灵性枯竭的厉害，再耽误下去要有性命危险了。”
“你们这有没有急救的精神医师？”言不栩问，“如果没有的话，我只能先把她送回中心城了。”
“有，”南音干脆地道，“把她给我吧。”
她说着伸手过来，直接将少女打横抱起，转身要走之际，南音嘀咕道：“看着挺高的，怎么这么轻。”
南音抱着少女匆匆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言不栩却站在原地没有动，似乎并未有要跟上去的意思。
过了半晌，他忽然回过头，对封鸢道：“你怎么也不问问我，她是怎么回事。”
封鸢“呃”了一下，道：“打听别人的的私事不太好吧，而且，如果你愿意告诉我的话……”
“我会主动讲。”言不栩接上他的话，随后笑了笑，这笑容一闪便隐去了，沉寂在他深邃的眼底，像是森林深处久无人问的冷湖上，划过了一道轻微的风。
“也不是，”封鸢不自觉地抿了一下嘴唇，“我是想问来着，但现在好像不是时候，毕竟你……”
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其实言不栩不是那种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虽然他大部分时候都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但倘和他认识时间久了，就会发现，他根本不会刻意去收敛自己的情绪，亦或者是不屑于掩藏、懒得去收敛……不管是什么原因，封鸢觉得，自己大概能看出来一些他高兴或者不高兴。
“我怎么样？”言不栩反问。
封鸢走到他身旁，说悄悄话一般的小声道：“你是不是不愿意见到伽罗，我看你不太高兴的样子。”
言不栩顿了一下，才道：“很明显？”
封鸢点头，心说这还不明显，言不栩对待他和伽罗的态度简直天差地别。
“我确实不太想看到她，”言不栩叹了一声，“但也没有抗拒到，见了她就走开的地步。”
“我知道，不然你也不会救她了。”封鸢略一沉吟，道，“我们还是过去看看吧？”
言不栩“嗯”了声，和他一起往刚才南音去往的方向走去。
观测站并不大，拐过走廊便已经看到了医疗室的标志，不过此时门扉紧闭，也不见南音的声音，封鸢上前去敲门，来开门的是一个护士模样的女生，封鸢问：“南音调查官刚才带来的那个姑娘——”
“正在进行秘术治疗，南调查官在辅助，你们暂时还不能进去，在门口等一会吧。”护士说道。
封鸢只好点头应了声“好”，护士便将医疗室的门又关上了。
“看来应该问题不大。”封鸢对言不栩道。
言不栩微微颔首，封鸢若有所思地道：“灵性枯竭，会很难治疗吗？”
“不难，”言不栩回答，“但只有精神医师或者意识分析师才能做到，一般的觉醒者，比如我，就不知道应该怎么恢复别人枯竭的灵性。”
“不知道怎么恢复别人的灵性，但是你自己的可以？”
“嗯。”
“可是她刚才的灵性已经紊乱得不成样子了，有意识坠落的风险。”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暂时先封闭自己的灵性力量，然后再想别的办法。”言不栩略微一停顿，又道，“不过这么做也很危险，因为一个控制不好，也会意识坠落。”
封鸢“啧”了一声，不再多言。
他蓦然想起了他和言不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连CPU这么神话生物都无法知识他的本质，他不确定当时言不栩到底有没有看到，又或者只是他的灵性波动影响，但当时他反应速度极快的切断了自己的感官和灵性，事后也只是旧伤复发，除此之外依旧活蹦乱跳的。
这家伙，真的是个人类？
封鸢不动声色地打量言不栩，意图从他身上看出点什么特殊来，结果还没看出什么，言不栩就已经察觉了他的注视，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封鸢悠悠道，“就是看看你还有没有不高兴。”
言不栩似乎要以彼之道还彼之身一般，也盯着他看了半晌，那是一种直白的、毫不掩饰，的、像是带有侵略性的目光，他幽黑的瞳孔仿佛正在放大的黑洞，要将封鸢整个人摄取进去。
封鸢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起来，而言不栩忽然开口：“没有了。”
“其实我也没有不高兴，”他语气冷淡，“就是有点烦看到他们，理论上伽罗和他们没多大关系，但我心眼比较小，免不了要迁怒。”
封鸢觉得他一本正经说自己小心眼真的很好玩，忍不住笑了一声，可是他如果真的这么小心眼，必然不会将伽罗从那两人手中救出来，更不会带着伽罗专门来观测站求医。
“伽罗是阿伊格的妹妹……亲妹妹，而且看样子，她应该也会是阿伊格他们那一族的下一任神师。”
当年泽兰被害死的时候伽罗还是个小孩子，不过据说伽罗出生没多久就被荒漠巨人大族古道部的大祭司带走了，虽然这件事传得神乎其神，说什么大祭司得到了神谕，这个名为伽罗的婴儿是死神的叹息，但言不栩猜测，多半是因为大祭司感应到了伽罗身上的灵性波动，泽兰和妮兰姐妹都是觉醒者情况下，她们所孕育的后代有很大概率也是。
而古道部的大祭司就是泽兰和妮兰的神秘学老师，他带走伽罗倒也能说得过去。
古道部的领地距离罗群部不远，少年言不栩在罗群部暂居的那半年多时间里见过伽罗好几次，于是她也就和小时候的阿伊格一样喊他哥哥。
他将后来罗群部落所发生的事情简单对封鸢讲了一遍，并未有什么隐瞒，只是说得极其简略，倘若是那些回忆往昔的旁观者，甚至哪怕道听途说之人都要费些口舌的事情，他这个其中当事人却三言两句，一阵风似的带过了。
封鸢听得直皱眉，问道：“你那时候多大？”
“十几岁吧，忘记了。”言不栩坐在走廊的排椅上，身形往后一靠，面上的神情似真似假地笑道，“我的记忆出了点问题，忘记很多事情，乱七八糟的都想不起来。”
“嗯，我记得你说过。”
言不栩直起身体，站了起来，见封鸢依旧眉头皱着，笑道：“你怎么了？”
封鸢沉默了一下，说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小时候，还挺多灾多难的。”
“是啊，”言不栩大点其头，煞有介事地道，“我小时候很可怜。”
封鸢见他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就知道现在的他大抵已经不将这件事往事放在心上，只是偶尔见到曾经的人，却只剩下不耐烦。
医疗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南音和一个齐耳短发的年长女人走了出来，不等言不栩和封鸢开口询问，南音就直接道：“暂时没事了，观察两天，如果情况不会恶化就是真的脱离了危险，不然就得送去中心城。”
言不栩点了点头，南音侧身一让，指着身旁的年长女人道：“柳医生有话要问你们。”
柳医生微微“嗯”了一声，道：“我们去旁边的休息室。”
几人去了一旁的空屋，方一坐定，柳医生就道：“我听南音说，这孩子是你们从人贩子手里救出来的？除此之外，你们对她的情况还知道别的吗？”
言不栩挑眉：“她有什么问题吗？”
“我来说吧，”南音接过了话茬，“她的能力，似乎会透支她的灵性，甚至有可能不仅仅是灵性，还有她的健康、生命，而她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都在使用这种能力。”
“她刚才那种灵性枯竭，无法聚拢的情况就是过度使用天赋能力，当然，也有可能是某种秘术造成的，”柳医生肃然地道，“还好你们将她送过来了，如果再迟哪怕一天，恐怕最好的情况也是她的精神体要永久的无法弥合。”
好的情况尚且如此，更坏的情况自然不必多说。
“但现在这种治疗也只是暂时的，”柳医生摇了摇头，继续道，“她的身体和精神体都已经非常虚弱，恐怕连活都活不了几年了，我甚至怀疑，她的眼睛失明极有可能都是因为这种能力，她的天赋正在将她吞噬。”
言不栩的神情微微一怔，缓慢地道：“或许您的猜测是对的，她小时候，并不是个瞎子。”

第171章 远行（下）
在言不栩的印象中，伽罗似乎是在他回到不夜港之后的才开始出现失明症状的，这是后来他从阿伊格口中知晓，伽罗并非某一天忽然变成了盲人，而断断续续的有时候能看见，有时候看不见，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数年之久，她才被关闭进了黑暗的囚笼之中。
而因为她是觉醒者，灵性感知敏锐异常，所以失去视觉这一物理感官对她来说似乎并未造成太大影响，她甚至还能像今天这样跟踪阿伊格来到离家千里之遥的集市而不被发现，要知道，阿伊格虽然是个普通人，但是自从丧母之后便走南闯北，常年过着风餐露宿、枪口舔血的危险生活，他的警惕绝非一般人能比，但即使如此，他依旧没发现自己的妹妹一路跟着他来到了这里。
“她小时候？”南音诧异道，“她向你提过她小时候的事情？”
“她是荒漠巨人罗群部族的人，”言不栩不置可否地道，“他的哥哥，就是我这次来荒漠要找的人，据她所说，她哥哥被青垣岭集市的一个帮派抓走了，我答应帮她去救她的哥哥，但是他非得跟我一起去。”
南音恍然大悟：“难怪她刚才说不要把她留在这什么的。”
“那你知道，她觉醒的天赋能力是什么吗？”柳医生问。
这次言不栩却摇了摇头，他还真不知道是什么，伽罗的能力似乎一直都很少有人知道，别说他了，连阿伊格这个亲哥哥都不知道，对此事知情的人，估计只有古道部的大祭司以及伽罗死去的母亲泽兰了。
柳医生微微叹了一口气：“那只能等她醒来再说了。”
南音看向言不栩：“你们接下来是什么打算？”
“得回青垣岭的集市去，”言不栩抬了抬下巴，指向门外，“她的哥哥还在那个什么毒蝎帮那帮人手里。”
柳医生想了想，道：“如果你们找到了她哥哥，尽快返回，她的灵性不稳定，如果情绪再过大波动，身体恐怕受不了。”
“好。”
言不栩站起身欲走，又停下脚步对南音道：“你最好在病房里设一道秘术禁制，说不好她醒来又会偷偷跑掉。”
南音点头应允。
封鸢和言不栩回到了集市。
他们离开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大汉两人依旧不省人事的倒在车里，此地人影稀少，而荒漠人最忌讳管闲事，于是就算有人发现了停留在此的越野车，大概也都躲得远远的。
“你有什么计划吗？”封鸢问言不栩。
言不栩摇了摇头：“我打算直接打他们一顿，然后逼问他们知不知道阿伊格的下落。”
封鸢：“……你好歹也是个觉醒者，难道不会那种能侵入他们意识，或者让他们直接说实话的秘术吗？”
“你在说什么？”言不栩好笑道，“这种秘术一般都是禁忌，而且操作起来很麻烦，还不如直接大他们一顿方便。”
“哦，所以你会。”封鸢说道。
言不栩缄口不言了，将大汉从越野车里拎出来靠在车尾处，忽然摸了摸下下巴，道：“虽然不能操纵别人的意识，但是可以用秘术为某人创造一个梦境，然后在梦境中，引导他们说出实情。”
封鸢听后一挑眉，这不是CPU的神通么。
他不动声色地道：“造梦？”
“嗯，”言不栩应了一声，“意识领域的秘术守夜人的天赋之一，梦境是他们用来对抗黑夜的手段。”
封鸢早知道秘术可以造梦，之前白夜信徒为了替换十三年前那件事的时间线，就以记忆和梦境为介质创造了两个时间锚点，但是他却不知道，梦境相关的秘术，是死神信徒的天赋。不过，如果死神的权柄是意识相关的话，那这倒也不算稀奇……
封鸢倏然一挑眉，道：“天赋的意思是，与生俱来的能力？”
“对，觉醒者可以笼统的分为三种，一种是灵感较高，对‘灵’有比较明显的感应，这种觉醒者可以在后天通过对灵性力量的操纵训练和学习秘术来增强自己；另一种是天生就具有某种神奇的能力，比如伽罗。”
“第三种就是前两者兼而有之？”封鸢猜测道。
言不栩笑眯眯道：“聪明。”
“那你是哪一种？”封鸢问，不等言不栩回答，他就继续道，“我再猜一次，应该是第三种。”
言不栩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封鸢饶有兴致道：“你与生俱来的天赋是什么？”
“是感知。”言不栩说道。
“感知？”
“我能感知到距离非常遥远，或者非常微小的灵性波动，经常听到或者看到一些现实维度不应该存在东西。”言不栩看着封鸢，封鸢差点以为他察觉到了自己不应该存在于现实维度，却不想他只是道，“我现在就能感知到你的灵性，话说……”
他面上浮现出一点古怪的费解：“你长时间维持着这样灵性力量外放的状态，不会灵性枯竭吗？”
“不会，”封鸢淡定道，“我灵性比较多。”
言不栩：“……我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用‘多’来形容自己的灵性。”
封鸢摆手，不在意地道：“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我也不知道专有名字是什么……回归正题，如果梦境是死神信徒的天赋的话，那织梦师，也就是我们说的‘梦境之灾’会和死神有什么关系吗？它们本来就是意识造物，甚至以梦境为生。”
“这个我不知道。”言不栩若有所思地道，“不过这种古老的神话生物，谁也说不好。”
封鸢只好将这个疑问暂时搁置，准备等这趟荒漠之行结束后回去后再问问CPU。
半个小时后，言不栩并未从大汉和矮胖中年人的梦境中得知有关阿伊格的具体消息，却知道了毒蝎帮大本营的具体坐标，以及另外一个让他和封鸢都有些惊讶的消息。
荒漠巨人族群最近竟然都在准备大规模的迁徙，而毒蝎帮不知道从哪得来了消息，准备在明天凌晨去埋伏其中一支叫做赤萦的部族，抢夺他们的物资。
而这两人之所以会盯上伽罗，一开始是因为她是巨人族，他们本就是出来搜集巨人族群的情报，打算将伽罗虏回去逼问消息，可是矮胖中年人见伽罗长相清秀，又年纪尚轻，便起了别的歹心，这才有了找言不栩和封鸢帮忙避开守备将其带进集市的事情。
“巨人部族大迁徙？”封鸢讶然道，“他们要迁徙到哪里去，虽然荒漠面积广阔，但是整个族群都迁徙的话……”
他说着，忽然话语一顿，看向言不栩，言不栩了然道：“你也想到了，那个关于荒漠即将到来的大灾难的预言。”

第172章 初学者
“嗯，”封鸢微微点头，道，“除了这个，我实在想不出来，他们会因为别的什么理由而大范围的迁徙营地。”
“可是……”他面露沉吟之色，对于这种猜想似乎依旧有些迟疑一般，“荒漠巨人应该是分为几个大的族群，数个小族群吧？这些族群平时也都是分散居住，各自有各自的营地，一个虚无缥缈的预言，真的可以让这些族群所有人都同意迁徙吗？”
“离开生活了成千上百年的栖息地，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且，按照那个预言的说法，这场灾难会波及整个荒漠，他们又能迁徙到哪里去呢？”
“第一个问题我大概可以回答你，”言不栩道，“荒漠巨人虽然是分散居住，但他们都是机械女神的虔诚信徒，大族群都会有一位精神领袖，也就是大祭司，小族群虽然没有大祭司但也会有一到两位神师，大祭司和神师都是觉醒者，但是从地位上来说，祭司却要远高于神师，大祭司在整个族群的地位非常高，几乎相当于正神教派的圣徒，所以如果以神明的名义来动员整个族群迁徙，应该不算太难。”
封鸢微微点头：“原来如此。”
他上次要来荒漠时在神秘事务局的数据库里下载过一些关于荒漠的信息，但那都是笼统的概括，仅仅只是让他对荒漠的情况有所了解而已，更细节的东西还都是一路走来从言不栩、梁鉴秋、南音等人的口中叙述得知。
“至于你的第二个问题，我也觉得有点疑惑，”言不栩将毒蝎帮那两人又赛回了车里，不过这次是放在了后车厢，用之前捆束过伽罗的绳索将两人都牢牢捆了起来，一边道，“难道他们不是去极地参加祭礼的，而是打算将族群整个迁徙到极地去？”
封鸢：“……极地的居住环境也没比荒漠好到哪里去吧。”
“还是要好一些的，”言不栩拍了拍手，“至少极地有真正意义上的白天。”
他拉开越野车的车门，招呼封鸢道：“我们走吧，去毒蝎帮的营地。”
封鸢看着敞篷车厢里人事不知的大汉和矮胖中年人：“就这么走？”
言不栩“哦”了一声，抬手一挥，车厢角落一张皱巴巴的帆布“划拉”一声自行扯过来盖在了两人身上，那帆布不知道在车厢里窝了多久，骤然一动抖落出无数尘土飞扬，封鸢抬手扇了扇面前飞舞的灰尘，赶紧钻进了车厢里。
他还想言不栩要如何应对集市门口的守卫，结果这家伙一踩油门车子直接冲了出去，封鸢一不留神差点撞在前玻璃上，守卫根本来不及阻拦，车子已经飞出去了十几米。
封鸢万万没有想到，言不栩开车竟然是这个风格。
他委婉地建议道：“就算荒漠没有交警，也不用开这么快吧？”
言不栩“啊”了一声：“这还快？”
封鸢连忙点头：“行车安全很重要，而且我有点晕车。”
言不栩实在不知道他还有这毛病，于是便将车速稍微放缓，道：“毒蝎帮的营地距离这里虽然不远，但也不算非常近，而且那家伙的梦境没法反应出准确位置，我们可能还得找找，不然就直接传送过去了。”
他说是放缓了车速其实也并没有多慢，封鸢坐在副驾驶上颇有一些胆战心惊，因为这越野车其实已经很陈旧了，行走在颠簸的荒漠之中，除了厚重的橡胶轮胎碾压地面的砂砾所摩擦出的“吱呀”声之外，还有一些来自于车体内部的诡异响动，仿佛随时都要散架一般。
说实话，他还真没坐过这样各种意义上都很危险的车。虽然就算出了车祸他也摔不死，但总觉得心里很不安宁……
所幸一个多小时之后他们就找到了毒蝎帮的营地，那是一片和刚才的集市有些相似的地方，厚重低矮的土砖和石块修筑而成的房屋以及一些稀稀落落的帐篷，不过周围并无土墙，这片营地设置在一片半起伏的山岭背后，但那道山岭仿佛被从中劈砍而开一般，形成了一道不高的天然崖壁，于是正好成为了营地的壁障。
“难道我们要偷偷混进去一个一个房子找？”封鸢忖道。虽然这样也不是不行，毕竟他和言不栩都不是什么普通人，可是挨个寻找总觉得有点效率过于低下了。
“不用，让他们带我们进去就行。”言不栩一招手，车厢里覆盖的帆布抖落而开，露出昏迷的二人。
封鸢问：“你终于还是决定要用操纵别人精神意识的秘术了？”
言不栩沉默了一下，看着他饶有兴致的神情，道：“你怎么总是对这种禁忌很感兴趣。”
封鸢一摊手，坦然道：“好奇嘛。”
“可惜我无法满足你的好奇心了，不用这么麻烦，”言不栩道，“直接用用枪抵住他们的脑门就行。”
“啊？”
他话音刚落，言不栩忽然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封鸢感知到他的手指间骤然涌出的灵性波动，并未阻止，任由那灵性力量讲自己包裹住，然后他就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慢慢变得透明，这和他平时用来隐匿幻化身形的方法并不相同，他的身体依旧存在，只是那层包裹在他身体表面的灵性犹如一层变色龙的皮，变得和周围的环境颜色一致。
他微一挑眉，看向了言不栩，他的视线言不栩的身形也消失了，但是封鸢依旧能感知到他的灵性波动。
“这样就可以了。”言不栩说着，对着车厢里的两人指了一下，有细线般的光丝一闪，那两人便发出一声梦呓般的咕哝，随即睁开了眼睛。
封鸢看到言不栩拿了矮胖中年人的短枪，在大汉和中年人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一支浮空的枪就抵在了大汉的额头上，而他熟练的威胁道：“带我去你们的营地。”
大汉望着眼前诡异的一幕，瞳孔急速缩小，半晌失声道：“神师？！”
普通人对超凡世界并无多少了解，但是在荒漠，巨人和伯尔尼人的族群中却都有神师的存在，而且并不对普通族人保密，久而久之这些越境者多少也会知晓一些。
“我要找一个人，”言不栩不管不顾地继续说道，“他叫阿伊格，是个走私贩子，似乎之前和你们做过什么生意，他现在应该被关在你们营地里，带我去找他。”
大汉咽了一口唾沫，道：“我，我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我也不知道这个人在不在营地，我已经有三天没回过营地了。”
“我知道你不知道，”言不栩绕谜语般的说了一句，“所以才让你带我进去找，听不懂我说的话吗？”
“可我要怎么带你进去？”大汉望着眼前空空如也的一片，眼神躲闪几下。
“直接走进去就可以，我就在你旁边。”言不栩话音落下，大汉感觉到捆绑着自己手臂和腿脚的绳索骤然一松，他恢复了自由。
大汉猛地抬头往前撞了一下，那悬浮在空中的枪管猝不及防得被他撞歪，而他的身形顺势在车厢里一滚，矫健地双手一撑车厢边缘跳了下去，拔腿就跑。
而旁边的矮胖中年人却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望着转瞬奔逃出去十几米的大汉，气急败坏地大叫了一声，望着虚空处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别担心。”他的耳边忽然响起另一道温和含笑的声音，“不会让你和你的同伴分开的。”
中年人着实吓了一大跳，他猛地偏过头去看向一侧，可是他身旁空空如也，别说人了，连个鸡毛影子都没有，可是……刚才拿枪指着他们的那个神师明明不在他这边，他们，他们有两个人！
而就在这时，中年人一抬眼睛，发现原本应该越跑越远的大汉却不知道为何停在了原地。他的身形僵硬无比的维持着奔跑的姿势，活像一只滑稽的青蛙。
接着，大汉的身形倏然腾空而起，犹如什么物件一般往回飞速倒射，“碰”一声落在了车厢的帆布之上，震得整个车厢都晃晃悠悠的颤了两颤。
大汉神色扭曲的背朝下躺着，竟然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腿脚真立，指向天空。
“不要想着逃跑，”封鸢悠悠然道，“跑不掉的。”
他感觉到有一道目光在注视着自己，而此地除了言不栩之外再没有其他人了，他回过头去问：“怎么了？”
“没有，”言不栩语气如常地道，“就是忽然发现，这好像是我第一次见你主动使用秘术。”
“对啊，”封鸢干巴巴道，“我刚学的。”
其实也不是他刚学的，好久之前蔚司蔻帮他预约的神秘事务局对预备调查员的训练课程，他去过一两次，是在那时候看到的。秘术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意义，因此哪怕他知道一些简单秘术如何使用，也几乎从未用过，除了之前学习时的尝试之外，刚才还真是他是第一次有意识的使用秘术。
“好了，我们走吧。”言不栩对蜷缩在车厢不得动弹的两个毒蝎帮成员说道,“只要我找到要找的人，不会把你们怎么样的。”
两人均是脸色灰白，只能认命，恢复行动之后，这两人便跳下了越野车，带着封鸢和言不栩往毒蝎帮的营地走去，言不栩为了提醒他自己就在他身边，依旧用枪指着他的后背，不过那枪也如同他本人一样，普通人无法看到。
几人绕过崖壁，走到了营地的入口处，这里围着两道铁马，跟前两人持枪放哨。
放哨的人显然认识大汉和矮胖中年人，见到他们面上堆起笑容：“秦哥和勇哥回来了。”
大汉的眼睛微微往身后看了一眼，面皮抽动了一下，道：“嗯，放我们进去吧。”
守卫连忙移开了铁马，大汉和中年人并排走进了营地，只是均都脚步缓慢，仿佛没有力气似的，并且时不时的往身后斜乜瞥一眼，显得颇有些怪异。
但是守卫并未注意到这种异常，依旧抱着枪在铁马前走来走去放哨。
“去地牢。”
突兀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大汉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向周围，而另一个守卫似乎注意到饿了他的目光，朝他笑了笑，大汉惊得眼角一跳，那声音却继续道：“放心，他们听不到我们说话。”
大汉心中一阵愕然的无力，便只好按照他说的，往地牢走去。
这营地并不算大，但也绝对不小，可是除了周围和门口的巡逻两三守卫之外并没有见到其他人影，营营地里也静悄悄的，似乎人不多。
地牢在营地一角，紧挨着一座小山丘，入口是一座低矮的石屋，封鸢听见言不栩对大汉道：“问问他们阿伊格是不是关在这里。”
大汉上前走进石屋，对屋里唯一的守卫道：“最近有关什么新犯人进来吗？”
“秦哥，”守卫连忙站起身，“你怎么来了。”
“我问你话呢，”大汉不耐烦地道，“有没有一个叫阿伊格的走私贩子被关进来？”
守卫被他凶恶的语气所惊，忙不迭道：“有，是有一个走私贩子，是王队长带过来的，说是，之前坑过我们……”
“长什么样子？”大汉不着痕迹地又往后看了一眼。
“瘦高瘦高的，看着年纪不大，眼睛上有道疤——”
身后有声音传来：“就是他。”
“就是这个人，”大汉粗声粗气地道，“之前我在他那买过枪，也被骗过，带我去见他。”
“好，好的。”
守卫转身去拿挂在墙上的一串铁钥匙，封鸢对大汉道：“你们营地上为什么人这么少？”
大汉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封鸢道：“问问他。”
大汉只得装作不经意道：“今天营地上人怎么这么少？”
守卫回过头道：“老大带着其他人都出去了，应该是有什么行动，但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
行动……最近的的行动，大汉忽然心头一凛，而与此同时，刚才那道询问的声音继续道：“你知道是什么行动？”
大汉刚要否认，封鸢就道：“去埋伏抢劫巨人的迁徙队伍？”
大汉惊得出声：“你怎么知道？！”
但他马上就闭上了嘴，可是旁边地牢守卫却似乎并未听见他这句话似的，照旧拿着钥匙往墙角走去，那里有一扇覆在地上的木活板门。
守卫打开了活板门，几人沿着狭窄陡峭的梯子往下，进入到黑暗的地洞之中。
这似乎曾经是一个天然地下洞窟，并不算宽敞，墙壁上挂着一盏雾蒙蒙的油灯，灯下也坐着一个守卫，正在打盹。
听见梯子上有声音传来，他连忙站起身来抹了一下嘴角的口水，问带头的守卫：“怎么了？”
对方道：“秦哥和勇哥要见一下昨天王队长带过来那个走私贩子。”
“行。”守卫从墙上取下油灯，“秦哥，你们跟我来。”
他带着几人往洞穴深处走去，而除了刚才从活板门下来的洞口之外，往里的通道却又似乎有了人工开凿的痕迹，言不栩在封鸢耳边低声道：“这里应该是一个废弃的炼晶石矿。”
通道尽头又霍然开朗起来，也是一个不规则的地下洞穴，大概五六十平方米的样子，而沿着这地下洞窟的边缘，摆放着十几个一米高的粗壮铁笼。
封闭的地下洞穴中气流微弱，尘土和腐烂恶臭的味道蔓延，油灯照亮了其中一个笼子，那里面坐着一个消瘦的人影。
大汉对守卫道：“把门打开。”
守卫似乎有些犹豫，却不敢忤逆大汉，拿出钥匙打开了铁笼的门。
而就在守卫拔出钥匙，拉开铁笼门的那一刹那，原本缩在笼子一角的人影忽然往前一扑，犹如一只矫健的猎豹扑向猎物一般，一把捏住了守卫的脖子，而后抓着他的头发将整颗头颅往铁笼上猛然一撞！
砰！
黑暗中血花一飙，那人松开手，守卫便软在了地上。
而那人另一手紧握成拳，对着大汉的面庞就呼啸而来。那骨骼分明的拳头在大汉的眼中急速放大，但他却丝毫不敢躲，也来不及躲，于是又是“砰”一声钝响，大汉被打的头歪向一边，嘴唇翕张，飞出唾沫星子连带两颗带血的牙齿。
那人影刚要继续去解决了矮胖中年人，却忽然身形一滞，随即感觉到自己后脖颈上出现了一只手，捏住了他颈椎骨一侧。
“行了，阿伊格。”一道熟悉声音凭空出现一般响起。
那人“咦”了一声，回过头，露出一张眉目深阔，额头有伤疤，微有几分阴郁凶戾的年轻面孔，正是阿伊格。
他看着面前的黑暗处缓缓浮现言不栩的身形，先是瞪大眼睛，随即狂喜：“我靠，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

第173章 信山（上）
“走了。”言不栩语气淡然地道，他话音刚落，大汉和中年人就已经失去了意识，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起来，刚才阿伊格击溃开正在打开笼门的看守时候油灯也跟着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本就昏暗无比的洞穴此时更是一丝光亮也无，而这一阵突如其来变故也惊动了其他笼子里的犯人，逼仄的洞穴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可是地牢幽深，这些声响并未惊动入口处的看守，言不栩按住阿伊格的肩膀：“还有没有东西留在这？”
“不要了，直接走吧。”阿伊格道。
言不栩的灵性将他与封鸢一同席卷而进，三人就此离开了地牢。
阿伊格只觉得涌动的黑暗光影一闪，他再次站定时候，眼前已经是灰白天光迷蒙，一瞬间脱离黑暗环境让他有些不适应，连忙抬手挡住了眼睛，视线里一晃而过远处欺起伏的山丘，他不禁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青垣岭集市附近。”言不栩说道。
他和封鸢的身形正在从虚幻变得凝实，犹如从荒漠的背景中凸显出来，阿伊格的眼睛似乎终于习惯了光亮：“你不是要去信山吗，怎么又回来——这是谁？”
阿伊格放下了刚才遮住眼睛的手掌，盯着封鸢有些诧异地问道。
“我朋友，和我一起去过来的。”言不栩解释道。
阿伊格“哦”了一声，回想了一下他刚才在地牢里似乎并未看到封鸢，便猜测他大概和言不栩一样用某种手段隐匿住了身形，问道：“也是神师？”
封鸢回答道：“算是吧，我叫封鸢。”
阿伊格点了点头：“阿伊格。”
封鸢饶有兴致的打量了阿伊格几眼，从他脸上看出几分和伽罗相似的轮廓，尤其是眼睛，这兄妹俩的眉宇简直犹如复写纸拓印出来的一般。
“信山是什么地方？”封鸢回过头看向言不栩，“你还没说我们这次要去哪里呢。”
“信山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在荒漠深处。”言不栩简短说了一句。
阿伊格也跟着问：“对啊，既然要去信山，你来这干什么？”
言不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目光落在他灰扑扑的脸上，问道：“你怎么会被毒蝎帮的人抓住？”
“嗐，纯粹倒霉。”阿伊格露出无奈而憎恶的神色，“毒蝎帮那个叫什么王家河的，之前在我这里倒炼晶石矿想坑我，被我发现了，他就一直怀恨在心，我昨天想去集市换点子弹，结果他也刚好在，就被发现了，他们人多我没逃掉，没想到青垣岭的集市竟然被他们占去了，老伯劳真是个废物……”
“我看你也是个废物。”言不栩毫不客气地道。
但这次阿伊格竟然没有反驳，似乎很有自知之明的样子，只是摸了摸后脑勺，比起上次他的头发有些长了，尖刺一般朝天支棱着，他讪讪地道：“就是运气不好……”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原因？”言不栩又问。
阿伊格一头雾水：“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毒蝎帮意图要去抢劫迁徙的赤萦部族，不是抓你去询问情报的？”
“我又不是巨人。”阿伊格下意识反驳了一句，他顿了一下，又语气平静地道，“没人知道我和巨人部族的关系，不过他们的消息是从别的越境者那里得来的，这次抢劫他们不是主力，只是去帮忙而已。
“赤萦部族是大族，光凭一个毒蝎帮可吃不下他们。毒蝎帮要是抓几个巨人来打听消息，倒也说得过去。”
“看来伽罗并没有说谎。”言不栩忽然道。
“伽罗？”阿伊格眉头一皱，“你回营地了？不对，营地正在迁移，你要回去根本找不到他们——你在哪里见到的伽罗？”
“看来你的脑子倒也并非完全是摆设。”言不栩哂笑道，“既然你能想到这一点，走了这一路，难道没发现伽罗就跟在你身后？”
阿伊格愣了一下，随即愕然道：“伽罗？跟在我身后！”
“这倒霉玩意儿是不是欠打，”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字地道，“她现在在哪，看我回去怎么收拾她！”
“她在什么地方！”
“她暂时没事，我把她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了。”言不栩微一皱眉，“为什么这次伽罗回了你们营地？”
“我也不知道，”阿伊格道，“我问她她也不说，但是爷爷说她回来之后先去找了妮兰，没过几天罗群就让其他人收拾东西准备迁移营地，而且也没说要迁去哪儿。”
“你最近又回去了一趟？”言不栩有些诧异地问道，毕竟他上次来荒漠的时候和阿伊格刚刚回去过营地，而按照阿伊格的作风，半年能回去一次就不错了，这一次竟然距离这么短的时间就又回去了。
阿伊格低低“嗯”了一声，道：“你走后我在平丘的集市遇到了走方大夫，他说上个月去过我们营地，给爷爷看过一次病，他的心脏不太好，恐怕没多少日子好活了。”
上个月……那不就是他们上次回去没多久之前，可是言不栩和阿伊格上次回营地时候，老多诺却什么都没有说。
见言不栩面色沉郁，阿伊格清了清嗓子，很是勉强的笑了一下：“他都那么老了，身体越来越坏很正常，还好因为他神师的父亲，不用被送去信山……对了，你暂时不要告诉伽罗。”
言不栩缓缓挑了一下眉：“她不知道？”
“嗯，这件事现在知道的人也就走方大夫、你、我还有爷爷本人，要不要告诉伽罗……过几天再看吧。”
可是，在一旁默默听着的封鸢望了言不栩一眼，伽罗似乎已经，已经知道了。
言不栩同样为此疑惑，巨人的体质与人类、精灵有所不同，他们长期生存在荒漠极地这样恶劣的环境里，于是他们的身体也变得如同木石一般粗糙坚硬，体魄强健，不易生病，因此巨人部族之中没有专门的医生，小伤小病都是由神师治疗，或者等待走方大夫什么时候到营地里，而突发急症的病人有时候也会送去城市住院，不过这种情况并不算多。
阿伊格常年在外奔波，凑巧碰上走方大夫的概率虽然小但却也不是没有，可是伽罗就不一定了……她是从哪里知道老多诺命不久矣的？
“你还没说你来集市是做什么的。”阿伊格又问了一遍，“要是没什么别的事儿，你帮我去把我车开回来呗。”
“既然来了当然就是有事，”言不栩瞥了他一眼，“对巨人部族大迁徙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阿伊格摊手：“没多少，你问我还不如去问伽罗，不过他会不会说可就不一定了，我问过她，她让我管好我自己。”
封鸢听了忍不住笑了一声，很难想象，宁愿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去救哥哥的少女，对她的哥哥竟然也会说这样的话。
阿伊格听见笑声看向了封鸢，封鸢笑容一敛：“抱歉。”
“没关系，”阿伊格不在意地道，“她就是一直凶巴巴的，也不知道一个小孩儿怎么这么大脾气，天天板着个脸，跟别人欠她五百万一样……”
他自言自语地嘀咕着，忽然“哦”了一声，问言不栩：“所以你来集市，是来打听他们迁徙营地的事情的？你为什么要打听这个。”
“有可能和我这次来荒漠要调查的事情有关。”言不栩难得对他解释了一句，语气斟酌地道，“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我的看法是他们疯了。”阿伊格嗤之以鼻，“还迁徙，能迁去哪里？难道要走出荒漠不成。”
见他狗嘴里吐不出什么象牙来，言不栩也就放弃了继续询问的打算，道：“你的车我们去信山的时候再去开，先去集市，然后再去看看伽罗。”
“行，”阿伊格一点头，“听你的。”
三人再度往进入了集市里，不过这次为了躲避守卫吗，是直接传送进去的，传送地点就在之前言不栩打晕大汉和矮胖中年人的矮墙小巷，阿伊格对这集市十分熟悉，径自带着言不栩和封鸢去找情报贩子，一边走一边问道：“你们又是怎么找到伽罗的？”
“我没有找她，是凑巧……”言不栩说着，声音忽然略一停顿，才又继续道，“凑巧遇到的。”
“那看来我也不是纯倒霉，哈哈。”
阿伊格并未怀疑什么，可是言不栩却并不这么认为，伽罗是觉醒者，在神秘学的世界里，巧合有时候并非是“巧合”。
三人很快到了一间黑洞洞的矮屋门口，那屋子门框极低，唯有低头弯腰才能进去，而灰白的木门半敞开，门扇堪堪耷拉在门轴上，仿佛半面已经僵硬多年的死尸。
这似乎是一家店铺。
一开始封鸢以为它是售卖武器子弹的，因为一进门的墙壁上悬挂着一把长柄猎枪，可是他一低头，却发现门口不远处的货架上却摆着一排花花绿绿的方便速食，再一转头，又捕捉到旁边的墙上挂着几件衣服……看样子应该是什么都卖。
“老哥，钟诚在吗？”阿伊格站在杂乱的货架入口，大声道。
里面一个踩在梯子上正整理货架的老头儿慢慢回过头来，指了指货架侧边。
阿伊格大摇大摆地走过去，自货架背后的孔隙里捉出来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之所以说是“捉”，是因为这人身材矮小，大概只有孩童那么高，却长得肥头大耳，正方形的身体，阿伊格只是微微抬手，他的腿脚就离开了地面。
“你干什么你，让不让人睡觉——”侏儒骂骂咧咧的吐出一连串脏话，绵软如面团的腮帮子一颤一颤，唾沫横飞。
“问你点事儿。”阿伊格下意识将手伸向口袋，伸到一半才想起自己之前身上的钱都毒蝎帮的人搜刮去了，所幸他来集市只是为了买子弹，身上只带着一把短枪和买子弹的钱，虽然都被那个叫王家河的毒蝎帮成员抢去了，但刚才离开的时候他却已经不在营地，也不知道能不能从和赤萦部族的斗争里活下来。
他口袋空空，只能尴尬一笑，回头看向言不栩，言不栩朝他扔过来一个小皮袋，阿伊格一把接住，将小皮袋在手里掂了几下，打开拉链从中摸出几枚大小不一的硬币递给侏儒：“巨人部族大迁徙的事儿，你知道多少？”
侏儒接过钱，笑得面皮舒展，道：“知道一些，他们迁徙的原因我不是很清楚，但我知道这件事是从古道部开始的，可是先走的却是赤萦、蒙阿力、渚方几个大族，古道好像暂时没有要动的意思，另外……”
侏儒压低了声音：“伯尔尼人和越境者为了争夺矿脉这件事是假的，根本就没有什么新发发现的炼晶石矿，越境者被伯尔尼人摆了一道，他们一开始就被伯尔尼人和巨人骗了，所以那几个大帮派扬言要狠狠报复巨人。”
“第二件事我已经知道了，”阿伊格轻飘飘地道，“不算钱。”
“本来也没想着算给你，”侏儒又骂了一句脏话，不在意地道，“这件事现在几乎人尽皆知了。”
阿伊格回过头招呼言不栩：“你有什么要问的吗？”
言不栩上前一步，对侏儒道：“你知道他们迁徙的方向或者大致路线吗？”
“路线肯定不知道，方向……”侏儒似乎思索了一下，也摇头，“这个很难说，他们好几个部族去的方向都不同，有的往西边，有的往南边，看不懂。”
“你只知道这些？”言不栩挑眉。
“我知道这些已经很不错了，”侏儒咧开嘴，“这都是最新的消息，要传过来也得一些时间的，你去别处可问不到。”
“行，”阿伊格伸出手，“那我刚才还给钱给多了，还我。”
侏儒圆乎乎的脸上露出肉疼的神情，他从刚才的硬币中拿出两枚正要递给阿伊格时忽然又手一收，浑浊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道：“这样吧，我再去帮你们打听打听，三天，三天后你们再过来，如果还没有别的消息，我就退一半钱，怎么样？”
阿伊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当然，我说话算数。”侏儒连连点头，心满意足地将硬币又放回了自己的口袋里。
三人离开了杂货铺，阿伊格一边在街边闲逛一边道：“这矮子是青垣岭集市消息最灵通的的情报贩子，如果连他都不知道多少的话，那其他人肯定更不知道了。”
“他们迁徙的方向竟然是不同的……”封鸢沉吟道，“我还以为，这么大规模的迁徙，他们会去往同一个方向，去寻找新的领地。”
“哪来什么的新领地啊？”阿伊格嘲讽地道，“难道还能走出荒漠不成。离开了荒漠还能去哪？”
言不栩未作言语，阿伊格将刚才小皮袋还给他，道：“咱能不能先去开我的车，我的枪和其他东西都还在车上呢。要是先去找伽罗，又得先送她回去，这样岂不是越绕越远了。”
“伽罗应该还没醒，”言不栩道，“暂时不送她回去。”
阿伊格“啊”了一声：“没醒？她怎么了，睡觉呢？”
……
南音摇了摇头：“她还没有醒，不过散逸的灵性已经基本平静下来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没有醒来只是身体过于疲惫，等体力恢复一些就能清醒。”
“她到底怎么了？”阿伊格瞪大眼睛，缓缓地看了周围一圈，“这是医院？”
言不栩带着他直接传送到了观测站，他还是懵逼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人就已经站在了医疗室的走廊上。
“她受伤了。”南音简单地道，“不过就算她现在醒来也是暂时的，之前柳医生了已经说过了，最好是送她回中心城，接受系统的检查和治疗。”
封鸢心想，哪有那么麻烦，我给重新拼一下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而就在这时候，柳医生从医疗室出来，看到封鸢和言不栩都在，旁边还多了一个没见过的年轻人，便多打量了他几眼，道：“你是那小姑娘的哥哥？”
阿伊格连连点头：“是是是，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呢。”
“她醒了，嚷嚷着要去找你呢，进来吧。”
阿伊忙跟着她往里走，走进病房看到眼前的景象却一呆，只见伽罗站在窗户边，一条腿似乎要跨上窗台，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进退不得。
南音小声对言不栩道：“还好你提醒我用秘术设了禁制，不然真给她跑了。”

第174章 信山（中）
阿伊格直直地盯着伽罗僵直的背影，出声道：“伽罗，你干什么呢？”
而伽罗却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一般，身形依旧僵在那里一动不动，却有惊喜而沙哑的声音传来：“阿伊格？！”
南音“哦”了一声，抬手撤掉了周围的秘术禁制，伽罗猝不及防，身形不稳差点跌倒在地，阿伊格一个箭步踱过去扶住了她，目光瞥见她苍白无血的脸颊，皱眉道：“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对，我还没问你，你跟我跑出来干什么？”
阿伊格的厉声呵斥：“你知不知道荒漠里有多危险？！”
伽罗伸手攥住他的衣袖，声音嘶哑得好像喉咙里含着一堆砂砾：“我知道，要是不危险，你也不会被毒蛇帮的人抓走了。”
阿伊格：“……”
“好了，你哥哥已经平安回来了，你就回到床上躺着去吧，”
柳医生上前来，扶着伽罗的一只手臂试图将她送回病床上去，可是她却站在原地没有动，依旧仅仅攥着阿伊格的袖口，眉宇褶痕很深：“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不是告诉过你这是医院？”
“荒漠里没有医院，我在城市中？”伽罗缓缓地扭过头，她的眼眸依旧空洞，但是朝向了言不栩，“我们在城市里吗？”
“不是。”言不栩说道，“还是在荒漠，不过是一个你没有来过，也不知道的地方。”
伽罗缓缓地“哦”了一声，又道：“那我能回去吗？阿伊格已经找到了，我要和他一起回去。”
这次不等言不栩开口，柳医生就严厉地道：“不行，你的身体不允许你去任何地方，除了待在医院接受治疗。”
伽罗的眉头皱得越深，阿伊格干脆一把将她扛了起来，伽罗惊呼一声，却并没有反抗。阿伊格将她放回了病床上，居高临下地道：“我不会跟你回去的，要么你自己回去，要么在这里治病。”
他说着，回头对言不栩使了个眼色，头一歪做了个闭上眼睛的动作，言不栩会意，抬手在空中一捏，似乎有一道极细的光丝闪过，伽罗跟着倒在了床上，双目紧闭。
柳医生“咦”了一声，道：“你们怎么——”
“先让她晕一会儿吧，”阿伊格他会过头道，“她很固执，没有人能说服的了她。”
他将伽罗的身体摆好，扯过杯子给她盖上，又道：“医生，我想知道她到底怎么了？按照您刚才的说法，她似乎，病的很重？”
“我们出去说吧。”
柳医生说着，转身往门外走去，其他人跟着鱼贯而出，言不栩和封鸢走在最后，言不栩都走到门口了，又折回来，一只手在空中轻轻的掠过去，仿佛在抚平着什么东西，封鸢感觉到了异常强烈的灵性波动，不禁问：“你这是在干嘛？”
言不栩叹了一声：“给这里再加一层禁制，免得她又跑了。”
封鸢：“……”
那也不用费这么大劲儿吧，他感觉言不栩刚才的灵性外溢都快和之前打架的时候差不多了，面前只是一个精神体受了重伤随时有可能活不下去的少女而已……
阿伊格隐约的声音外面传来：“……她到底怎么——”
封鸢拉着言不栩退了出去，关上了病房门。
柳医生温声细语地向阿伊格解释了伽罗的病情，只是比之前对封鸢两人说得更详细些，阿伊格的神情逐渐阴沉，他对那些超凡领域的专有名词一知半解，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从中察觉出关键，伽罗的身体和精神都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怎么会……这样？”阿伊格似乎有些茫然，“我前几天刚见到她的时候她还好好的。”
“灵性受损外在上是看不出来的，”柳医生解释道，“我之前对她又做过详细的检查，她的精神体的损害不是这几天造成的，甚至都不是最近，而是长期的灵性损耗的沉疴。”
她低下头，看到他们脚下所踩着的一块满是裂纹地砖：“她的精神体就像是我们看到的这块瓷砖，虽然还完整，但却已经伤痕累累。”
“可是……”阿伊格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又强行将本来要说的话压了下去，只是问道，“要怎么治疗？”
“最好将她送回中心城去，”柳医生道，“那里有好的环境和专业、经验更丰富的医生。”
阿伊格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柳医生略有些疑惑道：“我刚才提到她的能力，她现在的情况很有可能是她的能力造成的，你难道对她的天赋能力完全不知晓吗？”
阿伊格苦笑着摇了摇头：“她出生不久就被大祭司带走了，我和她实相处的时间不算久，而且，这在巨人族群里是隐秘，普通人是无法知道的。”
柳医生只得无奈叹了一声。
阿伊格思索了半晌，忽的又道：“不过我好像之前听我阿妈提起过，伽罗和她的老师，当时古道部的大祭司一样，而古道部的大祭司，擅长占卜和算术。”
“占卜？”言不栩忽然插话道，他露出沉思的神情，“你说的是提亚？应该是这个名字没错吧，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
“这也是族群隐秘，而且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阿伊格回头看了他一眼，继续道，“在提亚的葬礼上。”
“提亚已经死了？！”言不栩诧然道，“那这次动员整个巨人族群迁徙的人是……”
“是艾灵，提亚死后她接替他的位置成为了古道部的大祭司，而且现在古道部是整个荒漠巨人族最大部族，所以艾灵也就是地位最崇高的大祭司。”
“那个天象占卜师？”封鸢道。
“是……不过我之前一直以为，以艾灵一个人的力量无法劝服整个族群，这其中应该还有别的大祭司的推动，没想到这这一切竟然都是她一个人的意愿。”
巨人的生命周期比人类长一些，平均寿命在一百五十岁左右，长寿的老人可以活到一百八十岁到两百岁，言不栩少年时提亚就已经一百四十多岁，是巨人族群中最德高望重的老者。
“既然提亚已经死了，为什么伽罗前几天才回你们族群？我们上次回去的时候她也不在，”言不栩蓦地道，“她还留在古道部？”
“对，艾灵代替提亚成为了她的老师。”阿伊格说道。
“祭司都是觉醒者，”柳医生在荒漠观测站工作了不少年份，对巨人族群的内部构成也有所了解，她猜测道，“也就是说，艾灵会知道伽罗灵性受损的原因？”
封鸢在心里默默道，搞不好她就是原因呢。

第175章 失落的预言与尘埃（上）
按照阿伊格刚才所说，伽罗的天赋能力应当和那位已经故去的巨人大祭司类似，如果提亚大祭司擅长占卜，那么伽罗应该也是如此，她的天赋大概率与占卜、预知有关，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她会在没有任何消息渠道的情况下知道爷爷命不久矣。
而按照南音和柳医生的猜测，如果她们的猜测是真的，伽罗之所以会灵性受损则是因为天赋反噬，并且是长期导致，艾灵和提亚肯定知道这件事，但却并没有阻止伽罗继续使用灵性力量或者她的天赋能力，也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她的亲人，甚至于封鸢都有理由怀疑，伽罗自己是否清楚自己的身体与精神状况，恐怕都是一个未定的答案……
“等她下次醒来，我再问问她。”阿伊格再度往病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嘀咕道，“这次就算她再不想说我也得问出个一二三四来。”
“还有带她去城市里治疗的事情，作为她的同胞哥哥，我同意，如果实在不行，就和刚才一样把她打晕了弄过去，反正不能凭着她的心思来。”
柳医生微微笑了一下，道：“不到万不得已，我们还是得尊重她本人的意愿。”
她看向言不栩：“你给她用的是沉眠秘术？”
“嗯，”言不栩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大概三个小时后她就会醒来。”
“好，我会让护士陪着她的。”
除了柳医生之外的其他人都退出了医疗室，南音见阿伊格依旧满脸阴郁，开口道：“虽然你妹妹的情况比较严重，但是有柳医生在这儿，你暂时不用担心，她年轻的时候可是很有名的精神分析科医生，算是这方面的专家。”
封鸢插话道：“那她怎么会来这么偏僻的观测站工作？”
“她已经退休了，”南音低声道，“虽然大部分像她这样的医生退休后都会选择去学院教书，但是她……她的爱人曾经是这里的考察调查员，在几十年前一次大范围的异常事件中殉职了，她退休后就来了这里。”
“大范围的异常事件？”
“对，那次事件非常严重，连边境的城镇都有毁损，后来就再也没有建立起来。”
“沙湖？”封鸢道。
“应该是，我记不太清楚了。”
“是，”阿伊格道，“我爷爷有时候也会提起，说那时候边境线比现在要深入多了。”
“原来沙湖不和千面峡镇在同一个位置？”封鸢诧异道。
“我可不知道，”南音笑道，“几十年前的事了，不过你要是想知道，可以去问问老冯，就是这个观测站的负责人，他在这里工作了将近四十年了。”
封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阿伊格道：“那，伽罗就留在这里吗？”
他回头看了言不栩一眼，又问南音：“我们肯定没办法一直待在这，她留在这里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或者说我是不是应该支付医药费之类的……”
南音却摆了摆手：“暂时不用，我们有监管协调不在管理备案的野生觉醒者的义务，这算是调查员的工作之一，医疗费什么的，先搞清楚她精神体受损的真正原因再说，如果真的需要送她去中心城的医院，到时候肯定就需要了。”
“好。”阿伊格点头，“谢谢。”
南音“嘿”了一声，颇有些稀奇地道：“我看你似乎既不像巨人也不像伯尔尼人，是越境者？我还没见过你这么有礼貌的越境者呢……可听你们刚才说，你妹妹似乎又是巨人。”
“我和伽罗是混血，”阿伊格简单解释了一句，“而且我很多年前就不在族群营地生活了，所以说是越境者也没错。”
“原来如此。”
南音说着看了眼手腕上的表，道：“我得去换班了，你们有什么事自便，要休息的话去找后勤那里拿差旅间的钥匙。”
看着南音的背影消失在了昏暗走廊尽头，阿伊格回头望向言不栩：“哥，咱们什么时候走？”
“今天恐怕走不了了，”言不栩看了一眼窗外阴沉低垂的天空，“一会儿可能又有风沙。”
阿伊格刚才一直挂心着伽罗的事情，没注意外面的天气变化，听言不栩这么一说顿时懊恼地叫了一声：“早知道先去把我车开过来了，那帮托管的家伙肯定不会帮我挪位置。”
“你的车停在什么地方？”言不栩问。
“324路标附近的加油站。”
观测站的实际位置在路标297附近，但是因为使用秘术禁制加以隔绝，因此哪怕普通人从旁边路过也发现不出什么端倪，距离阿伊格所说的路标确实不远。
“我带你过去把车开过来，”言不栩道，“接下来还得用到。”
“成，”阿伊格点头，“乘着风沙还没来，赶紧的。”
言不栩回想了一下阿伊格那比起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行车速度，又看了眼封鸢，道：“你留在这看着伽罗，我们俩很快回来。”
封鸢一时间没明白伽罗有什么好需要自己看守的，毕竟有柳医生这个资深分析医师在，而且观测站这么多觉醒者，伽罗一个小姑娘能翻出什么浪来。但转念又想，不过是去挪个车而已，好像确实不需要动用三个人，就点头答应：“好。”
言不栩拍了一下阿伊格的肩膀，两人的身影随之消失。
封鸢先是去医疗室看了眼，借着和柳医生瞎聊的功夫顺手在伽罗身上悄悄留了一道灵性标记，这样伽罗一旦有任何异动他都能及时察觉，而后离开医疗室，按照南音说的，去后勤拿了差旅间的钥匙。
理论上他不累，但反正没事做，躺一会儿也无伤大雅，于是他顺理成章的躺下了，只是就这么盯着天花板略有些无聊，他拿出手机玩了一会儿消消乐，眼皮逐渐沉重，又顺其自然的睡着了。
他是被窗外的风声惊醒的。
睁眼时天色已暗，窗外浑黑一片，大风呼号，飞沙走石漫天，风沙来了。
封鸢看了眼掉在自己脑袋边的手机，发现距离自己回到房间里不过才过去一个多小时，也不知道言不栩他们回来没有。他翻身起来去卫生间洗了个脸，正要去找南音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阵“笃笃笃”的敲门声，封鸢去打开门，来找他的却正是南音。
未等封鸢开口，南音道：“言不栩不在？”
“嗯，”封鸢应了声，“他出去了，应该还没回来。”
“我就说去问后勤他说去领钥匙的只有你……”
“你找他有事？”封鸢问。
“准确的说是我找你们有事，”南音道，她的眉心微有褶皱，“那个遗址，好像出问题了。”

第176章 失落的预言与尘埃（下）
“出什么问题了？”封鸢诧异地问。
“原本驻守在遗址附近的伯尔尼人都不见了，”南音的语气之中满是疑惑，“而且，遗址洞穴的入口，也已经被填平了。”
“什么时候的事？”
“准确时间不太清楚，”南音道，“这几天因为风沙，我们巡视观察的频率降低，隔一到两天才会过去一次，上次过去是在前天中午，那时候洞穴外还没有什么变化，但是今天下午再过去的时候，那边就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也就是说，”封鸢略一斟酌，道，“伯尔尼人在这两天里撤走，并将原本的地下洞穴掩埋。”
“对，不过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变化，我当时没来得及仔细看，风沙就要来了，我们得赶在风沙起之前回到观测站，不然被困在路上就麻烦了。”
“等风沙停了再过去一趟。”封鸢道。
“这个没问题，”南音点头，“我就是先来告诉你一声，看看你和言不栩接下来怎么安排——言不栩还没回来，他们不会被风沙困在路上了吧？”
封鸢摊了摊手，无奈道：“看来是的，我还以为风沙要到夜里才来，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荒漠的风沙季节就是这样，”南音“啧”了声，“我最近这段时间也算是领会到了。”
她对封鸢一招手：“走吧，去吃晚饭。”
封鸢点头答应，和她一起往餐厅走去。观测站虽然面积不大但却五脏俱全，活动区和餐厅都在五楼，只是设施老旧，并未安装电梯，南音带着封鸢上到了顶层，见他一路上都眉头微凝，而两人端着餐盘坐到餐桌前时，封鸢依旧心不在焉地盯着窗外迷蒙漫天的风沙，南音开口道：“你在想什么，担心言不栩他们？”
“没有，”封鸢摇头，“这没什么好担心的，他和阿伊格都对荒漠的天气很熟悉，一旦察觉风沙将近，应该会在加油站滞留，等待风沙过去之后再动身返回……我在想你刚才说的事情。”
“地下遗址？”南音不自觉放下了筷子，“你有什么猜测。”
“我在想，他们之前或许在寻找某件东西，”封鸢沉吟道，“而现在，他们已经找到了。”
前几天他从赫里的转述中得知，言不栩上次来荒漠时发现巨人族群似乎在运输某些体积庞大、质量沉重的东西，他猜测是地下洞穴中挖掘上来的石板，而在封鸢和调查员们发现那个地下洞窟时，他们已经挖掘到了洞穴深处，或许接近于遗址的中心地带，而在这之前他们从中找到了什么东西，后来者不得而知。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止是伯尔尼人和越境者的斗争，双方所谓的矿脉利益争夺不过是表面的幌子，实际上大有可能是荒漠巨人和伯尔尼人达成了某种交易，巨人帮助伯尔尼人放出信矿脉的消息，挑起伯尔尼人与越境者之间的矛盾冲突，而伯尔尼人有巨人暗中给予的帮助，要打败越境者这盘散沙就容易多了。
与此同时，伯尔尼人肯定也许诺了巨人某些利益或者帮助，具体的细节无法断定，但是封鸢想，大概率与那个地下洞窟有关，甚至与巨人这次的族群大迁徙也可能有关。
洞穴深处的石板上记载着古老放逐者的文字……那么巨人所在寻找的，是不是也是类似的东西？
可如果假设巨人们在寻找铭刻有兰诃文的石板，这似乎又不符合一般逻辑。其一，兰诃文放逐者所缔造的文字，而放逐者是时间的信徒，可是巨人族群大部分都是机械女神的信徒，他们寻找兰诃文做什么？其二，哪怕是在城市，知道兰诃文和那段历史的人也少之又少，荒漠巨人又是从哪里得知其存在的？其三，地下洞穴中的石板上所铭刻的兰诃文极其危险，连封鸢都不可避免的进入幻境，挖掘洞穴的巨人又如何能避免。
难道……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是，他们并未找到想要的东西，而是察觉危险，中途放弃了？
封鸢脑海中思绪纷陈，一时间也无法得出什么确定性的结论，于是便挑其中主要几句告知南音，南音听后若有所思道：“有道理，有道理啊。”
但同样因为信息缺失，而且她知道还不如封鸢多，也就没办法给他提供什么更进一步的帮助。
“难怪局长会让你和言不栩来，”南音笑道，“我觉得你的判断和分析能力比大部分专业调查员都还要优秀，聪明人啊，再加上言不栩的实力，你们俩几乎就等同立于不败之地了。”
封鸢莞尔道：“你这不就是在侧面说言不栩不聪明吗。”
“我可没这么说，”南音知道他只是开玩笑，也并未当真，煞有介事地道，“你不会对他告状吧？”
她说着，蓦然眼睛一眯：“你和言不栩可比和我好多了。”
封鸢：“……你是幼儿园小朋友吗？还分和谁好不好。”
南音畅快地笑了起来，随口道：“言不栩应该挺聪明的，我在学院进修的时候，听说他只用了一年就学完了别人四年的课程，剩下的时间全在逃课，差点毕不了业。”
封鸢一想，这还真是言不栩能干出来的事儿，他忍不住笑了一下，甚至都能脑补到，学院教授对他恨铁不成钢，破口大骂他还要不要毕业证，而言不栩大概只会回答“不要”或者“随便”。
不过他不知道从前的言不栩和现在的性格是否会有什么变化，就在这时，他听见南音接着道：“我有时候觉得我已经很厉害了，毕竟我成为觉醒者也就八年，但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你不是从一开始就是觉醒者？”封鸢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开来。
“嗯，我高中的时候才开始灵感觉醒，差点耽误高考，”南音玩笑道，“我都怀疑是不是因为高三压力太大，我出现了什么幻觉，最后硬是坚持到考试完，虽然没有超常发挥吧，但也没有发挥失常。”
封鸢笑着摇头：“你还真是……”
原来每个世界的高考生都这么拼命啊。
“难怪你刚才说的是去学院进修，”深封鸢了然地道，“你读得是普通人的大学啊？”
“是啊，我是中心城科技大学毕业的，废了那么大劲儿考上，结果谁知道最后干的工作和我本专业毫不相干。”南音似乎对此很是惋惜，“嗐”了一声。
“你学什么专业？”封鸢好奇。
南音沉默了一下，道：“生物工程。”
“我这个专业，要么一条路走到黑读研究生、博士，然后进研究所，要么就只能从事沾点边的其他行业，我当初刚毕业的时候，神秘事务局就找到我，说不用我继续考学历就可以进他们研究院，我看他们的证件什么的都很正规还以为自己走狗屎运，”南音翻了个白眼，“结果去了才发现，工作内容是他大爷的研究那些奇形怪状的入侵生物！”
封鸢缓缓“啧”了一声：“理论上来说，这也算是一种专业对口。”
“那你当时怎么没离职？”他问。
南音露出了有些尴尬的笑容：“当时实验室的李博士给我开的工资是普通工作的五倍，你知道这对于一个刚毕业的穷大学生来说是怎样的诱惑吗？”
“我知道……”封鸢默默道。
别说刚毕业的穷大学生，没见过世面的邪神也会很心动。
“而且我当时的觉醒等级已经不低了，我怕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就从家里搬出来了，再后来我就从实验室转到了机动司，成了外勤调查员。”
封鸢并不清楚南音是否具备“天赋”类的特殊能力，但听她刚才所说的，大概率是有的，而且应该还是某种涉及危险的能力……
“就因为这个，实验室需要收容什么危险入侵生物的时候还会把我借过去，啧啧啧。”
实验室全称叫做“入侵物及其他生命体研究部”，凡是能被规划入“生物”范畴的神秘相关都会被送到这里，而“物品”类则会被送往收藏室。神秘事务局内部的架构虽然种类繁多，但其实有些部门之间的界限并不非常清晰，比如调查总部之下的污染测量司、未知调查司、机动司、安全与保护司，在发生入侵事件之后，往往都是两个或者好几个平行部门共同处理，尤其是机动司，前身是调查总部下设的高级特别行动组，所以周林溪、温衡、南音等等这些高等级的觉醒者才会都同属于这个部门。
也因此，机动司的工作最忙碌、最危险，要接触和处理的入侵事件可谓五花八门，这也是南音留在荒漠观测站的原因之一。
晚饭结束，封鸢将盘子送还到收残台，有一说一，荒漠观测站的餐厅伙食都比神秘事务局总部的好吃，也不知道神秘事务局总部食堂是不是中了什么诅咒。
两人刚走出五楼，封鸢忽然灵感有所触动，他瞬间了然，伽罗醒了。
他告别了南音，转身往三楼的医疗室走去。
比起上次，这次醒来之后的伽罗情绪平复了许多，封鸢去的时候他正在和柳医生交谈着什么，安静靠在病床上，似乎也没有再试图逃走。
病房门半掩着，封鸢尚未走近，柳医生便已然回过头来，笑道：“我正要过一会去找你们……”
她的目光越过封鸢看向他背后，未在他身后看到其他人时略有些诧异道：“伽罗的哥哥，没有过来？”
“阿伊格和言不栩去挪车，现在外面起了风沙，他们估计被困在加油站了。”封鸢解释道，“应该要风沙停了才能回来。”
柳医生恍然地“哦”了一声，对伽罗道：“我就说你哥哥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离开的，他很担心你。”
伽罗低低“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封鸢的目光在病房里扫过，没见之前来时见过的护士，病房外的诊疗室似乎也是空的，现在又正是吃晚饭的时候，封鸢猜测护士和其他工作人员大概都去餐厅吃饭了，他想了想，对柳医生道：“柳医生，您吃过饭了吗？如果没有的话就先去吃饭吧，我留在这里。”
柳医生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靠在病床上不发一语的伽罗，微微一点头，道：“好，我很快回来。”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伽罗的后背，伽罗似乎惊了一下，下意识要将放在被子上的手撤走，只是动作到一半又强行停住，整个人如同蜡像一般僵硬在那里。
“没事。”柳医生宽慰了她一句，又问道，“你有胃口吃东西吗？想吃什么，可以现在告诉我，我回来的时候帮你打包一点。”
伽罗摇了摇头，柳医生只好叹了一声，不再说什么，对封鸢颔首示意之后便离开了。
封鸢坐在了柳医生刚才坐的椅子上，他感知到这间病房里充斥着浓郁而复杂的灵性波动，想必别说是伽罗，恐怕一个健康的三级觉醒者在这里也逃不出去。
他留下来是想问伽罗一些事情，但他不确定伽罗会不会说，虽然他可以直接摄取伽罗的记忆，或者直接操控她的精神意识，而且他能保证这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但这么做实在是太邪神做派了，虽然他经常以此调侃自己，但实际上并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坏蛋。
就在他思考要如何以话疗的方式对伽罗进行引导，以达到自己的目地时，伽罗却率先开了口：“哥哥，你是和阿木哥哥一起的那个人吗？”
她似乎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他的朋友。”
封鸢“嗯”了一声，给出肯定的答案。
伽罗苍白细长的手指抓着被单，洁白的被单被她抓得皱皱巴巴，暖黄的灯火落在其上，犹如破碎的蛋壳。
“阿伊格他……我哥哥，”伽罗抬起头，空洞的眸子望向封鸢所在的位置，声线沙哑地道，“他真的只是去停车场挪车吗？”
“我没有欺骗你的理由。”封鸢平和地道，“你知道，我是和言不栩一起来找阿伊格的，如果他们真的离开了这里，我肯定也会和他们一起离开，而不是留在这和你说话。”
这个理由足够充分，伽罗沉默片刻，显然被他说服了。
“外面，起风沙了吗？”半晌，伽罗忽然开口。
“对，现在才不到六点，但是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和夜晚没有什么区别。”封鸢用闲聊的口吻说道，“我记得前几天，天似乎不会黑这么早。”
“因为现在已经要进入冬月了，”伽罗认真地道，“天会黑的越来越早，冬天的时候，荒漠的白天只有几个小时。”
距离灯塔越远，所能接收到的光明就越微渺，尤其是冬天的时候，灯塔照射时间本来就短，远离灯塔的荒漠便更显得无比冷寂凄清。
“哥哥，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伽罗说道，她空洞漆黑的眼瞳犹如一面深不见底的镜子，倒映出病房顶灯朦胧的暗影和封鸢缩小的、模糊的身形，她眨眼睛的动作很慢，于是顶灯和封鸢的剪影都仿佛单薄的纸片一般，在她眼睛里缓慢的折叠。
封鸢微微抬起头：“什么问题。”
“你们来这里，”伽罗有些犹豫地道，“要做什么？”
“调查一件事情。”封鸢说道。
伽罗似乎是想继续问下去，封鸢却接着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我就是想知道阿伊格会和你们去什么地方，”伽罗低声道，“去做什么事，我想和他一起去。”
听到她的回答，封鸢挑了一下眉。
如果说之前在阿伊格身陷毒蝎帮的时候，伽罗焦急、担心，不惜舍身冒险也要去救他合情合理，可是现在阿伊格已经脱险，而且他们接下来的行程中，阿伊格将会与两位觉醒者同行，就算封鸢是个刚认识的陌生人，但言不栩的实力水平她应该很清楚，有言不栩在，阿伊格遇到危险的概率微乎其微，那是伽罗为什么还要执意跟在阿伊格身边呢？
“有我们在，不会让阿伊格遇到什么危险的。”封鸢斟酌道，“你应该知道，我和你一样不是普通人。”
“我知道，可是——”伽罗的声音瞬间抬高，却又像被风忽然吹灭的蜡烛一般，骤然低了下去，直到寂静无声。
“而且你的身体状况很差。”
封鸢几乎可以透过她的躯体看到她的精神，犹如一片单薄的、四分五裂的剪纸，岌岌可危，他用温和而又冷酷的声音说道：“你跟着他，确定不是给他添麻烦？”
伽罗的神情失去了光彩一般黯淡下去，苍白的嘴唇嚅嗫几下，道：“我想和他待在一起。”
她的声音里不自觉的带了哭腔。
虽然这个姑娘已将快和封鸢一样高了，但是阿伊格告诉他，伽罗才还没有过十六岁，按照封鸢的固有记忆来说，这孩子顶多也就是初中刚毕业。
她为什么如此执着的要跟在阿伊格身边？
“我们不会去多久的，”封鸢在心里大概算了一下言不栩提过去信山的路程，“最多三、四天就能回来，阿伊格也答应不会送你回你们部族营地，你就留在这里，我们忙完，他会第一时间赶回来见你的。”
“三天……四天……”伽罗口中喃喃着，她眼睛里的光点往后褪去，如同她苍白的神情一般黯淡，她一直重呢喃了数遍这两个相同的词汇，才苦笑道，“我没有别的办法，对吗？阿木哥哥比我的老师还要厉害，就算我的灵性没有受损，我也没法解除他留下的禁制。”
看来她对自身的状况很了解啊，封鸢在心里嘀咕道，而且她对神秘学应该也有过系统的学习。
既然这样的话，那她会不会早就知道自己的天赋能力所带来的后果？然后，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封鸢微微“啧”了一声，忽然道：“伽罗，柳医生说，你的精神体受损是长期累积所造成的结果，你知道这件事吗？”
伽罗依旧低着头，没有回答，也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
她知道。
“这种伤害很有可能是不可逆的、无法治愈的，就算将你送到中心城的大医院，也治不好，你得一辈子就这么虚弱的度过余生，或者，早早死去。”
这些话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人来说显得过于残忍，过于冷酷，可命运又不是温柔的春风，吹过去就是繁花锦簇，更多时候人们所需要面对的是一片死水，或者更坏一些，一片疮痍。
伽罗依旧没有回答，只是攥着被单的的手指越发紧了一些，手背上迸起一缕一缕树根般的青筋。
封鸢知道他刚才的猜测大概率没错了，她什么都知道，而且知道得很清楚，一切的原因、后果她都有所明悟，但却就像是一个暴风天出海的水手，不愿回头。
“你的能力是占卜，或者预言？”封鸢不经意地问道。
他的语气极其云淡风轻，可是落在伽罗耳中却犹如一朵惊雷，她愕然抬起头，空洞的眸子圆睁瞪大，犹如两颗朦胧的月亮。
“你预见了你爷爷生命的危机，而阿伊格，”封鸢略一停顿，如有所思地道，“你也预言了他命运的某些坎坷，应该就在最近，比如，一次遇险，或者甚至是……死亡？”
所以伽罗才会不顾一切的从营地偷偷跑出来，跟着阿伊格穿越了半个荒漠来到这里；所以在言不栩询问的时候，她才会说，只有阿伊格一个亲人了。如果在她的占卜或者预言之中，是多诺的死亡已成注定，那么大概率阿伊格还有那么一点抢救的可能，或许她知道一些解决的办法，或许她不知晓，只能急病乱投医，想要自己跟在阿伊格身边，这总比在千里之前辗转难眠的担心要好一些。
伽罗的反应已经给了封鸢答案，他明悟地道：“所以我们见到你的时候，你的灵性之所以会枯竭，会无法控制，是因为你一直都在试图想办法拯救阿伊格？”
作为一个预言方面天赋的觉醒者，她所能想到的办法还能是什么，当然依旧是预言。
多次强行的预言导致了她灵性枯干，甚至危及精神体，这让她本来就不在怎么稳固的精神体更加难以承受。
封鸢轻轻叹了一声：“你不能再用你的能力了，否则就会意识坠落。”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知道意识坠落出意识层会怎么样吗？意识海深处全都是可怕到你无法想象的怪物，它们就坠落意识为食，那时候你的灵性和意识还没有完全泯灭，只能任由几被怪物撕碎、吞噬，这比死亡还难受一百倍。”
伽罗显然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又是震又是恐惧又是茫然地道：“真的吗？”
“真的，在这方面，我是专业的。”封鸢肃然说道，论去意识层和意识海，没有人能比他更专业，他甚至还在那里钓过鱼。
当然他也没有欺骗伽罗，因为这确实就是各种坠落意识的结局，只不过生灵的意识在坠落出意识层之后虽然依旧还会残留一些灵性和意念，但是却已微乎其微，而且其中更是以无意义的疯狂为主，与活着的人的精神已经不是同一种东西。
“可你，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怎么知道我的能力——”
相比起死亡的恐惧，伽罗更在意的却是自己最重要的秘密竟然就这么被一个刚认识的人轻而易举地说了出来，尽管这个人是她哥哥的朋友，但这依旧让她惊慌失措。
“难道，你也是占卜师？”
占卜师……
封鸢沉吟着这个名词，微笑道：“所以你肯定了我刚才的猜测，你的能力确实与占卜有关。”
伽罗泄气地叹了一身，一直紧绷着的肩颈犹如溃散的积木一般，逐渐垮塌下去，她嘀咕道：“这是我们部族的秘密……”
“没关系，你并没有主动告诉我这件事，”封鸢道，“所以不算泄密，这都是我猜的。”
伽罗神情复杂：“猜的？”
“对，”封鸢肯定点头，“猜的。”
但同时他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基于足够的信息量之上才能做出合理推断，如果他不知道提亚，不知道艾灵，没有听到阿伊格提起的多诺的病情以及柳医生的诊断等等这一系列的前置信息，他肯定也无法推论出伽罗所隐瞒的秘密。
“可以告诉我，你对阿伊格命运的预言——不，占卜的结果吗？”封鸢问道。
“我……”伽罗似乎还是有些犹豫，但是封鸢并未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直到伽罗再次开口，含糊地道，“和你刚才说的差不都，我的占卜结果……我占卜到他将遇到一次巨大的危机，近在眼前的危机，他的身影蒙上血色，很有可能危及生命。”
果然是占卜师，非常神棍，非常谜语人的表达方式，封鸢暗自腹诽。
“而且，一开始我以为是我解读错了，”大概开了头，伽罗的声音逐渐顺畅了很多，似乎又变回了那个跟踪哥哥穿越荒漠而不被发现的、胆大心细的姑娘，“但是我一连占卜了三次，三次都得到了同样的结果，这让我不得不相信……”
“我本来想请教我的老师，可是她最近一直都在忙碌整个部族的事情，大部分时候我连她的面都见不到，我就只好自己来。”
“你的老师……艾灵？”封鸢反问道。
“你真的是从城市来的吗？”伽罗有些郁闷地道，“你好像，对我们巨人部族的事情很清楚。”
“有些是听你哥哥阿伊格和言不栩说的，”封鸢道，“还有些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
伽罗“哦”了一声，相信了他的说辞。
“你为什么会忽然想起来要为你爷爷和阿伊格做占卜？”封鸢略有些奇怪的道，“还是说，你对自己的至亲的命运中所出现的变化会有所感知。”
后一种猜测是他从赫里那里知道的，在得知封鸢和陈诗骤竟然是同事之后，赫里大概提起过小诗的能力，她的灵性感知非常敏锐，经常可以察觉到普通觉醒者都无法察觉的声音和呓语。
这种特殊的感知很危险，也会对小诗的身体造成损害，这似乎和伽罗的能力有些类似，故而封鸢才有此疑问。
“不是的，”伽罗摇了摇头，“我的灵性感知没有这么敏锐，是因为，因为……”
她犹豫了，还是道：“因为整个巨人族群最近要发生一件大事，我担心这会给他们的命运带来什么变化，所以才特地做了占卜，可没想到……”
没想到竟然得来如此噩耗一般的结果。
“你所说的大事，是巨人族群的大迁徙？”
伽罗呆了呆，但随即想到，这件事动静不小，她在青垣岭集市的时候遇到的那两个毒蝎帮绑匪都会知道，那么封鸢知道了似乎也不稀奇，可她万万没想到封鸢接下来的话直接让她惊掉了下巴。
“因为艾灵占卜到即将有灾难要降临荒漠，所以在灾难降临之前，整个荒漠巨人种族都要迁移出去？”
“你怎么知——”她话没有说完就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显然，这也是一个不能外泄的秘密。
“我从拜姆女士那里得知，”封鸢没有隐瞒，“你或许不知道她是谁，但是如果我告诉你，她是极地巨人部族的大祭司，你应该就知道我没有说谎。”
伽罗犹豫着，点了点头。
她确实不知道拜姆是谁，但却知道她的老师艾灵曾远赴极地，艾灵所要去见的人，正是那位极地巨人部族的大祭司。
“关于那个占卜，和荒漠大灾难有关的占卜，你知道多少？”封鸢直截了当地问。
“我，我只知道这是老师三年前的占卜结果，当时提亚老师还没有过世，”伽罗抿了一下干涸的嘴唇，声音很低地道，“艾灵老师将自己的占卜结果告诉了提亚老师，没过多久提亚老师就过世了，我不知道这里面是不是会有什么关联……”
这句话没有说完，她又着急地补充道：“这只是我猜的，对，我的猜测。”
封鸢淡淡“嗯”了一声。
这么说，提亚的死亡的很有可能和那个占卜结果有关？
“三年前就已经出现了的灾难预兆，”他思索道，“为什么艾灵直到最近才开始行动？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应该是三个月前去过极地？”
伽罗暗自咂舌：“你怎么连这都知道，他们去的时候很隐秘来着。”
封鸢心想，再隐蔽能瞒得过神秘事务局的情报监测网？和中心城一比，荒漠某种程度上简直落后的像原始人一样。
“但这个我不太清楚，”伽罗的神情有些困惑，“不过我觉得，有可能是她无法完全确认这个占卜结果的正确性，毕竟这关乎整个族群的生亡。而且从提亚老师过世之后，她就经常将自己关在帐篷里几天不出来，不知道在做什么。而我有时候去找她，也能感觉到她灵性的波动……嗯，就和我现在这样有些类似，但她比我强大许多，所以应该还不到危及生命的地步。”
她说起“危及生命”这个词语的时候，封鸢注意到，她的面颊上竟然没有丝毫的恐惧与意动，就仿佛，她对自己命不久矣这件事毫不知情，亦或者，毫不在意。
“这么看来，艾灵确实是一个占卜师……”封鸢喃喃道。
她没有对拜姆说谎，所以灾难降临的占卜确实存在，但她又是如何得到这个占卜结果的呢？
封鸢忽然问伽罗道：“你和艾灵用什么方法占卜？”
伽罗“啊”了一声，似乎没有明白他这个问题的用意。
“我是说，你们占卜的过程大概是怎么样的？”封鸢尽量详细的道，“在这个过程中，会用到什么辅助工具或者材料，比如水晶球，硬币，纸牌……”
他回忆着自己在地球时从电影电视剧里所看到的桥段和设定，猜测道：“或者镜子，宝石之类的物品。”
伽罗露出迷惘的神色，摇头：“都不需要，只需要书写对应的占卜语句，然后将它投入灵性凝结成的火焰之中，借着灵性的预兆与指引，解读占卜结果就可以。”
这听起来很正规啊……和封鸢之前所了解到的秘术仪式差不多。
于是他又更详尽地询问：“用什么笔书写占卜语句？占卜语句的载体是什么，还有，用什么语言书写？”
“用刻刀，写在炼晶石或者云缕石晶石石板上，当然，普通石头也可以，但成功率不高，因为普通石头很难扛得住灵性火焰的焚烧，有可能灵性的预兆尚未出现，石头先瓦解掉了，这样的占卜是无用的，而且也会损害占卜师的灵性。”
这也没有什么问题，炼晶石和云缕石都是常规的神秘学材料，前者还可以用在炼金术上，而后者因为产源稀少，价值不菲。
“语言……”伽罗微微皱眉，“其实大部分古代语言都可以，我们最常用的是古精灵语和厄尔多尼斯语，有时候也会一种很特殊的文字，我不知道它叫什么，但不是我们现在说的通用语，应该也是一种古代语。”
她说的那个什么厄尔多尼斯语封鸢压根听都没听过，但他又不是古代语言学家，没听过很正常，至于那种特殊的文字，他从旁边拿了一张空白的病历单和笔递给伽罗：“麻烦你写几个那种特殊语言的占卜语句。”
伽罗虽然不解，但还是将纸张铺平在膝盖上，一手按纸，一手握笔地写了两行封鸢完全看不懂是什么玩意儿的字符。
“你写了什么？”封鸢接过那张病历单，目光在那紧密的字符一扫而过，不经意地问道。
“我希望得到指引，指引一个迷途的人的方向……这是占卜语句的通用前缀。”
伽罗的是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可是封鸢的目光却仿佛凝滞一般停留在手中的纸页上，半晌，他喃喃出声道：“兰诃语。”
“什么？”伽罗茫然地道，“你刚才说什么？”
“这种文字是谁教给你的？”封鸢沉声问。
“是，艾灵老师。”伽罗被他骤然严肃的语气所慑，声音不自觉的又低了几分。
“她什么时候教你的？”
“我……记不太清了，”伽罗低声道，“其实从我记事起，提亚老师因为身体的缘故，已经很难长时间再教我什么，我的大部分知识都是艾灵老师教导的，只是每隔一段时间，提亚老师就会考核我们，然后再做补充，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他过世。”
“那你知道，艾灵是从哪里学来这种文字的吗？”封鸢道，“提亚？还是别人。”
“应该是提亚老师吧，他是艾灵唯一的老师。”伽罗这么说着，却又仿佛有些犹豫，“可是我好像没有见过提亚老师用这种语言占卜，不过，我也没见过几次他的占卜，他晚年身体很差，族里大部分的占卜工作都是艾灵完成的。”
占卜……地下遗址……石板上的兰诃语……本身就蕴含有力量的祝祷语句……那些铭刻有兰诃语的巨大石板，是古代某次占卜的遗留物？
封鸢仿佛明白了那些在地下洞窟中挖掘的巨人想要寻找什么！
但这里面依旧藏有不少谜团，比如艾灵从哪里学来兰诃语，这东西连学院的专业教授都只能破解一部分，伽罗和艾灵却能运用它熟练地书写占卜语句；又比如，挖掘地下洞窟的占卜遗址显然和艾灵脱不了干系，但她又是如何得知地下遗址的所在的？
挖掘地下洞窟遗址是至少是最近一年才发生的事情，可是在这之前，艾灵就已经掌握了兰诃语，并且运用它进行对应的占卜了，她是从哪里学到这种占卜方式的？
看来去拜访一趟艾灵，是必不可少的行程了。
见封鸢半晌没有说话，伽罗也没有出声，静静地等待着，直到封鸢问她：“占卜，是你后天的学习，还是你与生俱来的能力？”
“是一出生就会有的。”伽罗声音沙哑地道，“这件事从我出生就已经注定了。”
“而你也清楚的知道，持续的占卜会对你的精神、你的灵性造成损害？”
“嗯，”伽罗语气平静，“我知道，不只是我，艾灵老师和提亚老师都是这样，只是提亚老师是一百多岁的时候才开始觉醒占卜的天赋，他很快就成为了大祭司，可是占卜吞噬了他的生命，他本来有两米五高，可是过世的时候比我还要矮小，他晚年的时候，几乎不能说话，也不能走路，只能躺在帐篷里，直到死去。”
封鸢叹了一声：“那你还这么频繁的占卜，这是在把自己往死亡的路上送。”
“可是我们每个人，无时无刻都走在死亡的路上，”伽罗空洞的眸子微微抬起，血红遍布的眼底一片迷蒙，“人比起广阔的世界，就像是尘埃，总有一天要消亡。”
“这是谁告诉你的？”封鸢问。
“是我自己的说的……”伽罗嘀咕道，“好吧，前面那句是提亚老师说的，我也问过他类似的问题，他当时就是这么回答我的，后面那句，是他死后，我想到的。”
“生命不会永恒，”封鸢温和地道，“可是死亡也不是结局。”
“那结局是什么？”伽罗微微睁大眼睛问道。
“我不知道，你的结局，大概只有你自己才会知道。”
封鸢笑了笑：“而在结局到来之前，一切皆有可能。”

第177章 风
天际尽头的光正在消失。
就像是被黑暗之鱼一口吞下去，远处的加油站灯火迷蒙，那是从巨鱼口中吐出来的泡沫。一瞬间，那些泡沫消逝在了肆虐的、疯狂的漆黑浪潮中。
阿伊格停下车子，他推开车门下去，远远地便望见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朝着他们靠近，仿佛天地之间破碎而开的通道，万物都被倒置，霾云散做飞沙，砾石凝聚成雾障，遮蔽了目之所及的一切。
“完蛋，风沙比我们预料的早来一步，”他低下头朝着车窗中的言不栩说道，“来不及回去了，得先躲风沙。”
他说着动作极其利索的拉开车门钻了进去，一脚重重地踩上油门，与此同时转动方向盘，黑茫天地间，那眨着车灯的车子如同游鱼一般疾速飞蹿了出去。
在风沙迫近之前，他们重新又回到了加油站。
加油站入口的看守正在费力将那扇沉重无比的大门推上，见到他们的车返回丝毫不惊讶，只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车子从闭了一半的们门缝中钻了进去，看守挡在了车头跟前，瓮声瓮气地道：“过夜二十。”
阿伊格一边嘀咕着“你们这不是坐地起价”，一边伸手去摸自己口袋，摸了半天什么都没有摸到，又转头去打开了驾驶座上方的置物格，从里面掏出了大小不一、可怜兮兮的四，五个硬币，然后转头望向言不栩，讪笑：“哥……”
言不栩又将之前那个小皮袋扔给了他，阿伊格向加油站的看守付过过夜费，熟门熟路地将车开回了之前停过的停车场里，然后扛着烈烈大风，找到了加油站的休息室。
休息室一共五间，这里不是酒店，自然也没有什么房间分隔的讲究，有三间屋子里摆着几张破旧的铁管高低床，另外两间只有砖石和木板搭成的通铺，大概是因为最近到了风沙季，外出的人不多，今天的加油站休息室大多空着，于是阿伊格挑了一个靠中间的屋子，推门进去。
屋里只有一盏朦胧的油灯，窗户很小，加上拥挤的高低床，让人有种走进了囚室的压抑之感。
“现在才不到六点，”阿伊格看了一眼时间，“这估计得明天早上才能停了。”
“不会耽误你们的事吧？”他问言不栩。
“不会，就算不过来挪车，今天晚上我们走不了。”言不栩应答道。
阿伊格坐在了他对面的床铺上，道：“那明天风沙停了我们就出去？就怕路上又遇到风沙……不过我提前打听过，族群要大迁徙，他们会把行动不便的老人都送到信山去，等过了雨雾山应该就能找到他们的踪迹，到时候暗中跟着他们就行。”
言不栩微微点头，应了一声“好”。
“那我先睡了。”阿伊格毫不顾忌地倒头往床上一躺，“明天晚上肯定得赶路……”
他这么说着，换了几个姿势，却不知道为何总是觉得不舒服，闭上的眼睛复又睁开，言不栩见他在那蛄蛹了半天，不牢靠的架子床因为他的动作“嘎吱”作响，显得烦躁不堪，便出声问道：“睡不着？”
这时候阿伊格只能无奈回答“是”，但其实按照他以往的习性，别说此刻还是在严实的房子里，哪怕是在野外，该睡觉的时候他也能够强迫自己休息，可昨天他还在毒蝎帮的地牢里关了一夜，又挨了打，此时明明该是最疲惫的时候，可是却偏偏丝毫睡意都没有。
“在想伽罗的事情？”言不栩又问，他站起身，将原本悬挂在墙壁上的风灯拿过来，挂在了两人旁边的床架上。
“应该是，”阿伊格无奈道，“那个医生说得挺严重的，我有点担心。”
他停顿了一下，忽然有些犹豫道：“她应该没有夸大伽罗的病情吧……”
“要是你打算自己欺骗自己，这么想也行。”言不栩淡淡道。
“那怎么办，”阿伊格双手枕在脑袋底下，视线直直盯着自己头顶的床板，那几块发黑的木头被虫子蛀出了大大小小的孔洞，犹如一片死去的、密密麻麻的眼睛，他语气呆板地道，“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听我的，而且妮兰快死了，部族营地里不能没有神师，他们肯定会到处找她。”
言不栩却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一般，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知道，她为什么要跟着你从营地里跑出来吗？”
“为什么？”阿伊格偏过头。
言不栩：“……我在问你。”
“哦，”阿伊格道，“我不知道啊，我要是知道肯定早就告诉你了，这又不是什么秘密，我瞒着你干什么。”
“除了多诺的事情之外，最近还有发生什么别的事情吗？”
“就是族群迁徙，你已经知道了。”
“我记得你说”族群迁徙的消息是伽罗带回去的，言不栩若有所思地道，“所以伽罗这次回营地的目地就是传递这个消息？”
“应该是吧，”阿伊格皱眉道，“不过她是先回来的，她回后第二天，古道部又派了人过来找罗群和妮兰讲迁徙的安排，还说这是大祭司接到的神谕，算是正式命令。”
“也就是说，”言不栩缓缓道，“就是伽罗不回去，族群迁徙的消息也会很快送到部族里。”
如果说伽罗是为了提前回去传信，好给罗群部族留下一些反应和准备时间，那她就不会只提前一天回去，这根本达不到目地，这个理由也就不成立……她突然返回营地是为了别的事情。
别的事情……
那似乎只有多诺大限将至这件事，足以让伽罗匆匆忙忙地赶回家里去了。可是这似乎也说不通，不论她是以什么方式、什么渠道得知这件事的，她回去后应该守在多诺身边才是，又为什么要跟着阿伊格偷偷跑出来，她又不能提前预知阿伊格会被毒蝎帮抓走。
预知？想到这里，言不栩忽然心中一动，目光沉沉地望了阿伊格一眼。
灯火幽微，阿伊格冷厉的五官轮廓被阴影笼罩，只能看到他高耸的鼻梁骨，犹如一座朦胧的山峰。
如果她早就知道阿伊格会遭遇危险呢？
多诺病危的事情只有走方大夫和阿伊格知道，甚至连多诺自己估计都不甚清楚，可是伽罗却知道，抛却这个秘密“外泄”的可能，她还是一个觉醒者，或许能从某种神秘学途径窥视到这件事的真相。
而在神秘超凡领域，提前预测或者获得指引的方法数不胜数，特殊能力、阅读、占卜、秘术仪式、祷告、古代法阵等等，光是言不栩知道的就有十几种。
如果伽罗利用超凡手段得知了阿伊格即将遭遇的危险，所以才偷偷跟着他跑出来——不，这依旧不对劲，哪怕他不去救阿伊格，阿伊格也能自己从地牢里逃出来，而在他许诺去毒蝎帮救阿伊格之后，伽罗依旧固执的要跟在阿伊格身边，这说明伽罗所预见的、阿伊格所要遭遇的危险并不是毒蝎帮，这“危险”极有可能……尚未到来？
“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阿伊格偏过头来，“啧”了一声，“看的得汗毛都竖立起来了。”
“我在想伽罗为什么非得要跟着你偷偷从营地跑出来。”
“等回去问问她不就好了，”阿伊格不在意地道，“不过她不一定会说。”
他说着，语气忽然停顿，随后猛地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那高低床之间的空隙并不算宽，他又长的高，结果差点就碰到了头，他蜷着瘦长的身体，躬下腰坐了回去，道，“你想到了什么别的？”
言不栩并未有所隐瞒，将刚才的猜测简单告诉了阿伊格。
他说完，阿伊格愣了半天，一指自己：“我啊？”
“不然呢，”言不栩瞥了他一眼，“除了你，伽罗难道还有别的哥哥？”
阿伊格“哦”了一声，对于言不栩方才话里所说的“危机”似乎并不太在意，反而是言不栩沉吟地道：“如果我的推断正确，那我们接下来的行程恐怕要出什么变故……”
“你也说了这是你猜的，”阿伊格吊儿郎当地道，“而且就算你猜的没错，事在人为，提前注意点吧。”
言不栩目光幽深地瞥了他一眼：“你不信？”
“我信。”阿伊格双手撑着膝盖站起来，走到狭窄的窗户边，那面小窗户囚禁着一片比屋内更深邃的黑暗，不见任何光亮，他抬起头盯着那黑暗的窗户眺望了一会儿，才道，“毕竟这个世界上连特殊能力者都有了，搞不好那些神明也真实存在过，我还有什么好不相信的。”
“阿伊格，”言不栩叫道，“我一直都很好奇，你的母亲泽兰是部族神师，是机械女神忠诚的信徒，可是你却一直对神明保持着……怀疑的态度？”
“呃，我又不是机械女神的信徒。”阿伊格说道，“我爸也不是，这又不强制。”
“但是你的父亲肯定不会出说怀疑神明存在这类话，”言不栩似笑非笑地道，“这是亵渎。”
“那我以后不说了，”阿伊格做了个将嘴巴上的拉链扣上的动作，“我谨言慎行。”
言不栩不再说话，阿伊格又躺回到了床铺上，再次试图入睡，好半晌，他蓦地又抬头，语气沉凝地问道：“如果你说的那个预言真的存在，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打破？”
“这得看伽罗是用什么方法获取到这个‘指引’的。”
“那要是不能打破，”阿伊格眉头紧锁，“那我岂不是要完蛋了。”
言不栩刚打算开口安慰一二，却见他又躺了回去，语气透出一种生无可恋的安详：“太好了，我之前欠你的钱不用还了。”
“……”
言不栩有些疑惑：“你什么时候欠我钱了？”
“就是小时候，你要走的时候，我爸妈让我带着钱去追你，说就算你要走也应该带上路费，但我没追到你，后来等我回去，他们都死了，这钱就被我藏起来，后来用掉了。”
这是所谓的“欠款”的由来。
泽兰捡到言不栩之后便将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是阿伊格和伽罗的哥哥，她不希望言不栩孤身一人离开营地，却又无法阻拦他，言不栩在一个灰蒙蒙的清晨悄然离开，但当天是部族祭祀的日子，她便赶紧让阿伊格带着匆匆收拾的盘缠追出去，但她不知道的是少年言不栩已经知道能短距离穿过镜像回廊，阿伊格哪怕跑得再快也根本不可能追上他。
而当天黑时，阿伊格拎着那包盘缠回到家里，降临的夜幕就已经染上了血色。
“还有爷爷给你的钱，”阿伊格继续道，“虽然不多，那也是你的。”
“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言不栩皱眉。
“就我这次回去的时候，老头子估计知道自己活不长了，所以要提前分遗产。”阿伊格模糊地说了一句，随后翻了个身，咕哝道，“不说了，我要睡觉了。”
破旧的窗户里灌进来一片片的风，它们试图削开黑暗，最终却只能无力的溶解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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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罗头看着自己身前堆起的被子，原本整洁的被单被她拽得皱皱巴巴，她慢慢伸手将之抚平，低声道：“谢谢你安慰我。”
“也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秘密’。”封鸢笑道。
“已经被知道的事情就不能叫秘密了。”伽罗抬起头，忽然道，“哥哥，我听说城市里有专门调查和处理那些诡异事件的人，你是这样的人吗？”
封鸢顿时有点想扶额长叹的冲动，看看，连其他人都觉得他是调查员了，神秘事务局不多给他发点补贴真是没有天理了。
“我不是，”封鸢无奈道，“但你也可以认为我是。”
这句话有点拗口，伽罗品了半天，也不知道懂没懂的点了点头。
“你也不用太担心你哥哥，”封鸢沉吟道，“有言不栩和我在……就算真的遇到什么危险情况，也能安然度过。”
伽罗沉默半晌，最终还是微微点了点头，有些沮丧地道：“你说得对，就算我跟着你们一起去了也是添麻烦，我只会占卜和一点最简单的秘术，我还是留在这等身体恢复吧。”
“你能这么想再好不过。”
病房外响起门扉开合的声音，大概是柳医生吃饭回来了，封鸢刚要起身，却忽地听见伽罗又道：“其实，我还占卜了阿木哥哥的近况。”
封鸢起身的动作骤然一停，问：“结果怎样？”

第178章 黑占卜（上）
“结果……”伽罗似乎有些犹豫地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一般来说占卜结果都是会有某种指向的，哪怕是占卜师所不能知晓、不应该去窥视的事情，占卜的结果也会给出一定的警示性，但是那次占卜，我什么结果都没有得到。”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是想说服自己一般地点了点头，笃定道：“对，没有结果。”
“没有结果？”封鸢诧异，“你以前有遇到类似的情况吗。”
伽罗刚摇头说了一句“没有”，虚掩的病房门外响起几声敲门声音，借着门就被推开了，柳医生拎着一个保温盒走了进来：“伽罗，餐厅的石师傅正在做明天早上的豆沙包子，我找他要了点豆沙给你煮了红豆粥，你要不要尝尝？”
她说着，将保温盒放在了病床边的床头柜上，又道：“要是不想吃的话也没关系，我先放在这，一会儿让晓雯她们值夜班的时候做夜宵。”
晓雯是医疗室的护士。
伽罗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地道：“谢谢你柳医生，但是我应该吃不下去。”
柳医生并不强迫她，温声应道：“好。”
封鸢对伽罗道：“从我们昨天遇到你应该就没有吃过东西了。”
伽罗空茫黯淡的眼眸看着眼前虚空，低声道：“可是我，感觉不到饿。”
柳医生看向封鸢，微微摇了摇头。
她见封鸢露出诧异的表情，指了指门外，道：“能麻烦你来帮我搬一下之前送来的药品吗？之前货车来卸货的时候起了风沙，就直接堆在了仓库口。”
“好。”封鸢点了点头，跟着柳医生出门。
病房的门在他身后轻微“吱呀”一声合上，柳医生带着他走到了走廊拐角处，面上隐有怜惜的神色，她说道：“灵性与精神体受损会导致身体器官衰弱，这个时候，她感觉不到饥饿很正常，我下午已经给她注射过营养药剂了。”
“原来如此。”封鸢微微点头。
柳医生见他满面沉思，道：“你还有别的话要对我说？”
“对，”封鸢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斟酌道，“我问过伽罗了，她的天赋和占卜有关，她是一位占卜师。”
“占卜？”柳医生似乎有些惊讶。
“这有什么问题吗？”封鸢一边问着，不可避免地想起来赫里之前提到过的天象占卜师。
“占卜师普遍活跃于城邦时代，”柳医生说道，“现在几乎已经绝迹了，没想到巨人族群还会保留有占卜师……我之前怎么也没听说过？”
“其他占卜师也很少见了？”封鸢又补充了一句，“我的意思是，我之前从泽莫拉女士那里得知，因为太阳的缘故，天象占卜师已经不复存在了。”
“天象占卜师并非是占卜师的一种，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柳医生停下脚步，道，“按照历史学家们的研究，正统的占卜启示都是来自于天象，太阳湮灭之后天象占卜也就不复存在，而其他的占卜方法大多涉及禁忌，随着现代社会的到来，这种不够精确、非常复杂还可能存在危害的学科自然而然就被淘汰了。”
“如果伽罗是占卜师，她的身体状况倒也就能说的过去了，”柳医生微微叹了一声，“常年接触禁忌，一定会对她的身体与精神造成不可磨灭的伤害。”
“可是，”封鸢思绪一飘，疑惑道，“灯塔——我是说第二白昼，还有学院，不是有很多研究禁忌知识的学者吗？”
“没有很多，”柳医生看了他一眼，好笑道，“研究禁忌知识是需要莫大勇气的，而你说的这些学者，他们都是很厉害的觉醒者，实力足够对抗来自禁忌知识的侵蚀与污染，即便如此，他们中的大部分人也都不得善终。”
“还有，这种人里精灵会比较多，嗯，因为他们的生命足够漫长。”
这意思是，因为活得太久生活无聊所以选择作死？封鸢忍不住猜测，还是说，因为活得久，所以有大把的时间用来作死？
封鸢感慨道：“没想到您一个医生还知道这么多历史学知识。”
柳医生目光略有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想起什么似的恍然道：“你们现在历史通识课都不讲这些了吗？”
封鸢：“……”
他不知道啊，他又没在真理与智慧学院上过学，本来以为自己多少也算是知道一些神秘学知识了，没想到仍然是个文盲。
“那伽罗的身体还能痊愈吗？”他连忙转移话题。
刘医生微微点头：“如果以后不再接触禁忌，长期修养，精神体是可以慢慢被灵性所弥补的，可是这个过程非常漫长，而且她的身体所受到损伤却不能恢复了。”
“可是她恐怕也不会同意，从此之后不再占卜。”封鸢道。
柳医生叹了一声，不再说话。
而这时候封鸢才意识到，刚才和柳医生说话的过程中他们的脚步一直没有停，现在已经到了一楼。
他停下脚步问道：“柳医生，我们这是要去什么地方？”
柳医生回过头道：“去地下仓库搬药品，我刚才不是说过了么。”
封鸢默然无语，他还以为柳医生只是随便找个借口，没想到是真的要他帮忙搬东西……
临时搬运工封鸢忙碌了半个多小时才终于和柳医生将那几箱子药品搬进仓库归类放好，在这个过程中他一直在思考一件事。
既然在这个时代占卜师已经绝迹，而且作为一种神秘学工具，现代占卜似乎既不方便，也不快捷，甚至还会对占卜者造成不可逆的伤害，巨人族群为什么要费心费力的培养占卜师？又或者更精确一些，提亚和艾灵为什么要执着于成为占卜师？
他们想通过占卜，得到什么启示？
帮助柳医生搬完了东西的封鸢再次去病房里找伽罗，而伽罗在尝试吃一点柳医生带来红豆粥，最终却因为味觉失灵而不得不放弃，连盛在小碗里几勺都没吃完。
柳医生无奈将剩下的粥拿去给值班的护士，封鸢借机问伽罗：“你占卜的时候，除了要用石头、刻刀这些东西之外，还需要什么其他材料吗？”
伽罗不明所以，疑惑为什么刚才已经问过的问题他又要再问一遍，去还是摇头回答：“不需要了。”
“行，”封鸢摸了摸下巴，“你身上有带这些东西吗？”
“没有，”伽罗再度摇头，苦笑道，“我现在的状态已经不能再占卜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封鸢沉思道，“我只是忽然有一个想法……”
伽罗疑惑：“什么？”
封鸢露出一点微笑：“你教我怎么占卜，我来试试。”
伽罗：“啊？”

第179章 黑占卜（中）
伽罗一脸迷茫，封鸢又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的话，伽罗张了张嘴，终于出声道：“你，让我教你，占卜？”
封鸢点头：“对。”
伽罗露出一点不可思议的神情，半晌，这位一贯不符合年龄沉稳内敛的少女占卜师才磕磕巴巴地道：“可是，占卜这个东西，不是教了就能学会的——我没有轻视你的意思，只是，它就是很复杂，顿时间内学不会……”
她颇有些无奈的抿了抿嘴唇，觉得自己半天也没有说到关键处，缓缓深吸了一口气，在脑海中组织好语言，才再次开口道：“我的意思是，占卜并不简单，它需要非常多的知识储备才能解读占卜结果，你别看我虽然自称是占卜师，但其实我也就才刚刚入门而已，但是我已经学习了十年了……只有像我的老师艾灵那样，才能称之为真正的占卜师。
“而且，我的老师告诉我，在这个时代，只有拥有特殊天赋的人才能进行占卜，即便如此占卜也会对自身的灵性造成损耗，因为太阳已经熄灭，我们无法从天象获得启示，占卜本质上就是一种禁忌。”
占卜本身就是一种禁忌……封鸢咀嚼着这句话，赫里和柳医生都没有提到这一点啊，看来专业的知识还是得问专业的人才行。
“所以，”伽罗一口气说了一长段，最后，她语气坚定地道，“不能轻易占卜，这很有可能会带来未知的危险。”
“我知道了。”封鸢再次点头，可就在伽罗终于松了一口气，以为自己说服了他的时候，就听见他继续道，“但我还是想试试。”
伽罗：“……”
少女露出十足古怪的表情，空茫朦胧如阴雨天黑夜般的眼眸微微瞪大，嘀咕道：“哥哥，你刚才还在劝我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她没继续说完，但是封鸢已经准确领会到了她话里的意思：劝别人不要作死，结果你自己马上就要作一个大死。
封鸢觉得自己无法对少女解释自己和她不一样，他就算作死，所承受的结果大概也就只是相当于被蚊子叮了一下这样子。
他沉默半晌，道：“我其实，比你想的要厉害一点。”
伽罗“啊”了一声，尾音上扬，似乎不明所以。
“所以就算你交给我怎么占卜，我按照你说的去做了，也不会对我造成什么伤害，或者说，这种伤害在我能够承受的范围内。”
“真的？”伽罗狐疑地道。
她空洞的、并不存在的目光“打量”着封鸢，封鸢感知到她身体周围荡漾起丝丝缕缕、稀薄如云烟的灵性力量，出声提醒道：“柳医生说你暂时不能使用灵性力量。”
伽罗“哦”了一声，连忙将自己的灵性收敛回去，却依旧问道：“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封鸢笃定地道，语气令人信服。
伽罗一时间也有些犹豫起来，阿木哥哥是她见过最厉害的觉醒者，她的老师艾灵不管是在巨人族群还是在伯尔尼人里都已经是顶尖的神师，却依旧不如阿木哥哥……这个哥哥和阿木哥哥是朋友，那他应该也不会差，可是……
伽罗想了想，说道：“那你要怎么证明？”
封鸢“啧”了一声，这孩子还真是固执，怎么证明？我现在就带你去意识层遨游一趟怎么样？
“你说，”他环抱起手臂，“你想让我怎么证明。”
伽罗又陷入了沉思，半晌才试探着道：“你把阿木哥哥留下来的禁制解除，我就信你。”
封鸢伸手在她脑壳上轻轻敲了一下：“你打的什么主意以为我不知道？”
“啊，”伽罗看不见，也就无法躲开，挨了这一下脑瓜崩，缩着脖子道，“我没有，我只是想不到别的办法了，我的灵性受损，眼睛又看不见，就算你用了什么厉害的秘术我也没法知道，而且……”
她低声道：“我已经被你说服了，不会再想着逃出去找阿伊格。”
封鸢心想，有我在这，你能跑到哪里去？
他答应道：“好。”
话音落下，他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道：“好了。”
“好了？”伽罗重复着他的话。
“对，禁制已经解除了。”
伽罗又露出了迷茫的神情：“这就可以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直直朝着门口走去，封鸢坐在原地没有动，伽罗慢慢地走到门口，抬手摸了半天，抓住门把手一推，陈旧的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响，她迈步出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转身回来，动作迟缓而僵硬地坐在了病床边缘，道：“好吧，我相信了。”
“我可以告诉你占卜原理和详细过程，但是你占卜的时候，我必须在旁边，”伽罗正色道，“你得按照我说的过程一个一个来，不能自己增加或者减少步骤。”
“行。”
就在这时候柳医生给值班的护士送完夜宵回来了，见封鸢还在和伽罗聊天就先忙她自己的事情去了，伽罗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不见，小声道：“我老师告诉我，占卜的本质是获得启示，这种启示有可能来自某个高位格存在，也有可能来自自己的灵性与别的灵的沟通，但是不管是哪一种，指向一定要明确，所以占卜语句尤其重要，不能含糊其辞，不能范围太广，也不能过于狭隘。
“第二就是占卜语言的选择，需要用我之前说过的那几种特定古代语。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占卜结果的解读，占卜结果和梦境一样，具有很重的象征意义，你可以问我。”
说到这伽罗停顿了一下，道：“哥哥，如果你的占卜是有结果的，能给我看看吗？”
“你就这么怀疑我的占卜会失败？”封鸢笑道，“万一我是个占卜天才呢。”
“这本来就是概率问题，”伽罗嘀咕道，“我自己占卜有时候也会失败，我老师也是。”
“好，我答应你，然后呢？”封鸢问。
“然后，我们需要准备炼晶石或者云缕石，还有刻刀。”
这些东西封鸢都没有，但是他可以去找赫里或者梁鉴秋要……啊不是，借。
他看了一眼病房墙上的钟表，才不过七点钟，神秘事务局肯定还没有下班，可就在他站起身准备返回中心城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言不栩设置的秘术禁制被他刚才给弄没了，可现在根本不是他不在的时候伽罗会不会偷跑出去的问题，而是言不栩回来之后，他该如何解释，这禁制不见了……

第180章 黑占卜（下）
不见了……
封鸢在心里“啧”了一声，而且言不栩的秘术禁制应该还是比较复杂的那种，一般人不能无法轻易解除。
他看了眼病床上依旧不明所以的伽罗，道：“我去找占卜的材料，一会儿就回来。”
他并不担心伽罗偷偷逃跑，其一外面风沙大作，伽罗自己清楚此时离开观测站寸步难行，也没有什么意义，再者，就算她真的离开了，封鸢也在她的身上留下了灵性标记，一秒钟就能找到她。
于是他直接传送离开，下一秒出现在神秘事务局，赫里&#183;泽莫拉的办公室门外。
他先过去敲了敲门，无人应道之后才掏出手机给赫里打电话，果真如他所预料，这个时间点神秘事务局的各位根本不可能下班，忙音三声过后电话接通，赫里略有些诧异的问：“您不是去荒漠了吗？”
“我暂时回来一下，找你有点事。”封鸢停顿了一下，“你有空吗？我过去找你。”
“有，”赫里心说我哪能劳您大驾，遂说道，“您现在在哪儿，我刚吃完晚饭，过去找——”
她说着从镜像回廊走出，然后就看见了站在她办公室门口的封鸢。
“……您有急事？”赫里上前去，微微皱眉问。可是看他那云淡风轻的悠闲架势也不像是有急事的样子，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大佬风范？
“不算什么急事，但也不能说完全不着急，”封鸢委婉地道，“你这里有云缕石或者炼晶石吗？”
赫里打开了办公室的门，邀请封鸢进去，一边道：“有，您具体需要云缕石还是炼晶石？要多少。”
封鸢琢磨了一下，道：“还是炼晶石吧，云缕石太昂贵了，免得浪费。”
“……”
赫里好奇：“能冒昧问一句，您要这两种材料是做什么用？”
云缕石大概率用来记录或者刻印某种秘术铭文，可是炼晶石的用途却要广泛多了，她一时半会还真猜不到。
封鸢道：“占卜。”
“占卜？”赫里愕然反问，以为自己听错了，“您还会占卜——”
“不会，”封鸢坦然摇头，“但是正在学。”
在赫里“见了鬼”的目光中，他将之前与伽罗的对话快速复述了一遍，赫里沉默半晌，道：“所以您要自己尝试占卜？”
“对啊，”封鸢丝毫不掩饰地道，“我好奇。”
“按照那位叫伽罗的小姑娘所说的话，”赫里沉吟道，“现代占卜的原理似乎与阅读或者向神灵祈祷类似，本质上都是与‘灵’进行沟通，呃，您占卜的话……”
赫里斟酌着合适的话语，免得自己一个不小心亵渎了神明：“您打算，从哪位存在那里，获得启示？”
倘若祂要与“灵”沟通，恐怕连意识海最深处那些古老的意识造物都会闻风而逃，可是如果祈祷，这怎么搞，这不是相当于自己举报自己，对着三神摇旗挑衅，贴脸开大吗……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有些过于荒诞了。
可封鸢却一摊手：“我哪知道，我就是随便试试，逮到谁算谁倒霉吧，我总不能向我自己祈祷。”
赫里干巴巴笑了一下，心想，您还真是一点也不装啊……啊！果然忍不住有了亵渎的想法，她连忙低下头忏悔，心中默念一声女神庇佑。
“所以您专门赶回来，就是为了拿几块炼晶石？”她无奈道。
“还有刻刀。”
“我让他们一会儿就送过来。”赫里扬了扬手中的手机，刚才和封鸢说话的功夫，她已经将这件事告诉了材料仓库的工作人员。
“谢谢。”封鸢道了声谢，等待工作人员将材料送过来。
赫里回想着封鸢刚才的叙述，语气逐渐沉凝：“这么说，艾灵并未说谎？她确实在某次占卜之中得到了关于灾难的启示。”
“不太确定，”封鸢道，“我决定过几天带伽罗去见一见艾灵。”
“现在看来确实有这个必要，”赫里微微点头，蓦地道，“为什么是过几天？”
“因为言不栩还要去一个叫信山的地方，大概明天出发。”封鸢挑眉，“你知道信山是哪里吗？”
赫里摇头：“我对荒漠并不算了解。”
“好吧。”封鸢说着，忽地摸了摸下巴，悠悠然道，“你还有其他事情要忙吗？”
赫里心中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开口道：“还，还好，不算忙。”
封鸢立刻道：“那你和我去一趟荒漠吧，和伽罗面对面聊一聊，或许我还有其他忽略了的问题。”
这不是什么大事，赫里刚要点头答应，就听他继续道：“我不小心把言不栩弄的秘术禁制给搞没了，等他回来，你就说是你撤掉的，这样他就不会怀疑我了。”
赫里：“……”
原来是要她去背锅。
……
荒漠观测站，医疗室。
柳医生过来给伽罗送药的时候发现封鸢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她诧异道：“伽罗，你那个朋友什么时候走的？我就在外面，怎么也没听到他出来。”
伽罗“呃”了一声，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而就在他踌躇如何解释之际，病房内某处的空间却忽然如破碎的镜面一般折叠，变换，微光粼粼，接着撕扯而开，显露出深幽的内里，从那不断收缩膨胀的镜面之中，走出来两个人。
在前的正是封鸢，跟在她身后的却是一个银发雪眸、身材高挑的女人，柳医生看着那女人愣了两秒钟，而后惊讶出声：“泽莫拉女士？！”
赫里垂眸回望，看到柳医生的面容似乎回想了一下，才道：“是你啊，你还在这里。”
“您还……记得我？”柳医生犹豫道。
“当然，我记得每一位愿意留在边界线的调查员，虽然你不是调查员。”她微微停顿了一下，又道，“我也记得你的爱人。”
柳医生一时失语，只得木然点了点头，道：“您怎么，会忽然来这里，是有什么事情要处理吗？”
她不自觉看向了封鸢，他和南音熟识，于是柳医生猜测他应该也是神秘事务局的调查员之类，来荒漠执行任务，可是普通任务，会需要神秘事务局的局长亲自出动？而且她记得，是泽莫拉女士这位局长似乎已经避世很多年，神秘事务局的世间大部分都是由副局长处理的？
她既然专门来，岂不是说明……荒漠里将要发生什么了？
柳医生的神情不由严肃起来：“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有没有，你不要紧张。”赫里心想我只是来给某位背个锅而已，她摆了摆手，“我只是收到南音今天的汇报，忽然想起了一些别的事情，所以过来提醒他们一下，嗯……顺便看看这个小姑娘。”
赫里琉璃一般透明的眼眸暼向病床上的伽罗，语气平和地道：“你知道，在我们这个年代，占卜师可不多见。”
柳医生恍然地点了点头：“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有什么事的话随时叫我。”
她将药剂的空瓶子收走，朝着赫里和封鸢点了点头，便动身离开。
猝不及防地多了一个陌生人，而且似乎还是一位大人物，伽罗虽然表面沉静，手指却又不受控制地开始紧攥着被单，封鸢正在琢磨要如何向伽罗介绍赫里，伽罗却忽然开口：“哥哥，这位女士，好像，是不是，有点特殊？”
“诶？”封鸢讶然，他并未在伽罗身上感应到灵性波动，难道她仅仅凭借物理感官，就能察觉赫里是神话生物？
“果然，在这个时代能成为占卜师的都不会是什么普通人呐。”赫里语气感喟地叹了一声，拉了把椅子坐在伽罗病床旁，她一般要坐下了才想起来封鸢还站着，而她如果再次站起来就会显得很刻意，而且病床边好像只有一把椅子……
她一边在心里埋怨柳医生怎么不多放几把椅子，一边又开始忏悔，大概是封鸢平时太随便太平易近人，总是让自己忽略了祂的位格，这样不好，很容易酿成大祸……女神庇佑。
幸好封鸢的注意力不在这里，他低声问道：“除了灵感觉醒，伽罗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她的灵感很高。”赫里回答道，“这不是说她的灵性力量有多强大或者感知有多敏锐，而是指她天生的感官敏锐，不仅仅是灵感，还有物理感官，灵感会对他们的物理感官造成一定程度的异化。比如，哪怕并未觉醒灵性力量，她也有可能看到、听见某些特殊的事物，甚至对未知空间产生一定的感应，这种哪怕是在觉醒者里也非常特殊的人有另一种名字，叫做聆听者，或者倾听者。”
她微一停顿，道：“小诗也是聆听者，但她的灵感与力量要比这个小姑娘强大得多。”
封鸢点了点头，忽然低声问：“她的精神体受损，你能给她修补——不是，治疗一下吗？”
“我不是医生！”赫里强调，她眼见着封鸢露出了失望的表情，蓦然回忆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自己因为直视封鸢的本体而精神体崩溃，却被他轻而易举“拼”起来的事情，她瞬间仿佛有些明白了他的用意，“您——你不会是想……”
想给这个小姑娘也来个精神体“拼图”，然后再推到我的头上吧？
封鸢咳嗽了两声，笑而不语。
赫翻了个白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好了，”封鸢将墙角的另外一把椅子拉过来，将炼晶石和刻刀都放在旁边的小桌板上，“伽罗，材料我都带来了。”
伽罗抬手摸了摸炼晶石，道：“你打算用什么语言来占卜？我之前说过的那几种古代语，你会哪一个？”
“我一个都不会。”封鸢默默地道，“但这没关系，因为我本来也不打算用常规的古代语，我要用兰诃语，你把对应的语句写在纸条上，我再照着抄在石头上，这样可行吗？”
“可以。”伽罗点头，她还是个初学者的时候，她的老师也是这样教导她的。
“可是这样会增加占卜失败的概率。”她补充道。
“没关系，只是一次尝试。”
封鸢再次将空白病历单递给她，伽罗拿起圆珠笔，问：“你要占卜什么？”
封鸢想了想，道：“我这个月的工资什么时候发。”
伽罗“啊”了一声，表达自己的疑问。
“你不知道，”封鸢很有些郁闷地道，“中心城发生了……灾害，我们公司被波及，也不知道会不会倒闭。”
“哦……”伽罗点了点头，“那确实很让人担心，如果公司倒闭了怎么办啊？”
封鸢叹气：“那就只能重新找工作了。”
一旁的赫里因为他们的对话而无语了半天，看着这位邪神姿态郑重的用古老语言在石板上书写下一行一行的文字，用来占卜自己的工资什么时候发……
如果不是因为她就在现场，而这一幕场景是别人告诉她的，她一定会觉得这人脑子有坑。
等到封鸢将占卜语句全都刻印上去，伽罗道：“我们平时占卜的时候，会附加以对女神的祈祷，祈求女神的指引与庇佑，哥哥，你也是女神的——”
“诶。”赫里连忙打断她的话，这可不能乱说……
她咳嗽了一声，道：“不用附加祈求也是可以占卜的，对吧？”
“是的，”伽罗点头，“可是——”
“没关系，你就让他随便试试，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伽罗能感应到这位新来的女士是一个非常非常强大的“人”，她懵懂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封鸢的拇指和食指闭合，一捻，一朵明亮的火焰自他手指间诞生，那火焰血色殷红，焰心似乎弥漫着星星点点的光彩。
火焰无风自动，犹如张开了巨口般一口便将炼晶石石板吞了进去，然后……然后“扑簌”一下化成了一蓬透明灰烬。
封鸢：“……”
他看向赫里：“这也是因为，普通材料无法承受我的灵性？”
赫里叹了一声，她似乎有些惊讶，但又觉得在预料之中，点头道：“大概率是，幸好我没听你的，还让他们准备了云缕石。”
于是封鸢又试一次，得到了和前次相差无几的结果。
“看来我不适合占卜，”他有些尴尬地拍了拍手心里不存在的灰尘，惋惜道，“又浪费了一块云缕石。”
“为什么会这样啊？”伽罗的眼睛微微瞪大，“我从来，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谁知道，”封鸢清了清嗓子，“在超凡领域，总是会发生很多我们意想不到的事情。”
他看向赫里：“对吧。”
“对。”赫里机械点头，在心里补充了一句，比如一位邪神试图用占卜来得知自己的工资什么时候发。
不过……她忽然生出一个想法，这是不是说明，眼前这位高位格存在对人类的金钱有一种成谜的执着？
赫里已经顾不得思考这念头是否亵渎了，她觉得现在的超凡世界让她有些看不懂了。
两次占卜都以失败告终，封鸢只好遗憾放弃继续尝试，赫里和伽罗聊了一会儿，问了几个有关艾灵和占卜的问题，伽罗提及在巨人族群的历史中，占卜师这个角色一直都存在，但这些占卜师并非都是觉醒者，因为根据记载，有些年代也会存在普通人担任大祭司的时刻。
“也就是说，占卜者是巨人族群特定的职业，不论占卜结果是否生效，这个职业一定会存在？”封鸢道。
“是的。”
“可这似乎也不合逻辑啊……”他若有所思地道，“占卜不就是为了得到某些悬而未决的问题的答案，如果占卜结果不生效，还保留这个古老的职业做什么？”
伽罗茫然道：“因为族群的传承？”
“还有，你们都是机械女神的信徒，机械女神的权柄领域是实体创造，而古代占卜的起源却是时间信徒，怎么反而变成了你们的传承……”
他这么一说伽罗就更茫然了，摇头道：“我不知道。”
封鸢看向赫里，见她同样也满面疑问，只好先将这个问题放在了一边。
“对了，言不栩呢？”赫里忽然道，“你不是和他一起过来的吗？我来这么久，怎么没有见到他。”
“他去加油站挪车，被风沙困在外面。”封鸢解释道，“今天晚上大概是回不来了。”
赫里瞪了瞪眼睛：“那你把我叫过来干什么？”
封鸢：“……证明你来过，然后不小心，把禁制解除掉了。”
伽罗疑惑地插话：“可是——”
封鸢竖起食指在嘴唇边贴了一下，笑着对伽罗道：“不要告诉言不栩你教我尝试占卜，也不要告诉他，禁制是我撤掉的。”
“这是个秘密。”
伽罗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却还是点了点头，认真道：“好的，我会保守这个秘密的。”
封鸢和赫里离开了病房，柳医生再次进去给伽罗拿药，赫里看着病房门缝之中透出的微光，道：“她的精神体，有很多条裂痕。”
她虽然不是精神分析师，可是作为神话生物，她的视角凌驾于现实维度之上，能清楚察觉普通觉醒者看不到的隐秘。
“这是占卜带给她的。”封鸢简单地道。
赫里犹豫了一下，道：“我虽然不能弥补她精神体上的裂痕，但却可以用秘法让她的灵性更加稳定，这对她没有坏处。”
“秘法？”封鸢反问，“会对你有什么影响吗？我记得你的状态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我毕竟是神话生物。”赫里悠然道，“好歹得做点什么，要不然我岂不是白来一趟。”
封鸢觉得赫里这句话是在讽刺他。
和柳医生商量过后，赫里用秘法帮伽罗重新稳固了灵性，伽罗沉沉的睡了过去，赫里随口道:“对了，言不栩为什么要在她的病房里设禁制？”
“怕她跑出去，因为一个占卜结果，她担心她的哥哥出意外，就一直跟着他。”封鸢低声说道，“她的爷爷大限将至，哥哥……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赫里没有回答，半晌忽然道：“艾灵也是因为一个占卜结果，要让整个巨人族群迁徙。”
她说完，不等封鸢回答就摆了摆手:“我走了。”
“回去了？”
“不，”赫里回头说了一句，“我去地下遗址看看，南音说那里驻守的巨人和伯尔尼人都撤走了。”
封鸢点了点头：“注意安全。”
赫里的身影消失，封鸢回到了房间里。窗外风沙未止，石砾如雨般击打着窗柩，但那声音被双层的玻璃窗户隔绝，连带着鬼吼一般的风声也模糊如低吟。
下午睡了一觉的封鸢的此刻十分精神，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海中不断思考着他的占卜为什么会失败。
一定不是因为他没有占卜天赋……到底是材料的问题还是他选的占卜事件的问题，普通炼晶石和云缕石都无法承载他的灵性是一方面，难道占卜什么时候发工资这个事儿太微不足道，不足以得到指引？
封鸢这么想着，心中很是不忿，工资怎么就不重要了？！

第181章 坠落
如果换一件事来占卜的话……
未能得到答案的问题太多了，似乎随便找一个都比他的工资更重要、更神秘学。封鸢轻微叹了一声，从放在旁边的盒子里拿出另外一块云缕石，赫里离开的时候将剩下的云缕石和炼晶石都留给了他。
他一只手握着云缕石，另一手拿起了刻刀，按照伽罗用兰诃语写下来的占卜语句重新篆刻，只不过写到具体的占卜事件时他换成了厄尔多尼斯语——后来他从赫里口中得知，现在使用的通用语原来就是古代厄尔多尼斯语的一种演变，两者词根大体相同，有部分发音也相同，只需要短暂的学习就能基本掌握。
封鸢写下“大混乱的本质”这句话，将之作为他再次占卜尝试的主要事件，然后按照流程一步一步操作，直到昂贵的云缕石再次在飞舞的灵性火焰中化为了飞灰。
那灰烬并不如同普通的实体物质燃烧后所遗留，而是仿佛水中倒影的灯火被什么东西敲碎，散作星星点点的光亮，逐渐湮灭。
怎么还是这样……
他暗自嘀咕，目光在床头柜的盒子上一扫而过，虽然这玩意儿不用他掏钱，但是一连尝试了三次都失败，再继续下午无非也就是浪费材料而已，还不如留着以后另做他用。
他又躺了回去。
换了占卜事件也不行，就排除他之前猜测的第二种情况，那么，还是材料的问题？云缕石勉强可以用来记录，但如果要用他的灵性凝结成的火焰煅烧还是无法承受……思及此，封鸢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几个月前，他在某次和顾苏白、小诗去酒吧喝酒，曾遇到过一个自称是术士的神秘女人，她用一副疑似塔罗牌的纸牌为自己占卜，得到了与时间主宰的圣徽相同的命运之轮牌。
按照伽罗这个真正的占卜师的说法，不论是古代正统占卜还是现代占卜，都不存在用纸牌来作为工具的占卜方法，所以那个女人大概率是个神棍骗子之类……可是这依旧无法解释，那个女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被梦境锚点扭曲的酒吧，又为什么会手持一副这个世界不存在塔罗牌，以及，她和那位传说中的时间之神，有什么关系？
当然，这里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不论伽罗还是赫里都被已知的历史所局限，占卜的方式并非只有观测天象或者借助特殊材料媒介，这个世界上还存在别的占卜方法，比如……用纸牌？
如果那个神秘女人真的是她所说的术士，她的占卜结果是有效的，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可以尝试别的办法进行占卜？
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在封鸢脑海之中如河流般流淌，他缓缓地抬起了手——既然晶石材料无法承受他的灵性，那么不借助材料呢？他以手指为刻刀，在空中写下一行占卜语句，明亮的灵性光彩具现化，犹如一行闪烁的灯带，最后一行，封鸢用厄尔多尼斯语写下：
【两个月前我在蓝渡酒吧遇到的拿塔罗牌的女人是谁？】
在心中默念占卜语句之后，他伸手一抹，星辉般的火焰弥漫而起，将漂浮在空中，灵性力量所凝结的字句焚烧吞噬而去。
他的眼眸里倒映出破碎的、燃烧的残烬。
“还是不行……”封鸢嘀咕了一句，决定原地放弃，毕竟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
他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一片广袤无边的旷野上。
天幕低垂，被一片巨大的阴影所遮蔽，黑影如潮水一般浸透飘摇的长草，那如同怪物头发一般茂盛而又邪异的植物在暴风中向着不同的方向倒伏，时而裸露出其生长的黑色土地。
什么鬼地方……
封鸢举目四望，除了黑影和漫无边际的草滩之外他什么都没有看到，而就在几乎同一时刻，天幕的黑影忽然开始发生变化，云层如被撕裂般堆积，狂风怒卷，大火忽生，他脚下的地面在一阵“轰隆”巨响中崩裂而开！
他的身形如一片风筝般漂浮到了空中，这时候封鸢才发现自己似乎并无实体，仅仅是作为一道幻影，或者一个旁观的“视角”存在于这片空间里，而刚才的变化也不是他离开地面“漂浮”在了空中，而是天地倒置，长满荒草的地面升起，黑影弥漫的天穹落下，草木倒悬，飘飞在空中犹如一场杂乱的暴雨，而云团积下去，汇聚成阴霾的海洋。
这世界末日般的场景看得封鸢也不由一阵心惊，这里发生了什么？任何他所知道天灾似乎都不足以到这种毁灭程度……这片天地崩解的过程仅仅只有一瞬间，而就在封鸢疑惑无比的一瞬间里，他似乎听见了无穷无尽的尖利吼叫。
那不是属于人类的声音，仿佛超出了现实维度音轨之外，一圈一圈散逸的凌厉音波，而更奇怪的是，封鸢觉得自己竟然从那音波中听出了某种规律，犹如语言一般的逻辑，以及巨大惊慌恐惧的情绪。
仿佛是谁在求救！
无数声重叠的、蔓延的呐喊与天地一起崩解：
“……会得到诅咒！！！”
一片山崩地裂的混沌之中，封鸢尚未找寻到求救者，这快已经被火海所淹没陆地却已经极速下坠而去，伴随着嗡鸣的、覆盖一切的巨响，不断下坠……封鸢下意识俯低了视角，他看到了深渊。
看到天与地、植物与山石、弥漫包裹的火焰都不断滑落下去，落进那不见底的黑洞。
他和这块陆地一起，掉进了深渊之中。
成为了在深渊中藏匿的阴影中的一部分。
阴影……他猛然想起了什么，除了刚才坠落的陆地，这里充斥着大量意义不明的白色折线与马赛克一般的模糊暗影，火焰已经熄灭，而那块坠落的陆地，已经在不停膨胀又收缩的阴影之中越来越远，已大致能看清楚它的形状，那仿佛一个尖锥，而“尖锥”缓慢漂浮远行，不断有黑色的“灰烬”从上脱落，那竟然是一道道黑色的人影！
在庞大无垠的暗面之中，那些坠落的人影微小如尘埃一般，他们尚未离开尖锥形的陆地多远，就已经像失去了螺丝，损坏的玩具人偶一般四分五裂……肢体、头颅、焦黑的骨殖。
封鸢试图追逐那坠落的陆地更近一次，想要看个清楚那里发生了什么，可是眼前的景象却倏然破碎，他睁开眼，看到的是观测站差旅房间洁白的天花板。
具现化出的占卜语句和灵性火焰都早已消失，空中冷寂，窗外风沙似乎停下了些许，原本那呼啸如鬼吼的声音已模糊不见。
封鸢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按照伽罗说的，占卜所得到的结果应该是某种象征意义的意象或者符号，需要以其他的神秘学知识进行解读，所以刚才的占卜……到底算不算得到了“结果”？
他觉得自己大概应该去请教一下专业人士，可是伽罗这阵肯定还没有醒，而且就算他将自己占卜所看到的景象告诉伽罗，伽罗估计也很难解答出个所以然来，甚至有可能对她造成什么伤害。封鸢只好默默打消了这个想法，决定等赫里回来之后，再和她讨论讨论。
他确信自己所看到那块大陆应该是坠入了暗面，而且这与他上次在荒漠地下遗迹中的幻境中所观的景象相同，只不过这一次他见到了那片大陆毁灭的过程……以及，放逐者们的呼救与诅咒。
他们在诅咒谁？
为他们带来毁灭灾难的元凶，还是未曾在灾厄中庇佑他们的神明？
这难道就是，作为时间信徒的他们……或者祂们背叛时间之主的理由？
可是如果时间主宰已经陨落，必然不可能再对祂的信徒进行庇佑，但这又和林幽教授的猜想对不上，如果放逐者们是因为这场毁灭性的灾难，因为被神明抛弃而憎恶时间之主，那么灾难降临时祂应该还存在，祂又为什么要看着整个族群乃至大陆坠入暗面？放逐者们犯下了别的弥天罪行，以至于时间主宰要将他们流放？
封鸢翻来覆去的思考，觉得不论是哪种假设都存在逻辑漏洞，一个个问题纷陈：放逐者到底为什么会被驱逐于现实维度之外？他们的族群生活的大陆到底发生了什么，那毁天灭地的灾难从何而来？时间之神是否真的已经陨落……以及，最让封鸢疑惑的一点，他占卜的事件明明是自己遇到的那个神秘女人是谁，为什么却看到了放逐者族群坠入暗面的过程？
难道那个女人和放逐者有关，她其实也是一个放逐者？
这么想着，好像确实存在此种可能，毕竟那女人两次出现都不是在现实维度，而且还拿着时间主宰的圣徽。
可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随之而来的又会是别的诸多问题。
这女人为什么要来找他，她知道些什么？
术士……天气术士，时间主宰？！
封鸢的眉紧皱，如果她就是时间主宰——
或者哪怕不是时间主宰的本体，只是祂的一道投影？残念……不管是什么性质，她和时间之神有关？
封鸢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而如果他的猜测正确，这就意味着时间之神并未真的陨落，既然祂还能跑出来给别人算命，为什么不管管祂的信徒？
难道祂也和真理那家伙一样，无法降临现实维度，受到了某种限制？还是，祂的状态其实和陨落差不多，留下来的真的只是一些残念而已。
时间主宰疑似陨落……真理之神常年信号不好，说几句话都时断时续……机械女神对信徒的回应越来越稀少，祂所创造的灯塔也开始出现故障……死神，死神暂时不知道，但是封鸢猜测祂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这个世界问题很大啊！
他不可避免的想起来第一次进副本时，《灰烬使者的陵墓》中那位守墓人的呓语：
“神明末路”、“诸王已死”、“白昼将熄”。
似乎每一句都在预示着现实维度所要面临，或者已经发生的一切。
“末日……”封鸢低声呢喃。
寂静的房间中无人可以回答他，而这一切仿佛也只是他的的猜测而已。
猜测到真相的距离有多远，他也不知道，希望这次荒漠之行会有收获……
次日。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夜的胡思乱想，封鸢一晚上都没有睡好，总是在睡着之后不久就醒来，结果一看表，距离他上次醒来也就过去了不到一个小时，凌晨五点，就在他第四次不得已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干脆从床上爬了起来。
打开窗帘，窗外依旧是黑沉一片，但是风沙似乎已经停了，夜空静寂无垠，犹如笼罩着黑色纱幕。
整座观测站都还在沉眠之中，封鸢去盥洗室洗漱完，很是无聊的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又觉得自己此时起床实在不算是什么好决定。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门外似乎有轻微的脚步声靠近，观测站不可能流窜进来小偷强盗之类的袭击者，而这个时间点又似乎不会有别人来找他。他拉开门，果然看见了刚好到门口的言不栩和阿伊格。
言不栩看着他一秒钟，忽然笑道：“我还想着要是敲门吵醒你睡觉，你会不会打我。”
“我脾气有这么差？”封鸢侧身让开门口，示意言不栩和阿伊格进来，大概是风沙的缘故，两个人看上去都风尘仆仆，“先进来，风沙停了？”
“后半夜就停了。”阿伊格在门口蹦跶了两下，企图把自己身上灰尘砂砾震落一些，“我们怕早上又变天，就赶紧回来了。”
“伽罗没再跑吧？”他抬起头问。
“没有，”封鸢摇头，不经意地道，“赫里女士来了，她用秘法将伽罗的灵性重新稳固了一下，她现在应该还没有醒。”
阿伊格问“赫里女士是谁”，而言不栩要坐下动作一顿，道：“她怎么忽然来这里？”
“她说是因为看到南音昨天传递回去的报告，”封鸢道，“提到了巨人族群迁徙和伽罗，她就来了，对了，她和伽罗聊了好一会儿。”
“她们说了什么？”言不栩挑眉。
“一些关于占卜的事情。”封鸢将之前与伽罗谈论的内容简单转述，当然，略去了他尝试占卜的片段。
阿伊格听得云里雾里，但却依旧能从中提取出来某些关键信息，比如，占卜会给占卜者带来一定程度的、累积的伤害，而对于这种伤害，伽罗本人竟然完全知晓。
“她可真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啊。”阿伊格咬牙切齿地道，看上去似乎很想把自己的妹妹抓过来打一顿的架势。
言不栩淡淡道：“你知道，她没有别的选择。”
“所以她不能再回族群里去了。”阿伊格神情阴沉，“最好以后都不回去。”
“她会同意？”言不栩淡然道。
伽罗虽然还是个未成年，但她是个觉醒者，又是大祭司提亚和艾灵的学生，按照巨人族群的传统，她成年后大概率也要担任大祭司，所以哪怕现在她的病情好转，如果再次回到族群里，也不过就是重复从前而已。
“只要不频繁的接触禁忌，”封鸢斟酌道，“只是使用普通秘术，应该不会继续恶化？”
“那也不行，再回去就是把她往火坑里推。”阿伊格停顿了一下，低声道，“而且如果让那帮人知道她身体虚弱，不能长时间作为神师，一定会逼她结婚，然后生孩子，直到生出下一任能继承她神师位置的孩子为止。”
“这……”封鸢叹了一声，“那还是别让她回去了。”
“我过去看看她。”刚坐下没多久的阿伊格又站了起来，“如果一会儿天亮后天气好我们就是马上出发。”
封鸢略一沉吟，道：“一起去吧。”
“我先去看看她醒没醒，要是没醒我就回来，”阿伊格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你们等二十分钟，要是我没回来就说明她醒了，你们再过来。”
“好。”
阿伊格推门而走，封鸢看着坐在自己不远处的言不栩，心想自己是现在就告诉他困住伽罗的禁制被赫里撤了，还是等一会儿去病房的时候再等他发现……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自己主动提好像有点太刻意了，显得很心虚的样子……
“你看我干什么？”言不栩蓦地道，“我脸上有灰？”
封鸢本来想摇头否认，但他一时间又想不出什么别的理由，只能讪讪道：“有，有一点。”
“那我去洗一下。”
言不栩说着起身去了盥洗室，镜子里映照出他灰头土脸、头发凌乱的形象，他沉默地看着自己几秒钟，开始纠结要不要洗个澡，如果洗吧，过一会马上又要去外面，说不好还会再次遇上风沙，分分钟吹和现在相差无几，可是如果不洗，看上去又实在很像一个捡垃圾的，没等他思考出个所以然来，封鸢叫道：“你昨天吃晚饭了吗？我还有昨天留下的面包。”
言不栩洗了脸，又擦了擦头发上的灰尘，推门出去：“没有。”
虽然他不饿，但他还是从封鸢手里接过了小面包，随口问：“你带的？”
“没，昨天医疗室值班的护士给的。”
柳医生给护士们送了夜宵，值班室的护士不知道哪来的面包，来给柳医生的时候顺便也给了封鸢一个。
言不栩道：“别人给你的，你再给我？”
封鸢一伸手：“不吃还回来。”
言不栩丝毫没有还回去的意思，玩笑似的道：“你就不能说得好听一点，比如，专门给我留的。”
“那你饿死算了。”封鸢打了个呵欠，懒洋洋道，“哦对不起，忘记了你饿不死。”
“别诅咒我。”
言不栩将面包吃掉，墙上的钟表一分一秒走过去，阿伊格并未回来，大概伽罗已经醒了。言不栩低头看了看手里面包袋子，这东西没什么味道，如果是往常他大概根本不会吃，但是封鸢给他就另当别论，他下意识捏了一下手指，面包纸袋子发出“刺啦”一声响，封鸢一把将塑料袋从他手里夺过来：“好玩吗？”
“……还行。”
“你怎么和我家猫一样，这么喜欢玩塑料袋？”
虽然系统不是一只真猫，但是它有时候和猫真的很像，比如手欠这个毛病，永远改不了。
“没有，我只是在想你刚才说的，艾兰为什么懂兰诃语。”言不栩决定换个话题。
“我问过伽罗，”封鸢道，“艾兰似乎并不是从她的老师，也就是前代大祭司提亚那里学到的，她有另外的获取途径？”
“这东西连历史学家都无法破译，她又是怎么学会的。”言不栩微微皱眉，“除非……她和放逐者有什么关联？”
“或许还有别人会懂得兰诃语呢。”封鸢毫无根据地乱猜了一句。
“不过，我觉得地下遗迹里那写着兰诃语的石板，或许曾经是用来占卜的仪式材料，”他停顿少倾，若有所思地道，“有没有办法，能让伽罗辨认那段石板上的兰诃文？”
“办法当然是有，但都需要一定的灵性，”言不栩道，“她看不见，只能依靠灵性感知，按照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短时间内做不到。”
封鸢想重塑伽罗精神体的手又蠢蠢欲动起来。
“走吧，我们也去看看伽罗。”言不栩站起了身，“她应该醒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了医疗室，值班室的护士都已经认识了封鸢，笑着和他打招呼：“来看伽罗？她刚醒来，脸色好一点了，还说自己能感觉到饿了呢。”
“那就好。”封鸢点头回应，“辛苦你们了。”
“没事，应该的。”
言不栩从他背后凑过来，低声道：“这就是给你面包的那个护士？”
“不是，”封鸢不在意地道，“是另外一个。”
言不栩轻飘飘道：“你人缘还挺好。”
怎么走到哪都和人家挺熟的？
封鸢没在意，推门进了病房里。
“……你不能再偷跑了，就算真的有什么危险，你跟着我也起不到什么作用，而且我到时候还得保护你，拖油瓶。”
封鸢略有些诧异阿伊格已经知道了伽罗的占卜结果，但转念一想，他能猜到的事情言不栩肯定也能猜到，阿伊格知道真相也就不奇怪了。
“我知道了。”这一次伽罗没有再反驳，她朝着封鸢进来的方向微微侧过身，大概已经意识到他进来，嘀咕道，“我不会再跑出去了。”
封鸢等着言不栩询问禁制怎么不见了，结果这家伙不知道在想什么，抬眼冷淡地看了一眼坐在病床上的伽罗，一句话也没说。

第182章 信山（下）
阿伊格并未立刻提及不再让伽罗回巨人族群的事情，见她这次似乎真的老实了，才点了点头道：“你先暂时在这待几天，等我和阿木从信山回来，就带你去城市里治病，不管怎么样，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伽罗像是没有听见他后半句话，微微皱眉道：“信山，你们去信山做什么？”
阿伊格回头望向了言不栩，大概是想询问这事儿能不能说，言不栩开口道：“去问点事情。”
这个答案说了相当于没说，伽罗有些失望地低下头，“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她犹自有些不放心地道：“阿伊格，你不要和阿木哥哥他们分开，如果遇到什么危险……”
她还没说完，就被阿伊格无奈的声音打断：“妹，这句话你已经说了至少三遍了，你现在怎么变得跟老头子一样唠叨，还是你记性也不好了？”
伽罗板着脸道：“你总是这样，万一出了什么事……”
她意识到这并非什么好话，所以说到一半便缄口不言了，这时候言不栩出声问：“伽罗，你的占卜结果每次都会发生对应的事情吗？”
伽罗咽了一口唾沫，嘴唇抿得很紧地，点了点头，但她随即又有些犹豫地道：“但有时候对占卜结果的解读会发生偏差。”
“别太担心，”封鸢笑道，“说不定这次也是解读错了呢。”
伽罗依旧嘴唇紧抿，没有再说话。
八点钟，天色逐渐亮起，风沙肆虐大半夜之后天穹的乌云并未因此消散，反而愈发沉寂，犹如那些自荒漠地表而起，漫天飞舞的尘土全都堆积在了云层之中。
阿伊格和言不栩去检查车子，准备出发，封鸢借着给伽罗带早饭的空隙询问她：“占卜的结果全都是象征意义的符号吗？会不会出现指向性很明确或者很清晰的场景、画面之类的？”
其实关于占卜结果如何呈现的问题，在昨天晚上封鸢初次尝试占卜时她就已经讲过一次，封鸢只是再做一次确认而已。
果然，伽罗摇了摇头，给出否认的答案：“不会，至少我从来没有得到过这样的占卜结果。”
她略一停顿，又补充：“我也没有听我的老师提起过。”
所以，我的占卜出问题了？封鸢微微挑眉，决定不再为难小姑娘，转而问道：“信山到底是什么地方？”
伽罗沉默少倾，语气有些飘忽地道：“在我们族群内，除了祭司、神师以及一些必不可少的职位，阿伊格说，这些叫宗教神职人员，除了这些人之外，其他的人如果老了，失去了行动能力，或者病了，不能继续干活，又很难再痊愈的话，就要被送去信山，不再随着族群生活和迁徙。”
弃老？
封鸢脑海中出现了这个词语。
他记得在地球上，哪怕是进入了现代社会，一些比较封闭古老的民族也依旧保持着这样的陋习，老人和病弱者失去了劳动能力，就被视作家庭的负担，会将其抛弃在深山，甚至直接杀死。
“有时，神师的家人会被允许留在族群，因为他们的家庭里诞生了神师，为整个族群做出了贡献。”
伽罗声音很低地说道：“所以哪怕我和阿伊格都不在，我爷爷也能留在营地里，因为我、我的妈妈，还有妮兰，我妈妈的妹妹，都是觉醒者，也就是神师。”
“原来如此。”封鸢微微点头。
巨人族群作为类似游牧的民族，生活在环境相对恶劣的荒漠之上，这么做的目地大概是为了维持整个族群的生命力，减轻负担，但这并不能成为不赡养老人、对生命漠视的理由……虽然看起来觉醒者们获得了这方面的特权，封鸢看了眼病床上苍白瘦弱的少女占卜师，但是他们所付出的代价却似乎远超于此。
但这似乎又与这个世界的实质有些类似，觉醒者拥有神奇的能力与异于常人的身体、灵感，却也承受着更多的危险，更容易被入侵物和未知所污染。
他的思绪急转，最后又回到了事件的起因与源头。
所以，言不栩去信山的目的，是寻找巨人族群中还活着的老者来打听地下遗址或者其他相关情况？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途径，按照巨人的生命周期，到达“老年”这一阶段，并且已经失去劳动能力濒临死亡的老者，至少也有一百三十到一百五十岁，甚至还有可能更年长，就算信山的老人都是普通人，但是他们漫长的经历和见闻足以弥补这一点，唯一的问题是，就怕这些老人都已经因为衰老而记忆模糊、神志不清，这样就算他们知道某些关键情报，也无法说出来。
希望此行有所收获吧。
封鸢在心里默默想道，然后他就发现不久前自己也产生过类似的想法，这大概就是对未来与未知的担忧？尤其是在他察觉这个世界可能即将面临某种灾难的时候。
可是灾难并不会马上到来，而这也只是他无端的猜测，他甚至没有多少有力的信息去印证，除了继续追寻这些或许重要、或许只是细枝末节的真相之外，他还能做什么呢？
告诉系统，世界马上就要毁灭了，让它赶紧把新买的酸奶喝掉？
他不禁心中莞尔，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抛在了脑后，而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伽罗轻微的声音：“……哥哥？”
因为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脱离，那声音显得忽远忽近，沙哑低沉，像是夜风中的石砾互相撞击，伽罗咳嗽了两声，问道：“你不是，要和阿伊格还有阿木哥哥离开了吗？”
“对，”封鸢点了点头，“我就是过来问问你占卜结果的事情。老规矩，不要告诉阿伊格和阿木哥哥，这是秘密。”
他本来打算朝伽罗挤挤眼睛，但是蓦然意识到伽罗的眼睛不能视物，因为她的灵感敏锐导致她平时似乎与常人无异，导致封鸢时常忽略这一点。
不过……他忽然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既然他能将人的精神体重铸，那他能不能给某人造一个新的身体？理论上来说这是可行的因为他自己的身体就是这么来的，但如果是别人的话，他又没有尝试过。
这是他脑海中灵光一闪的想法，因为他想，如果可以，就能给伽罗一双新的眼睛，她才十几岁，不应该往后余生都活在黑暗之中。
他决定等这次荒漠之行结束后，让赫里帮自己找几本生命炼成相关的书籍和资料，不管行不行，先学习一些方法论。
但随即他就想起了那本从图书馆借来的，堪称老古董的《创世书》，已经在他家放了几个月，但依旧停留在刚拿回来翻阅的那几页上。
封鸢沉默地站起身，对伽罗说了声“再见”，就要离开病房的时候，他的身后忽然又响起伽罗沉哑的嗓音：“……哥哥，阿伊格，不会出事的，对吗？”
她的语气有些颤抖。
其实她非常清楚这个问题没有意义，就算阿伊格留在这里哪儿也不去，就算她寸步不离的跟在阿伊格身边，该发生的事情还是会发生，该降临的灾难还是会降临，命运就是这么冷酷而不讲道理。
“不会的。”封鸢回过头。
伽罗喃喃道：“谢谢你安慰我。”
“不，”封鸢语气温和地道，“这是我的承诺。”
……
“她不愿意吃饭？”阿伊格问。
此时他们已经离开了观测站，越野车犹如一只快速奔跑的猛兽一般在空旷无际的荒原上穿行，后轮与地面摩擦扬起的尘土在飞速后退，而迷蒙的玻璃窗之外，只能看见灰白的戈壁和灰白的天空。
偶尔有孤零零的路标出现，但转瞬就淹没在了飞扬的尘土之中。
“没有，柳医生说精神体的伤害会导致人的器官发生异变，”封鸢解释道，“伽罗没有食欲是正常的病理现象。”
阿伊格叹了一声，不知想到什么，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去了那么久，我还以为是因为她又出了什么事。”
“暂时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言不栩开口道，“赫里女士用秘法稳固了她的灵性，我刚才看过，她的精神体比昨天凝实了一点。”
“那就好，对了，这个赫里女士是谁，很厉害吗？”
“神秘事务局的局长。”言不栩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唯一存在于现实的神话生物。”
“哦……啊？”阿伊格差点双手离开方向盘，偏过头目瞪口呆地看着言不栩，“神话生物？神话生物是什么生物？”
“注意开车，”言不栩提醒道，“还有，开慢点。”
“这还快？”阿伊格不在意地道，“再慢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信山。”
言不栩回头看了封鸢一眼，问道：“你没事吧？”
封鸢也“啊”了一声，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之前告诉言不栩他晕车，他摆了下手：“没关系，赶路要紧。”
阿伊格继续嚷嚷：“神话生物？是我理解的那个神话生物吗？这不会是秘密吧？如果是秘密的话就当我没问。”
“不是，”言不栩道，“简单来说，就是比人类、巨人、伯尔尼人和精灵生命层次都高的一种生物，天生拥有非常强大的力量，有的神话生物接近于神明。”
他偏过头去问阿伊格：“你理解的神话生物是什么？”
“就和你说的差不多，”阿伊格含糊地道，“字面意思，神话传说里描述的生物，什么龙啊，凤凰之类的。”
“巨龙在《创世书》里有记载，凤凰是什么？”言不栩挑眉，“你们巨人独有的神话传说？”
阿伊格“呃”了一下：“我哪知道，反正他们把神话和历史混为一谈，而且都挺离谱的。”
他快速换了个话题，接着道：“说什么人一到老年‘灵’就会变得虚弱，很容易被某些未知存在盯上，继而变得疯狂，变成怪物，所以一旦人老了或者病了，就要被送去信山，和青壮年的族人隔离开……这什么鬼传统，不就是嫌老人无法劳动，无法继续适应迁徙的游牧生活节奏么。”
封鸢诧异道：“原来还有这个原因？”
“什么这个那个。”阿伊格反问。
“我以为弃老就是你说的，只是为了减轻族群的负担。”
“哈，”阿伊格嗤笑一声，“我觉得这就是真正的理由，说什么污染之类的，不过都是借口而已，道貌岸然，粉饰太平。”
封鸢不太确定巨人族群的这种做法是否真的存在某种神秘学依据，因为在中心城和其他几个城市似乎并不存在这种习俗。
他看向言不栩，言不栩会意地道：“荒漠和城市里不一样，这里的大部分地方，都只能照射到灯塔散逸的余晖，而且比起城市里，荒漠的空间更加不稳定。”
“也就是说，巨人族的做法是有一定道理的？”
“对，但需要说明的是，老人衰弱的‘灵’被未知入侵物所污染这件事有可能发生，但是概率不算特别高，不会超过百分之二十。”言不栩继续说道。
“那不还是为了找借口吗。”阿伊格发出一声嘲讽的鼻音。
封鸢笑着问：“阿伊格，你似乎对你自己的族群很看不惯？”
“那不是我的族群，”阿伊格转动方向盘，目视正前方，语气不怎么在意地道，“他们也不会欢迎我，我是混血，真正的纯种巨人至少要比我再高两个头，不过你说得对，我确实很看不惯他们，比如信山的存在。”
封鸢有点惊讶，按理来说，伽罗是觉醒者，而且听伽罗的意思，她和阿伊格的母亲、姨妈同样都是觉醒者，而巨人族群又有供奉“神师”的习俗，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就算阿伊格是个普通人，他也应该会对神秘学事物存有一定敬畏或者相信，但是看他的言行，仿佛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但是任何社会环境都会诞生特立独行的叛逆者，而封鸢也没有打听他人隐私的爱好，于是就只是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倒是言不栩微一挑眉，问封鸢：“你怎么知道信山的？我们之前好像没有提起过。”
“伽罗告诉我的，”封鸢耸肩，“而且我们之前不是没有说过，我问过你，但你说到了我就知道了，谜语人先生，你的记忆力什么时候也变得不太好了？”
他一句话阴阳了言不栩两次，前方阿伊格没忍住发出吃吃的笑声，不过他很快就忍住了，假装继续开车，而言不栩只是迤迤然望了封鸢一眼，没作反驳。
临近天黑的时候，他们抵达了一座加油站。
因为担心夜里再次起风沙，于是几人决定在这里暂歇半个夜晚，如果入夜之后没有风沙，就凌晨出发。
他们的运气不算坏，一直到凌晨四点，风沙都没有来，阿伊格调整着手腕上的机械表，说道：“如果白天也没遇到风沙的话，我们晚上就能到信山附近。”
中午天色沉沉的压下来，似乎能看到远方云层涌动，但是风沙却并未蔓延过来，下午不到四点的时候天幕已经泛起了如墨的乌黑，因为他们已经距离灯塔非常遥远了。
“这里就是最后一个加油站，”阿伊格指了指远处的一个小黑点，“这地方很少有人来，再往前连路标都没有了，我都以为这加油站早就被风沙淹没了。”
他说着，将车子开到了加油站门口，比起之前的加油站，这所谓的加油站不过就是几间联排的土屋而已，周围用砖石砌成一圈围墙，勉强空成一个院子，天色黑魆魆的，只能勉强看到屋顶和院墙的轮廓。
阿伊格在门口高声喊道：“有人吗？停车！”
半晌，土屋内传来一道粗犷的男声：“没位置了。”
“没位置了？”阿伊格瞪大眼睛，似乎不可置信，“骗人的吧，这鬼地方谁会来？”
半晌，加油站的大门打开，从里走出来一个满脸蓄着杂乱胡子的魁梧大汉，大汉手中握着一把短步枪，他的身形实在高壮，以至于那杆枪在他宽厚的手掌之中犹如玩具一般。
大汉打量了三人一眼，目光尤其在封鸢和言不栩身上多停留了几秒，才开口道：“我这地方不多，没有住宿的床位了，你们要是愿意睡在地上，就当我没说。”
“我们不住宿，只停车。”阿伊格道。
大汉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似乎很惊讶怎么会有人天黑时还在这哪怕是在荒漠里也称得上荒凉的地界上只身游荡，但他懒得知道这其中的理由，只将大门打开，道：“进来吧，停一晚五十，押金二十。”
“不是，我的车停在你这里，还要给你押金？而且你这也太贵了吧。”阿伊格咋舌。
大汉冷漠道：“爱停不停。”
阿伊格不可能将车停在这荒郊野岭上，要是平时也就算了，可现在是风沙季节，停在外面被大风刮走了都不知道去哪儿找。
他只好暗骂一声，将车子开进院子里。
所谓的停车场也不过就是砖石累叠成窝棚，虽然简陋，但只要不是那种毁天灭地的特大风沙，也还是能起到一定作用，他将车子停好，下车给大汉付钱时目光瞥见旁边的车辆，语气随意地问道：“这么多巨人过来？”
巨人身形高大，他们开得车大多是大型或者中型的卡车，阿伊格一眼就能认出来，大汉道：“对，也不知道这两天怎么回事儿，隔三差五就有巨人过来，以前可没这么频繁。”
他在这里待得时间不短，隐约知道有信山这个地方，但从前都是隔好久才会有巨人过来，这几天却仿佛要发生什么大事，频繁有巨人过来停车过夜。
“先停一天，超过的我来拿车时再补。”阿伊格说完，转身离开了停车场。
封鸢和言不栩在大门口等他，他回头看了一眼逐渐闭合的停车场简陋的大门，低声道：“果然像我们所预料的那样，因为大迁徙，这两天各个营地都将走不动的老人送了过来，所以这里才这么多人，我们得小心点，免得撞上他们。”
言不栩点了点头，微微眯起眼睛道：“这里距离信山应该不远了吧。”
“不远，”阿伊格看了一眼时间，此时才刚过下午五点，“走得再慢凌晨也该到了……呃，除非遇到了风沙。”
封鸢悠然道：“别乌鸦嘴。”
阿伊格立刻闭上嘴，做出了不再说话的架势。
幸好阿伊格认识巨人族群特有的标记，因为这里已经没有了路标，他们只能沿着那些标记不断往前摸索寻找，天很快完全黑了下来，如墨的夜色淹没了一切，这里不见一丝一毫的光亮，除了偶尔刮起的风声，也没有其他声音，天地如闭塞，万物都仿佛不存在了。
远处忽然升起了一点幽微亮光。
接着，有轻微的嗡鸣声遥遥传来，阿伊格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眼见着那光亮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道：“是一辆车。”
这个时候，这种地方，除了巨人来送人的车辆，不会再有别人了。
那车朝着他们的方向行驶了过来，阿伊格道：“我们躲一下，等他们过去了再走。”
而封鸢抬了抬下巴，道：“他们也要去信山，我们为什么不搭个顺风车？”
那车子行得越来越近，车灯犹如两颗突兀的、明黄色的眼睛，借着那车灯所透出的亮光，能够看清楚这是一辆中型卡车，而卡车后车厢上搭起一个用塑料布覆盖的棚子，里面应该是空出来坐人的，因为风将那塑料布吹得来回鼓动。
阿伊格先是一愣，随即道：“会被他们发现的吧？”
“我们又不进去，”封鸢指了指车顶，“哪怕是在车顶上，也比走路好啊。”
阿伊格：“……车顶应该也会被发现吧？”
“没关系，只要我们不说话就行，”他看向言不栩，命令道，“用一下你那个能把人变透明的秘术。”
言不栩看看封鸢，又看看依旧一脸懵逼的阿伊格，抬手分别在两人肩膀上拍了一下，两人的身影快速褪去颜色，变得与夜色一样透明，下一秒，言不栩只觉面前有灵性光彩一闪，封鸢和阿伊格就不见了。
不见了……
他望着空荡荡的夜空，又眺了一眼距离他只剩下十几米的卡车，对着虚空叹了一声，自言自语道：“你把我丢在这干什么？”
说完，他的身影也消失在了黑暗中。
一分钟后，那辆卡车行驶过他们刚才所站立的位置，惊起一阵在夜色中看不清的灰尘砂砾。

第183章 地尽头（上）
夜色黯淡，阒寂的旷野，犹如地尽头一般荒芜，唯有一辆孤零零的卡车嗡鸣前行，它的车灯是这广袤虚无之地的唯一光亮，仿佛两盏失去了生机的眼睛。
“你干嘛要把我丢下？”言不栩抱怨道。
“你不是会自己传送吗？”封鸢反问，此时的三人姿势并不如何优雅的蹲在卡车车头顶上，这里的空间本就不甚宽裕，更别说要放置三个身形都挺高的成年男人，他们仨只能靠着后车厢的边缘勉强蹲着，好像铅笔盒里摆得不整齐的三块橡皮，当然，因为隐匿秘术的存在，哪怕此时有人抬头往车顶上望去，也根本无法发现他们。
“你都记得带上阿伊格，为什么不能把我也带上？”言不栩不依不饶地问。
封鸢本来想复读刚才那句话，但是转念一想，忽然意识到好像在这之前，他和言不栩同行，每次需要传送的时候言不栩都会带上他一起，这么一对比自己刚才的行为就显得尤其不厚道。
他摸了摸鼻子，心中顿时有些尴尬，虽然他时常调侃，但其实言不栩在处理危机和许多突发的、未知的状况时都很靠谱，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封鸢基本不需要操什么心，安心当个挂件就可以了，以至于他刚才理所当然的认为言不栩会自己传送。
“对不起。”封鸢很老实地道，“下次一定捎上你。”
不能把别人的关照和优待当做是理所当然。
“你说的，”言不栩眯眼笑道，“再把我忘记怎么办？”
“不会的，”封鸢按住身后的车厢棱角保持身体平衡，好不让自己掉下去，一本正经道，“我不会再自己传送了，反正你每次传送的时候都不会忘记我。”
言不栩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他抬头望了望漆黑如浸墨的天空，他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封鸢说的对，他确实会这样，除了独行之外，他和封鸢一起行动的次数是最多的，而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并不排斥，甚至可以说很喜欢和封鸢同行，所以总想多做点什么。
“我开玩笑的，”封鸢道，“一定不会再忘记了。”
言不栩依旧笑眯眯地问：“那你忘记了怎么办？”
“请你吃饭。”
“你之前要请我吃的饭还没吃呢。”
“我之前还有欠你的饭？”封鸢抬手摸了摸后脑勺，他怎么不记得了。
“有啊。”言不栩道。
“什么时候？”
“我也忘记了。”
“……”
封鸢刚要开口，就听见旁边另外一道声音弱弱的说道：“那个，我打断一下，不是说，不能说话吗？”
他下意识偏过头，见阿伊格缩在车顶边缘处，默默地举起了手。
“我们都说了半天了，底下的人还是没有发现，”封鸢指了指满是灰尘的车顶，“说明什么？”
阿伊格：“说明他们都是聋子？”
言不栩抬手在他脑壳上敲了一下：“说明他们没办法发现我们，听不见我们说话的声音，我用了秘术隔离。”
阿伊格骂骂咧咧地道：“我又不知道还有这种秘术……”
言不栩没理会他，阿伊格继续道：“那你不早说，害得我在这憋了半天。”
封鸢好奇道：“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有啊，”阿伊格点头，他看了言不栩一眼，啧啧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心眼这么小，人家不就是没带你传送，难道你自己不会吗？”
言不栩一手再次按在他后脑勺上，平和地道：“要是不想待在这的话可以下去。”
阿伊格顿时不吱声了。
卡车混沌的前车灯穿透夜幕，大约一个小时之后，车子进入了一片山谷之中，来荒漠这两次，封鸢还是第一次见到除了平原丘陵之外的地形，这里盘踞得山峰漆黑深沉，寸草不生，形状却突兀而诡异，就仿佛是有巨斧将山岳削砍成不规则的块垒，再将它们胡乱的堆叠在一起，于是山簇犹如坟墓，峭壁形似墓碑，而车子在两道倾斜的三角形夹角谷屿中缓缓前行，仿佛在穿越某种巨兽的肠道。
“原来荒漠有山峰？”封鸢有点诧异地道。
“有，越靠近迷雾深渊的边缘，地形就越奇怪，而且我觉得这种地方很危险，”阿伊格抬头望了一眼那交错的峭壁，“总觉得它好像要垮塌下来似的。”
“迷雾深渊，荒漠的尽头？”封鸢问。
“从荒漠的西侧绕行过去可以到极地，但是其他几个方向的深处，没人知道那里究竟有什么，传说荒漠的尽头被大雾所包裹，那里也是世界的尽头，但是没有人真正去过，或者说，去过的人没有能活着回来的，哪怕是最凶狠暴戾、走投无路的盗匪，宁愿死也不愿意去是那里。”
阿伊格熟练地说着在荒漠人中广为流传的传说，最后道：“虽然荒漠上的人不少，但是所能让人生活的区域其实上并不多，所以每年各个族群之间才会因为地盘和矿石资源争斗不停。”
封鸢低声问言不栩：“学院和第二白昼有人研究过荒漠的尽头吗？”
“有，”言不栩给出了肯定的答案，“神秘事务局还派过探索小队，但是结果似乎并不是很理想，我对这方面知道的并不多，你要是感兴趣，等我们回去了我可以帮你找找相关的资料。”
“好啊。”封鸢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山屿中的路程险峭，卡车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阿伊格刚要开口，卡车的窗户忽然落下，有人探出头来望了一眼车子后方，道：“再慢点，天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听到这声音，阿伊格原本半蹲下的身形忽然微微躬起，朝着车侧方看了过去。
那人的头缩回去了，阿伊格低声道：“这是陈束，我认识他，安河部族的人。”
“安河……”言不栩略一思忖，道，“我记得我们上次回去的时候，他们似乎要与安河部族合群？”
“是，现在已经合完了。”阿伊格只是简短地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车子又慢腾腾地往前挪移了一段距离，终于走出了山峪，三人无声从车顶跳了下来，那卡车最终停在了一片相对平缓的空地之前。
夜幕漆黑，卡车车灯迸射出去两道昏黄光柱像是残雪般溶解在黑暗里，司机从驾驶室下来，绕到车厢背后打开了车厢门，那里面传出一阵切切的私语声，不像是说话时候刻意压低了的声音，反倒像是中气不足，虚弱无比。
夜晚不影响封鸢视物，他站在不远处，看着卡车司机两人搀扶了四、五个身形或佝偻或强行挺直的老人下来，刚才那个叫陈束的男人粗声粗气地道：“上次过来时给他们穿过信了，应该会有人来接，我们不用进去。”
他说着，远方的夜幕上逐渐飘摇起了几粒萤火般光亮。
那光亮逐渐靠近了，却是三盏风灯，提着风灯的人靠过来，声音模糊的咕哝道：“这么晚还送人过来……”
原本和封鸢一样站在不远处的阿伊格和言不栩听到这苍老的声音竟然同时望了过去，阿伊格更是迈步往前，姿态焦急，似乎要直接过去，却被言不栩一把扯住，阿伊格回头瞪着他，目光比夜色还要阴沉：“我没听错吧？那是我爷爷的声音——老头子怎么会在这？！”
陈束将那几位老人送到来人跟前，道：“时间不够了，我马上就要回去，你们人够吗？他们的行李不少。”
一盏风灯被人提起来，照亮了一张皱皱巴巴的黧黑苍老面孔，正是阿伊格的爷爷老多诺。多诺声音沙哑地道：“你们有什么急事，难道连帮忙搬个东西的时间都没有吗？”
陈束不耐烦地道：“大部队已近过了坎朵儿岭，我们再不走怕是就追不上了。”
“走吧走吧，”多诺挥了挥手，嘀咕地道，“赶紧走。”
言不栩看向阿伊格：“不是说先迁那几个大部族，小部族的迁徙也已经开始了？”
“我怎么知道！”阿伊格焦躁地回了一句，目光依旧追寻着多诺手里的风灯，“狗日的罗群，竟然敢把我爷爷送到这里来，我要杀了他！”
“坎朵儿岭……”言不栩目光微沉，低声道，“西边。”
“你放开我！”阿伊格挣扎。
封鸢挑眉道：“西边？他们不会真的要迁去极地吧。”
“不知道。”
言不栩摇了摇头，放开了抓着阿伊格的手，阿伊格“噔噔噔”跑出去几步才蓦然意识到现在除了言不栩和封鸢之外没人能看到他在哪，也没人能听到他说话，遂又折了回来：“给我解开。”
言不栩尚未回答，封鸢看着登上卡车陈束和另一个司机，摸了摸下巴，道：“他们应该知道迁徙的终点是不是极地。”
言不栩和阿伊格还没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见他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然后刚踩上车门脚蹬的陈束和另外一个司机就像被抛飞的麻袋一般，“咻”的一下被无形的力量扔了出去，随后重重落在地上，两个人都被砸得晕头转向，不得动弹。
原本正在搬东西的几位老人闻声也跟着看了过来。
封鸢走过去，身上的隐匿秘术尚未解除，便蹲下身对摔得七荤八素的陈束问道：“你们要迁徙去哪儿？”
陈束望着面前全然空无一物的夜空，呆愣半晌，可是耳畔却再次响起了询问的声音：“你们是要迁徙去极地吗？”
陈束终于反应了过来，如惊弓之鸟般从地上弹射而起，惊声大叫：“有幽灵！！！”

第184章 地尽头（中）
幽灵。
一种存在于传说与怪谈之中的诡异存在，它们的出现往往与邪恶、恐怖等名词相伴，尽管巨人族群的风俗并不会对普通人隐瞒超凡力量，但普通人对于神秘依旧缺乏更深沉层的了解，幽灵对他们来说依旧是不可接触的未知，而未知则等同于恐惧。
陈束手脚并用地爬向远处，可是他却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就仿佛被无形的绳索牵制住了一般，不论他怎么挣扎，都不能往前挪动半步，而那个凭空出现的声音又问了一遍：“你们是打算迁徙到极地吗？”
见陈束依旧一副呆愣模样，封鸢只好又补了一句：“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陈束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大声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汇合的地点是799路标附近的木偶村！别的，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封鸢戳了戳另外一个司机的肩膀，表示自己已经更换了询问目标，那司机被吓得尖叫一声，哆哆嗦嗦地回答道：“我也，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我听我们族长说，只是，是，暂时迁居到那边，后面怎么安排，还，不知道。”
暂时？是暂时迁徙到他们刚才说的那个木偶村，等到了某个时间点再一起迁到别的地方，还是继续回到荒漠？
封鸢又问：“关于这次迁徙，你们还知道些什么？”
两人支支吾吾半晌，东平西凑，并未再说出什么有用信息，封鸢再度一挥手，两人像是倒栽葱般横着插进了敞开的卡车车门里，他说道：“你们可以走了。”
那两人先是一懵，随即狂喜，如蒙大赦般手忙脚乱的爬起来，甚至连车门都顾不上关就已经踩下油门，转动了方向盘。
卡车绝尘而去，阿伊格戳了一下一直在旁边看着，未做阻拦也没有开口的言不栩，道：“哥，你这个朋友，一直都这样吗？”
他目瞪口呆地感叹：“我看他平时脾气挺好的啊，怪和善的。”
言不栩点头：“他是脾气挺好的。”
但前提是他有耐心的时候，言不栩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任谁见过封鸢在无限游戏副本里的德行，恐怕都不会觉得他和“和善”沾边。
“发生了什么……”
那边没有走远的几个老人提着风灯低语，他们只看见陈束和另外一个司机尖叫着飞了出去，对着空气大喊了几句什么，然后就急忙的开车离开，其中一个老太太咕哝道：“该不会是中邪了？”
“别胡说，”多诺呵斥了一句，“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夜里出来都不太安全，我们先回去。”
他们说着，拎着灯盏匆匆走远了。
阿伊格伸出手去，似乎想阻拦一二，但是此时他已经冷静了下来，知道不管此时是否将多诺一行人拦下都不会发生什么改变，因为多诺已经出现在了这里，而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去找这些老人询问遗迹相关，所以迟早会再见到多诺。
“他到底为什么要来这里啊，”阿伊格神情痛苦地抓了抓自己的短发，“明明不用来……”
“等明天早上见到他，问问不就知道了？”言不栩淡淡道。
“明天早上？那我们现在干什么，”阿伊格疑惑道，“在这干等天亮？”
“不，我们跟过去看看刚才那两个人会去什么地方。”封鸢笑道。他刚才已经感知到言不栩在那两个司机身上留了灵性标记，追踪过去，大概率就能找到巨人部族迁徙的大部队，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收集到一些关键信息。
“那我们怎么回来？”阿伊格问。
“传送。”言不栩言简意赅地道，他抬起手指轻微一弹，一道金色如火焰般的灵性从他指尖蔓延出来，随后没入身侧的山壁消失不见。
“这样就可以？”阿伊格好奇地感叹，“真神奇啊。”
“短时间内灵性标记不会消除，当然，这也是在附近的空间稳定的情况下。”言不栩这句话是对封鸢说的，他接着道，“接下来的传送都由我来，荒漠的空间不稳定，长距离传送容易出问题。”
封鸢点头应了声“好”，与此同时他也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灵性标记原来是有一定时效性的，而且似乎很容易受到外在因素的影响……当然，他的标记不会受到这方面的限制，数个月前他悄悄放在蔚司蔻身上的标记现在依旧能清晰感知到。
不过言不栩对他刚才擅自传送好像并没有多惊讶，也是……那只是短短的不到十米的距离，而且他接触神秘学领域的时间已经不算短，赫里和梁鉴秋又都坦言过他拥有“特殊”能力的前提之下，他如果还是一点秘术都不使用，才显得更奇怪，好像有鬼。
“对了，”封鸢看向阿伊格，“木偶村是什么地方？”
“是荒漠去往极地的出发点。”阿伊格说道，“也是荒漠西边的最后一个路标。”
他犹豫了一下，低声呢喃般地道：“他们好像，真的打算去极地。”
“从这里出发到坎朵儿岭要多久？”言不栩问。
“不用多久，开车快的话，天不亮就能到。”
五个小时后。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封鸢“恐吓”了一波，陈束和另一司机的车开得飞快，只用了平时大半的时间就追上了临近坎朵儿岭的安河部族，他们的车队在黑暗的平原之上犹如一条长龙般盘旋，往前推进着。
“他们似乎很着急。”封鸢站在陈束的车顶上往前张望，迷雾一般夜色被凌乱的车灯搅动，“连夜赶路、送人，他们在着急什么？”
“确实，”阿伊格皱眉道，“晚上赶路很危险，很容易被越境者袭击，而且如果遇到风沙，会比白天更可怕。”
“你认识罗群的车吗？”言不栩问他，“妮兰应该知道点什么。”
“认识，你不会又要直接去问她吧？”阿伊格说着就要跳下车去，陈束的卡车却忽然转弯，脱离原本的队伍位置，开到了一旁的空地上。
车门打开，两人的对话声传了出来：
“我们刚才，不会真的中邪了吧？毕竟信山可是坟墓，又已经到了荒漠上深处，越靠近迷雾深渊越邪门。”
“中邪……”已经恢复冷静的陈束嗤笑一声，“哪个幽灵会问我们迁徙的事情，而且它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们？”
“唉，”另一个司机叹了一声，嘀咕道，“但不管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们最好还是去找神师做一下驱邪，真是……妮兰神师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归天了……”
归天是巨人族对死亡的说法，因为他们相信神明的神国位于天穹之上，女神会于神国之中俯瞰大地，而人死亡之后魂灵会回归女神的怀抱。
“妮兰死了？”言不栩略有惊讶地道。
而阿伊格似乎比他还要惊讶：“不应该啊，我前几天走的时候妮兰还活着，我还见到罗布了……我过去看看。”
他说着从车上跳了下去，快步往车队行进的方向跑了过去。
这车队说短也不短，说长却又称不上，两个小部族合在一起，大小的车子拢共五、六十辆，而阿伊格又清楚的知道原本的组长罗群所开的是一辆白色轻卡车，后面拖着一个用集装箱改造的房车，不论是颜色还是车型在车队中都算的上显眼，可是阿伊格从头跑到尾，又从尾跑到头，竟然都没有找到这辆车。
他不得不跑了回去，气喘吁吁地对言不栩和封鸢摆了摆手，道：“没有，没看到罗群的车，他们不在这。”
“会不会是因为，”封鸢猜测道，“他们没有开车，或者把车借给了别的部族？”
“不会，”阿伊格摆手，“你不知道，车是荒漠人的命，除非有非常重要的大事，否则根本可能把自己的车借出去，而且就算要借肯定也是借卡车，借房车干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猜测道：“难道是因为妮兰死了，所以他们不在——等等！”
阿伊格蓦地看向言不栩：“我知道他们去哪了，他们应该是去了信山！妮兰死了，所以他们才把她送去信山埋葬，所以老头子才会在信山！”
而就在这时，陈束从车队尾部跑回来，对着另一个司机挥了挥手：“走吧，我刚去问过了，神师不在，没人给我们做驱邪，等去了木偶村，看看别的部族的神师能不能帮忙吧。”
“安河部不是有两个神师么？”陈束的同伴狐疑道，“都不在？”
“都不在。”陈束点了点头，和他一起回到车上，车子很快追上了前方的车队尾巴。
“这不对吧……”因为刚才的急速奔跑，阿伊格的气息依旧有些不稳定，他缓缓捶着自己的胸口，“迁徙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不让神师跟着，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就算有再着急还的事情，也该留一个神师在队伍里吧？”
言不栩盯着那渐行渐远的车队，忽然道：“回信山。”
……
寂静的山屿口蓦然起了微风般的波动，可是波动过后却又归于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了一会儿，有三道人影凭空显现了出来，正是封鸢三人。
“之前他们去了那个方向，”阿伊格不知道从哪摸出一个手电筒，仔细的在山壁上照了一会儿，道，“直接走过来的，应该不算远。”
言不栩“嗯”了声，拽着封鸢径自朝着阿伊格所指的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走出去一段距离，阿伊格忽然问：“哥，你为什么不拉着我走，因为我站得不够高吗？”
言不栩的语气毫无波澜：“你不是有手电筒吗？”
阿伊格将手电筒的光横过来，照在自己脸上，黑夜的背景下，他唯有一颗头颅被照亮，包裹在橙黄的光亮之中，五官明暗凹凸，阴影涌动，显得诡异无比。
“懂了，”阿伊格点头，“我是电灯泡，我会自己照亮。”

第185章 地尽头（下）
而封鸢沉默一秒，道：“其实你也不用拉我，我能看到。”
言不栩“哦”了一声，松开了他。
阿伊格若无其事将手电筒从自己下颌处挪开，照向了黑暗所覆盖的虚空处，却只照见了一片空荡。
而在封鸢的视角中，山与山在夜色中交织，这些山突兀嶙峋，呈现出与夜色一般的漆黑，犹如魔鬼死亡后遗留的残破尸骸，让初来到这里的人不知道是感喟自然的神奇，还是倾吐莫名感受到的压抑。
“这里的地形，和荒漠其他地方差距很大啊。”封鸢叹道。
他是前者，纵然这地方有些诡异，但对他来说依旧不会造成什么影响，他只是觉得这里上似乎隐隐透出某种混乱的、不协调的气息，以及仿佛徘徊着不属于某些不属于现实维度的灵体……这还是他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而阿伊格显然是后者，他用没拿手电筒的那只手摸了摸后脖颈，道：“我也就来过这地方一次，我爸妈过世的时候，他们被送过来下葬，那时候我才十几岁，而且还是白天来的，没想到这地方到了晚上还挺恐怖的……我总觉得这山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看着我似的。”
言不栩解答了他们的疑问：“荒漠深处，空间层次本来就不稳定，灯塔照耀不到的昏暗之地，净化不够，这种不稳定、不安宁的因素就会被加剧，再加上这里还是墓地。”
信山是年迈衰弱的巨人的汇集地，同样也是他们的葬身地。
巨人是类游牧民族，一生都居无定所，但他们的墓地却是固定的，每一个巨人在苍老之后，在进入生命的倒计时之后就会停止坚持了一生的迁徙，来到信山，成为这个族群的守墓人，直到他自己也死去。
“人死后精神体，或者你们常说的‘灵’会逐渐自然消散，但这需要一定的时间，灯塔的光辉或者有些净化仪式会加速这一过程，但是这里聚集了太多的尸体，每一个灵都在消散，笋说不定在消散的过程中还会发生某些不为人知的异变，时间久了，这里自然而然就变得更加压抑、阴沉，难以忍受。”
“那还把老人送到这里来？”封鸢挑眉，“这不是在加速他们的死亡。”
“你说得对。”阿伊格拍了怕他的肩膀，嘲讽道，“但是他们会说，是因为人老去之后的‘灵’本身就变得很虚弱。”
他们一直在黑暗的山道中穿行，走了快半个小时，终于看到了一片相对开阔平缓的山坡，那里有点点火光涌动，并不明显的光亮映照之下，似乎有建筑与篱墙起伏。
“我们就这么直接过去？”封鸢问。
“本来我的计划是假装成来做回查的——每个部族会派人按时轮流过来看看，送点物资、帮忙修修东西什么的，但是现在，”阿伊格一摊手，“既然妮兰死了，我爷爷又在这里，那刚明正大进去就行。”
他单薄的唇角一咧，相当讥诮地道：“不会有人阻拦我们去‘奔丧’，对巨人来说，这是很重要的大事。”
他这么说着，已迈开腿大步往山坡的方向走了过去，毫无奔丧的沉痛，反倒有一种要去宣战般的昂扬。
“那个叫妮兰的神师，是阿伊格的……亲人？”封鸢声音很低地问言不栩。
这时候他们略落后于阿伊格，几人的脚步声相继重叠杂沓，几乎盖过了封鸢的询问，如果不是因为离得近，加上言不栩的灵性感知，恐怕连他也会一时无法分辨刚才封鸢到底说了什么。
“妮兰算是阿伊格的姨妈，阿伊格的母亲泽兰和妮兰都是多诺的女儿。”言不栩解释道，并未提及他少年时被泽兰捡回去的事情。
封鸢心下疑惑为什么他的用词是“算是”，但就在这时候，阿伊格已经到了那片建筑篱墙的所在，隐约有说话声传来。
两人便快步跟了上去，篱墙边拦住阿伊格的是一个干瘦的老头儿，他一只手中举着一盏风灯，另一手拎着一团绳索般的事物，不像是在守夜，反倒像是在忙碌着什么事情。
“我是罗群部——不，现在应该是安河部族，多诺的孙子，我爷爷在这里。”阿伊格说道。
老头儿似乎回想了一下多诺是谁，接着浑浊的眼睛倏然一瞪，道：“你是来，送行的吧？”
阿伊格嘴角微勾，道：“是。”
“你等等，我去叫你家里人过来，”老头絮絮叨叨地道，“让他们带你进去，我不能这么做，这会惊扰亡者的灵……”
他转身离开了，没多久又返回，身旁多了一个壮硕如黑熊般的高大身影，封鸢目测了一下，最少也有两米八高，那老头对熊一般的巨人说道：“门口那个就是，说是你家的人，你带回去吧。”
巨人将手中的火把前倾，照亮阿伊格带着几分凶戾的阴沉面孔，随即失声道：“阿伊格？！你来这里做什么！”
“你能来我就不能来？”阿伊格冷笑道，“真是晦气，一来就看到你。”
巨人反唇相讥：“我可不相信你会这么好心，来为我妈妈……”
他说着，同样被火光映照之下的粗犷如雕刻的脸颊忽然一黯，不再继续，仿佛也失去了继续与阿伊格争辩的兴致，只是往前两步，将枯木与铁丝扎成的篱门推开，声音低哑地道：“进来吧，不管你是来做什么的。”
这正是原本罗群部族族长与妮兰的儿子，巨人罗布。
而当罗布看到跟在阿伊格身后的另外两道身影时，神情再次警惕起来：“阿伊格，不能带别人进来！”
言不栩往前一步，身影出现在了火光照耀的范围内，他道：“罗布，你确定不让我们进去？”
“阿木，你怎么在——”罗布惊愕出声，但再次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小眼睛心虚一般往四周看了看，后退一步，粗声粗气地道，“你也可以进来，但是另外一个人不行，肮脏的越境者……”
他的声音骤然消失，他空着的手不停抓着自己的喉咙，嘴巴圆张，可是不论他如何努力，都发不出半点声音，他的看着言不栩的神情逐渐惊恐起来。
“等你什么时候学会好好说话了再开口。”言不栩淡然的声音落下，罗布厚厚的嘴唇就仿佛被胶水粘上了一般，难以分开。
“带我们去找多诺。”
罗布的小眼睛中仿佛燃烧起了愤怒的火，可是他没有丝毫办法，只能愤恨地转过身去，带着封鸢三人往营地深处走去。
阿伊格对言不栩竖起大拇指，一点没有压低声音地道：“我早就想把他的嘴缝上，可惜我办不到，这种时候我就很羡慕你们。”
罗布回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阿伊格假装没有看见。
封鸢靠近言不栩，小声道：“我记得，好像不能随意对普通人使用秘术吧？”
“难道你会因此去神秘事务局举报我？”言不栩微微侧过头，用眼角余光看着他。
封鸢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去举报你？”
“你不举报我，阿伊格也不会，有谁会知道我违规了？”言不栩毫不在意地道，“而且，就算神秘事务局的执法调查员知道了，难道泽莫拉女士要亲自来逮捕我？”
“……”
封鸢默默地道：“我终于深刻体会到为什么神秘事务局和第二白昼都要禁止你入内了。”
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张狂得有点过分了。
你这样很容易被打的你知道吗……封鸢在心中默默吐槽了一句，但他随即又想起，按照神秘事务局那几位五级觉醒者的实力来说，周林溪说过他不如南音，而南音根本不是言不栩的对手，其他几位大概率也差不多，所以神秘事务局能将言不栩“抓捕归案”的，似乎真的只有赫里这个神话生物？
不，这只是他们明面上的战力，谁知道暗地里还有多少潜藏的强者，不过刚才听言不栩的意思，好像其他人也都是干不过他？
不会吧，他默默打量言不栩，他真的不止一次好奇，这家伙到底是什么造的，明明不管是躯体还是精神体都是货真价实的人类，但是却又似乎和“人类”格格不入，他都比言不栩更像个人，建议言不栩跟他好好学学。
“阿伊格？”一道略显倦怠的声音打断了封鸢的腹诽，“还有……阿木？”
他们不远处的小路尽头站着另一个年长一些的巨人，他不如罗布高壮，但身高也到达了两米五，石雕一般的脸庞上皱纹很深，眼窝深陷，满脸疲惫。
罗布一见这人便马上走到他的身旁，可惜他发不出半点声音，而这巨人的注意力明显都在阿伊格和言不栩身上，一时半会儿也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
“罗群族长，”言不栩微微点头示意，“我上次去找过你，但你不在。”
“你找我有什么事？”罗群声音平静的问，除了那挥之不去的疲惫之外，听不出任何感情色彩。
“那件事过一会儿再说，我现在更想知道另外一件事。”言不栩道。
罗群似乎已经猜到了他要问什么，嘴唇动了动，并未发出什么声音。
言不栩微微眯了眯眼：“妮兰是怎么死的？”
罗布沉默半晌，忽然抬起头，他深刻的眼角仿佛裂开了些许，眼珠就要迸发出来一般，而他牙齿间，似乎咬着满口的石头，在不停的研磨，于是声音粗糙犹如被他嚼碎了的石屑：“我带你去看她的尸体。”

第186章 大火
出乎封鸢预料的是，夜晚的信山并不算安静，简陋篱墙中散落着稀疏的帐篷，足见这里的人并不算多，除了帐篷之外还有一些在荒漠中很常见的砖石土屋，形成了一片小小的村落，房屋大多低矮，门窗狭窄，似乎都已经有了不少年份，有些屋子边角已经出现了坍塌，有些屋子中偶尔走出一两个佝偻的人影，他们似乎在将什么东西往小村背后的空地而去，他们隐约的脚步声和一晃而过的火光搅动了昏沉黑夜。
而罗群带领封鸢三人所去的方向，似乎也是村子后面的那片空地。
没几分钟他们就到了。
原来哪里放着妮兰的尸体。她躺在一张平整的不知道是皮毛还是垫子的方形事物上，周身整齐摆放着一些似乎用来殉葬的物品，而之前封鸢在路上看到的那些往这边行来的人，正在将油脂倾倒在她的尸体周围。
“巨人的葬礼一般都在夜间举行，”言不栩低声对封鸢解释道，“按照习俗，需要用不同的家庭带出来的燃油来点燃遗体，巨人信仰机械女神，所以燃油和炼晶石会伴随着他们的出生和死亡。”
封鸢微微点头，见旁边的阿伊格和罗群父子两人都没有什么其他反应，便知道言不栩又用灵性隔绝了他们的听觉。
罗群停住脚步，火把微微倾斜，对他身旁的言不栩低声说道：“得快一点，准备马上就要结束了。”
言不栩没有理会他，上前两步，到了妮兰的尸体近前。
不时有过来倾倒燃油的老者诧异看他一眼，但再看到旁边的罗群便也就不多说什么，一会儿，这里只剩下罗群父子和封鸢一行人，阿伊格不客气地问：“我爷爷呢？”
“他在帮那些新送过来的人安置，”罗群声音沉沉，“信山现在剩下的人数不够葬礼的，恐怕得把他们也添上。”
他们说话间，封鸢跟着言不栩去看妮兰的尸体。
比起无限游戏副本中那些血腥模糊的场景，这具尸体显得无比正常，大概黑夜的遮掩，死去的妮兰和她活着的时候竟然仿佛没有多大差别，同样枯瘦干瘪的身形，青白凹陷的脸颊，稀疏泛白的头发……唯一不同的，只是她的眼睛闭上了，并且永远不会再睁开。
她似乎并没有死去多久的样子，封鸢的感知一接触到她的身体周围，就感知到那正在消失散去的灵性，一个曾经存在过的精神体正在就像是沉入清水中的墨，缓缓变浅，变淡，直到最后完全消失。
尽管如此，封鸢还是察觉到了一点不对。
那残存的“灵”与它本身的灵性似乎并不如何匹配？就仿佛有外力将那微弱的“灵”捆束，正在将她一点一点撕扯粉碎？！
这时候，言不栩开口道：“她是什么时候死的。”
“昨天这个时候。”罗群回答道。
“怎么死的？”言不栩直起了脊背，小眼睛罗布盯着他，似乎很想开口询问点什么，可嘴巴就是张不开，一时气的原地乱转。
“我不知道。”罗群没什么声调起伏地说道，“前几天，古道部的神师来告诉我们迁徙的消息，她就跟着那个神师去了趟古道部，是前天中午回来的，回来之后什么话也没有说，也不肯吃饭，一直到夜里，也不肯睡觉，我也只好陪着她，半夜的时候，她忽然栽倒下去，我以为她支撑不住睡着了，可谁知道，就——”
“死了？”言不栩淡淡道，明明应该是一句反问，但他却并没有多少疑问的语气，似乎已经笃定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对。”罗群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我拉她起来的时候，就已经没气了。”
“她是一个人去的古道部？”
“对，我当时本来是想和她一起去，但是迁徙的事情很着急，我被安河叫走了，就没能和她一起……”罗群说着声音戛然一止，咬牙道，“这和她去古道部有关，对不对？”
“她本来就离死不远了，”言不栩微微弯了弯唇角，面上没有什么笑意，“我上次回去的时候见过她，她的觉醒等级本来就不够，强行使用秘术只会加速身体的衰弱。”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在罗群沉闷的目光中继续道：“但是她的死因并不是这个，是外力，她在死去之前，精神体遭受过更加强大的灵性力量攻击。”
“有人杀了她？！”罗群不可置信地低喝，一开始的声调高昂，但很快就被他强行压制下去，但他嗓音沉闷，仿佛兽吼。
也正是这句迫不及待的喝问盖过了言不栩的后面的那句呢喃：“也许并不是攻击……”
这句呢喃只有封鸢听见了。
言不栩摇了摇头，道：“不能确定，得看她在古道部那段时间做了什么。”
“这恐怕只有古道部的人才能知道。”罗群沉声道，他静默了一瞬，又犹豫道，“或许伽罗会知道，她在前一天，就回去了古道部……”
“伽罗回了古道部？”阿伊格反问。
“是，”罗群说道，“她在你走后的那天早晨独自离开了，留了一张纸条，说她回去了古道部。”
阿伊格重重地发出一声冷哼，并未解释伽罗其实没有回古道部，她是跟踪自己偷偷离开的。
言不栩不再关注妮兰的死因，转而问道：“关于这次迁徙，你知道多少？”
罗群却苦笑了一声：“我知道的恐怕还不如集市的情报贩子，伽罗和古道部那位神师只是告诉了我们迁徙的事情，古道部的神师和妮兰有谈过一个小时，但那是他们两个人的密谈，其他人并不在场，他们谈完了之后那个神师就离开了，没过多久妮兰就说自己也要去一趟古道部。”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后来我被安河叫过去商量我们这个族群迁徙的事情，我还专门问过安河，他说他也不知道内情，但是他们的神师告诉他，这是艾灵大祭司所得到的神谕。”
神谕？
连赫里、希纳斯这些观察者都得不到机械女神的回应，艾灵又是从哪里来的“神谕”？而且她对极地巨人那边可不是这么说的，占卜和神谕的区别可几乎相当于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封鸢看了言不栩一眼，却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表情变化，他还是方才那种有些冰冷的神情，嘴角微微上翘，却根本没有笑意。
又有人过来为妮兰的尸体倾倒燃油，周围所拜访的绳索、布织以及一些木头器具大半都已经浸透了燃油了，而就在这时候，封鸢听见一声沙哑的呼喊：“你们俩怎么找到这来了？”
他回过头，第一眼看到的是一盏明灭摇晃的风灯，提着它的是一个身材枯瘦如柴的老头儿，而这道声音出现的时候，言不栩和阿伊格同时有所动作，封鸢猜测这应该就是阿伊格和伽罗爷爷，那位名叫多诺的年老巨人。
“阿伊格，你怎么会来这？”多诺咕哝道，“还有阿木，你来这儿干什么？”
“妮兰已经死了，我不会把她怎么样的。”言不栩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不是这个意思，”多诺提着风灯走到尸体旁边，他浑浊的眼睛看了地上平躺的尸体一眼，道，“我知道你们俩不会来送她，有别的事？”
“爷爷，你怎么忽然脑子这么清楚了？”阿伊格惊讶地道。
老多诺横了他一眼，干巴巴的，像是核桃皮一般的嘴唇砸了咂，道：“但是既然来了，都已经站在了这里，就送她一程吧，都过去了，都会过去的……”
他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似乎被撕扯的夜风带走了。
山坡上越来越多的灯火亮起，提着他们的人像是夜风一般汇聚了过来，火苗扯动，燃油逐渐浸透了妮兰身下的垫子，沉默的罗布拿起火把，点燃了她身侧一团绳索。
火光倏然腾起。

第187章 葬礼与孤儿
火焰在寒冷的夜风中越涨越高，最终形成了一个不太规则的火圈，将妮兰干瘪的尸体吞噬而进，周围的巨人张开了嘴，开始歌唱。他们的声音苍老而浑厚，犹如这深沉夜色般，朦胧、压抑、悲凉。
他们唱得并不整齐，也不好听，所有人都注视着空地中央那个火堆，看着火焰带走了一个人遗留在这个世间最后的事物，她的身体化作灰烬，她的灵终将消散，她将回归她所信仰的神的怀抱。
歌声渐结束的时候，罗布已经泣不成声，他的声音在点燃火焰的那一刹那就回来了，他高举着火把，大声歌唱，大声哭泣，直到火光逐渐萎靡，火堆中只余下一堆余烬，风一吹，火星飞散开，像是绽放的烟花。
火焰最终完全熄灭，老多诺与罗群父子走上前去，将火堆中的骨灰捡拾而起，封鸢看着罗布宽大的手掌一捧一捧掬起滚烫的灰烬，似乎并不在意自己会被灼伤，而就站在封鸢身侧的阿伊格不知想到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垂下来的手。
封鸢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注意到他掌心里一片一片不太明显的伤疤，那伤疤大概年代已久，上面还交错着许多或新或旧的其他疤痕，但依旧能看出来皮肤皱巴巴的，就像是被大力揉皱或者滚烫的水泼过之后萎缩的塑料纸。
烫伤？封鸢忽然想起阿伊格说，他很久之前来过信山一次，而来这里除了送老人之外就是参加某人的葬礼，多年前的阿伊格还是个孩子，他肯定不会是来送人或者东西，他是来参加葬礼的？而他看到罗布捡拾骨灰的动作有所反应……是因为曾经的他也这么做过？少年时，他曾亲手捧起过亲人的骨灰，所以手掌上也留下了烫伤的痕迹？
封鸢的思绪发散着，罗布三人已经用一个黑色的盒子装好了妮兰的骨灰，然后朝着山坡的另一边走去，其余巨人也跟了上去，他们手中要么提着风灯，要么擒着火把，在黑沉沉的夜晚就像是一条不连续的火焰长带。
“我们也要跟上去？”封鸢低声问。
言不栩解释道：“都可以，但是按照风俗，如果参与了给某个巨人的送葬，就要从头到尾看着她躺入墓穴，不然就会变得倒霉。”
“是的，非常迷信。”阿伊格附和，“但我还是要去墓地一趟，想去看看我爸妈。”
言不栩没有反对，和封鸢一起走在了队伍的最后。
封鸢知道自己刚才的猜测是对的，阿伊格曾亲手埋葬的大概就是他的父母，但他不会开口去询问确认，这显得很没礼貌，而且没有必要。
巨人们的终点是墓地。
相比起山坡前简陋的小村，山后的墓地则广阔得多，从山尾的平地一直到不那么陡峭的山坡都错落的布满了一个又一个坟堆，有的看起来还很新，有的却似乎已经坍塌，昭示着时间流淌过去的深深印痕。
那条不规则的火带已经到了山坡深处的位置，而阿伊格却走向了另外一个方向，言不栩指了指阿伊格的背影，道：“我要和他一起去看看泽兰，你是在这里等我们，还是一起过去？”
封鸢思索了一下，道：“这位叫泽兰的女士，会介意一个陌生人来祭拜她吗？”
言不栩笑了笑，很短暂，但却不是刚才面对罗群父子时的冷漠没有笑意的笑容，他说道：“不会，她是个非常善良，非常热情的人。”
他带着封鸢往泽兰夫妻两人的墓地走了过去，在无数的墓碑丛林中，他们的坟墓丝毫不起眼，但阿伊格却能精准找到位置，他在墓碑前犹如雕塑般站了半晌，忽然回过头对言不栩笑道：“我说来看他们，结果什么东西都没带。”
言不栩在口袋摸了摸，找出一截盘在一起的绳索，递了过去。
“你从哪来的？”阿伊格惊讶问。
“刚才在山下的时候找人要的。”言不栩道，“你有没有打火机？”
“这个我有。”阿伊格说着，从自己外衣口袋里找出一盒火柴，点亮其中一枚，引燃了手中的绳索。
“你不好奇为什么是烧绳子吗？”言不栩随口问。
封鸢“呃”了一声，诚实地道：“有一点。”
“因为绳子还象征着‘连接’，而且绳索是我们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东西，一般都是由家庭中母亲、姐妹等这些女人搓成的，”阿伊格没有回头，却出声解释道，“所以在祭拜女性亲属的时候得用绳子，而男人则用炼晶石屑……”
“不过，”那一截并不算长的绳索很快就燃烧殆尽，阿伊格站起身拍了拍手，道，“在我们家不存在这种差别，因为家务活一般都是我爸做，我妈是神师，忙的很。”
“走吧。”他回过头，“我们去村里等他们，埋人一时半会结束不了，等他们结束了，我们再去找人打听你们要问的事情。”
三人转身欲走，却见那一排排简陋的坟茔之间忽然有一点若隐若现的火光正在靠近，所来的方向正是他们所在的位置。阿伊格停下了脚步，不一会儿，那亮光到了小道尽头，照见一个枯瘦佝偻的人影来。
“爷爷？”阿伊格惊讶出声，他下意识地看向山坡的位置，那里火光未散，“那边结束了？”
“没有，”多诺咕哝道，“但我想来看看泽兰。”
阿伊格沉默了一瞬，道：“您原谅她了？但我不会，我永远不会原谅那个害死我母亲的女人。”
多诺沉寂了半晌，才用含糊沙哑的嗓音说道：“原不原谅又有什么用，她们都已经走了……都走在了我前面，等我死的时候，她们都没法来送我，真是不孝顺啊……”
阿伊格一时无言，只低头看着不远处泽兰夫妇的墓碑，那上面的字迹已经被风沙侵蚀，不再明显。
多诺烧完了绳子，看向言不栩，道：“你这个小家伙，终于想起回来了？城市怎么样？”
言不栩平静地道：“就那样吧。”
“这次回来要做什么事？”多诺提着风灯，往墓地外围走去。
“来信山打听一点事情，”言不栩停顿了一下，道，“然后去看看你们。”
“结果没想到在这遇到了？”多诺呵呵笑道，张开的嘴巴里没剩下几颗牙齿，只有黑洞洞口腔和光秃秃的牙床，像夜晚的荒漠。
“我知道你不想见妮兰一家子，可惜咯，伽罗回古道部去了，不然你也能看到她，她长大了，快和你一样高，不过还是有点矮……健壮的姑娘应该最少有两米高。”
封鸢想象了一下两米高的伽罗，自己和她说话的时候都要仰视，顿时觉得那画面怎么不协调。他看向了阿伊格的背影，阿伊格和伽罗都是混血巨人，所以身形不像纯种巨人那么高大，现在的阿伊格也就比他和言不栩高一点而已。
大概是不想让这位老人担心，言不栩没说自己已经见过伽罗，等到多诺的絮叨结束，他才问道：“这里最年长的老人有多少岁？”
“最老的……”多诺回忆了半天，道，“我想不起来了，一会儿等他们回去了，我给你问问。”
“好。”
“他们还得一阵儿，你们先去休息吧。”
多诺带着他们到了一间似乎是临时搭建而起的帐篷前，因为它看上去要比周围的帐篷更新，而帐篷不远处，停着一辆白色的轻卡车。
“就在这等一会，放心吧，罗群和罗布不会来这，这是我的帐篷。”多诺说着，掀开帐篷进去了。
只是来埋葬妮兰而已，阿伊格直觉专门为多诺搭建一个帐篷似乎有些奇怪，但他也没多问，就跟回了自己家一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然后往毛毡上一躺，瓮声瓮气道：“等他们回来了叫我。”
“就知道睡觉。”多诺嘀咕了一句，却压低了声音。
封鸢和言不栩也进到了帐篷里，但他们俩不是正常人，不用睡觉，多诺将风灯挂在了门口，自己也靠着一个箱子打起盹来。半晌，言不栩忽然问：“你不睡觉么？”
阿伊格和多诺都没有什么反应，封鸢就知道他又把别人的听觉给隔绝了，摇了摇头，饶有兴致道：“你这个开屏蔽的秘术挺好用的，有空教教我。”
“行。”言不栩答应得很爽快。
这话题到这里似乎就结束了，他正想着要找点什么事情和封鸢继续聊天的事情，却听见他道：“你是怎么认识的阿伊格？而且他爷爷好像对你也很熟悉。”
言不栩望着门口那盏微弱的风灯，萤虫一般的光亮倒映在他深邃的眼眸中，在他的虹膜上汇聚成一个细小的光点，他抿起嘴唇，轻轻地笑了一下，道：“我之前在荒漠里流浪，被阿伊格的母亲，也就是泽兰捡到了，她就把我带了回去。”
封鸢“哦”了一声，恍然大悟般：“怪不得阿伊格和伽罗都叫你哥哥。”
“嗯，”言不栩语气轻松地道，“虽然我是孤儿，但他们都对我很好，我活的还不错。”
“这有什么，”封鸢随意地道，“我也没有父母亲人，但我现在不也很好吗。”
言不栩脱口问道：“你也是孤儿？”
问完他立刻意识到这句话有多冒昧，但是已经说出口的话就不可能收回，而不等他开口道歉，封鸢就已经毫不在意地点头：“对，我在福利院长大的。”
言不栩忽然意识到，这好像，是封鸢第一次主动对他提及自己的过往。

第188章 疯子
“福利院怎么样？”言不栩问。
“就那样吧，不好也不坏。”封鸢似乎回忆了一下，道，“没有什么值得铭记的事情。”
“我四岁之前也生活在福利院，但我对那时候的事情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言不栩轻叹道，“这些都是艾兰告诉我的，我有时候觉得，记忆衰退的可能不是多诺，而是我。”
封鸢好笑道：“四岁的小孩能记住什么？你这怕不是在故意为难自己。”
“你会记得你小时候的事情吗？”言不栩好奇道。
“不会，”封鸢果断摇头，“别说四岁，就是七八岁、十几岁的事情很多都已经横只剩下模糊的片段了。”
言不栩点了点头，模棱两可地道：“也对……”
“你为什么对记忆这么执着，”封鸢疑惑地问，“因为你丢失过一段记忆？”
“可能是吧。”言不栩随意散漫地道，“丢掉的东西就总想找回来。”
但是封鸢觉得他的内心绝不像表现出来这样不在意，如果是真的不在乎，又何必去追寻呢？置之不顾就可以了。
这时候，帐篷门口的帘布忽然被扯动，阿伊格瞬间从睡梦中惊醒坐了起来，手下意识摸索向腋下的枪袋。
进来的是罗群。
他见几人似乎都休息了，便后退一步准备离开，老多诺也缓缓睁开了眼睛，咕哝道：“完事了？”
“嗯。”罗群应了一声。
“其他人回来了么？”多诺又问。
“除了最后几个续天灯的和罗布，其他人都回来了。”罗群略一停顿，接着道，“我回来收拾一下东西，我们天一亮就得走，不然赶不上迁徙的车队了。”
多诺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站起身拽了拽自己的衣襟，回头对言不栩道：“走吧，趁着他们这会还没睡觉，再等就得明天下午了。”
封鸢、言不栩和阿伊格三人同时站了起来，往帐篷外走去，罗群看着他们的背影，转身走向了帐篷背后的空地上停靠着的卡车。
“我在这只认识安道尔，”多诺没忘记提上门口那盏风灯，葬礼结束之后的的人们都相继返回，帐篷与土屋之间的小道上不时有人影与灯光慢腾腾地挪移，多诺走得也不快，他边走边说道，“就是乌娅她爷爷，你还记得吗？三年前来到这里的。”
“他还活着？”阿伊格有些惊讶。
多诺“吁”了一声：“怎么说话呢？”
“我记得他比你还要老一些，”阿伊格丝毫不介意爷爷的指责，“他神志还清楚吗？”
多诺提起拐棍就要揍阿伊格，阿伊格敏捷地往旁边一侧身躲开了，多诺回过头，问走在他侧后方的言不栩：“你要问什么事？”
言不栩斟酌了好几秒钟，才道：“近几年，或者更早的时间，荒漠里除了矿藏之外，还有没有挖掘出什么其他东西？”
“什么东西？”
多诺小眼睛一瞪，似乎没听懂言不栩的话，言不栩还要开口解释，多诺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我看你是问不到了，那几个老家伙比我还糊涂……”
他带着言不栩一行人到了村子角落的一间土屋前。
也不敲门，直接在门口大声喊道：“老安道尔！我孙子找你问点事情，出来！”
他这一声吼把封鸢和阿伊格都吓了一跳，而言不栩则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可能是在家的时候被尤弥尔的大嗓门吵习惯了。
多诺解释道：“这老家伙是个半聋子，不大声他听不见。”
说完又吼了一遍，半晌过去，一个头发稀疏的驼背老头才从土屋中走了出来，尽管此时的他已经驼背得很厉害，脊背弯曲得犹如背负了一个龟壳，但依旧能看得出原本的他身形高大，现在却只剩下骷髅一般宽阔的骨架，覆盖着一层苍老的皮肤。
“什么？”老安道尔缓慢地开口，他的舌头很不利索，就好像口中含着什么东西，要连蒙带猜才能领会到他到底说了什么。
“他要找你打听点事！”多诺继续吼道。
“哦……”安道尔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活像一只刚从冬眠中苏醒老龟，打量了言不栩一眼，“找我打猎？不行了，我跑不动……”
“打听点事。”言不栩说道，“找您打听点事。”
“点心？什么点心。”
言不栩：“……”
他开始怀疑，来信山或许并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他费了很大劲，最后终于让老安道尔明白他想问的是什么，老头子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来这都好几年了，哪里知道……”
“在您来信山之前，有没有听说过类似的事情？”言不栩依然不想放弃。
“没有，”安道尔慢慢摇头，“矿脉啊……要不你们去问问葛林，他是赤萦部运输队的。”
那位叫葛林的老者要比安道尔好沟通一些，他的听觉和理解能力都没有出问题，只是因为疾病一条腿都出现了严重的萎缩，大腿几乎和他胳膊一样粗细，垂在身体之下好像一条无力的绳索，与他原本高大的身形显得极其不协调，诡异而可怜。
“……我不知道。”葛林的答案与安道尔几乎相同，“除了矿脉之外还能挖出来什么东西？可能有，但我不知道。”
但这位名叫葛林的老人是个很热心的人，他拄着拐杖，带着封鸢三人又去找了几位老人，都没有得到什么有用信息，就在他们将要离开一位满头银发、说话漏风的婆婆家里时，老太太含混不清地说道：“为什么不去找西瑞里妮？她是神师，说不定会知道。”
葛林听后先是一愣，似乎不记得西瑞里妮是谁，半晌，才皱眉道：“那个疯婆子，还是算了，她连人话都听不明白，还不如安道尔这个聋子呢。”
“西瑞里妮，曾经是神师？”言不栩蓦然道。
“是，但她已经疯了好些年，连我们都没法和她说话。”葛林说道，“她一个人住在村子东边，平时除了部族里来人送东西，没人会过去她那儿。”
言不栩略一思索，道：“能麻烦您带我过去找她吗？”
“可以，但你们和她说话的时候得小心，”葛林告诫道，“她疯起来连自己都打。”
封鸢插话道：“西瑞里妮，是完全疯了，还是有时候会清醒一阵子？”
“不好说，”葛林“啧”了一声，“我来信山两年了，没见过她正常的时候，但是其他人说，她有的时候会非常正常，还能给人看病。”
让一个疯子给正常人看病……这真的合理吗？封鸢心中暗自嘀咕了一句，但转而又想起，这里是被族群抛弃的信山，这里是墓地，这里的认除了等死之外什么都做不了，与其这样，还不如去相信一个疯子，至少这个疯子曾经是众人敬仰的神师。
他不禁轻微地叹了一声。
“我见过，”牙齿漏风的老婆婆说道，“但系这种时候很少，她大部分时间都系疯的……”
“她正常的时候，是怎么样的？”言不栩问，他有些怀疑，这所谓的正常很有可能也是疯狂的一种体现。
觉醒者拥有了特殊强大的能力，却也因为灵感而更容易接触到未知与各种入侵物，更容易沾染疯狂，在超凡领域无缘无故疯了或者死亡的觉醒者比比皆是。
“提亚大祭司归天后，我有一天早晨在后山遇到她，”牙齿漏风的老婆婆说道，“她在提亚大祭司的墓旁边挖坑，我问她在干什么，她说那系给她自己挖的墓。”
老婆婆说着打了个寒噤：“当时吓我一跳哇。”
这……封鸢不禁有些目瞪口呆，这叫正常？
一个人大清早跑去墓地里给自己挖坟，你管这叫正常？
不出预料的，他在言不栩和阿伊格脸上看到了和自己类似的神情，言不栩咳嗽了两声道：“那她疯的时候是怎样的？”
“只会吱哇乱叫，”葛林无奈地道，“有时候大半夜都会被她的嚎叫声吵醒，或者到处乱跑，跳一种我们没见过的舞，说什么女神即将沉眠之类的疯话。”
“女神即将沉眠？”不等封鸢诧异，言不栩就已经反问出声。
“对了，”他看向牙齿漏风的老婆婆，“西瑞里妮给自己挖坟的时候，为什么是挖在提亚大祭司的坟墓旁边？”
“她是提亚大祭司的妻子。”老婆婆长叹了一声，“原本也是我们古道部的神师，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疯了……”
“西瑞里妮是提亚的妻子……”封鸢缓慢地重复了一遍，瞥了言不栩一眼，微笑道，“看来我们必须得去拜访一下她了。”
言不栩微微点头，对葛林道：“麻烦您带我们去找她。”
葛林拄着拐杖走得不快，多诺将风灯提起，照着前路，众人往小村东侧走去，一直走到山坡的尽头，那里靠着山壁，孤零零只有一间土屋。
葛林示意提亚将风灯凑近，上前去敲了敲已经摇摇欲坠的破旧木门。
不一会儿，门里穿来一道粗哑难听的声音：“谁啊？”
葛林清了清嗓子，道：“我是葛林，你还记得我吗？塔娜让我来找你的，有个年轻人想问点事情。”
塔娜就是刚才那个没牙老婆婆的名字。
“什么事？”那声音粗粝得如同装满了砂石的瓶子在缓缓摇晃，在寂静的夜中透着几分诡谲的苍凉。
封鸢下意识看向言不栩，小声道：“有问有答，这好像挺正常的？”
“不，”言不栩皱眉，“这才是最不正常的。”

第189章 消失的占卜师
“一些过去的事情，”言不栩斟酌着词句说道，他不等门内的西瑞里妮回答，便直接提出了自己的问题，“我想知道，您在没有来信山的时候，是否听说或者知道，安怒岭所发现的地下矿藏。”
安怒岭，正是巨人挖掘的那个疑似地下古城邦遗迹洞窟所在的位置。
一直过去了半晌，就在封鸢以为西瑞里妮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门内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不记得，矿藏的事情从来不归我管。”
这下不仅是封鸢，连葛林和多诺都瞪大了眼睛，多诺看向了葛林，皱巴巴的脸上写着“她不是疯了吗”这句话，而葛林几乎不可置信地抬手掏了掏自己的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正常了？”葛林嘀咕道。
言不栩又问道：“那么，您听说过德莱尼城邦吗？”
这一次西瑞里妮并没有回答，门后响起了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几乎可以想象，有一具苍老的身体正迈开沉重的双腿缓慢往前拖行，她在朝着门的方向走过来！
言不栩往前一步，挡在了其他人前面，同时低声道：“后退。”
葛林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沫，和老多诺往后挪移而去。
夜幕深沉阴寒，葬礼结束后小村逐渐陷入了沉寂，此时更是一点多余的声音也没有。
吱呀。
那扇陈旧的木门从里推开，风灯飘摇昏暗的光芒映照之下，伸出来一只布满了黄褐色斑点、枯瘦如柴的的手，那手抓住门檐，将之往两侧拉开。顺着那只手，能看到残破脏污的衣袖、单薄如纸的身形，以及一颗满是灰白乱发的头颅。
“进来吧，”西瑞里妮说道，“我觉得你有很多事情要问我。”
她抬起了头，除了封鸢和言不栩，在场其他人都被吓了一跳。她的眼睛半睁着，但是眼眶中的眼珠子没有瞳孔，只有浑浊泛黄、血丝遍布的眼白，那眼珠像是悬吊在空中的球形物一般，时不时抽搐一下，往上翻起或者朝下落去，露出满是细小肉瘤，不似人眼的另外一面。
如果不是灵性感知未有预警，言不栩甚至都要以为她是不是发生了异变，早就成为了人形怪物。
“你们从哪里来？”西瑞里妮问道，“来这里就为了打听刚才所问的事情？”
除了外表骇人之外，她神志清晰，语句流利，一点也不像塔娜和葛林等人口中的“疯子”。
葛林又要开口，言不栩抬起一只手往下压了一下，打断了他的话，回过头对阿伊格道：“你带他们回去。”
“回去？”
阿伊格用眼角余光瞥了一下站在门口的西瑞里妮，虽然知道这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疯老太太，她绝对对言不栩和封鸢造不成什么威胁，而如果西瑞里妮对言不栩和封鸢这两个觉醒者都有危险，他留在这肯定也是送人头，但不知是不是因为西瑞里妮实在过于诡异吓人，阿伊格依旧有些不放心。
“对，”言不栩同样也看向西瑞里妮，说道，“我们恐怕要聊比较久，你们待在这也做不了什么，先回去吧。”
阿伊格想了想，点头：“好。”
他不顾老多诺和葛林恶毒反对，强行将两个老头子拉走，几分钟后，这里只剩下封鸢、言不栩和站在破旧小屋门口的西瑞里妮。
“您好像并不惊讶我们会来？”言不栩问。
西瑞里妮迈过小土屋倒塌的门槛，身形颤巍，却并不犹豫的走了出来，她的眼睛不影响她的行动分毫。封鸢想起了伽罗，可是他并没有从这位老人身上感受到任何的灵性波动，哪怕一丝一缕都没有。
“我有感觉，”西瑞里妮说道，她面朝着黑夜，干瘪的嘴唇裂开一条豁隙，“自从提亚死后，我就知道一定会有谁来找我，或许我能等到，或许我等不到，但是女神听不见我的祈祷……”
她发出了低沉阴森的笑声，眼眶中的肉瘤上下翻滚着，就仿佛有无形的手指在拨动它。
“我占卜过。”西瑞里妮阴沉地说道，她又往前走了一步，封鸢看到了小屋内里，那里面几乎没有什么家具，最显眼的是中央地面上散落的黑色屑状物，那似乎被火焰焚烧过，呈现出焦糊崩裂的状态。
“你也是占卜师？”封鸢惊讶道。
“是，我是占卜师，”西瑞里妮嗓音沉哑地道，“我是唯一的占卜师……唯一的占卜师！”
她最后一句话犹如怒吼，张开了黑洞洞的口腔，呵出一口飘散的白色雾气。
“提亚……不，艾灵其实是你的学生？”封鸢猜测地说道，“那你呢，你的占卜哪里学的？”
“德莱尼城，”西瑞里妮转动的眼珠望着他，说道，“我去过德莱尼城邦，祂们教给我，让我拥有了占卜的能力……”
“这不可能！”言不栩皱眉道，“德莱尼城邦早就已经毁灭了，你去的是哪个德莱尼城邦？”
“不，它依旧存在，存在于过去，在梦境中，在——”
忽然，西瑞里妮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一般，她仰起头，浑身颤抖，枯皱的面皮之下如有什么东西比蠕动，她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身体像早就腐朽的木偶一般，就这么散架了。
她的胳膊、躯干、腿脚、头颅全都分裂而开，变成了破碎的残片，一阵阴风吹过，这些残片也如同被风穿透了一般，轻飘飘的成了透明的齑粉，簌簌随风流淌，混入尘土之中。
“不是，”封鸢伸出一只手，似乎是想阻拦一下，“你能不能说完再死啊？”
言不栩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道：“这应该不是真正的西瑞里妮，她可能早就死了，然后被什么东西控制。”
“什么东西？”封鸢问。
“我要是知道，就直接告诉你了。”言不栩无奈地一摊手，迈步走向了小屋里。
封鸢跟着他走了进去，脚步经过西瑞里妮刚才消失的地方时，他略有停顿，低下头去看了一眼地面。
那里什么都没有，仿佛刚才西瑞里妮的粉末都已经随风消失了。
“或许我没猜错。”言不栩抹了一下土屋内的桌子，那上面已经累积了一层薄薄灰尘，而桌子边缘放着一只破碗，碗中的半块不知是馒头还是饼干的事物已经干成了硬块，蒙着一层尘土，仿佛荒漠里最常见的石头。
“西瑞里妮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了，但是村子里的人没有发现？”封鸢沉吟道，“嗯……如果她只是死了三天，这是有可能的，毕竟她离群索居，又是个疯子，别人躲着她还来不及……但是如果她死去的时间超过了一个星期或者更久，村子里难道还会没人注意得到吗？这里的人并不算多。”
“看这里的情况，”封鸢的目光环视了一圈屋内，“她死亡的时间，肯定不止三天。”
为什么村子的人一点察觉都没有……
还有，她是怎么死的？为什么她死了之后还会以人类的形态存在？
封鸢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门口，西瑞里妮刚才无故消失的地方，这让他想起了不久前在某次入侵事件里所遇到的入侵生物，未知空间的事物因为时空度规无法在现实维度存续太久，一旦到了某种限制条件，它们就像是被清除一般从现实维度消失，无限游戏入侵现实维度之后，“死去”的NPC同样如此。
而西瑞里妮刚才消失的场景，与这非常类似。
有人一手制造了西瑞里妮的死亡，或者说，这个人隐瞒并利用了西瑞里妮的死亡？可他或者她……亦或者是祂，这么做的目地是什么？
为了刚才那几句话？
可问题是她也没说完啊！封鸢真的很想把西瑞里妮从土里扒拉出来给她重组，让她说完最后那句话，这到底是怎么样的执念，死都要当谜语人？
封鸢看向言不栩，一摊手，道：“你说得对，一个疯子忽然正常了，这才是最不正常的。”
言不栩正研究着地上焦黑的碎屑，听见他的话，指着地面道：“这是她占卜留下的？”
“她利用占卜得知了我们会来信山？”
“她刚才说的那几句话是什么意思……”言不栩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地面的碎屑上，“德莱尼城邦早就成为了历史，可是她却说自己去过，她去过的到底是德莱尼城邦，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假设她在所谓的‘德莱尼城邦’学到了兰诃语，成为了占卜师，然后她再回到现实维度，教给了提亚和艾灵，艾灵再教给伽罗？”
“不，不太对，”言不栩弯下腰去，用手指拈了拈地上的焦黑碎屑，“这些东西也都蒙上了灰尘，应该已经在这里放置了很久，这是西瑞里妮‘死去’之前留下来的，她并不是通过占卜才得知我们会来这。
“谁在操纵着她……”
“有人在操纵着她？！”言不栩沉声道，“可是这么做的目地是什么？”
目地……封鸢不可避免的想起了拜伦的那什么亲戚，那位灰烬使者的陵寝守墓人，这两者的目应该类似，都是为了发出“提醒”的话语？
封鸢看着空洞陈旧的小屋，思绪一转，忽然意识到另外一件事。
“咳咳，”他咳嗽了两声，道，“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思考的，不是这些事情。”
言不栩抬起头：“那应该思考什么？”
封鸢：“如何向巨人们交待，我们就和西瑞里妮说了几句话，她就消失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而且还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那种。”

第190章 无辜者
言不栩骤然沉默了下来，半晌才笑着道：“你说的对，这确实是一件令人烦恼的事情。”
但是他的表情却并非如他的话语所表达的意思，黑色的眼睛微微弯起，笑眯眯的，全无半点烦恼模样。
“难道你已经想到解决的办法了？”封鸢问。
言不栩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继续刚才被封鸢打断的话语说道：“西瑞里妮被操纵是为了刚才要说出口的那几句话语？”
于是封鸢的思绪也不可避免地被拉了回来，算上这次和之前在副本里那次，封鸢还遇到过好几次类似事件。
第一次，是他在某天晚上和顾苏白、陈诗骤两位同事下班后去酒吧时，无缘无故就触动了以顾苏白的记忆为介质而编织的梦境，导致他被吸纳入了其中，然后发现了白夜信徒的真正目地；第二次，是在白夜信徒意图用梦境作为锚点来替换时间线时，蔚司蔻收到过一条提示的短信，而且这短信没有显示发件人，一直到这件事结束，蔚司蔻也并未找寻到什么线索。
还有副本《灰烬使者的陵墓》中守墓人那忽然发出的呓语；他和言不栩在进副本时凑巧就进入到了有问题的故障副本；是谁在提醒序列-196“意识方舟”那个被寄生的调查员有问题……以及，疑似真理之神的家伙专门来找他，告诉他如何解决入侵现实维度游戏副本。
如果这种事情只发生一次，称之为“巧合”倒也还能说得过去，可是倘若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恐怕就不单纯的只是“巧合”了。
在封鸢刚开始接触这个世界的超凡领域时，蔚司蔻曾说过一个概念叫做“神秘学联系”，意即当你和某件神秘学事物第一次接触时，你与它之间很有可能会产生隐秘的吸引力，后续你遇到相同或者类似事物的概率会增大，直到这种联系主动或者被动解除。
可是封鸢觉得，自己所遇到的这些事，已经不是神秘学联系能解释了……这简直就像是有谁在背后一声不响的注视，在某些时刻对事态的发展给予一定推动……
简而言之，被安排了。
而且还不是一次两次，封鸢甚至怀疑，他当初来到现实维度去找工作的时候也有被安排的痕迹，要不然怎么解释，他的两个同事全都不是一般人？
可到底是谁在暗中推动自己？
以前他还会怀疑或许这并不是因为自身的特殊，也许是因为蔚司蔻、顾苏白、言不栩呢？毕竟他们几个哪怕放在觉醒者里也并不寻常，可这么多事情结合在一起，加上封鸢对自身的了解不断加深，他很清晰的认识到，这就是因为他自己。
甚至有可能，他会认识这些人，也是因为他本身的特殊。
背后那个给予他指引，推动他前行的未知者……这么做的目地究竟是什么呢？
TA是敌是友？
按照上次遇见到疑似真理之神的那位来看，祂表现的倒是十分友好，但是这也不能说明祂就是亲善的，万一这只是祂的伪装呢？
想到这，封鸢的神情不禁有些沉凝。
“这个问题暂时找不到答案。”他听见言不栩说道，“那让我们回到西瑞里妮本身的那几句话上。”
“她提到了‘祂们’。”言不栩微微停顿，若有所思地道，“‘祂们’是对神话生物或者更高层次生命的称谓，按照西瑞里妮所说的，她在她所认为‘德莱尼’城邦学习到了兰诃语，获得了占卜的技能……那么这里的‘祂们’指代的，极有可能是兰诃人，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放逐者。”
“放逐者给予她这些知识的目地又是什么？”
“以及，她是怎么变成一个疯子的。是因为这些来自于放逐者的禁忌知识，还是因为别的……总之，我们得去寻找她的过往，这里面或许会有什么线索。”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一直沉默的封鸢马上又认识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那就是，背后那个推动者几乎左右了他们的行动，哪怕自己已经意识到了TA的存在，但却不得不按照TA的布局与指引步步前行。
“回到第一个问题，”言不栩叹了一声，“那个一手操纵了西瑞里妮死亡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而且我总觉得我们还遇到过类似的事情，在故障副本里那次。”
言不栩嘀咕道，他说着看向了封鸢。从刚才开始，封鸢就一直没有说话，而在言不栩的认知里，他并非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
“你也想到了？”言不栩问。
封鸢微微点头，没什么表情地道：“我不喜欢这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言不栩刚要附和一二，却听他继续道：“这让我觉得我好像是一只面前挂着胡萝卜的驴，而且不管怎么样，你就不能把话说完全吗？说一半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似乎对此颇为愤慨。
言不栩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但与此同时心中又生出了一种，“这果然是封鸢会说出来的话”的感觉。
“等等，”封鸢又道，“驴吃胡萝卜吗？算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留下这些信息的人就是为了让我们去寻找西瑞里妮过往的经历，如果去了，不就按照他的安排做事了吗？”
言不栩站起身，拍了怕自己手上刚才因为触摸桌面和石屑而沾染上的灰尘，语气轻松地道：“那就不去？”
封鸢反问：“你会就此放弃追查下去吗？”
言不栩沉默一秒钟，仅仅只有一秒钟，他幽深的眼底浮现笑容，他笑着叹了一声，回答道：“不会。”
我也不会，封鸢在心里默然说道。
这一方面是他的意愿所在，他希望更深的去了解和认识这个世界，去验证自己关于“末日”、“毁灭”的猜测；另一方面，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安排他！
“那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很明确了，”言不栩摊开手道，“去看看西瑞里妮到底是怎么疯的，在她疯之前，都做过什么事。”
“不，”封鸢抱起手臂，“你得先解决西瑞里妮为什么会消失这件事。”
其实他自己心里早就有了惯用方案，直接给小村里的巨人一套记忆消消乐，清除他们关于自己、言不栩和阿伊格来过信山的记忆，然后推脱给赫里&#183;泽莫拉……至于赫里女士有没有这方面的能力，这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也可以在信山的范围内尝试设置一个类似于“领域”的屏障，加一个灵性暗示，让凡是靠近这里的人都忘记西瑞里妮的存在……虽然封鸢没有做过，但他觉得自己应该能做到，这是从那位幕后之人让小村中的巨人都没有发现西瑞里妮的死亡这件事上得来的灵感。
再或者，他也可以制造一个“活着”的西瑞里妮？类似于刚才给他们带话的那个。
封鸢这么想着竟然瞬间来了兴致，觉得此事可行，毕竟不久之前他就想过要给伽罗重新“捏”一个健康的身体，不是正好可以用西瑞里妮做个实验？
但显然他不能当着言不栩的面尝试，而且他一点理论知识都没有，万一制造出什么奇怪的东西就不好了，这得等他们离开信山，或者离开荒漠之后再说……当前的问题依旧没有解决，他们要如何在不被怀疑的情况下离开信山。
而就在封鸢思索之际，他看到言不栩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于破旧的、积攒了灰尘和砂砾的床铺上捏起几根枯干断裂的灰白头发，然后道：“等我一下。”
他说着身影消失，再次出现时手中已多了一枚红色晶石。
言不栩将那些发丝缠绕上晶石表面，口中低声诵念起低沉晦涩的语句，深红的光芒从晶石之中涌出，然后不断交融，不断变换，最后竟然凝集成了西瑞里妮的模样！
封鸢不由瞪大了眼睛。
他刚才的想法就这么被言不栩给实现了？
但是他马上就发现了不对的地方，那道“西瑞里妮”的身影并不真实，也不生动，双目紧闭着，他伸出手去，手指从“西瑞里妮”的身体之间穿透了过去，并且感觉到了轻微的灵性波动，这只是一道灵性凝结的幻影。
言不栩将晶石放在床铺上，“西瑞里妮”的影子也出现在那里，犹如躺在床上安眠。
“这行吗？”封鸢表示怀疑。
“只要她不是在我们来过的时候消失不就行了？”言不栩语气很无辜地道，“我们离开时她还在，们离开之后她还在不在，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第191章 信仰
信山本就是放逐之地，而西瑞里妮更是一个被排斥于族群之外的异类，除了小村中偶尔来送物资的人，几乎没人再去关注她的存在，她的消失也就不会造成多大波澜。
“这个幻影能维持多久？”封鸢好奇地问。
言不栩道：“三到五天，等到灵性材料上的力量耗尽之后会自己破碎，最多留下一点粉末，混在灰尘里，普通人是不会注意到的。”
“三到五天……”封鸢略一沉吟，“这也够了。”
“走吧。”
言不栩叫他一起从小屋中退了出来，就在他们刚走过山坡前的小道时，前方黑夜中忽然出现了一点忽闪的亮光。
两人走过去一看，却见是阿伊格，那点亮光正是他提在手里的风灯。
“你在这干什么？”封鸢问道。
阿伊格撇了撇嘴，有些无奈道：“爷爷让我在这等你们，说要是有什么动静好过去帮忙……真是，就算要出什么事儿也是西瑞里妮出事吧，你们俩能出事？”
封鸢和言不栩对视一眼，各自静默不语。
这小子怕不是个预言家，封鸢在心里“啧”了一声，而言不栩则推了一下阿伊格的后背，语气平静：“走吧，我们还要问点别的事。”
一路上阿伊格都在好奇还有什么事情没要问，回到村子里时，葛林和多诺还没有休息，村子里倒是比葬礼之前安静了些许，见封鸢和言不栩回来，多诺连忙上来询问：“这么快就问完了？”
从阿伊格带着两位老爷子离开到封鸢二人回来，不过也就十几分钟，言不栩解释道：“西瑞里妮只有一开始是正常的，后来说的话我们都听不懂，就只好回来了。”
“唉，她没发什么疯吧？”葛林担忧地问。
“她……”言不栩似乎犹豫了一下，低声对葛林道，“她说着说着就开始吱哩哇啦的乱叫，然后在原地转圈儿，朝着山里面墓地的方向跑，我怕出事，只好把她弄晕了，抬回了她的屋子里。”
葛林浑浊的眼睛微微瞪了一下：“你把她打晕了？”
“不是，我是神师，”言不栩解释道，“她没事，只是会多睡一会儿。”
葛林恍然地点了点头，望向言不栩的目光带上了些许敬畏，言不栩略微犹豫了一下，道：“您要不再去看看她？毕竟她也不是普通人，我有点担心她会不会再出什么问题。”
葛林大概看出言不栩的担忧，摇头道：“没事，她都半只脚迈进墓地的人了，而且一直疯疯癫癫的，就算真出什么事也跟你没关系……”
他显然是不想去，但是架不住言不栩的催促，只好答应再跟着他去一趟。
出门时封鸢瞥了言不栩一眼，在暗处对他比了比口型：演，接着演，言不栩微微耸了耸肩。
此时村子里已经完全安静下来，这里似乎除了人再没有别的生物，唯有夜幕上飘摇的几朵灯火，昭示着这里并非完全得荒凉地。
“我很好奇，”言不栩边走边对葛林说道，“西瑞里妮到底是怎么疯的？毕竟她是神师，而且是提亚大祭司的妻子。”
按照巨人族群的习俗，如果夫妻两人同为神师，在丈夫或者妻子担任祭司的情况下，他（她）可以将这个职位让渡给对方，或者由夫妻两人共同承担起祭祀的职责。也就是说，西瑞里妮在没疯的时候，大概率是古道部的另外一位祭祀在某种程度上，祭祀肩负着整个族群的未来与命运，如果西瑞里妮真的曾经是祭祀，那她的疯狂就很有一些门道了……她懂得兰诃语，是占卜师，或许一切的源头不在艾灵，甚至不在提亚，而是在于她？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我不是古道部的人。”葛林叹了一声，用拐杖敲了敲脚下的地面，“而且我来这儿的时候，她就已经在这呆了好多年——对，她就是因为疯了才被送到这里来的，来这里等死，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提亚都死了，她却还活着。”
葛林笑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像是粘了一块纱布般的嘶哑苍老的声音，他们已经走到了小屋的门口，葛林对言不栩道：“你帮我照一下。”
他费力的走到了小屋门前，叫了几声“西瑞里妮”，屋内无人应答，他用拐杖撑住肩膀，抬手将门推开了一条缝隙，言不栩将风灯递了过去，昏暗光晕之中，能看到屋子角落简陋的床铺上平躺着的人影，她似乎睡得很沉，丝毫没有察觉有人过来。
“我就说她不会出什么事。”葛林抬手关上了房门，咕哝，“你们还紧张得不行……”
言不栩笑了一下，没有再纠结这件事，三人再次动身返回了村子。
“大爷，”封鸢问道，“那古道部的人会知道，西瑞里妮为什么疯了吗？”
“我也不清楚，不过你们可以问问塔娜，她就是古道部的人来着。”
……
“她为什么疯？”
牙齿漏风的老婆婆含混不清的重复着言不栩的问题，干瘪的嘴唇拌了两下，道：“我之前听说过一点，但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她朦胧的眼睛往四周看了看，似乎在注意附近还有没有别的人存在，将声音压得非常低，才说道：“我听说，她背叛……了女神，将自己的灵出卖给了邪恶的异端，所以才会被放逐……
“要不然，她身为大祭司，就算失心疯了，也不至于来这个地方等死……”老婆婆断断续续地道，“神师是不用来信山的，但是她这种人，就算死了，也不能回归女神的神国！”
她说着，双手交握成拳，抵在唇边低声而含糊地道：“女神庇佑。”
因为背弃原本的信仰，改投邪神而疯了？
封鸢的眉毛微皱，可是西瑞里妮“消失”前最后的话语明显是和时间放逐者有关，难道她更换的信仰，其实是时间主宰？
按照封鸢对这个世界现实维度一些存在规则的推断，他认为时间之神或许不能称之为“邪神”，因为唯一性原则里明显有祂的权柄构成，祂或许曾经也是正神之一。但这位神明不知何故掉线了，祂的圣徽失效，祂与现实维度失去了联系，祂的信徒似乎经历了一场巨大的毁灭，存活下来的都被放逐……那这些存活下来的放逐者现在信仰谁？
苍白之夜？好像也不太像，在平水那次的入侵事件里，白夜信徒和放逐者应该各有目的。
可如果放逐者不再信仰时间主宰，那和他们有强相关的西瑞里妮会改信哪位“邪恶存在”？
这时候，他听见言不栩问道：“西瑞里妮是什么时候被送到信山的？哪一年？”
“唉，这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我可记不清了……”
这个时间点再去拜访别的老人不太可能，而且这种需要精确时间的问题，大概率其他老人也会给出相同的答案……封鸢和言不栩告别塔娜老婆婆，离开了她的毛毡帐篷。
“伽罗为什么完全没有提起西瑞里妮？”封鸢嘀咕道，“难道伽罗出生的时候，西瑞里妮已经疯了，被送来了这里？”
“很有可能。”言不栩哂道，“而且再怎么样她也还是个孩子，提亚和艾灵不会将这些事情告诉她。”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又接着道：“妮兰或许知道一点什么，可惜她死了，啧，死得真不是时。”
封鸢：“……你这样说人家是不是不太好？”
“她不是什么好东西。”言不栩讥讽地道，“不然你以为多诺为什么不愿意完整的参加她的葬礼，阿伊格的母亲泽兰的死，有她一份‘功劳’。”
封鸢诧异道：“可她们是同胞姐妹。”
他之前就有些奇怪为什么阿伊格和言不栩会对妮兰一家的态度厌恶至极，竟然是这样的缘故……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愚蠢和恶毒。”言不栩语气中嘲讽意味更重，“阿伊格的父亲是伯尔尼人，巨人和伯尔尼人的关系一直势同水火，哪怕有某阶段看似平和，但过不久必然会再次爆发冲突，所以巨人和伯尔尼人的婚姻是完全禁止的。妮兰偶然知道了这件事，她想取代泽兰成为的部族的神师，于是就向族长偷偷告发，她大概以为这最多就会让阿伊格的父亲被赶出族群。可是……”
“可是他们杀死了阿伊格的父亲，”言不栩低下头去，“这直接导致了泽兰灵性失控，然后毁灭了自己。”
半晌，封鸢才微微摇头，叹道：“真是个悲哀的故事。”
“可惜不是故事。”言不栩的声音恢复了平和，淡淡地道，“是真正发生过的事情和存在过的人。”
封鸢莫名觉得他说这句话时并不像他的语气那么云淡风轻，他回头看向言不栩，却见他依旧低着头，眼睫半垂着，在眼睑上投下一片浓郁的阴影。
泽兰曾经救过他……而哪怕只是短暂相遇，多诺和阿伊格兄妹都将他当成真正的亲人看待，他对泽兰夫妇的死亡，大概也心怀悲恸。
他犹豫一下，伸手拍了拍言不栩的肩膀，道：“或许，他们真的回归了机械女神的神国。”
言不栩抬起头，他本来想说“这句话好像不是你的风格”，但又觉得这么说多少有点不知好歹，他又不是傻子，听不出封鸢其实是在安慰他。夜风悄然而逝，他手中还拎着刚才葛林给他的风灯，其实不用灯火也不影响他在夜晚视物，风灯昏黄的光被风吹得有些摇曳，一躲一躲地映照在封鸢脸上，于是他的五官轮廓跟着模糊，仿佛只剩下眼睛正在注视着自己。
于是言不栩没有出声，就这么沉默着，被他注视。

第192章 被风暴埋葬
“西瑞里妮？”罗群停下手里的动作，蹙着眉头回想了一会儿，道，“想不起来这个名字……但是古道部的大祭祀倒是好像确实有那么一回事，不过那还是我小时候的事了，我记得拿会儿，大祭司是有两位。”
“你小时候？”言不栩有些诧异，“那至少是四十年前了。”
“差不多，”罗群点了点头，“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只剩下提亚大祭司，一直到他归天。”
“还能打听到具体的时间吗？”言不栩问，“除了提亚之外，另外一个大祭司消失的时间和原因。”
“以前倒还好说，现在恐怕有点不方便，”罗群露出为难的神情，“各个部族都在迁徙，位置不好确定，只能等我回去之后问问安河他们，看会不会有什么消息。”
言不栩点了点头，问：“你们什么时候走。”
“天亮就动身。”
回到多诺的帐篷，阿伊格再一次靠着箱子睡得人事不知，而老多诺却还左坐在一旁，手掌撑着一点一点的脑袋，似乎是听见有人进来的声音，他抬起头抹了一把脸，语声含糊地道：“怎么样，问道你想知道的事情了？”
“问到了一部分。”言不栩回答道，他说着回头看向封鸢，“我想明天早上跟着罗群去安河部，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封鸢没有反对。
这样做一来是直接能获得罗群从安河部的人那里打听来的消息，免除了联络的麻烦；二来可以顺势看看迁徙队伍的目的地到底在何处。
“要跟他们去安河部？”阿伊格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但他的眼睛依旧半眯着，一副还没有睡醒的模样。
言不栩“嗯”了一声：“你要是不想去的话可以回观测站——”
说着他忽然想起来伽罗那个有关阿伊格命运的占卜，脸颊微动，改口道：“不，你和我们一起。”
阿伊格没有反对，反正对他来说，回不回去都一样。
次日清早，天还没亮时罗群便来帐篷里叫他们，阿伊格从地毡上爬起来，迷迷糊糊地叫道：“老头，收拾东西，我们得走了。”
半晌无人回答，他揉了揉眼睛，才发现多诺竟然已经醒来，正埋头在箱子里鼓捣什么，阿伊格忽然注意到他并非是将东西收进箱子里，而似乎是在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爷爷！”阿伊格大喊了一声，“我们该走了！”
多诺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声音含糊地道：“你们走吧，我不走了。”
阿伊格愣了一下，随即瞪大眼睛：“你在说什么？你不走，你留在这里做什么！”
多诺停下手里的动作，语气异常平静的开口道：“你不用瞒着，我知道我得了绝症，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可是——”
“回去跟着他们迁徙奔波，”多诺又低下头去，开始收拾箱子里的一应物品，“还不如在这呆得安宁，我本来就打算来这里的，谁知道妮兰忽然……”
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阿伊格忽然想起自己前几天要走的时候，多诺忽然将他攒下来的钱全都交给了阿伊格，还告诉他要如何给伽罗和言不栩分配，当时阿伊格觉得有点奇怪，却也没有多问什么，没想到早在那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自己命不久矣。
“可……”
阿伊格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出其他的理由反驳，族群在迁徙，长久的颠簸老人肯定无法忍受，这也是其他族群在这个时间点要将老人送到信山来的原因。而伽罗身体孱弱，接下来他可能还要带伽罗去城市里……他忽然念头一动，脱口道：
“我不走了，我留在这照顾你！”
“你小子连饭都不会做，我们到底谁照顾谁，”多诺笑着骂了一句，“滚滚滚。”
阿伊格咬牙，刚要再开口，却见他扶着箱子站了起来，动作非常缓慢，就像是一台滞涩的机器，轴承和螺丝都已经生锈堵塞。他平静地说道：“我不想让你看着我死。”
“阿伊格，我已经看着我的两个女儿就这么离开了我，我不想让你也遭受这样的痛苦。”
阿伊格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
多诺最后并没有和他们一起离开，阿伊格一路上都沉默寡言，等到他们从停车场离开，按照约定的汇合点去等待罗群父子的时候，阿伊格将车子停在路标旁边，却依旧维持着双手握住方向盘的动作没有动，半晌忽然道：“我以后再也见不到我爷爷了。”
“你可以去信山陪他度过最后的时间。”封鸢说道。
阿伊格深吸了一口气：“我不想看着他死去。”
“等我们这次忙完了，我就带伽罗去城市里看病……”他说着忽然顿住，看向封鸢，“哥，像我这种没有上过学的，一般的公司会要我不？”
封鸢“啧”了一声，斟酌道：“不太需要技术含量的岗位，应该可以吧？也可以办个假证。”
而言不栩则朝他头敲了一下：“你怎么管谁都叫哥？”
“那我叫什么？”阿伊格瞪了他一眼，随即不再理会言不栩，继续对封鸢道，“你说得对，我就去应聘保安，少走二十年弯路，再不济就去工厂里打螺丝，去建筑工地搬砖。”
“你好像对城市里不算特别陌生？”封鸢随口问道。
毕竟荒漠和城市里几乎完全是两个社会生态，可是看阿伊格的样子，似乎对城市了解的还不少。
阿伊格呵呵干笑：“还好，都是听别人说的。”
两个小时后，罗群父子的车终于到来，双方核对了路线，下午时分，便已经能看到安河部的车队尾巴。
“他们果然走的比大部队要慢的多。”阿伊格低声道，“这里距离坎朵儿岭还有最少半天的路程。”
又行了一个小时，安河部的车队原地修整，阿伊格将自己的车开去了几十公里外的加油站——他们暂时用不到车子了。
罗群带着封鸢和言不栩去找安河，当然，为了避免生事，他们俩隐去了自己的身形，像两个无形的影子般跟在罗群身后，罗群忍不住时不时偏过头看一眼身侧，可是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老弟，你可算回来了！”
安河年纪要比罗群大一些，满脸浓密的胡子，可是他却要比罗群更魁梧高大，不知是不是因为刚经历丧妻之痛，罗群看上去竟然显出几分衰败的苍老，仿佛被信山那种死沉沉的暮气所染。
“怎么样，一切还顺利吗？”安河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罗群挤出笑容：“还好。”
安河微叹了一声，落在罗群肩膀上的手掌使劲按了按，低声道：“节哀。”
罗群点头，蓦地问道：“切诺神师回来了吗？”
早晨在路标附近汇合的时候，言不栩就从罗群口中得知了安河部的神师也去了古道部，但是这位神师是否回归，罗群并不知晓，言不栩告诉他除了西瑞里妮的消息之外也可以旁敲侧击一下这些神师都是去古道部做什么的。
妮兰去过古道部之后离奇死去，这让罗群本来就怀疑古道部有猫腻，可他只是个普通人，对于觉醒者之间所发生的事情根本一窍不通，言不栩成了他唯一的稻草，因此他才会这么毫不犹豫的答应帮助言不栩打探消息。
“没有，”安河摇了摇头，语气中有掩盖不住的疑惑，“这都好几天了，古道部肯定也在迁徙，不知道大祭司把他们召集到一起干什么……”
“他们，”罗群明知故问地道，“还有其他神师也去了古道部？”
“有，”安河压低了声音，似乎是怕别人听到一般，“昨天晚上另外两个合并部族的人来找过我，说有人病了，想让切诺过去给帮忙看看，我才知道原来他们部族的神师也去了古道部，还是和切诺同一天去的。”
他说着，又重复了了一遍刚才的话：“真不知道大祭司召唤他们前去做什么，这么久还不回来。”
“艾灵大祭司，才刚成为大祭司没几年，”罗群在心里斟酌着话语，不疾不徐地道，“迁徙这么大的事，她有可能，是想把其他神师都叫在一起商量商量。”
“诶，你别说，还真是有这种可能，她还年轻呢，还不到五十岁。”
巨人的生命周期比人类长一些，四、五十岁还称得上青年。
罗群故意感叹道：“如果提亚大祭司还在的话，应该就不会这样了，可惜……”
“提亚大祭司确实经验丰富，但他也确实到年纪了。”说着，安河似乎也有些感慨。
“诶，说起提亚大祭司，”罗群才想起什么似的道，“我昨天在信山，见到了……西瑞里妮大祭司。”
“西瑞里妮……”安河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却又一时间想不起这是谁，在罗群提醒了一句“提亚的妻子”之后才恍然大悟道，“好多年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她，她竟然还活着？！”
“是的，”罗群点了点头，低声道，“但是她疯了，我预感她不会活太久了。”
“她的年纪应该和提亚相仿，”安河颇为唏嘘地道，“好多年前我还在古道部见过她，那时候她还没有疯，古道也刚当上族长没多久，就发生了几百年不遇的大风暴，我是去古道部借粮食的……那会儿各个部族都损失不小，也就只有几个大部族还有点存储。”
说起往事，安河原本平静的面孔也染上了几分沧桑，他摇了摇头，笑道：“那时候几个部族的族长还商量去城市求救，但那次大风暴直接摧毁了一个镇子，城市忙着救援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还顾得上我们？”
“沙湖？”一旁阴影中安静聆听的封鸢忽然开口。
当然，这声音并未被安河听见，罗群因为他的声音下意识往旁边侧头望去，但他中途强行停止了动作，而安河并未注意到他的异常，继续道：“那真是一段苦日子啊。”
“问他，摧毁沙湖的风暴来临时，西瑞里妮还没有疯？”封鸢对罗群道。
罗群再一次克制住想要回头欲望，对安河重复了封鸢的问题。
“没有，”安河回答，他是个很健谈的人，不用罗群继续引导，就讲出了封鸢想知道的答案，“我就是去借粮食的时候见到她的……我记得很清楚，我当时跟在我父亲身边，他们可能是看我年纪小，谈话的时候并没有避开我，西瑞里妮和古道部另外两个神师，打算去那个被风暴埋葬的镇子。”
罗群愕然道：“他们去那儿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安河再次压低了声音，“不过，我后来听说，和她同去的人都死了，而她没过几年也疯了，被送去了信山。”

第193章 两个梦境
罗群还沉浸在讶然的情绪之中，封鸢的声音再次传来：“问他，西瑞里妮是神师，她的精神出现问题的时候也还年轻，为什么要把她送去信山自生自灭？”
他不说还好，他这么一说，罗群也跟着生出了几分好奇，按照封鸢的话说完问题，又跟着加了一句：“信山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啊。”
言下之意，这对于已经疯掉，失去了正常人生活能力的西瑞里妮来说，更像是一种流放，一种惩罚。
“难道，”罗群沧桑的脸上露出犹豫之色，“她犯了什么错？”
“这我不知道。”安河摇了摇头，“我当时年纪还小，或许我的父亲会知道，但是他已经死在了越境者的子弹之下。”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沉重，半晌，忽然又道：“不过，我小时候就听说那个镇子很邪门，对，在被风沙淹没之前就很邪门，你应该还记得老人们常说的，关于哑巴病来历的那个传说吧？”
“记得，当然记得。”
罗群很快回忆起了那个在荒漠几乎人尽皆知的民俗传说：
很久之前有一个牧羊人，他总是抱怨自己的羊数量太少，某一天，他遇见一个异教徒，异教徒告诉他，只要在黑夜最黑暗的时刻向邪神献祭自己的舌头，神就会满足他的愿望，牧羊人考虑了很久，觉得用舌头来换取更多的财富是一件划算的事情，于是就按照异教徒所说的做了。
邪神出现之后带走了他的舌头，而他的羊圈里同时多了好几只羊，他心满意足地回到了房子里，却发现他的妻子、父母、儿子和女儿全都不见了，他到处寻找他们，最后却在路过羊圈时，在那几只新来的羊身上发现了妻子的项链、母亲的戒指和女儿的玩具。
原来他所获得那几只羊是他的家人变成的。
牧羊人惊恐的想去找别人求救，可是却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舌头，无法再说话，于是只能等夜晚时再次向邪神祈祷，可是这一次他再没有舌头作为祭品，于是，他便拿上斧头，在黑夜降临的时候打晕了自己的邻居，割掉领居的舌头来向邪神祈求。可是这一次，邪神却告诉他，一条舌头是不够的，牧羊人便只能再次等待夜晚到来，去割下更多人的舌头来取悦邪神，换取自己亲人的回归。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牧羊人的亲人到底有没有回来无从得知，但夜晚时分会有血腥牧羊人出现，割取活人舌头的传说却永远地流传了下来，而被血腥牧羊人割掉舌头的人，就会得哑巴病。
哪怕愚昧的年代已经过去，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得哑巴病是因为荒漠的风沙和恶劣环境导致，可是父母依旧会用这个恐怖的传说也吓唬不听话的孩子，以至于这个故事成为了不少荒漠人的童年阴影。
“可……这和那个小镇有什么关系？”罗群好奇道。
安河含糊地道：“我听他们说，早年那个镇上的好些人，晚上遇到过很奇怪的东西，然后第二天早上起来，舌头，就被割掉了！”
罗群只觉有簌簌的战栗从脊背延伸上来，仿佛有一条冰冷的蛇在他后背蜿蜒。
他干笑了两声，道：“这该不会，是以讹传讹传出来的谣言吧？”
“也有可能，”安河摆了摆手，“毕竟都过去这么多年了，那镇子都已经不复存在了。”
这次不用封鸢提醒，罗群就接着道：“老哥，你还知道什么关于那个小镇的事情吗？”
见他脸上的沉郁之色似乎因为闲聊而淡去一些，安河便将话题进行了下去，继续道：“除了被割舌头之外，还有……”
……
“这位安河族长，说不定可以转行去当一个午夜电台主播，专门讲那些民俗怪谈，听众肯定不会少。”
封鸢啧啧地感叹，他和言不栩已经离开了安河部族的迁徙车队，正在前往加油站去找阿伊格的路上。
安河族长实在是很健谈，除了一开始血腥牧羊人的传说之外，他又连着讲了好几个和沙湖有关的民俗传说，讲的那叫一个绘声绘色，只是到最后越来越离奇，这让封鸢忍不住怀疑后面那几个故事是不是都是他现编的。
幸亏车队休憩结束，打断了安河族长的即兴创作，封鸢和言不栩也就隐蔽的告别了罗群。
封鸢摸了摸下巴，忽然道：“不过第一个那个传说的邪神怎么听着有点像苍白之夜？对活人的舌头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确实有一点，”言不栩点头，“不过说不定也没什么关系，这种传说流传了几百上千年，早就变了样了。”
“传说而已。”封鸢叹了一句，又道，“西瑞里妮的疯狂会和和沙湖镇有关吗？”
“如果安河说的是真的，她在大风暴过后去沙湖的行为确实引人怀疑，而且，同去的觉醒者全都死去，她没多久又疯了……”
言不栩哂笑一声：“这怎么看都有问题。”
“嗯。”
封鸢念头一转，开始回忆自己对沙湖镇的印象。
他第一次听说这个小镇的名字还是在向导王磊口中，那时候他跟着言不栩初次来到荒漠，那位向导在闲聊时提到过几十年前被猛烈风沙淹没的沙湖镇和当地人常得的哑巴病，而后来，封鸢又从梁鉴秋那里得知，当年摧毁沙湖镇的风沙其实是一次大范围的入侵事件，后来在神秘事务局数据库里调取出来的荒漠资料也证实了这一点。
只不过因为他只是个“临时编外人员”，因此所能调取到的资料是最普通人的，那上面并无多少关于覆灭沙湖镇的入侵事件的记载，只简单的记载了入侵事件评定等级，三级，是和之前封鸢遇到过的平水大区那次事件同样的等级。
入侵事件之后，西瑞里妮去了沙湖镇的遗址，那是不是可以认为，她在那里遇到了放逐者……或者进入了某个她所认为的“德莱尼城邦”，获得了和占卜有关的禁忌知识？
而她归来之后将这些禁忌传授过自己的丈夫和学生，可是没过多久她就陷入了疯狂，或许她在疯了之后，无意识中说出了某些禁忌，或者亵渎之言，所以她的族人会认为她改信了邪神，或者被邪神污染，她因此被放逐至信山，从此自生自灭？
可这似乎说不过去……是谁作出了放逐西瑞里妮的决断的？如果是提亚，那他在大义灭亲驱逐了自己疯狂的妻子之后，为什么还要继续使用她带回来的禁忌知识？也允许艾灵和伽罗成为占卜师，亦或者，他根本就是在假装？
假装放逐了西瑞里妮，实际上自己的信仰也产生了动摇，暗中进行着妻子疯狂之前的事业？
“好像有可能……”封鸢将自己的推断告诉了言不栩。
“不，你低估了神师在巨人族群中的地位，”言不栩道，“就算西瑞里妮已经成为了异教徒，但是她不是一个清醒的异教徒，她是个只会说胡话的疯子，提亚如果告诉同族，西瑞里妮是受到了污染才疯的，这不是她的本意，巨人们大概率会相信他，西瑞里妮根本就不用被送去信山。”
“这样啊……”封鸢缓缓点了点头，半晌蓦然道，“那这么看来，西瑞里妮去信山这个行为本身就很值得探究了。”
这个问题暂时无法得到答案，封鸢决定先解决更简单的，即当初西瑞里妮去沙湖镇时，究竟遇到了什么。
理论上这件事也是个死胡同，毕竟当事人三个早就死了，但是当年发生在沙湖的入侵事件是神秘事务局解决的，内部档案肯定有极详细的记载，这些档案之中，或许就藏着西瑞里妮疯狂的蛛丝马迹。
就在这时，远处苍茫的戈壁滩尽头出现了一道高瘦的人影，那人远远就朝着封鸢和言不栩挥手：“诶！我们接下来去哪！”
“我们先回观测站？”封鸢远远也朝他招了招手，回过头征求着言不栩的意见，“然后去神秘事务局找沙湖入侵事件的资料？”
“好。”
==
“伽罗，今天感觉怎么样？”柳医生笑容和蔼地问，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伽罗的病床边。
“比昨天好多了，”伽罗轻声道，她的声音依旧嘶哑无比，好像装在瓶中的砂砾在来回摇晃，“只是晚上有点睡不着。”
“担心你哥哥？”柳医生道。
伽罗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那，需不需要我帮你开一点安眠类药物？”刘医生温和地道，“睡眠还是非常非常重要的，这有助于恢复你的灵性。”
伽罗答应道：“好。”
柳医生离开后一会儿，便有一个护士将药拿了过来，叮嘱道：“一天只能吃一次哦，睡前一到三个小时服用。”
伽罗“嗯”了一声，表示自己记住了。
此时已经是下午，她昨天彻夜未眠，于是希望自己今天可以早点睡着，于是在护士离开之后，她摸了摸药瓶，从里面倒出来一粒，放在了嘴里。
但是不知是因为她的睡眠时间实在太少，身体已经到了某种临界值，还是这药效果太好，她刚吃下药没多久，就意识一阵模糊的睡了过去。
她似乎是在做梦。
梦中她行走在一片色彩混沌的世界中，她仿佛恢复了视觉，并非天生失明，只是幼年时对外界的记忆已经模糊，不太适应这些纷乱的颜色。那些花花绿绿的色彩肆意混杂的涂抹着，就像是她小时候画的蜡笔画，各种颜色拙劣而凝重，重叠在一起，有种令人无法喘息的压抑感。
她越走越快，越走越快，迫切地想要摆脱这片混乱世界。
可是她不知踩到了什么，忽然就摔倒在了地上，她伸出手撑住地面，动作艰难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这时候，忽然有一双手穿过她的腋下，动作轻柔地将她扶了起来。
“伽罗。”
温柔的女声传入了她的脑海之中，像是平缓的、一圈一圈荡漾出去的水波涟漪。
而这声音她无比熟悉，伽罗惊异地出声：“艾灵老师？你怎么在这——”
“伽罗……”艾灵的声音继续说道，“回来吧。”
那搀扶着她的手臂骤然消失了，伽罗站在原地，往四面八方呼喊道：“老师，老师你去哪儿了？！”
“伽罗。”
“回来吧……”
原本近在咫尺的声音越来越远，逐渐缥缈。
伽罗心中蓦然生出一种极度焦灼的情绪，她的老师正在离她远去，她得去找她！
伽罗跌跌撞撞的奔跑起来，循着那声音的方向不断奔跑，周围混沌的色彩在飞速后退，她的眼睛里刺入了凛冽的风，她不得不闭上了眼睛，眼泪一滴一滴滑落。
可就在这时，她的精神体忽然“感知”到一片璀璨无伦的星光，那星光犹如长河一般将她包裹，而浪潮翻滚之下，星光里仿佛潜藏着无数注视的眼睛，那些眼睛凝聚成了涌动阴影黑洞，瞬间便将她周围的混沌的色彩吞噬而去。
伽罗猛然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当她认知到自己是在做梦的时候便已经临近醒转，于是她试图睁开眼睛。
身体的各项感官都在逐渐回归，她感觉到自己的眼皮颤动张开，而视觉中也恢复了浓郁无垠的黑暗，她长舒了一口气，随即猛然意识到不对。
她感觉到自己脚底触觉冰冷，腿部肌肉正在发力，她正站在地上！
她怎么会站在地上？她刚才明明是在睡觉！
伽罗伸出手，试图去触摸周围的事物，手指触及光滑柔软的布料，面积很大，再往旁边，她摸到和脚下地面一样冰冷光滑的平面，她很快猜到了那是玻璃，而刚才摸到的布料大概率是窗帘，自己正站在一扇窗户旁边。
周围静悄悄的，不时有轻微的脚步声婆娑路过，过了好一会儿，伽罗才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那来自刚才给她拿药的护士，因为隔着一扇门，护士又刻意压低了声音，所以她听得并不是非常清楚，不知她究竟说了什么，但这也足以让伽罗松了一口气，这证明她还在病房里。
可是，她刚才明明在睡觉，为什么会在睡梦中自己爬起来走到窗户边？
而且在这个过程中她真的一点意识都没有。
梦游？她脑海中首先涌现出的是这个有些陌生的词语，可是她从来都没有梦游的毛病，又为什么会忽然出现这种问题，难道是因为安眠药剂的负面效果？
思绪纷陈之间，伽罗坐回了病床上，将自己冰冷的双脚缩回被窝里，然后继续分析她的梦境，对于一个占卜师来说，梦境都是有象征意义的，而她的梦里出现了混乱的色彩，这可能代表了她对外界的感知，摔倒应该是因为恐惧和担忧，这符合她当下的情绪，那么老师的声音和最后那片明亮的光辉阴影各自代表了什么呢？
总不可能是因为她离开老师太久对她的思念吧……她的声音在梦里说，让她回去……回去哪里呢？
她还没思考出个所以然来，安静的病房外忽然传来几道接连的脚步，似乎有好几个人从外面走进了治疗室，而护士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伽罗忽然如有所感般从床上跳下来，胡乱趿拉着鞋子，奔到病房门门边，一把拽开了门。
“你醒了？”阿伊格满含笑意的声音传来。
伽罗偏薄的嘴唇牵动了一下，道：“阿伊格，你，你回来了？”
“对啊，”阿伊格大步走过去揉了一下妹妹的头顶，将她原本就因为睡觉而蹭得不太整齐的头发揉得愈发凌乱，不过这一次伽罗并没有躲避，阿伊格不在意地道，“我就说不会出什么事，你非得瞎操心……”
伽罗嘴唇紧抿，最终却只是嘟囔了一句：“我不是瞎操心……”
“好了，知道你是为我好，”阿伊格牵着伽罗的手，引着他进到了病房里，“我有话要对你说。”
伽罗身体微侧，朝着门口的方向，道：“阿木哥哥和另一个哥哥呢？”
“他们暂时有别的事，不过封鸢说他也有话要问你，一会儿过来。”
伽罗点了点头，道：“你要对我，说什么？”
临近开口，阿伊格反而犹豫起来，他斟酌着词句，就这么和妹妹无言相对了足足十秒钟，才道：“爷爷他，去信山。”
可是出乎阿伊格预料的是，伽罗的反应竟然出奇的平静，只是面容沉如水地点了点头。
“你知道？”阿伊格惊讶道。
“我不知道，”伽罗低声道，“但是爷爷如果知道了自己的身体越来越不好，大限将至，肯定会这么做的。”
半晌，阿伊格叹了一口气：“是啊。”
多诺是个相当倔强的老人，他这一辈子经历许多事情，最悲伤的大概就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安静而孤独的死去，对他来说反而可能是一件好事。
“还有就是，妮兰死了。”
伽罗空洞的眸子泛起一抹涟漪，确认般的反问：“妮兰死了？”
阿伊格将他们在信山的经历简单告诉了伽罗，伽罗久久没有回神，口中呢喃道：“去了古道部……回来就死了？”
“你知道什么？”阿伊格皱眉道，“阿木哥说，妮兰的死不大对劲。”
“不，我不知道，”伽罗摇头，“我只是觉得……好像，有一种奇怪的预感，但我又不知道这种意味着什么。”
==
“赫里女士还没回来？”封鸢诧异道。
南音摊手：“我怎么会知道局长她老人家的行踪，她有可能直接回了中心城也说不定呢？”
封鸢转而又问道：“你这几天还有再去那个地下遗迹吗？”
“有，”南音点头，“最近风沙变少了，我每天都去。”
“有什么发现？”
“很遗憾，”南音再次摊手，“没有。自从上次他们把洞口堵住之后，就好像放弃了这个地方一样，再也没有人在这里出现过。”
她“啧”了一声：“或许真像你说的那样，他们找到了要找的东西？”
封鸢并未有多笃定自己的猜测，道：“那你还要继续去巡查吗？”
“当然，”南音嘴角勾出一点笑容，“调查员守则第一条，你得有足够的耐心。”
封鸢回忆了一下自己看过的《调查员守则》，道：“我怎么记得第一条不是这个啊？”
南音好整以暇地道：“我说的是南调查官专用守则。”
“不过，你记得这么清楚，”南音朝封鸢眨了眨眼睛，“我就说你是当调查员的料，要不你努努力，干掉周林溪，做我领导怎么样？”
封鸢：“……没有这种兴趣。”
回来的时候他和阿伊格、言不栩兵分三路，阿伊格先去看望伽罗，他来找赫里，而言不栩则回中心城去找沙湖入侵事件的资料，他说这种事他非常有经验，半个小时就能来回。
封鸢再一次感叹神秘事务局禁止这家伙入内或许是一种极为正确的决定，只不过这决定对他没用就是了。告别南音，他也去了医疗室看望伽罗，顺便问问她是否知道西瑞里妮或者沙湖的事情。
他去的时候阿伊格已经不在，伽罗解释道：“他去餐厅了。”
封鸢“哦”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此时已经是晚饭的时间，伽罗虽然看不见，但却从封鸢的语气中察觉到了点什么，说道：“哥哥，要不你先去吃饭吧？”
“不用，”封鸢想了想，道，“我等你阿木哥哥回来了一起去。”
“嗯。”伽罗点了点头，忽然有些艳羡地道，“哥哥，你和阿木哥哥真好啊。”
封鸢笑着反问道：“是吗？”
“是啊，”伽罗再度点头，为了配合加重语气，她点头的动作幅度都跟着大了一些，“我就没有这样的朋友，不，好朋友。”
“你们族群里和你年纪相仿的孩子应该不少吧？”封鸢说道，他中午在安河部的车队里都看见好几个嬉笑打闹的少年少女。
“可是我是神师，”伽罗低声道，“他们不会和我一起玩的。”
封鸢想了想，道：“那你可以养一只小动物，比如小猫、小鱼、小老鼠，或者小——”
他说着忽然一停顿，默默把最后那句“小副本boss”咽了回去。
“荒漠里没有小动物，”伽罗埋着头，“得去镇子上才能买到，而且带回来就活不了多长时间。”
“对了，”她忽然抬起了头，“哥哥，我刚才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在她看来，自己虽然是占卜师，可是年轻太轻，经验不足，而封鸢则是一个非常厉害的觉醒者，这个梦境也不涉及什么个人隐私，因此向他请教梦境的解析再合适不过。
听她说完梦境内容之后，封鸢其实两眼一抹黑，根本没懂这到底象征着什么，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伽罗在梦境的最后感知到的亮光应该是他留下的灵性标记，可是仅仅只是做了一个梦，又为什么会触动他的灵性标记……
但是没关系，虽然他不懂，但他可以请教专业的鱼，于是他伸出手在空中薅了薅，触发了遥远空间内CPU身上的标记，几秒钟后，CPU应声传送了过来，缠绕在了他抬起的手腕上，像一条鲜红的蛇。
“你已经恢复好了？”封鸢随口问道。
“差不多了，只能不剧烈运动就没事。”CPU回答道。
封鸢忍不住低头看了它一眼，心想你这个拿个东西宁愿把身体变大、触手拉得几十米长也不愿意走两步的懒鬼，哪有什么“剧烈运动”的机会？
他将伽罗的梦境告诉了CPU，CPU唯一的眼睛看向了伽罗，问道：“她的老师那里，有没有遗留你的血肉、头发、或者某件以前经常携带的物品？”
封鸢开口转达了CPU的问题。
伽罗似乎想到了什么，眉头缓缓皱起：“血肉和头发我不知道，但是物品肯定有，我离开古道部的时候，因为迁徙收拾的箱子就交给了老师保管。”
CPU道：“很有可能是仪式秘术，用她的物品作为媒介，侵入她的梦境，来达到心理暗示或者其他目地。”
“艾灵还懂得精神分析？”封鸢略有诧异道。
“也许有，但我不知道，她很厉害，”伽罗的眉头深皱，“我对她的了解并不足够……她想做什么？”
“按照这个孩子在梦境之中时的外在的身体反应，”CPU对封鸢道，“进行仪式秘术的人，应该是想感召她去某个地方，或者做某件事，但是这个仪式秘术刚一起作用，就触动了您留下的灵性标记，它就自然失效了。”
封鸢摸了摸下巴，道：“艾灵让你‘回去’，回去哪里？”
“应该，”伽罗不太确定地道，“应该是古道部，她的身边……我出来的时候只是告诉她我要回家一趟，现在她找不到我了，所以才用这种办法？”
可是今天中午去安河部的时候，安河并没有提起艾灵去找过伽罗……不，也许去找过，只是安河被命令不允许告诉别人，或者，伽罗身上本身就有某只东西或者标记，能让艾灵感应到她的位置，这样的话，她根本就不用去安河部询问。
“你身上有带着什么艾灵给你的东西吗？”封鸢问。
伽罗摇了摇头。
而如果是标记，艾灵留下标记的时候伽罗根本就不会知道，就像自己一样……封鸢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虽然在你面前说你老师坏话不太好，”封鸢叹道，“但是我得提醒你一句，她如果要找你大可以用正常的手段，而不是潜藏在你的梦中对你操控你。”
如果伽罗在别的地方，那么封鸢相信艾灵大概率会直接出现将她带走，可是伽罗在观测站，观测站的外围禁制或许干扰了艾灵去感应她的准确位置，所以她才用这种“远程操控”的方法让伽罗自己走出被干扰的范围。
不知道她非得让伽罗回去的目地是什么……
这一刻，封鸢蓦然想起来巨人部族那些前几天就去了古道部，但是却至今未归的觉醒者们，以及死之前，精神体被某种暴虐的灵性力量撕碎的妮兰。
正思索着，封鸢蓦然感觉到自己的袖口被轻轻扯动，他低下头，看到CPU一只硕大的眼睛正望着自己，那细长拉扯的猩红躯体上冒出来一只冰冷狰狞的眼睛，本来应该是诡异惊悚的一幕，但是封鸢愣是从那只眼睛里看出来点眼巴巴的意思。
CPU小心翼翼地道：“老板，我回答得还可以吧？”
这是，在求表扬？
封鸢点头：“挺好的。”
CPU的眼睛顿时摇晃了两下，似乎很是高兴。
这倒霉孩子可真好哄……封鸢道：“你先回去吧，等我忙完了就给你买薯片。”
“好的，谢谢老板！”CPU腥红的身体一动，带着无良老板画的饼回到了副本里。
《沉睡乡》一如既往的安静，小咪在深渊谷底睡觉，系统不知道在鼓捣什么，连安安都因为重复殴打地牢的NPC而感到了无聊，缩在房间里不出来，于是CPU回到了自己常待的房间，睡觉。
织梦师漫长的生命中有一大半时间都在沉眠，它几乎瞬间就已然进入了沉睡状态，但是这一次，它的意识并未如以往沉睡般变得安静平和，反而更加清晰了起来！
它感知到某种强烈的、不可抗拒的吸引力，但是它又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吸引着自己。
就在它茫然之际，虚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古老而沉重的叹息：
“唉……”
==
“哥，你去吃饭吗？”阿伊格从餐厅回来，手里拎着两个一次性打包饭盒。
“暂时不，我等言不栩回来了一起去。”
“也行，”阿伊格将盒子放在了伽罗的床头柜上，对妹妹道，“有你最爱吃的豆沙包子。”
吱呀——
三人同时朝病房门口望去，只见半掩着的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银发璀璨的女人。
“听说你找我？”赫里先是对伽罗和阿伊格颔首示意，随即看向了封鸢。
封鸢站起身：“我们去外面说。”
两人来到了医疗室外的楼道里，封鸢将他们在信山遇到的事情和打听到的消息逐一转达，最后道：“你说，有没有可能，我可以给伽罗重新捏一个身体出来？”
赫里沉默半晌，道：“用‘捏’这个词是不是不太合适，这毕竟是人的身体。”
封鸢却懒得在意这些具体细节，直奔主题：“你觉得我这个想法有没有可行性？”
赫里正色道：“按照您说的，应该是‘创造’权柄所能达到的效果，这是女神的权柄，我不清楚您有没有执掌这方面的权柄，所以我也不清楚您到底能不能做到。”
“好吧……”封鸢抬起手，食指和拇指合在一起搓了搓，道，“那你能不能帮我找找炼金生命体原理和操作方法相关的书或者资料？”
赫里面无表情道：“这是机械教派的最高机密。”
封鸢：“你说什么？我没戴眼镜听不清。”
赫里重复之：“这是秘塔的最高机密！！！”
封鸢：“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赫里：“……您能不能好好说话，我听不懂。”
封鸢抱起手臂，一本正经道：“听不懂才正常，这可是邪神的呓语。”
“……”
开完玩笑，不等赫里有所反应，他迅速地道：“就这么说定了，记得帮我找资料。”
然后光速转移话题：“伽罗刚才做的那个梦有点古怪，她说……”

第194章 一次普通的入侵事件
赫里显然听得出他在刻意转移话题，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道：“我只能给您比较基础的原理和论述相关的记载，如果您觉得不够，就自己想办法吧。”
“好。”封鸢一口答应，反正他只是想先了解一下，好有一个大体的把握，至于真的操作起来，谁知道到时候会变成什么鬼样子，指不定机械教派的这些方法论和他的灵性力量根本不适配。
而如果到时候需要用到更深层次的“禁忌知识”，在对生命炼成有所了解的情况下，他可以自己直接去秘塔找，不用再麻烦赫里女士跑腿。
“伽罗的梦……”赫里露出些许思索的神色，“您有什么看法吗？”
“我更好奇艾灵究竟想做什么。”封鸢微微摊了一下手掌，让一缕星辉与阴影交织的灵性在他指尖缠绕。
“我也好奇。”
赫里移开目光看向窗外，此时天已经彻底黑了，走廊明亮的灯光照耀着黑暗的玻璃窗，那平滑的镜面上倒映出两人的影子，可是窗外的事物却什么都看不清楚，犹如一汪深潭。
“艾灵并没有跟随古道部的迁徙车队，”她说道，“没人知道她现在在什么地方。”
“你已经去‘拜访’过她了？”封鸢很是诧异。
“不是我，是南音带回来的消息，”赫里笑了笑，略有揶揄地道，“您不会以为，她天天守在地下遗迹的出口巡查吧？”
“那倒没有……”封鸢笑着摇头，“我并不怀疑南音的能力。”
“她是实验室出身，相比起别的调查员，她的调查工作和实验室做研究差不多，平静、耐心、精准，所以这种非紧急的调查任务才派她过来。”
赫里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这是小陈对她的评价，她进机动司的时候，我已经半退休了。”
“我听她提起过，说自己大学学的是生物。”封鸢说道。
“我也听她提起过您，”赫里的冰雪一般的脸颊上再次显出无奈，低声嘀咕道，“她让我发展您做调查员，真是……她就不怕神秘事务局炸了吗？”
封鸢咳嗽了一声，为自己正名：“我没有要炸毁神秘事务局的打算。”
赫里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心很累，不想再继续谈论这件事，于是两人又回到了艾灵的话题上。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找不到她。”封鸢沉吟道。
赫里“嗯”了一声：“古道本人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但这并不排除他说谎的可能性，毕竟迁徙的事情是他一手执行，要说他对个中细节一点也不清楚，我觉得不太可能。”
封鸢点了点头，决定等言不栩回来之后再想办法解决艾灵行踪的问题，转而对赫里道：“当年沙湖的入侵事件，你了解多少？”
“就是档案上记载的那些。”赫里测过身去靠着墙壁，眉心微蹙，似乎是感叹，语气却又异常平静地道，“老实说，我对这件事没有什么特别的关注，如果不是您提及，我不会觉得它有任何特殊之处，这种入侵事件……很多，虽然每一件都诡异，有些甚至可以称得上惨烈，但是每年都在发生，每一件都让我印象深刻，就反而普通了起来。”
封鸢沉默了两秒钟，道：“没有异教徒存在的影子，也没有其他可疑之处？”
赫里摇了摇头：“以我处理入侵事件的经验来看，没有。”
“这就有些奇怪了……”封鸢喃喃道，“那西瑞里妮为什么要在风沙过后去沙湖？”
“那个西瑞里妮，她说的话可信吗？”赫里问道。
“没有其他可以求证的依据，”封鸢没什么形象地耸了耸肩膀，“只能暂时选择相信，而且她当时的状态实在很诡异……”
封鸢并未隐瞒自己关于这一切的背后有引导痕迹的想法，而赫里虽然听得有些脊背发凉，却也表示对此无能为力，毕竟，连一位近似神明位格的存在都无法解决的事情，她又能给出什么建设性意见呢。
“先不说这个了，你这次去地下遗迹，有什么新发现吗？”封鸢问。
“什么，”赫里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他，“我还没去呢，才准备去。”
“啊？”封鸢蓦地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她，手指闪烁的灵性光辉骤然消失了。
结果赫里比他还要惊讶疑惑：“对啊，我打算过一会就去。”
封鸢无语道：“不是，感情都快两天了，您还去呢？您的拖延症是不是有点离谱了？”
赫里环顾左右，仿佛忽然间对窗户上的密封条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假装没有听见封鸢的嘲讽。
“您吃饭了吗？”她问道，“没有的话要不要一起去。”
封鸢本来是想等言不栩回来了一起吃饭，可是都快一个小时过去了，承诺半个小时就能来回的言不栩依旧不见人影，于是他决定鸽了言不栩，先和赫里去吃饭。
一直到晚餐结束，封鸢才在医疗室外见到了刚才回来的言不栩。
“你不是说半个小时就能回来吗？”封鸢挑眉，“现在食堂连饭都没有了。”
“没事，我不饿。”言不栩在门口看了一眼伽罗，一边将手中的档案袋递给封鸢，“沙湖的资料。”
封鸢接过去，和言不栩顺势坐在了医疗室外走廊的排椅上，直接打开了档案袋，一页一页翻阅。
编号-1709……发生于成外区坐标（18.05,23.34）地区名沙湖镇……三级事件……XX日三时五十分天空出现一直径超过千米的漩涡云团，异常天气伴随空间震荡、地面震动等超常现象……风暴持续时间三小时……已发现的疑似暗面入侵物种类包括……
后续就是入侵事件所造成的后果，沙湖镇完全坍塌成为了废墟，有部分甚至因为地面运动而沉入了地底，永久的成为了地表下沉的一部分。而小镇上的居民更是死的死、伤的伤，人口一下子少去了三分之一。
不仅仅是沙湖，连同千面峡和北风亭两座边镇，以及距离城镇不远聚居的各个黄默认族群都受到了大风暴不小的伤害，这直接导致了三座边镇自此只留两座，沙湖镇今后便从现实维度消失了。
“因为空间层不稳定？”
这是资料上所记载的，那次入侵事件的主要原因。
“这只是测量司的猜测，”言不栩说道，他从封鸢手中拿过那份文件翻到最后，“这里，这是他们对整个事件起因的推断。”
封鸢瞄了一眼，若有所思道：“这是一个‘悬案’？”
“这种未知原因的入侵事件是最多的，所以这一点也不稀奇。”言不栩合上手中的资料，“我还去了秘塔，秘塔中没有这件事的记录，说明它不足以引起涉密学者的关注，我也让蔚司长帮忙回去了一趟图书馆，她说特殊档案馆之中同样没有相关记载。”
“难怪你刚才去了这么久……”封鸢看着他将文件袋折在一起，有点傻眼地道：“难道我们方向错了？西瑞里妮去沙湖只是一个幌子，她实际前往的是别的地方？”
“还有一个地方我没有去。”言不栩道。
“翡翠冰川。”封鸢瞬间了然。
封鸢想起了刚才看过的资料，沙湖的风暴结束之后因为受灾人数实在太多，三位正神教派各有支援，因此言不栩除了去神秘事务局的数据库调档之外，还分别想办法查询了秘塔和图书馆的特殊档案馆，但是所得到的答案却与神秘事务局那份再普通不过的档案相对应。
“为什么没去？”封鸢问，这不就是一个传送的事儿么，对言不栩来说简单的很。
言不栩沉默了一下，道：“你应该知道，翡翠冰川是一个意识结构体，它的位置坐标一直在改变，我又没有认识的守夜人，所以……”
“所以不是你不想去，”封鸢忍着笑意道，“是你找不到地方。”
言不栩缄口不言了。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人脉的重要性啊！”封鸢感叹了一句，道，“没关系，等南音或者赫里女士回来了，让她们帮忙。”
“南音应该也级别不够，我问了蔚司长，她说她级别不够。”
“翡翠冰川保密等级这么高？”封鸢愕然道，“白枫林都没有这么严密。”
“嗯。”言不栩点了点头，“据说那里保存某些古代遗物，我至今也只是去过一次，还是小时候带着刚捡到火种时，无法完全掌控它的力量，尤弥尔找了一位守夜先知帮我封印。”
“对了，赫里女士去哪里了？她似乎也不在中心城。”
“她去了地下遗迹。”
==
那片地下遗迹的入口已经被巨人们填平，因此赫里只是将自己的一缕灵性蔓延了进去，在已知地底可能存在风险的情况下这么做其实不算明智，因为蕴含了一点本人意识，一旦这缕灵性出了意外就可能导致精神体受损，但这是相对普通觉醒者而言，对于神话生物来说，只要时间足够，受伤的精神体就可以恢复。
她隐匿了身形，潜伏在一座小山丘之后，任由自己的灵性下沉到了地底。
填埋工作似乎进行得非常匆忙，因此地底的通道里尚有不少巨大的豁隙，有的甚至可以容成年人弯腰通过，大概是因为封鸢曾经对她详细述说过地底的情况，她莫名觉得这里竟然有几分熟悉，那一缕分离的灵性力量很快就到了封鸢口中那面疑似连接着暗面的土墙前。
可是已经站在这里的赫里却并未得到任何灵性预警。
前方一片平静，仿佛只是堆积的、沉眠于地下千万年的砂石土坷。

第195章 门
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
地表上接收到自己灵性感知的赫里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她刚在不久前进过那来自到底的石板铭文，哪怕已经经过了封鸢的灵性转化，但她仍旧能够清晰察觉其中所蕴含的巨大危险，怎么到了现场反而什么都感觉到？
还是说，其实这里最大的危险就是那块石板，已经被巨人挖掘走了，所以他们才会将整个地下洞窟全都填埋？
连邪神都觉得危险的东西，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赫里心下疑惑，操纵者自己的灵性又往下沉了一段距离，就在她思索是否要撤退离开的时候，她的灵性忽然停止了下沉，就仿佛被一道无形之门阻挡。
尝试了两三次，发现不论如何灵性都无法再次下行，而立于地面上的她倏然睁开了眼睛。
这一刻，她剔透晶莹的眼眸变得幽深混沌，仿佛落下了一场大雪，暴风席卷，雪片纷飞，而她作为人类的身形倏然拔高……拉长……她的头顶长出了冰晶般的一簇一簇晶石，手臂伸开，化作舒展巨大的翅翼，她变成了一只浑身雪白的鸟类怪物。
只不过此时的她比起上次封鸢在极地见到的巨鸟小了很多，与她作为人类时的体型相仿，可是当这神话生物的本体显现出来时，周围的空气明显震荡了一下，地面砂石略有颤抖，仿佛发生了一场轻微的地震。
接着，那怪异的鸟类身躯逐渐淡化，犹如被水洗去的颜料，在夜幕的画布上失去了它原本的轮廓，只余下夜晚寂静的、无故生起的风。
无形者的躯体本就可以转化为非实质的“灵”存在，这也是封鸢当初第一次见到赫里时，她的身躯并不凝实，犹如虚影的原因。
赫里的身躯直接穿透了堆积的沙土石块，不断下坠，一路上仍可见残垣断壁，而直到刚才她的灵性被阻挡的那道“屏障”跟前。她真实的视野中，重重沙土掩埋之下，是一扇紧闭的、沉重无比却又镌刻着模糊铭文的巨大石门。
在那石门之上，缠绕着一圈一圈粗壮的古朴链条，那链条如此庞大，犹如树木一般，竟然将石门上的铭文遮挡得寥寥无几。
是这扇门封闭了地底那未知的“危险”？
赫里眼中的冰雪凝聚，瞬间形成了一把冰晶长枪。那长枪与她的身体一般犹如幻影，悬浮于锁链石门上空，她犹豫了一瞬，还是将那把冰晶长枪消散而去，化作霜白的星光点点。
她小心地靠近那扇大门，想要辨认门上的铭文，可就在这时候，那门上的锁链忽然犹如复生一般开始颤动，那些漆黑的、不知何种材料的、如腾蛇一般的事物蠕动着，往两边撤去！
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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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梦中的封鸢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盯着黑暗的虚空看了几秒钟，伸手去在枕头旁边摸了摸，找到了自己的手机。白色的屏幕光亮起，照的他在黑暗中的脸颊也一片苍白，那光的尽头，显出时间凌晨两点刚过。
睁着眼睛凝望了黑暗的天花板几秒钟，睡意已去了一大半，房间与窗外都非常安静，没有再像前几天一般风沙肆虐，这时候，他灵感忽然一动，在自己脑海中叫道：“CPU，你干什么呢？”
刚才他感知到自己与CPU之间的联系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就好像有人拿起了手机拨打电话，但是在信号连通之前又挂断，如此反复，就好像犯了事儿不敢给家长说的小学生。
他说着，伸出手去在空中一捞，直接将CPU从遥远的虚空中拉了过来：“正好，我找你有事。”
CPU硕大的眼珠“滴溜溜”转了两圈，小心翼翼地道：“您找我有事？”
封鸢“嗯”了一声，如有所思地道：“感召秘术如果第一次被打断，还有可能发生第二次吗？”
CPU想了一下，道：“您说的是那位叫伽罗的人类小姑娘？”
“对。”
“有可能，但需要更换媒介。”CPU说道，“而且相比起第一次，第二次成功的概率会降低很多，因为被感召折的灵感可能会提前预警，这示被感召者的灵感强弱程度而定。”
伽罗的灵感已经微弱到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如果艾灵进行第二次感召的话……
“你刚才在那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封鸢问道。
“我，没有……就是……”CPU吭哧吭哧结巴了半天，还是说道，“我在梦里听见了一道声音，在犹豫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您。”
“哦？”封鸢挑眉，“什么样的声音，以前听到过吗？”
“没有，是第一次听见。”
封鸢看着CPU，CPU看着封鸢，一人一鱼就这么无言相对了足足两秒钟，封鸢道：“然后呢？”
“啊？”CPU的眼珠子顾盼左右，“没有然后了啊。”
“那个声音就没说没说什么？”
封鸢依旧看着它，总觉得那硕大骇人的眼珠子真是越看越清澈，不禁长叹了一声：“唉。”
“他就说了这个。”CPU老老实实地道。
封鸢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CPU道：“他也像您一样这么叹气。”
“……”
次日。
天还没有完全亮起，封鸢在去医疗室看望伽罗的路上遇见了南音。还不到工作时间，整个观测站尚在沉眠之中没有苏醒，可是南音却穿戴整齐，一副刚从外面回来的样子。
“你不会整夜都没有回来吧？”封鸢发现，她还穿着自己昨天见到她时的衣服。
“对啊，”南音点头，“我正要去找你呢。”
“你找我做什么？”封鸢观察了一下南音的面容，发现她似乎并没有彻夜未眠的疲惫，随即想起言不栩曾告诉过他，觉醒者的身体会伴随着灵感觉醒而发生一定程度的异化，这种异化会根据觉醒者的能力或者觉醒等级而有不同方面的体现，想必南音也和言不栩一样，是那种几天不睡觉也没什么影响的人。
“喏，”南音将书中一个厚厚的档案袋递了过去，“你要的东西。”
“我要的东西？”封鸢下意识地反问，他记得自己好像没有对南音要过什么，而在他的目光落在文件袋上一枚由圆形齿轮与三角框架构成的灯塔标志时，他大概猜到了这文件袋里会是什么东西。
他略有些诧异地道：“你昨天晚上回中心城了？”
“嗯。”南音颔首，“局长说这边的事情有些怪异，叫我回去向陈副局汇报一下情况，接下来具体怎么安排由他定夺。她说你对第二白昼的生命炼成很感兴趣，让我顺便去找希纳斯女士帮你要一点相关资料。”
南音随口道：“怎么，你打算信仰机械女神了？”
封鸢：“……不，我没有信仰宗教的习惯。”
南音摆了摆手，不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任务完成了，我得找领导去汇报了。”
“赫里女士回来了？”封鸢问。
“我正要问你呢。”南音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腕上的手表。
“我才刚起床，”封鸢好笑道，“然后就遇到了你，怎么可能知道？”
南音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简单地和他告别一声，便大步离开了。
封鸢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片刻，走进了医疗室。
医疗室从早到晚都有护士值班，而这里一共也没几个护士，封鸢往来几次便都混了个脸熟，护士笑道：“来看伽罗？她昨天睡得早，现在已经醒了。”
封鸢朝着护士点头示意，走到伽罗的病房门前，抬手轻扣了两下。
“进来。”病房里传来伽罗声音沙哑的回答。
封鸢推门进去，在伽罗询问之前便开口道：“是我，昨天晚上还有做梦吗？”
伽罗苍白秀气的脸颊上露出了清淡的笑容，摇头道：“没有，可能是安眠药的药效，我睡得很沉。”
“那就好。”封鸢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伽罗的病床前。
==
南音在观测站的临时派驻办公室里转了一圈，这里空无一人，并且能看得出从昨天她离开之后就再没有人回来过了。
她眉宇间的褶皱更加深了几分，转身往生活区的差旅间走去。
……
“你找我？”言不栩站在门口，看着门外的南音问道。
“对，”南音点头，语气中有几分游移不定的犹豫，“我们局长，可能出了点问题。”
“泽莫拉女士？”言不栩挑眉，回想起昨天晚上封鸢的话，道，“她去地下遗迹了？”
“对，她昨天晚上让我回中心城汇报，然后说自己会再去探查一次那个地下遗迹，很快就会回来。”
南音低声道：“她说最多三个小时，但我昨天回去后找周老先生费了一点时间，一直到刚才才回到观测站，但是她没有回来。”
“你在担心她？”言不栩似乎觉得有些好笑。
南音并未在意他语气里的揶揄，道：“不，她告诉我，如果她三个小时内没有回来，就让我来找你们……帮忙。”
天光穿透了模糊的窗户，在言不栩身后的房间中迤逦绵延，一团没有边际的晕黄犹如滴落在水中的颜料，逐渐弥散而开。这明明应该是暖色的晨光在此时却显出几分疏离的、死气沉沉的冰冷，背朝着窗户的言不栩神情被映照的晦暗不明。
他反问道：“我们？”
“对，”南音点头，“你，或者封鸢。”
冷峻昏暗的黎明晨光里，言不栩看着面前的南音片刻，淡淡道：“你希望我……我们，提供怎样的帮助？”

第196章 逃亡者
南音沉默了片刻，苦笑道：“老实说，我不知道。我去过那个地下遗迹两次，但是每次在我刚进入那个通道没多久我的灵性就开始预警，所以我并没有多深入的探查过……”
甚至于她对赫里的这一要求都心存疑惑，为什么不在出发之前直接告知言不栩和封鸢，要让自己来传话？而且找言不栩帮忙倒还能理解，可是为什么要找封鸢……连一位神话生物都需要寻求帮助的事情，找他有什么用？又或者，局长的意思其实是，如果找不到言不栩，就通过封鸢来找他？
“你可能会觉得只有点荒谬，可是我——”
“她没有对你提及更多的情况？”言不栩打断了她的话。
“没有，”南音缓慢摇头，“局长就只说了我刚才转述的那句话。”
言不栩“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他说着一步迈出屋门就要离开，南音连忙叫了一声：“我能做点什么？”
言不栩头也不回地道：“不用。”
说完，他去敲了敲旁边房间的门，半晌无人应答之后，周围空间如同被打碎的镜面一般割裂开，而他的身影，如虚幻泡沫一般消失。
只留下南音一个人在原地嘀咕：“这就走了？”
答应了帮忙的言不栩其实并未直接去荒漠深处的遗迹，而是先去了伽罗的病房，封鸢不在房间里，也不知道这么一大早跑去了什么地方，在荒漠里联络又不方便，阿伊格还没醒，他决定去看一眼伽罗，顺便让她给封鸢带个话。
病房门紧闭着，言不栩以为伽罗还没起床，刚犹豫要不要去找护士时，病房里却传来了伽罗略有些沙哑的声音：“是阿木哥哥吗？进来吧。”
言不栩回过身，那病房门轻微“吱呀”一声自己开了，伽罗坐在病床上看向自己，而旁边还有一个人，正是封鸢。
“我说你一大早跑什么地方去了，”言不栩反手合上门，“原来在这。”
“嗯，”封鸢坐着没动，掩着嘴唇打了个呵欠，懒洋洋道，“睡不着，就起来了。”
言不栩瞥了伽罗病床上的伽罗一眼，她的脸色似乎好了一些，不再像前几天那样苍白无血，眼白上的血丝也消退下去一些，看上去精神了不少。他的灵性感知无声无息弥漫过去，没有在伽罗身上感知到灵性波动，但对于她来说这反而是一件好事，意味着她的灵性不再散逸，能够收敛在身体之中，意味着，她在缓慢的恢复。
柳医生的治疗也不是全无成效……这个念头在他心中一闪而过，随即便移开目光，斟酌了一下，对封鸢道：“赫里女士去地下遗迹的时候，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
封鸢摇了摇头，似乎对他这个问题有点困惑，反问道：“怎么了？”
“南音说……”言不栩将南音刚才的话语转述。
封鸢只是沉吟了一两秒钟，就道：“ 你要去地下遗迹？”
不等言不栩回答，他又如有所思般地点了点头：“也行。”
言不栩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闲闲道：“没有什么别的话对我说了？”
封鸢想了想，道：“没有。”
言不栩身体微微往前倾了一点儿，轻笑道：“地下遗迹很危险的诶。”
“那你注意安全。”封鸢默默说了一句，见他还看着自己，不禁好笑地道，“行了行了，去暗面也没见你怎么样，这时候知道危险了？你是今天才知道‘危险’这个词语怎么写吗。”
“好吧。”言不栩似乎颇为遗憾地叹了一声，刚要收起玩笑神色，一转头却看到伽罗正盯着自己。
她的眼眸一如既往的孔洞，哪怕面朝着言不栩的方向，目光却仿佛不能聚焦一般，只是眼白上的血痕逐渐消退，那眼睛就仿佛擦拭去污秽的玻璃，或者一汪杂质沉淀的水泊，变得清晰明澈起来，浅浅地倒映出言不栩模糊的身影。
“怎么了？”言不栩问。
伽罗动作有点僵硬地偏过头，脖颈扭到一半却又强行转了回来，道：“阿木哥哥，你要去很危险的地方吗？”
“还好。”言不栩随口道。
伽罗停顿了一下，声音很小地道：“那你刚才是在和封鸢哥哥撒娇吗？”
言不栩愣住了：“……啊？”
然后他就听见封鸢疑似笑出了声，但是在他看过去的时候，这人东张西望，并战术性拿起小桌板上的一次性水杯喝了一口，严肃地对伽罗道：“他肯定是开玩笑的。”
伽罗微微转头“看”了言不栩一眼，缩着脖子道：“我也是开玩笑的，阿木哥哥，不要打我。”
“难道我在眼里是一个会随便殴打小孩子的人？”言不栩和颜悦色地道。
“没有，没有。”伽罗连连摆手，直接拉起被子盖到下巴处，因为动作过于急迫，病服的衣袖被带起，露出她手腕上一条红绳样的饰品，她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道，“我要睡觉了，嗯，柳医生说我要多休息，晚安。”
言不栩还要说什么，封鸢站起身将他拽了出去，边走边道：“听见了吗，病人需要多休息……”
他毫不反抗地就这么任由封鸢将自己拽到了走廊上，才开口道：“阿伊格一会儿要去集市，你和他一起去？”
他不说封鸢都差点忘了，他们前几天在青垣岭的集市委托过一位情报商人去帮忙打探巨人族群迁徙的消息，言不栩提议封鸢和他一同前去，一是因为没有觉醒者带路的话阿伊格这个普通人根本无法自由出入观测站，第二则是考虑到伽罗关于阿伊格命运的那个占卜警示。
封鸢应声道：“好。”
言不栩点了下头，似乎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道：“我刚才真的没有……算了。”
但封鸢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笑眯眯道：“我知道。”
言不栩的身影直接消失不见。
封鸢并未再去伽罗的病房，而是直接回了他们暂住的公寓差旅间，他回去的时候阿伊格已经醒来，房间的门开着，他正在整理随身背包里的物品。
见封鸢刚从外面回来的模样，阿伊格讶然道：“这么早就出去？天才刚亮没多久吧。”
“我半夜醒来就再没睡着，”封鸢回答，“所以起的很早，过去看了看伽罗。”
“我正准备去看看她呢。”阿伊格笑道，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文件袋上，“这是什么……呃，不能说的话不告诉我也行。”
“就是一些资料。”封鸢简短地道，“言不栩让我和你一起去集市，出发的时候你喊我。”
“哦，好的。”
阿伊格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这个不着急，我们下午再过去，太早了集市里没什么人。”
……
清晨的荒漠就如同阿伊格所说一般安静。
天光从苍穹尽头奔来，照见这片寂静的大地，千万年不变的灰白石滩，在白日里偶尔闪烁黯淡微光的路标，那光被白昼和厚重的尘土所包裹，几乎与苍茫的天地同色。
远方的地平线上忽然出现了一点不同的颜色，一个小黑点。
黑点撕扯着，跃动着，越来越近，越来越大……那竟然是一个正在踉跄奔跑的人！
他身上披着一件古怪的长袍，多处已经撕裂，沾满了血迹与尘土，而他脏污的脸颊脸颊上，被或许是汗水或许是泪水冲刷出一道一道的沟渠，他不慎踩到了一块尖利的石头，脚踝“咔吧”一扭，整个身体猛然前倾倒了下去，砸在地面上，扑起一阵扬灰。
他抬起头，神情麻木，动作机械地爬起来，继续往前跌跌撞撞地跑去，就好像后面有恶灵在追。
他仿佛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处，唯一记得的只有奔逃。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的前方不远处，他模糊的视线中，终于出现了一片简陋的，由土墙和篱笆围起来的建筑，他僵硬的脸皮抽动了几下，终于裂开嘴唇笑了起来，低声呢喃道：
“集市……”
==
封鸢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打开南音给他的档案袋，从里面抽出一叠厚厚的文件纸，开始阅读了起来。
一目十行浏览完之后，他大致了解到了生命炼成的几个必要条件：
第一，生命炼成的基础力量来自于机械女神的创造权柄，因此炼金术师的创造需要向机械女神祈求对应的力量，并使用特定神术，因此炼金术师基本都是机械女神的虔诚信徒。当然，不是信徒也行，不虔诚也行，但这可能意味着，你在祈求回应时机械女神根本不会鸟你，甚至可能降下神罚。
第二，生命炼成需要特殊的实体介质，也就是相应的、能够构成躯体的材料，这些材料有的是矿石，有的来自于超凡生物，也有的来自于秘术合成，总之，封鸢一个都没有听说过。
第三，生命炼成需要“灵”的参与，也就是说，炼金术师不能凭空创造一个“灵”，而是将现有的“灵”以神术和仪式“灌注”入创造的躯体内。
看起来生命炼成确实只有机械女神的信徒才能完成，这是一种特殊的“创造”，而且所需要的实体介质也对应了祂的另一个权柄“实体存在”……想着想着，封鸢忽然意识到了另外一件事，生命炼成的第三个必要条件是“灵”，机械女神似乎没有相对应的权柄？
封鸢又将资料往前翻阅了几页，这玩意来自第二白昼也就是机械教会，而且又涉及这位女神的力量与权柄，里面或多或少应该也提到过一些……他再次将资料一页一页翻阅过去，这次不再是只挑自己感兴趣的内容，而是逐一阅读。
没多久他就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关于机械女神的权柄描述，除了创造、实体、存在之外竟然真的还有一部分名为“灵体”的权柄，这囊括了能现实纬度存在的幽灵、怨灵等灵体类生物的存在，也就是说，灵体权柄实际上是存在权柄的一部分？
可是按照这个世界对“灵”的定义，这似乎也代表了意识、精神等方面，这好像又和那位传说中的死神的权柄有所重合？
封鸢又翻了一会儿手中的资料，决定先把这个问题放在一边，专心研究生命炼成。
他现在的难点在于，他不是机械女神的信徒，因此祈祷机械女神回应仪式的时候，祂大概率不会理睬，而且现在祂连希纳斯这个机械观察者的祈祷都不回应，自己嘛……
不过好的一点是，他和普通的炼金术师不一样，或许他不需要机械女神的回应，自己就可以回应自己，一会儿实验一下。
而另一个问题在于，他要从哪里去找一个闲着没事干，愿意配合他进行实验的“灵”，总不能去暗面抓一个吧？暗面的生物在现实维度大概率会受时空度规影响，没办法存活多长时间，这样他就不能很好的观察实验体的状态……多抓几个？
封鸢摸了摸下巴，觉得这也是一种思路，毕竟主要样本数量足够多，总有那么几个存活下来的。
这么想着，他忽然又有了另外一个想法。
如果，分裂自己的灵性或者精神体呢？但是他很快又打消了这种想法，因为灵性标记虽然可以作为远程感应的“锚点”，但却无法独立存在，而分裂自己的精神体这种行为一听就很危险，搞不好就会变成一个没鼻子的光头，而且万一分裂出去的那个精神体要搞独立，和自己打起来，那就搞笑了。
即使如此，他还是决定试试，万一成功了呢？

第197章 失踪
信山。
因为迁徙，几乎每隔两三天就会有新的老人被送到这里来，这片死气沉沉的终末之地竟然一时间喧闹起来。
只是人多了未必是好事，会被送到信山的人本就已年老体衰，无法再适应常年游牧的生活，一路颠簸将他们送过来，还需要重新适应生活环境、需要收拾住所，一番劳累之下有不少人会直接病倒，而无法撑过虚弱病痛的，就这么永久地离开了人世。
这段时间信山每隔两三天晚上就会举行一场葬礼，燃烧的火焰与浑厚的吟唱一起消逝在风中，到第二天清晨，墓地中就悄无声息的多了一面石碑，然后这石碑永远悄无声息下去。
因为远离灯塔，这里的黄昏短暂得几乎没有，当天边的光线变得黯淡时，就意味着黑夜即将降临了。
葛林拄着拐杖从土屋里出来，远远看了一眼天幕尽头只剩下一条细线的微光，长叹了一声，一瘸一拐地往塔娜所居住的土屋方向走了过去。
他没拄拐杖的那只手里拎着一圈刚刚缠起来的绳索，今天晚上要下葬的是一个女人，但是她已经没有家人再存活于世，于是就由信山的其他族人为她送行。
葛林过去的时候，塔娜正坐在门口搓绳子，她的牙齿掉光了，眼神也不怎么好，夜晚屋子里哪怕点着油灯也依旧看不清楚，因此要借着白天最后的光亮，赶紧将活计做完才行。
“多诺呢？”葛林大老远就问道，“他不是说，要和我喝两杯。”
最近信山人来人往，流动的物资倒是丰富了一些，平时见不到的烟酒之类消遣物也多了不少。
“又有新的尸体送来。”塔娜瓮声瓮气地道，“他去帮忙接收了。”
“昨天不是刚送过来，今天又有？”葛林有些惊讶，嘟囔道，“我还以为，他们该送的人都来完了。”
两人就这么闲聊着，直到天边最后一抹光亮消失。
寂静的小村逐渐升起了影影绰绰的灯火，葛林和塔娜拿着搓好的绳结去了后山，白天准备好仪式的那个女人已经躺在空地中央的低矮台子上，绳结牵引着火焰将她吞噬，有人上前去捡拾她的骨灰，但是缥缈悠远的吟唱声却并未停止，葛林望向了山坡上，那里还在举行另外一场葬礼。
一天之内本不应该同时举行两场葬礼，因为传说里，进入神国的道路是一座独木桥，人多了就会坍塌。
此时已经是后半夜，稀稀落落的人群如干涸的溪流般往山坡流淌而去，他们手中的烛火像是水波中细微的浪花，偶尔闪烁，微弱得好像下一秒就要熄灭。葛林也跟着他们一起去往山坡。
这一场葬礼同样没有亲属跟随，尸体焚烧殆尽之后，去帮忙捡拾骨灰的是老多诺，葛林叹了一声，从人群中走了出去，走到那火星明灭的余烬跟前，和多诺一起挑拣骨灰。
“这是谁送过来的？”葛林随口问道。
死去的是个男人，刚才点燃尸体时候葛林张望了一眼，只觉得这人的年纪似乎并不算多大，身形高大，脸颊和露在衣物之外的手脚都很干净，也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说是古道部的人。”多诺低声回答。
没一会儿骨灰便尽数被装进了黑色的盒子里，多诺拨弄了两下焦黑的灰堆，似乎是想看看是否还有遗骨未收敛，他摸了一会儿，从灰烬之中翻找出来一块黄褐色的石头样事物，只有拇指大小，上面密密麻麻的篆刻着奇异诡谲的铭文。
“这是什么？”葛林诧异道。
多诺未有回话，又在灰烬中仔细搜索，还找到了一片已经融化了一半的卷刃刻刀和似乎经过仔细打磨的炼晶石。
多诺盯着这些事物看了半晌，蓦然望向葛林手中的骨灰盒，道：“他是神师？”
他的女儿、外孙女都是神师，他曾在她们手里见到过相同的东西。
“神师？”葛林愕然道，“送尸体过来的人……没说吗？”
多诺摇了摇头，费力地站起身，将骨灰盒交给了另外一个拿着锄头的老人。
等到第二场葬礼结束，天色已经逐渐亮起，疲倦的人们从墓地返回，往居住的小村走去。灰蒙蒙的晨光披在起伏的山峰上，犹如混沌巨口，将那山坳吞吃了一半。
葛林和多诺结伴而行，走到村子东边的时候，葛林望见一间蜷缩在曦光雾气中的孤零零小屋，忽然道：“这几天都没有见到西瑞里妮。”
“她以前经常出来？”多诺问道，他刚来信山没多久，并不是很清楚这里的情况。
“有时候会在村子里游荡，就跟一个幽魂一样……说起来还有点吓人。”葛林犹豫了一下，道，“我过去看看她吧，别死在里头了。”
他往简陋的小屋走了过去。
笃，笃，笃。
敲门声过后并无人应答，葛林抬手推了一下残破门扉，那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一道单薄的光线从门口切了进去，光带里尘埃浮游，照见了横躺在床铺上，双目紧闭，似乎睡着的西瑞里妮。
“西瑞里妮？”葛林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他是见过这女人发疯的，生怕她一下子跳起扑过来掐住自己的脖子。
西瑞里妮没有应答，葛林又叫了两声，依旧没有得到回应，他的目光落在屋子中间满是灰尘的地面上，那里还散落着一些漆黑的石屑。
葛林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什么，他似乎记得……上次来找西瑞里妮时，这些石屑就这样摆放在地面上，两三天过去了，似乎一点移动都没有……
难道，西瑞里妮真的死了？！
他心中一惊，连忙要上前去查看，可是床铺上的西瑞里妮却忽然动了一下。
她先是拿开了放置在腹部的手臂，然后缓缓从床上坐起，睁开了只有眼白的混沌眼眸，然后，她咧开嘴角，对着葛林露出一个牙齿残缺的笑容。
……
“封哥，走了。”阿伊格在门外叫道。
封鸢抬头看了一眼房间墙壁上的钟表，刚过下午三点。
他起身去拉开了房间门，直截了当地问道：“我们怎么过去？”
“开车？”阿伊格挠了挠后脑勺。
“你有没有什么东西需要携带？”封鸢问。
阿伊格摇头：“没有。”
封鸢上前一步，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反手关上了房间门。
锁芯碰撞发出“咔哒”一声，然后阿伊格只觉得眼前一花，似乎有各种颜色的洪流在自己的视线中流淌而过，下一秒，他就已经站在了苍茫辽阔的荒漠之中，远处是土墙和篱笆圈围而成的集市。
“真羡慕你们这些有超能力的人啊……”阿伊格感叹道。
“灵感觉醒会让你不自觉的与某些危险事件产生聚合和联系，而且这种联系大部分时候不可消除，无法预测，”封鸢随口道，“这并不完全是一件好事。”
“我知道，看伽罗就明白了。”
阿伊格嘲讽一笑：“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典型代表。”
封鸢微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阿伊格贿赂了集市看守，两人畅通无阻的进入到了集市之中，在杂货店里见到了情报贩子钟诚。
“你们这，来得有点早啊。”矮胖的侏儒仿佛刚刚睡醒，小眼睛都挤成了一团。
阿伊格嗤笑道：“你要是没弄到情报，就给我们退钱。”
“诶，都已经到我口袋里的钱当然没有退的道理，”侏儒笑容满面地道，“放心吧，这次的消息包你们满意。”
他停顿了一下，在阿伊格“继续往下说”的目光示意中道：“巨人族迁徙的汇合点有两拨，一波去西边的坎朵儿岭，另一个啊，是三刀崖。”
“三刀崖？”阿伊格惊讶道，“你确定？”
“我确定，”侏儒郑重其事地点头，“这可是赤萦部的人亲口告诉我的，他们就要去那儿。”
封鸢神情一动，仿佛才听见侏儒的话一般，慢了一拍地反问道：“三刀崖？这是什么地方。”
“只有荒漠深处才会有山，三刀崖距离信山不远，而且比信山更深，那里是真正的荒地。”阿伊格低声对封鸢解释道，“从来没有人会去那里。”
迁徙往荒漠深处？
难怪阿伊格这么惊讶，这根本就不合逻辑……如果是为了躲避荒漠毁灭的灾难则应该远离，去往极地还能勉强说得过去，可是为什么要去荒漠深处？
阿伊格对这个答案显然并不相信，狐疑地道：“你不会为了交差，随便编了一个地方诓我吧？赤萦部早就迁徙走了，你从哪里见到他们的人？”
“嗐，我诓你干什么，”侏儒撇了撇嘴，“毒蝎帮拦截了赤萦部的车队想抢劫，他们两伙打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毒蝎帮没讨到什么好，赤萦部也有些人受伤了，昨天他们来这找走方的大夫过去给伤员治病，我那时候打听到的。”
毒蝎帮要抢劫赤萦部的事情封鸢和阿伊格倒是早就知道，封鸢略微一沉吟，道：“赤萦部的人就在这附近？”
“昨天应该在，今天的话……我估计还没走远，”侏儒摸了摸肥厚的下巴，“早上还有个家伙说自己是赤萦部的，雇了辆车追过去了。”
封鸢道：“是被打散的落单巨人？”
“不知道，”侏儒摇头，“但你猜得应该不错，那家伙浑身都是伤，惨的呀……啧，就像是在被人追杀一样，而且他穿的衣服有点奇怪，好像巨人族群里只有神师才会穿那种衣服。”
“什么样的？”阿伊格追问。
“黑的，长袍，”侏儒抬手比划了一下，“就像古代术师才会穿的那种衣服。”
“神师确实会穿长袍。”阿伊格点了点头，“行，就勉强算你完成了交易吧。”
侏儒顿时喜笑颜开，挪动着笨重的步伐，将两人送出了杂货店。
“我们回去吧。”阿伊格说道，“我总觉得这矮子在骗人，迁徙去三刀崖干什么……会不会是赤萦部的人不想说实话，故意乱说的啊？”
“也有可能。”封鸢点了点头。
他还在想刚才情报贩子提起，早上出现在集市的那位神师。
安河说，附近几个相熟部族的神师都被大祭司艾灵召去了古道部，那这位神师……有没有去呢？
封鸢带着阿伊格传送回了观测站，可当他们刚一出现在房间门口的走廊，就发现南音似乎正在那里等着他们。
她看到封鸢和阿伊格，连忙上前一步，眉头紧皱，嗓音微沉地道：“伽罗不见了。”

第198章 暮色将至
言不栩按照记忆中直接传送到了地下遗址外围。
这里和他上次来时已经大不相同，原本搭建的帐篷不知所踪，横亘在地面上的巨大裂隙也已经被沙土填平，依稀还能看出一些挖掘的痕迹。
他采用了和赫里刚过来时一样的方法，分离灵性下沉至被掩埋的孔隙之中，随后就发现地底的填埋工作做得十分仓促，只是入口用砂石挡住，地底原本的通道尚存，越往深处，几乎没什么变化。
或许是因为时间仓促？但时间仓促可以直接将这里炸毁，他们却只是做了简单掩埋……有别的因素阻止了他们直接将这片地下遗迹炸毁？
言不栩漫不经心的想着，收回分离的灵性，直接传送到了地底的通道里。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注意着周围是否有赫里留下的痕迹，直到他走到了上次停止前行的地方，可是这一次，灵性并未预警。
危机解除了？
他停下的脚步再度往前，直到穿过了一层似有若无的屏障，来到那扇古老斑驳的巨大石门前。
那石门上缠绕着粗壮诡谲的黑色锁链，犹如一条条巨蛇盘踞，言不栩没有轻易靠近，只是走到了石门的正对面——
那门竟然并未完全闭合，两扇接近一米厚的门扉之间，有一条张开的缝隙！
缝隙中透出隐隐的微光。
石门与他之前所见到的石板和台阶类似，都是那种古朴厚重的风格，这里似乎真的埋葬着一个古代城邦遗迹？可是这扇门竟然可以保存得这么完整，丝毫没有损伤的样子……而且，这些锁链又是什么？
言不栩心中念头纷陈，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前行了几步，意图看清楚厚重石门上所绘刻的铭文。
而就在他靠近石门时，视线忽然落在横亘在门中央那条锁链上，门缝的位置，插着一枚虚幻的白色鳞片。
鳞片细长，形状更像是一支羽毛，上面布满了令人头晕目眩的神秘花纹和符号。
“无形者……”
他无声咕哝了一句，这是无形者本体的鳞片，大概率是赫里&#183;泽莫拉留下的。
那枚鳞片很完整，轻飘飘的浮在锁链上，而周围除了这一枚鳞片之外并没有别的痕迹，说明应该是赫里女士主动放上去的，这是她做的某种标记？
言不栩的开启了灵性感知，果然在那羽毛上差距到一丝极其微妙的灵性波动，这一丝属于赫里&#183;泽莫拉的灵性牵引着，往石门内里延伸进去。
言不栩想了想，走到了那高阔宏伟的石门跟前，身形一闪，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
“不见了？！”阿伊格愕然道，“她早上不是都还在——什么时候不见的？”
“具体时间不清楚，”南音神情凝重，“护士说，早上封鸢离开后伽罗就一直在睡觉，中午她想问问伽罗要不要吃午饭，敲门敲了很久也没有声音，直接打开门进去，人就已经不见了，可是她在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听见。”
观测站虽然隶属于神秘事务局，但是并非每个工作人员都是觉醒者，除了调查员之外，大部分文职人员和后勤人员、医疗辅助等人员都是签署过保密协议的普通人。
阿伊格有些语无伦次地道：“你们那个，病房里有监控吗？那么大个人总不能凭空消失了……”
“有，但是在门口，并不会对准病床，监控里一切正常。”
“是普通监控？”封鸢问。
“当然不是，”南音解释道，“是能监测到灵性力量波动的特殊仪器，而且观测站的防护禁制等级不算低，如果有人进来，肯定会触发预警……除非是五级觉醒者或者更高等级的力量侵入，但这也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
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少之又少，就南音知道的不会超过两手之数，难道荒漠里隐藏着一个未知的五级觉醒者？
“她有留下什么东西吗？”阿伊格问，“会不会是她自己偷偷跑掉的。”
“没有。”南音摇头，“连病床上的被子都保持着原样，就算她身体完好，灵性充沛都不一定能悄无声息的离开观测站，更何况是在灵性受损的情况下。而且肯定就算她能传送，也一定会惊动警报。”
“那——”
“有没有这方面的秘术？”封鸢问道，“伽罗昨天做过一个梦，梦见艾灵在召唤她，会不会和这个有关。”
“感召秘术……”南音微微沉吟，抬起头道，“可是我没听说过这种可以直接让人无声无息传送的感召秘术，难道巨人族群中有着我们所不知道的隐秘禁忌？”
“有可能。”封鸢点了点头，“再去病房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好。”
三人立即去了病房，柳医生眉头紧皱，值班的护士更是一脸愧疚懊恼，看到封鸢和阿伊格就要开口说些什么，封鸢做了个往下压的手势，和阿伊格一前一后进入了病房里。
这里果然如南音所说没有任何异常的痕迹，甚至连一点残余的灵性波动都没有留下，两人毫无发现，只好退了出来。
“我已经让观测站的调查员都去附近找人了，”南音肃然道，“如果到晚上还没有消息，我会向总部汇报求援。”
阿伊格点头，道了声“谢谢”。
他非常清楚这个时候着急也没有用，尤其还涉及他完全不了解，也无能为力的领域，与其无故焦灼，不如好好想想，自己能帮得上什么忙，能做点什么别的。
可是要说情绪一点不受影响根本不可能，阿伊格想了半天，只觉得脑子纷乱如麻，各种念头交织成一团，他抬手抓了几下自己的短发，无意识地偏过头问封鸢：“哥，我们现在该干什么，就等着吗？”
封鸢看着窗外，神情平静，过了一秒钟才道：“我们去赤萦部。”
“啊？”阿伊格有些不解，“我们去赤萦部干什么。”
“伽罗失踪大概率和昨天那个梦有关，应该是艾灵对她使用了一种感召秘术。”封鸢不疾不徐地道，“而我们在安河部得到的消息，艾灵将各个部族的神师都叫到了古道部，妮兰还因为去了一趟古道部而诡异死去。可是刚在集市的时候，情报商却说他见到了一位巨人族群的神师，这位神师看上去还好像在被追杀……”
他没有说完，阿伊格的眼睛缓缓睁大：“那个神师，是从古道部逃出来的——是艾灵的人在追杀他？！”
封鸢耸了耸肩，即没有确认，也没有否认。
“走吧。”他站起身，“我去和南音说一声，我们先去集市，问问那个神师雇佣的车子回来了没有。”
“好。”阿伊格跟着站了起来，不管怎么说，有事情可做总比干等着要好。
十分钟后，两人再次出现在了集市的杂货店，矮胖的情报商一脸惊异：“你们怎么又来了，我，我没有别的消息卖给你们了。”
“早上来集市的那个赤萦部神师，他雇佣的车子回来了吗？”阿伊格开门见山地问道。
“这我哪知道，”侏儒撇了撇嘴，“他雇的是铁皮的车，你们直接去找他吧。”
打听清楚租车行的位置，封鸢和阿伊格便离开了杂货店。
侏儒看着他们离去，忽然往外面看了几眼，关上了杂货店的门。他圆滚滚的身形如同一个滚动的球般快步去了后院，从一堆帆布覆盖的杂物堆里扒拉出一个包裹，而就在他捧着包裹要从后门溜走时，却发现那里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那人身形高大，脸上覆着一个粗糙的面具。
侏儒一看到那人，脸色刷地一白，攥紧了手里的包裹，硬生生挤出一点笑容道：“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也按照你说的告诉他们了，我，我家里有点事，得回去一趟。”
“他们除了问巨人族迁徙的事，还问了什么？”面具人声音沙哑地问道。
“还问了，早上那个来集市的赤萦部神师……”侏儒结结巴巴地道，“问他，他雇佣的车回来了没有。”
面具人没有再说话，也没有离开，就这么站在原地没动。
好一会儿，小院子后门传来一阵窸窣声，紧接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走进来一个身形魁梧的大汉，这人头发和胡子都很长，乱糟糟的活像个野人，他头上缠着一圈一圈的绷带，面部青肿，似乎不久前才被人暴力殴打过。
他小心翼翼地关上院子门，对那面具人低声道：“他们去了车行，问了早上那个赤萦部神师租的车回来没有，车行老板，说了赤萦部的位置……他们这次来的只有两个人，但是除了阿伊格之外的另一个人是神师，很厉害。”
他说话有些漏风，一张嘴，上门牙和下门牙的位置都黑洞洞的，牙齿不知所踪。
面具人无声点了点头，道：“你继续留在这，如果他们要去赤萦部，就跟着他们。”
野人大汉嘴唇嚅嗫道：“可，他们中有神师，而且还很厉害，我现在这个样子，就是被他们打的……”
他说着打了个寒噤，似乎想起了某些不好的回忆。
“你只要不被他们发现就行了，”面具人不耐烦地道，“神师也不是无所不能。”
他面具后的眼睛微微眯起：“要不是你们上次让人跑了，现在用得着这么麻烦吗？别忘了，是谁让你们毒蝎帮接管了这座集市！”
大汉连忙埋下头去：“我，我知道了……”
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侏儒情报贩子抱着包裹一步一步后退，意图回到杂货店的房子里，可就在他走到门口时脚步忽然不受控制的停顿住，他手中的包裹“啪”一声坠落在地上，接着两只手直直抬起，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侏儒倒在了地上，双腿不断在地上蹬来蹬去，喉咙里发出“呵呵”的喘气声，他的面颊不断涨红，犹如一个滚圆的气球。
面具人脚步悠然地离开，野人大汉畏惧地看了一眼地上逐渐不得动弹的侏儒，也离开了杂货店。
……
暮色将至。
天空逐渐暗沉，一道一道云团犹如阴翳般汇聚天边，遮蔽了此刻最后的光明。
一道单薄的人影在荒无人烟的旷野上独自行走着，她穿着白色的病服，长长的头发被阴风吹动，凌乱地拂在她的脸颊上扰动，但她却仿佛没有受到影响一般，依旧向前走去。
地平线上只剩下一线微光，而那昏暗的光线之中，伫立着几道被昏光拉长的人影。
伽罗直直朝着他们走了过去。

第199章 夜晚的开始
天幕尽头如燃烧的火焰将熄，只余下凋零的火星尚在蔓延，一辆蓝色的破旧越野车从那火星中急速冲了出来，带起一阵飞扬的尘土，与黄昏的光融合搅动在一起，像是一杯放置了许多天，沉淀分层的咖啡。
透过玻璃杯壁，远处起伏的荒野、蜿蜒的车队和偶尔亮起的路标都被扭曲成了深浅不一的色块，犹如一副未完成的凌乱油画。
“总算是追上了……”
蓝色越野车的司机是一个络腮胡中年人，他握着方向盘的宽大手掌浸出了滑腻腻的冷汗，一边自言自语着，他微微偏过头，从后视镜中瞥了一眼后座的乘客。
那是一个穿着古怪长袍的男人，他足有两米多高，尽管长袍已经破破烂烂，但是他身上那种神秘阴沉的气质依旧令人心声畏惧，常年行走于荒漠的司机轻而易举就认出来那是一个巨人，而他也从车行老板口中得知，这人很有可能是一个传说中的神师。
正是因为如此车行老板才不敢拒绝他租车的请求，哪怕他并没有付押金，甚至有可能会赖掉租车款。
因为天黑后气温会降低，加上行车时沿路飞扬的尘土侵扰，车窗一路上都紧闭着，而时间长了，司机就能闻到巨人神师身上弥漫的血腥味和淡淡腐臭，那就像是血肉正在腐烂，流淌出了粘稠的浓水。
司机很害怕这人死在半路上，但同时又在心里咒骂，要是死了就把拖下车去，随便找个地方掩埋，让他烂在荒漠里，以报复自己这一趟很有可能一个子儿都挣不到。
“那个，”司机脸上堆起笑容，“老板，是在前面停车，还是直接追上车队？”
过了一会儿巨人神师才说道，“追上去，我还不能确定这就是赤萦部的车队。”
“附近还停留着的只有赤萦部的车队了。”司机咕哝了一句，驱车逐渐靠近了车队。
好在车队行径速度并不快，而且看样子似乎并不打算夜间继续赶路，前面领头的车辆已经停了下来，蓝色越野车很快就与车尾相遇，缀在最后的两辆卡车顿时戒备。
“什么人！”
巨人神师推开车门，艰难地走了下去，问道：“你们是哪个部族？”
卡车内有人探出了头，面容年轻，是个长相普通的小伙子，小伙子手中握着一把长管枪，虽然对准了巨人神师，却也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身份，犹豫道：“你是神师？”
“我是渚方的都格，”巨人神师声音虚弱，语气却相当平静，“你是赤萦部的人？”
另外一辆卡车上下来一个中年大汉，他仔细地看了神师都格一眼，道：“我们这里有渚方部的人，我去叫他来。”
这人本来是过来传递消息的，结果极其不走运，没来及离开就遇上了毒蝎帮来抢劫，双方激战过程中还挨了一枪，只能暂时滞留在了赤萦部，换了别人回去传递消息。
一会儿，那中年男人带着一个脖子吊着绷带的年轻男子走了过来，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棕褐色卷发的女人。
年轻男人一看到都格就惊讶出声：“都格神师，您怎么，怎么在这？”
“看来没什么问题。”那棕褐色卷发的女人开口道，她冷淡而微含锐利的目光在在场其他人脸上扫了过去，最后定格在都格那遍布血痕、干涸汗水与灰尘的面庞上，“神师，你从哪里来？”
年轻男人小声道：“这是赤萦族长。”
都格点了点头，声音低微地道：“我有话对你说，我们最好去一个安静的地方。”
赤萦抬起手挥了一下，周围其他人很快散开，车队尾巡逻的那两人将租车行司机带走了，传递消息的渚方部族人也识趣地离开——在巨人部族内部，族长和神师是绝对的大人物，尤其是后者，普通人敬重他们的同时，也心怀着畏惧。
“跟我来。”赤萦说道。
她转身往前车队中央的位置走了过去，走了一段距离之后又停了下来，因为都格明显跟不上她的脚步，并且越走越慢，最后扶着一辆车的后视镜，似乎力有不怠般痛苦地地躬下身去。
“你好像受伤很严重？”赤萦走到了都格跟前，她已经闻到了这位神师身上的血腥味和淡淡的腐烂气息。
“没事。”都格说着要勉力直起身，却倏然手一滑，失去支撑的身体前倾往前跌去，赤萦下意识是伸出手去扶了他一下。
都格抬起头，用已经撕裂的衣袖擦了擦眼角。
而当他的手背离开眼睛时，他的眼皮骤然一翻，一只只苍白的、大小不一的虫豸从他的眼眶中钻了出来，顺着黑色长袍的褶皱，如同一股死寂的流水，速度飞快地涌向了赤萦的手臂。
赤萦大惊失色地想要躲开，但是已经迟了。
那条由无数小虫构成的，细细的白色“流水”已经接触到了她的皮肤，然后就如同融化一般直接没入她的手背。
“不——”
赤萦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低呼，但是因为这声喊叫实在过于短暂，除了就在她面前的都格之外，没有人听见。
很快，那些虫豸从赤萦身体表面消失，她缓缓地直起身体，动作变得僵硬木然，望向前方的眼神逐渐呆滞，她张开嘴，一个词语一个词语地说道：“你……刚才……说……什么？”
她的声音滞涩不清，就像是机器中间齿轮发生了卡顿。
“我们这次迁徙的终点，在三刀崖。”都格说道。
赤萦重复道：“迁徙的终点，三刀崖。”
她转过身，往车队前方走去。
远处的地平线上，最后一光亮消失了。
……
“我们要跟过去？”
走在集市尘土飞扬的集市街道上，阿伊格低声问道。
封鸢淡淡“嗯”了一声：“去车行找铁皮租一辆车。”
“为什么要找他租车，”阿伊格不解地道，“开我自己的不行吗？”
封鸢道：“太麻烦了。”
阿伊格“啊”了一声，语气疑问，对于觉醒者来说，不就是一个传送的事儿，麻烦在哪儿了？
但是这个问题还没有问出口，封鸢就已经转身往租车行走了过去，阿伊格只得跟上去。
三言两句商定了租车的价格，阿伊格付过押金，开着那辆租来的越野车离开了集市。
“我们往哪个方向走啊？”阿伊格问，“刚才怎么没问问钟诚赤萦部在哪个位置。”
“不用，”封鸢说道，“你乱开就行。”
“啊？”阿伊格不明所以，“我们又不是去兜风——”
封鸢抬手随便指了一个方向：“那就往这边。”
阿伊格阴戾的脸颊上犹豫之色一闪而过，低声道：“哥，我得去找我妹妹。”
“我们现在就是在找伽罗。”封鸢微微侧过头，深邃如宇宙的眼睛看着阿伊格，天边最后一点暮光倒映在他的眼底，迅速就被他眼中的深黯所淹没。
“可是……”
“走吧，后面有人跟踪，别被他们发现了。”
阿伊格微微张大了嘴巴，下意识就往车后窗望了过去，可是一片昏暗之中，他什么都没有看到。然后他快速转动方向盘驱车飞驰而走。大概开了有半个小时，阿伊格道：“哥，天要黑了，还继续往前开吗？”
“再开一阵。”封鸢悠悠然道，“等天黑就停。”
“为什么是等天黑了停？”阿伊格不解。
“因为天黑了杀人不会被发现。”
“……”
阿伊格好像被这句话吓住了，半晌没有言语，封鸢轻笑道：“我开玩笑的，可以停了。”
“吱呀”一声长响，车子停在了荒漠寂静的夜里。
……
毒蝎帮那位外形酷似野人的大汉在封鸢和阿伊格的车离开集市之后就跟了上去，他很庆幸天色渐黯，黑夜即将降临，否则他一定会被前面那辆车发现。借着夜色掩饰，他追着阿伊格和那个神师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夜色逐渐浓郁，他为了不被发现不敢开车灯，只能不断拉近双方之间的距离。
某一刻，前面那辆车忽然停了，野人大汉倏然心中一惊，连忙跟着停车，可就在他的脚掌用力踩下刹车的那一刹那，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语气温和的声音：“没想到，还是个熟人。”
大汉猛地踩下了刹车。
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倒而去，他连忙转过头，因为动作过于急切，脖颈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后座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一个眉眼含笑的年轻男人，他幽邃的眼眸正望着自己。
大汉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前几天集市胁迫自己的神师之一，也是他刚才的追踪目标……他下意识又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停在不远处的越野车，车灯明晃晃的亮着，可是应该在那辆车里的人，却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是你自己说，还是我打你一顿，”封鸢平和地问道，“打到你开口为止。”
大汉咽了口唾沫，只觉得自己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遂赶紧道：“我说，我自己说。”
他保持着回头的动作不敢再动弹，语速很快地道：“有个戴面具的人，让我跟踪你们，那个情报贩子，你们刚才去见的那个，也是他的人，情报贩子告诉你们的消息，都是，是他命令的。”
“他是谁？”封鸢又问。
“我不知道，”大汉说，“我真的不知道，他平时见我都戴着面具，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但是他是神师！”
“觉醒者……”封鸢缓缓自言自语了一句，“他是怎么找到你的？”
“我们老大，好像和他有什么合作，”大汉说着，忽然想到什么般的眼睛一亮，“对，就是他让老王，去抓你们那个叫阿伊格的同伴的！”

第200章 鬼故事
封鸢微有惊讶地道：“他抓阿伊格的目地是什么？”
“这个，我也不知道，”大汉嘴唇嚅嗫，却又觉得如果自己不说出个所以然来，肯定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于是绞尽脑汁地回想自己所知道的信息，“但是他，他一开始好像没有让我们抓人，是来问别的，别的事……具体问什么我也不太清楚，但是我们那几天刚得到赤萦部迁徙路线的情报，打算去大干一笔来着。”
封鸢敏锐地抓住了他话里的某些隐藏信息：“这个戴面具的人，和你们一直有来往？”
野人大汉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对，我们之所以能拿到青垣岭的地盘，就是因为有他帮忙，他要我们，监视附近几个巨人部族的动向，按时汇报。”
“附近都有哪几个部族？”
“最大的就是赤萦部，但是赤萦部距离青垣岭不算近，离得近的都是几个小部族。”
封鸢微微点头，又问：“你们是从哪里得到赤萦部迁徙路线的消息的？”
“是我们老大带回来的消息，”大汉乖乖说道，“应该是从附近其他几个帮派那里吧。”
“什么时候？”
“上个星期三……不，星期二。”
因为不上班，封鸢下意识回想了一下才回忆起今天应该是周二，这么说最少一个星期前毒蝎帮就得到了赤萦部迁徙路线的详细消息，而那正是他和言不栩来荒漠的前两天，看情况巨人族群的迁徙也才刚刚开始，这说明，赤萦部刚一动身，或者甚至尚未动身的时候，毒蝎帮就已经得到了相关方面的消息？
“那个女孩子呢？”封鸢语气淡淡地问，“你们为什么要抓她？”
“这个我上次真的没有说谎，”大汉连忙道，“我们就是在路上遇到了，她又一直跟着我们，我们就想着……”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封鸢已经再清楚不过。
那个神秘的面具人发现阿伊格来到了青垣岭的集市，于是命令毒蝎帮的成员将他擒住，而伽罗因为占卜出阿伊格命运轨迹的灾难，一直在偷偷跟着他到了青垣岭集市，发现阿伊格被抓走之后便刻意去接近毒蝎帮的成员，直到遇到了同样来集市寻找阿伊格的封鸢和言不栩。
可是那个面具人抓走阿伊格的目地会是什么……
“我，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能让我，让我走了吗？”野人大汉咽了一口唾沫，心中泛起一点侥幸的期待，毕竟上次除了受了点伤之外，他们救了人之后也没有再追究自己什么。
这么想着，他连忙又补充了一句：“我不会把遇到你的事情告诉任何人，真的！”
“很抱歉，”封鸢微笑道，“还暂时不能放你走，你得跟我们去一趟赤萦部。”
……
巨大高阔的石门背后，是一条半坍塌的通道。
言不栩站在通道口往里望去，这与靠近地面时人工开凿的入口不同，这条的通道保留了它原本的大致模样，倒伏的廊柱横在一侧，依稀还能看到其表面的斑驳的花纹，而通道的穹顶上是一层一层交叠同心拱券，被未倒塌的巨大古典石柱支撑而起，仿佛已经在此伫立了千万年。
条通道并不算长，不到十米的距离言不栩就已经走到了尽头，那里连接一处四方形的空间所在，这似乎是一个小厅，四角依旧有廊柱支撑，而小厅通往对面的入口处，有两座已经倒塌的石像。
其中一座破碎得不成样子，另一座还勉强可以辨认出形状，那似乎是一个人形生物的雕像，但是只能大概分辨出有头颅，却不见四肢，也没有脸孔，躯体表面覆盖着棱角分明的盔甲，大概这里的守卫。
言不栩跨过小厅，它对面不再有往上的阶梯，而是似乎通向了更深的地底，望过去只见一片混沌的黑魆。
他抬起了一只手，手掌心托起一点明灭的橘色火焰，跃动的光线侵染黑暗，他刚要去看小厅尽头通道的细节时，灵感忽然一动。
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点试探的犹豫，从深寂的黑暗中响起：“谁在那？”
言不栩手掌微抬，“火种”从他掌心里飘了出去，悬浮在他身旁，而他一步一步缓慢往前，跳跃的火光终于映照出一道银发的人影。
“言不栩？”赫里惊讶道，“你怎么会来这。”
“您……”言不栩眯了眯眼睛，对自己这么容易就找到了赫里&#183;泽莫拉有些不能相信，可是他的感知又告诉他这就是赫里，灵性也没有出现预警。
他的脚步停在了原地，不动声色道：“不是您告诉南音，如果三个小时没有返回，就来找我和封鸢么？”
赫里脱口而出：“可我才刚进来没多久——”
话没有说完她就意识到了不对，沉声反问道：“外面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三个小时？”
“我进来的时候，是您离开观测站的第二天早晨。”言不栩道。
“时空度规出问题了……”赫里喃喃道，她抬起头打量四周黑暗阴森的环境，低声道，“又或者，我们已经不在现实维度了。”
……
“你应该知道赤萦部的迁徙车队在哪个方向把？”封鸢笑眯眯地问毒蝎帮的野人大汉。
大汉犹豫地，先是点了点头，忙又补充道：“但我只知道他们前两天的位置，如果他们全力赶路的话，我们很可能追不上他们。”
“没关系。”封鸢不甚在意地道，“你不介意坐我们的的车吧。”
大汉不敢反驳，接着他的话连连点头：“嗯嗯，不介意。”
下一秒他直接的自己眼前一花，人已经坐在了另外一辆车上，副驾驶的封鸢回过头道：“指路吧。”
大汉幅度很小地偏头去看了一眼车窗外，他已经看不清自己的车停在什么位置，阿伊格跟着回头看了一眼后座上的大汉，嘀咕道：“这人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毒蝎帮的。”封鸢提醒道。
阿伊格恍然大悟，又颇为郁闷地道：“不是，他跟踪我们干什么？”
大汉露出讪讪的笑容，忙道：“我们前两天实在路标655附近埋伏的赤萦部，得往西南方向走。”
不用他再过多解释，阿伊格便已经驱动车子往西南方向行了过去。
路上封鸢回答了他的问题，告诉他之前在青垣岭集市时他之所以会被抓，是因为有一个神秘的觉醒者在背后指使毒蝎帮，阿伊格愕然道：“他们抓我干什么？因为伽罗？”
“有可能。”封鸢回答道。
他刚才还问了毒蝎帮的大汉，得知那个戴面具的神秘人身形与普通人类一般无二，但这也不能排除他是个巨人的嫌疑，虽然封鸢不甚了解是否有秘术可以改变人的身形，但是欺骗视觉的秘术他却见见过好几次。
三个小时后，大概晚上七点的光景，阿伊格望着远处闪烁的光点，道：“前面有人，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赤萦部……过去看看？”
封鸢点了点头，和阿伊格一起下车往车队走了过去——至于留在车里的大汉，完全不用担心，因为他根本动不了，也无法发出声音。
“巨人对人类其实不怎么友好，”阿伊格低声对封鸢道，“所以一会儿你别说话，跟着我就行。”
“这还不简单么。”封鸢抬手打了个响指，他的身形隐匿而去。
这车队很长，几乎是封鸢之前见到过的安河部族的两倍还有余，阿伊格点了点头，低声道：“看来应该就是赤萦部没错了，他们果然没有走远。”
“什么人！”
他话音未落，那车队尾部便传来一声厉喝。
“你们是赤萦部吗？”阿伊格大声道，“我是安河部的，刚从信山送完尸体，和我的族人走散了。”
卡车车厢里跳下来一个身形超过两米五的巨人，他手中拎着一把长管枪，却并没有对准阿伊格，而是枪口朝天，大步朝着他走了过来。
混乱的车灯映照出阿伊格略显阴沉的脸颊和消瘦身形，巨人狐疑道：“你怎么这么矮？”
其实阿伊格比封鸢和言不栩都高，接近两米，但是在平均身高超过两米三的巨人族群，他无疑比别人都矮了一头。
“我是混血。”阿伊格平静地道，“我母亲曾是罗群部的神师，现任神师是她的妹妹，叫做妮兰，你可以去问你们部族的神师。”
“我们神师不在。”巨人又粗又浓密的眉毛皱了起来。
阿伊格想了想，从衣服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木片扔了过去：“护身符，大祭司加持过的，现在总信了吧。”
这东西是伽罗送给他的，在提亚还活着的时候恳求他以“神力”做过加持，上面用阿伊格看不懂的语言写着他的名字。
对于巨人来说，这样的护身符十分珍贵，因此赤萦部的守卫只是略一辨认真伪就还给了他，但这依旧不能完全证明阿伊格就是巨人族群一员，因为这护身符很有可能是他杀死某个巨人夺取而来，或者从另外的渠道获得。
“你在这等着，我去叫我们族长来决定。”
如果是平时，救济一个外来者这种小事完全不用惊动族长，可是现在却是迁徙途中，他们刚遭遇袭击不久，族长今天傍晚帮下达命令改变了迁徙方向，这种时候马虎不得。
不一会儿，守卫的同伴带着一个五官明艳深刻、褐发微卷的女性巨人走了过来，守卫上前去恭敬的叫了一声“族长”。
阿伊格隐约听见跟在他身旁的封鸢似乎轻咦了一声，他控制住想要回头询问封鸢的冲动，听着守卫向赤萦部的族长说明了自己的情况。
赤萦看了阿伊格一眼，眸光如水一般平静，她开口道：“可以留下，但是要看好他。”
“是。”守卫低头应诺。
赤萦没有多说什么地就要转身离开，阿伊格忽然开口道：“赤萦族长，我有话对你说。”
赤萦停下脚步，问：“什么？”
“几乎所有部族的神师都被大祭司叫去了古道部，到现在没有人回来，你知道这件事吗？”阿伊格问。
赤萦点了点头。
“但我们部族的神师回来了，”阿伊格低声道，“她死了。”
赤萦依旧没有什么多余反应，点了点头后离开了车队尾部。
阿伊格看着她转身离开，眉头微微皱起。
他身旁的守卫狐疑问：“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阿伊格收回目光，嗓音含糊地道：“我去信山就是去送神师的尸身，她死的很奇怪……回来的路上我就和我的同伴走散了，好不容易才到青垣岭的集市，情报贩子说你们在附近，我就过来了。对了，那个情报贩子还说，中午有一个巨人神师也过来找你们，你们见到他了吗？”
守卫回忆了一下，道：“好像是有这么个人，不过白天不是我值班，我不太清楚。”
“诶，你们的神师怎么死的？”守卫依旧警惕着阿伊格，却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怎么个奇怪法？”
这才应该一般人会有的反应……阿伊格在心里道，不论是神师还是大祭司，都称得上是巨人部族内部的大人物，计算再不好奇，可是这件事相关整个巨人族群，身为一族之长的赤萦的怎么可能会不为所动？
阿伊格以为自己抛出的诱饵已经足够，可是赤萦听了他的话之后甚至连表情都没有波动一下，难道……她早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的真相？
这时，阿伊格忽然听到自己身旁传来封鸢的声音：“试着问他下午来的那个神师在什么地方。”
“我也不好说，”阿伊格做出一副心有余悸的神情，声音很小地道，“下葬的人说她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但是人却死了。”
守卫不自然地笑了一下，故意抬高了声音：“你不知道吗？有很多病都是忽然就能让人死掉的，那个什么，心肌梗塞就是。”
“不一样，不一样……”阿伊格摇头，“对了，你们这中午不是来了一个神师吗？能不能带我去见他，我想让他帮我驱邪……”
巨人都是虔诚的神信徒，对世上存在幽灵等灵体的说法深信不疑，再加上阿伊格刚从信山回来，又是去一具听上去有些诡异的尸体的，守卫听后不免心中惶惶，犹豫一瞬之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他叫来了中午值班的同伴，得到了中午确实有一个神师来了他们部族的答案，那位神师是渚方部的人，叫做都格，此时正在和另外一个滞留于赤萦部的渚方部人在同一辆车上。
“你去找他做驱邪？”另一个守卫诧异道，“可是他好像受伤很重，刚来没多久就昏过去了，也不知道现在醒来没有。”
“这样啊……”阿伊格不着痕迹往身侧看了一眼，道，“能带我去看一眼吗？万一他现在醒了呢，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那守卫已经讲过了阿伊格遭遇，他的同伴于是答应带阿伊格过去看一眼。
但是那个据说来自渚方部的神师依旧处于昏迷中，赤萦部现在既没有大夫也没有神师，只能给他吃了一些常用的药物，等到和其他部族汇合之后再想办法。
这时候，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从前面的车窗探出头：“快点回到车上去！再过一个小时我们就要出发了。”
阿伊格略有诧异地道：“晚上还要赶路，我在集市听说，你们不是刚遭遇袭击吗？”
“对，”守卫露出迷惑不解的表情“我们原本是要修整到后天的，但族长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改变了命令，不仅今晚就要动身，而且连目的地都变了……”
阿伊格不经意地道：“你们不去三刀崖了？”
“去啊，”守卫点头，“原本不是去三刀崖，族长下午才告诉我们要去三刀崖的——”
他说着，似乎蓦地意识到了不对劲，看向阿伊格道：“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去三刀崖？”
阿伊格信口胡诌：“我不知道啊，是我们部族要去，我以为咱们所有人都要去三刀崖呢。”
守卫“哦”了一声，暂时相信了他的话。
其实如果这守卫再聪明一点，细心一点就会发现阿伊格的话里漏洞百出，因为如果他的部族的最终目的地是三刀崖，从信山归来的他不论如何都不可能与同伴“失散”到青垣岭来，这完全就是两个相反的方向。
但是守卫着急着一个小时后就又要开始赶路，不及深究便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阿伊格跟着他回到了巡逻车辆，由一个车尾戒备的守卫看守，他在那看守目光移开时，不着痕迹地往自己四周看了看，封鸢的声音出现在他左侧方：“我在这。”
阿伊格又下意识看了守卫一眼，封鸢说道：“没关系，他听不见我们的声音。”
“我觉得赤萦族长有问题！”阿伊格迫不及待地道，“我刚才提起各部族神师都去了古道部的时候，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封鸢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道：“她的身上，有熟悉的气息。”
“是什么？”阿伊格好奇道。
“得做过确认才能知道，”封鸢道，“我们在车队出发之前解决这件事，以免多走冤枉路……嗯，还有一个小时，不着急。”
封鸢说不着急，阿伊格就只能也跟着不着急，他想了想，又道：“而且他们一开始不是要去三刀崖，赤萦下午忽然改变了主意，会不会……和那个渚方部的神师有关？”
“那个人，”封鸢忽然道，“他已经死了。”
“什么？！”阿伊格猛地偏过头，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动作幅度。“他已经死了？可是我刚才去看的时候他明明还有呼吸……看上去只是昏迷了而已！”
“大概是某种秘术。”封鸢简短地道，因为在他的视野中，那已经是一具尸体，正在腐烂的尸体。
“如果赤萦忽然改变主意和这个人有关，那么下午在集市时候让情报商透漏给我们消息的人大概率和他是一伙的……三刀崖，他为什么要让我们去三刀崖，又为什么，要让赤萦部改变终点，去三刀崖？”
“要我再问问他吗？”阿伊格低声道，“说不定能是打听出什么其他关键信息。”
“好。”封鸢点了点头，“我去看看赤萦。”
以防万一，封鸢抬手在阿伊格肩膀上敲了一下，在他没有察觉的时候，将一道灵性标记放在他的身上，而后飘然离去。
他很快找到了赤萦所在的车辆，她坐在一辆卡车车厢改造的房车之中，这车厢的门虚掩着，里面只有赤萦一个人，也只点了一盏油灯，赤萦坐在灯火前，昏暗的光圈打在她的脸颊，明暗不一，让她看起来好像一个不得动弹的蜡像。
封鸢的身形飞快勾勒在她的面前，她却仿佛才发现一般，缓缓抬起了眼眸，空洞而无神。
接着，她的瞳孔微微一缩，眼球表面仿佛有什么窸窸窣窣的东西爬了过去，她“噌”地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封鸢却慢条斯理地坐在她对面，仿佛自己不是来客，而是这里的主人一般抬起手轻轻往下一压，对赤萦道：“坐。”
刚站起来的赤萦不受控制地又坐了回去。
她的头像是脖颈不适般微微一歪，面颊上一片突兀的鼓起，又凹陷，就仿佛有什么事物在她的皮肤之下涌动。
封鸢再度抬起手，赤萦摆在膝盖上的一只胳膊也跟着抬了起来，就好像有无形的丝线牵制，而她只是傀儡师手中的木偶。
星光一闪而过，赤萦手在手腕的位置整齐断裂开，只剩下一层皮肤相连，可是那断口处却没有鲜血渗出，唯有一团苍白死寂的血肉在伤口上不断翻涌，不断崩解成各种惨白的虫豸，似乎想要四散逃离，但又被某种奇异的力量所压制，只能盘桓于那断手处，好像一团令人恶心的果冻史莱姆。
“果然是你们……”封鸢叹息道，“堕落使徒，苍白之夜的信徒们。”
他在见到的时候就察觉到她的身上存在一丝不协调的气息，她的精神体似乎蒙上了一层苍白的阴翳，而这种阴翳来自于自己记忆中某种熟悉的“人”……或者说生物。
封鸢微一牵引，那团被诡谲的星光阴影所包裹的苍白血肉便脱离了赤萦的手腕，来到了他的手中。
“不完整……”封鸢端详着这团苍白血肉，断定它应当是某个堕落使徒身体的一部分，不拥有完整独立的意识。
“不知道‘他’能不能察觉自己的一部分落在了我手里……”封鸢暗自嘀咕了一句，本来想把这东西送回副本城堡的地下室里保存，可是又想起之前被系统吊在塔楼尖顶上的堕落使徒不知道怎么的就变得硬邦邦，好像失去了活性一般，于是又打消了这种想法。
他的目光落在赤萦断裂的手腕上，因为他的干涉，那断手处依旧没有血液流出，就好像只是一只玩偶失去了她替换的手掌一般。
封鸢正准备把赤萦的手给她装回去，可是这位巨人族长却忽然眼皮微动，接着睁开了眼睛。
……
赤萦只觉得自己的脑海一片混沌，记忆停留在她伸手去搀扶都格，然后看到他的身体里涌出白色的虫子，朝着自己爬来的那一幕，惊悚而诡异。
她试着动了动身体，似乎各种感官都非常迟钝，但并未丧失，视线里摇晃着各种缤纷斑斓的光团，她使劲眨了眨眼睛，那些光团才褪去，接着，她发现自己对面坐着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他神情温和，长相很是不错，尤其一双沉黑的眼睛，让人想起无云无风，黑到极致的夜空。
“你……”
赤萦刚要开口，却猛地发现他手中托着一个光团，而那光团中，苍白的血肉蠕动，时而凝聚成狰狞虫豸，时而崩解开，化作人类所不能理解的事物，混乱邪异至极。
她原本就苍白无血的脸色顿时微微抽搐，封鸢连忙在车厢内环视一圈，看到桌子上有一个锡铁烟盒，便问道：“能先把这个盒子借给我吗？”
赤萦胡乱地点了点头，见这年轻人拿起烟盒，将里面剩余唯有两根的烟倒出来放在桌上，然后将那团苍白诡谲的血肉装进了盒子里。
那种混乱邪异的感觉消失了。
“你，你是谁？”赤萦想要扶住座椅扶手，好让自己坐直一些，可是目光一瞥，猛地发现自己的右手不知何时从手腕的位置整齐断裂，只剩下一层皮肤连接着，就那么垂吊在空中，看那样子似乎甩起来十分灵活。
她猛然瞪大了眼睛，惊骇恐惧溢于言表，对面的封鸢一拍额头，嘀咕道：“不好意思，我还没来得及修复，你就自己先醒过来了。”
赤萦：“……？？？”
随后他就看见这人拿起她的断手，动作非常随意，一点也不小心地往断口处一怼。
伤口瞬间就弥合如初，一点鲜血也未曾流出，一点痛楚都没有出现。
赤萦使劲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什么幻觉。
真是活见鬼了……
半晌，她才终于从惊惧混沌之中勉强脱离，确认自己的手除了有点麻木之外没有异常，身体其他部位同样如此，她顾不得思考其余，盯着对面那年轻人道：“你到底是谁？”
“我是……”封鸢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从何解释了，最后不得不道，“我是个调查员，嗯，算是吧。”
他决定回去让蔚司蔻或者赫里给他搞一个神秘事务局的专用徽章，他记得言不栩就有一个。
真是想不到，他这个邪神有朝一日还是当上调查员了。

第201章 壁画
“城市来的？”赤萦努力平复心绪，语带怀疑地问道。身为巨人部族的族长，虽然她一生都去过几次城市，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对荒漠之外的地方有了解。
“对，”封鸢点了点，长话短说，“在路标225附近有一个地下古代遗迹，应该是你们巨人某个族群挖掘的，那个遗迹有问题，我们这在调查。另外，这次迁徙很有可能与那个遗迹有关。”
从赤萦听到这番话后茫然疑惑而又略带思索的表情中，封鸢推断她大概率对这件事不甚清楚，但是白夜信徒会找上她，大概率她要么知晓一些相关信息，要么，她的身上有某种特殊之处。
“遗迹……”赤萦皱眉道，“我从不知道什么遗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我刚才……刚才怎么了？”
回想起刚才自己的断手和那团混乱邪异的苍白事物，她又不由地打了个寒战，从心底蔓延出了恐惧。
“在我详细解释事情的原委之前，”封鸢说道，“你最好先收回自己一个小时前改变部族迁徙终点的命令。”
赤萦脱口而出：“什么？”
“我不知道你们原本要去什么地方，但是你被堕落使徒剥夺自我意识时，曾对整个赤萦部下达命令，即刻出发前往三刀崖。”
封鸢话音未落，赤萦就刷地站了起来，但是因为身体依旧残余着僵硬麻木，她连忙伸出手去按住了小桌板的边缘。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年轻男人道：“你怎么知道的？”
很奇怪，明明她站立着，对面那人坐着，明明她身体前倾，居高临下地俯视，这应该是一个很有压迫感的姿势，但事实却似乎并非如此，似乎被俯视的是她。
封鸢曲起手指敲了两下桌面：“我能来这里找你，肯定已经了解过你们的情况，你命令族群改变迁徙方向又不是什么秘密，随便找个人一打听就能知道。”
见他神情坦荡，也没有什么要隐瞒的意思，赤萦心中稍定，站直身体往车厢边缘走了过去，她推开虚掩的门，大声叫道：“老庄！”
一个光头汉子“噔噔噔”跑了过来：“族长，怎么了？”
“不去三刀崖了。”
赤萦面色阴沉地道，她没有询问自己是否下达过相关命令，而是直接改变了前一个命令，因为她不想让在族人知道她的记忆出了问题。
卫队长老庄露出了疑惑不解的神情，问道：“啊？怎么又不去了，那我们接下来去哪？”
“继续原地休整。”赤萦清了清嗓子，道，“情况发生了一点变化，等我想想再说。”
“是！”
老庄领命而去，只用了几分钟就将族长的新命令传遍了整个迁徙车队。大家虽然疑惑，但却都一致的保持了对族长的信任，并未有人置喙什么。
赤萦返回车厢里，重新坐回了桌前，盯着那忽然出现的年轻人道：“现在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可以，但我还有一个同伴，”封鸢笑道，“有他在的话，我想你应该会更信任我一些，他就在你们车队尾部的巡逻小队车里，麻烦你直接把他叫过来就行。”
赤萦又叫来老庄，确认半个小时前确实有一个声称和同伴走散的混血巨人前来求助，阿伊格被带过来的时候，赤萦对那位巡逻队的守卫递了个眼色，守卫低声道：“应该没问题，他有大祭司加持过的护符，而且对族里的各种事情都很清楚。”
赤萦点了点头，招呼阿伊格道：“来吧。”
他走进卡车车厢一眼看到封鸢坐在小桌板旁的椅子上，又回头看了看神情灵动的赤萦，问封鸢道：“就解决了？”
“当然，”封鸢微微摊开手掌，他手里拿着一个锡铁烟盒，语气轻松地道，“不是什么大问题。”
“那就好……”阿伊格长舒了一口气，他看向赤萦，想了想道，“赤萦族长，我是安河部的，以前是罗群部，我叫阿伊格。”
赤萦点了点头，封鸢并未忽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警惕。
“告诉她妮兰的死亡。”封鸢抬了抬下巴，对阿伊格道。
阿伊格又重复了一遍他之前对赤萦说过的话，最后略一犹豫，还是补充道：“妮兰是我母亲的妹妹，她的葬礼刚才举行完。”
这次赤萦却露出了极其愕然的神情：“你是泽兰的儿子？”
阿伊格一愣，随即点头：“是，你……您认识我阿妈？”
赤萦长长叹了一声，目光在阿伊格脸颊上缓缓描摹，似乎想从他的脸上找出几分故人的影子，半晌她才道：“我和你阿妈，都是提亚大祭司那一批带的学生，算是师姐妹。”
“您也是神师？”阿伊格微微瞪大了眼睛。
“不，我不是，但那时候提亚大祭司不止教神术，也教文字、算数、天象和地理，所以我爸爸把我送过去跟着他学习，”赤萦解释道，“后来我们部族有了专门的教书老师，我就再没去过。”
“原来如此。”阿伊格点了点头。
泽兰已经过世多年，阿伊格又很少去别的巨人族群，这还是头一次在别的巨人口中得知有关母亲的过去，而对于赤萦来说，这个名字来自于她贫瘠但充满了快乐的少年时代，于是一时间不禁有些感慨。
但她很快就从感怀之中挣脱出来，神情严肃地问阿伊格：“你刚才说，‘妮兰死得很奇怪’是什么意思？”
阿伊格看向了身旁的封鸢，封鸢微微点头，道：“这个问题我来回答，她生前精神体——也就是她的‘灵’遭受过很强大的攻击，按照你们的说法，有人用神术袭击过她。”
“在古道部？”赤萦低声道，“古道部厉害的神师只有艾灵一个人。”
封鸢意有所指地道：“你好像早就对她有所怀疑？”
赤萦沉默下去，似乎在思考应该如何作答。
“有人在集市指使情报贩子向我们传递假消息，说你们要去三刀崖，”封鸢微微含笑道，“而那个时候，你还没有被影响意识，没有下达去三刀崖的命令，有人在背后推动这一切，你认为会是谁？”
少倾，赤萦的眉头皱得很深，开口道：“艾灵很奇怪，我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是她，包括这次迁徙都处处透着诡异……三个月前，艾灵去过一次极地，出发前她来找我借一些车辆，古道部的车子最近都在运输矿石，她告诉我是想和极地巨人一起庆祝圣烛节，她得去和拜姆大祭司商量这件事。
“我当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可是后来却越想越不对劲，她只是去极地商量事情，就算要带礼物，用得到五辆重型卡车吗？而且这样大的典礼仪式，我们之前竟然一点都不知道，而之后在我询问古道要如何准备仪式的时候，他似乎也不知道这件事，最后他告诉我让我不要操心，艾灵会布置好一切。”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一长段，并没有正面回答封鸢的问题，可是指向性却已经非常明显。
“可这是全族的庆典，她一个人要怎么布置？”阿伊格疑惑道。
“是的，我当时也对古道提出了这个疑问，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我让人暗中注意着古道部的动静，但他们好像没什么特别动静……后来仪式的事情不了了之，迁徙就开始了。”
“当时借车的时候有一个司机不在，””赤萦道，“他回来之后我让他把车开去了古道部，回来之后他告诉我，他刚去古道部，车就直接被开走了。”
“空车，”她强调了一遍，“直接跟着艾灵去极地的车队走的。”
“所以，”一直默默倾听的封鸢开口，“艾灵很有可能不是为了运输某种东西去极地，而是从极地带回来了一件或者多件东西？”
封鸢不禁想他和言不栩第一次来荒漠时，言不栩曾发现巨人们似乎在运输什么极其沉重巨大的物品，封鸢推测那应该是地下遗迹中挖掘上来的石板……可现在看来，这些“东西”很有可能不止有从地下遗迹里挖上来的，还有从极地运输过来的？
艾灵去极地找拜姆商议所谓的圣烛节很有可能只是一个幌子……她真正的目地，是为了从极地带回来某样东西，不知道拜姆知不知道这件事？
她不知道也说得过去，但如果她知道……这就好玩了。
封鸢微微勾了勾嘴角，忽然问赤萦道：“借出去的车大概有多少辆你知道吗？不止你们部族，其他部族的也算上。”
“具体我不知道，”赤萦回忆道，“但是肯定不少，有几十辆的样子。”
几十辆卡车……可是那个地下遗迹不像会有这么多石板的样子。而且从极地运输的东西应该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艾灵为什么不用古道部的车，非得要去别的部族借，除非，古道部的车子都在使用！
他抬了抬手，示意赤萦继续往下说。
赤萦微微吸了一口气，道：“在迁徙开始前，我故意将我们部族的迁徙路线透漏了出去，假意称我们带了大量的矿藏和物资，又用了留在附近帮派内部的眼线，引诱他们来抢劫我们，这样我就可以借口受损严重需要休整从而延缓迁徙进程。”
“原来迁徙路线的情报是你故意放出去的，”封鸢思忖道，“这大概就是他们要干涉的意识的原因。”
这一切都是因为赤萦起了警惕心……可他们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明面上被越境者袭击抢劫这个理由非常合理，除非堕落使徒知道了“被抢劫”这件事是赤萦故意安排的。
封鸢心中一动，忽然想到了还在车里的毒蝎帮成员。
毒蝎帮被某位神秘的觉醒者指使来抓阿伊格，而那个神秘人又一直和毒蝎帮保持着联系，封鸢之前就怀疑那人和堕落使徒是一伙……所以，神秘人很有可能是从毒蝎帮那里得知了赤萦的打算，这非常容易，且不说毒蝎帮以及其他几个帮派成员不一定会保守秘密，就算他们绝对诚信，可是神秘人是觉醒者，肯定有不少方法能让他们妥协。
于是赤萦的打算就被识破，等待她的，则是非正常手段的胁迫。
“嗯，”赤萦苦笑道，“我不能明目张胆的违抗大祭司的命令，尤其是在她推演出灾难即将降临的情况下……可是说实话，就算我不知道艾灵前面那些奇怪举动，灾难真的要降临，我也不认为迁徙是什么好的应对灾难的办法。”
她伸手给油灯加了一点燃油，低下去的脸颊掩藏在晃动的灯影之中，语气似乎有些怅惘：“我们世代都生活在荒漠，再迁徙，又能迁徙到哪里去呢？”
封鸢沉默少倾，忽然问道：“你觉得艾灵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赤萦摇了摇头，“可是灾难……她所预言的那个灾难。”
她没有说自己是否相信艾灵的预言，给油灯重新盖上罩子，蓦地抬起头，道：“我想起另外一件事，那次艾灵借走了我们的卡车之后，归还时我专门问了几个司机，有一个司机告诉我，不仅我们的卡车被借走，其他部族的车也被借过，而且他们将车开回来的时候，还在停车的地方见到了伯尔尼人，他们开来的也都是重型卡车，载量很大的那种，可是车厢里残留的都是一些砂土、石料之类的，这些东西没什么稀奇的，开采炼晶石矿都会产出不少砂土和石料，伯尔尼人也有不少矿脉，这些东西我们也会运到城市里去卖。”
封鸢微微挑眉：“不久前伯尔尼人和越境者的争斗，巨人是否有暗中帮忙？”
赤萦和他对视了两秒钟，道：“有。”
“你们部族有参与吗？”
赤萦摇头：“我只是以普遍的市场价出手了一批弹药，这是古道和伯尔尼人谈的合作。”
“你一开始打算迁徙去哪里？”封鸢忽地问道。
“我准备去极地。”赤萦语气沉凝，“很奇怪，他们为什么要费那么大劲让我的部族迁徙去三刀崖……那里的白天很短，都是山崖，根本不适合人生存和生活。”
“我们去三刀崖看看不就知道了。”封鸢拍了拍手，语气轻松地道。
“要去三刀崖？”赤萦看向他。
“是我们去，不是你去。”封鸢站起身，“你去路标297，往东南方向三千米左右。”
那是观测站的准确位置，一般就算有人路过也不会也不会长久停留，而如果赤萦准确找到了观测站，且停留时间不短，想必值班调查员一定会察觉端倪。
“到时候会有人来找你，你把我们刚才说得话转述就行，对了，”封鸢又补充道，“和我们一起的还有一个毒蝎帮成员，以及中午来找你的那位神师都格的尸体，都一起带过去。”
“尸体？！”赤萦愕然道。
封鸢已经站起了身朝着车厢门口走了过去，阿伊格连忙跟了上去。
……
“我们真要去三刀崖？”
阿伊格看着赤萦然的卫队长将毒蝎帮的大汉捆绑起来带走，抓了抓下巴，道：“要是去的话我们最好给这辆车加个油，三刀崖太远了。”
“暂时不去。”封鸢说道，他招呼阿伊格回到了那辆越野车上。
“那我们现在干什么？”阿伊格照旧坐在了驾驶座上，“也不回观测站？”
“嗯，我们在这等一会儿。”封鸢说道。
阿伊格有点傻眼：“等什么？”
“等……”封鸢停顿了一下，道，“我想想艾灵到底要做什么。”
“石料、砂土。”封鸢将双手枕在了后脑勺，抬起头望着斑驳破旧的车顶，不等阿伊格接话，就兀自继续道，“如果要修房子的话，还缺了什么……人。”
“什么？”阿伊格不明所以。
封鸢直起身，揉了揉自己的脖子，漫不经心道：“我觉得艾琳可能要在三刀崖修建什么东西。”
“啊？”阿伊格转头看向他，不明白他怎么就一下子跨越到修房子上了。
封鸢笑道：“只有修筑某种建筑才会用到这么多石料和砂土。”
“可是，”阿伊格一瞪眼，“如果那些卡车都是用来运输石料和砂土，那得修多大的房子，她上哪去找这么多人？”
“伯尔尼人。”封鸢说道。
“伯尔尼人？！”阿伊格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
但随即他就想起来，赤萦刚才说过，伯尔尼人和越境者的争斗中，巨人有为他们提供暗中帮助，而这件事，是古道部牵头谈判的合作。
“而且，你还记得我们前几天去信山时路过的那个加油站吗？”封鸢笑着摇了摇头，“那是距离信山最近一个加油站，就算要迁徙，要往信山送老人，各个族群加在一起能有多少老人？可是当时老板的停车场却停满了卡车，而且他还说‘经常有人过来’，去停车的住宿的，或许不止巨人，还有因为两族合作而帮助艾灵修建某个建筑的伯尔尼人。”
……
“从我们一进到这里，时空度规就已经发生了扭曲？”赫里猜测道。
言不栩往通道深处望了一眼，问道：“您去过里面了吗？”
“还没有。”赫里无奈摇头，“我只是走到了这里，在我得记忆与感官里，我进来这里还没有超过一个小时。”
言不栩如有所思地应了一声，道：“那我们可能得动作快点了。”
“嗯。”
赫里率先往通道深处走去，再一次，那通道很快就到了底，尽头连接着一个宽阔无比的高台。
似乎是梯形，周围边角都已经倒塌，四角各有一根高耸石柱，支撑起幽深的穹顶，而两根石柱中间的位置，是层高夸张的石阶，和言不栩之前在外面的通道里见到的类似。
这高台虽然已经破败，但给人的感觉却无比古朴，甚至有种庄严的厚重，仿佛历史长河之中的某段投影。
“有壁画。”赫里指着高台四周的墙壁道。
言不栩收回注视着高台的目光，看向了墙上斑驳的壁画。
那壁画的中央正是他刚才所见的高台，只是高台中央摆着好些鲜红的事物，红色的液体顺着高台不断流淌，浸入了石柱底部的花纹之中，而高台之下，许许多多身披黑色斗篷的人影跪伏在地，虔诚祷告，他们的身上拖着一圈一圈的黑色枷锁。
“放逐者……”言不栩喃喃道，他豁然转向了中央的高台，“这是，一座祭坛？”
……
伽罗的手臂和腿脚都被捆绑起来，因为她本来就眼盲，因此并没有被蒙上眼睛。此时的她身处于某辆车的车厢内，旁边是两个戴着面具的巨人，他们都是觉醒者。
她已经在这辆里待了不知道多久，一路颠簸，一路前行，车窗外的白昼被黑夜所侵袭，可是这车子依旧没有停。
终于，车子速度慢了下来，蜷缩在车座上的伽罗动了动，空洞无神的眼睛“看”向了窗外。
“到了吗？”一个面具人问道。
“马上。”
面具人的目光在伽罗身上一扫而过，伽罗缩回脖颈，似乎难以忍耐地动了动被捆绑着的手臂，绳子束缚之下，她的衣袖绽开，露出手腕上缠绕着一枚红绳手镯模样的饰品。
忽然，那手镯扭曲着，表面涌动，生长出一截细细的触手，而触手的顶端，缀着一颗灰白色，缓慢转动的眼珠！
伽罗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一只手的手指弯曲，戳了戳那眼珠，眼珠又慢吞吞地缩了回去，手镯表面重新恢复了平整。
与此同时，伽罗尝试着在心里默念：“我们好像到了。”
她一连念了三遍，似乎担心这消息无法传递。
而等她准备念第四遍的时候，她的脑海中传来封鸢无奈的声音：“伽罗，我能听见……真的不用说这么多次，你又不是复读机。”

第202章 公平的游戏
“哦，”伽罗应了一声，在心中道，“好的。”
“你还好吗？”她听见封鸢关切地询问，“这段时间有没有受什么伤。”
“没有。”伽罗一边回答着封鸢的问题，一边注意着那两个面具人是否在监视自己。虽然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还是不免心中担忧，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被发现。
“好像到了路比较难走的地方，”她继续道，“车子走得很慢很慢，而且刚才开车的人说快要到了……但是我看不清楚到底到了哪里，外面太黑了。”
直到现在她还是有些不习惯自己身体的创伤和沉珂疾病好像已经痊愈了。
原本干涸混乱的灵性犹如一张皱巴巴的纸被抚平，重新变得充盈起来，充沛的灵性就像是一汪活泛的泉水，滋养着她的身体开始复苏。压抑的视觉逐渐能看到光线，视网膜上所呈现的图像逐渐清晰，沉重的身体也变得轻盈，虽然她也不过才十几岁，可是从前让她觉得自己比年迈的爷爷还要虚弱。
现在她才能真切的意识到，原来自己也可以有“未来”。
而这一切，都来自于封鸢。
早上封鸢来问她昨晚是否有再做那个梦，沉默了一会儿后忽然如有所思地道：“伽罗，你认为艾灵再第一次尝试感召秘术失败之后，还会尝试第二次吗？”
“应该会吧……”伽罗犹豫道，“我昨天晚上还问了柳医生，她告诉我，这种秘术的成功率好像不是很高，所以她应该会多尝试几次。”
“那么，如果她下次再对你进行感召的时候，你愿意回去吗？”
“我不知道。”当时的伽罗回答道，声音压得很低，如阴雨天一般沉闷，“她是我的老师，我相信她，可是我听你们说，她好像在酝酿什么阴谋。”
封鸢微微弯下腰，轻笑道：“伽罗，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
“诶？” 伽罗诧异道，“什么游戏？”
“一个……嗯，平等交换的游戏，”封鸢点头，“对，很平等。”
他抬起手，轻轻放在了伽罗的头顶上，伽罗本以为他要像阿伊格那样揉一揉自己的头发，但是他却没有，只是就这样将手掌轻轻覆盖在她的头颅上，说道：“你帮我做一件事，如果下次你还做了和昨晚相同的梦，也就是艾灵再一次对你使用感召秘书的时候，不要抗拒，跟随她的召唤过去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而作为交换，我会让你拥有完整的精神体和健康的身体。
“怎么样？”
伽罗一时间有点没明白他这几句话利所蕴含的意思，张了张嘴，呆愣了半天才道：“哥哥，你，你是医生吗？”
“我不是医生，但是我能治好你。”封鸢笑道，在伽罗再次开口前又补充了一句，“但这是一个秘密，你不能告诉别人。”
“可是——”
“不要犹豫了，”封鸢打断她的话，像个骗走小孩糖果的魔术师一般诱哄道，“这很公平，不是吗？”
“好，好吧，”被他催促的伽罗下意识点头，猛地又反应过来地道，“可是我要怎么才能在梦境里不抗拒秘术的感召？我上次也没有抗拒——我是说，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从那个梦里清醒过来的，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窗户前。”
“我会帮你的。”封鸢说道。
接着，伽罗只觉得按在自己头顶上的那只手力道很轻地按了按，她的脑袋不自觉地往前点了一下，而后她就感觉到，自己空荡荡的身体里灵性的力量如同小溪一般开始流淌，而且没有散逸，没有不受控制。
她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霍然抬起了头，而当她的灵性慢慢恢复时，她蓦然发现，自己好像能看到了一点微弱的光。
……
“别着急，”封鸢悠然道，“如果他们要伤害你的话，不要反抗，直接让CPU带你传送离开。”
“好的。”伽罗在心里应了一声，低头看了看缠绕在她手腕上的CPU。
封鸢哥哥说这是一条鱼，伽罗觉得自己有点看不懂。荒漠里没有河流湖泊，再加上她已经眼盲数年，因此没有见过真正的鱼，但是这并不代表她没有吃过，荒漠和城市常有贸易往来，鱼类罐头是交易食物中比较常见的一种，冻鱼虽然不算常见，但也不是没有，从别人的描述中，伽罗知道鱼是一种生活在水里的生物，大部分时候是梭形或者椭圆形，嗯，很好吃。
可是封鸢养的这条鱼，竟然和橡皮泥一样可以随意改变形状，而且还会忽然冒出来一只吓人的眼睛……伽罗刚刚恢复视线的时候，一转头就忽然和一颗硕大的眼珠子对上，吓得她差点跳起来，而在封鸢责备了这条鱼不要吓人的时候，它竟然还向她道歉！
这条鱼！它会说话！
当时伽罗怯怯地问：“鱼，不是吃的吗？它为什么会说话。”
结果封鸢还没答复，鱼先大惊失色——别问伽罗怎么从一条鱼脸上看出来“大惊失色”这个表情的，毕竟当时它都跳起来了，语无伦次地朝她道：“不不不不，我不好吃！一点也不好吃！”
伽罗不知道自己哪里刺激到了它，连忙解释道：“我没有要吃你的意思，我只是很奇怪，你为什么会说话。”
CPU干巴巴道：“我也可以不会说话，只要你不吃我。”
就吃于被吃的问题纠结了半天，伽罗终于接受了这是一只神奇的鱼，能帮助她在梦境之中保持清醒，并寻找到感召秘术的真正方向。
而且它不能吃，这一点CPU特意强调的。
这一路上她的眼睛已经完全恢复，只是还有些不习惯忽然清晰起来的视线，CPU还礼貌地询问她是否需要自己幻化一片阴影帮她暂时把眼睛遮住，毕竟长久失明的人如果忽然见光都会有一点受不了。
由此，伽罗和CPU逐渐熟悉起来，路上一人一鱼还会时不时地说话，这让被捆束的伽罗在这段时间不短的路途中没有那么枯燥。
她完全不恐惧，一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最终会见到的其实是自己朝夕相处的老师；其次则是她在梦境中看到CPU化作了一片巨大模糊的虚影，带着她离开了梦境，追溯着感召的方向到了荒漠之中，见到了这些面具人，伽罗觉得，自己的老师艾灵应该也没有这么厉害，因此就算她有什么不好的图谋，自己也不会受到什么伤害。
刺啦。
刹车发出一声刺耳的长响，车轮与地面摩擦的惯性导致伽罗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前倾了一下，差点撞在了前排座椅靠背上。
车子停了。
副驾驶的面具人率先下了车，借着车灯往前走了几步，又退了回来，道：“车就停在这儿吧。”
司机点了点头，同样推开车门下来，打开了手里的手电筒，往后车窗看了一眼，道：“把她腿上的绳子解开。”
另一个面具人拉开车门，用绑在小腿上的匕首切断了捆绑着伽罗双腿的绳索，将她从车厢里扯了出来，推搡着：“走！”
伽罗假装趔趄了一下，随后慢吞吞地站直身体，借着黑暗的掩饰与前方那人的手电筒光芒，朝着四周望过去。
她看到一片浓郁阴晦的黑暗，手电筒的光芒照射出去并没有消融般散逸开，而是似乎投在了某种巨大的平面上，被遮挡，被映射，形成了一片巨大散乱的光斑之影，影子之中，冷峻嶙峋的轮廓延伸着，一直融入黑夜之中。
那似乎是……山壁？
伽罗在心中回想着这种陌生而模糊的地形，她只见过一次山峰，那是在她的母亲泽兰过世时，她被爷爷和哥哥带去信山参加葬礼，那时候她还是个幼儿，所见所闻明明不应该留下多少清晰的记忆，可是那时候的发生的一切……画面……景象，竟然都彷如昨日。
因此，这时候的伽罗很轻易就认出了远近起伏的山峦，这与她记忆中葬礼那天所见的湖面逐渐重叠。
这里是信山？
他们带自己来信山干什么？
又走了一段伽罗逐渐明白这应该不是信山，因为信山是在半山腰上，这里却似乎是在某座山峰的三角下，一抬头只能看到被巨大倾斜山壁遮挡的黯淡天空。
但是这里应该距离信山不远，因为只有荒漠的深处才会有山峰。
三人一行脚步不快地在山脚下行走，手电筒所照耀出的两侧山壁越来越狭窄，黑暗越来越浓郁，仿佛行走于传说中的恶魔深渊。
一直到穿过了那条狭窄的孔隙，伽罗倏然发现，他们前行的道路一直在往下，直至到了一面山壁跟前，那里有一个被乱石掩埋的入口。
“这地方真难找……”拿着手电筒的面具人嘀咕道，“也不知道大祭司怎么想的，竟然在这里修建了一个出入口。”
他的同伴没有回答，示意他上前去清理那堆乱石，而他自己则颇为警惕地盯着伽罗。
那堆乱石很快被扒拉到了一旁，两人押解着伽罗走了进去，一开始还是仅供一人通行的幽深隧道，可是经过了一个拐点之后，这里霍然开阔起来。伽罗发现自己脚下竟然是颇为平整的石板路，只是上面沉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土，越往前走，地上散乱的脚印越多，显然这里时常有人通行，而这样规整的石板道路，绝非自然可以形成。
伽罗不着痕迹地往通道的尽头望去，只见那里似有幽蓝的光芒点点，间或着蒙昧摇曳的火光，一路上行，通往高处；而他们所去往的另一端，却一直深入地下，仿佛一道幽暗的裂隙。
沿着那通道再往前行，伽罗发现方才看到的点点蓝光是某种会发光的植物，而通道两侧，是一面是嵌入石壁的台阶和拐弯的通道，另一面时不时出现一间有着穹顶的大厅。
这简直就像是一座地下宫殿！
荒漠中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伽罗心中暗暗吃惊，控制着面上的表情变化，在心中对封鸢道：“哥哥，他们来了地底，这里很大，好像一个地下的宫殿！”
……
“祭坛，”赫里讶然道，“这里曾经是放逐者用来祭祀的地方？”
“看样子是的。”言不栩收回了注视着壁画的目光，快步走到高台跟前，这高台足有数十平米宽阔，表面的凹陷的铭文似乎都被深色的颜料填充过，而高台中央的位置，那种颜色的沉淀最为明显，哪怕历经了千万年，也依旧能看得出其上深黑的痕迹。
“是血吗？”赫里移步到了第二幅壁画跟前，“他们好像是在进行活祭。”
那副壁画上堆积着大量着骨殖，只不过，那些骨殖都是漆黑之色，上面布满了奇异玄奥的纹路，哪怕只是目睹壁画上的描绘，也能让人觉得时间的流逝仿佛加快了。
“放逐者曾经在这里的举行过一场巨大的血祭……”
这里除了入口处之外，另外三面墙壁上都有壁画，他和赫里同时来到了第三幅壁画前，他们看到了和第一幅壁画类似的场景，高耸的祭台、堆积的祭品、跪拜的信徒。
言不栩忽然眼睛微眯，道：“画面上细节不太一样，这似乎，是另一座祭台。”
赫里回望第一幅壁画，火种的光芒昏黄摇曳，将这古老地下遗迹内的一切映照得愈发阴森诡谲。
“也就是说，”赫里回过头，望向大厅中央宽阔的祭台，喃喃道，“像这样的祭台，不止一座？！”
……
夜晚的荒漠寂静无垠，路标路标297往东南方向三千米处，赤萦停下了她的车子。她开的是一辆轻型卡车，车厢里除了毒蝎帮的那位酷似野人的大汉之外，还有都格的尸体，和她的卫队中最精锐的八名成员，她相信这些手下足以应付大部分突发情况，但也仅仅是“大部分”，倘若遇到和之前类似的被控制心神之类的诡异事件，那就是只能祈求女神保佑了。
她对此行同样心中没底，理论上她不应该完全相信那位忽然冒出来的“调查员”的话语，可是倘若不相信，她也找不出更好的处理方法，于是只能按照他说的做。
赤萦没有让手下下车，她自己站在车头，昏黄车灯映照之下，前方除了偶尔闪烁的路标光点之外一览无余，连大一点的石头都没有，更别说人了。
她借着车灯光芒点燃了一支烟，青色的烟雾袅袅弥漫，逐渐被寒冷的夜色浸透，消失。
而就在烟头即将燃尽之时，赤萦将烟头抛飞向远处，飞散的、泯灭火星一瞬间点燃了夜色，猩红点点，分不清是烟头燃烧的余烬，还是路标遥远的闪动，而那些如焰火般的光点散尽之后，冷凝夜色之中忽然出现了一道人影。
凭空出现了一道人影。
车灯照射过去，那人由远及近行来的剪影身量纤细，以人类的标准来衡量称得上高挑，那是一个女人。
赤萦缓缓站直了身体，瞳孔瞪大，声音很低地呢喃道：“神师……”
“你们是什么人？”那女人走近，穿着黑色的制服，五官秀气，眉宇间隐有锐利锋芒，正是刚才巡查回来的南音。
言不栩说要去找局长，结果这人也是一去就没了丝毫的音讯，伽罗又莫名其妙的失踪，封鸢和阿伊格也大半天没了消息。南音在遗迹之外徘徊了半晌没有丝毫发现，而局长叮嘱过让她不要再进去里面，她徒劳无功的在外面等了一阵子，只好又返回。
一回来就遇上观测站站长说，外面来了个巨人，看样子不像是路过。
本来站长已经临时调配了两名调查员出来看看，但南音此时心烦意乱，顺手便将这件活计揽了过来，决定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好转移注意力。
“是一个叫封鸢的调查员让我来这里的，”赤萦直截了当地开口，先行表明自己的目地，然后才道，“我是赤萦，巨人部族的一个族长。”
南音在荒漠这段时间收集了不少荒漠巨人的情报，她听说过赤萦的名字，也知道赤萦所带领的巨人部族是巨人族群中人数居多、实力不俗的一支。可是封鸢不是和阿伊格去集市了吗？怎么又会遇到赤萦，还让她找来了观测站？
“封鸢？调查员？”南音先是疑惑，随即忍不住心下好笑，并决定等封鸢回来之后好好嘲笑他一顿，建议你加入我们你拒绝，结果自己又暗戳戳说着自己是调查员，啧。
赤萦见她没有立即回答，不由有些纳闷起来：“难道我找错了？”
“没有，”南音摇头，“我认识封鸢，他是我的……嗯，没错，就是同事。”
南音心里默默补充，这下你不想当调查员也不行了，封调查官。

第203章 堕落之人
赤萦有点疑惑为什么“同事”还要加这么多语气肯定词，就好像显得很心虚似的……
“你在哪里遇到了他？”南音询问，“他让你来这里，有什么事情吗？”
赤萦深呼吸了一下，像是要将肺部郁积的空气和心中残存的疑惑都挤压出去，她不急不缓地道：“在路标344附近，距离这里还挺远的。”
她命令手下抄了罕有人迹的近路，开了动力最大的车，一路将油门踩到了底，紧赶慢赶才终于来到了这里，尽管如此，距离她出发也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
“我们不是偶然遇见，”赤萦道，“是他去找我的……”
她将自己的遭遇对南音讲述了一遍，并不非常详尽，但是封鸢强调过的那几个关键点却都特意提及，譬如“堕落使徒”，赤萦无法理解这个词语所蕴含的意思，她只知道自己似乎丧失了一段记忆，那个叫封鸢大的调查员告诉她，她的意识被侵占过，至于后来的事情，她只能记得自己和封鸢的谈话了。
“堕落使徒？”南音的声音有轻微的变调，“确定？”
“嗯……”赤萦点头，“他是这么说的，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你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事物吗？”南音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赤萦只有一米左右的距离，她的灵性感知在赤萦的身体周围徘徊，并未发现什么堕落、污秽的痕迹。
要知道，普通人一旦直视堕落使徒的本体，轻则产生幻觉，出现眩晕、意识不清等症状，重则直接遭受污染，这视灵感高低而定。正是因此他们在传播自身所信仰的“苍白之夜”时才会用报死鸟来向普通信徒传递信息，南音曾在神秘学通识的进修课程上听学院的老师讲过，堕落使徒是某个古老种族发生异变后的产物，至于发生了何种异变，那属于禁忌知识，并不向普通觉醒者公开。
赤萦仔细回想，只觉得那段记忆混沌而杂乱，似乎有大片大片的颜料在脑海中泼溅开，一层层鲜红黄绿覆盖上去，最后却混合出了焦油一般乌黑黏腻的色彩，缓缓流淌、蔓延……即将侵蚀她的思绪。
“我，应该没有，”她摇了摇头，“我想不起来了，但是我总觉得我脑子很乱。”
很奇怪，她在和封鸢交谈时并没有出现这种感觉，而且刚才来的路上也没有，可是刚才，当她根据面前这位调查员的询问展开回忆时，却感觉自己的脑袋仿佛挨了一枪，麻木的钝痛和不解的困惑同时涌现，将她淹没。
南音收回了灵性感知，她大概知道封鸢让这位巨人族长特地来观测站的原因了，幸运的是她的灵感应该属于偏低的那一拨人，所以并未留下非常严重的后遗症。
“女士，你需要接受专业的治疗，”南音严肃地道，“请跟我进去一趟。”
“进去？”赤萦皱眉，“进去哪儿？”
“你们部族有神师存在，你应该对此并不陌生，”南音解释道，“调查员与你们的神师一样都是拥有特殊能力的人，我们有专业的医生来为你检查和治疗。”
赤萦恍然道：“就是驱邪，是吧？”
南音微微点头：“也可以这么说。”
赤萦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卡车，在南音和她对话开始，她的卫队成员就已经纷纷离开了车子，在不远处警戒着，南音看见了，却并没有说什么……赤萦又不自觉看了看眼前的人类女人，如果她是神师的话，自己带多少卫队都作用不大，而且听她的意思，他们这里还不止一个神师。
“我还有带两个人过来，呃……一个人和一具尸体。”赤萦说道，“这也是那个叫封鸢的小伙子让我带过来给你们的，他说你们可能用得到。”
她说着，回头招呼了一声：“把那两个人弄出来！”
卫队成员连忙将“昏迷”的都格和毒蝎帮的野人大汉带了过来，都格躺在一张简陋担架上，而大汉被五花大绑，口中塞了一团棉布。
“这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神师？”南音的目光落在都格僵硬的躯体上，眼睛微微一眯。
从她的眼睛所摄取到的信息看，这人似乎还活着，胸腔微微起伏，尚存一丝气息，可是她的灵性感知却在他身上连一丝“灵”的气息都没有感觉到，也就是说，他不仅是一具尸体，而且已经死去有一段时间，连“灵”都消散了。
“幻术吗……”
南音呢喃道，她走到担架跟前，手掌微抬，用古精灵语念出了一个在场众人都听不懂的词语，随后手掌下压。
似乎有看不见的无形波动弥漫，伴随着她缓慢下压的动作，担架上那人仿佛脱去了一层皮壳，像是蜕皮的蛇，属于正常人的肤色逐渐消失，他属于活人的气息消失不见，他的脸颊、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在这一瞬间染上了青黑，一个一个灰白的斑点浮现，腐烂的恶臭弥漫。
原本站在都格身旁的两个卫队成员顿时惊得后退几步，赤萦也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这——”
“没事，他已经死了。”南音抬手在空中虚敲了两下，似乎面前有一道看不见的门。
接着，荒漠的夜色如涟漪一般晃漾，无形的屏障掀开一条缝隙，显露出不为人知的内里——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出现了一条通往地下的入口，光滑的钢铁材质，足以容得下一辆重型卡车通行。
“把车开进去，然后跟我走。”南音一指赤萦身后的几个卫队成员，“接触过这具尸体的所有人，都得做基础净化。”
……
“活的那个暂时关押在警卫室，死的那个也用密封尸袋装起来了，得送回中心城总部解剖，我们这么没这个条件。”观测站站长边走边对南音道。
“那位赤萦族长，我已经让人带她去了柳医生那里，没什么大问题的话，你现在就可以过去和她继续谈话……其余的巨人也都去净化室了。”
“好的，”南音点了点头，“麻烦您了。”
虽然观测站站长的职级还没有她高，但对方年纪比她爹还要长一些，也是一线退下来的外勤调查员，南音对他很是尊敬。
告别了观测站站长，南音径自去了医疗室，不出站长所预料，赤萦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受到堕落使徒影响，精神体残留了一些污染烙印，这些印记就算不特意清除，随着时间的流逝也会自然消失，就是在这个过程中她会受到一些影响，包括但不限于做噩梦、出现幻觉等症状。
“已经没事了，”柳医生笑着道，“你可以继续和她谈话，包括之前未结束的敏感话题。”
她说着，咕哝了一句：“我的天，她可真高，都快能裁两个我了……”
柳医生身高大概一米六，在普通人里不算高但也不算矮，可是在接近两米四的赤萦面前就好像个小矮人。
“没有这么夸张吧？医生，”赤萦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最多一个半。”
南音和旁边的小护士都没忍住笑出了声，柳医生无奈地摊了摊手掌，和小护士一起离开了诊疗室，暂时将这里留给了南音和赤萦。
“看起来的状态比刚才好了很多。”南音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她对面。
“是的，那位医生非常……专业，”赤萦说了一个她平时不太会用到的词语，目光缓缓打量着一尘不染的诊疗室，道，“老实说，我从来想到，荒漠之中还有一个这样的地方。”
“这是必要的，”南音简短地道，“荒漠中很容易发生异常事件，我们必须在第一时间处理，免得它们危害到你们。”
赤萦的神情有些复杂：“我以为，我们距离城市很远……”
“只是看起来很远而已。”南音一语双关地说道。
赤萦点了点头，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转而道：“我刚才想起了一些别的事情，我应该是在见过都格之后就失去了自己的意识，医生说我可能被什么秘术影响了，这段时间里我完全不清楚自己做了什么，直到你们那位同事出现……”
她正要继续讲述下去，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南音的灵感微有触动，在诊疗室虚掩的门被推开的那一刹那便起身回首，柳医生探头进来，道：“局长和那个叫言不栩的年轻人回来了。”
她话音未落，赫里的声音便出现在了她身后：“小刘说有巨人族的族长过来？”
小刘是观测站的站长，虽然站长已经有将近六十岁，可是任何人在赫里女士跟前，都是晚辈。
“您已经做完基础净化了？”柳医生惊讶道。
“那玩意对我没什么作用，”赫里径自走进了诊疗室里，赤萦见有陌生人进来也跟着站了起来，赫里脚步一停，“嚯，真高，还是坐下吧，请坐。”
“您没事吧？”南音见赫里和言不栩与出发之前并没有什么区别，不禁心中暗松了一口气。
“我能有什么事……”赫里摆了摆手，看到诊疗室墙上的挂钟，低声对言不栩道，“竟然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转而对南音解释道：“那个遗迹内部和外面的时间流速不太一样。”
“原来如此。”南音点了点头，指着赤萦道，“这是巨人族群的赤萦族长。”
她之前赤萦讲述的事情又复述了一边，末了道：“我正要和赤萦女士详谈，正好一起吧。”
而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言不栩忽然开口道：“封鸢没回来？”
赤萦犹豫了一下，回道：“我问过他，他说，他们要去找人。”
刚才他言不栩已经从南音口中得知了伽罗的离奇失踪，他眉头微皱，转身就要离开诊疗室，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又折了回来：“先说说怎么回事。”
……
伽罗被两个面具人推着往前，一直沿着那条石板路深入地下，伽罗越走越是心惊，这庞大的、沉入地下的建筑超乎了她的认知与想象，她无法形容这里的恢弘、古朴与阴森诡谲，不论是宽阔的石板道路，还是两侧墙壁内的大厅与石柱，又或者是被摇曳火光所映照着的，墙壁与石柱上的古老文字，这就像是一个新的世界，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世界。
面具人最后带着她来到了石板走廊尽头的一间大厅内，这里燃烧着幽微的蜡烛，墙壁的角落里散发出点点蓝光，那是一种会发光的苔藓。
伽罗不知道这种植物在荒漠之外的其他地方是否存在，至少她在荒漠中没有见过，荒漠里能存活的动物与植物非常少，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刚才从山壁外面进来，她甚至都要以为自己是不是已经离开了荒漠。
“伽罗，你终于愿意回来了。”
她的身后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伽罗遏制住马上回头的冲动，像以往那样故意反应慢了一拍，才转过身去，道：“老师？”
她的眼瞳里倒映出艾灵的模样。
在伽罗不算清晰的记忆中，艾灵是一个身姿优美，眉眼细腻的女人，在她失明前，在多年以前，她不算高，没有超过两米，这在巨人中甚至要被说是“发育不良”，但是却没人觉得艾灵不美丽，因为她身上有一种荒漠人所没有的气质，非要形容的话，那是如同水流一般的涓涓细致与温柔。
可是现在的艾灵却与伽罗记忆之中的女人相去甚远。
她消瘦，阴郁，两颊凹陷，大厅墙壁上火把的阴影盛在其中，让她的面容愈发苍白诡谲，好像常年徘徊于地下的鬼影。
伽罗让自己脸上显露出惊讶的表情，她知道这可能有些过分夸张，但是她必须这样才能掩饰住自己真正的情绪：“艾灵老师，怎么……怎么是你？你为什么要，要带我来这里，这是什么地方？！”
但是至少此刻惊讶的情绪是真切的，因为她真的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本来想让你最后再回家一趟，没想到你却自己跑了。”艾灵似乎有些惋惜地道，“只好用了这种办法将你叫回来……伽罗，你不会怪我吧？ ”
“不，不会，可是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伽罗磕磕巴巴地道。
“过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艾灵转过身去，示意那两个面具将伽罗带走，他们跟着艾灵出了大厅，继续往通道深处走去，伽罗竭力想看清楚这通道的尽头有什么，可是她只看到一团被火光照耀的、模糊的黑暗，仿佛一个巨大的茧，要将那些微弱的光线吞食。
他们来到了那个“茧”跟前。
伽罗这才发现，这是两道半敞开的厚重石门，那石门是如此高阔，哪怕四周有风灯与火把照耀，也几乎看不见顶部的轮廓。
他们走进了那扇门内部，伽罗看见了一座占地面积足有几十平米的高台。
梯形，四周各有台阶与石柱，如果言不栩在这里，一眼就可以认出来，这与他和赫里在地下遗迹中所见的祭台一般无二，只是这座祭台更高更大，犹如一座盘踞于地下的，没有尖顶的金字塔。
而高台的角落燃烧起照明的火把，只是那火焰不知为何，竟然青蓝色，映照得周围影影绰绰，仿佛一切都笼罩上了一层幽邃的雾气，而那雾气暗影之中，似乎有人影幢幢，又似乎，有无数只眼睛在注视着。
艾灵面朝着高台，忽然开口道：“伽罗，你知道为什么，部族里这么多神师，只有我和你能成为占卜师吗？”
“不知道。”伽罗微微摇头，她勉力想要看清楚那青蓝光影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
艾灵转身过身来，伸手牵住了伽罗的手腕，柔声道：“来。”
伽罗这才发现身后的面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而艾灵冰冷的手指捏着她的腕骨，带着她往前走了几步，到了高台的另外一边。
这时候，伽罗脑海中忽然响起一声轻咦，这来自她手腕上的CPU。
伽罗害怕CPU被正在捏着自己手腕的艾灵发现，便在脑海中叮嘱道：“小鱼，你先不要说话。”
接着，她感觉到自己手腕一松，捆束在她手腕上的绳索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消失不见了，艾灵牵着她的手放在了高台上的侧面，声音轻而缥缈地道：“摸一摸，这是什么？”
在她开口之前伽罗就已经看见了石台侧壁的文字，那是兰诃语，是她们占卜时候才会用到的语言！
“我一直都没有告诉过你……”
艾灵侧首，依旧望向了高台，那台子深处掩映在一片迷蒙的火光之中，那些青蓝色如雾气一般的火光倒映在她的眼底，像是一道薄纱遮蔽了她的视线，在这一刻，伽罗觉得她好像和自己一样，也失明了，失去了对这个世界的感知。
她继续说道：“其实不是每一次占卜都真实有效，只有使用这种语言书写的占卜用语才是有效的，而其他的……不管是古代巨人语、精灵语，还是厄尔多尼斯语，都没有用，它们都无法得到你想要的结果。”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艾灵忽然回过头来，她消瘦的脸颊上被阴影所覆盖，她迷蒙的眼睛中仿佛燃起了火焰，她紧紧地抓住伽罗的手臂，道：“因为这种语言指向另外一个神明，一个……邪神，是祂在回应我们的占卜！而我们的主，我们的女神，祂已经无法再回应我们了！
“祂死了！”
……
安河部。
“族长还没没有从古道部回来？”
这一下午时间，罗群已经问了卫队长五、六次相同的问题。虽然两族合并是他的部族并入了安河的部族，但其实他在部族里的地位仍然不低，基本相当于副首领，尤其安河不在的时候，族内的大小事务都是他来决断。
“是……”卫队长皱眉道，“您派去古道部询问的人也还没回来。”
“古道这个老东西，到底想做什么……”罗群低声咒骂道，自从妮兰莫名其妙死在古道部之后，他就已经把古道当成了自己的仇敌。
一直到夜晚降临之后很久，安河才从古道部安然返回，但是他带回来了一个令人费解的消息：
“他们说，要我们改变迁徙的终点，去三刀崖。”
……
“也就是说，他们先去了青垣岭的集市，然后再去找了你？”言不栩挑眉问道。
不等赤萦说完，言不栩就已经猜到了封鸢和阿伊格的基本动线，沉吟道：“毒蝎帮背后的人指使者大概率是艾灵，可是白夜信徒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本来以为，”他嗤笑一声，用一种开玩笑的口吻对赫里道，“这应该是放逐者的故事。”
“这确实也有些出乎我的意料。”赫里微微点头，对南音道，“你马上回一趟中心城，让他们派人过来，一旦牵涉到堕落使徒，现在这点人根本不够用，更何况还有一个艾灵……这个女人，恐怕早就成了邪神信徒。”
再联想到地下遗迹的壁画、突然往深山而去的迁徙……以及那些至今没有返回的觉醒者，她想做什么不言而喻。
南音神色冷峻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封鸢他们，去了三刀崖？”言不栩转而问道。
“我不知道。”赤萦摇了摇头，“我来这边的时候他还没有走，但是我听他的意思，应该是要去三刀崖……”
言不栩点了下头，转身就要离开。
赫里连忙叫了他一声：“你干什么去？”
“我去一趟毒蝎帮。”他说着，又微微回过头来，“赤萦族长带回来的那个毒蝎帮的人借我用一用。”
赫里皱眉道：“你要干什么？”
言不栩轻笑，玩味地道：“或许，我能通过他找到毒蝎帮背后那个面具人？”
赫里很想说一句“你别乱来”，就算他不加“或许”这个前置条件赫里也知道他能找出面具人来，只是用到的办法恐怕不是那么光彩。
可是言不栩不是神秘事务局的调查员，他是个无所顾忌、肆意妄为的家伙，尤其是，这个人还拥有无可比拟的力量。
有时候他就像是一枚不安分的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砰”一声炸开。
“然后呢？”赫里换了个方式询问，“你找到那个面具人后要做什么。”
“问他艾灵到底在什么地方，然后去找封鸢。
“我如果就这么过去找他，告诉他艾灵可能已经是邪神信徒，大概要策划一场大规模的献祭，但是我却不知道祭坛的准确位置的话……”
言不栩耸了耸肩：“他估计会说我是废物。”
赫里：“……”
言不栩的身影一闪消失不见，赤萦从赫里身旁探出头，问道：“怎么，那个叫封鸢的小伙子是他领导啊？”
赫里抱起手臂，嘀咕道：“我倒希望是……谁来管管他啊？”
……
“我们还不走吗？”驾驶坐上的阿伊格已经有些坐不住了，他一会儿看看车窗外，一会儿又看看封鸢，仿佛屁股底下生了刺。
而封鸢安然不动地坐在副驾驶上，车窗外赤萦部的篝火映照在车玻璃上，仿佛在他的侧脸上打了一层阴影暗光，让他看起来仿佛一座雕塑。
他没有回答阿伊格，而是在心中地问道：“你确定？”
“嗯，”CPU难听的声音笃定道，“我不会感应错，这里就是一个梦境……自从我和伽罗走进那条地底通道，就已经进到了梦境里。”
“我们现在过去。”封鸢说道，“你保护好伽罗。”
他说着，抬手按住了阿伊格的肩膀，两人的身影就此消失，破旧的越野车窗上，篝火的倒影依旧熊熊燃烧着。

第204章 翡翠梦境
言不栩在警卫室里见到了毒蝎帮的那个形似野人的大汉。
那大汉一看到言不栩的面容，顿时胆怯般的瑟缩了一下，而言不栩看到他，笑了：“没想到，还是个熟人。”
大汉咧了咧嘴，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真的，我说的都是实话，我不敢骗你们的——”
“没说你骗人。”言不栩随意地拍了一下手掌，“那个指使你做事的觉醒者是怎么联系你的？”
“他，他会定时去我们的营地，”尽管在过往的询问中，这个问题他已经回答了数遍，但是此时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又说了一遍，甚至主动补充，“我没有联系他的方法，一般都是他单向联系我们……他，他来营地也没有什么规律。”
“他去你们营地两次相隔最近的时间是多久？”言不栩问。
大汉回想了一下，道：“一天，就是这几天，因为青垣岭的事情，他隔天就会去一次我们营地。”
但这也不能说明那个面具人无法在荒漠传送……言不栩在心中暗忖，普通的觉醒者肯定不会贸然在荒漠中传送，可是那个面具人背后很有可能是堕落使徒，这就让事情变得不可捉摸起来。
“走吧。”言不栩说道。
大汉一愣：“去，去哪儿？”
“去你们的营地。”言不栩的语气就像是要回自己家里一样轻松。
他说着，抬起手抓住了大汉的衣领，下一秒大汉就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明亮空旷的警卫室，置身于一片空地上，而不远处篱墙环绕，土屋低矮，火把熊熊，不时有三两巡逻的人影从是墙边经过。
正是毒蝎帮领地。
大汉身后传来言不栩轻柔的声音：“带我去见你们首领。”
这一次他并没有隐匿身形，而大汉也不敢反驳什么，连忙迈步往营地方向走去。一路畅通无阻的进到了营地里，大汉带着言不栩来到了靠近营中央的屋子门前，这是三间土屋联排，占地面积也要比周围的屋子更大一些。
“老大，我，有事找你。”大汉上前去敲了敲屋门。
门扉刚一打开，言不栩的灵性感知便已经告诉他，屋子里有三个人，他从大汉身后走出来，开门那人顿时警觉起来：“你是——”
一句话未说完，他的声音像是忽然被按下了消音键，就这么卡在了嗓子眼里。
言不栩抬起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像是扫开一件垃圾般，将他拨在了一旁，屋内昏灯摇曳，一个光膀子的男人从床上直起身，大声喝问：“谁！你想做什——”
同样的，他的声音消失，而脖子却不受控制地往前梗了一下，像是一只被濒死的鸭子，被无形的手扼住了脖颈提着，脚步踉跄着往前，到了门口。
言不栩将刚才问野人大汉的问题又问了一遍，起初这人不愿意回答，但是当言不栩手中忽然出现的利刃抵住了他的喉咙时，他的眼神就开始不受控制的躲闪，直到那刀刃压在了他脖颈一侧的血管上，轻轻一扯，就带出了一道细细的血丝，他打了个哆嗦，连忙道：“有，有有有！他有给我一个，一个东西，说是如果有紧急事情，可以联系他们……”
“拿来给我。”言不栩放开了他。
毒蝎帮的老大惊恐地后退一步，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脖子，目光一扫，当他再次看见言不栩手中那漆黑的短刃，而持刃者脸上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轻蔑笑意时，他咽了口唾沫，只得将心中某些想法压了下去，转身去屋子的角落，在土砖砌成的墙壁角落里挖了挖，于石块和土坷垃掩埋之下，扒拉出来一个巴掌大小的铁盒。
他捧着那个铁盒快步走到门口递给了言不栩，盒子呈在言不栩面前时，原本紧闭的盒盖“嘣”一下自己弹开，老大吓了一跳，差点将手里的盒子扔出去，言不栩目光下暼，看到那盒子里面躺着一支黑色的鸟类羽毛。
他嗤笑一声，似乎饶有兴致地问：“你打算怎么使用它？”
毒蝎帮老大干涩的嘴唇翕动几下，嚅嗫道：“那个人告诉我，只要用火点燃这根羽毛，他就会知道……”
言不栩没有再多说什么，他伸手在盒子边缘一抹，那根羽毛如被牵引被打折旋儿自己飘了起来，被一团明亮如朝晖的火焰包裹，表面撕扯着，似乎有什么无形之物要从羽毛之中分离出来，可是下一刻，那根羽毛却忽然“扑簌”一声破碎，成为了一抔齑粉，被燃烧的火焰吞噬。
“联系中断了……”言不栩嘀咕了一句，他尚未来得及去追踪这根报死鸟羽毛在燃烧那一刻所建立起来的连接，羽毛就这么毁掉了，这只能说明要么对面察觉了已经暴露，要么这羽毛在他焚烧之前就已经“失效”，可是他都还没有追踪，对方又是如何知道已经暴露的？所以，这东西根本就没有用？
他瞥了毒蝎帮老大一眼，这人明显什么都不知道，更不会明白这根羽毛代表着什么，而面具人也不可能平白无故给他一个不能用的物品……所以，在他到来之前，面具人就已经切断了与这根羽毛的联系？
是什么导致了他们这么做？言不栩若有所思，因为赤萦？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他都没有办法再利用毒蝎帮这些家伙来追踪他们背后的面具人，而且既然报死鸟的羽毛不再有效，想必面具人也已经放弃了毒蝎帮这些“下线”，不会再有人过来收取情报，在这里守株待兔也没有用了。
言不栩叹了一声，刚准备转身离开，又回头一把抓住了野人大汉，将他还回了观测站的警卫室——这可是重要证人，就这么轻易放走了，估计神秘事务局要找他麻烦。
他传送到了信山附近。
三刀崖并非是一个具体的坐标，而是一片地域的称呼，尤其这里还是荒漠深处，只有比较笼统的地形名称，没有明确的边界线，就算他到了三刀崖，短时间内也依旧无法找到艾灵的准确位置。
荒漠最深处，群山嶙峋如鬼的骨架，天地荒芜，言不栩站在一片乱石林立的山坡之上，只感觉到凄清的孤冷与阒寂。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戴着的手表。
那“手表”通体银白色，可是不论是表壳还是表链上布满了斑驳刻痕，就像是一件饱经风霜与磨砺是古老旧物，而它的表盘也很奇怪，有三道黑色的指针，长短不一，旋转方向和速度也有块有慢，更为奇特的是，它根本就没有刻度，表盘边缘有点点亮光流动，就像是流淌的星沙。
言不栩抬手在“手表”的表面拂了一下，一道浅淡的光束从表盘中弥漫出来，飞散往夜空中某个方向，指引向远方。
他往光线所指的虚空遥遥望了一眼，身影飞快淡化，消失。
……
“就是这？”阿伊格望着眼前一片浓郁的黑魆，周围的山峦起伏犹如巨鬼，他敢保证，除了他和封鸢忽然造访之外，这里没有任何人。
“伽罗在这？”他不禁有些怀疑了。
“是在这附近。”封鸢道，“我们不能直接传送到她面前，那不是惊喜，是惊吓。”
他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又道：“而且，我们得看看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吧……”阿伊格有些狐疑，但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封鸢，只是嘴上不停的絮叨，好像是为了缓解心中的紧张与担忧，“伽罗真的在这吗，这里应该在信山附近吧……太他大爷的黑了，一个人都没有。”
“伽罗没事。”封鸢简短地道，他偏头看了阿伊格一眼，这家伙正因为黑暗而紧紧抓住自己的袖子，不时东张西望，显得鬼鬼祟祟。
封鸢不禁好笑，莞尔道：“你不会是怕黑吧？”
“不可能，绝无这种可能！”阿伊格一口回绝，“怕黑的是阿木，不是我！”
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马上顾左右而言他，假装无事发生：“我是说，主要是没来过这，路也不好走……”
封鸢有些不信言不栩这别人见了都要绕着走的混世魔王竟然会怕黑，觉得阿伊格可能是在诋毁他哥，但转念一想，又觉得现在的言不栩不怕不代表小时候的言不栩不会怕……
这个念头刚像是弹幕般从他脑子里飘过，黑暗深处就传来一阵轻微的嗡鸣，似乎由远及近。
“车的声音？”阿伊格低声道，“是不是他们在运输什么东西？”
封鸢微微点头：“过去看看。”
……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南音对与自己隔着一张桌子的周林溪说道，这位机动司的副司长在她这句话开口之前已经站了起来往门口走去，边走边指着南音说道：“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不直接去找陈副局？”
“我不能越级汇报啊，毕竟你才是我的直属领导。”南音一摊手，语气中毫无对领导的敬畏，“周司长，你不行啊，这么点事就兜不住了？”
“这么点儿事？”周林溪被她气够呛，“过往十几年白夜信徒都没有出现过一次，今年才过去一半就出现两回！”
两人说着已经穿过了镜像回廊来到了陈副局办公室门口，陈副局办公室的门常年开着，这几位熟客也不敲门，就这么风风火火的闯了进去，姜秘书见怪不怪，只是低声提醒了一句：“副局在打电话。”
周林溪和南音跟两根棍子似的往门边一杵，姜秘书干巴巴道：“那个……周司长，南调查官，你们俩要不先坐一下？”
“不用，着急，说完就走。”
周林溪已经在脑子开始盘算要怎么往荒漠调配调查员了，原本站在窗户边听电话的陈副局回过头来，将手机放在了桌子上，开口道：“荒漠的事？”
周林溪一愣：“您已经知道了？”
说着看向南音，嘀咕：“你不说没越级汇报么。”
“灯塔来的电话，”陈副局指了指桌上的手机，“希纳斯接收到了局长送回来神术传讯。”
南音不由感叹：“圣徒们的这种传讯方式真方便啊。”
周林溪瞥她一眼，道：“你改姓机械女神，我们也可以这么方便。”
说完不等南音回答，就上前一步去找陈副局商量刚才脑子里拟出来的调配方案去了。
机动司不乏机械女神的信徒，但周林溪和南音都不是神信徒，他们俩都是从普通人中忽然冒出来的天才。
“嗯，”陈副局简单答应了周林溪的方案，这种事情对于周司长来说轻车熟路，陈副局只简单提醒了一句，“带净化装置去，老师——局长说有一个族群的巨人都接触过白夜信徒。”
这种大范围的净化检测在城市里还好办，可是在荒漠，观测站的进化装置却不足以支撑。
又商量了几句，周林溪刚要离开，办公室门口却忽然飘忽地进来一个白色人影，这人披着一件破旧长袍，手持长杖，双目微闭，神情淡然，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周老先生？”陈副局诧异道，“您怎么忽然来了这里。”
来人正是真理观察者周浥尘，他保持眼睛闭上神态，语气缥缈地道：“我看到了这里有我想要知道的答案。”
“答案？”陈副局愈发疑惑，但略一回想后，不太确定地道，“您是说，我们刚才所说的……荒漠里发生的事情？”
周林溪不做耽搁，礼貌问候了周浥尘一声就离开了，南音又将在荒漠里发生的一切详尽地对周浥尘讲述了一遍，她说完之后周浥尘仿佛就陷入了沉思，半晌才道：“沙湖……”
“沙湖？”南音讶然道，“我以为，这次事件的汇聚点是荒漠深处那个叫三刀崖的地方。”
周浥尘再次沉默，但这次的间隔却只有几秒钟，他对南音道：“告诉赫里，我会去找齐格拿当年那份档案。”
他说完，就是拄着长杖走出了副局长办公室，身影在一片迷蒙绚烂的镜面中消失。
……
虽然翡翠冰川与白枫林都是意识结构体，但前者却没有一个固定的位置，世人无法追寻其位置，除非守夜人打开了这一梦境世界的大门。
翡翠冰川，又名，翡翠之梦。
但这对周浥尘来说并非难事，七彩光辉变换的折叠空间中，流光如长虹般消逝，他拄着长杖步步缓行，某一刻，他停下了脚步，迷蒙而混沌的目光投向了遥远的远方，他低下头，一滴血泪坠落而下，化作了虚妄的尘烟。
他往前迈了一步，折叠的空间如崩溃的积木一般坍塌了，镜子摔成了碎片，他再往前，走入了那光怪陆离的破碎世界中，再走出来时，他的面前已经变成了一个白色的房间。
“周浥尘，进来之前至少敲一敲门。”一道醇厚的声音自房间某个角落响起。
这房间不算大，可是因为内里几乎没什么陈设，于是显得格外空荡，而房间的墙壁竟然全都是用冰雪雕琢而成，四面八方都泛着清冷耀眼的光辉，这使得整个房间愈发空寂清冷，甚至透出一点儿诡谲的阴森，当然，这种阴森主要是来自于房间中央的一口漆黑棺材。
“怎么，”周浥尘嘀咕道，“我还得给你带个花圈？你还没死呢，不用这么着急。”
那棺材盖子缓缓推移，从里面坐起来一个肩背宽厚的男人，他是个光头，能看得出来身材魁梧，肩膀肌肉将身上的黑袍撑得隆起一块一块，看着颇有几分凶神恶煞的气质，周浥尘往他旁边一站，就感觉十个都不够他打的。
“我倒是希望能尽快死去，”死亡观察者从棺材里爬了出来，他的身高也相当骇人，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有巨人血统，他语速和缓地说道，“这样就可以去往我主的神国。”
“你那是想去神国吗？”周浥尘冷笑，“你就是想退休！”
死亡观察者齐格并没有反驳，熊掌一样的大手轻易拎起看起来沉重无比的棺材盖轻轻盖上，道：“你找我什么事？”
“荒漠出事了。”周浥尘语气沉郁地道，“我看到了过往的阴云再次汇聚，朝着我们未曾发觉的方向——”
“说人话。”
“……那个古老城邦的遗迹，再次现世了。”
齐格低下了头，他的面颊中央横亘着一道深深的伤疤，贯穿了他的眼睑、鼻子与侧脸，如闪电，如深渊，而他的眼睛却漆黑幽暗，像是午夜深林中无光的水面。
“你确定吗？”齐格问道，声音依旧厚重温和，却又仿佛多了点别的意味。
“我看见了。”周浥尘说道，“不止是我，我们当中还有人也看到了。”
“赫里？”齐格不意外地道，“我听说，祂最近离开了极地。”
周浥尘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答案。但随即，他的脸上露出些许犹豫之色，道：“这意味着，当年的约定必须作废，你得告诉我们，上一次德莱尼城邦遗迹现世时，那个名叫沙湖的小镇到底发生了什么。”
齐格没有回答，他默然半晌，抬起手在空中做了一个抓握合起的动作。
窗外明亮的天光骤然倒转，换上了夜色，云涟与翠绿极光飘荡，冰川尽染，湖泊碧透。
白色的冰雪房间也换成了满是书架的档案室，这里明明是室内，可那些书架上的书册档案却覆盖满了皑皑白雪，有的甚至冰封于透明的冰凌之中，窗外的极光与云影飞渡而入，徘徊在书架上，凛冽的冷风一掠，雪花满室飞舞。
身形高大的齐格在书架与风雪中间穿行，最后停在了某个书架跟前，从书架最顶层拿下了一个透明的文件袋，轻轻拂去了文件袋表面的雪花冰晶，而那文件袋自从被他拿在手里的那一刻，透明的封皮就开始缓缓融化，可是却没有一滴水流渗落，等到那文件袋完全融化消失，齐格将文件递给了周浥尘。
周浥尘伸手接过，但并未睁开眼睛，他的身后仿佛有一只只无形之眼窥视，而文件的页面无风自动，“哗啦啦”的翻了过去，直到最后一页。
“序列-011……”
他的声音淹没于档案室寂静的风雪之夜中。
……
“我得带着这份文件去一趟荒漠。”周浥尘喃喃道，“或者你给我复制一份，涉及死神的神谕，我可没法将它记在我的脑子里。”
“可以复制，”齐格点了点头，“但只能存在七个日夜。”
“足够了。”
齐格和周浥尘再一次回到了白天那个空旷的房间之中，有另外的守夜人进来拿走了文件，周浥尘望着房间中央的棺材半晌，忽然道：“你躺在棺材里也是为了更接近你的主？”
“不，”齐格说道，“我只是想睡个午觉。
“那里能为我提供绝对的黑暗与安静。”
“……”

第205章 序列-011
“请恕我冒昧地询问一句，”周浥尘摆出请教学术问题的架势，指了指地上的棺材道，“你睡在这里面不觉得憋得慌吗？”
齐格并没有因为他的问题而生气，解释道：“有换气孔。”
就算有换气孔不也还是憋得慌么……周浥尘腹诽一句，很识相的并未将这句话说出口。
两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半晌，齐格忽然道：“我也很好奇。”
周浥尘微微偏过头：“你好奇什么？”
“你为什么要一直闭着眼睛？”齐格凶戾的脸颊上显露出一种与他本人气质完全不相符的茫然神情，“为了装世外高人？”
周浥尘：“……”
周浥尘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眸仿佛被周围反射的冰雪的强光刺破，迅速蒙着一层血色阴翳，逐渐渗出淡红的眼泪来。
齐格沉默了一下，道：“你还是闭上吧……因为你‘看见’了那座古老的城邦遗迹？”
周浥尘未有反驳，抬手拭去了眼角的液体，低声道：“最近发生的异常事件太多了。”
这时候，白色房间的门被敲响，刚才去复制文件的守夜人回来了，周浥尘从他手中接过文件，未再过多停留，直接走入了镜像回廊之中。
齐格站在原地没有动，他身后那位守夜人犹豫道：“观察者阁下，刚才那份文件……”
那份文件是翡翠冰川最高机密，既然需要复制它，那么复制者也就拥有相应权限，他看到了那份文件的内容，有些疑惑地低声道：“那份文件记载了一份神谕，就这样让周先生带走吗？”
齐格回过头，声音缓慢而低沉地道：“这也是神谕，是主的意志。”
……
周浥尘拿着那份已冰封十余年的文件去了荒漠。
他无法准确追踪赫里的位置，但是他却知道赫里就在荒漠观测站，因此也没费多大功夫就见到了赫里。
“嚯，”真理观察者发出一声轻蔑的声音，“我还以为小南音会比我快，还试图让她给我带话来着。”
“她有自己要做的事情，不用时刻都守在我这里，”赫里回过头，“倒是你，最近不再神出鬼没了？”
周浥尘拿出那份文件递了过去，赫里挑眉道：“这是什么？”
口中这么问着，她已经将文件的扉页翻开，一眼就看到了文件上的事件编号，而那编号她很熟悉，因为就在不久前，她还专门调取过这次事件在神秘事务局档案室的档案。
“沙湖？”赫里抬起头看了周浥尘一眼，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特别的神情，便继续翻阅那份文件，随口问道，“你从哪拿来的？”
“翡翠梦境。”周浥尘说道。
赫里翻阅着文件倏然停顿在那里，她的眉头缓缓皱起，犹如一座起伏的山峦，她再度看向周浥尘：“这，当年沙湖的入侵事件是忽然出现的德莱尼城邦造成的？这是幻影还是——”
“无法定义。”周浥尘的紧闭的眼睛微微张开少许，他的目光似乎透过了漫长的岁月看见了混沌而奇诡的过往，“两座不同时代的城市就这么忽然重叠，沙湖镇的居民打开自己家的门，忽然就看到了古老城邦的市政广场；德莱尼城邦的人从睡梦中醒来，忽然发现街道上充满了钢铁怪物，他们还不知道那叫做‘车辆’。”
“可是为什么经历过这件事的调查员的认知全都出现了偏差？”
当时赫里并未在入侵事件的现场，她对这件事的印象全都来自于后来的记录与报告，可是现在，她却看到了一份与她的记忆，与神秘事务局档案中记载的内容完全不同的记录，到底哪一个才是当时的真相？
“因为序列-011的影响，”周浥尘指了指文件最后一页，“依照死亡君主降下的谕令，守夜人携带序列-011去了当时被德莱尼城邦幻影所笼罩的沙湖，入侵现象被清除，可是……”
他没有接着往下说，赫里的脑海中已经自然回忆起了序列-011的部分资料：
“编号：序列-011。
“保密等级：绝密。需要至少两位死亡圣徒同时申请，并经由死亡观察者同意方可利用。
“保存方式：需要用序列-099配合封印，请注意！封印每开启一次，就意味着祂会苏醒一分，这很有可能促使祂诞生独立的意识！
“描述：祂具有活着的特性！”
相关的描述只有这一句，但是仅这一句便已经足够了，因为序列-011的名称叫做……
“死神之手”。
因为才会被称呼为“祂”，赫里猜测，“祂”极有可能曾经是死亡君主本身的的一部分，或者祂与现实维度吗某种特殊的连接。
也就是说，当年沙湖所发生入侵事件，是死神干涉了现实维度才得到解决，与之相应的，参与这次时间的调查员与事件中普通人的记忆全都直接被改变，就像“魔方事件”一样，无限游戏的阴影被驱逐出现实维度之后，除了游戏玩家，再没有普通人会记得发生了什么，这就是神明的力量。
而沙湖所发生的入侵事件，要比所有人的认知都要严重得多。
“守夜人当时并未通报这件事。”赫里看向周浥尘，文件中记载了死神的神谕，这属于守夜人最高机密，不互相通报也说得过去，那周浥尘是怎么知道的？
“我当时‘看’到了某些画面，”周浥尘迟疑地道，“非常模糊，但这是一种启示，于是我去询问了齐格，他并未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但根据我所得到的启示与齐格的反应，我大概能猜到一些……直到今天，我再一次察觉到了荒漠中的不同寻常……”
赫里默然听着，却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透出一种彻骨的冰凉。
周浥尘所得到的“启示”只可能来自于真理与智慧之神，可是在这事情上，女神却从未降下任何指引，是因为祂觉得这件事不重要，不值得关注，还是……
可如果不重要，死亡君主又怎么会亲自干预现实？真理之神为何也有启示？
她不免联想到了一些其他的事情……近几年似乎入侵时间发生得愈来愈频繁，算上沙湖与“魔方事件”，短短几年时间就已经有两次的事态严重到需要神明干预现实维度……不，或许是三次，前不久的“长夜事件”也是封鸢愿意帮忙，无限游戏的入侵才那么轻松容易得被解决，否则中心城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鬼样子……
“这份文件……”赫里犹豫了一瞬，还是道，“你还需要吗？不需要的话能不能先留在我这里？”
“可以，”周浥尘点头，“我本来就是拿给你看的，但这份文件因为涉及神谕，只能保存七个日夜。”
“我知道。”
赫里将文件收起，转而道：“巨人部族里发生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
周浥尘“嗯”了一声：“你们的猜测是对的，那个叫艾灵的大祭司很有可能就是要进行血祭，只是不知道她现在进行到了哪一步，真正的祭坛又在什么——”
“在信山往东大概三十千米的山上。”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倏然从虚空中传了出来。
赫里和周浥尘同时看向了某处，那里的空间如同透明的万花筒一般折叠变换，而后骤然破碎，言不栩从中走了出来。
“你找到祭坛的位置了？”赫里惊诧道。
“嗯。”言不栩应了一声，“我留了灵性标记，具体坐标你们自己去换算，我先走了。”
“不是你，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言不栩点头：“对。”
他似乎想了想，又道：“那地方不好找，大型的装甲也开不进去，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说完转身就要走，赫里连忙道：“你现在去哪？”
“我刚才说的地方。”言不栩微微叹了一声，道，“伽罗应该在那里，我先去把她带出来。”
说完空中镜面一闪，人已经消失不见。
“伽罗……”赫里微微皱眉，“他是怎么找到伽罗的……”
半个小时后，南音从中心城返回，告知赫里人员已经配备完毕，并且也已经传送到了距离荒漠最近的城镇千面峡，双方信息交换之后南音和她一样惊讶：“伽罗找到了？”
“对，言不栩还提供了祭坛大概位置，”赫里道，“你们去验证一下。”
“是。”
同来的还有周林溪和韩锐，赫里拒绝了南音去临时指挥所的邀请，转身看了一眼一旁闭目沉思的周浥尘，道：“说回刚才的话题，艾灵大概率在那个地下遗迹中找到了什么，我过去的时候，那是有开凿又挖掘过的痕迹。”
周浥尘倏然睁开了眼睛，只是这一次他的眼眸中不再流淌血泪，只是依旧阴翳一片，眼白与瞳孔的界限不甚清晰，仿佛多云的夜里，雾气弥漫的苍穹。
“再去一次。”他沉声道。
“什么时候？”
“现在。”
“现在？”赫里反问，“你确定？那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现在可不是什么恰当时机。”
“或许我能那里看出点儿别的什么。”周浥尘嘟囔道。
赫里知道在这些事情他一向非常的有行动力，大概谁也无法说服他，要不然他也不会常年是个半瞎了。
两人当即传送到地下遗迹所在，深入地下准备再一次探索地下遗迹，可是赫里沿着通道往里，却只看到了一堆沉寂的泥沙，那扇屹立的巨大石门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不见了？！”赫里愕然道。
她的灵性依旧未曾预警，感知渗透入泥土层，除了一片深寂之外，什么都没有感知到。
“老周，”她后退一步，侧首叫道，“你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周浥尘摇头，“我所看到的就是一片黑暗。”
“这到底——”
赫里话音未落，脑海中忽然传来一道声音：“那大概也是个梦境。”
对于赫里来说这声音异常熟悉，语气也是她记忆中温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封鸢的声音。
可是它出现的时间场合全都不太对，似乎是从赫里的内心最深处、她的精神体中传递而来，和她脑海中本来的念头形成了某种程度上的共振，以至于让她产生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从她诞生之日起，就几乎没有体会过“恐惧”为何物。
赫里不着痕迹地暼向四周，同时快速检视了自己的内在灵性，暂时排除了自己产生幻觉的可能性。
“不要紧张，”封鸢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只是一道灵性标记，方便我和你联系。以及，能让我及时察觉到你遇到了危险情况。”
“您，”此刻的赫里不自觉就用上了敬称，语气肃然地道，“您能听见我与其他人对话？标记……您什么时候——”
“放轻松，我并没有监视你。”封鸢有些好笑地道，“我没有这种变态嗜好，只是刚才标记被触动，才导致了我将目光投向了你。”
“触动……”
赫里环视四周，地下洞穴内幽深寂静，周浥尘正在小心地观察周围是否还残留有什么痕迹，赫里往他旁边靠了一步，忽然心中一动，恍然呢喃道：“因为我在那个地下遗迹里？”
封鸢“嗯”了一声：“至于我什么时候在你的身上留下了那道灵性标记，应该是在你第二次出发前往地下遗迹之前。”
“我第二次出发不就是刚才——”赫里的声音骤然停顿住。
她静默了足足两秒钟，才出声道：“上一次，不是我第一次来这里？”
“是的。”封鸢给出了确定的答案，“我和言不栩出发往信山的那天晚上，你应该就已经进去过一次地下遗迹，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你的记忆和认知都受到了影响。
“我们再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能模糊地察觉到你的精神体似乎有短暂扭曲过的痕迹，但是无法确定发生了什么，直到你提起要去地下遗迹的时候，我才猜测可能是这里出了某种你未曾察觉的变故。”
他说到这里，声音停了下来。
连身为神话生物的赫里都没有察觉到的影响，足见这其中的严重性。
于是封鸢不动声色地在赫里身上留下了一道灵性标记，这不仅能帮助她在危机时刻保持清醒，而且一旦真的发生了什么，封鸢也可以感应到她的位置，可以第一时间去帮助她。
“难怪我这一次进入遗迹里之后没有再失去记忆……”赫里喃喃道。
也难怪，她当天晚上在离开观测站之后，在送南音回边镇的路上，灵性忽然发生了模糊的预警，所以她才让南音注意三个小时的期限，一旦三个小时之后自己未归，就让她去找封鸢求助。
现在看来，那次预警大概率是封鸢这高层次的存在在她身上所留下的灵性标记，对她本身灵性的一种“异化”，导致她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有了一定程度的模糊感知。
“言不栩身上也有，”封鸢笑着道，“但是你别告诉他。”
“我不会的。”赫里无奈道。
在周浥尘摇头的动作中，她和周浥尘一起离开地下遗迹。
“对了，您刚才说，‘这是一个梦境’，意思是，那片地下遗迹是一个梦境？”
“对，所以你们这次找不到它，有可能是因为它的起始点发生了变化，或者有人让它的起始点发生了变化。”
梦境……而且这个梦境的层次应该不会低，因为就连它所弥漫出来的力量，都足以让一位无形者在毫无所觉的情况下心智迷失。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们在地下遗迹里看到了什么吗？”封鸢问。
“您还不知道啊？”赫里脱口而出，“我还以为你已经从我脑子里知道了呢。”
封鸢：“……我刚才说了，我没有这种变态的爱好。”
赫里干笑了两声，将地下遗迹的所见所闻简答讲述了一遍，末了肃然地道：“艾灵大概率已经成为了邪神信徒，她想要一场浩大的祭祀仪式，她想要血祭——”
“我知道。”封鸢平和地道，“我已经在她的祭坛。”
“您已经在……”
“对，很抱歉，伽罗的失踪是我的计划，我想让她带我去找到艾灵，但这孩子没事。”
半晌，赫里长舒了一口气，莫名有种心脏重重落地感觉，她叹息道：“原来您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是的，所以不要担心，”封鸢笑着说道，“我会处理好，问题不大。”
赫里和周浥尘返回了观测站，这里暂时作为了本次行动的临时作战指挥所，夜幕之下，这座狭小的观测站此时异常喧闹，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短暂地划破了荒漠的静寂。
周浥尘见赫里似乎又一幅要离开的样子，不由问道：“你也要去祭坛？”
“对，”赫里点头，“我去送个东西。”
她决定把那份沙湖事件的文件给封鸢送过去，顺便看看血祭事件结束之后，能从艾灵身上得到什么有用信息。
是的，在她心里，这次事件已经基本可以算结束了。
不得不说，有人撑腰的感觉非常不错，所以她很乐意当一个跑腿的。
“你也跟我一起去。”赫里一把按住周浥尘的肩膀，忽然想起来自己刚才好像忘记了告诉封鸢言不栩也去了祭坛找伽罗，但是这应该问题不大，那祭坛肯定不小，他们总不可能就这么直接撞上。
镜面闪现，两人的身形同时在原地飞快消失不见。
……
“梦境？”
阿伊格看着眼前黑漆漆的山峰与蒙昧昏沉的天空，在他们的不远处还有一个通往山谷地底入口，那里把守着两个戴面具的人，周围火把摇曳，黑暗中似乎还有其他巡守之人。
这一切都是如此真实，他很难相信封鸢刚才的话语……这里竟然已经是梦境之中。
“走了。”封鸢的声音打断了他想要掐自己一下的动作，拽着他向前走去。
两人畅通无阻地进入了那山谷地底入口之中，周围的守卫却好无所觉。
虽然身形已经隐匿而去，阿伊格也知道那些守卫肯定发现不了自己，但他还是惴惴不安，再加上还在思考“梦境”的事情，一时有些心不在焉，差点没跟上封鸢的脚步。
“哥，你等等我！”
封鸢停下来，抬起头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他们之前经过的山口道理似乎是刚修建的，这符合他之前的推测，他们还在山口处看到了停放的卡车，堆放的沙土石块，以及偶尔来往的守卫与工人。
而到了山谷内里，封鸢马上意识到，这里和入口处已经不同了，这里就是梦境的起点。
他和阿伊格直接进入了梦境，而现在，他所置身的是一条石板砌成的通道之中，每隔几步就有廊柱与大厅，这与现代社会的建筑风格完全不同。
“这怎么好像，”阿伊格小跑过来，道，“怎么好像是什么古代遗迹的样子，地下的话，不会是什么陵寝吧？”
“不清楚。”封鸢摇头，“继续往前。”
他和阿伊格一前一后走着，自从进入了这地下遗迹之后，外面时常还能见到的守卫就变少了，两人一直走了很长一段距离，才看到一个戴面具的守卫，而这通道中更多的则是看不清面容的石像，躲避在阴影中，如幽魂一般注视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他们一直走到了通道的尽头。
这里是一间大厅，一眼望去大厅之中有一座四方的高台，周围则有漆黑的石柱耸立而起，这与赫里刚才告诉他的壁画内容一致，而就在不久前，伽罗同样告诉他，艾灵将她带到了一间有高台的大厅之中，高台的四周侧壁上，镌刻着兰诃语的铭文。
这里也不是艾灵带伽罗来的那一间，按照伽罗的形容，那间大厅应该要比这一间大得多，而艾灵似乎还有些什么准备工作未完成，于是暂时将伽罗关押在了旁边的房间里，这让封鸢有时间去探索梦境遗迹的其他地方。
“这台子是做什么的？”阿伊格嘀咕道。
封鸢道：“祭祀用的。”
遗迹内的祭坛不止一个，这也符合壁画的内容。
封鸢上前两步，正要去观察台子一侧刻上去的铭文，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阿伊格下意识往旁边一躲，躲了一半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隐形状态，好像不用躲，于是又生生止住动作将自己扭了回来，和封鸢一起看向了门口。
那里似乎有人进来，一步一步，轻微的脚步声规律，动作却僵硬无比，在黑暗之中，在大厅高台青绿的火焰弥漫笼罩之下，犹如漂浮的泥偶。

第206章 全自动祭品
大约一个小时前。
言不栩跟随着那束牵引的光线在黑暗的山道上跋涉，或许那根本称不上“道路”，只是相对比较平坦的缓坡，可以勉强供人行走。那束光线所指着的方向似乎是山峰的深处，言不栩有些不确定再往前是不是还有路，而再联想到不久前在地下遗迹中的所见，他有理由怀疑，艾灵所建造的那座祭坛，很有可能是在地下。
一段路程之后，他觉得如果一直这样走下去还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于是便开始了快速传送，只是每次传送的距离都很短，于是看起来就好像是在“闪现”一般，一会儿出现在这里，一会儿出现在那里。
依靠着这种方式，他很快抵达了一条山谷豁隙不远处，不用靠近，他的灵性感知已经告诉他，山谷之中有人活动的痕迹。
荒漠的深处除了信山之外经年不见人烟，这里忽然出现的人的气息，除了艾灵秘密准备的祭祀仪式，大概没有别的解释了。但是为了不出错，言不栩还是隐匿身形进到了山谷之中，对周围的环境和情况做了一个初步的探查。
山谷豁隙从入口进去之后再走一段距离，是一片还算开阔的平地，这里就像是某种混乱的施工现场，横七竖八停着几辆卡车，不远处堆放着一座小山般的土堆，沙土中间或着大小不一的石块和看不清面貌的事物，这里一片漆黑，显然是入夜之后，工程也停止了。
再沿着山谷往里走一段距离会有巡逻的守卫，周围也燃烧起了参差的火把，给这昏沉的夜色弥补上了光亮。
正待继续前进的言不栩忽然停住了脚步，他想了想，从空地中退了出来，手指一弹，一道灵性标记落在了山谷豁隙一侧的崖壁上，金色的符文光辉如水流一般渗透入漆黑山崖，逐渐消弭于无形。
而后言不栩传送回了观测站，将他刚才的探查的结果告诉了赫里，令他有点惊讶的是，周浥尘竟然也来了荒漠……只不过这老头只是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他一下就又闭上了，并未有其他反应。
言不栩再次回到了山谷，继续他刚才没有深入的路径。
空地再往里的守卫明显多了起来，两人一组，都戴着面具，沉默寡言如同幽魂一般在山脚下飘荡。
夜的薄雾在他们头顶上空萦绕，时而有呼啸的冷风，将守卫手中的火把撕扯得摇晃明灭。在他们身后的山壁上，有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言不栩快步靠过去，没什么犹豫地进到了入口之中。
内里比他想得要宽阔一些，这段通道似是人工开凿，而再往前走，经过某个拐角之后，通道却变了一番模样，地面变成了整齐的石板，侧壁也跟着光滑了起来，而且前方的通道中一侧隐隐有光团弥漫，那似乎是一块凹进去的所在。
言不栩快步靠过去，发现那处“凹陷”是一个不大的厅堂，三角形的穹顶，墙壁上似乎曾经绘有壁画，但是都已经残缺不全，只剩下坑坑洼洼的墙面。
这和他与赫里女士刚出来的那个地下遗迹建筑风格很类似，所以这里应该也属于那个遗迹的一部分？
可是距离上差得也太远了，更神奇的是这两处遗迹都保存得相对完好，以至于不知历经多少时间岁月长河的冲刷过后，这里还能重见天日……
难道，言不栩从厅堂中退了出来，一边走一边心不在焉地想，难道许多年前，荒漠其实是古老城邦的汇聚地，这里不仅有一个城邦，因此才会遗留下来好几处保存相对完好的遗迹？
他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忽然发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明明刚才在入口时守卫还不少，可是为什么一进入遗迹之后，却一个守卫都见不到了？
他心中警觉，转过身去原路返回，可是当他走到刚才经过的那个拐角后，绕过拐角却并未看见人工修筑的入口，而是有一条与刚才一模一样的走廊，石板地面，穹顶高阔，不远处灯火幢幢，似乎孕育着一个茧。
言不栩唇角微微动了动，难怪进来之后不再能看到守卫……真是有趣，他刚才竟然都没有发现？
他便沿着那通道一直往里，沿途又遇到了数个那种三角穹顶的大厅，里面都有火把燃烧，并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信息，也没有见到人影，只是有些大厅门口会有两尊面容模糊、身披宽大斗篷的石像，有的却没有。
当他走到下一个通道拐角时，脚步忽然一顿，因为前方终于有声音传来，簌簌，簌簌，像是有人拖着步伐缓慢行走，鞋底与地上的灰尘摩挲。
言不栩站在原地没有动。
那声音越来越近，一条一条模糊的影子投在了言不栩身侧的墙壁上，接着，一道一道人影走了过来，他们排成一行，身形高大，头颅和肩膀几乎都被穹顶上火光照不见的黑暗所隐瞒，而他们的动作全都僵硬无比，简直就像是机器人一般。
巨人？
这些人从身高来看大概都是巨人，是之前被艾灵强行扣留在古道部的觉醒者，还是那些率先迁徙过来的部族？
言不栩本打算上前去仔细看看，可就在他刚往前迈了一步的时候，那墙壁一侧，面容模糊的石像忽然发出“砰砰砰”的声音，夹杂着令人牙酸的扭动声，就仿佛是两块沉重的石头碰撞在了一起，互相研磨着，石屑扑簌簌落了下来，
这声音在寂静的地下通道中明显至极，可是那些并列行走的巨人却仿佛没有发现一般，继续往深暗之处走去，而那两个骤然发出声音的石像开始往前挪动，所朝向的方向正是言不栩！
石像硕大的身躯往前倾斜，身体表面仿佛来开了一条缝隙，从中伸出一道巨大的斧钺，划破空气落了下来。
言不栩抬手一档，乌黑的冷光犹如电弧一般瞬息亮起又熄灭，石像的头部“砰”一声爆开，烟尘四散，石块满地乱滚。
可是这并没有阻止石像继续前进，它手中的斧钺再一次高高扬起，劈空落在了言不栩刚才站立的位置，在石板地面上留下了一条深深痕迹。直到此刻，言不栩的身形也依旧是处于隐匿的状态，可是那些石像就像是能“看见”他的位置一般，每一次攻击都精准而迅猛地落在他的位置上，要不是他躲得快，估计早被那斧头砍成两半了。
他再一次翻滚着躲过了落下的沉重斧钺，抬起头，忽然看到那石像的头部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重新弥合如初，依旧戴着兜帽，模糊看不清面容。
他连忙转头朝着通道的另一个方向望过去，准备暂时撤退看能不能躲一躲，这石像就算打碎了也能自己恢复，继续缠斗下去不过是浪费他自己的灵性和力气。
可是未及他目光收回，那里同样也传来了沉重的“砰砰”声，言不栩瞳孔微微一缩，余光瞥见这这边的两尊石像都已经恢复得完好如此，并再一次朝着他发动了攻击。
他不再犹豫，周围的空间犹如镜面一般凝固折叠，而他的身影飞快淡化，从原地消失不见。
……
远方传来巨物撞击一般的沉闷重响，砸得地面与穹顶都仿佛在震颤，灰尘扑簌簌下落，青蓝的火苗晃荡不止，蜷缩在墙角的伽罗蓦然直起身，讶然地望向了大厅的入口处。
那里有两个戴面具的人看守着她。
不一会儿，又一道脚步声传来，一条纤长的影子映在大厅一侧的墙壁上，就算伽罗不看也能分辨的出那脚步声，来自于她的老师艾灵。
脚步声音越来越近，停在了伽罗面前，而伽罗没有抬头。
“有不属于这里的人进来了。”艾灵说道，“伽罗，你听见了吗？”
伽罗没有回答，艾灵自顾自继续道：“我听他们说，在青垣岭集市的时候，有两个很厉害阿的神师救了你和你的哥哥，而在这之前，我也听说过你母亲捡回来那个孩子的故事……你说，会是他们来这里找你了吗？”
伽罗霍然抬起头，空洞的眼镜盯着艾灵：“你怎么知道我们去了集市——”
阿伊格去集市是和言不栩约好的，而在他出发之前他也只是在部族营地里待了两天，连多诺和伽罗都不知道他接下来要去哪里，伽罗还是一路跟踪才到了青垣岭，可是艾灵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她甚至知道，是言不栩和封鸢救走了当时身陷毒蝎帮的伽罗和阿伊格。
艾灵缓缓蹲下身来，牵住了伽罗的手。她手指比这地下洞穴墙壁上的石板还要冰凉，在今天之前，她其实经常会对伽罗做牵着她手的动作，因为伽罗眼盲，很多时候艾灵会牵着她的手教她写字、走路……可是这个时候，伽罗的眼前不再只有一片黑暗，她能看见艾灵消瘦的脸颊上的带着病态而偏执的笑容，火光之影在她的脸上流淌，明灭变换，让她犹如鬼魅一般阴森。
“因为，是我让毒蝎帮的人带走了阿伊格。”艾灵轻声说道，“我本来以为你只是回一趟家就会自己回来，直到我看到了你来不及收拾的占卜仪式残屑。”
“你就这么不见了，伽罗，你很重视自己的家人，我很容易就能猜到你或许和阿伊格在一起，”艾灵叹了一声，继续道，“我只好到处去找你们。”
“恰好，赤萦那边也出了点问题，我的一个手下本来只是过去处理她的事情，却意外发现了他也在青垣岭，你却不在，就只好将他关了起来，不久你就自己出现了，本来事情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可没想到，又冒出来两个惹人厌烦的家伙。
“我原本不想对你用那个秘术的，这可能会让你的精神体受损。”
“你，”伽罗瞪大了眼睛，“你为什么……”
“为什么？”艾灵很神经质地笑了几声，抓着伽罗的手，牵扯着她站了起来，“我们都是神的孩子，回归祂的怀抱，不是我们都非常向往的事情吗？”
“你要拿我，当祭品……”伽罗挣扎着，想将自己的手腕从她手里挣脱出来，“可是女神的教义中禁止血祭，你要祭祀的是邪神！”
“这世界上的神明本就没有正邪之分。”
艾灵松开她的手腕，伽罗不受控制地往后趔趄了一步，脊背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如果不是因为老师忽然归天，这个世界上懂得兰诃语只剩下你和我，”艾灵淡然地道，“我也不用费这么大劲非得把你找回来。
“放心，我需要你做的事情很简单，只要诵念我告诉你的咒文就可以了。
“老师……”伽罗磕磕绊绊地道，“提亚老师，也，也参与了这件事？”
“我只是继承了他的遗志而已。”艾灵笑着说道。
“也不用担心我们的灵性无法支撑到祭祀结束，”她幽幽地道，“这里有很多神师，他们会帮助我们。”
“你故意扣留了他们，就是为了让他们都变成祭祀的一部分，你，你拿自己的族人当祭祀的养料？！”伽罗不可置信地抬高了声音，她的声音变得非常尖锐，犹如利刃划过了四周的墙壁。
可是艾灵却好像没听见她的质问，自顾自说道：“我忽然想起来，你那个胆怯的姨妈想逃走时好像说过和你一样的话，为了逃走，她不惜出卖和她同来的同伴，想要和我拼命……可是她的身体和灵性都早已腐朽，就算留下也没什么用，我就放她回去了，只不过再回去之前，她的‘灵’就已经不完整，只留下躯体行走于世间而已。”
她伸出手去，伽罗却仅仅贴着身后的墙壁，似乎想要远离她。
“看起来你已经不相信我了。
“你也想逃走？
“没有用的，”艾灵看向了大厅门口，目光悠悠然一瞥，又收了回来，“就算想要救你的人能找到这片地下陵墓，也找不到你的具体位置，而这里一共有十三个祭坛。
“而且，我已经知道了有外来者闯入，我会关闭这里的入口，
“他将永远被困在这里，既无法传递消息，寻求救援，也无法离开，直到我们祭祀结束。”
艾灵抬起头，望向了大厅的天花板，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那厚重的石壁，看到了无穷高的高处，看到了她所向往的神国。
“这座山峰上的所有生灵，都将成为对神明苏醒的呼唤，包括我。”
……
言不栩站在那条人工开凿的山底洞口拐角处，拐过去能看到一条更加宽阔的石板路，亮光隐隐，看建筑风格，似乎与他之前看到祭祀壁画的那处遗迹类似。
难道是同一个城邦的遗留？
他迈步往前走去，蓦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似乎有些莫名熟悉，就好像他之前也这么想过一样。
“奇怪……”
言不栩无声嘀咕了一句，继续往前走去。
他一路快速穿过通道，来到了通道尽头，这里又出现了另外一个拐角，拐角处的大厅门口伫立着两个面容模糊的石像，言不栩正要往前走，越过那两个石像看守的大厅往通道深处而去，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言不栩忽然心中一跳。
他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海中炸开，眼前的景象瞬间倒转，那些伫立的石像如同活过来一般挥舞着巨大的斧钺朝他劈砍过来，而他的灵性也如烟花一般绽开，绽成一片星星点点的碎光。
他骤然从这迷幻之境中清醒。
地底走廊中一片寂静，唯有那队如人偶般的巨人还在缓慢前行。
他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影响了。
这个地下遗迹类似于“秩序场”？或者被那种神秘力量扭曲成了一个“迷宫？”类似这种情况的应该还有梦境……当他进入地下遗迹开始，就意味着他已经“同意”了这里的规则，会潜移默化的被影响，被同化？
当他上一次传送离开通道尽头之后再一次出现在了通道的入口，并且认为自己是第一次来这里，可是当他看到那两座石像之后，不知道为什么，他又再次回想起来了自己前次的遭遇。
似乎是灵性的预警，但又似乎不是，至少在他的记忆中，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灵性预警。
令人迷惑。
而且这一次，那些石像似乎也没有发现他……他目光缓缓打量四周，发现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实际上比之前要远了不少，还没有改过走廊尽头的拐角。
所以，那些石像的攻击范围是有限的，只要不进入他们的攻击范围，就不会被发现？
可是这些巨人……
石像是怎么辨认出攻击对象的？
言不栩又往后退了几步，来到了距离石像更远的地方，能看到队伍最末尾的一个巨人。他的灵性感知悄悄蔓延过去，意图探知这些巨人是否还活着……他得到答案是，巨人们确实还活着，但是他们像是被某种秘术控制了，自行前往被指引的方向。
但奇怪的是，他们的身上却又一点灵性波动都没有。
所以，是灵性？
言不栩当机立断，收敛了自己身上的灵性，于是他的身形在昏暗的通道中显露了出来，但是没有人发现他就这么凭空出现。
他跟在了那些巨人队伍的最后，模仿着他们的模样，一步一步往前挪移，动作僵硬，神态木然，形同泥偶。
这是一次尝试。
如果石像依旧发现了他，那他就是再次传送回到入口，再想别的办法。
随着巨人的一个一个走过拐角，那些石像一直没有动静，而队伍的末尾，也就是言不栩也穿过了拐角，那些石像依旧没有动静。
他在心中缓缓舒了一口气，看来他猜测的没有错——
砰！
前方通道尽头忽然传来一声震颤的巨响！
……
“卧槽！”
阿伊格如受惊的兔子般跳了起来，看着身后那忽然破碎的石像惊呼出声：“它怎么忽然活了？！”
封鸢也有些惊讶，他们刚才一路走来见到过好几次这种石像，可是刚才这个石像却好像忽然感应到了什么，开始活动起来。
就好像受到了某种命令。
他将目光转向了门口处那些忽然出现的人影，他们具都身形高大，似乎都是巨人，可是动作却僵硬迟缓，似乎已经失去了自主意识。
巨人们缓缓地走了进来，走上了大厅中央的高台，相继盘腿坐在了祭台之上，不断有人影涌入，不断有人坐下，那高台上很快就被占满了小半，仿佛诡异的人影森林。
很快那些巨人就全都走上了祭台，封鸢目光一瞥，忽然看到队伍最末有一道熟悉非常的身影。
旁边的阿伊格目瞪口呆：“那不是我哥吗？他也被控制了！”
眼见着言不栩动作僵硬，双目紧闭地跟着那些巨人也坐在了祭台上，封鸢的灵性感知蔓延过去，却并未在言不栩身上察觉到一丝一毫的灵性波动。
他眉头微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身形飞快勾勒而出。
可就在这时，大厅入口忽然传来模糊的说话声：
“就是这？”
“对，声音就是从这传出来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过去看看。”
原本盘腿坐在祭台上的言不栩忽然睁开了眼睛，幽深的眼眸中暗光掠动，手一撑地面就要站起身，但他忽然若有所感地回过头去，刚好看见了出现在祭台之下不远处的封鸢。
他缓缓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般眨了眨，歪着头认真打量了封鸢两秒钟，似乎在确认这个封鸢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然后，他又坐了回去……
坐了回去。
封鸢：“？”
作者有话说：
言不栩：等待救援.jpg

第207章 纯白诗章
“这里的能量力场很奇怪……”
荒漠深处，一座不知名的半山腰上，嶙峋怪石横兀，黑天犹如巨幕一般笼罩着，一派荒凉之景。经久无人造访的山谷里忽然迎来了两位访客，他们其中一个是银色长发、皮肤晶莹如透明的女士，另一个是身着灰白长袍，面容苍老清瘦的老者。
正是从观测站传送而来的赫里和周浥尘。
“怎么个奇怪法？”赫里打量着周围的目光忽然一收，转过头去看着他问道。
这位真理观察者的目光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可是蒙在他眼瞳上的血色阴翳却并未消失，虽然只剩下淡淡一层，这让他的眼眸看上去好像氤氲着红色云雾的水晶球，而那水晶球之中，有仿佛有锐利的金属光芒一闪而逝。
“都在朝着同一个地方汇聚，”周浥尘呢喃道，“是因为祭坛正在成形，所以形成了一个与外界不相同的秩序场？”
“有可能。”赫里微微点头，“再往前一点，我能感觉到距离言不栩留下的标记不远了……嗯，‘火种’的气息。”
两人看似闲庭信步实则速度极快的赶到了山谷入口。
在周浥尘的视角之中，一侧山壁上的灵性标记是如此不容忽视，散发濛濛的灵性光彩。
他缓缓移开目光，原本是不经意间朝着远方一眺，却不知看到了什么，轻轻“咦”了一声。
“有什么不对吗？”赫里低声问。
他们俩已经默契的都用秘术遮掩了身形，赫里偏过头，只能看见一道无形的影子在身旁伫立着。
“和刚才不同了……屏障……阻拦，排斥……”周浥尘如同梦呓一般说道。
赫里：“要不是现在场合不对我高低打你一顿，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周浥尘咳嗽了两声，道：“你知道，‘隐匿之眼’所看到的‘真实世界’某种程度上是规则的具现化，所以我观察到的东西大部分都是抽象的、扭曲的意象，我这么说其实没什么问题，真的。”
“我知道，但是你先翻译一下这到底代表了什么。”赫里露出了“你说我听着”的表情。
而周浥尘一时间有些尴尬：“我也不知道……”
赫里：“……”
但是真理观察者马上为自己找补：“我们再靠近一些去探查，肯定能获得更多的信息。”
他说着，率先往山谷豁隙的入口走去。
两人穿过了停放着车辆和砂土石碓的空地，来到地下通道的入口前，守卫依旧三俩徘徊，浑然不知已经有好几个人混了进去。
“梦境。”
站在那条地下遗迹的宽阔走廊口，周浥尘沉声说道。
赫里的目光穿过那条深幽的走廊，企图望向走廊尽头，却只看见了一团浓郁的迷雾，就仿佛那条走廊只是虚无的幻影，并不真实存在。
而就在刚才，她和周浥尘尝试穿过那条走廊，失败了。
似乎有无形的力量或者屏障在影响他们，不论他们穿过那条走廊走多远，最终都会回到这里，回到出发的地方。
“这就是你刚才‘看’到的？”赫里低声道，“祭坛的某些‘规则’发生了变化，变得开始排斥外来者了？”
周浥尘淡淡“嗯”了一声，给出了肯定的的答案。
“看来我们暂时进不去了。”赫里说道，她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若有所思地道，“小周和南音他们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你好并不惊讶我刚才对这里是一个梦境的猜测？”周浥尘说道。
“我们刚才去过的那个地下遗址，”赫里道，“应该也个梦境。”
周浥尘眼睛里雾气似乎又浓郁了几分，这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瞎子了。
“得想想办法打破这个梦境，不然调查员来了也没法……”赫里说着忽然摇头笑了几声，“既然你来之前都去过了翡翠冰川，就应该把齐格也叫过来，在梦境方面，他是专家。”
“其实我在来这里之前不仅去了翡翠冰川，”周浥尘凝望着迷宫一般的走廊幻影，道，“我还回去了一趟……顺便带了一样东西过来。”
赫里的身形刚变得半透明，显露出“无形者”的本质，忽然听见他这么说便止住了动作，这让她看上去好像是一副正在被橡皮擦擦拭的画作，只剩下一半的轮廓。
“什么？”她问道。
周浥尘的手里忽然多了一本似乎由某种兽皮包裹的硬质封面书册，那书册一出现便自己翻开，摊在他的手掌之中，“哗啦啦”一阵纸页翻动的声音，书册最终停在了某一页，周浥尘低声念道：
“……是谁把诗人的道路，
“诵读给你。”[1]
那迷宫一般的走廊幻影如同一粒石子落入了平静水面之中，水中的倒影幻境被打破，显露出遮蔽其下的真容来。
而与此同时，周浥尘原本满头飘逸的灰白头发开始一缕缕脱落，不一会儿，便已经落了满地。
赫里没有心思去关注这种变化，她原本已经虚幻的身形飞快凝实，再次重新显现，她沉声道：“序列-015？”
而她的脸颊上，已经带上了吃惊的神情。
序列-015，“纯白诗章”……规则与律令领域内的物品，一切的信息在她辨认出那本兽皮书籍的那一刻在脑海中流淌而过，最终只剩下一个最重要的：
这件物品，如果利用得当，可以改变现实。
……
如果人的心情可以具现化，封鸢相信自己头顶此时一定是一排问号。
众所周知，问号不会消失，只会转移。从言不栩看到他时的惊讶、疑惑，到恍然，然后站起身来的动作做到一半坐了回去，他的疑惑可能并没有消失，只是转移到了封鸢身上，于是现在封鸢比他还要迷惑。
……这是什么操作？
外面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几乎已经到了门口的位置，而未等封鸢做出反应，那里忽然传来两声闷响，接着就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封鸢和言不栩同时望了过去，门口空无一人，刚才的说话声也消失了。
一会儿，阿伊格的声音出现在了他们的身旁：“没想到他们这么不经打。”
封鸢抬手在空中抹了一下，阿伊格的身形显露出来，他的手里拿着一块石头，看样子似乎是刚才那个碎掉的石像的一部分，他就是拿着这块石头，仗着没人能看见自己，悄悄绕到了来查探的那两人身后，轻而易举将两人给敲晕了。
“真的很容易。”阿伊格还没有扔掉自己手里的石头，似乎是想留着做个长久的防身工具。
“不用强调第二遍……”封鸢嘀咕着，过去查看了一下被阿伊格敲晕的那两人，都戴着面具，穿着黑袍，应该是艾灵的手下，但是他们的身高都与常人无异，并不是巨人，也不知道艾灵从哪里找到这些人为她效力的。
但是封鸢马上想起了那个在赤萦部出现的神师都格。
难道，也是被堕落使徒所控制的傀儡？
可是这两个人的身上并没有那种混乱邪异的气息……
“你在看什么？”一道声音打断了封鸢的思绪。
封鸢眸光微动，瞥了身侧的言不栩一眼，面无表情道：“现在知道从祭坛上下来了？我还以为你要给邪神做祭品呢。”
“我没有这种打算，”言不栩无辜地眨了眨眼，“只是看见你有点惊讶。”
惊讶得你都忘记了怎么站起来？封鸢腹诽。
“我也没想到你会在这。”不等言不栩开口询问，封鸢决定先发制人，“你在这干什么？”
他说着，目光挪移，看向了祭坛上一排排如蜡像般静坐的巨人们，微微皱眉：“他们怎么了？”
“应该是被秘术或者其他什么方法控制了。”言不栩道，他看了封鸢和刚显露出身形的阿伊格一眼，道，“你们没被石像攻击？”
“为什么会被石像攻击？”阿伊格茫然道，“它们不是石像么……不过刚才有一个石像忽然自己裂开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你被石像攻击了？”封鸢皱眉道。
“嗯，我怀疑石像是根据灵性来分辨祭品和攻击对象的，刚才在走廊外面的时候……”
他大致讲述了自己刚才在外面那条走廊上的遭遇，视线在封鸢、阿伊格和地面上的石像碎片之间游弋，忽然抬起手，手指茧一抹璀璨的灵性光彩弥漫而过，一闪消失，可是大厅入口的另外一座石像并没有什么动静传来。
言不栩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面上惊讶的神情一闪而过。
难道触发那些石像攻击特性的不是灵性力量，而是别的什么因素？
“走了，”封鸢对着言不栩和阿伊格一摆手，“不要在这里停留，万一他们发现来探查的人没有回去，再找过来就麻烦了。”
其实也不是那么麻烦……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主要是他想找个话题，以掩饰忽然相遇的尴尬，他是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言不栩，可能这也是一种缘分吧。
封鸢抬起头，望了望深暗的通道穹顶。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忽然传来了赫里的声音：“咳咳，喂喂喂？”
封鸢：“……你要发表什么讲话，请说。”
赫里假装没听见他话里的嘲讽，道：“我刚才忘记告诉您，言不栩也去找伽罗了，我暂时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找到了伽罗的位置，但是他给我的位置和您告诉我的一样，您注意不要撞上……”
她说着说着忽然声音低了下去。
封鸢道：“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告诉我？”
赫里嘀咕道：“您应该也不会死吧，对您来说，‘死亡’是个悖论……”
封鸢抬高了声音：“这是我死不死的问题吗？我们已经遇到了！”
赫里：“……”
赫里干笑两声，嘟囔：“那您还挺倒霉的。”
封鸢很想顺着心灵世界跑过去抓住赫里的肩膀使劲摇晃，让她以后不要把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但凡他知道言不栩在这里，肯定会借助他留在言不栩身上的灵性标记偷偷定位他的位置，然后躲着他走。
三人离开了大厅，再次都用秘术隐匿去身形。
赫里女士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连忙殷勤地道：“不过现在我和老周也在这里了，南音他们也很快就能赶到……”
她快速说了自己刚才和周浥尘这边的遭遇，包括梦境的阻碍与周浥尘利用序列-015等。
“序列-015……”封鸢咀嚼着这个编号，这似乎，还是他第一次听到序列排名这么靠前的超凡物品。
而就在这时，封鸢听见阿伊格问言不栩道：“哥，你怎么会在这儿？”
“那你呢？”言不栩目光微斜，虽然是在和阿伊格说话，看向的却是封鸢。
“来找伽罗。”阿伊格老实地道。
“你怎么知道伽罗在这？”
阿伊格也回头望向了封鸢，于是两个人都直勾勾地盯着封鸢，只是阿伊格是在用一种询问、征求的目光求助，而言不栩似笑非笑，似乎正在等待他的回答。
“赫里女士说的。”封鸢毫不犹豫且熟练无比的甩锅，并且这锅甩得没有一点心理负担，然后发挥特长开始瞎编，“她也在这，还有那位周浥尘老先生，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一到这里就分开到了不同的地方。”
言不栩“哦”了一声，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他的话，不经意地道：“我之前回观测站的时候，没看到你们。”
“不知道，可能错过了。”封鸢道，“我在赤萦部等渚方部的人去传话回来，才回的观测站，我不能确定他是不是卧底。”
几人对今天晚上所发生的事情来龙去脉都十分清楚，言不栩知道这一切都是由那个叫都格的人而起，而都格属于巨人族群的渚方部，赤萦之所以会一点警惕都没有的被堕落使徒控制，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那个辨认都格身份的渚方部巨人，所以封鸢怀疑那个人的身份完全合理。
而在已经事发的情况下，这人去渚方部族传递消息很有可能是在借机逃走，如果他没逃……后续肯定免不了神秘事务局的排查，虽然还是不能完全排除嫌疑，但也已经洗脱了一大半。
“先找伽罗吧。”言不栩说道。
……
“灵性标记的指引就在前面直线距离大约三公里处。”
“报告，前面没路了。”
从观测站到三刀崖，原本需要大半天的路程，但是在神秘事务局的先进设备和某些超凡物品的帮助之下，他们只用了一个小时不到抵达了目的地附近。
“不能传送真是麻烦透顶了……”
周林溪暗骂了一句，道：“先遣小队，出发！”
……
地下遗迹内，通道最尽头的一座巨大祭坛前。
“是时候了。”站在祭台下的艾灵忽然道，她抬起了头，青蓝的火焰仿佛在她眼底燃烧，在她脸颊上燃烧，那些诡异的焰流，仿佛要将她淹没。
她看着祭台上被鲜血浇灌的铭文，回过头道：“伽罗，还需要我再教你一遍吗？”
伽罗依旧被束缚着双手，她没有回答，也没有挣扎，只是站在那里，眼神空洞，紧紧地望着即将要发生的一切。
……
赫里忽然停下脚步，似乎在侧耳倾听什么，几秒钟后，她抬起头，对周浥尘道：“小周和南音他们已经到了。”
她看向周浥尘手中的“纯白诗章”，语气沉凝：“你真的要这么做？我们或许有别的办法能阻止艾灵。”
“但这是最快速，最保险的解决办法。”周浥尘岿然不动地说道。
就在刚才，他与赫里谈论到这次异常事件该如何解决，等神秘事务局的调查员将地下遗迹之中的无辜人员全都救出之后，周浥尘会利用“纯白诗章”直接将这里摧毁，这种“摧毁”不止是物理意义上的，而是包括现实存在和神秘学意义上的……也就是说，地下遗迹会从现实维度消失，他所造成的一切影响、后果都将湮灭，甚至人们对它的记忆也会被清除。
这就是“规则”的力量，序列-015作为规则领域内最强大，也最令人恐惧的超凡物品所能达到成效。
它的使用方法是，持有者在心中默念自己的所需要制定的规则，序列-015的页面上就会出现对应的诗篇，诵读诗篇即意味着规则成立。
而它的负面影响同样巨大，且无法规避。
持有者每次诵读诗篇，制定规则，序列-015会随机生成一条规则作用于持有者身上，随机生成的规则效果会根据持有者制定的规则范围、影响力而定，且持有者一次最多只能制定三条规则，而往往第三条规则生效时，序列-015会随机生成的规则会产生一定程度的放大和扭曲，使持有者遭受不可逆转的伤害。
在和它有关的记载中，凡是制定过第三条规则的持有者或使用者，全都失去了生命。
而刚才周浥尘在通道入口处所制定的规则是：方圆五公里之内，梦境的屏障消失。
这是一条相对简单、容易达成的规则，因此序列-015所随机生成的规则也只不过是“持有者的头发将全部消失，且一个月之内，不会生长出新的头发”。
所以现在真理观察者是一个光头。
并且未来一个月都将保持光头的状态。
可是如果周浥尘要制定类似于“地下遗迹不再存在”这种规则，他所要承受的负面效果就不止失去头发这么简单了。
“其实，”赫里犹豫道，“或许不用……”
她本来想说，或许她可以向某位隐秘存在——也就是封鸢祈求帮助，祂肯定愿意帮忙，并且祂已经在这么做了。
可是转念她又想到，祂的帮助与仁慈已经不止一次，第一次，第二次或许可以，以后呢？他们不可能每次都寻求祂的帮助，这种帮助的代价，他们又是否支付得起？
有一位高位格的存在愿意给予援手固然令人欣喜，但他们不能贪婪，也不能懒惰，更不能忘记，他们所做的一切，是为了自己所生活存在的世界，是在拯救自己。
“根据我的经验，”周浥尘低声道，“和我对序列-015的了解——你知道，它具有活着的特性，一般第二条规则它也不会特别过分，如果它心情好，说不定还会放我一马，比如我让我再也长不出头发什么的……这虽然也很恐怖，但是我估计我已经活不长了，所以这很划算。”
赫里沉默了一瞬，道：“你是不是，在这座遗迹中‘看’到了什么？”
否则又怎么会冒着生命危险，要使用序列-015，将整座遗迹都抹消？
……
“你能感应到伽罗的具体位置吗？”封鸢好奇地问言不栩。
连赫里都不知道言不栩是怎么找打伽罗的，这实在让封鸢有些费解，因为据他所知，灵性标记在人类的精神体上所能存续的时间并不算长——他的标记除外，因为他所留下的大概不叫标记，而是一种属于高维视角的“注视”。
所以就算言不栩在伽罗身上留下了灵性标记，也大概率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被伽罗本身的灵性所同化。
言不栩笑了笑，对他道：“秘密。”
封鸢顿时不想理会他了。
他们一路沿着通道往内里前行，遇到了好几个和之前一样的大厅，大厅中央都是祭台，而祭坛坐着木偶一样的巨人。
“这些人，都是是什么时候被她弄到这里来的？”阿伊格说着似乎打了个寒噤，咬牙道，“她好像已经准备好了，祭祀仪式是不是要开始了？”
“我们快到头了。”言不栩皱眉，“伽罗难道真的和艾灵在一起？”
他其实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否则艾灵不会费那么大劲非得找到伽罗，一定是对她来说，伽罗有某种更特殊的用途……
“继续往前，”封鸢道，“这里我们还没有来过。”
他之前和阿伊格几乎将整个地下遗迹探索了个遍，这里确实已经接近了地下遗迹最深处。
三人沉默往前，忽然，通道一侧的大厅中传来轻微的响动，言不栩瞬间停住了脚步，目光望向了大厅内里。
火光幽微之中，大厅的角落里似乎蜷缩着一个瘦弱的人影，而阿伊格一眼就认了出来：“伽罗！”
他的声音依旧被秘术隐匿，而蜷缩在角落的人影也并未回答。
阿伊格就要上前去，言不栩却抬手拦住了他的动作，率先往大厅里走去，封鸢和阿伊格连忙跟了上去。
周围并没有其他人，言不栩的灵性感知扫视过去，也未在伽罗身上手感觉到什么异常，她似乎只是睡着或者晕过去了。
言不栩伸手在伽罗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似乎有明亮的火光闪过，伽罗的眼皮颤动了两下，缓缓睁开眼睛，半晌，她迟钝地道：“阿木哥哥？”
言不栩看着她，忽然道：“你能看见我？”
作者有话说：
[1]洛尔迦《小广场谣》

第208章 失败的祭祀仪式
“不能，”伽罗摇了摇头，“但是我的灵性恢复了一点，所以能感知到。”
这是封鸢教给伽罗的答案。
她的身体状况恢复正常必然会引起柳医生他们的怀疑，但是好的一点是，伽罗离开医院之后的这段时间，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所以，她的灵性究竟是怎么恢复的，大概只有策划这一切，用感召秘术召唤伽罗的艾灵知道了……而封鸢不会给艾灵和其他人正面相遇的机会。
很好，他的甩锅对象已经从自己一方拓展到了敌人一方，这可真是可喜可贺。
不等言不栩开口，伽罗忽然想起了什么般，急切地道：“她要是血祭！我是说艾灵，她要用我们所有人来祭祀一个邪神，她，她早就是异教徒了！”
言不栩“嗯”了一声：“我已经知道了，你不要着急，慢慢说。”
他说着，再一次用灵性查看伽罗的身体状况，他感应到了自己就在伽罗精神体上的灵性印记，已经几乎淡到要消失了……这就是伽罗本人没有错，没有被控制、影响或者同化的痕迹，和以前不同的仅仅只是她的精神体明显活跃了很多，充盈着流淌的灵性力量。
“我不知道为什么醒来之后就已经在一辆车里了，”伽罗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被陌生人带到了这里，艾灵就在这，我不知道她对我做了什么，我的灵性忽然就恢复了，她让我和她一起念一段咒文，用兰诃语念……”
迄今为止，她说的全都是真话，只是改变了事情发生的顺序，并且只呈现出一部分事实。
“你帮她念过咒文了？”言不栩问，他的目光深沉无垠，静静地注视着伽罗。
“嗯，嗯……”伽罗呐呐道，“她好像，可以控制我的想法，我很害怕……”
“你做得对。”言不栩道，“任何时候，都要以保全自身为主，事情并非毫无转圜的余地。”
伽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接着道：“然后她就让人把我留在了这里，一开始还有人看守，就在刚才，我听见很大的有一声响，他们好像就出去了，他们出去之前把我打晕了，直到你们来……”
这时候阿伊格走了进来，他刚才慢了一步在门口警戒，确定周围除了他们之外没有其他人之后才又返回，见伽罗没受到什么伤害，他松了一口气，问道：“没事吧？”
伽罗摇了摇头。
“走吧，”言不栩转过身来，对封鸢道，“先把伽罗阿伊格送出去。”
阿伊格拽着伽罗的手将她拉到了自己身旁，抽出匕首割开了捆着伽罗手腕的绳子，绳索垂落，伽罗整理着袖口，两只瘦骨伶仃的手腕上空无一物。
封鸢点了点头，正打算原路返回，脑海中忽然传来赫里的声音：“您现在什么地方？还和言不栩在一块吗？”
“在，我们找到伽罗了，正准备把他们送出去。”
他刚说完没多久，往大厅门口走去的言不栩忽然脚步一顿，低声道：“有人。”
大厅入口处两道人影忽然出现，正是赫里和手捧序列-015的周浥尘。
赫里看到他们，毫不废话地一挥手：“离开这。”
“发生了什么？”言不栩问道，他目光落在周浥尘手中的兽皮书册上，瞳孔微微一动。
“救援工作已经开始了，”赫里看了在场众人一眼，视线最终停留在了封鸢身上，“等到这个梦境内被困的无辜者全部被救出，我们会摧毁这整个梦境。
“既然伽罗已经找到了，你们就先离开，去安全的地方。”
封鸢这才有些诧异地开口：“你们打算用什么方法摧毁这个梦——”
他话音未落，脚下的地面忽然开始轻微颤抖，大厅的穹顶的层层拱券摇晃着，尘土和石屑簌簌而下，墙壁上开始出现一道又一道的裂痕，并且快速扩散，转瞬就像蜘蛛网一般布满了整面墙壁。
“这里要塌了？”
“梦境锚点不再稳固了——”
周浥尘手中的书册开始自行“哗啦啦”翻动，悠长的吟诵声响起。
赫里低声喝道：“快离开这！”
她说着，一个箭步上前，与她相近的阿伊格和伽罗的身影飞快淡化消失，言不栩刚要偏头去看自己身侧的封鸢，就感觉有人在旁边推了自己一下，变换的镜面出现，他已经撞进了折叠的空间之中。
……
周浥尘的诵读声停止，大厅与走廊的震动骤然消失，但他心中的沉重与紧张并未消除，因为刚才忽然出现的变故不得不让他提前使用了序列-015的第二条规则制定机会。
救援工作才刚刚开始，调查员正在梦境中穿行，那些被剥夺了心智变成傀儡木偶的无辜者正在等待拯救，他不可能现在就让这个古老而诡异的梦境彻底消失，这样会让那些无辜者——包括他自己全都消失在序列-015所制定的规则之下。
所以他制定的第二条规则与他的本意恰好相反——
“我所处的梦境将恢复稳定。”
一切的异常都消失了，梦境恢复稳定，救援工作将继续，而周浥尘，这位序列-015的持有者，也将接受这个强大诡异的超凡物品带来的负面影响。
或许注定如此……真理观察者出神地想，人的筹算永远赶不上命运的无常。
他长长地叹了一声，目光一转，忽然看到封鸢正站在不远处，目光有些奇怪地盯着他。
周浥尘一愣：“你怎么还在这？”
封鸢还在盯着他：“……你的头发呢？”
“……”
“快点离开，”周浥尘肃然道，“能传送吗，不能的话——”
他的声音骤然一止。
序列-015作用于持有者身上的规则是与持有者所制定的规则同时生效的，可是他刚才制定的规则已经生效，负面效果却似乎……迟迟没有出现？
这次的规则影响范围不算大也不算小，按理说应该不至于是他感受不到的那种不痛不痒的惩罚……
周浥尘下意识地看向了手中的兽皮书册，只见摊开那一页的中间，他刚才所诵读的诗句下方，正在缓缓浮现一行文字，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它只出现了一半，就开始不停地闪动、扭曲，忽隐忽现，就好像墨水笔写了一半没有墨了一般：
“此刻持有‘纯白诗章’的人将会……会……会……会……”
一道声音忽然在周浥尘耳边响起：“它好像卡了。”
周浥尘抬起头，见那个叫封鸢的年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自己身旁，正伸出头，饶有兴致地打量他手中的包裹着兽皮的灰白书册。
“卡了？”周浥尘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
“就是那种，和电脑或者手机卡住了一样，”封鸢抬手戳了戳书脊，“能重启吗？重启能解决百分之九十九的问题。”
周浥尘“嘶”了一声：“没听说过还能重启的超凡物品啊。”
“那你合上再翻开试试。”封鸢真诚建议道。
按照周浥尘使用序列-015的经验来看，除非用特殊方法将它封印，否则在使用过程中序列-015无法闭合，并且因为它具有活着的特性，使用者得全程时刻注意着它翻开的表面上会不会抽风忽然出现一条新的规则，这个时候就只能中断使用，直接强行将它封印了。
但是周浥尘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此时的他竟然觉得封鸢似乎说得很多，于是他反手将序列-015给合上了……合上了？！
周浥尘瞪大眼睛，连忙又翻开到刚才那一页，只见那行卡住的文字已经消失，变成了一行整齐的，崭新的文字：
“此刻持有‘纯白诗章’的人将会心情不错。”
“啊？”周浥尘此时表情大概与“地铁老人看手机”不同的地方就在于他不在地铁上，以及，他是个光头。
他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下意识地想要抬起手揉一揉自己的眼睛。
序列-015什么时候这么温和友善了？
而就在这时，刚才出现的那行文字下方又出现了一行新的文字：
“此刻持有‘纯白诗章’的人必须马上将‘纯白诗章’交给他身边的人，否则将永远长不出头发！！！”
后面跟着三个鲜红的感叹号，以表示这条规则的紧迫性。
周浥尘下意识环顾四周，这里除了他之外只有封鸢，可是，将这个危险的超凡物品交给别人？
就在他犹豫之际，封鸢试探着道：“要不，我先帮您拿一下？只是拿着它不使用的话，应该不会造成什么负面影响吧……永远不长头发还挺严重的。”
别说，要不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佛教，以周浥尘现在的形象和气质，封鸢高低得以为他是哪个寺庙里不出世的得道高僧。
眼见序列-015又有新的规则要出现，周浥尘犹豫着，将兽皮书册递给了封鸢。
在封鸢接手的同时他并未松手，以防止这超凡物品出尔反尔，一旦它出现任何变故，他就立刻将序列-015抽回来。
可是他警惕的变故并未出现。
而刚才浮现出一半的新规则隐去，变成了：
“‘纯白诗章’的拥有者已经变更为当下的持有人。”
这行文字在页面上一闪便消失了，瞥见这条新规则的周浥尘却眸光微微一闪……据他所知，序列-015的规则中所出现的从来都只有“使用者”和“持有者”这两种称谓，“拥有者”还是第一次出现，按照那条规则的字面意思，变更后的拥有者应该是现在拿着它的……封鸢？
可是那条规则一下子就消失了，让周浥尘再想考证也无从下手。
书页上再未出现其他规则，安静得就好像它只是一本普通书籍。
啪。
封鸢将序列-015合上了。
周浥尘如梦初醒般，连忙道：“这是序列-015，它的名字叫做‘纯白诗章’……”
他详细地向封鸢解释了序列-015的强大能力和它的负面影响。
“所以，”封鸢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周浥尘光可鉴人的脑门，“你的头发也是序列-015的负面效果？”
周浥尘：“……是的。”
他又告诫道：“序列-015属于那种不使用必须马上封印的物品，哪怕只是携带它，也要万分小心。”
他说着，目光很是古怪地打量了封鸢好几眼，那蒙着一层猩红阴翳的眼睛看得封鸢头皮发麻，不得不提醒道：“咳咳，周老先生，你现在状态很不好，不适合再使用‘隐匿之眼’。”
别看了！再看又得死一个……我要打电话给真理之神告状让祂给我付劳务费！
周浥尘点了点头，对封鸢知道“隐匿之眼”并不是非常奇怪，他想起来这个年轻人似乎和赫里很熟悉，那应该是神秘事务局大的调查员之类的……而且能和赫里这个局长相熟，绝对不会是什么普通调查员。
想到这，他心中稍微安定了少许，道：“你刚才怎么没传送走？”
封鸢指了指通道深处：“我得去找艾灵。”
这就对了，这大概是赫里给他的任务……执行这种危险任务，而且还是单独行动，至少也得是五级以上的觉醒者了，可是神秘事务局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这么厉害的五级觉醒者？保密工作做得还真是不错啊。
周浥尘这么想着，缓缓点了点头，沉思一番，眉头皱起又松开，道：“你带着‘纯白诗章’过去吧。”
“不用了，我——”
“我带它过来本来就是为了毁灭这个遗迹……”周浥尘偏浅色的眉毛又皱了起来，“不过这件事等救援工作结束之后再说，既然你要去祭坛了，我就趁着这段空挡再去遗迹其他地方看看。”
封鸢本来想说自己都已经探索过了，但是转念又想起，或许拥有“隐匿之眼”的周浥尘真的能找到一些他没有发现的“痕迹”，况且对方不仅仅是真理观察者，还是一个有着几百年丰富经验的神秘学专家。
他点头答应：“好。
“那序列-015……”
“拿着吧，”周浥尘笑了笑，“虽然它很危险，但也同样强大，只要使用的当，或许在关键时刻能起大用。但是你得记住，只能制定两条规则，第三条规则不论制定什么都会被它扭曲，与你想要达到的目地达成相反的效果，而且你还得接受它的惩罚。”
“好的。”
封鸢见周浥尘坚持也就不再推辞，反正他也说了这东西拥有灵智，既然拥有灵智那就意味着可以沟通，就算不能沟通那应该也能威胁……
两人就此分道扬镳。
……
传送出遗迹梦境的赫里刚一站定身形，马上就望向了自己周围，伽罗秀气的脸颊上有些茫然，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这里除了他们两人之外，再没有其他人的踪影。
言不栩、封鸢还有阿伊格呢？
赫里能感应到梦境依旧稳定存在，很有可能是周浥尘第二次使用了序列-015，他大概还留在遗迹里。可是阿伊格和言不栩刚才应该和她一起传送出来了，怎么也不见人？
言不栩和封鸢完全不用担心，可是阿伊格就不好说了……他只是个普通人。
“我哥哥和阿木哥哥他们呢？”伽罗愕然道。
“应该是梦境崩溃的那一刹那影响了传送，”赫里皱眉道，“但是既然我们都离开了梦境，他们也应该离开了才是，你别着急，我们一会儿就去找他们。”
“……好。”
伽罗不再多言。
赫里带着她来到了山谷口，那里已经能看见神秘事务局临时行动指挥部，她将伽罗暂时交给了周林溪照顾，派人去附近寻找阿伊格和言不栩，又顺口询问道：“怎么样，找到祭坛了吗？”
这次的任务计划很简单，一是解救地下遗迹里作为祭品的无辜者；二便是找到艾灵的主要祭坛，阻止她的祭祀。
周林溪摇头：“暂时还没有，这个地下遗迹的结构比我们想的要复杂，而且似乎被附加了某些梦境的幻术效果，很难在短时间内探索在每一个角落。”
“你们没办法找到那个祭坛的。”一道沙哑的声音忽然传入了周林溪和赫里的耳内。
两人同时转过头去，说话的是站在角落里，身形单薄的伽罗。
“对了伽罗，我还没有问你，”赫里语气温和地道，“艾灵找你是到底要做什么？”
“为了完成祭祀仪式的一个步骤，这个步骤想要用到兰诃语。”伽罗解释道。
“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周林溪问道，“什么叫‘我们找不到那座祭坛’？”
他本来为了让自己显得亲和一点，想加一句“小妹妹”来着，但是看着伽罗比自己还要高一点的身形，默默将这句话又咽了回去。
伽罗看向赫里，欲言又止地盯着她一会儿，赫里被她看得莫名其妙，伽罗才低声道：“因为艾灵已经不在这里了……你，您可以问问，封鸢哥哥。”
……
“你们的传送问题了……阿伊格和言不栩不见了？”
“是的，”赫里无奈道，“我猜测可能是刚才梦境的崩塌导致周围空间不稳定，影响了传送，所以我们才分开了。不过我已经让人去找阿伊格和言不栩，他们应该不会离开太远。”
“好。”封鸢又向赫里传达了周老先生去遗迹其他地方探索的事情，并表示，他非得要把序列-015给自己用。
赫里愣了一下，也是没明白周浥尘的心路历程，不是很懂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她想了想道：“既然他将序列-015给您了，您就暂时拿着吧……呃，您应该不会在意它的负面影响吧？我记得您和白枫林的超凡物品关系都挺好来着。”
“还好。”
封鸢答应着，低下头去看到那本包裹着兽皮的书册上缓缓显示出一行工整的文字：
“您的身上，似乎有我主的气息……”
封鸢微微挑眉，问：“你的主是哪位？”
这一次书册上的文字出现得非常之快，就和周三赶榜单的小说作者在疯狂而急切地敲击键盘一样：
“我主是伟大的全知之主，真理的象征，世间无上的智慧，万物规则之守卫者！”
真理与智慧之神啊……这倒是能说得过去，毕竟序列-015是规则领域的超凡物品，这是真理之神的权柄。
序列-015非得要到他这里来是因为他身上有真理之神的气息？封鸢莞尔，可他只和疑似真理之神的家伙打过一个照面而已，而且在那之前梁鉴秋就说过他身上有真理之神的气息……但是他又确实不是真理之神，那他为什么会和真理扯上关系？
难道他和祂以前很熟？
脑海中再次响起了赫里的声音，封鸢便暂时将这件事搁置，听见赫里又问道：“伽罗说，我们找不到艾灵的祭坛，还说，艾灵已经不在还遗迹里面了……这是怎么回事？”
“她说的没错，”封鸢淡淡道，“如果你们还派了人在这个梦境里寻找她的祭坛的话，可以让他们暂时撤出去了。
“我都已经在这里了，难道艾灵的祭祀仪式还能顺利进行？”
……
艾灵站在祭台之上，双手交握于胸前，头微微低着，她的口中吐出晦涩拗口的语句，而就在她身边不远处，伽罗站在那里，和她做同样的动作，跟着她诵读。
随着她们两人的诵念，祭台上那镌刻的铭文相继亮起，流淌于铭文之上的血液逐渐渗透其中，周围的青蓝色火焰瞬间高涨，形成了一道道火焰幕墙，将艾灵包裹而进。
她蓦然睁开了眼睛，对着大厅漆黑的穹顶张开了手臂，沙哑而低沉的祝祷声响起：
“至高而伟大的苍白之夜啊！我将朝着这山峰而来的迷途者、这二十二座祭台上的羔羊奉献给您！请您收下这献祭，愿您在这寂静的夜晚归来，愿您归来以庇佑我们！”
高台上流淌铭文在这一刻静止，周围燃烧的火焰还在安静燃烧。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发生。
艾灵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重新高声诵念了一遍。
可是周围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艾灵张开的手臂缓缓垂落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想要要对身后的伽罗吩咐重新再来一遍，可是当她转过身，原本站在那里的伽罗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凭空消失了！
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出现在那里，他嗤笑道：“看来你的主没空理你，要不我帮你再祷告一遍？”

第209章 “容器”
“你是谁？！”艾灵嗓音嘶哑地喊道，因为过于惊愕，她的神情有些扭曲。
青蓝色的诡异火焰倒映在她眼底，让她的目光也仿佛沾染上了憎恶的炽热，她高声道：“你这亵渎者！你怎么敢闯入神圣的祭坛——”
她的质问被封鸢的嘲讽轻笑打断：“祭坛？你要不好好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艾灵闻言一愣，下意识地看向了四周。
可是这里石柱高耸，祭台上鲜血横流，火焰熊熊，分明就是她费尽心思所布置的祭坛，她有些不明白眼前这个青年到底在说什么。
“你——”
她话音未落，封鸢抬手打了个响指。“啪”一声，祭台上的火焰消失，流淌于铭文之上的狰狞血液消失，连艾灵脚下的祭坛也跟着寸寸崩塌，这就像是一个幻境，一个漂浮于风中的泡沫，转瞬就会逝去，轻而易举便被戳破。
艾灵在一旁满脸呆愣之中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站在一间宽敞的大厅之中，周围空无一人，也不见祭坛和已经被激发的咒语铭文。
她记得，自己正是在这里见到了伽罗……可是她已经离开了这里！她明明已经带着伽罗去了祭坛，她的手下告诉她，祭品已经准备完毕，祭祀仪式明明已经开始——
这一切都如此真实，她完全不能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传送？不，她没有察觉到任何空间波动，可是就那么一瞬间，她的一切就崩塌了，简直就像是一场梦境。
梦境？!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祭台上的一切消失的那一刹那，睁开了眼睛。
而站在祭台上她当时眼睛明明是睁开的，又怎么会再睁开第二次！
“梦境……”艾灵梦呓一般呢喃道。
她转过身，看见了那个刚才出现在祭台上的青年此刻正在不远处，他的手中拿着一本包裹着兽皮的灰白书册，这让他与遗迹大厅古老斑驳的阴沉气质格格不入，仿佛一个不慎闯入这里，又不由得驻足参观的学者。
他冷漠而温和的看着艾灵。
很奇怪，这两个矛盾的词语竟然会用来形容同一个人，可是他神情确实称得上温和，注视着艾灵的目光也很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冰雪般冷淡的悲悯。
他看着艾灵从幻梦中清醒，怀疑地瞪大眼睛环视四周，最终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你，到底，”艾灵的牙齿不自觉打了个寒战，“到底是谁？”
……
其实早在伽罗从艾灵口中知道事情的大部分来龙去脉开始，她就已经陷入了CPU编织的梦境之中。
这是封鸢让伽罗带着CPU的另外一个目地。
伽罗被艾灵的感召秘术所召唤，为了让伽罗能在梦中保持清醒，从而假装中计以见到艾灵，CPU悄然地缠绕在伽罗的手腕上，跟着她一起来到三刀崖的地下遗迹之中。
而赫里在进入另外一道地下遗迹的时候，封鸢有感应到自己留在赫里身上的灵性标记似乎被某种奇怪的力量所隔阂，这让他的感应变得模糊，似乎有一定程度的偏移，这一点在后来他从赫里口中得知那个地下遗迹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而得到了确认。
当时封鸢猜测，那里或许形成了一个类似于“秩序场”的地方，将其与外界隔离而开，于是他疑心主导这件事的艾灵可能也拥有相同的力量，便让CPU时刻注意伽罗要去的地方，是不是也与外界隔离开了。
果不其然，见到艾灵之后，CPU告诉他，他们处于一个梦境之中。
如果真的是“秩序场”封鸢可能免不了要亲自跑一趟，可是梦境就好说了，毕竟，在织梦师面前，一切的梦境问题都不是问题。
于是梦境中的伽罗答应了艾灵了要求，跟着她前往祭坛，和她一起诵读兰诃语的咒文，可是因为织梦师所编织的那个梦境介质只是伽罗的一小段记忆，因此除了艾灵本人之外，梦境中的一切皆为虚无，祭坛……祭品……仪式……乃至是伽罗，那不过是织梦师所制造的幻象罢了。
而随着封鸢探索完整个梦境遗迹，找到伽罗之后，一切便面临终结。
封鸢低下头，拨了一下已经缠绕在他手腕上的CPU，CPU立刻自觉地道：“老板，这个梦境似乎不太稳定了，它的‘本质’正在发生变化。”
封鸢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他大概知道这其中的缘由，刚才地下遗迹的坍塌证明了这个梦境恐怕无法坚持很久，但是周浥尘利用序列-015的规则之力干涉了梦境崩毁的进程，于是维持梦境的力量也跟着发生了变化，只是不知道这种稳定还能持续多久……
他瞥了一眼目瞪口呆的艾灵，道：“带我去真正的祭坛。”
艾灵冷笑道：“你休想——”
可是她话未曾结束，就发现自己的脑海中不受控制的一闪而过祭坛的位置，与此同时，她直挺挺地转过身，朝着大厅外走去。
不……
这不是我的本意……
这些原本属于她的念头一个一个冒出来，可是思维在这一刻却变得迟缓无比，就好像她的头脑中被灌注进去了一团浆糊，将她的整个大脑都粘连在了一起。
封鸢悠然地跟在她身后。
虽然神秘事务局要求不能对普通人使用秘术，但又没说不能对付异教徒，以艾灵的所作所为，说一句恶贯满盈实在不为过。
因此封鸢直接“读取”了她的记忆，在精神意识层面控制了她的行动，说实话，这比他想得要容易一些。
两人一鱼一书沿着深幽的地下走廊七拐八绕，终于到了一间大厅，这里比封鸢之前去过的任何一个大厅都要宽敞扩大，中间的祭台也更巍峨高耸。
虽然封鸢已经找到了艾灵，祭祀仪式也根本就没有开始，但是保险起见，他还是决定来一趟祭坛，再查缺补漏一番。
祭坛上空旷而压抑，门口的守卫在看到分封鸢那一刻便已经失去了意识，这里唯有静静燃烧的火焰与浸透了血液的铭文。
封鸢果真如同参观博物馆一般在祭坛周围缓慢行走，淡淡道：“说实话，我有些奇怪你信仰的居然是苍白之夜，而不是时间主宰……这里应该是放逐者们的城邦德莱尼的遗迹，你在这里祭祀苍白之夜，就不怕时间主宰降下神罚吗？”
艾灵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似乎无法听懂他说的话，也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当然，她也不用回答，因为封鸢可以直接攫取她的记忆来寻找自己想要的答案。
可奇怪的是，封鸢并未在她的记忆中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她的脑海中相关的隐秘也没有多少有用信息，除了祭祀本身的各种流程和细节之外，其余一切似乎都很模糊，很遥远。
“你的意识也被影响了？”封鸢问道，随后他自问自答，“看来是的。”
但他还是勉强地找到了一些能用到的信息。
苍白之夜的尊名。
封鸢抬手摄来三朵火焰呈现三角状点在祭台上，自言自语般地道：“烛火……圣油，这里没有，但是想必苍白之夜不会在意……”
他三下五除二布置出一个简陋至极的祭坛，说是简陋，其实根本就只有烛火符合仪式要求而已，其余什么圣油、圣物、祭品之类统统没有，然后，他在艾灵逐渐惊恐的目光中，低声开口：
“伟大的苍白之夜……蠕行之暗……腐烂与厄难的化身……行走于夜晚的王者，我祈求您的注视，我祈求您的回应……我等待您的指引……”
半晌过去，除了祭台上的火焰安静燃烧之外，这里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封鸢看向艾灵，幽幽微笑，如祭台上明灭的青蓝火焰一般，几分诡异：“看来，你的主确实很忙，塔没有时间回应祈求。”
艾灵已经犹如看一个疯子般地看着他。
在神秘学领域里，尊名不可随意念诵，尤其是没见过的陌生尊名，这往往意味着巨大的危险，可是这人竟然一点准备都不做，就这么念诵了一个他认为是“邪神”的尊名。
封鸢又打了个响指，艾灵关于他的这段记忆倏然被抽离，艾灵面上神情瞬间空白，身体一歪倒了下去。
封鸢走出了祭台所在的大厅。
“就把她留在这里？”CPU好奇问道。
“神秘事务局的调查员会过来的将她带走的。”
……
“司长，我们在遗迹的最深处的祭坛附近找到一个女人，与巨人族大祭司艾灵的特征相似。”
“找到艾灵了？”南音精神一震，两步上前去问道，“人呢。”
她说着回头看向了同样跟过来的赤萦：“麻烦你帮忙辨认一下。”
赤萦早已被眼前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在她知道艾灵竟然要以整个族群的活人来祭祀邪神的时候，更是面色阴沉如疾风骤雨将至。她难以想象，他们所生活了千年的故土竟然成为了邪神降临的温床，而她的族人所敬仰崇敬的大祭司，竟然将他们全都当做蝼蚁蒿草，献祭给邪神的羔羊！
因此这时候听见调查员们汇报说找到了艾灵，便早在南音开口之前已经上前一步，等到调查员们带着一个形容枯槁，身材瘦长的女人来到他们面前时，赤萦点头道：“没错，她就是艾灵。”
此刻的艾灵清醒着，她似乎已经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神情清明，望着赤萦阴沉厌恶的脸颊，忽地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
“他们找到艾灵了？”赫里回过头来，有些诧异地问道。
“对，也找到主祭坛了，艾灵似乎知道自己已经在劫难逃，没有任何反抗就被我们从遗迹中带了出来……另外我们仔细检查了主祭坛附近的能量场，确认祭祀仪式并没有生效。”
周林溪摸了摸下巴，语气有些费解地道：“也不知道是中途进行到一半中断了还是根本就没开始，这次行动顺利的可怕。
“话又说回来，我怎么感觉我最近的两次任务都有这种共性……明明是性质非常严重，影响范围很广的事件，可是到了跟前却发现可以轻而易举的解决，别说人员伤亡，连异教徒都配合得不要不要的……难道是我最近人品大爆发了？”
赫里在一旁差点翻白眼，她心想，那是因为有人……哦不，有神给你兜底，不然一百个你都就解决不了这些事。
话说回来，赫里下意识地看向了山谷的入口，既然地下遗迹的事情已经解决了，艾灵这个罪魁祸首也已经找到了，怎么不见封鸢出来？
就在这时候，伽罗低哑的嗓音忽然问道：“赫里女士，周司长，找到我哥哥了吗？”
其实她的声音已经有一些恢复，不再像以前那样沙哑得如同喉咙里含着砂砾，能明显听出来属于少女那原本清亮柔和的嗓音，可是此刻她的声音却压得极低，如同患了重感冒一般，音带之上仿佛覆盖着一层朦胧纱布，语气也如风吹落叶一般颤抖。
“暂时还没有消息……”赫里回过头，微有诧异地道，“伽罗，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在遗迹里受伤了吗？”
伽罗摇了摇头，嘴唇紧紧抿着，雾蒙蒙的眼眸望着深幽无垠的夜空半晌，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无声呢喃：
“哥哥……”
……
阿伊格完全不知道自己被传送到了哪里，他只知道，这一定不是他所熟悉的任何一个地方……
甚至都不是他和封鸢进入地下遗迹的那个山谷。
各种诡谲漆黑的层峦叠嶂与黑夜连绵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哪里是山峰，就像是给凄迷无光的夜色又蒙上了一层一层黑色的纸，那些“纸张”杂七杂八的重叠在一起，遮蔽住了远方的世界和阿伊格的视线。
他很庆幸自己随身携带着枪和手电筒，但是他不知道手电筒能坚持多久，但是如果不用手电筒，他甚至寸步难行……
他不是没有想过停在原地等天亮或者干脆就在这里等待救援，可是原地等待的前提是周围的环境是安全可控的。
很明显这里还在荒漠深处的群山之中，这是无人之地，而这片荒凉地的地底，还掩埋着一片蕴藏着神奇力量的古代遗迹，所以他最好还是探查一下周围，确定这里没有什么诡异再决定要不要原地等待，要不然可能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如果自己传送错了地方，那没道理别人就能传送对啊……那有没有可能有谁传送到了他的不远处呢？阿伊格扯着嗓子吼了好几声，他的喊叫声在空寂山坡上回荡，几秒钟之后余音渐渐散去，再次只剩下长久的阒寂。
他不得不放弃了靠吼通讯的想法，打开了手电筒，追着那一束微弱黯淡的光线，小心翼翼前行。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的手电筒光亮越来越暗，最后只剩下一点微弱如萤火的光团，缀在老式手电筒前端的灯丝上。
阿伊格苦笑了一声，正要关掉手电筒时候，他忽然听见了几声突兀的、嘶哑的鸟鸣——
哑，哑，哑。
拖长了怪异鸟鸣在黑暗的空中回荡不休，可是哪怕是荒漠人能够生活的地方，能见到的动物也仅限于爬虫蛇蝎一类，阿伊格只在靠近城市的地域偶尔见过一两只飞过来的鸟儿，在这荒凉诡异的深山之中，又怎么会有鸟？
那鸟叫声再次响起，凄厉如鬼喊，阿伊格的脊背汗毛根根竖立而起，不禁想要加快脚步离开这里，可是却因为黑暗而举步维艰。
他不得不再次打开了手电筒，刚才“休息”了一会儿手电筒再打开时候明亮，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但也就是这光亮一晃的功夫，阿伊格看到距离自己不远处，站着三道瘦长的白色人影。
那三道影子怎么看怎么不像人，他的脚步倏然停止住，一句“有鬼”就要脱口而出。
不……这里应该没人才对，自己是不是产生了什么幻觉……
阿伊格只觉得自己心跳骤然加速，口中快速分泌出唾液，浑身一片刺骨冰冷，但是却能感觉到有汗水正在从皮肤表面缓缓渗出。
但他的脑子却还算冷静。
很有可能是幻觉，我在自己吓唬自己……他将手电筒关上，然后又再次打开，微弱光亮映照过去时候他的瞳孔猛然一缩，那几道白影并没有消失！
跑！
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阿伊格直觉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于是转身就往相反的方向跑了过去，可他跌跌撞撞没跑几步，却发现那白影竟然已经到了他的近前！
那是穿着白色长外套、待着白色兜帽的“人”，他们浑身上下看不见一点裸露的皮肤，他们的身影似乎在扭曲，如虚无的幻影，混乱而邪异，阿伊格只是看了一眼，就顿觉自己如同被重锤猛砸在头顶，一时竟然视线杂糅，脑海中响起了尖利的咆哮与呓语。
这什么玩意儿……
他觉得自己的鼻子仿佛堵住了，眼睛流出温热的液体，他不得不张开嘴去呼吸，而喉咙如同被掐住，肺部的空气缓缓挤压而出，手电筒从他手中滚了出去，他抬起手抓住了自己的脖颈，想要咳嗽咳嗽不出，想要呼救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但他的另一只手还紧紧攥着枪，他费力抬起手臂想要开枪，手指却僵硬得如同冬天地里的萝卜，完全无法曲折。
完了……得死在这……
最后的念头闪逝，他的脑海中却似乎还涌进来一些别的声音：
“就是他……”
“‘灵’与肉体的契合出现了偏差……”
“完美的容器！”
“抽取他的‘灵’，只留下身体……”
“啪嗒”一声，手中的枪也掉了出去，他失去了最后的反抗手段。
他模糊的感觉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自己的身体里流逝，这种感觉就像是睡着的时候做了梦中梦，意识漂浮于身体上空，看着自己躺在床上无法苏醒。
他的意识正在与身体剥离。
这一过程缓慢而痛苦，千刀万剐也不过如此，如果他还能发出声音，一定是惨绝人寰的凄厉尖叫——
可就在这时候，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头顶似乎被人拍了一下，身体猛然一沉，就好像寒冬腊月进了游泳池一般，刺骨的冰冷瞬间将他淹没，而一道熟悉声音说道：“给我回去。”
那仿佛来自灵魂的刺痛消失了。
一瞬间就消失了，完全消失了，就好像从未出现过。
阿伊格发现自己跪在地上，手指抠着地上的岩石，直抠得手指甲血肉模糊，此刻手指末端缓慢得传来钻心疼痛。
“嘶……”
阿伊格倒吸了一口凉气，忽然觉得似乎有什么极其明亮的光从自己身旁一闪而过，他猛地抬起头，看到封鸢往前迈了一步，大片绚烂如星河的光与混沌的阴影交织着蔓延出去，那几道奇怪的白色人影一接触到这阴影光辉就发凄厉的尖叫——
其实从听觉上来书“他们”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但是阿伊格就是莫名觉得，“他们”在喊叫。
他还不知道，这叫做“灵感”。
星光很快将白色人影包裹吞噬，等到那璀亮的关辉散尽时，原地竟然什么都没有剩下。
阿伊格呆愣地看着封鸢，那几乎要了他性命的家伙，在封鸢面前连说遗言的资格都没有？
“吓傻了？”封鸢抬起手，在阿伊格眼前晃了晃，“没事吧。”
半晌，阿伊格才如梦初醒般摇了摇头：“还好……应该没事。”
“我来得迟了点，”封鸢抓住他手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没有媒介，这些家伙不太好追踪。”
“他们，”阿伊格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那些白影消失的地方，问道，“是什么东西？”
“堕落使徒，”封鸢解释道，“你之前见过，赤萦就是被他们影响了心智。”
他在艾灵的记忆中并未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之后疑心艾灵是否也是被堕落使徒控制的傀儡，但是她的身上又没有白夜信徒和报死鸟的气息，这让封鸢不得不怀疑，艾灵不过是个随意摆放的棋子，甚至于这次祭祀可能都不是他们的唯一的目地，否则艾灵这个祭祀的主导者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走到遗迹门口时，伽罗问他能不能帮忙去找一找阿伊格，封鸢忽然就想起来伽罗对于阿伊格命运轨迹的占卜，以及……艾灵对他们兄妹的围追堵截。
如果抓捕伽罗是因为她是世界上除了艾灵之外唯一一个懂得兰诃语的人，倒也还说的过去，可是阿伊格呢？
既然能用感召秘术，为什么还要用阿伊格来胁迫伽罗？这不是多此一举么。
问题的答案只能是，追踪阿伊格根本不是为了伽罗，而是另有用途。
刚才发生的一切也证明了这一点……封鸢“听”见了那几个堕落使徒的对话，以及他们对阿伊格形容：
“容器”、“‘灵’与躯体不适配”、“剥夺”。
封鸢看着阿伊格一会儿，忽然道：“你是穿越的？”
阿伊格先是一愣，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之后他猛地瞪大了眼睛，那眼睛中还残留着刚才的溢出的生理泪，此时却浸透了不可置信、呆滞僵硬、不知所措等复杂的情绪，这种种复杂的神情在他脸上如同按了暂停键一般一直维持了数秒钟，他才蓦然意识到另外一件事：
封鸢是怎么知道“穿越”这个词语的？据他所知，这个世界好像很少有这种说法，甚至可能都没有……
他僵硬的目光缓缓挪动，最后停留在了封鸢的脸上，机械如梦呓般问：“你怎么会，知道穿越？难道你也是——”
“嗯。”封鸢点了点头。
阿伊格看向封鸢的目光逐渐变成了狂喜。在这几分钟里，他经历了生与死边缘的挣扎、毕生最大的秘密被人一语道破、以及异世界遇到老乡这种千万分之一的概率事件，都让他遇上了。
人生的大起大落莫过于此了吧。
他脸上神情变换，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开口，最后嘀咕道：“你好歹对个暗号，怎么一上来就直接问啊？”
封鸢揶揄道：“你想对什么暗号，奇变偶不变，还是宫廷玉液酒？”
阿伊格下意识就想顺嘴接一句“一百八一杯”，但是他目光一转，忽然看到几只形状奇怪的白色虫子从两米外的一块岩石地下钻了出来，然后飞快消失不见。
他连忙对封鸢道：“那好像有东西！”
封鸢转过头瞥了一眼，漫不经心道：“让它们去该去的地方……总能找得到的。”

第210章 外乡人
那些苍白死寂、浑身布满了奇诡邪异花纹的虫豸很快就消失在山岩石缝隙之中，阿伊格有些惊奇地望着那些诡异之物，很难想象，刚才那三道白色的人影竟然会变成虫子……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不是很能理解封鸢口中“堕落使徒”，毕竟他只是个普通人，和他一比，封鸢高低都得是个神秘学专家。
不过见封鸢不在意，他也就收回了目光。
除了好奇那些白色人影是什么东西之外，他更好奇的是，“他们”为什么要杀死自己，这时候他模模糊糊地意识到，或许……他真的不是什么普通人，毕竟哪个普通人会平白无故穿越啊？
“‘他们’为什么要杀我啊？”阿伊格问封鸢道。
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异世界遇老乡的狂喜逐渐平息下去，被极端情绪暂时影响的感官又恢复了正常，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血丝糊拉的指甲，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我有一些猜测，”封鸢说道，“但是不能确定是不是准确，你要听吗？”
阿伊格点头：“说说看。”
“你是什么时候穿越的？”封鸢没有来由地问。
阿伊格脱口道：“期末考试完回家的路上——”
说起这个他就心里一阵郁闷，众所周知，大学生的期末都是从头预习，创造奇迹，好不容易熬到了考试结束准备回家，他妈连红烧肉都炖好了，没想到路上出了车祸，直接给他干异世界来了。
阿伊格不由地暗自叹了一声……也不知道他的父母怎么样了，不知道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如何，他还能不能回去，还能不能，再见到他们？
“不是你的前世，是你穿越到这里的时间。”封鸢将刚才的问题更细化了一些。
“应该，不到一岁。”阿伊格回忆道，“反正我醒来的时候是个婴儿，没什么时间概念，记忆也不是很清晰了，但是后来我阿妈——这一世的妈，她说我一岁之前生过一场大病，差点没了，我觉得应该就是我穿越过来的时候。”
封鸢点了点头：“所以，你现在的躯体很有可能一开始不属于你，原本的‘灵’在那场疾病之中消散了，你的‘灵’才得以在这个躯体中重生。”
“呃，”阿伊格挠了挠头，“可能是吧，穿越小说中都是这么写的。”
“当然，也存在另外一种可能，”封鸢笑着道，“你本来就是阿伊格，只是因为那场疾病回想起来了另外一段记忆而已。”
“这是……轮回转世？”阿伊格绞尽脑汁，企图用他所熟知的宗教神秘知识来解释这一切。
“但这与刚才那几个堕落使徒的话矛盾，所以我更倾向于第一种答案。”
封鸢若有所思地道：“艾灵一开始的目地就不止是伽罗，还有你。甚至有可能，他们的主要目标就是你。堕落使徒刚才提到了，你的‘灵’与身体并不完全契合，所以你的躯体适合做某种‘容器’。
“结合他们打算将你的精神体抹杀，或者说，将你的‘灵’剥离躯体的举动，我们可以假设他们需要的就是你的身体，一个没有灵魂的身躯能用来做什么？”
“夺舍？！”阿伊格用了一个自己比较熟悉的概念，常见于他上辈子所看的各种仙侠修真作品之中。
“嗯。”封鸢再次点头，“这和‘容器’的说法也能契合得上。”
“不是，他们有病吧？”阿伊格很是郁闷地骂道，“闲着没事干去抢别人的身体！谁要夺舍我啊，不怕我颈椎病关节炎啊？”
封鸢看了他一眼，心想你怎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了。当然，这句话并未真的说出口，这种时候不适合开玩笑。他想了想，说道：“艾灵祭祀的邪神叫做‘苍白之夜’，堕落使徒就是祂的信徒，这一切都是艾灵与‘他们’勾结所策划的，所以，我可以怀疑，‘他们’应该是想将你作为苍白之夜神降的容器。”
他本来想说“复活”，但是苍白之夜现在是什么状态他还无法确定，于是便改了个词儿。
阿伊格穿越前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唯物主义者，穿越后虽然这个世界存在超凡力量与神秘学，但他只是个普通人，在这次事件之前，他能接触到的超凡因素少之又少，因此依旧保留了前世的世界观和价值观，这从他偶尔流露出来对神明的态度就可以看得出。
因此听到封鸢的解释和猜测之后，他除了感到恐惧，惊骇之中还夹杂着那么一丝荒谬可笑之外，一时间只想躲得越远越好。
半晌，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神色复杂地道：“这不会就是伽罗说的，我要面临的生命危险吧？”
封鸢笑了笑：“看来是的，她的占卜结果很准。”
阿伊格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现在还活着，那我以后岂不是得时刻小心被夺舍！”
“不用，”封鸢道，“危险已经过去了，而且我猜测，这种命运的轨迹是可以干扰改变的……比如现在。”
他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不放心的话，等回去了可以让伽罗再占卜一次，看看危险有没有消除。”
阿伊格嘀嘀咕咕地道：“看来我以后也得多少信一点……”
嘀咕完，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未向救了自己小命的封鸢道谢，遂连忙道：“哥，谢谢你刚才救了我……对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他记得封鸢之前好像说过，堕落使徒不太好追踪……难道他是追着这些堕落使徒过来的？
“只有在距离很近的时候我才能感知到‘他们’。”封鸢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摊了摊手，无奈道，“不然全世界的异教徒都不用活了，我把他们全都抓了。”
“那你怎么……”
“我在你身上留了一道灵性标记，”封鸢解释道，“这样我就能大概感应到你的位置。”
“还能这样？”阿伊格惊奇道，“这不就远程GPS定位么。”
封鸢笑着点头：“差不多。”
阿伊格感慨：“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你们这种超能力者……不对，应该怎么叫来着？觉醒者。”
“或许，”封鸢的语气微顿，意味深长地道，“以后你也可以。”
在他的感知之中，阿伊格回归身躯的精神体上有淡淡的灵性力量流淌，或许是刚才濒死的经历让他的灵感得到了觉醒，但他对这方面不是很了解，所以得等回去之后，找神秘事务局的专业人员来检测一番。
阿伊格只以为他在安慰自己，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凑到封鸢身边道：“哥，你是怎么穿越过来的？”
“一觉睡醒就穿越了。”说起这个，封鸢的反应也是很无奈，比起阿伊格穿越成婴儿，他的经历显然更离谱一点，不过不方便多说。
“咱们俩应该是一个地方的人，”阿伊格如有所思地道，“你穿越前，是做什么的？”
因为他们都是外乡人，因此阿伊格总想多了解一些封鸢的过往，多听到一些那个曾经他所生活成长的故乡的一切……哪怕只是一个人的普通生活，一些犹如尘埃般微渺的细枝末节。
封鸢没什么隐瞒地道：“一个普通打工的。”
“真的？”阿伊格对此持怀疑态度，“刚才那几个堕落使徒在你手里一招都走不过，你穿越前真的是个普通人？”
“总得适应，”封鸢平和地道，“不论怎么样都要生活。”
“嗐，你说得对。”阿伊格点头赞同，又感喟地道，“我之前就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学生，现在不照样打架开枪样样精通。”
“对了，你以前叫什么名字？”阿伊格看向封鸢，问道。
“就叫封鸢。”
“真好，我都快忘了我以前叫什么了……”阿伊格停顿了一下，道，“哥，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穿越吗，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们外，会不会还有别的穿越者？”
“不知道。”封鸢摇了摇头，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怎么研究过。
“那，”阿伊格看向茫茫夜空，轻声道，“你会想要回去吗？”
“还好。”封鸢说道。
“还好？”阿伊格好奇道，“难道你不想念亲人朋友吗？”
“我是孤儿，没有亲人。”封鸢道，“至于朋友……”
好像也没有几个，大家都各自安好的话，似乎就没有什么好挂念的。
“难道你对地球完全不怀念吗？”阿伊格的眼睛微微睁大，“那可是我们的故乡。”
“对我来说，在哪里生活都一样。”封鸢缓缓地道，“而且，我以前的生活并不算好，我应该……很想逃离吧。”
阿伊格张开的嘴悬置了半晌又合上。封鸢刚才说自己是孤儿，一般这种说法都是从小时候就失去了父母，因为如果再大一些或者成年了，只会说父母过世，而不是说自己是孤儿。
一个小孩从小失去父母，他要么生活在孤儿院，要么在亲戚家，不论是哪一种，大概率都不会与“幸福”沾边。
阿伊格低低“哦”了一声，道：“抱歉，我不该提起这个的。”
“没事，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封鸢漫不经心道，“不用在意。”
“对，”阿伊格露出笑容，随口扯了一句心灵鸡汤，“往事不可追，还是活在当下比较重要。”
“回去了。”
“好。”
“回去之后，不要对其他人提起遇见了堕落使徒的事情，”封鸢开口，他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包括言不栩。”
“我知道，”阿伊格耸了耸肩，“不然我也没办法解释那什么使徒为什么要专挑我夺舍……又不能说我是穿越的。”
“对了，”阿伊格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能不能麻烦你平时帮我找找怎么回去——呃，就是空间裂缝之类的，这种？”
封鸢挑眉：“你是不是修仙小说看多了？这个世界的空间裂缝都很危险，要么是空间不稳定造成的，要么是因为未知空间入侵，怎么可能让你直达地球所在的宇宙？”
“呃……好吧。”阿伊格垂头丧气地道。
“可是你从哪里知道空间裂缝这件事的？”封鸢诧异，“总不能是凭借多年看小说的积累吧？”
“那不能，我听阿木说的，”阿伊格道，“他就总是在寻找空间裂缝，但不肯告诉我原因。”
言不栩？
他找空间裂缝干什么……
封鸢忽然想起，早先他们并不知道艾灵要危害阿伊格兄妹的时候，巨人族的祭祀与迁徙、地下遗迹这些事情本质上和言不栩没有任何关系，显然，他也不是什么爱管闲事的人，那他为什么要掺和到这件事里？
因为他丢失的记忆？还是因为……他要寻找的空间裂缝。
……
言不栩被传送的地方同样是三刀崖的某处陌生山谷，周围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他略一思考就明白大概是梦境遗迹的不稳定干扰了传送，导致自己的传送目的地发生了些未知的变化。
他叹了一声，正准备要再次传送回遗迹所在的山谷时，忽然看到远处的山坡上似乎站着一道人影。
黑暗虽然不会影响他视物，但肯定没有白天看得清楚，他只能勉强看到那人影的轮廓……不知道是和他一起传送出遗迹的赫里几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但是不管是哪种情况，他都决定过去看看。
如果是前者当然再好不过；如果是后者……这里是荒漠深处，远离灯塔，接近迷雾之地，根本没人在这里生存，那于半夜三更出现在荒山之中的人影会是谁？他要做什么？
他直接朝着人影所在的方向传送了过去。
并未直接靠近，而是传送至了他十米开外，站定后他立刻藏身于山壁背后，隐匿身形，脚步无声地靠了过去。
可是即使距离很近了，他也无法完全看清楚……就好像黑夜给他的视觉蒙上了一层雾纱，影影绰绰地透出那人的轮廓。
那似乎是个女人。
背对他站立，穿着一件长裙或者长袍样式的衣服，身侧背着什么东西，头发很长。
言不栩正犹豫是否要使用秘术好看得更清楚一些，那女人却如有所感般，转过身来。
他看到了那女人的正面。
原本应该是脸颊的位置，只有一片浓郁的灰雾般团块，那些团块不断扭曲、蠕动，时而变得比夜色还要深邃纯粹，时而犹如腐烂的阴霾，里面孕育着闪电、风暴、云涟，和星星点点的亮光。
那亮光倒映于言不栩沉浸在黑暗之中的眼眸中。
他的眼睛骤然炸开，脑海中也如同烟花一般炸开，他下意识地切断了自己的灵性感知与一切灵性联系，甚至打算将自己的精神体暂时沉淀入意识海深处，好暂时躲避这可怕的女人。
……她到底是什么谁？！
可是未等他来得及做什么，忽然感觉到肩膀微微一沉。
就好像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
“咦？”
“怎么了？”阿伊格问道。
封鸢有些疑惑地低语道：“言不栩……”
就在刚才，他留在言不栩身上的那道灵性标记忽然有所触动，但是只有很短暂的一瞬，不像遇到了什么危险，难道是那家伙发现了自己正在“注视”他？
想了想觉得还真有可能，毕竟言不栩的灵感高到可怕，而且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的灵性暗示对言不栩的作用也会削弱……啊，要是他真的发现了，自己应该怎么解释呢？
封鸢想了半天，最后觉得不如干脆对言不栩来一套记忆消消乐套餐，这样既可以打消他的怀疑，还可以试验他的力量对言不栩有没有用，毕竟暗示只是心理层面上的，并不会作用于精神体。
他和阿伊格走到了遗迹所在的山谷豁隙入口。
“阿伊格！”伽罗大步从临时指挥部中跑了出来，跑到阿伊格面前，仔细地打量着他。
“你怎么都不叫我一声哥哥，”阿伊格扯了扯嘴角，抱怨道，“总是直接喊我的名字……可是你叫阿木和封鸢却都是叫哥哥。”
伽罗似乎很想板起脸颊，像平时那样怼他几句，但是又忍不住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张开手臂抱着了他。
阿伊格一愣，神情逐渐变得柔和，最后拍了拍伽罗单薄的肩膀，道：“好了，我没事。”
伽罗松开他，看着他血迹淋漓的手指，鼻音很重地道：“你的手怎么了？”
“传送的地方太黑，手电筒又很快没电，我走着走着就摔进了一个坑里，”阿伊格语气轻松地道，“那坑挺深的，我费了好大劲才爬上来。”
他手指破裂，衣服上还沾着尘土，裤子划破了一个角，这凄惨的样子果真如他所说一般。
伽罗看向了阿伊格身后的封鸢，认真道：“谢谢哥哥。”
“没事。”封鸢笑着摆了摆手。
“诶，您——你回来了？都回来了啊。”赫里跟着走了出来，看到阿伊格的被伽罗的手，道，“去那边，医疗队在那，去包扎一下——言不栩呢？”
“他还没有回来？”封鸢诧异道。
伽罗拽着阿伊格往医疗小队的方向走去，伴随着阿伊格“你是不是能看见了”的询问，声音越来越远。
封鸢收回目光，又重复问了一遍：“言不栩还没有回来？”
“对，”赫里点头，随意地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谁知道他又自己跑到什么地方去了……指不定是去暗面了呢？谁能抓得到他啊。”
封鸢一想，觉得似乎也是，言不栩能遇到的危险，大概只有神明了……毕竟他连无限游戏主神都想揍。
而且刚才灵性标记还有动静，这人不知道又干什么去了……
“里面怎么样了？”封鸢问道。
“救援工作已经基本结束了。”赫里简单地道，“现在正在做最后的探查。”
“你们效率很高啊。”封鸢夸赞了一句。
“怎么样，心动了吗？要不要加入我们！”南音从他身后冒出来，笑眯眯道，“以你的能力，直接跳过初级和中级，成为高级调查员都没问题，我威胁周林溪给你批准，就来我们是机动司，怎么样怎么样？”
赫里吓得差点把刚从口袋里掏出来的文件袋脱手扔出去。
这倒霉孩子，拉邪神入伙当调查员，不要命啦！
“去去去，一边去，”神秘事务局局长利用职权将准备扩大自家编制的南音轰了出去，嘀咕道，“真是不知者无畏……”
封鸢摸了摸下巴，忽然道：“其实我还有点心动，听说你们薪资待遇很高。”
赫里咳嗽了好几声，见封鸢一脸笑意，大概是在开玩笑，才终于心中稍定。
封鸢问道：“周老先生也没回来？”
“他还在遗迹里，”赫里点了点头，无奈道，“应该要等到所有任务工作结束的时候他才出来……他这个人就这样，我和他认识少说也几百年了，好奇心一直很旺盛。”
封鸢心说我懂，他们真理信徒是这样的……
“我刚才去找阿伊格的时候，遇到了堕落使徒。”封鸢简单刚才的遭遇。
“这么说，”赫里沉声，“艾灵的祭祀，是为了苍白之夜的神降？”
“有可能，”封鸢点头，顺便吐槽了一句，“也不知道祂神降干嘛，真是闲得慌。”
对于这种逆天发言，赫里只能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水，将自己手中的文件递了过去，在封鸢疑惑的目光中解释道：“当年沙湖入侵事件的案卷……这是存放于翡翠冰川内部的秘密档案，老周刚从死亡观察者齐格手里要到的。”
封鸢立刻想起言不栩之前说过，神秘事务局、秘塔乃至图书馆的秘密档案馆中对沙湖事件的记载都毫无异常，他唯一没有查阅到的，是翡翠冰川的夜之封印室。
所以，这其中果然是有问题的？
封鸢拿出档案快速浏览而过，在看到“死神神谕”的时候目光微微一动。
“德莱尼城邦真的出现在了沙湖……”
这么看来，西瑞里妮的疯言疯语并非没有根据，她的兰诃语应该也是在那时候学到的……
他又往后翻了一页，语气变得惊讶：“死神干涉了沙湖事件？”
“是的。”赫里微抿嘴唇，“我知道这件事也很惊讶。”
“那么，”封鸢合上文件夹，“艾灵用来祭祀的梦境遗迹，和当时出现在沙湖的德莱尼城邦幻影，会有什么关联？是当年的入侵事件的重现，还是堕落使徒们利用了某种手段，让它重新现世的？”
“如果是后者，”封鸢笑了笑，“‘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第211章 黎明的幽影
“我或许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封鸢和赫里同时回过头去，见周浥尘脚步缓慢地走进了临时指挥所。
“探索完了？”赫里问。
周浥尘点了点头：“什么都没发现。”
“这是好事。”赫里加重声音强调道，因为周浥尘刚才的语气竟然听起来有点遗憾。
“我知道。”周浥尘摆了摆手，大概是遗迹中没有什么值得他动用隐匿之眼的地方，他的眼睛已经恢复了一些，不再如血色和阴翳一般恐怖，此时他的的眼皮微微垂着，露出了满是红丝的眼白。
“回到你们刚才的话题。”
周浥尘看向了封鸢，赫里连忙道：“直接说吧，他有权限知道。”
“这小子比我想得还要厉害一些……”周浥尘嘀咕了一句，既然赫里都这么说了，那想必在在场的人对事情来龙去脉都已经清楚，他直接开口，“在夜之封印室所开启的那份文件的基础上，我还得知到了另外一个信息。”
他停顿了一下，低声道：“序列-011，在那次事件之后，就不见了。”
“不见了？！”赫里愕然道，封鸢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是的，”周浥尘点头，“当时携带序列-011的守夜人小队也全数失踪，最终确认都已经死亡，而序列-011‘死神之手’，至今没有找回。”
封鸢问道：“‘死神之手’，拥有什么样的能力和效果？”
“祂是意识领域的超凡物品，具备活着的特性，”赫里解释道，“之所以称为‘祂’而不是‘它’，是因为这件物品是死神圣物……是死亡君主本身的一部分，除了祂本身可被利用的强大能力之外，还可以借此让死亡君主的部分力量投射到现实维度，我们猜测，沙湖事件之中，死亡君主就是利用这件物品进行了神降。
“祂几乎拥有意识领域的一切能力，但是祂的负面效果也同样令人畏惧。
“祂的使用者在持有祂时不能超过三个小时，一旦超过，马上就会死亡。而哪怕是在这三个小时内，持有者也会体温降低、意识迟缓，产生长眠的想法，朝着类似于尸体的状态同化。另外，每使用一次，祂还会随机将附近三到五米内生物转化为死灵，所以使用完毕之后，必须马上离开祂超过五米，等待两分钟后才返回带走它。
“祂的封印方法是，必须利用即将消亡的‘灵’所产生的堕落性，因此封印它最方便的地方，就是墓地。”
“还真不愧是死神教派的物品，”封鸢感慨道，“负面效果和封印方法都和尸体有关。”
封鸢将目光转向了周浥尘：“所以，你怀疑序列-011落在了堕落使徒手里，这次祭祀所出现的梦境遗迹，是‘他们’利用这件强大的超凡物品搞出来的？”
“是的。”周浥尘点头，“我知道你想刚才想要说什么，但是一般的守夜人做不到维持这么庞大的梦境，更别说这梦境还具有神秘学意义上的象征……对，哪怕是死亡观察者也不行。”
周浥尘不知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嘲讽地笑道：“除非那帮虫子去意识海深处绑架一只‘梦境之灾’来为‘他们’效力，否则，除了序列-011之外，没有更好的解释理由。”
封鸢手腕上的CPU不安地动了动，似乎是想表示抗议，封鸢替它纠正道：“是‘织梦师’，不是‘梦境之灾’。”
周浥尘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现在很少有人知道‘织梦师’这个名字了。”
封鸢不置可否，将话题又拉了回来：“可是夜之封印室那份关于沙湖事件的案卷记载中并没有白夜信徒参与的痕迹，况且德莱尼城邦……是放逐者的城邦。”
他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眉头逐渐褶起，蓦然道：“放逐者与白夜信徒的合作？”
这是在平水大区的时间线事件中就已经既定的事实，那次的事情几乎与这次类似，都与邪神苍白之夜有关，背后都有白夜信徒和放逐者推动的痕迹。
可是，放逐者理应是时间的信徒，他们为什么要屡次帮助白夜信徒？
难道……放逐者们背叛了时间主宰，改信苍白之夜？
周浥尘和赫里都保持着沉默，但是封鸢从他们的神情之中，猜测他们大概也产生了和自己类似的想法，但是谁都没有说出口，因为这缺乏相应的论据去支撑，并且听起来有些荒谬。
“我从艾灵口中知道苍白之夜的完整尊名。”封鸢复述了那段尊名，“这个你们有记载吗？”
“有。”赫里点了点头，“不过一个部分之前没有听说过，就是‘腐烂与厄难的化身’……根据我们之前的观察，苍白之夜这个邪神所掌握的权柄有黑夜和变化，而如果根据‘腐烂与厄难的化身’这个尊名，说不定祂还掌握着灾难权柄。”
“我们会在救援工作结束之后对附近进行地毯式搜索和排查，寻找白夜信徒的痕迹……也算是和‘他们’打过不少交道，对‘他们’还算熟悉。”赫里淡淡地说道。
封鸢点了点头，想起不久前找到阿伊格时，被他故意放走的那几只白色虫豸，以及……他伸手去摸了摸口袋里的锡铁烟盒，那里面还装着一团堕落使徒的“血肉”，他准备等忙完了带回副本里去研究研究。
“对了，”他还摸到了口袋里另外一件东西，那是之前周浥尘“借”给他的序列-015，他将手这本巴掌大的书册掏出来递给周浥尘，“这个还给你。”
周浥尘刚要伸手接过去，可是那本书忽然“哗啦啦”一阵翻动，自从摊开的那页上开始一闪一闪出现文字：
“此刻持有‘纯白诗章’的人禁止使用‘纯白诗章’。”
“……”
周浥尘的半眯着的眼角抽动了两下，看向封鸢和赫里：“它是不是在针对我？”
书页上又出现了一行文字，并且加大加粗：
“禁止诋毁‘纯白诗章’！！！
“（伟大的真理与智慧之神除外）
“（其他伟大的存在也除外）”
赫里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嘴角，正色道：“要不，你先给封鸢拿着吧。”
周浥尘看着那书页上明晃晃的禁令，只好又将这本破书还给了封鸢。
赫里深吸了一口气，道：“所以你带序列-015过来，是因为担心梦境是序列-011造成的，其他手段无法抵抗？”
“是的，”周浥尘道，“序列-011所重现的梦境遗迹大概率是当年沙湖事件中的城邦幻影，这相当于对现实维度的入侵和污染……虽然范围没有当年那么广，但也不是能随意清除的，只有‘圣物’才可以。”
“纯白诗章”，是一件真理教派的圣物。
“荒漠在千百年前，竟然真的是古城邦所在地？”赫里看向了远处黯淡的天空，因为救援工作，这里灯火缭绕，黑暗被驱散了大半，“这里或许有曾经遗留下来的某些东西，不然艾灵也不会专门让人开掘修建一条通道，将这里作为梦境遗迹重现的介质。”
“等等，”赫里忽然看向了周浥尘，面色一沉，“你刚才在梦境遗迹中，什么都没有发现？”
周浥尘缓缓点头：“怎么了？”
赫里低声对封鸢道：“我在那边的遗迹中，没有见到您之前说的那块石板，我以为他们会将石板运到这里来作为祭品或者梦境的介质……”
可是没有。
“这里一个堕落使徒都没有见到，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封鸢淡淡道，“祭祀只是‘他们’计划中的一部分，或者只是一次尝试而已。”
一旦发现了不对劲，就会立刻放弃一切逃离。
“石板，序列-011都不在这里。”赫里叹了一声，“艾灵果然只是个弃子。”
……
“你说什么？”阿伊格有些没有理解面前这位医生的话，“什么灵感，觉醒什么？”
医生耐心地道：“你的灵感发生了质变，你现在已经是一位觉醒者了。”
就在十几分钟前，伽罗拉着阿伊格来了医疗队为他包扎伤口，可是血迹清理干净之后，他手上的伤口却不知为何已经愈合了小半，而现在距离他受伤也不过就才过去了不到一个小时。
医生察觉到这一变化，稍微对他进行了一些基础检查就发现了他身体中流淌的灵性，而结合他的一系列反应，医生也明白了这家伙应该是才刚觉醒了灵感。
“你运气不错，一般的觉醒者刚刚灵感觉醒的时候多少会有一些灵性外溢，还有可能造成破坏，但你没有，”医生拿开贴在阿伊格后劲上的一个听诊器般工具，“你的灵性很‘整齐’，和你的精神体契合度很高，就像是已经经过了训练和梳理一样。”
阿伊格莫名想到了他的灵魂即将被剥离身体时，封鸢在他头上敲的那一下。
“那，那我——”阿伊格想说点什么，但是却又不知该从何开口，他今天晚上经历了太多事情，以至于忽然变成觉醒者都让他心平气和了，他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嗐，一会去问问封鸢。
“我建议你跟着我们的队伍去一趟中心城，那里有比较完整的设备和检测流程。”医生打量了一下阿伊格和伽罗兄妹，道，“你们是巨人吧？我不知道你们族群内是否有相关的检测体系，但我想，我们那边，可能会更经验丰富一点？”
“好，我……我会考虑，”阿伊格点了点头，“谢谢您。”
医生摆了摆手，去看其他病患去了。
从梦境遗迹是中救出来的人全都意识模糊，要用仪式秘术配合药物唤醒，因此随着更多的人被救出，医疗队的临时帐篷一下子变得拥挤起来。
“我竟然也成为了觉醒者？”走出医疗队的临时帐篷，阿伊格神色古怪地道，“不过好像也说得过去，我们家有这个基因。”
“阿伊格，”伽罗停下了脚步，犹豫道，“你要去城市里吗？”
“本来是要去的，”阿伊格点了点头，原本他打算带伽罗去城市里治病，可是现在伽罗似乎正在痊愈了，虽然他不知道缘由，但总的来说却是一件好事，“现在……你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了？”
伽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半晌忽然道：“我们去城市里吧。”
“诶？你以前不是不愿意去？”
“去看看，”伽罗认真的地道，“如果城市里不好，我们就再回来，可以吗？”
“也……不是不行。”
多诺命不久矣，如果爷爷真的离世，阿伊格想，他在荒漠就只剩下伽罗一个亲人。他对荒漠的生活并没有什么留恋，也对这个长大的地方没有什么归属感，让他产生眷恋的从来都是他的亲人，而不是这个地方。
所以，和伽罗去城市里，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至少在那里，没有人逼迫伽罗结婚，生下可能会成为神师的孩子。
“伽罗，你……你怎么在这里？”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夹杂着浓浓惊讶的沙哑声音。
伽罗和阿伊格同时回头，见医疗队临时帐篷的门口，站着一个肤色偏黄的短发女人。
“米娅神师？”伽罗认出了那女人，阿伊格也觉得她似乎有点脸熟，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这应该是安河部的神师，两族合并之后他见过一两次，但是却并不知道她叫什么。
“你们也是被艾灵……”米娅叹了一声，又看到了阿伊格，“这是你哥哥？”
伽罗“嗯”了一声：“您找我们有事吗？”
米娅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来一个小布包递过去：“这是妮兰留下的……她偷听到了艾灵要抓你们两个，本来想找机会攻击艾灵，吸引她的注意力，让我逃出去报信，但我跑到一半就被发现带回去了，她也不知所踪，她——”
米娅微微吸了一口气：“我一直没见到她，就想把她托我带出去的东西还给你们，你们知道她……”
“她死了。”阿伊格打断了米娅的话，语气没什么起伏地道。
米娅“啊”了一声，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至于她的东西，”阿伊格道，“你可以给罗群。”
“好吧……”
黎明时分，所有的救援工作和探查终于全部结束，其实说是黎明，时间却已经接近早晨九点，因为这里距离灯塔太远，导致白天也像是黄昏一般，笼罩在一片雾蒙晦暗之中。
“确定了这个梦境遗迹中不再存在有价值的信息。”
“所有‘祭品’全部解救，参与的异教徒也全都抓捕完毕。”
“第一次基础净化正在准备中……”
“附近五公里搜索完成，是否扩大范围继续搜索？”
……
“那个梦境遗迹确实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封鸢对赫里说道。
他本来还想尝试看能不能像在平水大区的时间线事件中那样，直接将梦境遗迹从意识层剥离，然后带回去再研究研究，可是后来发现不行，因为这个梦境遗迹已经崩塌过一次，然后被序列-015的规则力量改变了本质，他没法再把它带走了。
不带也行，不然显得我好像个捡破烂的……封鸢如此想道。
“确实，我们也该回去了。”赫里答应着，见封鸢从口袋里掏出了“纯白诗章”，惊讶道：“您要使用它？”
“对，”封鸢点头，饶有兴致地道，“我想试试。”
赫里没有阻拦，难得有人——不，有神不畏惧高序列超凡物品的负面效果，那不得赶紧薅羊毛……嗯，赶紧加以利用。
她对封鸢讲了序列-015的具体使用方法，末了又道：“老周是想直接切断这个梦境和现实维度一切联系，这样可能会导致它也在人们的记忆中消失……但具体能到什么程度我也不知道。”
“这本书……”她停顿了一下，道，“某种程度来说，是真理与智慧之神规则权柄的体现。”
封鸢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翻开“纯白诗章”，在心中制定了“这里的梦境遗迹将会消失，它所产生的一切神秘学关联也将消失”的规则，并开口念出了对应的诗句：
“望着一个无人凝望的地方，
“从那里把目光收回；
“我们正在讨论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这是终结还是开始？”[1]
一瞬间，迷蒙的清晨仿佛一杯水被搅动，水中的尘埃和旋涡一起流淌、浮游，那尘埃似乎溶解了，正在消散。
封鸢看到清晨的雾气里那些迷蒙的人影的动作都似乎停滞了一瞬，接着又恢复了正常，一切都与刚才没什么两样。
“您不回去？”赫里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
“我还有点别的事情，”封鸢脱口回答道，接着他马上意识到，赫里这句话接上的是他们刚才对话的第二句，似乎有关他使用“纯白诗章”的事情被跳过去了……
“我要把序列-015还给周老先生吗？”封鸢扬了扬手中的书册，试探问道。
“都行，反正这书不待见他。”赫里笑道。
好像又没有什么异常……封鸢又道：“那个梦境遗迹——”
赫里疑惑道：“什么梦境？”
封鸢低头看向手中的书册，它连神话生物都能影响，不愧是真理的圣物……赫里上次在另外一个遗迹中失去记忆，很有可能是因为被序列-015影响的？
这么想着，封鸢斟酌了一下，问道：“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不是来摧毁异教徒的祭祀仪式么？”
封鸢又问了赫里几个问题，其他细节都与原本一般无二，只有梦境遗迹的存在和与它相关的事情仿佛在她的记忆中消失了……这就是“切断一切神秘学联系”所造成的结果？
封鸢抬手打了个响指，想试试看能不能恢复赫里对梦境遗迹的记忆。
明亮的星光在她浅色的眼睛中如流星般一闪而逝，赫里的神情微有呆愣，接着眉头缓缓皱起，两秒钟后，她才抬起头，感喟般嘀咕道：“现在有两种记忆在我脑子里打架。”
但她很快就恢复了过来，好奇地看向封鸢手中的序列-011：“它有对您造成什么负面效果吗？”
封鸢低下头，只见书页上出现了一行行文字：
“此刻持有‘纯白诗章’的伟大存在将夸奖‘纯白诗章’。”
赫里：“……”
变脸变得真快啊，面对大佬你唯唯诺诺，面对老周你重拳出击是吧？
封鸢莞尔，对手中的灰白书册道：“做得不错。”
他手中书“哗啦啦”翻动了一阵，犹如在欢呼，然后自己合上了，显得很是乖巧。
赫里的嘴角不禁又抽动了几下，道：“对了，您刚才说还有别的事……”
……
清晨的信山笼罩在一片灰白雾气之中，那雾气像是夜色未尽的幽影。
破旧的帐篷、土屋仿佛失去了主人的玩具，散落在荒芜的、无人问津的垃圾场中。慢慢的，这座寂静的小村庄中传出了一些声音，蹒跚而缓慢拖拉的脚步声、模糊不清的说话声，以及许许的风声，牵扯着尘土与雾气混杂，显得死气沉沉。
葛林起床之后拄着拐杖将昨天剩下的饭菜放进了锅里，准备热一热当做今天的早饭。生起火之后，灰黑的烟气自锅灶周围溢了出来，他的烟囱已经坏了很久了，他自己没有办法修理，也没有比人来帮他修。
他被呛得咳嗽连连，不得不去了门外，准备等烟尘散开一点再进去。
游弋的灰白雾气中似乎有人影一闪而过，朝着村子东边飘然而去……那边又没住什么人，这个念头在葛林的心中一闪而过，而等他再看过去时，那人影却已经消失了，葛林揉了揉眼睛，心想自己大概是看错了。
被葛林一瞥就不见了的影子飘然行走过雾气笼罩的山崖，来到了小村最东边，一座孤零零的土屋前。
这人影的身形非常单薄，如同骷髅架子一般的身躯上披着一件破旧的长袍，花白稀疏的头发乱糟糟的垂下，而她的眼睛半眯着，露出里面不时转动的、只有眼白的眼珠。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西瑞里妮。”
一道咕哝般的呓语在她身后响起，就仿佛是粘稠的液体在“噗嗤噗嗤”地冒泡，这不属于人类的任何一种语言，如果有其他人在这里，就会觉得仿佛听见了来自恶鬼的哭喊，可是西瑞里妮却能听得懂。
她转过头，用同样的语言说道：“艾灵失败了，夜的信徒不知道遇见了什么，变得非常胆怯，连‘容器’都没有找到就全都逃跑……我只好把东西拿了回来。”
“‘他们’一向如此，对教会的猎犬非常畏惧。”
与西瑞里妮对话的是一个高大的，披着斗篷的黑色身影，那斗篷底下垂下一截漆黑的锁链，而“他”隐匿于雾气之中，看不真切。
“现在该怎么办？”西瑞里妮问道。
“或许……”
斗篷人影的话音未落，那孤零零的小屋的门忽然“啪”一声自己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枯瘦如柴的身影。
她衣衫褴褛，灰白乱发披散，眼睛半睁，只露出蠕动的眼白。
这竟然也是一个西瑞里妮！
与斗篷人影对话的西瑞里妮一时间有些呆愣，而那个自小屋中走出的“西瑞里妮”却步伐缓缓地往前朝她走来，“她”似乎对于走路并不熟练，动作摇摇晃晃，几近摔倒。
“她”没有眼珠的眼睛盯着西瑞里妮，不太灵活的转动，然后咧开嘴角，露出了没牙的诡异笑容。
“她”边走对西瑞里妮道：
“来都来了……这次一定……说完话再走……”
作者有话说：
[1]佩索阿《树叶笑出了声》

第212章 无形之王
或许是这幕场景太过诡异，导致西瑞里妮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呆怔地看着面前的另一个自己，她身后那道黑斗篷人影诧异地道：“这是谁——不，这是什么，这不是意识投影……”
他的话音未落，那自小屋中走出来的“西瑞里妮”忽然犹如一阵泡沫般在风中消逝，化作一枚猩红的晶体，晶体之中奔涌而出是一片流淌如河的星光阴影，在那星光与阴影的变换交替之中，走出来一个黑头发、黑眼睛，神情冷淡温和的年轻人，他手掌微抬，那枚红色的晶体漂浮在了他的掌心之上。
西瑞里妮在看到那星光的一刹那就犹如被巨大的钉子钉在了原地，不仅仅是身体，连思维也不得动弹，而她身后的黑斗篷人影发出一声凄厉混乱的哀叫，周身缠绕漂浮的锁链寸寸崩毁，斗篷之中犹如失去了支撑般干瘪下去，掉落下来一块一块漆黑的、表面布满了奇异花纹的黑色骨殖。
“等等，”这年轻人说道，“先别死，我还有话要问你。”
于是那黑色斗篷人影又如被按下了倒放键的影像一般，断裂的链锁重新弥合，碎了一地的骨骼飞起，又回到了斗篷之中，斗篷也再度充盈，回到了刚才悬空的状态。
“你……”斗篷人影发出混乱的咕哝声。
年轻人走到了他与西瑞里妮的面前，此时那黑斗篷人影的身体变得比刚才凝实了几分，那种迷雾一般的虚幻感散开，年轻人道：“放逐者。”
这人正是封鸢。
之前南音从第二白昼帮他带过来生命炼成的资料之后，他就做了个小小的“实验”，用言不栩做西瑞里妮投影的那枚“玛瑙石”和西瑞里妮的头发作为介质，很勉强地捏了一个“西瑞里妮”出来。
只不过因为缺乏必要的基础材料，这个“西瑞里妮”其实只是个空壳，而且壳子里也没有对应的灵体，封鸢只是将自己的灵性灌注进了玛瑙石里，以此作为支撑，给这个“人偶”设置了一些最简单的动作准则，比如走两步、转身、微笑等。
等到灵性消耗完毕，这个“人偶”就将变成一个真正的人偶，而且消耗的玛瑙石如果不及时补充也会破碎，人偶根本就是个一次性的。
封鸢之所以将人偶留在这里，一是为了让信山的巨人们不要那么早发现西瑞里妮失踪；二则是他依旧对西瑞里妮的出现、以及她所说的那些“疯话”有些怀疑，这人偶相当于他的一个观察视角，如果信山或者西瑞里妮附近有什么动向，他就可以第一时间发现。
凌晨被他故意放走的那些堕落使徒所崩解的虫豸竟然朝着信山的方向而来，这就更加引起了封鸢的注意力，于是他干脆将自己的部分意识通过留在玛瑙石内的灵性标记投射了过来，于是等来了两条他想要的鱼。
一个放逐者，和真正的西瑞里妮。
“你有什么东西要给我吗？”封鸢先对一动不动、如蜡像一般的西瑞里妮开口问道。
西瑞里妮的眼白凝固着，眼眶中渗出丝丝缕缕的血液，她的手缓缓抬起，动作一卡一卡地伸进了口袋，从中拿出一个表面布满了深奥纹印的小皮袋，朝着封鸢走了过来。
她的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涩，仿佛不是出于本愿，但却又不得不这么做。
“谢谢。”封鸢随口说了一句，拿过了那个小皮袋，打开，从里面倒出来一个小孩拳头大小的圆球状事物。
这东西表面光滑，冰冷无比，拿在手里犹如拿了一个冰球，它似乎是半透明的，边沿灰白，充满了交错的无规则絮状细丝，越往中心处颜色越深厚凝实，最后凝结成一个漆黑的核心，核心中央还有一道黄色菱形。
封鸢心里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想法，他总觉得，这玩意儿越看越像……什么东西的眼珠子。
把一颗眼珠拿在手里，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多少有点奇怪。
而从西瑞里妮凝固的意识中，他得知，这玩意儿竟然是序列-011？！
……不是。
序列-011不是叫“死神之手”吗？怎么是个眼珠子啊！
难道死神祂老人家手眼不分？
不不不，这太抽象了，就算诸神的形象超越了人类审美，封鸢还是没法想象，手怎么能和眼珠子混淆并用，你总不能是由眼珠子构成的吧？
这么想着，封鸢脸上的表情逐渐凝固。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他立刻将这可怕的想法驱逐出自己的脑海，继续西瑞里妮：“你们是否用序列-011制造了德莱尼城邦的地下遗迹？”
西瑞里妮的脑海中刚有想法一呈现就被封鸢读取到，他得到了确定的答案。
“之前在这里的你的幻影，也是用序列-011制造的？”
可是这一次，西瑞里妮给出答案却是否认，而她意识里闪过了断断续续的疑问……什么幻影……什么时候……
从她的念头之中，封鸢了解到他们的做法是利用序列-011改变了信山的巨人们对西瑞里妮本身的认知，在日常生活中会将她忽略或者产生类似于“我昨天刚见过她”的幻象错觉。而巨人们真正见到的西瑞里妮则就是她本人，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返回信山，停留在此一段时间，借助墓地的负面灵性力量来封印序列-011。
也就是说，当初西瑞里妮所谓的“疯”，不过是为了淡出巨人族群的视野所创造的借口，而之所以表面上将她送到信山，是因为她需要借此来封印序列-011。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那么妮兰葬礼的那天夜里，出现在封鸢和言不栩面前的“西瑞里妮”又是谁？
封鸢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眼珠子”，将它装回了小袋子里，头也不抬地对西瑞里妮道：“告诉我，你的谋划、你的过往、你的信仰……你的一切。”
从西瑞里妮声音沙哑的自我陈述之中，封鸢知道了她确实是在沙湖事件中窥见了那古老城邦的幻影，她认识了来自历史迷雾中的放逐者，他们做了一个交易，放逐者教授给她兰诃语和占卜术，她帮助放逐者在现实维度做某些事情。
这些事情简单概括就是，寻找苍白之夜的信徒并与他们联络，帮助他们召唤苍白之夜。
一开始西瑞里妮非常犹豫，因为她从未听说过一位名叫“苍白之夜”的神明，这大概率是个邪神。从放逐者这里学习古代语言和占卜对她来说已经是冒了巨大的风险，可是她无法抵挡隐秘知识与力量的诱惑……如果再帮助异端召唤邪神，她就会成为人人喊打的罪人。
直到她从放逐者那里知道了一个隐秘。
一个惊天的秘密。
她所信仰的机械女神……整个巨人族群所信仰的神明，早已陨落于漫长的历史岁月之中！
最初的西瑞里妮无法相信这件事，但随着她越深入的了解，越来越多的证据都在指向这件事，在佐证，这或许就是事实。
这些证据包括但不限于，她的祈祷所能得到的回应只有一些模糊的残响；在向机械女神祈求指引时，她的占卜从未成功过……以及，她知道了灯塔被建造的真正原因。
封鸢在西瑞里妮的记忆中“看”到了一面石板。
和石板相关的记忆出现的时候，西瑞里妮的思绪就像是平静的水面中投入了一颗炸弹，无数水花与激流翻腾涌动，石板破碎在水面被炸开的倒影之中。
而现实维度的西瑞里妮的眼睛、鼻子、耳朵和嘴巴中全都涌出了浓郁的血水，她的身体如同被撕裂一般，器官开始错位，皮肤时而鼓动时而塌陷，可怖之极。
封鸢不得不停止了“读取”她的记忆，并将关于石板的那部分记忆从她的精神体抽离。
恢复正常的西瑞里妮如同木桩一般无声无息倒了下去，如果不是封鸢还能感知到她的呼吸，他可能会以为西瑞里妮就此暴毙了。
石板……
他想起来自己曾经也在地下遗迹中看到一块蕴藏着巨大力量的石板，而后来一系列的研究结果表明，那力量并非来自于石板本身，而是来自于石板上绘刻的兰诃语所记载的内容。
那块石板和西瑞里妮所看到的石板，是否是同一类型的事物？
可惜那对于人类来说是隐秘的禁忌，西瑞里妮仅仅只是回想就遭受到了如此严重的伤害，看样子她似乎在看过石板之后就利用了某种方法将石板上的具体内容遗忘，连石板本身的存在都藏匿于她的意识最深处，平时根本不会想起。
封鸢看向了那个被禁锢在原地的放逐者，道：“我们得谈谈，你回答我的问题，我不会杀死你。”
他不清楚放逐者是否懂得通用语，于是干脆直接与他的精神体进行交流，在意识层面不存在“表达”，也就没有语言障碍，他平时和CPU或者系统也是这么交流的。
放逐者的精神体是一团模糊的黑影，时而扭曲成长条状的类人形，面对封鸢的提议，他以沉默应对，并未回答。
其实封鸢可以采取更直接、更强硬的手段，但是他不能确定作为传说中的神眷者种族的放逐者是不是有脑子，头脑构造又是否和人类相同……万一他用来对付人类的办法对放逐者不适用，或者又发生了和刚才西瑞里妮一样的情况，话没问完，人先支撑不住了，从这方面来说，异教徒真的是易耗品……
所以如果这位放逐者能主动回答他的问题，就再好不过了。
“在你回答完我的问题之后，”封鸢想了想，又道，“我也可以回答你的三个问题。”
在绝对实力差距面前，这已经属于仁慈和公平的范畴。
至于放逐者的问的问题封鸢是否知道答案……这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那放逐者似乎思考半晌，终于还是被他说服，也有可能是因为畏惧，但这都无所谓，总之，放逐者决定接受眼前这位未知存在的提议，和他……或许是祂，好好谈谈。
封鸢斟酌道：“西瑞里妮看到的那块石板是什么？”
放逐者回答道：“旧德莱尼的遗迹……”
“旧德莱尼？难道还存在一个新的德莱尼？”
“是……旧德莱尼就湮灭了，现在人们所谈论的德莱尼城邦，都是新德莱尼。”
“沙湖镇的入侵事件中所出现的幻影，也是新德莱尼？”
“是的。”似乎为了表现诚意，放逐者主动道，“我们诞生现实维度的时间流线之中，代表了时间的统一与平衡，这也是我们的神明，时间主宰的权柄体现。
“旧德莱尼毁灭之后，所有的兰诃人都被流放于现实维度的时间之外，这是一个诅咒……哪怕旧德莱尼的人们已经伴随着那场毁灭灾难全都死去，新诞生的兰诃人也无法摆脱这个诅咒。”
“诅咒？”
封鸢忽然想起他不久前尝试占卜时所看到那幕场景。
他用灵性将场景具现化，投射在了放逐者的意识之中：“你见过这场灾难吗？”
如果放逐者有脸颊，此时他的面上应该就是十足惊愕的表情，他不可置信地道：“这，这……”
“这是旧德莱尼的毁灭，对吗？”封鸢平静地道。
“或许是吧，”放逐者的意念模糊如梦呓，并且出现了一些错乱的杂音，“我诞生于新德莱尼。”
“所以，你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放逐？”封鸢问。
“是的……新的族群诞生之后，我们帮助人类建立了新城邦，或许是因为那场灭族的灾难，或许是因为诅咒，我们并未继承多少遗传知识，只能不断追寻旧德莱尼的遗迹，以求找到过往的真相。
“但我们无法在现实维度停留太久，直到城邦时代结束……我们也没有多少有用的收获。”
“你们还能得到时间主宰的回应么？”
“……不能。”放逐者回答，他的情绪带上了明显的悲哀，“除了占卜的启示之外，我们无法得到神明的任何回应。”
这与机械女神情况类似啊……机械女神的情况甚至更严重，因为祂连占卜的指引都不会给出。
“你们为什么要和白夜信徒合作？”
“这是我们对于过去微渺的收获之一……一次占卜结果显示，我们的主与苍白之夜存在某种关联。”
“时间主宰和苍白之夜有关系？”这让封鸢也有些惊讶起来，但同时他也有几分好奇，“什么关系？”
放逐者沉默许久，道：“不知道。”
封鸢：“……”
“所以你们和白夜信徒合作，意图召唤苍白之夜，想从祂那里祈求到一些当年的真相？”
“是的……”
“最后一个问题，”封鸢道，“你们是怎么知道机械女神已经陨落的？西瑞里妮所看到的那块来自于旧德莱尼的石板上，记载了什么内容？”
放逐者的精神体忽然开始微微颤抖，这似乎是因为恐惧，那面石板上所记载的东西，不仅让人类恐惧崩溃，连神话生物都感到极端的畏惧。
但封鸢还是在放逐者的意识之中读到了石板的内容——
“……无形之王以祂的权柄作为核心，以祂实体化的身躯作为才材料，完成了祂毕生最后一次创造……四座灯塔代替了太阳……现实维度重现光明……深暗时代至此终结。”
封鸢的眼瞳骤然缩了一下。
无形者是机械女神的眷族，那么无形之王大概率就是机械女神……灯塔，灯塔是祂的创造……也是祂本身？！
他的脑海中不自觉浮现了中心城灯塔核心的场景……那巨大森冷的龙骨、被钉上铆钉和旋钮的肉膜、与齿轮和机械融为一体的皮肤。
那是一位神明的身躯，现实维度每天早晨所看见的光明，是祂燃烧的生命。
难怪祂对信徒的回应越来越少，中心城的灯塔熄灭，意味着祂的生命恐怕也即将走到终点……
时间已经不多了。
“您……”
封鸢从沉思中惊醒，他随手将放逐者关于石板的记忆也抽了出去，道：“我没有别的问题了。”
放逐者犹豫半晌，才开口道：“您知道，现在是什么年代吗？”
“你不是时间的象征么？”封鸢道，“怎么连现在是什么时候都不知道。”
放逐者有些无奈地道：“您知道，因为那个诅咒，我们无法在现实维度停留太久……”
“现在是破碎时代，但我也不太确定。”封鸢回答道，不管是放逐者还是赫里，都是存活了许多年的长生种，还有白枫林那些具备活性的超凡物品，他（它）们似乎对现实维度的时间观念都非常模糊，而且封鸢到现在也没搞懂城邦时代、大混乱、还有刚才石板上提到深暗时代之间的顺序是怎样的，也无法确定，当下是否就是破碎时代。
这让他觉得，现实维度的时间似乎非常混乱，简直就是一锅粥。
“破碎时代……”放逐者对这个词语很陌生，并未因此回想起什么有用的信息来。
“你还有两个问题。”封鸢提醒道。
放逐者一时有些踌躇：“可是我暂时想不到要问什么。”
“那就先欠着。”
“那……我以后要如何向您请教？”放逐者谦卑地道，“我能知道您的尊名吗？”
“没事，”封鸢摆手，“以后有的是时间。”
放逐者似乎没有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而封鸢微笑道：“我只答应了不杀你，可没说会放你走。”
好不容易逮住一个，以后万一还有别的事情上哪找去？
放逐者：“……”
他拍了拍手，道：“战利品，地牢待着去吧你。”
说着，他离开放逐者的意识世界，手一挥将他送进了副本里，并亲自看着他关进了地下三层。
返回现实维度，他看了一眼地上昏死过去的西瑞里妮，决定还是将她交给神秘事务局。
西瑞里妮正是在得知机械女神陨落的真相之后精神和世界观完全崩溃，但她后来竟然奇迹般的撑了过来，最终改信时间主宰，为了完成和放逐者的交易，她用序列-011影响了提亚和艾灵的潜意识，让他们在明面上帮助自己行动，而她则隐入了暗中。
后来的事情封鸢已经清楚。
……
“天竟然已经快亮了……”
言不栩行走在一片雾蒙蒙的山谷之中，他大概能辨认出来这里还是三刀崖，但是他的记忆停留在赫里和周浥尘进入祭坛，然后祭坛忽然开始崩毁，他们不得不传送出来的那一刻。
应该是祭坛周围外溢的力量干扰了传送，可是那时候还是半夜，为什么传送出祭坛之后，就已天亮了？
而且荒漠深处的白天本就来得非常迟缓，这就说明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难道是因为那座地下祭坛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致？
还是……
言不栩皱起眉头，他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性，或许，是他的记忆出了问题。
他丢失了从凌晨传送出地下祭坛之后到天亮这段时间的记忆？
可是他的灵性丝毫没有预警，“火种”在他体内安静蜷缩，它的光被压制，一缕孤灯般照亮他的精神体，周围也是一片静寂，他抬起手臂去看手腕上的那星沙流淌的“手表”，指针依旧凝固不动，周围的星沙缓缓旋动，一切如常。
他放下手臂，身影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他传送回了地下祭坛的山谷豁隙入口，这里比昨天晚上他进去的时候嘈杂了不少，来来往似乎都是调查员，而远处地下祭坛的邪恶气息已经完全消失了。
“你要是再不出现，我就要找你去了。”
言不栩回过头，见封鸢站在不远处，雾蒙蒙的灰白天光落在他脸颊上，发梢上，仿佛一层即将融化的雪，让他看上去比平时多了几分清冷。
“我没事。”言不栩下意识道，说完又有些犹豫地改口，“可能有点事，我觉得我好像，记忆出了点问题。”
封鸢走了过来，惊讶中夹杂着几分喟叹地摇了摇头，道：“你的灵感真是高得有点离谱了……”
“嗯？”
“严格来说这里的人记忆都有偏差，”封鸢坦然道，“周老先生用了序列-015，将邪神祭坛整个从现实维度抹消了……嗯，赫里女士刚才告诉我的。”
他这么一说言不栩就已经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抬手按了按眉骨，道：“规则之力导致的神秘学上联系完全消失……看来这段记忆无法恢复了。”
当然能，封鸢在心里说道，等我什么时候心情好了就给你恢复。
不过不恢复也不影响什么，反正言不栩肯定也会再次知道梦境遗迹的存在。
“伽罗和阿伊格没事吧？”言不栩问，“之前传送的时候出了偏差，他们有没有被传送到别的地方去？”
“阿伊格传送到了山里，不过很快就找到了。”
“那就行。”
远处南音看见了他们，远远的朝着两人挥了挥手，然后又继续忙她的事情去了。
“结束了？”言不栩看着她的背影道，“这就撤退。”
“他们应该还得一阵，还需要基础净化、扩大排查什么的，”封鸢随口道，“我们可以撤了。”
“那……”言不栩偏过头去看向他，发现天气又阴沉了下来，刚才落在封鸢脸颊上的光斑都消失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啊？”封鸢瞥了他一下，“当然是回家睡大觉，你有别的事找我？”
“嗯……”言不栩忽然道，“我的意思是，要不要和我去不夜港，去……逛夜市，还有很好看的极光。”
封鸢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好啊。”
反正现在还在假期不用上班……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得等我睡醒再去。”
言不栩唇角弯了弯，又觉得自己好像笑得太明显了，往下压了压：“好。”

第213章 封鸢的待办录
半个小时前。
封鸢回到山谷的时候言不栩竟然还没有回来，这让他很是诧异，因为天都已经完全亮了，神秘事务局的调查员们也在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
“您怎么一闪就不见了？”身后传来赫里的声音。
“有事对我说？”封鸢回过头去，问道。
“伽罗的哥哥，那个叫阿伊格的年轻人觉醒了灵感，”赫里说道，“而且觉醒等级似乎还不低，医生建议他去一趟中心城，好做个详细的检测。”
这在封鸢的预料之中，他点了点头：“我回头问问阿伊格愿不愿意去，如果他愿意的话，就和我们一起回去。”
“我刚才遇到他们兄妹俩了，”赫里压低了声音，“伽罗的身体恢复，是您干的吧？”
封鸢咳嗽了两声，假装无辜：“我不知道，说不定是艾灵。”
赫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嗤笑，非常熟练的将这个锅接了过去，嘟嘟囔囔地自言自语：“好像有生命炼成术里有一个法则可以填补分裂的精神体，回去问问希纳斯……”
她不再纠结刚才的话题，继续道：“您刚才交给南音的那个人……”
“是巨人族曾经的大祭司西瑞里妮，”封鸢解释道，“这次祭祀事件的幕后主使者之一。”
“之一？”赫里反问，“也就是说，还有别人？”
“放逐者，”封鸢简单地道，“在我这里，需要的话我可以带你去见他，他不能在现实维度停留太久。他告诉我，他们之所以会和堕落使徒合作，是因为……
“……而且最后他向我提了一个与你相似的问题，他问我，现在是什么年代。”
“放逐者为什么也——”
封鸢道：“不仅仅是你或者放逐者，白枫林那些存在时间更久远的古老物品，它们都对时间的概念非常模糊，我记得我之前提起过——我从序列-039那里得知了现实维度有一段混乱时期，它们称之为‘大混乱’，不知道是不是和那段时期有关。”
赫里透明如琉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如有所思，但更多的却是迷茫，封鸢微微叹了一声，道：“我们之前猜测时间主宰已经陨落或许不对，但是祂的状态也绝对好不到哪里去……旧德莱尼城邦的毁灭和放逐者族群所受到的诅咒很有可能和祂目前的状态有关。另外，按照你们之前和白夜信徒打交道的经验，有遇到过，与时间主宰产生关联的情况吗？”
“没有。”赫里摇头，“我们对苍白之夜的了解大部分来自于堕落使徒们，只知道祂是一个很古老的邪神，城邦时代就存在——城邦的某些寓言诗篇中出现过祂的象征，有的学者猜测祂存在的时间还有可能更久远，但是不可考证。”
“时间之神就更……”赫里无奈地摊了摊手，“你也见过卡林切和尤弥尔，他们已经是对这方面的禁忌知识研究最为深刻的学者，但是也仅限于德莱尼城邦，不，新德莱尼城邦。”
“好吧。”封鸢有些失望，但是他知道这并不能怪第二白昼和学院的学者们，毕竟连放逐者自己都不太清楚，而且历史混乱、又缺乏相关的史料，这些学者就算再聪慧、再刻苦钻研，又能凭空生出什么见地来？
“对了，周老先生呢？”封鸢问。
“不知道。”赫里撇了一下嘴，“他就是这样，神出鬼没的，经常找不到人。”
“那我怎么把序列-015还给他？”封鸢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本包裹着兽皮的书册，这超凡物品此时安安静静，假装自己就是一本真正的书，“还有这个。”
除了“纯白诗章”之外，封鸢又掏出来一个小皮袋，赫里好奇道：“这是什么？”
“序列-011。”封鸢打开袋子给她看，并提出了困惑自己良久的问题，“我看它像个眼珠子，但是它为什么会叫‘死神之手’？”
赫里“呃”了一声，也被这个问题给难住了，但是她更关注的却是另一个更关键的问题，她万分诧异地道：“您从哪里找到序列-011的？”
“信山，巨人族群的墓地。”封鸢随口道，“那这两件物品先给你，你转交给周先生和那位死亡观察者吧。”
赫里本来想答应，但是她否决了自己想法，因为这些负面效果强大的超凡物品在封鸢手上一个个安静如鸡，不代表它们在自己手里也会同样乖巧，随身携带一件序列0开头的物品已经危险至极，带两个，她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吗？
她直摇头，讪笑道：“您还是自己拿着吧，我会帮您把消息带到，老周和齐格肯定会去找您的。”
“行吧。”封鸢也没怎么在意，将两件物品又放回了口袋里，沉思道，“序列-022，会不会是时间主宰的圣物之一？”
赫里点头：“很有可能，可惜这件物品遗失了。”
“那你们第二白昼呢？”封鸢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机械女神的圣物都有哪些？”
“相比起其他教派我们圣物要多一点，毕竟女神的权柄是‘创造’，”赫里笑着道，“序列-033算一个，还有序列-016和序列-019。”
不等封鸢询问，她就主动解释道：“序列-016叫做‘一个齿轮’，和它的名字一样，它看上去就是一个非常普通的齿轮，但是将它与任何物品安装在一起，那件物品都会变成超凡物品，并具备一定活性，不过这些被‘一个齿轮’所接触而创造的物品效果随机，且不一定能利用，有的负面影响会非常大，具有危险性。
“序列-019，‘灵魂的回响’，外表看上去和手表类似，当然不能看时间，它的能力是能寻找或者追踪‘灵’的气息，不管多远，只要持有者灵性足够支撑，哪怕位于大陆彼端甚至是暗面也能追踪得到。
“另外它也是一件可拆卸的物品，它的指针可以对‘灵’造成非常巨大的伤害……但是它的负面效果很难规避，佩戴它的人会听见来自于各种‘灵’的声音，这其中可能包括某些入侵物，也可能包括……某些未知存在。一般来说，佩戴序列-019不应该超过二十四个小时，而一旦出现了异常征兆，就应该将它取下。”
赫里说着忽然停顿了一下，低声对封鸢道：“序列-019在言不栩那里，因为它的另一个作用是封印，用来封印‘火种’。”
封鸢忽然想起，言不栩的手腕上确实有戴着一块古旧的银色手表，而他用来战斗的武器，是长短不一的黑色短刃，形状很是古怪，刃尖是细长的菱形，如果将它缩小，似乎正合适钟表指针的模样。
“那他岂不是时刻都能能听见乱七八糟的声音？不会疯吗……”封鸢嘀咕道。
“我也问过，但他说习惯了。”赫里“啧”了一声。
“这种事还能习惯？”封鸢跟着“啧”了一下，总觉得言不栩这家伙看着像个正常人一样，实际上哪哪都不正常。
“行了，我们可以回去了。”身居高位的神秘事务局局长赫里女士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真是，在荒漠里也就待了几天，但怎么感觉好像过去了一个世纪……回去睡觉咯。”
她说着转身就要走，封鸢叫住她：“等等——”
“诶，怎么了？”赫里笑眯眯问。
刚开口的封鸢忽然有些犹豫。
他刚才刻意没有去提及旧德莱尼遗迹中那块记载着无形之王、机械女神以自己的权柄与身躯铸就灯塔，让现实维度重见光明的事情……他不应该隐瞒，可是却又无法开口。
西瑞里妮改信时间主宰，才能在自己信仰的神明已死的巨大打击中存活至今，可是赫里本身就是无形者，第二白昼那些学者，肯定不会改变信仰。
“没什么。”
封鸢微微吸了一口气，荒漠深处带着干燥与尘土气息的空气进入他的肺部，又缓缓挤压出去，他最终还是决定暂时先不告诉赫里，等到他再将旧德莱尼城邦的事情搞清楚一点再说。
而且按照他的推断，似乎有一块石板被运送到了极地或者从极地运送到荒漠……可是西瑞里妮和被他抓到的放逐者意识中完全没有相关的记忆，参与这件事的放逐者肯定不止一个，或许消息在别的放逐者那里。
“阿伊格和伽罗在哪？”封鸢问，“我过去找他们。”
“在那边的帐篷里。”赫里抬手指了一下。
她离开了，封鸢却并未像刚才所说，去帐篷里找伽罗和阿伊格，他往前走去，将临时指挥营地的嘈杂抛在了身后。
他走到了山谷通往地下祭坛原本位置的豁隙入口处。
这里已经没人了，只留下孤零零的车辆、杂乱的土堆和散落的砾石。
封鸢脚步未停，一边走一边思考着当下的情况。
机械女神虽然化身灯塔，但是构建现实维度的唯一性原则框架并未崩塌，这就意味着祂的权柄依旧存在，这是不是可以推断，祂并未真正陨落，虽然灯塔的使用期限……机械女神的生命可能所剩无几，但这依旧是一个很漫长很漫长的过程。
他猜测，神明并不会在一瞬间里死亡，只会在某个领域内不断衰减，而衰减到一定程度，祂会发生什么变化，封鸢也不知道，但在这之前，他或许可以找到一些原因，虽然目前他并没有什么具体方向和想法。
时间主宰与机械女神的情况类似，旧德莱尼城邦的毁灭或许是祂当前存在状态的主要线索……石板，兰诃人应该有用篆刻、绘画等方式在石板上记录历史的习惯，又或者这也是占卜的一种形式，但不管怎么说，石板上都至关重要。
封鸢在心中给自己列出一条待办：寻找旧德莱尼遗迹、石板与放逐者的踪迹。
关于从放逐者和西瑞里妮那里得到的信息，封鸢的第二个想法是，既然机械女神被称为“无形之王”，那是不是意味着，其他神明也都是“诸王”中的一员？
而他最早的时候从《灰烬使者的陵墓》那位守墓人口中得到的启示称“诸王已死”，是不是就对应了机械女神、时间主宰现在的状态？祂们两个都已经半死不活，恐怕真理之神和死神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想起上次真理之神那信号不稳、时断时续的情况，封鸢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死神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接触最少、也最神秘的一位神明，他一手戳开口袋看了眼静静躺着的“死神之手”，觉得说不定可以以此为借口，却拜访一趟翡翠冰川。
他发散地联想到，既然白夜信徒一直在想方设法的向苍白之夜献祭，或者想要让祂神降，这是不是意味着，苍白之夜的情况也与几位正神类似？回去再敲打敲打的挂在塔楼尖顶上的堕落使徒。
待办第二条：去翡翠冰川，拜访死神……如果祂愿意待客的话。如果祂不愿意或者不能接待客人，就去拜访祂的信徒，那位死亡观察者，齐格先生。
他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前不久真理之神对他的提醒，看来这次回去之后要再进一趟副本了……
待办第三条：进无限游戏的副本。
以及一些七零八碎的问题，比如提醒他的西瑞里妮幻影从何而来？所谓背后正在“安排”他的人究竟是谁，用意如何。
比如为什么赫里离开地下遗迹之后，那梦境遗迹就消失了，赫里对梦境遗迹中那扇巨大石门以及上面缠绕的锁链有一定猜测，认为那或许是一道封印……可是为什么她进入梦境的时候，那疑似封印的门却自行打开了。
又比如，现实维度的时间和历史究竟出了什么问题，是因为时间主宰的“衰减”导致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还有……
他抬起头，看见飘满了阴翳与霾云堆积的天空。黯淡天光一泻而下，远处群山如在雾中。
这里荒漠的尽头，是荒凉无人之地，却也依旧能看见光。
这每一寸光亮，白昼里每一分钟的光明，都是机械女神的生命。不知道祂能不能看得见……祂所创造的光明世界。
他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去别的城市看看。
看那些被灯塔光辉照耀着的城市与人们，他们是怎样生活的，他们对世界的看法……如果……如果以后还能见到机械女神，可以将这些见闻带给祂。
封鸢收回目光，正要返回营地真的去找阿伊格和伽罗的时候，忽然看到山谷豁隙入口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背影，他抱起手臂，笑着道：“你要是再不出现，我就要找你去了。”
……
待办第四条……不，这或许才是第一条，因为这是他接下来马上就要去做的事情。
——和言不栩去不夜港。

第214章 猜想
虽然心中的待办录上事情写了一大堆，但封鸢有一种债多了不愁的从容，反正也不差这一天两天，所以他决定等祭坛相关的事情结束之后，先回家睡觉。
“对了，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封鸢对言不栩道，“赫里女士说阿伊格觉醒了灵感，最好让他去城市做一次全面检查。”
“他？”言不栩挑了挑眉，似乎有点诧异，又笑着摇了摇头，叹道，“也是，泽兰和妮兰都是觉醒者，伽罗也是，他是觉醒者的概率很大……只不过，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觉醒。”
熟知内情的封鸢煞有介事地跟着点了点头，表示费解。
“他们在哪？”言不栩问道，“我过去看看他们，如果愿意去城市里话，可以和我们一起回去。”
“应该在那边的帐篷里，过去找找。”
两人转身往神秘事务局的临时营地走了过去，一边走，言不栩一边随口问道：“你刚才在山谷做什么？那边不是已经没人了。”
“散步。”封鸢说道。
“散步？”言不栩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想吐槽但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好道，“在这散步？”
“就是无聊打发时间，顺便想点事情。”
“想什么？”
“一些人生与哲学问题。”
言不栩还想问怎么就扯到了哲学，却见赫里从前方的帐篷中走了出来，目光落在言不栩身上，一扫：“哟，你可算是出现了，我还以为你已经自己回去了呢。”
“我的记忆好像出了点问题，”言不栩直截了当地道，“我从地下祭坛里传送出来到刚才回到这里，中间这段记忆消失了。”
赫里闻言，先是不着痕迹瞥了封鸢一眼，继而嘴唇微抿，做沉思状，道：“可能是序列-011的影响……”
“序列-011？”言不栩皱眉，“周先生还使用了序列-011？”
“不，是这样的……”
赫里用最简单明快的语言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其中包括了西瑞里妮被逮捕，这一次言不栩露出了浓郁的惊讶神情，道：“梦境？”
“嗯。”赫里点头，“这是序列-011‘死神之手’的能力，你应该听说过它，知道这是一件多么强大的超凡物品。”
言不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听见赫里接着刚才的话道：“你肯定也忘记了，就在昨天们一起去过另外一处梦境遗迹，那里的时间流速异于外界，你觉得的记忆出现了空白，应该是序列-011和序列-015两个方向的影响结果。”
“另一处遗迹……我们去那干什么？”言不栩看向赫里。
赫里说了被他忘记了事情，言不栩才挑眉道：“您没受到序列-011的影响？”
“怎么可能，只不过我有办法规避。”赫里坦然说道，同时在心里补了一句，我的规避办法就是你身边这位。
言不栩微一点头，没问具体方法是什么，又问道：“艾灵的祭祀仪式进行到哪一步？”
“具体哪一步不知道，但是好在这仪式被中止了，”赫里肃然道，“我们也顺利找到了她。”
“是因为周老先生用了序列-015？”
“是的。”赫里点头。
言不栩下意识地看向了四周，似乎想找出周浥尘人在何方，赫里淡然开口：“放心，他没死，但是已经不在这了。”
不在的原因不用赫里说言不栩也能猜到，如果周浥尘连续使用了序列-015，那么作用在他身上的负面效果影响肯定非常强烈，没死已经是万中之幸。
而赫里也已经给他发送过秘术引信，告诉他当前事态的变化，神奇的是这竟然得到了周浥尘的回复，由此可见，他应该还停留在现实维度，赫里决定等事情结束之后过去见他一面，或许还得叫上希纳斯和齐格。
“他……没事吧？”难得的，言不栩主动关心了一句。
“我只能说他还没死。”赫里一本正经地说着瞎话。
不过按照她的观察，就算周浥尘第二次使用“纯白诗章”并未受到什么负面效果的影响，他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使用序列01开头的物品除了要承受巨大的负面效果之外，对灵性的消耗也堪称恐怖，在来这里之前，周浥尘还发挥了真理信徒那该死的主观能动性和求知欲窥视了不该看的东西，导致他的精神体受到了不算严重但也绝对不轻的伤害。
所以如果不是序列-015畏惧封鸢而主动撤销了他的第二次使用的负面效果，真理观察者今天可能真就得交代在这了。
言不栩沉默了两秒钟，道：“那只能祈祷真理之神庇佑他了。”
赫里表示赞同。
“那西瑞里妮又是怎么回事？”这是言不栩最关心的问题，他看了看封鸢，却只在对面眼中看到了一片深湖般的平静，他走神地想，这人好像对任何事物的情绪起伏都不太大，哪怕是关系到他自身的、或者他口中应该感兴趣的事情也总是冷静淡然，甚至有时候看似温和，脸上带笑，实际根本不太在意……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了。
“这是老周的怀疑，他认为当年在沙湖入侵事件中丢失的序列-011落在了放逐者或者白夜信徒手里，这一次的梦境遗迹就是序列-011的作用，”赫里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我从艾灵的记忆中提取到某些残缺的信息，而封鸢告诉过我，你们在墓地里遇到那个叫西瑞里妮的前任大祭司，以及她的疯言疯语。”
她说着，瞥了封鸢一下，道：“然后我和他去了墓地，在那里找到了真正的西瑞里妮，她试图再次封印序列-011。”
“原来她去信山是因为这个……”言不栩瞬间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原委，“没有遇到别的放逐者或者堕落使徒？”
“我猜他们早就逃走了。”封鸢开口道，“祭祀失败，艾灵和西瑞里妮就成了被放弃的棋子，如果不是因为序列-011的封印条件苛刻，他们肯定也不会让西瑞里妮带着序列-011去信山。”
言不栩缓慢点了点头：“艾灵、提亚和西瑞里妮，都是因为序列-011的影响才改信邪神的？”
封鸢在心里“啧”了一声，不愧是你，一下子就问到了关键。
而赫里回答道：“可以这么说。”
“你们找到序列-011了？”言不栩道。
封鸢点了点头，赫里见他点头，也跟着点。
“送回翡翠梦境了吗？”言不栩回忆道，“我记得这件物品的保存方法很——”
他话没说完，就听见封鸢的声音响起：“在我这。”
“在你——在你这？”言不栩的声音一下子抬高，他的眉宇很快蹙成一团，对着封鸢伸过手去，肃然道，“先给我，一个人不能连续携带序列-011超过三小时。”
“不是，祂好像……”封鸢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序列-011，犹豫道，“好像出了点问题。”
作为死神圣物，祂无疑拥有活着的特性，据赫里所说，祂甚至能在某些时候回应信徒的祈祷，不过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征兆，祂虽然是死神的一部分，但是谁也不知道一旦祂诞生了独立的意识，究竟是死神二号或者死神分神，还是一个全新的邪神……因此一旦有这种迹象，祂就会立刻被封印。
封鸢拿到序列-011的时候祂无疑没被封印，当时拷问完放逐者和西瑞里妮，封鸢本来想顺便恐吓一下序列-011，结果祂毫无动静，当时封鸢以为序列-011和白枫林的序列-121一样胆小如鼠，刚才在山谷豁隙入口，封鸢又尝试再次和祂“沟通”，依旧毫无动静。
于是他用灵性包裹序列-011，没有在这颗疑似眼珠子的超凡物品上感应到一丝一毫的灵性波动。
祂似乎……失去了活性。
“我感觉祂好像死了。”封鸢如此说道。
他打开皮袋将序列-011倒在了掌心，然后用另一只手戳了戳。
这件强大无比的超凡物品此时就像是一颗设计诡异的玻璃摆件，只静静地卧在封鸢手中，半透明的表面倒映出周围围观的三人扭曲模糊的影子。
“没有灵性，也没有封印所残留的堕落力量……”言不栩低声道。
赫里接着他的话道，“我想试试祂在不同的人手里，是否会出现变化。”
她的言下之意是，自己早就知道序列-011出了问题，因为要实验所以才给了封鸢，但其实封鸢压根就没告诉她这件事，刚才全靠她临场发挥……真是，生活终于还是把她堂堂神秘事务局局长逼成了演员，等退休了就去找个影视公司出道，她对自己的颜值很有信心。
等等，她不是已经退休了吗！
封鸢和言不栩都在研究“死神之手”所出现的异常，并未注意到赫里女士此刻丰富的内心戏，言不栩盯着封鸢手中的眼珠子几秒钟，忽然伸手将它拿了过来，可是除了这物品本身的冰冷之外，他并未感觉到秘塔的资料中记载的“作用于精神体的刺骨寒冷”，他的身体也没有向着尸体转化。
“这意味着……”言不栩喃喃，“死神与现实维度的联系，降得更低，或者完全消失了？”
最初的惊讶过去之后，赫里很快也有了新的猜想，沉声道：“也有可能，是死神本身出了什么问题，影响到了序列-011。”
这个猜测一直存在于她内心的最深处。
在灯塔熄灭的时候，在希纳斯、尤弥尔、拜姆等等圣徒告诉她，他们的祈求越来越不能得到女神回应的时候，她的脑海中就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个想法，那像是灵性的模糊感应，又或者钱藏于她潜意识中最大的恐惧。
如果，是因为女神本身的状态出了什么问题，让祂无法回应信徒的祈祷……甚至间接得影响到了灯塔……
赫里无法再去深层思考这个猜想的本质究竟意味着什么，她也时常在逃避，她数不清在灯塔熄灭之后，这种逃避的想法已经出现过多少次。
无形者诞生就是机械女神的眷族，他们的知识、能力乃至是生命都来自于这位女神的伟力，祂是他们的领导者、启蒙者、庇护者、信仰者，同样也是他们守护的唯一对象，祂与他们之间的联系实在太深厚了，甚至于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女神就是无形者的母亲。
在这个时代，行走于现实维度的无形者只有赫里一个，她没有族人，她的记忆也残缺不全，在长达几百年的时光里，她从来都孤独孑身，她唯一的心灵寄托就是他们的女神。
如果，如果女神真的出了什么事……她完全不敢想象这个问题的答案。
可是……她就像是再被潮水推涌着前行，不管那潮水多深，她有多抗拒，都得一步一步往前去，最后，溺毙在这水流之中。
……
她说完这句话就再没有继续下去，而封鸢和言不栩都保持着沉默。
言不栩依旧盯着手中的眼珠，神情阴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封鸢则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赫里果然已经隐隐猜测到了机械女神的异常。
这个话题进行到这里就暂行终止，因为仅凭他们三人和一件失去了活性的超凡物品无法确定诸神现在的状态究竟如何，哪怕是封鸢，也依旧还停留在猜想和假设阶段。
“序列-011，能不能暂时先留在我们这？”言不栩看向了赫里，“我，或者封鸢。”
赫里装作认真地思考了一番，才点头：“可以。”
她不忘叮嘱道：“但是要时刻注意祂的变化，一旦出现了任何异常，马上就近将祂封印——你们应该都知道封印方法。另外，虽然祂现在失去了活性，但是你们最好依旧遵守原本的保存规则，谁也不知道祂在下一次‘苏醒’之后会不会有负面效果累积呈现的情况，以前的超凡案件中就有相关案例。”
言不栩点了点头：“好。”
他说着，对封鸢伸出了手：“现在换我保管。”
封鸢只得将原本用来盛放序列-011的袋子递了过去。
不过这也不影响什么，反正三个小时后这眼珠子还会回到自己手里，他还有机会研究。
他们站在这说了这么好一会的话也没见阿伊格和伽罗，言不栩略有诧异道：“阿伊格和伽罗呢？不在这？”
“我也不知道，”赫里回头看了帐篷内里一眼，“刚才我还看到他们两个……”
言不栩只好和封鸢挨个帐篷寻找了过去，最后在指挥中心找到了这兄妹俩，他们正在被南音游说。
游说的内容是，希望伽罗可以加入神秘事务局，更具体一点，是神秘事务局的机动司。
他们进去的时候，南音正在开麦演讲：“……你知道占卜这种能力有多少见吗？这简直就是完美的调查员！以前你的身体不允许，但现在你的灵性已经在恢复了，真的不考虑一下？”
伽罗坐在她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不停地揪着自己的裤子，就快把裤腿抠出一个洞来了，整个人都是一个大写的局促不安。
而阿伊格满脸无奈，只能在一旁抱臂看帐篷顶。
封鸢忍俊不禁地打断了南音：“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机动司的司长呢，到处招募调查员。”
“哪里有到处？”南音纠正道，“我就只招募过你和伽罗，你是因为脑子比较好用，伽罗是因为能力比较好用。”
她说着瞥了周林溪一眼：“领导，我这么努力扩员，你回去不得给我发点奖金？”
“司长的位置给你坐都行，”周林溪毫不在意地摆手，“我退位让贤。”
一旁正在翻阅一份文件的副司长温衡头也不抬地道：“你退位了也轮不到南音，还有我呢。”
“行行行，让给你。”
因为此次行动已经濒临尾声，撤离工作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因此指挥之中呈现一种自由散漫的状态，哪怕大领导来了也没有丝毫改变。
言不栩和其他人都不熟，对他们的谈笑风生充耳不闻一般，径自走过去问伽罗：“你的灵性恢复了？”
下一秒，他的灵性感知已经得到了答案。
伽罗回过头，看向了封鸢的方向，而那里站着赫里，赫里笑眯眯地朝着她挥了下手，才转向言不栩，道：“我从封鸢那里得到的灵感，对伽罗用了一个生命炼成领域的秘术。”
言不栩挑眉：“什么秘术？”
赫里不客气地道：“机械教派的神术。”
神术本质上是众神的赐福，因此只有圣徒或者通过了重重考验的虔信者才能修习，言不栩再次感知了伽罗目前的灵性状态，她的精神体内确实有淡淡的灵性流淌，非常微弱，但是也能保证她的精神体不再出现裂痕，不再灵性散逸。
“她当不了调查员。”言不栩对南音道，“占卜结果的解读需要长期接触禁忌知识，之前就是这个原因她才灵性受损的。”
南音神情微肃，道：“那还是算了，好不容易才好一点，身体重要。”
“那，我以后都不能占卜了吗？”一直沉默着的伽罗忽然开口。
“以后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需要你经常占卜了，”言不栩笑了笑，不无嘲讽地道，“除非你想做巨人族的祭司。”
伽罗再次沉默下去，而阿伊格道：“我们决定去一趟城市里。”
“嗯，”言不栩点头，“你应该去做一下全面的检测，伽罗也是。”
“不是，”阿伊格斟酌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们能够适应城市的生活，就留在那边，不再回来荒漠了。”
言不栩微微挑眉，看了看伽罗，又转向了阿伊格：“你的主意？”
“算是吧，不过伽罗同意了。”阿伊格“嘿嘿”笑了两声，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地道，“就是不知道我能不能在城市里生活的下去，我又没有学历，又没什么工作经验，能干什么啊？”
言不栩笑了笑，道：“这都是谁告诉你的？”
阿伊格这才想起自己现在是个土生土长的荒漠人，从小到大都没去过城市里，不禁摸了摸后脑勺，道：“在集市听那些越境者说的啊，还有——”
他霍然转向封鸢：“封哥告诉我的。”
封鸢只好帮老乡圆谎，连连点头：“对，我说的，我们之前就提到过，后来……”
此刻的他终于体会到了梁鉴秋和赫里的帮他背锅时的心情，真是天道好轮回。
“这个你不用担心，”赫里插话道，“我们经常就会对野生觉醒者发布一些任务，完成后有任务奖金，当然，你要是通过了考核，直接加入神秘事务局也行。”
阿伊格指了指自己：“我这种没念过书的也要？”
“呃……”赫里一时被他噎住了。
阿伊格又补充：“我认字，读写能力和智商都没有问题，并且具备一定打架……啊不是，战斗技能。”
毕竟前世是寒窗苦读十二年的重点大学生，虽然没毕业，但也勉强算是个知识分子了。
“那应该问题不大吧，”赫里含糊地道，“我也不太清楚流程了……这不是领导该关心的事情，嗯，领导都不在意这种小事。”
阿伊格：“……”
而封鸢忽然道：“神秘事务局的任务，我能接吗？”
赫里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咳咳……”
好不容易喘气喘顺了，她拍着胸口道：“你不是有工作吗？”
封鸢道：“可我工资又不高，缺钱。”
赫里：“……”
言不栩凑了过来，悄悄对封鸢道：“我可以借你。”
见封鸢转过头来看他，他又补充道：“不用还。”

第215章 告别
“真的？”封鸢对此表示怀疑。
“当然。”言不栩点头，表情看上去非常真切。
封鸢抱起手臂，眼睛微微眯起，用一种揣度的口吻道：“你该不会是想坑我，借机给我放高利贷什么的吧？”
言不栩喊冤：“我在你心里竟然是这样的人吗！”
赫里敲了敲伽罗靠坐的椅背，对言不栩道：“我也缺钱，借我点，不用还的那种。”
言不栩嗤笑：“我看你不像是缺钱的样子。”
“那你凭什么觉得他缺钱？”赫里一指封鸢，心想，哪有邪神缺钱的？
但她莫名就又想起了他上次去封鸢家时的场景……那满冰箱解冻坏掉的食材和封鸢不似作假的心疼表情。
不会吧。
而封鸢一摊手，再次回答了他的问题：“因为我是真的缺钱。”
他来到现实维度的时间不长，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存款，到现在属于月光族……嗯，还好之前蔚司蔻走后门帮他申请了一点补贴，但是那也不够啊。如果他的生活一直平静，那么等时间久一点，自然会有所积蓄，可是他平静的生活是否还能持续下去？
当无限游戏入侵现实维度，怪物甚至跑到了他的公司，吃掉杀死他的同事的时候；当代表着光明的灯塔熄灭，世界陷入一片黑暗的时候；当他知道，人类和其他种族信仰的神明，都已经岌岌可危的时候——
他的平静生活，还存在吗？
当他知道机械女神的身躯化作了一座座灯塔的时候。
或许神明与人类的思维情感不同，他在震惊与震撼之余，无法想象这位女神究竟是以多大的决心和魄力才将自己的血肉、生命……一切都与机械相融合，人类的死亡是一瞬间的事情，但祂不是，在过去、现在和未来那漫长的岁月里，祂是不是每时每刻都在感受着自己正在死亡？
所以封鸢很想见一见这位女神，很想告诉她光明世界的样子。
如果可以，他想尝试着，去救一救祂……或者去救这个世界。
这个想法出现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过于天真和自大，哪怕他真的是一个“高位格存在”，机械女神都要以漫长的死亡来换取光明，他凭什么？
如果真的有别的方法，难道其他神明不会去寻找吗？不会去尝试吗？若非真的到了穷途末路，机械女神又怎么会这么做。
可是如果只是因为这样就什么都不做，等待着世界毁灭的那一天，他做不到。
只有去尝试了，才能知道结果。哪怕只是最后的结局，他只是往前迈了一小步，甚至在原地踏步，也会有后来者接着他的路继续往前……机械女神不就等来了他么。
一旦做了决定，一切的事情就都变得简单。除了待办录上那些需要处理的事情和需要探究答案的问题之外，他还想去世界的各个角落去看看，不仅仅是为了以后见到机械女神时向祂分享，更是因为他需要了解这个世界，地理、文化、风土、人情……以及那残缺失落的历史。
中心城和荒漠他都已经基本熟悉，而剩下的三个城市西昂、白留和天度他只在网上见到过，而去别的城市考察……姑且算是考察吧，就需要大量的时间，于是他不得不面对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离职。
封鸢当然对工作没有什么留恋，要留恋也是对顾苏白、小诗、梁总这些同事，谁会对工作本身留恋啊？可是离职后他失去了经济来源，而且他又没有多少存款，虽然理论上来说他确实不需要吃饭，也不需要睡觉，甚至几乎可以忽略一切生理性消费……可是他办不到啊！
果然还是掉进了消费主义的陷阱……消费主义真是恐怖如斯，连邪神都不能避免。
而且除了他之外，家里还有一堆小朋友，一只猫、一只鱼、一只仓鼠、一只……不是，一个小女孩，他还欠着CPU的薯片，还要给安安买新衣服，大人要说话算数。
所以一旦他辞职了，肯定得找个能兼职赚钱的办法，总得维持生计。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走街串巷耍猴的那种杂耍艺人，一旦他们出现，必定被小孩子围观，于是心想要不自己带着系统也去当个流浪艺人，别人耍猴，他耍猫，也不失为一种活路。
至于向言不栩借钱什么的……倒也不至于穷到被朋友接济的地步，而且就算要辞职，至少也得是半个月后，宵禁结束的时候，加上交接流程什么的，估计还早。
不过赫里倒是提醒了他，他可以去接神秘事务局的任务，他就不信有什么任务能难得到他！
“我说真的。”封鸢诚恳地对赫里道，“你们有什么任务真的可以交给我干……嗯，多给点钱就行。”
赫里见他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脸上的表情逐渐消失。
女神啊，祂一个邪神竟然要去和野生觉醒者抢任务！
而且目地还是为了赚钱！
多么朴素的理由……
简直让人觉得这是不是今年暗面流行的新风尚，新笑话！
说完这句话，封鸢就转头问伽罗身体怎么样了，似乎并未将这事放在心上，只是一时兴起，随口说说，赫里这才放下心来。
“真的打算去城市生活了？”封鸢问。
伽罗点了点头，认真道：“我和阿伊格准备先去生活一段时间试试，如果能适应的话就留下来……阿伊格说我可以去学校，像我这么大的女孩子应该还在上学。”
封鸢“嗯”了一声：“先去中心城吧，如果阿伊格要加入神秘事务局的话，以后你们大概率要生活在那里。”
“在走之前，我想再去见一见爷爷。”伽罗低声道，“不知道时间够不够，爷爷他……”
“我带你们去，”言不栩忽然插话道，“然后再去中心城。”
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见老多诺了。
阿伊格挠了挠头，补充道：“我还要把车子和其他东西处理一下……估计需要半天的时间。”
言不栩点了点头，看向封鸢，商量道：“要不你先回去？等我回去之后去找你。”
封鸢想了一下，道：“我和你们一起去吧，顺便把序列-011封印一下。”
“也行。”
两个小时后调查员的撤离工作结束，车子都往观测站的方向行径而去，而封鸢和言不栩一行人也抵达了信山。不论外面的世界多么天翻地覆，这里却仿佛永远都只有宁静与阴沉，远望去土屋与帐篷间或，犹如山坳中顽强生长出来的石头，经年屹立在这里。
“准备去城市里？”多诺摩挲着自己稀疏的胡子，反问道。
阿伊格答应了一声，本以为他会反对，没想到老头子却只是沉默，半晌之后摆了摆手：“去吧，乘着还年轻。”
阿伊格蹲在他的腿跟前，低声道：“我也成为了神师，等我以后学会了传送，很容易就可以回来看你。”
他刚才已经问过多诺是否愿意和他们一起去城市，预料之中的，多诺拒绝了。
他都离开了族群来到信山，来到这片墓地，又怎么会再愿意跟着他们迁徙去往陌生地方？
“吃了饭再走吧？”多诺像往常那样问道，苍老的面颊上每一条皱纹沟壑都挤出了笑容，因为他知道，这次他的孩子们一定会答应。
“我来帮忙。”伽罗从地毡上站起来。
“行，”多诺也跟着站起来，用拐棍敲了敲地面，“你们三个，去外面搬煤炭。”
他毫不客气地指使着三个有力气的年轻人。
阿伊格拍了拍手：“好嘞！”
帐篷外的空地上堆着漆黑的煤炭，阿伊格对跟出来的封鸢和言不栩道：“我一个人就行，你们不是要去封印那个什么东西吗？”
“我去吧，”封鸢对着言不栩伸出了手，“你多陪老爷子一会儿。”
言不栩掏出序列-011递给他，并未反驳他的提议。
看着封鸢的背影消失在山坡飘荡的雾气之中，言不栩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动弹，阿伊格抬起头道：“你就不能来帮帮我？”
“不是你自己说不用吗？”
言不栩说着，抬手在空中往起推了一下，一股无形的力道带走了阿伊格怀里沉重的煤筐，稳稳落在了帐篷门口。
“嘿，”阿伊格双手叉腰站着，“你怎么不早帮忙，就这么看着我搬是吧？”
言不栩嗤笑，不再理睬他。
伽罗将一口大锅拿出来刷洗，还没洗完封鸢就回来了，言不栩惊讶道：“这就封印好了？”
“根本没用，”封鸢无奈道，“封印不封印都一样，这个破烂。”
言不栩没忍住，低笑道：“也就你把死神圣物叫‘破烂’。”
“早知道不来了，”封鸢嘀咕，“回家睡大觉。”
言不栩按着他的肩膀将他推进了帐篷里，随口道：“晚上就可以出发去西昂，你想睡多久就行。”
“我住哪啊？”封鸢回头问。
言不栩理所当然地道：“我家。”
封鸢“啊”了一声：“这是不是不太好。”
毕竟他感觉自己要待的时间肯定不止一两天，一直借宿在别人家里不太方便。
“不会，不过客房好像很久没住过人了，你可以住我房间。”
封鸢睁了睁眼睛：“我住你房间，你在哪？”
言不栩刚想说自己去书房，就听封鸢继续道：“你和我睡一起？”
言不栩愣了一下，愕然地看了封鸢半晌，不知道怎么说话都有些结巴了：“不，不用吧，我去，去书房……”
封鸢“哦”了一声：“那我去书房，哪有去你家做客还霸占你房间里道理。”
言不栩咳嗽了两下，敷衍道：“都行，都行。”
“哥哥，吃饭了。”
伽罗将盘子和瓦罐一个一个摆在了破旧的桌子上，袅袅热雾蒸腾，又很快消散。
多诺叫道：“阿伊格，点一盏油灯来，天黑得越来越早了……”
不一会，阿伊格手里提着一盏风灯进来，阴冷的风从他掀开帐篷门帘一角灌进来，封鸢一回头，在那片狭窄的空隙里看见了阴沉的、与远方荒芜的山坡融为一体的灰色天幕，模糊的人语从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来，却衬得山谷愈发寂静。
帐篷的门帘重新落下，将这一切都挡在了外面。
阿伊格的手中的风灯散发出晕黄的光芒，那光被囚禁在逼仄的玻璃罩子里，如信山的黄昏般孤寂、冷清。
言不栩伸出手，将灯罩子拿开了。
火光跳跃了几下，发出毕毕剥剥的燃烧声，照亮了桌边每个人的脸庞。

第216章 “献祭”的正确方法
下午三点多，赫里回到了中心城。
虽然这次荒漠中的异教徒祭祀事件解决得非常轻松完美，但她心头的阴翳却并未因此散开多少。
放逐者和白夜信徒的合作……他们对时间主宰的追寻……序列-011的异常……以及她心中那些不愿意面对的猜测。
她站在神秘事务局大楼的楼顶上，中心城天气已经逐渐暖和起来了，可是高处的风依旧很大，停机坪上空空荡荡，远近都只剩下烈烈风声。
她极目远眺，高耸的灯塔犹如巨柱一般直入云霄，在日光下，灯塔的表面折射出幽微的、如同鳞片般的碎光，一闪，又在她的视线中消逝。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最近一直待在荒漠，这让本来就心不在焉的赫里听见手机铃声时还怔了一下，随后才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喂？”
“老师，”打电话的是副局长陈翎和，“一会儿的会议需要给您留位置吗？”
不参加会议是赫里主动提出的要求，她觉得自己开了一辈子会，再也不想走进会议室了，但是因为这次行动是她主导，又有真理观察者参与，因此陈副局就没有跟过去，只让周林溪和南音一起去。
赫里本来想说不去，但是略一沉思又改口道：“我去，有些事情我得对你们说一声。”
因为序列-015从本质上抹消了梦境遗迹的存在，现在调查员们对于这次行动的认知只停留在了邪神祭祀，以免出现什么纰漏，赫里认为调查员们有权利知道真相。
电话挂断，她直接去了陈副局的办公室，准备先给他打个预防针。
走在熟悉的走廊之中，她不禁在心中感慨……看来她的退休生活一去不复返了，就是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再退休一次的机会。
陈副局办公室的大门一如既往敞开着，她也没敲门，就这么直接进去了，而办公室里也一如既往的还有别人，是梁鉴秋。
“你们在忙？”赫里问，“要不我过会再来，我不着急。”
“不用，”梁鉴秋摆手，“我们已经结束了。”
赫里笑道：“那看来我来得正好。”
她停顿了一下，随口问：“你们在说什么事？”
梁鉴秋不答反问道：“老师，您刚从荒漠回来吧？”
“嗯，”赫里漫不经心地道，“你消息还挺灵通。”
“因为观察者阁下回了图书馆，”梁鉴秋扶了扶眼镜道，“他说，他下周四会在图书馆等您。”
“下周？”赫里皱眉，“他又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梁鉴秋无奈摇头：“我不清楚。”
这时候他才回答了刚才的问题：“观察者阁下吩咐我们，最近要加大对异教徒的打击，尤其是，白夜信徒和放逐者，我来和老陈商量这件事。”
赫里微微挑眉，暂时没有回答。
周浥尘还不知道艾灵祭祀苍白之夜的真相，但是他敏锐的嗅觉和超脱的判断能力已经让他察觉到了些许端倪。赫里也有类似的想法，但是又觉得刚经过荒漠事件，不论是放逐者还是白夜信徒肯定都暂时偃旗息鼓，躲藏了起来，这个时候追击取得的效果恐怕不会非常明显，于是还在犹豫不决，没想到周浥尘先她一步提了出来。
“我想，”梁鉴秋斟酌道，“是不是这次荒漠的事件和异教徒有关？观察者阁下刚一回来就下了这个命令……”
此时行动的调查员部队还在路上，赫里是神话生物，可以无视荒漠中不稳定的空间层直接传送回来，而荒漠中又没有信号也无法实时汇报，因此陈副局现在也不大清楚行动的具体细节，梁鉴秋完全是靠着周浥尘的命令和他与赫里的行踪猜测的。
而赫里给出了确定的答案：“是的。”
她忖了一下，对陈副局道：“既然周浥尘都这么说了，那就按照他说的来……他还有对你们说什么吗？”
梁鉴秋摇头：“没有，他只说了这一点。”
而陈副局惊讶道：“怎么，荒漠中发生的邪神祭祀，竟然和堕落使徒、放逐者有关？上次的事件也是——”
他立刻就联想到了不久前平水大区时间线事件。
“这两次事件应该同属一个原因。”
赫里快速地解释了放逐者和白夜信徒之间的合作关系，以及德莱尼城邦等历史隐秘，她并未提及后来她和封鸢、言不栩三人对死神的猜测，陈副局或许还一时间无法产生更深层次的联想，但是从封鸢那里早已知晓时间主宰存在陨落可能性的梁鉴秋却马上想到了一些别的。
比如灯塔的熄灭，又比如，现实维度最近频频发生的入侵事件，而且还都是等级较高的事件……
“竟然是这样……”陈副局恍然地喃喃道，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不知道灯塔的学者和学院的教授们，对这个名叫德莱尼的城邦了解多少。”
“很少。”梁鉴秋摇了摇头，“我之前已经拜访过卡林切教授和尤弥尔，他们只是对兰诃人的语言有一些解读，知道他们存在于古城邦时代。”
“那看来，我们没法从这方面入手了。”陈副局苦笑道。
“先等我和老周商量过之后再做具体的打算吧。”赫里摆了摆手，“南音他们回来后，你们俩都先去了解一下这次邪神祭祀事件的具体情况，接下来工作的重点放在对异教徒的打击上。”
“老师，”梁鉴秋犹豫道，“您……最近要留在中心城？”
这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至少在灯塔这次的故障问题解决之前。”赫里语气平静地说道。
她的两位学生都沉默不语，赫里继续道：“还有一件事，这次异教徒们用来祭祀的祭坛是一个梦境……总之，序列-015的规则之力将梦境遗迹相关的一切全部抹去了，包括所有人对此的记忆，一会开会的时候我会将这件事告诉他们，免得以后对付异教徒时有什么纰漏……提前给你们说一声。”
“竟然涉及了序列01开头的圣物……”梁鉴秋喃喃道。
“行了，我先回去了，等会他们回来，开会的时候叫我。”赫里转身往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来，对梁鉴秋道，“你和我一起，我有事对你说。”
梁鉴秋比她还早一步知道封鸢的身份，知道的隐秘不比她少，本着不能再让大佬传一遍话的想法，赫里将刚才未提及尚未，涉及翡翠冰川封印档案的事情以及序列-011相关都对梁鉴秋讲了一遍，梁老师又被迫接收了一大波禁忌知识，还在懵逼之中的时候，听见自家老师鬼鬼祟祟地压低了声音道：“小梁，我跟你打听个事儿。”
梁鉴秋只得暂时压下了心中的震惊与混沌，道：“您说。”
“你知道，”赫里斟酌了一下用词，却又觉得这件事似乎无法用委婉的语言来形容，只能一边在心中祈祷女神庇佑，一边用更小的声音问，“你知道，封鸢为什么这么缺钱吗？”
梁鉴秋：“啊？”
……
会议结束后，从神秘事务局回到白枫林的梁鉴秋心中的懵逼并未减少，甚至头顶还挂上了新增的问号。
这一是因为赫里告诉他的那些隐秘禁忌，二则是赫里后来的提出疑问：
如果直接给封鸢送钱，算不算用祭品取悦邪神……并且她还认为人类社会流通的货币，怎么不能算祭品的一种？
梁鉴秋当时一听到这话脑子就有些宕机，不管从哪方面来说，这种想法都有些槽点过多，让他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感叹老师不愧是神话生物，脑回路就是比普通人超前，还是该思考，伟大的魔王殿下，原来真的缺钱吗……
难怪他前几天去沉睡乡，系统念叨着最近都没吃到好吃的零食。
两人最后也没讨论出要如何把这严重不符合邪神气质的“祭品”献祭给邪神，于是决定先拖延，之后慢慢思考。
因为灯塔熄灭，超凡物品收藏与研究委员会担心突来的黑暗会影响收藏室保存的超凡物品，于是整个白枫林都开始了为期三天的大排查，一直到今天才终于结束，现在虽然还是工作时间，但是贝壳大楼中一片寂静，因为大部分收藏家都在彻夜加班之后回去休息了。
如果不是真理观察者忽然召唤圣徒开一次祈祷会议，梁鉴秋现在也应该在家休息。
他将之前没有来得及收拾的物品与文件整理好，正准确回去时忽然瞥见桌上那一排文件夹中露出一点白纸的边角，他随手将之抽出来，发现那似乎是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残页，边沿参差，可见当时撕扯这页纸的人要么紧张心急，要么毫不在意。
而纸页上，绘制着一团复杂的花纹……或者是图腾？
梁鉴秋觉得自己完全没见过这花纹，可是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办公桌上？他抽出夹着纸张的文件夹，发现正是昨天最后一次检查盘点的报告，他离开办公室去图书馆之前，还在浏览这份文件。
可是当时……他似乎并未发现这张纸的存在。
是后来有人放进来的，还是一开始就有，只是他没有发现？
梁鉴秋对着灯仔细而谨慎地检查了这张纸，却没有发现任何问题——没有灵性波动，也没有邪恶气息。
这只是一张画着神秘复杂图案的纸。
难道是他多虑了，这其实只是哪个写报告的收藏家不小心放进去的？
梁鉴秋想了想，还是这张纸折起来，用特质的证物袋装好，放进了自己口袋里。
他将这张纸送到了神秘事务局化验司的实验室，犹豫是要回家吃饭还是直接去外面，反正不去神秘事务局的食堂，走到冷清的街道上时，他忽然心中一动，拐了个弯又回去，然后传送去了学院。
这里是他最熟悉的地方，轻车熟路到了他上学时最喜欢去的小卖部——现在已经发展为了一个小型超市，他在小超市里买了一大袋子零食，然后去了《沉睡乡》副本里，准备将这些小孩都喜欢的玩意儿带给系统和CPU祂们。
嗯，不仅小孩喜欢，邪神眷者也喜欢。
这果然受到了系统和安安惊喜的欢呼，一边一个抱着他的大腿，直呼“梁老师真是个大好人”，只有CPU比较矜持，没有上来抱大腿，但是眼珠子伸得老长——字面意义上的很长，似乎在袋子里寻找着什么，至于小咪，它还在深渊里睡大觉，根本没醒。
梁鉴秋哭笑不得，随口问道：“CPU，你都回来了，魔王殿下怎么没回来？”
CPU道：“祂和祂的朋友去了别的地方。”
系统抬起头，瞪着圆圆的猫眼，严肃问：“哪个朋友，不会又是那个叫言不栩的吧？”
CPU点了点眼珠子：“是的。”
“什么！”系统一猫猫拳砸碎了一袋干脆面，“宿主怎么又被那个人类拐走了！”

第217章 微妙关联
拐走？
梁鉴秋忍不住腹诽，你的宿主——虽然他也不知道系统为什么要管封鸢叫宿主——祂可是个邪神！谁能拐走祂啊？
“唉，”系统这只小猫咪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声，悲伤地道，“或许我以后就不是宿主最喜欢的猫了，万一他一下子来了兴趣，养个人类怎么办。”
梁鉴秋不得不再次感叹，你们神话生物的脑回路是真的超前……把人类当宠物养什么的——怎么听着好像确实很符合邪神气质啊？
系统又叹了一声，愤慨地一口吃掉了半包干脆面。
梁鉴秋：“你慢点，小心噎着。”
“没关系，我可以喝水。”系统毫不在意，“CPU，你在找什么？”
CPU现在变成了一只八爪章鱼的模样，只是脑袋上有一颗眼珠子，这只眼珠子在零食袋子口转来转去，道：“找薯片……我比较爱吃薯片。”
梁鉴秋插话道：“我记得买了薯片，可能压在最底下了，你仔细找找。”
CPU可能是觉得一只眼睛影响了它的发挥，瞬间那颗章鱼脑袋上就布满了眼睛，这要是给一般人怎么也得过个san check，可是梁老师已然司空见惯，毫不在意地从它面前走了过去，叮嘱道：“不能一天吃完，也不要告诉封——魔王殿下，我给你们买过零食。”
他一定是被老师影响了，都敢对邪神直呼其名了。
“我很听话的，我是一只听话的小猫咪。”系统伸出爪子又拿了一包果脯和一块巧克力，“这个给小咪，它喜欢甜食。”
“我也要一个巧克力，”安安也拿了一个巧克力塞进嘴里，然后把零食袋子系了起来，“我拿去放在二楼大厅了？”
“我来吧，你估计提不动，里面还有饮料——”
梁鉴秋刚要伸手，就见安安那细骨伶仃的手腕轻轻一抬，就把巨大的塑料袋拎了起来，然后往肩膀上一扛，才抬头懵懂地问：“啊？你刚说什么。”
“没什么……”梁鉴秋默默地道，他怎么能把安安当成普通小女孩，这可是二级副本的BOSS啊！
但他还是跟着安安上了楼，因为他记得封鸢说过这小孩所在的副本是个丧尸小镇，她能有多少生活常识还真不一定。
安安扛着一个比她自己还要大的包袱走进了二楼大厅，她先是将拿袋子零食放在了大厅中央的长桌上，想了想又拎走，塞进了一旁的镶银雕花柜子里，那柜门摇摇欲坠，每次打开的时候都要先把柜门卸下来，放东西进去后再安上去，梁鉴秋记得封鸢之前还吐槽过这柜子，说柜门和柜箱各走各的。
等安安放好了零食，梁鉴秋觉得自己留在副本里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他和安安一起出了大厅，正准备要和几个小朋友告别回到现实维度时，目光往旁边一暼，忽然看到走廊上高阔的廊柱，那柱子表面已经斑驳，显得古朴陈旧，却依旧残余一丝当年的华丽气魄。他的目光倏然凝滞，那柱子上的花纹图案……他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几乎是立刻，他就回想起来了自己究竟在哪里见过这图案，夹在文件夹的那张纸上！
梁鉴秋只觉得自己脑海中仿佛有闪电劈空而下，瞬间将困锁住他的迷雾与黑暗劈得粉碎，而他的精神体中，有点点星光闪烁亮起，于是原本混沌的记忆变得清晰，遗失的细碎信息片段被他重新找回。
他站在原地，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就好像寒冬腊月被谁兜头浇了一泼冷水。
他记起来，那张纸是他自己放在文件夹里的，上面的花纹图案来自《沉睡乡》这座城堡中的立柱上，并且出现在城堡的多处地方，比如刚才被安安用来放零食的那个镶银木柜，只是木头不堪岁月侵蚀，花纹已经变得很淡，要靠得很近用放大镜才能看到。
他之前答应过封鸢研究这花纹的来历，因此那张拓印着花纹的纸张一直都放在他的办公桌随手可及的地方。
可是他为什么会突然忘记这件事……
他的记忆出了问题？但他最近并未接触过什么污染事件或者入侵物，有什么东西在他不知不觉间影响了他的意识——
不，等等。
他忽然想起来，开会之前老师告诉他，因为观察者阁下使用了序列-015，从本质上抹消了荒漠的德莱尼城邦梦境遗迹，所以连带着人们对它的一切记忆与认知也随之消失。
梁鉴秋移转目光，定定地盯着走廊上恢弘古朴的立柱，眼睛瞪大。
这花纹和德莱尼城邦的梦境遗迹有关？！
所以他的记忆才会被序列-015的规则之力影响，而那张纸之所以没有消失，是因为……那是封鸢拓印之后交给他的，受到位格力量的压制，序列-011无法抹消那张纸的存在。
如果……城堡频繁出现的花纹图样和德莱尼城邦有关，那是不是意味着，《沉睡乡》副本，也和那个古代城邦遗迹有关？
……
“真是倒霉啊！”阿伊格痛心疾首，“前面几天都风平浪静的，怎么偏偏就今天，就这个时候，遇到了风沙！”
封鸢和言不栩一行人吃过晚饭之后便离开了信山，荒漠边缘的黄昏已经到来，可是靠近城市的地方却依旧是白天，阿伊格要将自己的车开到就近的集市去卖掉，结果刚到停车场，远处的天空就黑沉沉压下，光线如同被吞噬般消失，风沙来了。
他们不得不暂时躲进了停车场，等待风沙过去。
“今天晚上大概率得在这过夜。”言不栩透过加油站简陋的房间窗户缝隙往外看了一会儿，那窗户根本就是几块木条围成的窗柩，玻璃已经裂开数道缝隙，被加油站老板用透明胶带粘了一层又一层，每一层胶带的边缘都裹满了砂砾与尘土，层层累叠，活像个抽象艺术品。
“那就在这吧。”封鸢道，“等风沙过去再走。”
阿伊格起身去和老板商量过夜留宿的事情，风沙来得很快，他们刚才就直接跑进了屋子里，进来才发现加油站今天生意冷清，一室桌椅空空荡荡，除了老板之外，就只有他们这波人。
不知道怎么回事，阿伊格和那老板说了两句就吵嚷起来，言不栩和封鸢的目光同时投向了柜台，言不栩站起身：“我过去看看。”
原来是老板见他们几人无处可去，今天非得留宿不可，就坐地起价，言不栩看了那老板一眼，又慢吞吞收回目光，对阿伊格道：“我教你个小玩意儿。”
“什么？”阿伊格不明所以。
言不栩微微抬手在空中一捏，仿佛捏住了不存在细线，然后一扯，柜台后的老板忽然身体前倾，“哐当”一声撞在了柜台台面上，直撞柜台上的杯盏酒瓶一应事物东倒西歪，而言不栩开口道：“将灵性牵引到指尖，然后往前‘拉’，目标就会被你的灵性力量所牵引。”
阿伊格当然没有听懂，他只是个才觉醒灵感一天的新手，连灵性是什么都不知道，可是加油站老板却抬起头，额头上撞出了一片红印子，他面露惊恐：“你，你是神师！”
言不栩没有答话，老板保持着身体前倾的姿势，连声道：“后面的房间都空着，随你们挑！不，不要钱！”
“我们可不会占你的便宜。”阿伊格嗤笑，从口袋里掏出几个硬币，抬起手，手掌一翻，硬币“叮铃哐啷”砸在了柜台上，蹦得到处都是：“按照市场价给的，你数数？”
老板大气不敢出，陪着笑将几个人送到了后院。
说是后院，其实不过就是连在一起的土屋，中间有一条短短的地道，荒漠里风沙常有，这样建筑风格随处可见，一共只有三间屋子，封鸢和言不栩一间，阿伊格和伽罗一间。
到门口的时候阿伊格抬手一扬：“哥，这个给你。”
言不栩一把接住，发现是前几天刚来荒漠时他给阿伊格的钱，而现在里面比原本还多了不少，他大概猜到了，那是老多诺给他的。
随后将小皮袋放进了口袋里，他推开房门走了进去，门口一侧摆放着一张架子床，封鸢已经躺了上去，翘起腿，看着上铺床板底下爬来爬去的一只蜘蛛。
言不栩走过去，他还未靠近，那只蜘蛛就倏然被一团幽暗的火焰包裹，连同杂乱的蛛丝一起焚烧得渣都不剩。
封鸢偏过头：“你干嘛烧人家？”
“你也不怕一会睡着了它掉你身上。”
“我又不怕虫子。”封鸢嘀咕了一句，“比这更差的房间我都住过，蜘蛛不算什么。”
言不栩刚露出诧异的神情，外面却忽然传来“砰”一声炸响。
“枪声？”封鸢看向了他。
“应该是，我出去看看。”
刚进来的言不栩又转身出去了，这几间连在一起土屋是半地下式的，出去都会直接达到地道里，言不栩刚走进地道，就遇到了同样出来的阿伊格。
两人一前一后经过狭窄地道到了前屋，一眼就看到加油站老板被一个身高超过两米五的巨人用枪指着，巨人微微偏头，大得出奇的眼睛看到了言不栩和阿伊格，瓮声瓮气道：“留宿的客人？不关你们的事。”
阿伊格扫了一下巨人，目光在他腰间的骨笛上多停留了一瞬，偏过头声音很低地对言不栩道：“渚方部的。”
谁知那巨人竟然耳力超群，听见了阿伊格的低语，熊掌一般的手掌将加油站老板拨开在一旁，往前一步，神情警惕而凶戾：“你怎么知道我是渚方部的？”

第218章 漫步
阿伊格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这人听见了自己的话，他扯了扯嘴角，没什么隐瞒地道：“我是安河部的，我知道你那个哨子的作用。”
巨人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骨笛。在过去，这东西是卫队用来紧急集合的，声音尖利刺耳，穿透力极强，是巨人各部族的卫队长一代一代流传下来的“古董”，到现在已经基本成了一种信物和象征，紧急集合的信号也变成了更具现代特色的信号弹或者音响。
因为不再常用，哪怕年纪比较小的新生代巨人也很少知道这笛子的用处，更别说其他人，但是知道的人少并非无人知晓，而阿伊格之所以对骨笛的作用这么清楚，是因为多诺年轻时也曾是部族的卫队长，他小时候经常能看到爷爷将这个小哨子挂在脖子上，哨子的尾部会雕刻每个部族的标志，小部族的阿伊格不一定认识，但是古道、赤萦、渚方等几个大族他却一清二楚。
渚方部的标志是一个类似于鱼的图案。
“你一看就是越境者！”巨人想要戳穿他的谎言。
“我是混血，”阿伊格耸了耸肩，“信不信由你，你在这也不关我们的事，我也没有惹你，我们先回去了。”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加油站老板忽然往前一扑，对着阿伊格的背影大声喊道：“神师大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救救我！我，我会报答你的！”
阿伊格转身的动作停住，却并不是因为老板的呼叫，而是言不栩停在原地没有动。他诧异地望向言不栩，也就是这一个动作的空隙，巨人大汉上前一步，再次如同拎小鸡一般将加油站老板提在一旁，眯眼问道：“你是神师？”
阿伊格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你果然是越境者，”巨人大汉冷笑：“你恐怕不知道，最近我们各个部族的神师都去了同一个地方，你既然是安河部的人，又是神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言不栩看了一眼缩在一旁的加油站老板，老板连忙露出半是谄媚半是求救的笑容，可是下一秒，他就“咚”一声栽倒在地上，双眼紧闭，不省人事。
站在不远处的巨人似乎惊了一下，却硬生止住了偏过头去看的动作，只是目光略有偏移，很快便收了回来，目不转睛地盯着言不栩。
“我知道，”阿伊格开口，语气随意，“各部族的神师都去了古道部，但是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回去了，你不信的话可以回去等。”
他说着，又想起什么似的“哦”了一声：“但是你们渚方部的都格不一定，他死了。”
巨人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神情却犹如钢铁铸就一般没有什么变化，他打量了阿伊格几眼，沉声道：“我记得安河部的神师，是个女人。”
“安河部和罗群部合族你知道吗？我原本是罗群部的，而且也很少在部族里。”阿伊格解释了一句。
他之所以愿意给这个渚方部的卫队长耐心解释，是因为言不栩还留在这，刚才阿伊格就想起了那个叫都格的神师，猜测言不栩大概是想从这个卫队长身上得到点什么信息。
果不其然，未等巨人卫队长出声，言不栩就道：“你是来找人的？还是来打听情况的？”
阿伊格上次停车的位置距离观测站不算远，距离青垣岭集市也近，这正是之前赤萦部停留的地方，渚方部的卫队长出现在这里，又对加油站老板大打出手，目地大概率就是言不栩猜测的那一列。
“你又是谁？”巨人的目光再次往已经晕倒的老板身上一扫，反问，“你也是神师？”
“你知道就好。”言不栩笑了笑，“我们好好谈谈，你应该很清楚，我有办法让你说实话。”
“你在威胁我？”大汉冷嗤，他原本垂下的手动了动，握紧了手中的枪，可是就在他的手指接触到扳机的那一刹，原本冷硬的枪却忽然变得滚烫无比，他低头一看，枪管上竟燃烧起细碎的火苗，那支钢铁武器在他的手中开始融化，而他的手指也瞬间被高温烫伤。
巨人大惊失色地一把将枪扔了出去，可是他的手心却已经被灼烧得一片焦糊，黑红交织，触目惊心。
“你！”大汉又惊又怒地瞪向了言不栩。
言不栩神情冷淡，没什么多余反应。大汉心中清楚，他就算再勇武强健，没有武器也要少一半战力，而对面却是两个货真价实的神师，他看了一眼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掌……他从未见过这样诡异可怕的手段。
半晌寂静，那支被他扔在地上枪已经停止了燃烧，但是却已经成了一团诡异融化的铁块，巨人的语气中不觉带了几分犹豫和试探，用完好的那只手指着阿伊格道：“我还要再验证一下，他到底是不是我们巨人部族的人。”
……
“这怎么可能，艾灵大祭司她，她——”巨人卫队长原本就大如铃铛的眼睛此时更是瞪得巨大，犹如两盏探照灯，他因为过于惊讶而有些语无伦次，“你们怎么知道，她想要用我们的族人，活祭邪神？！”
“你在你们部族里，应该职位不低？”言不栩道，“不然你也不会怀疑那些神师的去向，亲自到这里来寻找。”
阿伊格低声道：“卫队长，只比族长低一点儿。”
“既然你来找人，就说明你早就怀疑艾灵，”言不栩接着刚才的话道，“而且正是因为你知道一些内情，所以才会怀疑，对吗？”
巨人再次沉默了下来，一直过了将近十秒钟，他才开口，讲述了自己和族长渚方的怀疑与猜测，这与封鸢从赤萦那里听见的大同小异，唯一不同的是，他告诉言不栩，他们部族的神师都格一直都和艾灵走得比较近，艾灵同样也借用过渚方部的车，这是都格一手操办的，一起去的还有渚方部的两个司机，而其中一个司机，是族长在暗中的亲信。
司机从极地回来之后说，去的车子其实大部分都是空着去空着回来，只有少数几辆车里装了东西，但具体是什么他也不知道，他偷偷去看了一眼，只看见一个四方的轮廓，似乎是某种巨大的箱子，又似乎，是一具棺材？
“棺材？”言不栩诧异出声。
“是，”巨人卫队长点头，“但是极地巨人那边的殡葬风俗和我们差不多，只不过我们是火葬，他们是水葬……就是把尸体沉进冰川之下的流水里，都用不到棺材，我们也都是从越境者那里才知道有棺材这个东西的。”
半晌，言不栩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都格确实已经死了，”他说道，“但是你要找的另外一位神师应该在回去的路上，这件事已经结束，你回去等就可以了。”
最后，言不栩笑了笑，道：“你们得考虑，选谁做你们的新任大祭司了。”
……
“艾灵运个棺材回来做什么？”回房间的路上，阿伊格嘀咕道。
“棺材一般与死神有关，”言不栩漫不经心地道，“但也不排除其他情况。”
“什么情况？”阿伊格饶有兴致地问。
言不栩瞥了他一眼：“等你成为了调查员，培训课程上会讲，我可没兴趣当你的神秘学启蒙老师。”
“嗐，”阿伊格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感叹，“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要是我真能那么顺利的进那个什么神秘管理局就好了……是这么念的吧？这应该还是个公职人员吧，有编制的那种……”
“你以为调查员那么好当？”言不栩嗤笑道，“一不小心就会送命。”
“这么危险？”阿伊格有些吃惊，但接着又无奈地耸了耸肩，“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忍不住道：“可是我看封鸢哥好像挺轻松的啊，他是调查员吧？”
“他……”
言不栩刚要开口，却发现这个问题他似乎回答不了，因为他也不能确定，封鸢到底能不能算是调查员，他和神秘事务局的好几个人，比如赫里、梁鉴秋等都关系匪浅，可他似乎又不属于神秘事务局任何一个机构，他好像处于一个很“特殊”的位置，言不栩很想猜测出一点什么，但是又觉得无从下手。
或者他已经从过往的蛛丝马迹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只是他不愿意去抽丝剥茧，不愿意从中找到证据，来证明这所谓真相，他想等封鸢主动告诉他，可是时到今日，他依旧没能等得到。
于是，他连回答阿伊格这个问题的信心都没有。
他好想生气，可是又觉得这简直无理取闹，明明他自己连问都没有正面问过，就算要生气，那也是生他自己的气。
“啊？”阿伊格已经从他犹豫的瞬间里得到了答案，因为这又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事情，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他诧异道，“他竟然不是调查员吗？我还以为他是……”
“我不知道。”言不栩冷淡地道。
“你都不知道？”阿伊格瞪了瞪眼，低声嘀咕，“我还以为，他是为了摆脱过去才想换一种方式生活的。”
“过去？”言不栩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词，“他想要摆脱过去的生活？”
“啊，”阿伊格抓了抓脑袋，有些懊恼，“这是他的事，我不该乱说。”
“你怎么知道的？”言不栩问。
阿伊格看到他似乎笑了一下，但是又没有什么笑意流露，黑沉沉的眼睛比不笑时还要幽邃冰冷。
“就，有一次闲聊的时候聊到的。”阿伊格很老实地道，“我们去在赤萦部追都格那次……”
除了涉及封鸢本人的事情，以及他们是穿越者这个最大的压箱底秘密，其他都一五一十告诉了言不栩，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好像是刚才那个被逼问的渚方部卫队长的错觉。
而言不栩嘴角弯了弯：“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阿伊格心道，熟不熟是一方面，我们可是老乡！
不过他觉得言不栩的这个问题有点奇怪，怎么听着好像小学生那种“你跟我不是天下第一好了”的幼稚发言。
当然，他绝对不会将这话说出口，他还不想自己找打，于是东张西望地笑了两声：“啊哈哈，就是闲着没事聊天，什么都会聊到……我还告诉他我小时候跑出去被越境者骗……”
东拉西扯了一大堆，见言不栩不再接话，阿伊格一步跨到地道出口：“我先进去了，我们出去了这么久，伽罗肯定担心。”
说完一溜烟跑了出去，不到十秒钟就传来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言不栩慢条斯理地走到了房间门口，微微吸了一口气，沙土的腥气与呛人的灰尘进入到他的鼻腔与喉咙，喉咙开始发痒，就像有一百只手在他抓挠他的气管，抓得他有点喘不过气来。他抬手胡乱扯了扯衣服领子，推开门进去。
封鸢依旧躺在破烂的架子床上，没有睡着，蜘蛛被言不栩烧死了，他只能盯着满是裂缝的床板。
“外面发生了什么？”听见门开的声音，封鸢偏过头来问。
言不栩又吸了一口气，被房间里弥漫的灰尘呛得咳嗽了几声，才若无其事道：“渚方部卫队长来找人，我从他那问到了一点别的消息。”
“什么消息？”封鸢撑着床铺企图坐起来，但是起到一半又觉得躺着也能说，于是又躺回去了。
言不栩将刚才他们和渚方部卫队长的对话简单复述了一遍，封鸢微微皱眉道：“棺材？”
言不栩没有立刻接话，但是几秒钟后，他意识到封鸢这句反问确实是在反问，他只好解释道：“棺材，在神秘学意义上和死神有关，可以说是死神的象征。”
封鸢点头，评价道：“气质上很搭配。”
言不栩继续道：“棺材在翡翠冰川还有另外一种用途——封印，或者说，这些棺材只是棺材形状的封印箱，附加了死亡神术刻印，与你见过的白枫林的银色手提箱是同一性质的物品。只不过，死亡君主掌握着沉眠与梦境领域的权柄，所以棺材的封印力量会比手提箱强大得多。
“但是它的缺点也同样明显，一旦封印的物品要想解开封印会非常复杂艰难，所以棺材一般用来封印那些负面效果强大、不可被利用的超凡物品，或者不能轻易面世的古遗物。所以翡翠冰川和白枫林一样是意识结构体，因为某些禁忌和古遗物根本不应该出现在现实维度。”
“所以，”封鸢沉吟道，“那个被艾灵从极地运到荒漠的棺材，很有可能是一件强大的超凡物品？或者古代遗物？”
可是艾灵和西瑞里妮的记忆中根本没有这件事……甚至是那个和西瑞里妮同行的放逐者也没有。
是因为他们的记忆都被清除过，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以及需要排除，那个棺材里所封印着的，是不是序列-011。
这个问题的答案不论是与否都同样令人心惊。如果是，就意味着所谓的序列-011失窃根本就是一场阴谋，死神信徒中存在背叛者；而如果不是，那么又会是什么东西？这东西，又会……从哪里来？
他正思索着，听见言不栩的声音道：“应该不是序列-011。”
“诶？”封鸢抬起头，保持着离开枕头但又没有起身的姿势，“你怎么知道我在想这个。”
“因为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言不栩笑道。
“好好好，你自己说的，”梗了半天脖子的封鸢再次躺了回去，“现在不嫌恶心了是吧？”
“我还以为你忘了。 ”言不栩道。
他说的是之前也有一次他猜到封鸢心里在想什么，封鸢说他是蛔虫，只是随口一句玩笑，而且已经过去了月余，封鸢竟然还记得清清楚楚。
“我记性好。”随口敷衍了一句，封鸢又将话题拉了回来，“为什么不是序列-011？”
“因为从极地到荒漠最近的路程也有四天，除了出发点和目的地，中间都是沿着迷雾之地前进，没有墓地。”
“一个都没有？”封鸢挑眉。
“除非艾灵他们愿意绕远路靠近城市，”言不栩道，“但我认为她应该不会这么做，这与她的初衷相悖，她在出发前专门借了这么多车辆随行就是为了掩盖自己在运输的东西，一旦进入人多的城市，很容易有暴露风险；而且他们的外形过于显眼，当地的观测站肯定会注意到。”
“不是序列-011……那会是什么东西？”
封鸢呢喃着，想到自己的某个猜测，忽然笑了起来：“你说，拜姆大祭司会知道这件事吗？”
“她啊……”言不栩只说了这半句意味不明的话语，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而封鸢饶有兴致道：“我们这次去西昂，能不能去拜访她？”
言不栩坐在了他对面的架子床下铺上，这屋子里一共有三张架子床，两张各在门两边，另外一张在窗侧，而窗户的另一边是一张用来放东西的小桌子，可谓将空间利用到了极致。
他挑眉道：“你不是跟我去旅游的吗？”
“旅游中间顺便干点正事也不耽误什么……”封鸢嘟囔道。
话题到这里似乎已经结束了，因为言不栩没有接他的话，于是室内安静了下来，除了窗外一声压着一声的风吼，他们之间的空气都变得寂静。
门口挂着一盏光线浑浊的风灯。
光团镶嵌在昏暗的屋子中央，言不栩和封鸢各在光团的两个边缘，他们一个躺着一个坐着，封鸢看着头顶的床板，言不栩看着封鸢。
隔着那个朦胧的光团。
必要的话题结束了，于是他们之间就陷入了沉默，他想说些别的，但是他想说的那些个话题封鸢不一定会愿意讲。
他大概会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因为连他自己都这么觉得。
他想问，你到底和赫里女士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会跟阿伊格聊到你的过去？我都不知道多少，你为什么背着我和阿伊格忽然就那么熟悉了，这小子就是蠢蛋而已，有什么值得你关注的地方吗？
这些无聊的问题不会有答案了。
言不栩慢慢地躺在了那满是灰尘气息的床上，其实他一点不困，但是他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没有睡着，但是他不知道就这样闭着眼睛过去了多久，直到某一刻，他的灵感微有触动，他猛地睁开了眼，往床的左边看去。
那里蹲着一个人。
有那么一秒钟言不栩想直接抽出“灵魂的回响”的指针，一刀把这人戳个对穿，但很快他就认出来这是封鸢，因为他的眼睛在昏暗中也依旧幽深明亮，如有碎光沉淀其中。
“你这是，”言不栩坐起身，不解地道，“要干嘛？”
“我看你到底睡没睡着。”封鸢也跟着站了起来，“你总是在翻来翻去，但是眼睛又是闭上的，我还以为你做噩梦了。”
“……是吗？”
言不栩揉了揉太阳穴，他刚才神游天外，思绪乱飞，自己都没意识到在干什么。
“吵到你了？”他问。
“没有，因为我也睡不着。”封鸢摊了摊手。
“你不是要睡觉吗？”言不栩有些好笑，“怎么现在反而睡不着。”
“在想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封鸢后退一步，坐回了自己的床上，“还有，可能是因为要出去玩，高兴得睡不着。”
“……”
这个答案言不栩属实是没想到，他有点不解，又觉得封鸢可能是在开玩笑：“有这么高兴吗？”
“有啊，”封鸢点头，“我还没有出去旅游过呢。”
按照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生活忙碌程度来算确实是这样，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假期，但是每次放假他都只想在家躺着，又想出去玩，又觉得很累，呈现出一种又想出门又想躺着的矛盾心理。
言不栩不知他话里的真假，笑着道：“那这次可算是完成了你的心愿。”
封鸢点头，望着窗外道：“外面风沙停了，反正也睡不着，我们要不出去走走？”
“好。”言不栩没什么犹豫地就答应了。
两人出了房间，沿着地道上去到了加油站简陋的前餐厅，加油站老板还晕在那里，那位巨人卫队长和言不栩谈完之后就回到了自己停在地下停车场的车上，大概是觉得和言不栩这几人同处一室不太安全。
“老板怎么了？”封鸢远远瞥了一眼，发现他只是晕过去了，并没有死。
“之前和那个渚方部的卫队长谈事情，顺手把他弄晕了。”言不栩说着，往前两步过去在柜台上拿了钥匙，打开了大门。
大风过后，门刚一推开就有一股沙尘扑了进来，那是被风刮得落在门檐上的，等到那灰尘散尽了，言不栩才回头对封鸢招了招手：“走吧。”
夜晚的荒漠犹如被黑暗包裹，大风将云霾阴翳都刮了个干净，但这天空却并不澄澈，依旧灰蒙蒙的黯淡着，如沉淀的雾气一般和黑夜融为一体。
一条不算平坦的路，仿佛黑夜的肠子一般蜿蜒向远方，远处的路标光点将它缝合，缝进了黑暗里，而近处的光点不时闪烁，是这沉闷夜里的唯一点缀。
沿着那条路，封鸢和言不栩缓慢往前走，谁也没有说话，直到远处忽然出现了一簇明灭的火光，封鸢才惊讶道：“风沙夜里还有人在外面过夜？”
“有经验的荒漠人知道如何在外面躲避风沙，”言不栩道，“虽然这里距离加油站不远，可是风沙来的时候，也只有仅仅几秒钟的时间，这几秒钟如果随意乱跑，会要了他们的命。”
他停下脚步：“我们不过去了，这时候靠近会被当成敌人。”
于是两人换了个方向，那簇孤零零的篝火被他们抛在身后，逐渐只剩下一点闪烁的光，而近处只有加油站的几座低矮土屋冒头，愈发显得荒漠的广袤苍茫，人烟稀少。
“你刚才和阿伊格站在门口说什么？”封鸢忽然道，“我好像听见了我的名字。”
地道出来就是房门，那门的隔音显然一般，封鸢没有刻意去听，但还是捕捉了到了几个词语。
言不栩看着他，道：“阿伊格问你是不是调查员。”
封鸢眉宇微动：“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不知道。”
“你怎么不知道？”封鸢道，“我肯定不是调查员——”
但是这么说着，他又叹了一声：“不过，现在不是不代表以后不是，我真的打算去接他们的任务试试。”
言不栩沉默了一瞬，还是将压在心底的问题问出了口：“你真的很缺钱？”
封鸢煞有介事：“是啊。”
不等言不栩接话，他就继续道：“我打算辞职，所以虽然不是非常缺钱，但是没有收入总是让人焦虑。还有，我想多接触一些入侵事件。”
第二句话也不是假话，他对世界的“考察”，同样包括入侵事件这一部分。
半晌，言不栩才道：“你以前不是这样。”
“我以前什么样？”
“见了入侵事件都是躲着走。”
封鸢莞尔：“可是你看我躲成功过一次吗？”
言不栩笑了起来：“没有。”
“所以，还不如自己莽上去。”封鸢摊了摊手。
“那你不如和阿伊格一样直接加入神秘事务局。”言不栩半真半假地建议道。
那也得他们敢要我……封鸢在心里嘀咕，他开口道：“我还有别的事，不能天天待在中心城。”
“你要离开中心城？”这次言不栩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不吧，但有可能经常不在，”封鸢想了想，道，“我还在考虑，等我考虑好了会告诉你的。”
“……好吧。”
封鸢笑道：“我怎么感觉你答应得很勉为其难，我是真的还没有考虑周全，要不然我每天向你汇报一下进度？”
这也太奇怪了，言不栩心想。但是他的心底竟然生出一丝丝意动，一丝想要答应的意动……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他故意咳嗽了两声，道：“我又不是你领导。”
“你刚才为什么睡不着？”封鸢又道，“翻来覆去，好像很烦躁。”
还不是因为你——这句话直接冲到了他的嘴边，他咬了咬牙，含糊地道：“就是在想那个巨人说的……”
然后他恨不得抽出“灵魂的回响”指针把自己戳个对穿，已经结束了话题怎么又折回去了？
“别想了，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什么来的，等去极地见到拜姆再说。”
“嗯，不想了。”

第219章 晚星坠落之时
“可是如果艾灵真的从极地运送了一个棺材回来，那这件事和拜姆的关联会不会没有那么大……”封鸢这么想着，便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一直没等到言不栩接话，于是偏过头去看他，却见他似乎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道：“让我不要再胡乱猜测，结果你自己又开始了。”
“好好好，”封鸢从善如流，“从现在开始我们谁都不准再提这件事。”
言不栩轻轻抬了抬下巴答应，一边有些失神地想，如果不聊这些，他们还有什么别的话题可以聊吗？他努力地想要回忆自从他和封鸢认识之后的每一次对话——当然，纵然他记忆力不算差，也不可能记得所有日常中的话语，他只能大致想起他们的每一次见面，似乎都在谈论和“入侵”、“异常”、“神秘”有关的话题，很少有纯粹的闲聊和涉及私人的内容。
这让他一时间心中有些郁结，可是他习惯了独来独往，对于怎么和人相处这件事经验匮乏，明明别人都觉得他和封鸢好像关系很好的样子，但他对他却知之甚少。所以或许他们只是表面上看起来亲近一点儿，又或者，这只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
“我们什么时候去西昂？”封鸢忽然问。
“等明天阿伊格卖掉了车子，处理掉其他后续的事情，送他和伽罗去中心城之后就可以了。”言不栩回答道，“或者，你要休息一天？”
“不用，”封鸢语气轻松地道，“出去玩儿就是休息了……嗯，去了中心城，阿伊格和伽罗应该要先去医院？”
“观测站那位柳医生这次也会回中心城，南音让伽罗过去之后直接找她。”
“柳医生也回了中心城？”封鸢诧异。
“荒漠观测站应该要扩容了，”言不栩沉吟道，“柳医生不仅仅是医疗室负责人，还是观测站为数不多的几位觉醒者，这次回去估计是和扩容工作有关。”
“堕落使徒从城市跑到了荒漠……”封鸢低低道，“观测站确实应该扩容。”
“对了，阿伊格问我是不是调查员，他真的要当调查员啊？”他微微皱眉。
“就现阶段来说，调查员算是他最好的选择，又能学习到神秘学知识，又能养活他和伽罗。”
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他需要寻找回去的方法……封鸢暗自补充了一句。
“但这也很危险。”
“又不一定非得做外勤调查官员。”
“他肯定要做外勤调查员。”封鸢轻叹一声。
因为只有外勤调查员，才有资格接触到入侵事件的完整过程和资料，才有机会去寻找“穿越”的秘密和回去的方法。
“你怎么知道，”言不栩停顿了两秒钟，冷不丁问，“他告诉你的？”
封鸢一摊手：“我猜的。”
又是这种似是而非的回答……言不栩很想继续追问下去，可是他还没有开口，就听见封鸢继续道：“不知道阿伊格的觉醒等级是多少。”
言不栩微微吸了一口气，道：“我们能不能别再聊阿伊格了？”
“嗯？”封鸢停下了脚步，他偏过头去看言不栩，却并未在他脸上看出什么不高兴的情绪，黑暗的阴影笼罩，他的轮廓并不非常鲜明清晰，连同眼眸一起，眼底一层沉淀的幽暗，犹如海底。
大概是封鸢看着他的目光太有存在感，哪怕是在黑夜的遮掩之下，也让言不栩有一种强烈的“被注视感”，可是这种“注视”又并没有什么重量，没有让人觉得压迫。
言不栩一直都觉得，封鸢这个人似乎有些矛盾，因为他看上去和所有普通人一样普通，吃饭、睡觉、上班、生活；但有时候却非常有压迫感，冷静，从容，俯视旁观一般遥远。
而此时此刻，他看着言不栩的目光并非是在“旁观”，而是温和的询问，他没有说话，言不栩却已然领会了他的意思。
回答他，言不栩对自己说。
黑夜是一条无光的河流，淹没了言不栩的世界，只留下那双一动不动盯着他的眼睛，其余一切都在河流中扭曲、破碎，虚无。连同他脑海也有一瞬间的空白，于是他的回答变成了从昨天晚上就一直徘徊于心头的，那个在他自己看来都有点无理取闹的疑问：
“你什么时候这么了解阿伊格了？”
问完，言不栩马上将目光转向了别处，又觉得这样好像显得他很心虚，但他确实有点心虚，又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你和他认识也没几天。”
封鸢依旧看着言不栩，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言不栩咳了一声，道：“好奇。”
“我并不了解他。”封鸢说道，“只是闲聊的时候他问过我空间裂缝有关的事情，所以我才猜测如果他成为调查员，应该会选外勤调查员。”
“只是这样？”
“不然呢？”封鸢揶揄笑道，“你这是在拷问我吗？”
言不栩的眼神飘得更远了一点，望着很远处闪烁的路标，像一颗颗在黑暗中升起的火星，但是他觉得那火星或许灼烧在了自己身上，因为他的脸颊有些发烫，但是还好黑夜里注意不到，他干脆破罐子破摔，一点头：“是，你们还说了什么？”
“还说了……让我想想。”
言不栩没想到封鸢竟然真的一五一十地“交代”起来：“说了一些以前的事情，他告诉我他小时候在巨人族群的生活，他父母还在的时候。他说想要回到过去，问我愿不愿意回去，我说我不想，因为我那时候并不快乐，总想逃出去。”
他口中所谓的“过去”当然指的是穿越前在地球的生活，可是这样的表述本身就是有歧义的，言不栩理所当然会认为是时间上的“过去”，是他们的童年时光。
“你……小时候？”言不栩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对啊，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我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
封鸢再一次往前走去，不过两步的距离，他的背影已经要被四面八方的黑暗所藏匿，言不栩连忙追了上去。
“其实中间有几年我被一对夫妇收养过，但是他们对我不好，后来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就想把我又送回福利院去，但已经被收养的孩子福利院也不愿意再要，我就没地方去了。
“本来要去找个零工干，但当时我也不知道哪来的主意，去找了我的班主任，她说服教导主任给我免掉了住宿费，还让我放假时给学校看仓库，那仓库没什么值钱东西，我就白天出去打工，晚上住在仓库里，一直到毕业。”
封鸢说着，摇了摇头，感慨地笑道：“班主任是个很好的人，要不是她，我现在恐怕就不仅仅是神秘学文盲了，而是个真的文盲。”
言不栩沉默半晌，道：“你那时候，多大年纪？”
“十一、二岁吧，”封鸢回忆道，“刚上初中。”
“这么小，”言不栩皱眉道，“社区也不管吗？”
“小地方就这样，”封鸢摊了摊手，“我记得那只是个小县城，应该还没有中心城的卫星城大，而且位置也很偏僻。”
他的语气非常轻松，言不栩扯了扯嘴角，半天才扯出一抹笑容，短暂一瞬之后又消失了，他模糊地道：“……难怪你不愿意回去。”
“其实也不全是坏的回忆，”封鸢道，“也有好的事情……比如班主任，还有，收养我的那家人住在城中村里，房子后面有一片空地，小贩和耍猴的来了都会在那里，我可以躲在窗户前偷偷看。”
“什么是耍猴？”言不栩好奇地问。
“就是带着猴子表演的杂耍艺人，”封鸢说着不知想到什么，“嗤”地笑出了声：“我之前还想，如果辞职了没有事情可以干，就带着我的猫去走街串巷卖艺。”
言不栩的嘴角弯了弯：“你想象力还挺丰富。”
封鸢继续道：“晚上睡不着的时候，还可以从窗户里看星星。”
“星星到底是什么？”言不栩忍不住问道，“我记得你上次也说过。”
“就是……”
封鸢忽然不知道该如何用语言形容，他想起来之前言不栩教给他将灵性力量具现化的秘术，于是抬起手在空中抹了一下，蓬勃的灵性从他手指间涌出，那是明亮的流光飞簇，汇聚成星星点点的璀璨光辉，像是揉碎了的镜子，万千银芒挥洒成漫天的雨，雨流又凝结剔透折射的冰凌、凝结成珍贵的钻石，却比镜子更耀眼、比冰凌更明亮、比钻石更虚幻。
像是一个熠熠生辉，不可惊扰的梦境。
言不栩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夜晚，也是在这样荒凉孤寂的荒漠平原上，他捡到了“火种”。
他是被人贩子拐走的，但他并非没有能力逃脱，他只是隐隐感应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自己，于是他任由那人贩子带着自己一路往东，从不夜港来到了白留，然后他借机溜走，来到了荒漠里。
他记得，那天晚上很冷，冷得呵气成雾，他一个人在无边无际寂静中前行，朦胧天幕垂于平野，陈旧路标藏匿黑夜的阴影之中。某一刻，那遥远的、朦胧如萤火的路标忽然炸开，路标成了引信，一朵朵亮光拖曳而出，长长的光尾划破天际，像是一场忽然降下的光雨，绚烂的、光彩夺目的的弧光穿透黑暗，宛如焰火精灵随风跃动。
言不栩朝着那光亮走去，伸出双手，接住了一朵从天际坠落的“焰火”。
那团滚烫的、炽烈的光焰在他掌心中燃烧，舔舐上他的脸颊，他缓缓地瞪大眼睛，觉得自己浑身都滚烫了起来，像浸于一池沸水之中，像发烧一样头脑昏沉。
他抬起头，看到封鸢被星辉照亮的侧脸，他笑着对他道：“喏，这就是星星。”
那些明亮的、璀璨的灵性光辉照亮了黑夜，也照亮了言不栩的眼睛，他的眼底倒映出一片浮光跃动的星海，层层波澜跌宕，浪涛汹涌，将他淹没。这浪潮中有他的血液流动的声音，有他剧烈的心跳。
有他一直以来的不安与烦躁，有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渴望。
有他内心最深处兵荒马乱的动荡。
这种感觉并非第一次出现，他想。不是看见了璀璨星光才会向往，而是上一次注视时的沉默、上上次靠近的紧张……是过往许多次，每一次。
千千万万次，它们杂糅于一起，像是熔浆一样，在这一瞬间喷薄而出。
……
从封鸢指尖弥漫的灵性并未持续太久，不过几秒钟就开始缓缓消散，言不栩抬起手，手指从虚幻灿烂的星光中穿了过去，什么都没有抓住。
“天是不是快亮了？”封鸢解除了秘术，随口问道。
言不栩“嗯”了一声：“我们回去吧。”
他们朝着加油站原路返回，地平线上泛起来冷寂的，属于黎明的白光。

第220章 复杂的人类
“风沙停了？”阿伊格从房间里探出头来问道。
“早就停了，”封鸢抱起手臂，“伽罗醒了吗？”
“她好像根本就没睡着……”阿伊格嘀咕了一句，回过头去朝着房间里叫道，“伽罗，风沙停了，收拾收拾我们走吧。”
半敞开门的房间里传来一声模糊的应答，接着是一些细碎窸窣的响动，封鸢和言不栩本就没在屋子里呆多久，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于是便直接去了前厅。
几分钟后，伽罗从地道里出来，而阿伊格去了地下停车场开车。外面的天还没有亮，几人便已经出发，朝着最近的集市而去。
阿伊格开车比起言不栩有过之而无不及，车子犹如一支箭矢般刺破了清晨的黑暗与迷雾，大概是因为整夜未眠，伽罗精神不济，一上车就开始歪着脑袋打盹，而言不栩靠在后座上，一直看着窗外。
这时候封鸢忽然意识到，好像从他们散步回来一直到现在，言不栩就一句话都没有说过，而且神情晦暗，好像在思考什么事情。
“你在想什么？”封鸢问。
言不栩梦中惊醒一般地偏过头，看了他两秒钟，才道：“没想什么。”
“没想什么一直走神，也不说话。”封鸢本想问他是不是因为疲惫，但转念一想，这位可是好多天不睡觉不吃饭都能活蹦乱跳的人才，自己刚才的想法多少有些不自量力了属于是。
而这时候，阿伊格忽然插话道：“他一直都这样，不爱说话。”
封鸢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如此，除了必要的交谈之外，言不栩大部分时候都很沉默，似乎是个比较“内向”的人，但是他想不明白，这个“内向”的家伙，为什么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要开一个“碰瓷”的玩笑？而且按照他天不怕地不怕，平等蔑视一切的行事风格，直接把自己打晕不就行了？
当然，能不能成功打晕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时候，言不栩嗤笑道：“我不是不爱说话，我只是觉得有些人很烦。”
对号入座的阿伊格顿时闭麦噤声了。
封鸢往车门的方向挪了挪，言不栩皱眉道：“你离我那么远干什么，我又不是怪物。”
封鸢默默道：“我降低一下自己的存在感，免得你觉得我烦。”
“……”
言不栩“啧”了一声，他瞥了暼前座的阿伊格，很想踹这家伙一脚。
“我没觉得你烦。”他对封鸢道，说完又补了一句，“你不烦。”
“我最烦是吧？”阿伊格回过头瞄了他一下，“阿木，做人不能这么双标，我好歹也还算是你弟弟……”
“闭嘴。”言不栩简短说了一句，然后阿伊格就发现自己无法发出声音了，他恶狠狠瞪了言不栩一眼，连比划动作带张大嘴比口型，表示自己要把车开进沟里，摔死言不栩。
大概是想威胁言不栩，他说着车子就往旁边拐了一下，睡着的伽罗差点从座位上摔出去，然后又被安全带给勒了回来，惊魂未定的睁眼之际，迷迷糊糊听见言不栩道：“没事，睡你的。”
于是伽罗蜷缩在一起，又睡了过去。
“你别听他瞎讲。”言不栩指了指阿伊格道。
他说话的时候阿伊格并未有任何动作，就好像没有听见他说话一般，于是封鸢马上就明白过来，他大概又用秘术把阿伊格的听觉“屏蔽”掉了。
“我有件事很好奇。”封鸢摸了摸下巴。
言不栩反问：“什么？”
“我们第一次遇到的时候——就是在顾苏白家楼下，出现报死鸟那次，你为什么没有把我直接打晕？”
言不栩奇怪道：“我为什么要打晕你？”
“因为我当时很可疑啊，”封鸢换了个姿势，分析道，“大半夜的在外面乱转悠，而且还出现在堕落使徒出现的地方。”
“那我也不能就将你打晕吧？”言不栩好笑道，“哪怕是调查员，也要按照流程办事。”
“好吧，其实我更想问的是，你当时为什么会有心情和陌生人开玩笑，”封鸢看着他，若有所思地道，“你那时候又不认识我。”
言不栩怔了一下，这一瞬间他的思绪、神情，与回忆都凝滞，倒带回很久之前的，那个迷雾封锁的夜晚。
某些印象极其清晰，比如他因为直视不可名状而虚化的手臂，再比如，他睁开眼时，看到站在他面前，肩膀蹲着一只小黑猫的封鸢。
他当时竟然并未觉得，这道身影有多陌生。
“或许，我们以前见过？”他喃喃地问。
“没有，”封鸢摇头，“我记得没有……但是也不能确定，或许在什么地方打过照面也不一定。”
但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因为那时候他来到现实维度根本没有多久。
“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随口一说。”言不栩含糊地道。
最初的时候他只是觉得自己对封鸢好像很感兴趣，懒得思考其中的理由，后来他们变得熟悉，他又觉得这种“兴趣”可能是朋友间的好感……但其实某些时候，他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对这个人的恐怕不止是“兴趣”或者简单的“好感”，这种感觉就像是一只原本抓在他手里的气球，他在不知不觉中松开了手，于是气球缓慢地在风中越飞越高，到最后，失去了控制。
或许从一开始，那只气球漂浮的源头就是他的心底，装满了他乱七八糟的情绪。
或许这个世界真的存在一见钟情呢，他有些自嘲地想。
什么以前遇到过……不过都是他给自己找的借口而已，喜欢就是喜欢，从第一次见面，甚至不知道他是谁，就已经喜欢他。
“而且你不是，答应过我不再提这件事了吗？”他决定将这件事揭过去。
“是吗？”封鸢假装忘记，“我有说过？”
“你不会想耍赖吧？”言不栩目光斜着他。
“这得视情况而定。”封鸢笑眯眯地道，“看你以后会不会得罪我，要是你得罪了我，我就一直提，让你一直尴尬。”
“行，”言不栩露出了他很擅长的无辜神情，点头道，“我会很听话的。”
封鸢刚要回答，忽然察觉到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阿伊格大力拍了一下方向盘，他回过头来，似乎说了句什么，但是却没有声音传出。封鸢哭笑不得，抬手打了个响指，阿伊格骂骂咧咧的声音机关枪子弹似的倾泻而出：“——你们俩有没有人性啊？我都叫了你们好几遍了愣是没人理我，我是不是不应在车里我应该在车底？”
封鸢连忙问道：“怎么了？”
“车好像坏了。”阿伊格十分无奈地叹了一声，推开车门下去查看。
车门合上的声音震醒了伽罗，少女迷迷糊糊地道：“到了？”
“没有，”封鸢也跟着下了车，“车貌似出问题了。”
天色比刚才出发时候明亮了不少，因为昨夜的大风，天空比平时干净一些，透出冷寂的白，黎明微光在稀薄的云气间浮动，风一吹就散开，犹如丝丝缕缕的蒲公英。
“怎么样？”封鸢问。
“还好，”阿伊格舒了一口气，“小问题，我能修，一会就能好。”
见言不栩要下车，封鸢朝他挥了挥手：“不用下来，马上就好。”
阿伊格鼓捣了一阵子就修好了，他将工具重新放回箱子里，“砰”一声扣上后车门，见封鸢还站在原地等他，走过去道：“哥，我之前不小心把你的事情告诉了阿木……”
“没关系，”封鸢摆了摆手，“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阿伊格做贼似的往周围张望了几眼，凑到封鸢跟前很小声道：“我觉得他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了？”封鸢饶有兴致问。
“他好像很在意你，但是却连你是不是调查员都不知道。”阿伊格道，“这不矛盾吗？”
“不矛盾，”封鸢摇头，“因为我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他……类似于，我们是穿越者这样的事。”
阿伊格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是不能说。”
其实封鸢不是没有想过告诉言不栩他真正的身份和他所探知到的隐秘，他之前某些未经遮掩的举动可能已经引起了他的注意，以言不栩的聪明，想要推测出点什么并不难……就算距离真相尚远，但是只要有线索，怀疑的种子总会发芽。
可临了他忽然又有些犹豫，毕竟言不栩是他在这个世界很亲近的朋友，如果他知道了自己是个“邪神”，会不会被吓到——咳咳，这不太可能，但是总归这件事最终会导致的结果让封鸢心里有些没底。
而且言不栩惯常独来独往，看似漫不经心，无所顾忌，但实际上呢，就算是他想知道封鸢的“秘密”，他也不会直接问，更愿意隐晦地试探或者推测，他似乎不相信除了自己以外的人。
真是个矛盾的家伙。
人的内心往往复杂，而这个叫言不栩的人，似乎比别的人类还要复杂几分。
于是封鸢决定先拖延，反正也不是这么紧迫的事，车到山前创死谁算谁，到时候再说吧。
……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处叫做乌拉德的盆地附近找到了集市，阿伊格卖掉了他的车子，又将卖车所得和过往的积蓄在走私贩子那里兑换成了城市流通的钱，离开时，只剩下他和伽罗两个人和一叠不薄不厚的纸币。
路过集市的小酒馆时，伽罗听见那里面似乎有人在高声谈论着巨人部族最近的剧变，哪怕是信息颇为闭塞的荒漠，这些消息如今也不胫而走，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走吧，”阿伊格对她道，“以后这些都和我们无关了。”

第221章 雨中
初夏的平原是一望无际、参差交叠的绿，河流像是银子一般流淌，粼粼微光闪烁。一列老式火车在铁轨上不快不慢地前行，犹如系在大地上蜿蜒转折的腰带。
火车穿过一座山的隧道之后天气忽然转阴，云层浸透水汽，沉沉地压下来，远近都蒙上了袅袅的雾气。逐渐，车窗玻璃上开始挂上了一道一道倾斜的雨流，它们向后奔去，与直面而来火车相撞，碎成无数水花飘零在空中。
封鸢看着窗外忽然暗下来的天色，费解道：“天气预报也没说今天会下雨啊……这气象台怎么回事，一点也不准。”
他收回目光，偏头问坐在自己旁边的言不栩：“你带伞了吗？”
言不栩摇了摇头，无所谓地道：“离我们下车还早呢，这里下雨不代表西昂也在下。”
别说带伞了，他别的东西也没带，两个肩膀架着头就被封鸢拽上了火车。
将阿伊格和伽罗送到中心城之后，柳医生提前知道他们回来，专门找了人去接他们——虽然柳医生在偏僻的荒漠观测站工作了好几年，但她在退休前却是中心城唯一的精神分析医院的教授医师，来接阿伊格和伽罗的是她一个学生，封鸢和言不栩跟着这位医生到了医院，柳医生就让他带着伽罗去做检查了，剩下三个男人在原地面面相觑，无所事事。
“你们回去吧，”柳医生笑道，“还有好多项检查要做，伽罗得在我这里住几天。”
“对了，”她看向阿伊格，“回来的时候南调查官说，如果遇到了你，让你直接去神秘事务局找她报道。”
“啊？”阿伊格不明所以，“可是前天我在荒漠也遇到她了，她没告诉我啊。”
于是封鸢给南音打了个电话，才终于得知了这其中的缘由。
原来在回来的路上，南音心血来潮找医疗组的医生看了阿伊格的觉醒等级初步检测报告，然后发现阿伊格很有可能是一个四级觉醒者，便又起了“拉拢”的心思，毕竟哪怕是在神秘事务局内部，四级觉醒者也并不多见。
“你们已经回来中心城了？能不能顺便把他捎过来，我过去接收也行。”南音如此说道。
于是阿伊格就被南音半路截走了，阿伊格对此心情复杂，他总觉得自己好像什么待价而沽的货物。
“没想到阿伊格的觉醒等级还挺高。”封鸢感叹道。
“可能是遗传，”言不栩随口道，“当年泽兰的觉醒等级就不低，大概在三级之上，接近四级。”
“那现在是不是就没我们什么事了？”
于是封鸢和言不栩踏上了前往西昂的旅程。
本来按照言不栩的打算，直接传送过去就完事，可是封鸢却觉得难得出一次远门去玩，非得试试传统的交通工具，而又因为中心城还在宵禁，于是他们先传送到了天度一座小城坐火车去往西昂，到了西昂边界之后再换轮船去不夜港。
慢是慢了点，但如果去哪都传送，还叫什么旅行？路途中或许也会有奇妙的见闻。
中心城距离极地路途遥远，可是从天度出发就省去了一半的路程，今天晚上他们就可以抵达西昂最南边叫做底诺斯的小镇。
小镇临近阿曼海的一个浅水湾，从这里坐船很快就能到不夜港周边的小岛，不夜港不仅仅是港口的名字，更是周围几座岛屿所构成的城市的名称，而封鸢和言不栩此行的目的地就是不夜港最大的那座岛屿，也是言不栩长大的家乡。
从天度去往西昂的路程中，碧绿的平原逐渐被山地取代，气温也缓缓下降，列车里的广播不断提醒乘客增加衣物，临近黄昏时外面则起了猛烈的大风，列车在中间某个站台停留，窗外悬挂的站台提示牌被吹得东倒西歪，嘎吱作响。
因为内外温度差，车窗上凝结了一层薄薄水汽，天色渐暗，昏黄的路灯光影映照在玻璃上，封鸢抬手在车窗上擦了一小块清晰的区域，看到来往的乘客或下或上，黑沉沉的人影都犹如剪纸一般在黑夜里漂浮不定。
“是不是快到了？”他回过头问言不栩。
言不栩看了眼车票：“天气不好，估计要晚点了。”
“那我们今天晚上只能住在底诺斯了。”封鸢叹了一声，他本来打算到底诺斯之后直接坐船去不夜港来着，看来是不行了。
说着，他在手机上开始翻找底诺斯的旅馆，打算提前预定一个住的地方，可是在出行服务软件上找了半天，竟然没有找到这座小镇的任何相关信息。
“这地方不会还没通网吧？”封鸢嘀咕着，又在搜索引擎里搜了一圈，发现和这座小镇相关的词条大多停留在几年前，再往后翻就都是不相干的信息了。
“你去过这里吗？”他问言不栩。
“没有，但是听说过。”
言不栩刚说到一半，坐在他们对面的一个中年男人忽然插话道：“底诺斯原本挺繁华的，后来旁边新修了一座深水港，轮船不在那里停靠，火车也只有这一趟，就没什么人过去了，越来越败落。”
“哦，”封鸢回想道，“我买车票的时候，就是因为去亚丁港的票没有了，所以才买了去底诺斯的。”
中年人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提醒道：“你们不如就在前面的贝拉镇下车吧，底诺斯那地方又落后，又邪性的很，发生过很多奇怪的事，还是不要去了。”
“奇怪的事？”封鸢诧异道。
“唉，就是一些传言之类的，”中年人抬了抬下巴，指着封鸢的手机，“你可以去网上搜一搜，应该还能搜到一些，前几年还上过新闻。”
他说着站了起来，几分钟过后火车又在某个小站停靠，中年人下车了。
封鸢按照中年人说的又搜索了一番，但是依旧没得到什么信息，此时列车再次启动，将站台上昏沉沉的灯影都抛在了身后。
“总感觉那座小镇不大对劲……”封鸢对言不栩说道。
言不栩瞥了眼他逐渐暗下的手机屏幕，道：“大概率是发生过入侵事件，神秘事务局做过信息清理。”
封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玩笑道：“我以为你会说我们提前下车呢。”
“只是一座曾经发生过入侵事件的小镇而已，”言不栩靠在座椅靠背上，半闭着眼睛，懒散地道，“去看看也没什么，只要你想去，我都可以陪你。”
“你很自觉嘛，言保镖。”封鸢笑道。
言不栩偏过头来，睁开眼睛看着他。
火车外蒙昧的光影一扫而过，封鸢的脸颊忽明忽暗，似有若无的笑意在他眼底沉浮，又和窗外的浮光掠影一般虚幻。
他就这么一直盯着封鸢看了好久，久到原本在玩手机的封鸢都抬起了头，对上他的目光，诧异问道：“你看我干什么？”
“无聊。”言不栩垂下眼眸，“也没有别的人可以看。”
那你可以睡觉……封鸢腹诽了一句，他不想说自己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原本看看也没什么，可是他总觉得言不栩看着他的目光似乎有点异样，比平时要深沉得多，漩涡深水一般，就好像要将他整个人都牵扯过去，包裹其中。
他看向了别处，不去接言不栩的话语，然后他忽然发现言不栩刚才的话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车厢里除了他们两个人之外，只剩下忙着收垃圾的乘务员。
“只有我们俩去底诺斯。”封鸢说道，“看来快到了。”
半个小时后，列车广播响起：
“乘客你好，前方到站本班列车终点站底诺斯，请拿好您的行李，有序下车。”
封鸢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刚要去拿自己放在行李架的双肩包，却见言不栩手一抬，已经将包从行李架上拽下来甩在了自己肩膀上，他往车门走去，回头问封鸢：“怎么不走。”
“我可以自己背。”封鸢指了指他肩上的包。
言不栩心想，你要是自己背了我还怎么在你面前表现？
“走了，”他若无其事地道，“不就是帮你背一下包，客气什么。”
他都这么说了，封鸢总不能把包再抢回去，只好任由他背着。
外面下着小雨。
站台上除了火车的车灯以及一盏半明半暗的路灯之外竟然再无其他光亮，也没有任何工作人员，火车在站台上停留了不足两分钟就再次驶离了车站，于是这座被黑暗笼罩的小站台空旷而寂静，昏灯之中的雨丝细密挥洒，只剩下封鸢和言不栩接续的脚步声。
“先出去吧。”封鸢说道，小站没有电梯，他率先走上了通往出站口的楼梯。
言不栩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他这一路上都在思考一个重要的问题，到现在也没有思考出什么结果。
这个问题是，他要怎样追求封鸢？
他没有喜欢过别人，更没有谈过恋爱，对于“爱情”这一次的最初认知来自于他的养父母，可是尤弥尔和格林尼斯已经相爱了几百年，他们连孩子都一百岁了，根本没有任何参考意义。
而以世俗的观念来定义，喜欢某人就会想要与他恋爱、结婚、相伴一生，而言不栩现在的进度还在第一步。他在心里沉沉地叹了一声，觉得自己可能应该先试探一下封鸢对自己的态度，因为他记得封鸢曾经说过对谈恋爱没有兴趣……
万一他喜欢自己呢？
这么想着，他不禁露出了一点笑容，而就在这时，封鸢忽然停下脚步等他，回过头看了他一下，费解道：“你在那瞎高兴什么呢？”

第222章 底诺斯夜游者
言不栩瞬间清醒，笑容一敛，若无其事地咳了两声，道：“没什么。”
他快步走上了阶梯和封鸢并排而立：“走吧，还得去找住的地方。”
封鸢狐疑地又看了他一会儿，才转身继续往上走去。小镇的火车站只有一个站台，站在楼梯拐角的平台上可以看到两条平行的铁轨各自延伸向远方的黑夜迷雾中。
刚才行驶出去的火车已经不见了踪影。
而周围除了一两盏老旧路灯之外没有别的照明，封鸢和言不栩穿过了一截狭长的上坡通道，通道地面是已经裂纹遍布的水泥窄台阶，通道的穹顶压得极低，封鸢总觉得自己一抬头就要撞上去，就算不是真的要撞上，可是他却将通道顶上干涸发黑的霉菌和陈年蜘蛛网看得一清二楚。
这种肮脏又压抑的环境，理所当然让人产生了非常不舒服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潜伏暗处，正在窥视，正在酝酿。
好在通道只有几十米，通道出去就是出站口，候车大厅空无一人，售票窗口也黑着，除了门口一个抽烟的保安之外，这里的活人就注意封鸢和言不栩。
火星子在混沌浓稠雨夜中一闪，像是潮湿的棉絮沉沉坠落下去，那保安看到黑洞洞的出站口忽然冒出来两个人影吓了一跳，差点失声呼救，他强行忍耐住颤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稳：：“是谁，谁在那！”
“我们是上一趟火车的乘客，”封鸢出声道，“这里除了你之外没有别的人吗？”
他说着，和言不栩一前一后走出了出站口的闸门，走入了候车大厅惨白发灰的顶灯之下，保安见是两个一看就是外地来的年轻人，悬起的心往下吊了吊，道：“我们这小地方，白天车站都不见得有人来，更别说晚上……你们怎么这个时间来这儿？”
保安刚刚落下了几分的心脏又跳了起来，封鸢解释道：“本来要去亚丁湾，但是没票了，天气不好，车又晚点，就耽误到了现在。”
保安看灵机一动，忽然道：“车票给我检查一下。”
他从其中一个年轻人手中接过了纸质车票，核对信息和刚才封鸢说得没有差别，将车票又还给了两个人，想了想，问道：“你们要去薄荷岛吗？”
“对，”封鸢点头，薄荷岛正是他们要去的不夜港小岛屿，也是距离底诺斯和亚丁湾最近的一座小岛，他顺势问道，“我们应该去哪里买船票，这里的酒店之类的好像都不能在网上订。”
“底诺斯天气太差劲了，”保安唏嘘地道，“电线都经常被收大风大雨刮断，更别说网络信号……你们明天一早去邮局买票就行。”
“好，那，有没有住的酒店推荐？”封鸢继续问。
“酒店？”保安笑了笑，“我们这就只有一家旅馆，叫白茉莉，出去后沿着这条街一直走到头就是了，你们自己去吧，我就不送你们了。”
向保安大哥道了谢，封鸢和言不栩离开了候车大厅，他们已经走到了门口，封鸢的灵感却依旧捕捉到了保安轻微到几不可闻的嘀咕：“希望不要再出事了……”
走出车站，封鸢如有所思地道：“保安大哥刚才说不希望出事的，不会是我们俩吧？”
“除了我们还有别人吗？”
这不是什么好话，可是言不栩却一派轻松，毫不在意的模样，他一手抓着封鸢的双肩包肩带，另一手抬起去接天空中落下的雨丝。
雨依旧下得不大，只是淅淅沥沥连绵不绝，像是一阵潮湿的雾气，阴冷、无形，渗透入骨。
“难道之前来底诺斯的外地人全都出事了？”封鸢狐疑地道，“应该不至于吧……我们还是先去——”
他的后半句话语戛然而止。
与夜色几乎要融为一体的阴雨之中，一道比黑夜更漆黑诡异的影子从地面的水泊中“长”了出来，它扭曲着，变换着，像一团稀软无法成型的泥，但是不过几秒钟它就变得凝实，仿佛获得了实体，饱含恶意的视线朝着封鸢和言不栩注视过来。
那是一只如人类般直立行走的鱼。
它有着三角形的头颅，扁平的身体，可是身体两侧和下方却莫名其妙地生出了腿脚，从那腿脚的形状来看和青蛙类似，于是那只怪物脱离了阴影后，直着身体往前行走两步，就四肢着地趴了下去，原本只有一只的眼睛张开，忽然剥皮一般翻出一堆密密麻麻的眼睛。
不等封鸢口中“这什么鬼东西”的问候出口，言不栩已经先他一步有了动作，漆黑的“灵魂的回响”指针自他手掌滑出，劈空一道无形劲风挥斩了出去，细密的雨幕都仿佛被斩开两片，水滴碎屑飞溅之中，言不栩的身影比那道劲风还快的在原地消失，他再次出现时，那只奇诡的鱼类怪物已经和分散的雨片落在地上的积水之中。
然后这些“残尸”如同泡沫云烟一般消散了，被言不栩一刀劈开的雨流重新弥合，地面积水倒映出迷蒙摇晃的黑夜，可是那怪物却什么都没有留下。
封鸢的目光中地面上晃漾起一圈一圈波纹涟漪的水面上停留了一秒钟，而后收回，道：“走吧。”
言不栩拎了拎从他的肩上滑下去的双肩包，手中的漆黑刀刃消失不见。因为没有伞，两人都尽量挑着有房檐的地方前行，雨夜的小镇街道与车站一般无二，寂静荒凉，不见行人，街道两旁的商店也大多门窗紧闭，偶尔有昏黄的光亮起，像是潜伏在黑夜之中伶仃诡异的眼睛。
言不栩微微落后于封鸢半步，走过一个亮着光的商店橱窗时，言不栩偏头一瞥而过，破旧的、满是雨痕的玻璃窗映照着他的脸颊，而他的脸上，露出些许怀疑的神情。
其实他也不知道刚才那只“鱼蛙”是什么怪物，属于入侵生物还是异常现象导致的衍生物，但这并不妨碍他一刀干死这玩意儿，但是他杀了怪物的时候，封鸢竟然看都没多看他一眼……一眼都没有！
难道是他动作太快了，以至于别人都看不清？
或者他下次应该动作慢一点……言不栩心里嘀咕着，祈祷多来几只怪鱼让他杀一杀，这样他就可以多表现几次。
也不知是哪路神明听见了言不栩的祈祷，路口的水泊中再次黑暗凝聚，生出一条细长的人影，那影子有头有手，可是身体齐“腰”部位置以下却生出十几条章鱼一般黏腻的、胡乱挥舞的触手。
言不栩再次抽出了他的刀。
他抬手一挑，章鱼怪的触手断掉了七八根，落在地上蠕动着，随后化作无形飞灰。他又斩断了几根触手，章鱼怪余下的触手朝着他突袭过来，他往后一撤，同时余光瞥了一眼封鸢，可是封鸢依旧没有看他，他眼睛微微眯起，盯着那只触手截断的章鱼怪。
言不栩一个不小心力度没控制好，将章鱼怪劈成了两半。
他望着地上正在消失的残肢断块，面无表情地想，这破章鱼有什么好看的，难道他长得还没有章鱼好看？封鸢之前明明还说他长相不错来着。
两只形状各不相同的怪物都就这样消失在了雨中，就仿佛它们真的只是黑夜与大雨的一部分。
按照车站保安的指引，他们一路行到街道的尽头，终于看到了一块写着“白茉莉宾馆”的褪色灯箱招牌，牌子里的灯管一只坏了，另一只也在坏的边缘，时不时闪烁一下，老板想换掉招牌的时候估计还能把这灯再卖去KTV。
可是旅馆的门窗都黑着，封鸢将信将疑地上去敲门，一会儿，防盗门“吱呀”一声被扯开，抬头出来的是个年轻姑娘，看到封鸢和言不栩惊讶了一下，犹豫道：“你们，要住宿？”
“对。”封鸢点头。
姑娘打开还防盗门将他们迎了进去，这旅馆内部装潢已经十分陈旧，再加上灯火蒙昧，就显得十分阴森，点像电影中出过人命的鬼屋。
“要几间，什么房型？”姑娘熟练地拿出一张塑封广告纸，“我们这里有——”
话音未落，楼上忽然传来“咚”一声闷响，封鸢和言不栩的目光都往楼梯的方向看过去，前台姑娘也跟着看了过去，随后有些紧张地道：“稍等，我上去看看。”
她说完“噔噔噔”上楼去了，这房子隔音不太好，她在二楼走廊上快步奔走的脚步声一楼听得清清楚楚。
封鸢悠悠然地收回了楼上的目光，似乎对二楼发生了什么并不非常感兴趣，那姑娘上去后半晌不见下来，言不栩觉得两个人就这么干坐着有点无聊，便主动提及刚才遇到的怪物：“那个怪物——”
结果他的话也刚说到一般就被打断，不过这次打断他的不是别的响动，而是封鸢忽然开口：“你刚才一直看我做什么？”
言不栩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你杀掉那个章鱼怪人的时候，”封鸢如有所思地道，“看了我两次。”
这像是一个极其难懂的问题，言不栩又愣了一秒钟才道：“没，什么，没什么，就是看看会不会有别的怪物偷袭。”
回答的同时他只觉得脸庞和脊背瞬间都有些发热……有一种干了见不得人的事情之后忽然被戳穿的羞耻感。
“是吗？”封鸢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他到底信没信。
“当然。”言不栩轻轻吐了一口气，似乎是要把刚才的热气吐出去。
封鸢不再追究他有没有看自己的问题，这时候，楼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旅馆前台姑娘急迫的低呼：“让开，让开门口！”
封鸢和言不栩本来站在柜台之前，正对着大门口，闻言两人同时往旁边挪去，而前台姑娘三步并做两步冲了下来打开了旅馆大门。
阴冷潮湿的风瞬间灌入，一个瘦长的影子从楼梯上缓缓走了下来，他的每一步都和上一步一模一样，步伐的频率、距离乃摆手的弧度都一模一样，简直就好像一个提前设计好的机器人。
那瘦长影子穿着衬衫长裤，这是个身形单薄的女人，她走下楼梯，径自往大门口走去，脚步无声，形同幽灵。
很快，她的身影消失在了黑夜雨雾的之中。
而她走出旅馆大门的时候封鸢住遇到，她的眼睛，竟然是闭上的！
前台姑娘看到瘦高女人消失，不再焦灼，甚至反而露出了一抹笑容，封鸢是再次看了一眼门外，道：“她怎么了？”
“夜游症，”前台姑娘再次拿出了广告纸，用一种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或者叫梦游症、游魂病之类的，我们这很多人都得了这种病，就是睡着之后身体会不受控制，自己醒来之后也完全不记得……这也是镇子上人越来越少的原因之一吧，有的人在夜游的过程中就不见了。”
“为什么不叫醒他们？”封鸢皱眉。
“叫醒？”前台姑娘摇了摇头，“不行，一旦他们醒来，梦里的怪物就会出现在现实，这更危险。”
“好了，你们要几间房，什么房型？”姑娘问道。
封鸢和言不栩同时开口：“一间。”
前台姑娘抬起手，认认真真看了他们俩人一会儿，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哦”了一声，在一串钥匙里摘了一把递过去：“三楼右转第二间。”
封鸢接过钥匙和言不栩上楼，结果一打开房间门他俩都愣了，因为这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第223章 欣慰的尤弥尔教授
梁鉴秋从陈副局那里得到的“小道”消息称，最近两天中心城就会结束宵禁，恢复昼夜交替，可是他从副本里出来，回到办公室整理了自己之前所搜集的各种和《沉睡乡》的古建筑有关的资料之后时间已经临近黄昏，他走出白枫林，中心城的天空依旧泛着清冷的光，云涟层层，如水墨印记。
看来陈副局预料出了点偏差……
他的目光在那座高耸入云霄的巨塔上一扫而过，据说灯塔研究所的工程师们已经检测过无数次，到今天也依旧无法找出前几天灯塔故障的原因，这次事故，恐怕又将成为一桩历史“悬案”。
“我们什么时候去真理与智慧学院？”他的脑海中传来了CPU的声音，用“声音”来形容织梦者的意念传达有点不太准确，如果单纯以人类感官来形容它刚才那句话，大概只是一段混乱的噪音或者残响。从前的梁鉴秋对这类未知呢喃肯定会严阵以待，但是他现在已经习以为常，甚至能猜得到CPU下一句话要说什么——
带我去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下一秒他就接收到了来自CPU的担忧：“学院有古老者或者其他未知存在吗？我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梁鉴秋叹了一声。
心中颇有一些哭笑不得，他在察觉自己的意识被影响之后便立刻离开了副本，回到现实维度来将自己之前搜集的资料又重新浏览了一遍，以确保自己的记忆是否还有其他未恢复的疏漏。
而之所以带CPU一起，是因为他担心自己的意识会被纯白诗章已经生效的规则力量第二次影响。
作为真理之神的信徒，他对这件真理圣物的效果和威力再清楚不过，他只是一介凡人……虽然受到了一位高位格存在的“赐福”，但这并不代表他的本质发生变化，保险起见，他还是请求CPU这个神话生物与自己同行，时刻监视自己的状态并给出提醒。
可是这位神话生物虽然是神话生物，却非常谨慎，甚至有些谨慎过了头（胆小），哪怕在离开副本之前梁鉴秋就已经告诉过它不会有人发现，但是它依旧心有余悸……搞得好像被人类发现了它就无处可逃了一样，现实维度有几个能打得过它的？
“不会，”梁鉴秋耐心且四平八稳地道，“学院的环境非常宽松，只要不把学院炸了，那些老家伙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要不然那些异想天开的教授和学者怎么敢一个个胆大包天地去研究禁忌？还不是因为学院放任自流，只要不干出什么毁灭世界的大事来都问题不大，至于毁灭了自己？这叫为学术献身！
CPU沉默半晌，才道：“你们人类，有时候还挺随便的。”
梁鉴秋摆了摆手，表示不用在意这些细节。
他将之前他搜集的资料都挑出来堆在了一边，如果《沉睡乡》中出现的图纹和德莱尼城邦遗迹有关，他之前的思路就都是错的，剩下从副本城堡里拓印来的花纹被他夹进了一本文件册里，他准备去请学院请教一位专业人士，尤弥尔的老师，卡林教授。
原本吸附在台灯灯管上CPU像是一截血红的肠子般延伸过来缠在了梁鉴秋的手腕上，伸出一颗硕大的眼珠盯着文件册里的资料看了一会儿，略有疑惑道：“你怎么不把这件事告诉老板？”
梁鉴秋已然明白他口中的“老板”指的是封鸢——虽然他依旧费解为什么封鸢会有这么些奇奇怪怪的称呼。
“这不是什么非常紧急的事情，”梁鉴秋道，“而且现在我只是有一些不成型的猜测，不如等我们从学院回来，有所收获之后再和祂商议。”
CPU恍然地“噢”了一声，道：“这是不是就是网上说的，职场生存的小技巧，要做好准备再向领导汇报？”
梁鉴秋：“……”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CPU要管封鸢叫“老板”了。
还有，你一个神话生物，一天天都在网上看些什么东西啊？
他合上文件册，将之塞进了公文包里，往前迈了一步，周身倏然出现了光辉斑斓的镜面，折叠变换之间，他的身影消失而去。
下一秒，他出现在一片宽阔空旷的中庭。
中央有一座荆棘围绕长剑形状的喷泉雕塑，四周围高大古朴的灰白尖顶建筑投下巨大阴影，拱券层叠，连廊交错，高墙之上覆盖着葳蕤的藤蔓植物……就是那藤蔓的叶子比脸盆还大，大概是植物系哪位大能的最新杰作，因为梁鉴秋记得自己两月前来这边时墙上还是改良过的食人霸王花，这花每天随机挑选一位或者几位倒霉学生吞进腹中，因为被改造过所以丧失了消化腐蚀功能，几个小时后学生又会被放出来，唯一的损害是来不及去上课，丢了学分。
大概是食人花被举报了太多次，所以才换成了现在的藤蔓。
就在梁鉴秋欣慰终于不用每次经过走廊都小心翼翼的时候，那藤蔓巨大的叶片一翻，露出了底下一个莲蓬头模样的玩意儿，然后他就被兜头浇了浑身的黄绿色粘液。
这一切来得如此之快，以至于他这个常年警醒的老调查员都没反应过来，只来得及将文件夹塞入外衣衣襟里，然后就被迫接受了粘液的洗礼……
CPU从他袖口探出一只眼珠：“发生了什么——咳咳，这是怎么了，咳咳，这什么东西……”
哪怕是神话生物的呓语，梁鉴秋也听得出来CPU忍笑忍得很辛苦。
“我专门来提醒你，不要走中庭长廊，”耳边传来尤弥尔雷鸣般的声音，“没想到我还是来迟了。”
梁鉴秋勉强地睁开眼睛，接过尤弥尔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脸，嘀咕道：“你要是真想提醒我，刚才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怎么不说？”
尤弥尔咳嗽了两声：“我也是刚才想到……”
然后立刻转移话题：“你找卡林切教授有什么事？”
“我想麻烦他帮我辨认一些古代图纹。”梁鉴秋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文件夹，还好文件夹没事，他将文件递给尤弥尔，“你先帮我拿一下，我回去换件衣服。”
十分钟后梁鉴秋返回，尤弥尔坐在长廊一侧的宽栏杆上，正在翻看文件夹里的东西。
听见有脚步声走近，他头也不抬地道：“你从哪里找来这些东西的？”
梁鉴秋想了想，挑选了一个他自己觉得比较合理的答案：“我的老师——泽莫拉女士交给我的。”
此刻，远在中心城神秘事务局办公室的赫里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浑然不知道自己背上的锅又增加了一个。
尤弥尔低声道：“我听希纳斯女士提起，这次在荒漠发生的事件，和德莱尼城邦、放逐者有关？”
梁鉴秋点了点头。
尤弥尔沉默片刻，蓦然道：“小栩也和他们一起去了荒漠，出发之前，他给我一段兰诃语书写的文字让我帮他翻译。”
梁鉴秋略一回忆便知道这段文字大概率就是封鸢从荒漠中地下遗迹中带回来的，他曾经试图刻印，但是却差点意识坠落，后来赫里还因为这东西去找过卡林切教授。
“你没事？”他讶然道，“那段文字我看过，本身所蕴含的力量非常惊人……”
尤弥尔并未疑惑梁鉴秋为什么会对这件事如此清楚，毕竟他是赫里最亲近学生之一，他解释道：“小栩提前将这段文字拆开打乱了顺序，一部分在我这，另一部分在我老师那。”
“你破译出那些文字的意思了？”
“基本弄懂了，但是因为原文的顺序本身就是乱的，所以现在没办法解读它原本的含义。”
尤弥尔说着，微微摇头叹了一声：“小栩还特意叮嘱过我，在他回来之前，我和卡林切教授谁也不要试图去还原那些文字的顺序。”
“他说的对……”梁鉴秋拍了拍好友的肩膀，不动声色道，“不过，荒漠的事情不是已经结束了，他还没回来么？”
虽然他已经从CPU那里知道言不栩和封鸢同行，但他们具体去做什么他却不知道，要不然系统也不会说封鸢被人类“拐”走了。
“他早上打电话说明天或者后天回，”尤弥尔道，“还说要带个朋友回来做客。”
尤弥尔说着露出了疑惑但欣慰的神情，因为言不栩从小特立独行，基本没什么朋友，再加上他还走丢过一次，搞得尤弥尔和格林尼斯时常以为这孩子得了自闭症，总是忧心忡忡。
梁鉴秋与尤弥尔是多年好友，还经常去他家里做客，因此对尤弥尔家的情况十分了解，尤弥尔由衷地对老朋友感叹道：“这么多年了，这孩子总算有一个正常的朋友了。”
梁鉴秋愣了一秒钟。
已知，封鸢和言不栩同行；言不栩要邀请一个“朋友”去做客。那这个朋友，会不会就是封鸢？
他神情略有些复杂地看了尤弥尔一眼……你确定，这个朋友，是“正常”朋友？
在心里叹了一声，他迈步往前走去，一边对尤弥尔道：“走吧，我们先去找卡林切教授，希望他老人家清楚这些图纹的来源。”
……
封鸢站在旅店房间门口和言不栩面面相觑了足足两秒钟，他看着言不栩，而言不栩却只是微微抬了一下眼睛就看向了别处，封鸢道：“我下去找那姑娘换一间？”
言不栩却阻止了他：“不用，我不睡觉。”
他说完又补充：“这地方有点诡异，就算要睡我们也是换着睡，得留一个人醒着，以免突发情况。”
“也是。”封鸢点了下头，和他走进了房间里。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腐烂的霉味，怎么说呢，这屋子比起《诡楼》副本里的闹鬼场景强了一点，但是也没强到哪里去，把它搬进无限游戏里做个恐怖副本的场景丝毫不为过。
屋子里的家具表面全都落了一层灰尘，可见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过，来底诺斯的车空空荡荡，旅馆房间也空置许久，看来这座小镇确实很长时间没有外来者造访了。
封鸢找了半天才找到灯开关在什么地方，可是他按下开关之后，屋顶上就忽然投下来一团艳俗的粉红色光芒，映照着陈旧有些潮湿泛黄的床铺，怎么看这么诡异。
“……”
封鸢立刻又将这灯关上，都没来得及去看言不栩的反应。
单床房加上这个灯，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楼下那姑娘误会了什么，封鸢沉默半晌，忽然问言不栩：“我们俩看上去很像情侣？”

第224章 交界地（上）
“像……”言不栩脱口而出就想这么回答，但是他对上封鸢似乎疑惑的目光，又只好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加上末尾的语气词，“……吗？”
“那她为什么误会？”封鸢嘀咕着，终于在进门玄关的位置找到了另外一个灯开关，打开了玄关灯，黯淡的光从门口渗透而入，房间内的家具都蒙上了一层雾蒙蒙的昏影，他随口道，“太久不见人产生幻觉了？”
他将房间内的各个角落都搜寻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也没听到言不栩的回答。
封鸢抬起头，见言不栩背对着窗户站着，那窗户刚才被封鸢打开了，细密的雨如同丝线一般飘了进来，挂在陈旧的窗柩上，风牵扯着雨丝，摇晃着窗扇，玻璃上明暗的水流和光影来回晃漾，与言不栩的影子融为了一体。
他的声音也似乎也被风吹得有些飘忽不定：“或许……”
“或许什么？”封鸢问。
“就是，”言不栩暼向窗外，雨夜潮湿的雾气弥漫，街景犹如陈旧破碎的油画，他语气也如雨雾一般模糊，半真半假，又带着几分试探，“或许我们看上去确实挺像情侣呢。”
他说着，又摸了摸鼻子，遮掩一般干笑两声：“应该是因为我们都说只要一个房间的缘故……”
“有可能。”封鸢点头，他回忆了一下他和言不栩走进旅店时的场景，除了言不栩拎着他的包之外他们都是各走各的，于是发表了自己的意见，“我觉得情侣应该要更亲密一点。”
言不栩故意道：“你怎么知道，你谈过恋爱？”
“没有，”封鸢摊手，“但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嘛，情侣至少也该拉着手什么的吧？”
言不栩似乎若有所思地点了一下头，朝着封鸢走了过来，走到他身侧的就要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忽然伸手圈住了封鸢的手指。
他的力度很轻，只是虚虚的抓握着，他手心的温度和冷空气交融，有一种若即若离的触感。
言不栩抬起手，两人交叠的手掌停滞在空中，他偏过头看着封鸢，低笑道：“这样？”
封鸢怔了一秒钟，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嘀咕道：“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谈过恋爱……”
他大步跨到了窗户边，检查了一遍窗外防盗栏杆和窗帘便抬手将窗户关上，回过头若无其事道：“这里能看到我们来的街道，一会注意一点，看还会不会有别的怪物出现。”
“好。”言不栩一口答应。
这房间除了那盏吓人的粉色灯之外没有别的照明，于是他们只能开着走廊灯，光线昏暗，言不栩看了一眼封鸢，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特殊的表情。
所以他刚才到底……算了，言不栩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慢慢来吧。
“你去睡觉吧。”他将封鸢的双肩包放在墙角的桌子上，“我盯着外面，有什么事情我会叫你的。”
封鸢点了下头，合衣躺在了床上。
好在这屋子虽然久无人打扫，但床铺应该是刚才他们订了房间之后那姑娘才铺的，并没有什么脏污，只是颇为陈旧，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樟脑丸的味道。
封鸢枕着自己的胳膊，闭上了眼睛。
尽管身处如此诡异的环境，但只要他想睡觉就可以睡着，况且言不栩还在他旁边“放哨”，实在不需要担心什么安全问题。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忽然听见似乎有谁在叫他……这种“呼唤”来自于他的意识深处，他立刻清醒过来，也马上明白这声音来自于他和CPU的意识连接。
“有事？”封鸢问。
CPU“呃”了一下，连忙解释道：“不是我，是梁老师……他找您有事。”
封鸢的灵感感应到非常遥远的远方，他留在梁鉴秋精神世界里的标记如同一盏灯火那样微微闪烁，他加深了两者之间的联系，问道：“梁老师，你找我什么事？”
梁鉴秋还是不习惯这种意识层面的直接交流，又或者可能是离得太远信号不太好，两秒钟后他的“表达”才传递过了过来：“我一直在寻找《沉睡乡》那座古堡里一些雕刻图纹的源头，我有一些猜测……”
听了梁鉴秋的阐述，封鸢很是惊讶地道：“《沉睡乡》那座城堡和德莱尼城邦有关？”
“是的，我拿着您之前拓印的图纹去找了卡林切教授，他认得其中一个花纹，他说那是德莱尼城执政官骑士卫队的标志，而花纹在城堡中的位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在地下一层，一间仓库架子上的士兵双手剑剑柄上。”
封鸢记得那间仓库，就在他用来存放堕落使徒的简易“实验室”隔壁，而那把士兵长剑，他还试图用它来切堕落使徒……谁知道这玩意儿竟然八成是个真古董？！
“骑士卫队……”封鸢喃喃道，“也就是说，这座城堡很有可能是德莱尼城邦时代的‘遗物’？”
只是不知道是新德莱尼还是旧德莱尼，如果是旧德莱尼的遗址，那么《沉睡乡》中会不会埋葬兰诃人与时间之主的某些秘密？
难道这就是真理之神让他去游戏里探寻“答案”的用意？
“对了，您之前从荒漠的地下洞窟遗址中带回来的那段兰诃语文字，尤弥尔和卡林切教授都已经翻译完了。”
“这个是言不栩拆分的……我和他应该会去拜访一趟卡林切教授，就在最近。”封鸢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出意外的话。”
不等梁鉴秋开口，他继续道：“不过你可以先拿给赫里女士看看。”
“我已经给老师抄录了一份。”梁鉴秋沉默了一瞬，还是道，“您刚才是说了，‘不出意外’这句话吧？”
封鸢沉默的时间比他更久，随后语声含混地道：“路上遇到一点麻烦……”
他想起不久前遇到的怪物和旅店前台姑娘口中的“夜游者”，默默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可能不止“一点麻烦”。
梁鉴秋只得道：“如果需要帮忙的话……您知道我的意思，毕竟有些事情不值得您亲自动手。”
“我知道，我知道。”封鸢答应着，“我会再找你或者赫里的。”
“好的……”
“下次如果还有事，不用专门找CPU转达，”封鸢道，“我在你的精神体上留了标记，你可以自己建立连接后叫我，或者给我打电话也行。”
但转念他就想起，底诺斯和荒漠一样没有信号，而且就算有信号，他的手机也常年静音，接听电话全靠缘分，所以还是直接用意识沟通比较方便些……
“不过，除非是非常紧急的事情，不要大半夜找我……我也是要睡觉的。”
足足过去了两三秒钟，封鸢才“听”见梁鉴秋疑惑地道：“可是，现在不是才傍晚吗？”
封鸢蓦然睁开了眼睛。
小镇旅馆房间内光线昏暗，陈旧的天花板上结着霉斑，而窗外一片漆黑，俨然是深夜光景。
封鸢连忙坐了起来，伸手在旁边外衣口袋里去摸手机，可是他的手机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关机了，不论他怎么按开机键都无动于衷，而他分明记得，从火车下来时，他的手机应该还有至少百分之八十的电。
“怎么了？”房间的昏暗处传来言不栩的声音，他站在窗户边，影子被微暗的灯光拉长。
“我睡了多久？”封鸢不动声色问。
“没多久，应该不到一个小时。”言不栩道。
在刚才出声提问的同时封鸢灵感就已经悄然蔓延了出去，可是他并没有感知到房间里有什么异常之处，也没有发现言不栩有任何反常……非得要说的话，他刚才忽然抓他的手那一下好像有点莫名其妙，但是封鸢下意识的，并未深究。
哪怕是睡着的状态，他对外界的感知其实也不会降低多少，在他的感知中，现实维度的时间流线应该确实是过去了一小时左右，言不栩的感觉没出什么问题。
既然如此，他和梁鉴秋所在的时间点为什么会不一致？
在灯塔照明的情况下，这个世界并不存在时差这种自然现象，极地的时间轴和中心城的时间轴同步流动，那么……难道是底诺斯的时间流速，和外界并不一致？
“怎么了，您那边发生什么事了吗？”见封鸢半晌不回答，梁鉴秋有些警醒地问。
“梁老师，麻烦你帮我找一个名叫底诺斯的小镇的资料，历史上，它是否发生过什么入侵事件？”

第225章 交界地（中）
“底诺斯？”梁鉴秋重复了一遍小镇的名字。
封鸢感知到了他精神层面的疑问情绪，但还是多问了一句：“你知道这个地方吗？”
梁鉴秋否认：“没有，完全没有听说过。”
“这里的时间流速可能有点问题，”封鸢直截了当地道，“要不是你刚才提醒，我都没有发现。”
梁鉴秋吃了一惊：“连您都——”
“是的。”封鸢说着不禁沉思起来，底诺斯到底为什么会时间流速和外界不一样？两个多小时前，他和言不栩进入这个小镇的时候除了怪物之外并没有察觉到时间流速有什么问题……这本身就很反常了，因为不管是他还是言不栩，都不是什么普通人。
听到封鸢的回答，梁鉴秋又问：“您在这个叫做底诺斯的小城？”
“是，”封鸢有些无奈地在心中叹了一声，“本来只是来转个车，没想到这么倒霉……”
沉默了一瞬，梁鉴秋含混地道：“这可能不是倒霉的问题——我的意思是，这可能存在某种神秘学上的关联，毕竟您刚从荒漠归来，放逐者所制造的那个梦境遗迹中，时间流速也与外界不一致。”
经验老道的调查员善于从看似没有关系的事件中寻找共性，毕竟神秘学有时候并无规律可言，任何一个细枝末节都有可能指向事物的真相。
“我从本地人那里听到了一些传言，你在找资料的时候可以专门留意一下。”封鸢提醒道，“这里的人似乎会陷入一种奇怪的状态，类似于梦游，而一旦梦游的人苏醒，他们梦中的怪物就会来到现实。”
梁鉴秋思忖道：“这听上去，像是一种民俗传说。”
“对，我也无法确定这是否真的……总之，麻烦你了。”
“您太客气了。”
虽然梁鉴秋次才结束了一天的加班，但是他现在正好身处真理与智慧学院，想要寻找一些入侵事件和神秘学资料非常便利，甚至还可以将这活儿“外包”出去，毕竟他在学院也有不少熟人。
“你不回去？”
从卡林切教授的研究室出来，尤弥尔见梁鉴秋并未直接传送，反而是朝着走廊的方向走了过去，不禁好奇出声问了一句。
“我忽然想起一件没处理的工作，”梁鉴秋回答道，“正好可以去找特朗多教授问问。”
特朗多同样是一个精灵，主要研究方向是民俗学，也是当今最著名的民俗学家之一。
“找他？”尤弥尔诧异道，“你们有藏品涉及到了某地的民俗？”
“差不多吧，”梁鉴秋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你听说过，一个叫底诺斯的小镇吗？”
他本以为尤弥尔会和自己一样面露茫然，不想他淡色的眉毛却微微一拧，神色肃然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知道？”梁鉴秋已经走出去的脚步又倒转方向，快步朝着尤弥尔走过去，“这地方是你们的‘监控区’？”
如果只是普通的入侵事件，相信以封鸢和言不栩的灵感，肯定不会毫无察觉，而如果这里曾发生过大规模的入侵事件或者诞生过什么超凡物品，他就不可能没有听说过。可是他对底诺斯这个名字完全陌生，却从尤弥尔口中听到了相关的答案，而尤弥尔是第二白昼的首席涉密学者之一，他对这个小镇严肃以待，不禁让梁鉴秋怀疑，这地方是不是和第二白昼的某些隐秘有关。
可是尤弥尔却摇了摇头，给出了否认的答案。
现实维度遍布“监测之眼”，这种特殊的神秘学仪器只能用来监测入侵物出现和变化时候的波段信号，并不会对普通人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但如果是被“特殊关照”的地方，也就是刚才梁鉴秋口中的“监测区”，除了“监测之眼”，还会布置别的仪器，这其中包括普通人用来维护治安的摄像头。
“不是？”梁鉴秋惊讶道，“那你怎么会知道——”
尤弥尔低声道：“底诺斯，是一处‘交界地’。”
……
“我是从尤弥尔那里知道底诺斯的，”言不栩说道，“有一段时间艾兰沉迷出海钓鱼，我婶婶觉得新奇，也要跟着去，他们俩拿着地图规划路线，尤弥尔就专门提醒她和艾兰，不要去底诺斯，也不要靠近周边的水域。”
封鸢无语道：“不是，你叔叔都提醒你不要来，我买票的时候你怎么不阻止我？”
“这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言不栩露出了无辜的神情，“而且，你确定我提醒过你之后，你不会更兴奋，非来不可？”
封鸢：“……”
不得不说，言不栩对他多少还是有一些了解的。
“那尤弥尔教授有没有说过，为什么不能靠近这里？”他问言不栩。
“没有，”言不栩摇头，“当时我和艾兰都以为这里发生过入侵事件，毕竟我婶婶是个普通精灵，而艾兰也只是个三级觉醒者。”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底诺斯依旧怪诞横行……”封鸢喃喃道。
他往窗外瞥了一眼，那里依旧雨雾迷蒙，黑沉无光，收回目光，他对言不栩道：“你觉得，楼下的那个姑娘，还是正常人吗？”
现实维度的普通人大多不知道神秘超凡的存在，但西昂与其他三个城市不同的地方在于，这里是人类、精灵与极地巨人这些不同种族的混居地，就像荒漠越境者就都知道伯尔尼人和巨人部族里都有“神师”。所以这里的普通人类是否会因地域差异而对超凡事物有所了解，封鸢还真不敢肯定。
“不知道，”言不栩还是惯常那种毫不在意的语气，“但在这个随时会出现怪物的小镇上生活，怎么看都和‘正常’不搭边了吧。”
封鸢坐在了窗户前的桌子旁，伸出手撑在膝盖上，嘀咕道：“有什么鬼啊怪的倒是早点出来啊，要是天亮了还不出来，我们就走了。”
他的语气似乎很是遗憾。
言不栩好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看什么当地特产。”
“怪物幽灵怎么不算一种土特产了？”封鸢理直气壮地道。
他刚要再开口，忽然觉得头顶似乎投下来一片暗影，他抬起头，发现言不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他双手按在椅子扶手上，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正朝窗外看去，从封鸢的视角只能看到他流畅的下颌线，镀着一层朦胧雾光，这线条从封鸢能看见的他的下半张脸，到脖颈、喉结，再到他只露出一点的锁骨，最后延伸入衣领之中。
蓦然，那喉结动了动，言不栩低沉悦耳的声音传来：“有东西出来了。”
封鸢停顿了一秒钟，才连忙收回目光，下意识就站起身：“什么东——”
“砰”一声闷响。
封鸢只觉得自己的脑门应该是撞到了什么东西，隐约还夹杂着谁吸气的声音，他忽然意识到言不栩还站在他背后，缓缓转过身，就见言不栩后退了一步，抬手揉着自己的下巴，轻轻“嘶”了一声，道：“你撞人还挺疼。”
“谁让你一声不响站我后面？”封鸢一边说着，快速往窗外暼了一眼，可是楼下的街道一片昏沉，雨流水泊反射着忽闪忽灭的路灯，一切如常的模样。
他收回了目光看向言不栩：“哪里有什么东西？”
言不栩走到他身旁，指了指街道尽头。
封鸢远眺而去，好一会才发现那里似乎有一道细长的影子徘徊，正朝着这边“行走”过来。那影子极其模糊，又被雨帘遮挡，需要仔细看才能看得到。
“没有灵性波动……普通人？”封鸢低声道，“普通人大半夜在外面干什么？”
“再等等。”言不栩道，“等‘他’走近。”
两人静静站在窗前等待那道影子过来，封鸢视线一扫，见言不栩捂着下巴的手并未放下，不禁问：“你这，没事吧？”
言不栩依旧盯着窗外：“有事，很疼。”
“真的？”
“对啊。”
“让我看看到底是骨折了还是脱臼了。”封鸢冷笑一声，忽然抬手拿开言不栩捂着下巴的那只手，虎口朝上，捏住言不栩的下颌强迫他转过头，将他往前一扯，凑近自己。
言不栩猝不及防，被他扯得重心不稳，连忙伸手撑在了旁边的桌子上，但即使如此，他也依旧不受控制地往前蹭了一步，胸膛一下撞在封鸢身上。
他眨了眨眼睛，垂下眼睫，清晰地看到了封鸢微微抿起的嘴唇，和他嘴唇上淡淡的纹路。
他们离得太近了。
封鸢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心道，这要是让楼下那个前台姑娘看到，肯定更加确信他和言不栩是情侣了……
他立刻将手一收，往后退了一步，面无表情道：“一点事没有，别想再碰瓷我。”
而言不栩笑了起来，他再次抬起手指在下巴上揉了一下，语气无辜：“我没想碰瓷，真的很疼。”
“我不信。”封鸢白了他一眼，目光移向了窗外。
那道模糊的影子距离旅馆依旧有一段距离，但是却已经能更清楚地他的轮廓，封鸢确信那是一个人，而且没有在他周围感应到任何的灵性波动。
难道真的只是普通人？
他目光微斜看向了言不栩，不对啊……按照言不栩平时的做派，在他刚才提起“碰瓷”的时候他要么会接着和他开玩笑，要么应该让他不要再提这件“黑历史”才对，怎么一反常态装起无辜来了？
难道那一下真给他撞得不轻？毕竟被普通人头盖骨撞一下肯定没事，但是被邪神的头盖骨撞一下，那就不一定了……
他又看了一眼言不栩的脸颊，最后断定这家伙就是装的。
真是……幼稚鬼。

第226章 重现
而是你又不是什么普通人……封鸢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假装没有听见言不栩的话。
黑夜的街道好像一段不太规整的凹槽，雨水在其中流淌，那道模糊的人影随水波飘逐，很快到了近处，封鸢一眼认出来那是刚才在从旅店里跑出去，据说是得了“夜游症”的那个女人！
她的衣服湿透了，勾勒出单薄如纸的身形，头发也湿漉漉的贴在脸颊两侧，可是她的眼睛却依旧闭上，身形飘忽，仿佛幽灵。她就这么“飘荡”过了旅店门口，并没有要进来的意思，再度朝着上次离开的方向而去。
“她梦游的路线好像是固定的？”封鸢头也不回地对言不栩道，“我们跟上去看看。”
他说着，推开了窗扇，将头伸出去往周围眺望了一下，确定旅馆楼下除了那个诡异梦游的女人之外再没有别的人出现，才收回目光，身后传来言不栩慢悠悠的声音：“你刚才开窗户，我还以为你要直接跳下去。”
“能传送我为什么要翻窗户？”封鸢回了一句，但他忽然意识到般停顿了一下，回过头问，“你发现什么了？这里不能传送，或者，不应该传送？”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确实不应该贸然传送……”
言不栩还没说完，封鸢就接着他的话道：“但有你的话，就没关系？”
言不栩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点头：“对。”
他上前一步拉住了封鸢的手，然后两人的身形就在原地消失，下一秒，他们出现在了街道上，梦游者刚刚走过街道的拐角。
言不栩用秘术隐匿了他和封鸢的身形，封鸢看着不远处梦游者的背影，忽然道：“我刚才睡着的时候，雨有没有变大？”
“没有，”言不栩摇头，不紧不慢地跟上了梦游者的步伐，“一直都这样。”
雨下得并不算大，他们刚从车站过来的时候走了一路都没有淋湿多少，可那个梦游的女人却浑身湿透，甚至离得近了去看都能看到从她衣服边缘处缓缓渗出，哪怕她已经在外面游荡了一个多小时，封鸢抬头看了看天空飘下的细密雨丝……应该不至于被淋到浑身湿透的地步，除非……
“她刚才去了有水的地方？”封鸢低声道。
而在底诺斯，有水的地方就只能是海边了。
其实更准确的说这片叫做“阿曼海”的水域不应该是被称之为“海”，它的水域面积确实比一般湖泊要宽广，但是达不到封鸢认知里的海洋的标准，而封鸢从这个世界的地理知识中也了解到，这个世界确实不存在海洋，“阿曼海”这个名字也是从附近生存的人世代口耳相传中流传下来的。
或许千万年前它确实是一片汪洋，但现在却已经迷失在了历史的迁移变化之中。
“她为什么会去海边，然后又回来了？”封鸢嘀咕了一句，跟着那女人拐过了拐角。
街道上的亮光几乎已经全部熄灭了，只剩下远处似乎是港口灯塔的一点点光亮，若隐若现的漂浮在夜雨和冷风中。
封鸢的脚步倏然停住。
言不栩跟着停下，问：“怎么了？”
“没有，”封鸢缓缓摇了摇头，“就是总觉得不太对……”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忽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无法准确形容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但就像是有什么阴影从他眼前飘掠了过去，刹那又消失，让他抓不到头尾，但是他知道，这应该就是灵性层面的预感，这个小镇的问题很大。
“知道这里有问题，但是却无法感知到任何异常，”言不栩道，“这才是最麻烦的。”
就在这时，封鸢的视线中忽然捕捉到一条比夜色更浅淡一些的“线”，那条“线”平铺开来，夜幕里忽然就生出了灰黑诡谲的暗影，然后裂开，却又转瞬弥合，未等封鸢有所反应便已经消失不见。
而事实上，他知道就算自己采取了一定办法恐怕也无法从那片阴影上获得什么信息……毕竟上次他看见这种类似的阴影时曾尝试暂停时间，但是却毫无效用。
这片阴影，与之前他在公司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封鸢不着痕迹地看了眼身旁的言不栩，他对刚才忽然出现又消失的阴影毫无察觉。
如果之前封鸢的猜测没错的话，这阴影应该是空间裂隙之类性质的东西……公司出现“裂隙”后不就发生了无限游戏入侵，小镇上同样出现了这种阴影，难道主神又蠢蠢欲动，准备换个目标再来一次？
祂应该没有这么蠢吧……
脑海中念头纷陈，封鸢有些心不在焉地任由言不栩拉着他往前走，走着走着他忽然开口：“你一直拉着我干什么？我能看见。”
言不栩“哦”了一声，有些依依不舍的松开了他的手。
封鸢在心里嘀咕，这要是让前台那个姑娘看到，肯定又要误会他们是——
“她好像到了。”
言不栩的声音忽然将他的思绪打断。
封鸢目光一斜，忽然觉得周围好像有些熟悉，而他再定睛看，发现他们竟然回到了底诺斯的车站。
“她来这干什么？”封鸢的话音未落，梦游的女人径自朝着车站入口走了进去，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延伸进了车站黑洞洞的大门之中。
车站的大门并未上锁。
如果是在别的地方，车站半夜营业很正常，可是之前他们遇到的那个保安都说了，来底诺斯的车就只有白天那一趟，夜晚根本没有车进站，那么车站的门为什么还要开着？
封鸢和言不栩对视了一眼，无声走上了台阶，跟着那个梦游者进入了车站之中。
狭小的车站一眼就能望到头，进出口也是共用一条通道，梦游者走进了通道里，封鸢也跟了上去，穿过那条层高很低的压抑通道，来到了站台之上……站台上站着密密麻麻的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各不相同，一眼望过去竟不知凡几。他们都闭着眼睛，从高处望去，这些人围绕着站台轨道，或行走，或驻足，仿佛真的在等车一般，可是他们的步伐僵硬，无声无息，雨雾模糊了他们的身形与神情，就如同粗糙的陶偶。
“这……”封鸢和言不栩停在了通道的台阶上没有再继续往前，“这些人大半夜不睡觉来车站干什么？”
砰！
寂静的夜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倒了。
而伫立在站台各处的人的动作，忽然都停了下来。

第227章 非人畸变（上）
封鸢先是看向了身后身声音传来的地方，那里似乎有什么影子一闪而过，但是他并未感知到灵性波动，不知道发出声音的到底会是什么东西……
“他们的听觉好像是正常的？”言不栩低声道。
站台上原本或走或站的人影在那一声突来的响动之后就全都如同被按下暂停键一般，僵直地立在了那里，不动的人好像枯萎多年的树木，雨中的站台成了诡异无比的森林。
“旅馆前台那个姑娘说不能叫醒他们，”封鸢思索道，“他们现在是梦游状态，没有视觉，但是听觉却不受影响？”
他话音未落，距离通道台阶比较近的几个梦游者忽然睁开了眼睛！
可是他们眼珠向上翻起，看不见瞳仁，只有泛着青的眼白……他们缓缓调转过头，“看”向了封鸢身后——刚才那声响动传来的地方。
封鸢也回过头去，就在这一刹，那些睁开眼睛的夜游者们身体表面忽然开始生长出一瓣一瓣的肉芽，鼓胀着、涌动着，刺穿了他们的衣服，然后迅速膨胀，有的生成了奇怪的肢体，有的变成了另类的头颅，这些人在几秒钟之内蜕变成了一个个让人恐惧的怪物。
砰！
又是一声沉闷的重响，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似乎有谁被站台的怪物吓得慌不择路地逃跑了。封鸢回过头对言不栩道：“我去追，你拦一下这些……嗯，怪物？”
“好。”言不栩没有犹豫地答应了。
他和封鸢错身而过，封鸢的余光瞥见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接着已然是利刃挥出去的劈空声和某种肉体被切割时令人牙酸的撕扯声。
封鸢快步走下了台阶，逼仄的通道中依稀传来沉重杂乱的脚步回响，他干脆直接传送到了通道的入口处，一道人影从通道里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他着一身藏蓝色制服，外面套着件略显破旧的皮夹克，正是他和言不栩之前在车站遇到的那个保安。
这人一心只顾逃命，看也不看封鸢一眼就往大门的方向跑去，好在封鸢眼疾手快，在他经过自己面前时一把拽住了他皮夹克的衣领。
保安因为动作太急，一下子被衣领卡住了脖子，发出一声短促的“呃”，而后双手抱住自己的脖颈，挣扎了几下发现无法挣脱，若有所觉地回过头……却发现自己身后空无一物。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就像是遇到了什么极可怕的事物，而这个时候封鸢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处于隐身状态……
他差点扶额长叹，解除了自己身上的秘术，出声道：“你好，我想问——”
话没说完，保安惊叫一声，挣扎得更厉害了，他像是沉入水中不会游泳的溺水者，四肢不断地胡乱扑腾击打，封鸢挨了好几下，怎么说呢，这人真不愧是干保安的，打人还挺疼的。
“我是今天晚上刚来这里的乘客，”封鸢往后退了一步，但是依旧抓着保安的衣服领没有松手，他觉得自己只要一松手，这人保准会原地弹射继续逃走，“你见过我的。”
保安挣扎得动作停顿了一下，但他显然并未彻底相信，只是似信似疑地微微偏过头，用眼角余光快速打量了封鸢一眼。
大概是发现封鸢长得人模人样，并没有多出来的头或者胳膊，微微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牙齿哆嗦着问：“你，你是怎么出现的？我刚才为什么会看不，看不见你？”
“你看到了站台上的怪物？”封鸢不答反问。
他说着，强行将保安转了过来面对自己，同时一只手压在了他的肩膀上，他的力道很轻，但是保安却始终无法再有任何动作，只能被迫和封鸢面对面站立。
封鸢闻到了他身上萦绕的似有若无的咸腥味，潮湿而浑浊……转瞬却又被雨夜的冷风吹散了。
“你你你，”保安结结巴巴地道，“你到底是谁，它们，他们要追上来了——”
“你是说怪物？”封鸢云淡风轻地道，“它们不会追上来的，我的话……你就当我是来解决这些怪物的人，现在你很安全。”
保安看了他几秒钟，又往站台通道口望了望，确定没有怪物跑出来，也没有什么声音传来，才犹豫地道：“你，是警察？”
“算是。”封鸢点了点头。
“外面来的警察？”保安接着问道。
封鸢没有回答，因为他的视线之中，车站大厅门口的位置，再度浮现了那诡异的黑色阴影，就像是一片薄纱掠过，将夜色里稀薄的光全都过滤而去。
他收回目光：“车站上那些人是怎么回事？”
“夜游症……”保安摇了摇头，“最近他们每天晚上都会过来，本来还有一个人和我换班，但是她受不了，说要离开这个鬼地方，然后，她就再也没有来上过班。”
“她？”封鸢道，“你知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不知道，”保安低声道，“但是她老公孩子都得了这种病，她说家里有怪物，不能再回去了……”
封鸢忽然想到，他和言不栩不久前在白茉莉旅馆遇到的那个梦游的女人，身上穿的裤子似乎也是和保安一样的藏蓝色。
难道她也是车站的安保人员？
封鸢微微皱眉：“你们这里到处都是夜游者和怪物，你不逃走，也不在家躲着，还天天来车站上班？”
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这得是多敬业啊，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来上班。
保安略显迷茫的“啊”了一声，嘟囔道：“总要讨生活，不来会被扣工资……”
不是，都这时候了你还想着你的工资？
……虽然工资也很重要，但是挣钱也得有命花才行啊！
就在这时，封鸢的灵感忽然微有触动，他回过头，言不栩的身影飞快勾勒而出，他也已经解除了隐匿秘术，于是保安看到忽然又出现了一个人再次吓了一跳，但他也没办法离开，只能杵在原地祈祷忽然出现的这俩人不是怪物变的。
“解决了？”封鸢问。
言不栩“嗯”了一声，不等封鸢询问就接着道：“变成怪物后的梦游者，如果被杀死，就会消失。
“而那些没有变成怪物的人，身上也没有灵性因素……不是觉醒之后的灵性力量，是他们没有精神体。”
“没有精神体？”封鸢愕然，他之前的感应都只是停留在表面，并没有深入到精神意识层面，可是如果那些梦游者没有精神体，那他们就根本不能再称之为“人”了。
言不栩的目光落在了保安身上，忽然道：“他也没有。”

第228章 非人畸变（下）
“噢……”封鸢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小声说道，“我就说他不太对劲，这小镇上的人都得了梦游症，被叫醒还会变成怪物，但是他不仅不逃走，还要留在车站上班，说着什么‘不来就会被扣工资’之类的怪话……”
他说着说着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因为言不栩用一种很微妙的眼神看着他，而封鸢觉得自己读懂了言不栩这个眼神所蕴含的意思——
你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
封鸢咳嗽了两声，假装无事发生地继续道：“他还有一个同事，家人都得了梦游症，她从家里跑了出来，我记得我们之前在旅馆遇到的那个人，似乎也穿着类似的制服。”
因为说这话的时候并未避开保安，因为封鸢也就没有提及女人已经得了梦游症的事情。
保安惊讶道：“你们见过她？”
“不能确定她是不是就是你同事，”封鸢回过头，“不过，她离开家最后能去的地方应该只有旅店，而底诺斯又只有一家旅店，对吧？”
保安犹豫了一下，道：“我之前好像听她说，买了船票，要去亚丁湾……”
封鸢眉毛一挑：“她在亚丁湾有亲戚？”
保安讪笑：“这我就不知道了。”
“她什么时候买的船票？”封鸢又问。
“记不清了，”保安摇了摇头，“就这几天吧。”
也就是说，最近几天的邮局还在正常运营……能买到船票，说明小镇和外界并未断联系。
“带我们去邮局。”言不栩开口道。
保安“啊”了一声：“现在？”
“对。”
“可是邮局晚上又没有人值夜班，现在过去已经锁门了。”保安似乎有些烦躁，抓了抓自己的夹克下摆，封鸢注意到，他的手指和虎口位置都沾着发黑的污渍，指甲缝里也有，似乎曾经抓握过什么脏东西。
言不栩毫不让步：“你带我们过去就可以了。”
封鸢插话道：“我有办法进去，我们主要是想过去看看邮局的电脑能不能用，把这里的情况传递到外面去。”
保安拧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缓缓点头：“走吧。”
他率先走出了候车厅大门，外面的雨依旧没有停，但似乎比刚才小了一些，路边一盏昏暗的路灯照亮了地上的积水，三个人扭曲的影子倒映其中，如同幽寂无声的鬼魅般，逐渐游离开光亮的水域。
“他身上有血腥味。”言不栩声音低沉地说道。
走在前面的保安并未回头，显然言不栩开口之前就已经用秘术将自己的声音隔绝了。
“有可能是刚才躲避怪物的时候受了伤。”封鸢思忖道，“车站除了站台的夜游者之外，应该还有别的。”
这一点言不栩并未否认，封鸢继续道：“那个女性保安衣服完全湿透了，不像是淋雨导致的，而她又买了船票……可能去了港口？”
“她想离开这里。”他不太确定地道。
“那些去站台的夜游者，”言不栩说道，“也是想离开这里？”
“或许吧。”封鸢模棱两可地道。
这个小镇实在有些诡异，从进入这里到现在为止，唯一让他熟悉的东西竟然是那种忽然出现又消失、疑似空间裂隙的阴影，但这并非什么好事。
“到了。”走在最前的保安忽然道。
他停在了一座陈旧的三层小楼前，指着靠左边的一间门店道：“那就是邮局的办事大厅。”
办事大厅门口还是老式的铁漆卷闸门，封鸢抬头看了一眼，却发现卷闸门上方的原本应该写着“邮局”的牌子已然破旧不堪，中间裂开了一道深深的豁隙，犹如一张咧开的，嘲笑的嘴。
如果邮局一直在运营，它的指示牌根本不可能如此破败。
封鸢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保安一眼。
保安却似乎根本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催促道：“你们不是要进去吗，快点，要是被发现就麻烦了，会被抓进监狱的。”
“镇上出了这样的事，警察和观测站难道没有任何反应？”封鸢蓦然问道。
“警察……”保安咕哝道，“说不定他们也都得了夜游症，自顾不暇呢。”
“麻烦你再带我们去警察局看看。”封鸢说道。
保安点了点头，带着他们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走到街道尽头拐了个弯，保安指着不远处的一个院子道：“那就是警察局，不知道他们晚上有没有人值——”
他的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一股力道将他掀得身体前倾摔倒在地上，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一回头看到自己刚才站立的位置，地面的积水中，一个黑漆漆的影子“长”了出来，它拉扯出细长的四肢和浑圆的躯干，紧接着，那原本似乎应该是腰部的位置，又生出一对节肢，弯折如镰刀的肢体踩在地面上，躯干高悬于空中，就像是一只怪模怪样的巨大蜘蛛。
“啊……”
保安吓得惊叫出声，他盯着那“蜘蛛”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就往街道拐角跑去，封鸢喊都来不及，而街道尽头，惨白路灯灯光映照的墙壁上，一道巨大的虚影缓缓升起……保安奔逃的脚步慢了下来，因为在他面前的不远处，同样有一只如同小山般的蜘蛛怪物，迈开比树枝还高大的肢脚，正在慢慢前行。
前有狼后有虎，保安不得不又开始后退，这时，他身后不远处传来封鸢的声音：“让你不要跑这么快——”
街道拐角处的蜘蛛怪物忽然快步朝着他的方向加快了速度，保安几乎原地蹦了起来往前蹿去，可是那巨大的影子却距离他越来越近，一直到几乎将他笼罩……
封鸢听见了身后传来利刃劈砍的破空声，他没有回头，抬手轻轻一招，保安原本已经到了蜘蛛跟前的身体忽然像是轻飘飘的塑料袋般往前一飘，眼看就要脱离蜘蛛怪物的攻击范围，它却忽然调转身体，从腹部末端喷吐出一截漆黑的粘丝状物，朝着保安飞射过去。
因为封鸢的干涉，此时的保安距离怪物已经较远，那截蛛丝只是黏住了他的后背，蜘蛛怪物硕大的节肢往前移动而去，黏在保安后背上的蛛丝绷直，拽着保安往后退了一步，拖走了他的夹克外套。
此时封鸢已经到了他的面前，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正要传送离开。
封鸢低下头，目光穿过保安的身体，看见了保安身后漆黑的街道……以及那已经调转身体准备追过来的蜘蛛怪物。
而在保安胸口偏左的位置，破开了一个大洞。
一个大到过堂风进出无碍，能清晰透出对面街景与怪物的洞。
封鸢又抬头看了看满脸惊恐，明显被怪物吓得魂不守舍的保安。
他忍不住道：“不是，哥们，你不觉得透心凉吗？”
==
天幕尽头飘过了大片大片漫漫无际的萤绿极光。
那些仿佛来自幻梦的灿烂光辉渗透了云隙，将夜色与云朵都浸染成了碧绿之色，夜幕之下，一片平静的湖泊犹如世间最完美的祖母绿，镶嵌在洁白的雪山环抱之中。
天空忽然飘下了晶莹的雪花。
在碧绿极光映照中，那雪花像是从天空之树上飘零的叶子，无声沉入了湖泊底……沉入沉静水流包裹的最深处，在那如宝石般的湖泊底，忽然出现了一条深邃的甬道。这片雪花穿过了一层又一层的厚重金属门与隔离室，最后抵达了一间银白色门扉的房间前，那扇门上布满了玄奥复杂刻印纹路，“咔”一声轻响，门开了。
雪花如被无形的风牵扯，飘进了走廊之中，最终一只抬起的手轻轻捏住。
那只手的主人是一位长发女人，看上去三十许的年纪，杏仁眼，眉毛颜色有些淡，眼角点缀着一颗猩红小痣，这让她原本清淡的眉宇顿时多了几分秾丽鲜活。
她保持着轻拈雪花的动作，不耐烦地对坐在自己对面的齐格道：“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就为了来找我说这个？我告诉你，不可能，你别想从我这薅走哪怕一个封印物，周浥尘要开启序列-045他怎么不自己来找我？怎么，你是他派驻在翡翠梦境的代表吗？”
身形体积是女人两倍的齐格声音温吞地道：“他不在现实维度，而且，他会过来找你，我只是来提前告诉你一声。”
“去去去，没别的事别打搅我给我女儿做饭，”女人像是驱赶小动物一般对着齐格摆了摆手，将手中的雪花贴在了额头上上，一边道，“等他来了再说，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掉多管闲事的毛病——我X！”
齐格的语气比刚才急迫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儿，他问：“怎么了？”
女人拿下按在额头上的手，肃然道：“六号交界地，出现了异常信号波段……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齐格点了点头，女人问道：“是底诺斯……这是今年第几次交界地出现异动了？”
齐格沉声道：“第三次。”
“这不正常。”女人站起身，在房间的空地上来回踱了几步，猛地回过头道：“老周和赫里老师前几天在荒漠，那里除了异教徒祭祀和梦境中的遗迹之外，还有别的异常吗？”
齐格却摇了摇头：“没有，我知道你一直怀疑沙湖镇的遗址可能会演化成新的交界地，神秘事务局的行动收尾后我让人去过，那里一直很平静。”
女人缓缓皱起了眉头，半晌才道：“底诺斯的事情结束后，记得告诉我一声，我先走了，再不走买不到菜了，我女儿要没饭吃。”
“好。”
女人周身骤然泛起折叠的镜面光华，齐格瓮声瓮气地和她告别：“再见……但是现在还早，超市应该没这么早关门。”
女人沉默了一下，道：“不是去超市，是去饭店，那家饭店人多，去晚就没了。”

第229章 旅馆
言不栩速度很快地解决掉了两只蜘蛛怪物。
诡异的怪物并未留下尸体残肢或其他痕迹，他确定周围再没有潜藏其他危险之后便后退几步，回到了还在街道拐角的封鸢身边。
封鸢正和那保安面对面站着，两人谁也不说话，好像在举行什么奇怪的仪式。言不栩走过去：“你们站在这——”
他看到了保安上半身那个心胸宽广的大洞，然后他也沉默了。
三个……反正含人量极底的都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三个家伙相对无言了足足两秒钟，反而是保安率先开口，语气小心翼翼、心有余悸：“那个，怪物，死了？”
就从开口说话的状态上来说，这位保安表现得非常拟人。
“死了。”封鸢点了点头，虽然他见过不少大场面，虽然眼前这场面他确实没有见过，但他还是很快镇定了下来，“我告诉过你我们是专门来处理这些异常事件的，现在信了吧？”
保安连连点头：“信了，信。”
或许在他看来，能在瞬息之间杀死两只庞大怪物，就算这两个外乡人要在镇上搞什么破坏，他也根本阻止不了。
“我刚问你话呢，”封鸢朝欲言又止的言不栩递过去一个眼神，示意他不要说话，随即目光又重新回到了保安身上，沿着他仓惶失措的脸孔一路下移，最终定格在了他胸口的那个大洞上，“你这怎么来的？”
保安也低下头，看了一眼胸口的洞，支吾道：“……车站有一个老长的、像章鱼一样的东西……”
在他颠三倒四的叙述之中，封鸢之前的猜测被证实，站台附近不仅仅聚集了一大群梦游者，还潜伏着一只或者几只怪物，言不栩刚才在车站找到一只，但却与保安口中描述的并不相符，可见那些梦游者畸变成怪物的时候似乎并没有什么规律。
“我不是问你的伤势是怎么来的，”封鸢很耐心地，一字一字解释道，“我是问，你这胸口都快开出一道拱门了，看样子心脏也不知道丢哪去了，你还能在这活蹦乱跳？”
言不栩瞥了他一眼，心想也就是你了，这时候还要用个比喻手法，挺讲究。
而保安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迟钝地道：“对……我应该去医院，可是现在这么晚了，医院应该没有人了吧……”
“医院肯定有人值班——不是，这不是医院有没有人值夜班的问题，”封鸢抱起手臂，“这得发达到什么程度的医疗技术才能缝好你这个洞啊，女娲补天也就那样了。”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保安脸上的神情，同时警惕着他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畸变……这座小镇上的人都畸变成了怪物，而唯二两个“活人”中的保安却也是这样一幅十足诡异的状态，他已经成为了怪物，搞不好另一位活人——白茉莉旅店的前台姑娘也身怀“分头行动”、“脑洞大开”、“掏心掏肺”之类的绝活。
可是他们却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保安摇了摇头，又露出了困惑的神情：“我不知道，我不懂这个，等去了医院看医生怎么说吧。”
他往前两步走到了掉在地上的皮夹克旁边，弯腰捡了起来甩了甩上面的水，又穿上了。遮住了身体上那个骇人听闻大洞。
他抬起头：“我先带你们去警察局？”
封鸢只好点了点头。
依旧是保安走在最前，封鸢和言不栩落后半步，封鸢盯着保安的头发乱糟糟的后脑勺看了半晌，忽然道：“现在他就是忽然掀开脑门从里面拿出一个手雷我也不会惊讶了。”
言不栩：“……”
言不栩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封鸢的思绪了：“他掀开脑门也就算了，为什么他要从脑子里拿出手雷，手雷也炸不死我们啊。”
“我就是打个比方——”封鸢忽然偏头看向言不栩，惊愕道，“手雷都炸不死你，你物抗（物理抗性）这么高？”
“因为手雷根本炸不到我，”言不栩道，“我就不能在它爆炸之前传送走吗？”
封鸢“哦”了一声：“有道理。”
“让我们回到手雷……不是，回到怪物。”他的目光再次望向了保安维诺的背影，“他的认知也发生了畸变，没有精神体，却有意识，而且还是自主能力很高的意识。”
有那么一瞬封鸢怀疑过无限游戏是否又发生了入侵，他和言不栩误入了某个游戏副本之中，如果保安和旅店的姑娘都是副本NPC，而夜游者是副本怪物的话一切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可惜不是。
副本NPC都认识他，要是保安是游戏NPC，恐怕早就扑过来五体投地大喊“殿下饶命”了……当然这种情况存在例外，但是可能性不高，因为哪怕是不被游戏系统记录在内的残缺副本，里面的BOSS安安都认识他；另外，如果进入了游戏副本，作为玩家的他和言不栩理应收到任务指引，但是他们来到底诺斯已经大半夜，却几乎一无所获。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在进入游戏副本的时候需要穿过“世界之门”，也就是说，封鸢一定会有所察觉。
哪怕是残缺副本，进去的时候他也能感知到那一瞬间空间的变化和波动，可是这一次，他几乎毫无察觉地就走了进来，在他进到小镇之后，才感觉到了异常。
这得是什么鬼地方啊……
上次去暗面也不是这么个章程。
“我能感知到一点……”言不栩缓缓皱起眉，“很微妙的不寻常，也有可能不是感知，就是感觉，但是我说不出哪里不对，如果不是这些夜游者和怪物，我会以为我们还在现实维度。”
“这里不是现实维度了吗？”封鸢问。
“我不知道……抱歉。”
“干嘛忽然对我道歉？”封鸢道，“不知道不是很正常吗。”
“不是，”言不栩笑着摇了摇头，“只是觉得，本来说带你去旅游，结果来了这么个鬼地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
“往好处想，”封鸢抬起胳膊肘架在他的肩膀上，笑道，“这地方或许还没人来过呢，而且我去旅游本来就是为了更多的接触和了解超凡事件，这算是一个非常良好的开端。”
言不栩微微侧过头瞥了他一下，似乎不经意般道：“你适应得有点太快了吧，不害怕？”
封鸢刚要开口，言不栩却已经预判了他的预判：“别说什么和我在一起就不怕之类的鬼话。”
唔……虽然他还挺想听封鸢这么说的。
“怕倒是不怕，”封鸢收回了动作，双手插兜忘了望天，思考了一会儿，难得正经地道，“我很少怕什么东西，可能是有的人天生就是这样吧。”
更何况他根本就不是个人。
也不知道怎么来的……说实话他还有点好奇，毕竟就算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孙悟空也有个出处，可是在他却无法回忆起来自己的诞生过程，要说是从妈妈的肚子里生出来的……嗯，有点幽默了。
“从来没有过？”言不栩问。
“那倒也不是，”封鸢回忆了一下，笑着叹道，“小时候很怕吃不饱，没地方去，总幻想自己要饿死街头……可是我之记得这些事情，没办法再体会当时的感受和心情了，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能。”言不栩沉思道，“或许是你刻意的想要忘掉这些不好的回忆，大脑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可能是吧。”封鸢随口应答了一句。他隐隐觉得这种猜测并不正确，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脑子，哈哈。
“到了。”前面传来了保安战战兢兢的声音：“警察局。”
警察局看样子比邮局大一些，入口是两扇紧闭的铁质大门，已经生了一层厚重的锈，大门背后的院子里也是黑灯瞎火，显然并没有人在里面。
言不栩低声对封鸢道：“我进去看看。”
他的身影一闪消失不见，尽管之前在车站已经见过言不栩忽然出现，但保安还是被吓了一跳，惊得后退几步，距离封鸢近了一些。
言不栩进去之后半晌不见出来，保安环抱着手臂，偷偷瞄了封鸢一眼，小声道：“你们，真的能找到我们这里变成现在这样子的原因？”
“应该能。”封鸢点了点头，“但前提是找到更多的线索，而且最好要有外界的办法，光靠我们两个人肯定不够。”
保安点了点头，似乎觉得他说得对。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道：“我也不知道我们这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以前什么都好好地，车站人可多了，一年四季都有人来旅游，热闹得很……我老婆觉得应该开个旅店赚钱，我拗不过她就答应了，拿半辈子的积蓄去买了个门面，但我们家都不是做生意的料，一开始亏了很多钱，后来才慢慢有些好转……”
封鸢安静的听他说完，忽然问道：“白茉莉旅店，是你和你妻子开的？”
“是啊，”保安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我在车站上班比较好拉客，不过现在镇子上也就只剩下我家的旅店还开着，其他的都关门很久了……”
封鸢又道：“你还得记得，镇子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夜游者的吗？”
“我……”保安回忆了一下，半晌道，“想不起来了。”
这时，言不栩从里面出来了，他对封鸢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和邮局的情况差不多。”

第230章 两个路过的调查员
言不栩进到院子里才发现，铁门高墙之内已经长满了杂草，人过去都困难，看着也不像是还有人值班的样子。
他皱了皱眉，还是到了院子中央的三层小楼前，门虽然锁着，但上面的玻璃却已不知所踪，唯有一个已经变形的门框还坚守在那里，残余的碎玻璃反射着幽微雨光，也反射着小楼内黑洞洞的走廊。
走廊上一片狼藉。
尘土积聚，角落里还有被风刮进去的垃圾，言不栩踩着微有些潮湿的地面，推开了走廊口第一间屋子的门。这里似乎曾经是某人的办公室，中间相对摆放着两张残破的办公桌，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桌子的抽屉敞开着，全都空了，但是地上还散落着几张已经泛黄的文件纸，他捡起来看了看，是一个信息登记表格，打印的墨迹依稀可见，但是用墨水笔写的字却早已氤开成了一团脏污。
在屋子里搜了一圈，他又找到了一些类似的文件纸，像是被人丢弃在了这里。
言不栩将剩下的屋子随机找了一遍，屋内的情况都与第一间类似，有的甚至空空如也，什么东西都没有。
或许这里曾经是警察局，但是他们应该已经搬走了。
只留下这个空荡荡的院子和小楼。
但是保安却并不知道警察局已经搬走这件事，依旧带着他们来了旧址。
这保安怕不是早就死了……也对，胸口开了那么一个大洞，能活着就怪了，就是不知道他徐现在应该算是什么品种的怪物。言不栩扯了扯嘴角，身影在原地消失不见。
……
“没人？”封鸢问道，他的语气并不惊讶，仿佛早就料到了一般。
“不仅没人，连东西都没有。”言不栩摊手，“他们应该搬走了，而且搬走很长时间了。”
“搬走了？这么说邮局也……”他的声音微微停顿，不着痕迹看了保安一眼。
保安听不见他们说话，畏畏缩缩在旁边站着，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上班想着下班的保安。
“这地方好奇怪啊。”封鸢发出由衷的感叹。
“除了夜游者之外，”言不栩也看了保安一眼，“他和白茉莉旅店的前台姑娘是我们在这里见到的仅有的两个有自主意识、可交流的活体……勉强算是活体吧。”
封鸢忽然道：“那个姑娘，是他老婆。”
言不栩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他告诉我的啊，”封鸢将刚才和保安的对话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末了摸着下巴道，“按照他说的，他和他老婆应该已经结婚很多年了，可是旅馆的前台姑娘看着最多也就二十来岁，可是他……”
他又看了保安一眼，这回没有遮掩，目光在保安植被稀疏犹如盐碱地的头顶一扫而过，接着道：“他不仅缺心眼，还是个秃顶，肯定不可能二十岁。”
这么说着，封鸢没由来地想起了穿越前看过的一个表情包：
“其实我觉得压力也没有那么大”——被采访的老爷爷模样的人旁边标注XX地某互联网公司二十八岁程序员.jpg
而言不栩在去他们公司调查的时候，应聘的就是架构工程师，翻译一下就是，他是一个程序员。
封鸢忍不住又瞄了一眼言不栩的头顶，他微卷的头发被雨淋湿了，有点塌在一起，但依旧能看得出头发乌黑浓密，短时间内应该没有秃头风险。
言不栩被他看得莫名其妙，问道：“你看我干什么？”
“没什么，”封鸢慢悠悠地收回了目光，接着刚才的话道，“如果他说的是真话，那他老婆应该和他同一个年纪才对。”
封鸢直觉保安不太可能说假话，他现在的状态很奇怪，身体与记忆都残缺不全，就算这是假话，但是在他的认知中，或许就是“真的”。
“我们回旅馆再去问问前台的姑娘？”言不栩问。
封鸢想了想，道：“我想先去一趟港口。”
……
就在他们离开大约二十分钟后，街道口忽然响起了一阵怪异的“哐啷”声，像是破碎的金属互相碰撞、碾压、摩擦，给寂静的雨夜蒙上了一层怪诞色彩。
两道乌漆漆的影子自街角缓缓行来，地面的积水被搅动，朦胧昏暗的路灯光影徘徊其中，然后碾碎。
那两道影子很快就近了，似乎是两个人，一黑一红，遮蔽身上的“披风”被风刮得鼓起，却看不见他们行走的腿脚，像是两个徒然飘行在雨中的幽灵，
“嘎吱”一声长响。
其中一个“幽灵”停下了，掀下了头上的兜帽，露出一颗属于人类的头颅……这确实是两个人。
拿下兜帽的人中年模样，浓眉大眼，长得颇为板正，只是眉心紧拧，目光凝望了远处废弃的警察局旧址几秒钟，忽然抬起腿朝后“哐哐”踢了几下，又将身上的红色的雨披往起一拎，露出了身旁的两个轮子，原来他不是走来的，是骑自行车来的。
又是一声和刚才类似的“嘎吱”声，另一个人大概也想停下，可是这声过后他却依旧向前蹿去，大概是刹车故障了，不得已只能岔开双脚在往地上一杵，才堪堪停了下来。
“老师，我们到那个什么，什么‘交界地’的范围了吗？”黑色雨披的人将自行车靠在了旁边的路灯杆子上——他这辆车没有撑。
这人声音颇为年轻，他也学着他老师的样子拿下了雨披的兜帽，是个面容普通的小伙子，属于扔进人群中就找不到的那种。
“还没有。”老师答应了一声，依旧远眺望着高墙内的警察局三层小楼。
小伙儿跟着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忍不住嘟囔道：“我们这，能赶上吗？为什么不传送，再不济，再不济开个四轮的车呢……靠这两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自行车得追到什么时候？”
他说话断断续续的，喘气声很重，似乎是给累得够呛。
“传送？”老师收回目光，严厉地道，“这可是‘交界地’，等传到哪个未知空间裂隙里你就老实了。”
“至于开车，车太大了，如果我们的认知和视角被‘交界地’影响发生了变化，会很容易出车祸，太危险了。”
小伙子沉默了一下，道：“其实是因为我们观测站没有车吧，去年说送去修，按照这速度，那修理厂倒闭了，我们的车恐怕也回不来吧。”
老师也沉默了一会儿，才板着脸道：“车，修不好了……我已经申请了新车，还没批下来，但是这里已经接近了‘交界地’，确实不适合开车，太危险了。”
“好，好吧。”小伙子拎着雨披靠在了旁边的墙上，依旧气喘吁吁不停。
“我们在这歇一会儿，”老师低声道，“守夜人已经过去了，我们两个可以稍微缓缓。”
小伙子朝他递过来一个感激的眼神，老师忍不住道：“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回事，年纪轻轻的，怎么体力还不如我……不就是蹬了一会儿自行车吧，看给你累的。”
“一会儿？！”小伙子不敢置信地反问，“从我们观测站到规划禁区至少四公里，又从禁区边缘到这，少说也有两公里了，这就是六公里，咱们骑了六公里！我自从大学毕业就再没有进行过这么剧烈的运动了。”
当然，他没有说，大学里最激烈的运动也不过就是体测的时候跑个八百米。
“你培训的时候没有体能方面的训练啊？”
“我考的是文职！”小伙子欲哭无泪，“谁知道底诺斯观测站一共只有我们六个人啊？要早知道来了还要出外勤调查异常事件，我就不来了！”
“诶，诶，”中年人过去走到他身边，“别灰心，虽然我们这地方小，人少，但是事也少啊，你来的时间也不短了，有见过异常事件吗？”
“没有是没有……”小伙子低下头，轻声嘟囔道，“可是一来就来个大的，也没人告诉我这里有一处‘交界地’啊……”
“你也别太担心，”老师继续安慰年轻的调查员，“这个事确实不小，但是守夜人既然已经出动了，我们只需要联系上他们，在外围做点侧面帮助工作，然后回去汇报就好，打酱油的，不会让你真的去面对危险的……你连‘交界地’是什么都不知道，哪敢让你靠近？要不是小刘回家生孩子去了，也轮不到你出外勤，就当长见识了，啊。”
小伙子这回没应答，依旧低着头，急促的气息终于喘匀了些。
“那我们还是赶紧过去吧。”小伙子抬起头来，往周围望了望，陈旧的街道犹如刷上了一层朦胧的漆，因为是禁区，已经多年没有人迹，四周除了嘈嘈切切的雨声，只剩下风刮着他们两人的雨披猎猎作响的声音。
“早点结束了回去歇着，”小伙子嘟囔道，“我明天能调休不？一整夜不睡，明天肯定——”
他说着，声音忽然一顿。
“能能能，”老师一口答应，“只要事情解决，给你放一天假回去睡觉……”
原本和他并排站在房檐下躲雨的小伙子忽然迈步朝着街心走去，老师挥了挥手：“你干什么去，不要乱跑，这里是禁区，危险的很！”
说着连忙跟了过去，小伙子在路边停住了脚步，弯腰蹲了下去。
“怎么了？”他有些费解地问。
“看。”小伙子指着路面的一个破损处，那里形成了一片洼地，雨水汇聚其中，底部淤积着一层污泥。
而在污泥之中，有一个长椭圆形的凹陷，细密的雨水打着水水面，那凹陷被破路灯照得清清楚楚。
老师的瞳孔微缩：“这是……”
“人的脚印。”小伙子说道。

第231章 “误入者”
水潭中的污泥下陷，边缘溢出一道浅浅印痕，那椭圆形的凹陷后半段甚至还残留着模糊不清的横线，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皮鞋的鞋底，而按照这脚印的大小来判断，应该是个成年男人留下的。
“这里怎么会有人……”老师呢喃了一句，弯下腰去靠近水滩，仔仔细细又看了半晌，确定那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就是一个人的脚印，而且这人离开的时间应该不久，否则这脚印早就被雨水冲刷洗去了，不可能还这么清晰。
“会不会是误闯进来的？”小伙子猜测道，“或者，偷偷跑进来捡东西卖钱的，我记得刘姐说过，之前经常有人到这里来捡东西。”
“那是好几年前了，”老师皱着眉头道，“那会儿禁区的范围还没这么大，周围也没划保护区，他们实际上是在现在的保护区里捡东西，但实际上捡不到什么值钱玩意儿，而且加大处罚力度之后就几乎没人再来这边了。
“误闯的可能性更小……这里已经过了保护区，都快要到‘交界地’里了，就算误闯，走了这么远也该发现不对劲，不快点跑是嫌自己命太大了？”
而按照脚印留下的时间，如果这位“误闯者”要离开，就一定会和他们撞上，因为这地方曾经是老城区，规划极其简单，就一条大道贯穿南北，中间两个岔路口，根本不存在迷路的可能性。而他们这一路走来，连个毛的影子都没见到。
但是这位调查员怎么也想不到，确实有人“误入”，也确实发现了这地方的诡异之处，但他们就不走，就不安常理出牌，就是玩儿。
“那这脚印是怎么来的？”小伙子疑惑道。
老师站起身，肃然道：“往周围找找，说不定还有其他痕迹。”
十分钟后，两人在水滩不远处的杂草丛中找到了一枚褪色的金属纽扣，而在那纽扣所在位置继续往前走，街道拐角的砖墙墙头倒塌了一半，而且这面墙倒塌的姿势非常奇怪，就好像有人用极其锋利的刀斧将墙壁劈砍成了两半，切面光滑整齐，仿佛那不是坚硬的砖墙，而是一块海绵或者豆腐。
“这，这是怎么搞得？”小伙子惊诧道。
老师抬手抹了一下砖墙的切面，低声道：“可能是秘术，但是我没有感应到灵性波动……”
不等小伙子开口他就继续道：“当然，这可能是因为我觉醒等级太低了……我得给他们打个电话，不知道守夜人那边怎么样了。”
他说着撩起雨披，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了手机，一连摁好几次屏幕也依旧没有亮起，小伙子凑过来看了眼，嘟囔道：“我早说你这手机该换了，人家都出X16了，你用的还是X7，照你这么用手机卖手机的人得饿死……”
他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结果竟然和他老师的老年X7一个状态，都开不起来。
老师哼笑道：“你的手机也该换了？”
小伙子有些尴尬，因为他的手机就是刚买的X16，花了不少钱，要是就这么坏了他得原地气死。
“不是手机的问题。”老师低声道，他环顾四周，阴沉的雨幕被冷风刮得飘摇虚幻，陈旧的街道仿佛梦中蜃景，等待着被潮湿的泥潭淹没吞噬。
他又在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个烟盒，将烟盒在手心里磕了磕，那里面竟然飘出来一朵洁白晶莹的雪花。
但那雪花并未被他掌心的热度所融化，依旧剔透美丽，他将雪花捏在手里，手掌平举，做了一个托起的动作，与此同时小声道：“底诺斯观测站，调查员雷志成和实习生徐森，在禁区坐标……发现异常，普通通讯工具受到干扰，请求支援……”
他说完，那朵雪花就无风自动地漂浮而起，在雨雾缥缈之中越飞越高，越飞越高，最终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两人盯着那雪花消失的方向，名叫徐森实习生忽然道：“老师，我们现在其实已经在‘交界地’的范围里了，对吗？”
老师雷志成没有应声，半晌，他道：“扩大搜索范围，再看看周围有没有留下什么其他痕迹。”
倒霉实习生跟在他身后，也没反驳，一副任劳任怨的模样，雷志成习惯性的刚要安慰他几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小徐，刚才离那么远，你是发现水里有脚印的？”
徐森含糊地道：“就是感觉那里好像有个坑，就想过去看看……”
雷志成回想了一下，脚印所在的地方路面受创，常年没有修复，加上底诺斯的气候本来就多雨，雨流更是将周围路面上的沙土灰尘冲刷进了坑底，久而久之里面就淤积了一层泥土，一下雨那里聚集的水也要比其他的地方多一些。
“那个坑大概率是早年那场入侵事件留下的，”雷志成唏嘘道，“那时候……嗐，这个不能说，我有保密协议。”
见徐森依旧没吱声，雷志成又开始了安抚加画饼，这是他作为小镇观测站负责人的基本技能，毕竟是他们这破地方人又少，又穷，好不容易来个年轻干活儿的，可不能让他被吓跑了。
“小徐啊，你别看我们观测站人少，但各个都是精英，我当年可是【提灯使者】小队出来的，要不是因为这个我也不会驻守在底诺斯，早就去不夜港了……还有小刘，你别看她现在只管管财务什么的，她当年那可是全西昂测试第一名，就因为她是底诺斯人，想留在这照顾她奶奶，所以才没去大城市……”
雷志成虽然絮叨个不停，可是手中的活计却没有停下，他快步走到了自行车旁边，车筐子里放着一个防水包，他从包里掏出来了几个古怪的仪器，熟练的将各个零件组装好，那似乎是一个探测仪，他拿着探测仪开始在周围街道各个犄角旮旯戳来戳去，而徐森则自觉地从口袋里摸出小本和笔，准备记录。
可是一溜探测下来，雷志成除了唠叨之外，有用的信息那是一个没有，徐森忍不住道：“老师，你别念叨了，注意着点记录仪。”
“我注意着呢！”雷志成抬头瞪了徐森一眼，复又低下头去，盯着探测仪上一动不动地数字屏幕，“一点异常射线都没有？这不对吧……”
徐森往远处眺了眺，道：“要不我们去别处看看？”
“不行。”雷志成断然否决,声音变得有些严肃起来，“这里很危险，虽然现在看上去风平浪静的，但是这里一定潜藏着我们意想不到的危险……就留在这不要动，等待支援。”
……
“你怎么又回来了？”齐格瓮声瓮气地道，“天都黑了，你买到饭菜了吗？”
那眼角有一颗小痣的女人抬手一挥，一枚雪花飘到了齐格跟前，他伸手接住，用灵感读取之后神情微沉，问道：“这是谁送过来的？”
“我以前一个队员，”女人微微皱眉，“他现在在底诺斯观测站，他不是守夜人，所以我给他的传讯媒介都是单向的，不到重要时刻他不会找我……这个坐标我记得，在保护区边缘，还不到‘交界地’，但是他们在那里发现了人的脚印和疑似秘术的痕迹，还有，他们的通讯设备也受到了影响，我怀疑‘交界地’发生了扩散，并且已经在对现实维度造成‘侵染’！”
“这比你们之前探测到的情况要严重的多！”
齐格沉思了一秒钟，然后立刻对着空中道：“和去往‘交界地’执行任务的守夜人小队时刻保持联络，另外，让其余所有留在这里的‘提灯人’都来找我。”
空气中似乎有水一般的波纹震荡了一下，接着这种震荡便消失了，白色的湖底房间短暂陷入了寂静，半晌，女人低声道：“我出去打个电话。”
她转身走向了门口，齐格叫道：“刀绵，回去吧。”
被叫做刀绵的女人回过头，面露不解：“你说什么？”
“你女儿还在等着你，”齐格温和地道，“如果有需要我会叫你的。”
刀绵在门口站了半晌，忽然笑了一下，道：“也对，我已经不是提灯使者了，也不用管这些事情。”
她的身影随之消失，而齐格站在原地摇了摇头，几分钟后，白色的房间内，墙壁上的壁龛中亮起一盏盏形状古旧的提灯，有人影相继从中走了出来，这些人已逐渐的从虚化变为凝实，他们相继对齐格问好，然后围绕着房间中央的一条长桌坐了下来。
“提灯人”是死神圣徒的另一种叫法，他们几乎都是精神和梦境领域的秘术大师，而他们之所以是以“灯”作为象征之物，是因为另一件死神圣物序列-020的外在表现就是一盏灯。
“观察者阁下。”其中一个提灯使者恭敬地道，“发生了什么？”
他看了看长桌周围的同伴：“我们很少举行这么大规模的集会。”
这张桌子旁边算上他和齐格一共八个人，但是这在翡翠冰川，却已经算得上是“大规模集会”。
这位圣徒接着道：“有什么事不能秘术传讯吗，再不济你打个电话也行啊，非得把大家伙都叫过来？”
其余人小声附和：“就是就是”。
齐格温吞地道：“抱歉，‘交界地’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动，刀绵猜测它在扩散，并且已经对现实维度造成了侵染。”
刚才发问的圣徒“噌”地站了起来，在原地停顿了两秒钟又坐回去，嘟囔道：“不要用这么轻松的语气说出很吓人的事情！一点紧张感都没有！”
其余人跟着附和：“就是就是”。
齐格看了他们一眼，慢条斯理道：“你们是不是在棺材里呆太久，话都不会说了？”
“还是先说‘交界地’的事情吧。”一个灰头发的女人终于开口，“三个小时前我刚派出去一个守夜人小队，但他们暂时没有新的消息回传。”
……
“我记得港口就在前面。”
保安的语气很是疑惑，可是封鸢面前却只有潮湿的沙滩、礁石和一望无际的漆黑水面，在夜雨之中闪着幽幽粼光，没有船只，没有灯塔，更没有货物和人。
“我……难道我记错了？”保安低声呢喃道。
“没关系，”封鸢安慰他，“慢慢想想。”
他说着，蹲下身去看地上的砂砾。
“你在找什么？”言不栩问。
“贝壳。”封鸢道。
“找贝壳干什么？”言不栩有些疑惑。
“当然是捡来玩儿。”封鸢站起身来拍了拍手，又换了一个位置继续找。
言不栩：“……”
他想起之前封鸢有句话怎么说来的？不愧是你。

第232章 夜之封印室
“旅游嘛，”封鸢头也不抬地道，“多少也得带点当地特产回去……而且这么诡异的小镇不多见，说不定下回想来都来不了。”
言不栩：“……我可不想再来这地方了，咱们能不能去点正常的旅游景点？”
封鸢在沙滩里搜寻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哪怕一个贝壳，他站起身来叹了一声，似乎颇为遗憾。严格意义上来说他眼前这片叫做阿曼海的水域并不能称为“海洋”，因为人们所能探索到的水域最远距离只有四千多千米，和地球上的地中海差不多，比起其他大洋便显得有些小巫见大巫了。
也就是说，船只从西昂的港口出发，最多行驶四千千米便必须止步，因为再往深处便会抵达迷雾深渊，传说中的世界尽头。
“阿曼海”这个名字来自于失落的历史和人们代代口耳相传，除了阿曼海之外，西昂城的东侧海域叫做米尔纳海，靠近极地的小片水域是银杏海，银杏海因为水域面积更加狭窄，因此也它银杏湾。
这里的海洋结构与地球类似，有些水生生物也基本一致，封鸢觉得有可能是某个平行时空之类的，不过他并不是物理学家，而且地球上物理知识肯定也没法解释这里的超凡因素，地理和天象都会受到超凡的影响，不知道神秘学上有没有“平行时空”这个概念。
“这里没有贝壳。”封鸢说道。
“你非得捡几个贝壳回去是吧……”言不栩好笑道，但话没说完他忽然心中一动，他在海滨城市长大，沙滩上的贝类动物理应随处可见，可是这里却连一个贝壳都没有。
封鸢将手掌搭在眉眼间，极目远眺，只看见一片漆黑起伏的水面，暗藏汹涌波涛，天空完全是黑暗的，一丝光亮也没有。
“不知道海里有没有鱼……”他呢喃道。
出门的时候他不是没有想过带上钓鱼竿，毕竟要去海边，怎么能不海钓？而且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还没有在正常的海里钓过鱼呢，他寻思这次总不至于再钓上来神话生物，他要钓正常的鱼！
可是言不栩阻止了他带钓鱼竿的想法，因为他说可以把尤弥尔钓鱼竿借给封鸢，尤弥尔一百年前曾沉迷钓鱼，但是有一回钓上来个入侵生物，从那以后他就有了心理阴影，鱼竿闲置了。
“大概率没有。”言不栩低声道，“这么看来，这里不仅没有活人，也没有其他生灵。”
“走吧。”封鸢回过头对保安道，“我们去白茉莉旅馆。”
“去旅馆，做什么？”保安似乎有些茫然。
“去休息，”封鸢回答，在保安开口之前，他继续道，“你不能再回车站了，那里都是夜游者和怪物，也不能回家，一个人回去太危险了，所以你和我们一起去旅馆，而且这旅馆就是你家开的，你去住一晚上怎么了。”
保安被他说服了，动作僵硬地点了点头，跟着封鸢和言不栩往白茉莉旅馆走去。
……
“我已经让‘风铃’去联系他们了。”齐格将长桌最上首的椅子拖出来坐下，这长桌是黑色的，四四方方，极其厚重，按照翡翠冰川的传统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棺材盖儿，而身形宽阔的艾格往这“棺材盖”旁边一杵，活像个墓碑。
周围人都沉默低着头，不像是开会，倒像来吊唁的。
当然了，这两者在某种程度上的类同，毕竟开会也不是什么好事。
“‘交界地’扩大……”话比较多的那个圣徒沉吟道，“这么多年以来从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
“但是并不代表‘扩大’这种情况不存在，”灰头发女人说道，“一切意识结构都是相对稳定的。”
“我并不同意你的观点，玛克辛。”
“现在不是争论学派观点的时候，”齐格提醒道，“玛克辛，你的小队是什么时候进入‘交界地’的？”
玛克辛浅色眉毛缓缓皱了起来：“两个小时前——您的意思是，他们或许已经失去了联络？”
她话音刚落下没多久，齐格就伸出手，接住了空中飘落而下的一枚透明雪花。
他的眼睛里泛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状波纹，像是旋转的漩涡，两秒钟后又恢复正常，而他手中的雪花融化不见。
“‘风铃’没有联系上你的小队，也没有联系到向我们传递信息的那个底诺斯观测站调查员。”
“既然这样，那个调查员是用什么向我们传递消息？”玛克辛诧异道。
“他曾经是刀绵的部下。”齐格简短地解释了一句。
玛克辛沉默了一瞬，半晌忽然道：“我们中没有人能比得上前代‘提灯使者’。”
“她愿意帮助我们吗？”一个戴着兜帽的圣徒声音低沉地问。
“利莱，注意你的言辞！”玛克辛的语气提高，“就算刀绵不再担任提灯使者，她仍是主的信徒，是值得我们信任的人。”
利莱低下头去不再言语。
话很多的圣徒转移话题道：“‘交界地’扩散，会不会和当年是一样的原因？”
“这很难界定，恐怕只有去了现场才能知道……”
“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联系到已经进入‘交界地’的小队，还有那个调查员回传的情报该怎么看待，禁区怎么可能会有人的脚印，而且还是近期留下的？！”
“给神秘事务局打过招呼了吗？”
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声飘荡在白色房间的上空，最后话很多的圣徒和玛克辛决定亲自进一趟“交界地”，短暂的集会结束了，几个人各司其职，匆匆散场。
齐格依旧坐在长桌旁，神情沉吟不定，似乎在思考什么。这时，空中忽然有轻微的灵性波动，齐格微微偏过头侧耳，似乎在倾听什么，半晌，低声自语道：“梁鉴秋和尤弥尔……”
“风铃”告诉他，有两位客人前来拜访，是图书馆的收藏家梁鉴秋先生和灯塔的尤弥尔教授。齐格虽然认知这两人，但却很少来往，而这两人也不是来拜访他的，是来找重明——也就是那个话很多的圣徒。重明和玛克辛刚才去了“交界地”，而梁鉴秋他们似乎又有急事，“风铃”就只好将消息直接传递到了齐格这里。
“将他们带到接待室，我马上过去。”
十分钟后，齐格在另外一个稍小的白色房间里见到了尤弥尔和梁鉴秋，这间屋子与刚才的大集会厅稍有不同，墙壁上没有壁龛和提灯，取而代之的一扇扇窗户，窗外却只有飘荡的、碧蓝的水光，不时有色彩绚丽鱼群游过，像是置身于海底世界。
齐格没有直接传送进接待室，而是在半掩的门上轻扣了几下，梁鉴秋和尤弥尔同时回过头来，齐格温和地道：“你们好。”
“您好，观察者阁下。”梁鉴秋拿下头顶的帽子，微微躬身，尤弥尔也向他行了一个精灵的礼节。
除了赫里这个神话生物之外，三神的观察者是现实维度最接近神灵的人，周浥尘脾性古怪，神出鬼没，经常看不到人影；希纳斯为人颇为严厉，身上有着学者惯有的严谨与理性；唯独齐格，虽然他的长相给人的感觉最凶神恶煞、武德充沛，但其实却随性温和，非常好说话。
“我听说你们有急事找重明？”齐格走了进来，顺手关上了房间的门，“很不巧，刚才他和玛克辛也有一件急事需要处理，刚才离开。”
“那可真是不凑巧，”梁鉴秋颇为惋惜地叹了一声，犹豫道，“那我是否可以麻烦您……或者别的守夜人为我们提供一些帮助？”
“什么帮助？”齐格问，“请尽管说。”
“我想……”梁鉴秋的神情逐渐肃然，“我想请教一个名叫底诺斯的小镇的事情，据我说知，这是一处‘交界地’。”
梁鉴秋看着齐格的脸颊，从他坚硬刚毅的面孔上捕捉到一点惊讶的情绪变化。
“你们也检测到了底诺斯的异常？”齐格反问道。
检测……
梁鉴秋微微皱眉，底诺斯果然出了问题，齐格刚才之所以惊讶，是因为他提及底诺斯？可是神秘事务局根本没有底诺斯的消息，别说检测到异常，档案室中资料都无从查证。既然神秘事务局没有记录，那这应该是翡翠冰川的保密信息，而他之所以会知道这件事，当然是因为封鸢给他下达的任务……
在齐格询问的目光中，梁鉴秋早有打算，他岿然不动地道：“不是，是我的老师告诉我的，神秘事务局并未监测到任何异常。”
“赫里啊，”齐格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微微一停顿，继续道：“底诺斯确实是‘交界地’，编号六，重明和玛克辛要去处理的事情就是底诺斯才刚发生的一些变动，至于是什么变动……我们还不能完全确定，所以就先不提了，不过如果你想知道底诺斯的过往，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一些。”
梁鉴秋点了点头：“谢谢您。”
“不客气，你们跟我来。”
室内场景骤然变换，三人置身于一间覆盖满冰雪的档案室内。
“夜之封印室……”尤弥尔喃喃道，“底诺斯的档案需要这种层次的封印？”
“是的，”齐格带着他们在积雪皑皑的走廊里穿行，边走边道，“六号‘交界地’不是自然出现，也不是现实维度的固有存在，而是形成于一次高规格梦境错乱事件……找到了。”
他从书架上抽出一个透明档案袋，在他的手接触到文件袋的那一刻袋子便开始融化，最终升华一般消弭于无形。
“你们需要签署协议。”齐格指了指手中的文件，“这是必要的流程。”

第233章 交界地（下）
“明白。”梁鉴秋点了点头，这份档案出现在夜之封印室就足够说明它的重要性，难怪他之前在神秘事务局和图书馆都没有找到相关的资料，原来这是守夜人的秘密文档。
他和尤弥尔跟着齐格到了书架边的一张桌子前，那桌上堆着成摞的泛黄文件纸，纸页边缘的凝结了霜花冰凌，蘸水笔插在墨水瓶中，而墨水瓶已经被厚重的积雪掩埋，远看去好像一座微型雪山上屹立着的孤木。
齐格抬手一挥，一股大风席卷而过，桌子上冰凌尽碎，雪屑飞溅，瞬间恢复成了正常的模样，他从那堆乱糟糟的文件纸中抽出来一页，推到了梁鉴秋和尤弥尔面前，梁鉴秋伸手去拿那支蘸水笔，齐格缓缓开口道：
“大约十五年前底诺斯在发生过一次群体性梦境错乱事件，当时整个镇子的人都陷入了怪诞的梦境之中，而伴随着意识的坠落，人们的梦境开始交错，形成了一个庞大的集群意识体，当时前去解构这个梦境的是刀绵和她所带领的守夜人小队……”
梁鉴秋落笔的动作微微一顿，但是他并没有抬起头，也没有打断齐格的话语。
“如你所见，她成功了。”齐格从尤弥尔手中接过了已经签署好的《保密协议》，看也不看一眼就随手扔在了旁边那堆文件里，雪花从虚空中落下，层层将文件、墨水、和笔再度冰封。
“但是那个被解构的集群意识体碎片并未完全沉淀入意识海，有些碎片来到了现实维度，并且和现实维度重叠，这就导致了六号的‘交界地’的诞生。
“我们只好将那些出现裂隙的区域划成了禁区，禁区内的居民全都迁移走，并且和神秘事务局商量在这里设立了一个小型观测站。”
齐格将从书架上取下来的文件递给了梁鉴秋：“这上面详细记载了当年事件的经过，还是所涉及到的人，以及遇难者名单。”
梁鉴秋捻了一下文件的厚度，直觉事情恐怕不像齐格刚才说得那么简单，果不其然，齐格接着道：“但是观测站设立之后的一个月内，不管是观测站的调查员也好，还是留在观测站协助调查的守夜人也好，都没有监测到任何异常信号波段。
“直到有两个捡破烂的居民偷偷跑到了禁区边缘，被游荡在那里的意识体生物吞噬，我们才捕捉到很微小的一点异常信号，这次事件之后我们才确定，六号‘交界地’和其他‘交界地’完全不同，它不是因为未知空间的入侵，而是意识层与现实维度发生了‘交错’，所以在六号‘交界地’，梦境与现实混为一谈，一旦进入其中，可能很难分辨什么是真实，也很难脱离。”
“原来如此……”梁鉴秋呢喃道。难怪连封鸢都没有察觉到异常就进入了“交界地”，因为他还在现实维度，只是那片区域混进去一些别的东西，就像是咖啡液加了牛奶和奶泡，从意式或者美式变成了拿铁，咖啡还是那个咖啡，只是多了点东西。
可即使如此，封鸢前去的目的地应该是禁区之外的正常底诺斯才对，按照之前梁鉴秋和他“通话”时得到的消息，他和言不栩从一下火车就不太对劲，站台和车站一个人都没有，看那样子似乎是已经进入了“交界地”之中。
……这怎么进去的？
如果不是封鸢事先提出了让梁鉴秋帮忙调查底诺斯的情报，他都怀疑封鸢是故意跑进去的，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确实是祂能干出来的事儿。
他迟疑道：“观察者阁下，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路过底诺斯，会无缘无故进入到‘交界地’里面吗？我们假设这个人是一位等级不低的觉醒者，经历过很多高规格的超凡事件，那么他和‘交界地’会不会发生神秘学上的某种特殊关联，从而导致他来到了‘交界地’？”
大概是他这个问题问得过于没头没尾且匪夷所思，连尤弥尔都偏过头瞥了他一眼，那一眼中蕴含了“你在说什么鬼话”和“你是从哪想到这种问题的”等类似质疑、费解一系列情感变化。
能让全世界求知欲最旺盛的精灵觉得他这个问题离谱，那说明这个问题是真的是离谱它姥姥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姥姥家了。
梁鉴秋假装没看懂好友的眼神。他当然知道这件事听起来很离谱，可是如果把他刚才那段话中的“一位觉醒者”换成“一位邪神”，是不是立刻就合理起来了？
邪神路过，邪神好奇，邪神身陷……不，邪神更可能乐在其中。
反正刚才梁鉴秋和祂“通话”的时候祂听着挺悠哉的，一点着急担忧的意思都没有，就跟在旅游似的。
“嗯……这只是一种猜想。”梁鉴秋神色淡定，“尤弥尔，思路开阔一点，这说不定会成为一个新的研究方向。”
尤弥尔：“……”
讲道理，一个活了几百年的精灵被短生种人类说思路不够开阔，如果老梁不是尤弥尔的朋友，他可能会觉得这人纯来挑衅的。
“但就算是猜测也得有依据，”尤弥尔反唇相讥，“神秘学关联就算再扩大解释也不能扩大到这种地步，你不如说是纯粹巧合，倒还更有可能一些。”
谁知齐格叹了一声，道：“如果是往常肯定不太可能，但是现在的情况……我本来不想说，因为事情还没有定论，但是既然你已经提到了，那我们倒是可以探讨一下这方面的可能性。”
他停顿了一下，同时目光流转，看了梁鉴秋和尤弥尔各自一眼，开口道：“刀绵猜测，六号‘交界地’正在扩散。所以，禁区的范围很有可能会变得不再那么明确，而梦境碎片在渗透现实维度的过程中，很有可能，会发生一些我们意想不到的‘引力’，比如梁先生刚才提到的，类似于镜像回廊的空间错乱。”
“‘交界地’在扩散？！”尤弥尔声音抬高，犹如一道惊雷滚落。
梁鉴秋也露出了吃惊的神情，但是齐格依旧是那副翡翠梦境塌了也不改色的温和神情，点头道：“是的，重明和玛克辛就是为了这件事才去了‘交界地’，玛克辛的守夜人小队已经提前过去了，但是他们进入禁区之后就失去了联络，连‘风铃’都没有办法获得他们的消息。”
“风铃”是翡翠冰川的意识网络代称，在这张庞大无比的网络中活跃着数个意识体，它们能够通过秘术标记连接到每一个守夜人，如果连“风铃”都没有办法联系上进入‘交界地’的守夜人小队，那么他们很有可能已经深处危险之中。
“你们有——”这不是小事，梁鉴秋差点脱口而出问齐格有没有通知神秘事务局，但是马上想到了自己刚才编的谎话中赫里已经知道了这件事，那么神秘事务局不可能没有动作，他在心里叹了一声，原本他以为只是找一个小镇的过往资料，可谁想到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不愧是魔王殿下，一出面就有大事发生，可谓非常有排面。
还好尤弥尔与他同时开口，询问“交界地”除了守夜人小队以及两位提灯人之外是否还有别人，他嗓门太大，将梁鉴秋只说了半句的话盖过去了，并未引起齐格的关注。
梁鉴秋掏出手机，假装回复消息，飞快将整件事言简意赅地写出来发给了赫里，并给她打了个电话响了两声铃提醒。
“还有底诺斯观测站的两位调查员。”齐格说道，“原本他们只需要在保护区警戒，提供一些后勤上的帮助和记录，但是按照传递回来的消息，恐怕他们人已经在‘交界地’其中了。”
接着他说了雷志成和徐森的发现，尤弥尔皱眉：“这应该不可能是守夜人小队留下的，禁区还有别的人……或者活体？”
梁鉴秋心道，是啊，还有你的宝贝儿子和他的邪神朋友。他猜测，脚印和纽扣不一定是封鸢和言不栩留下的，因为他们应该没这么不谨慎，但是那秘术造成破坏痕迹大概率就是这两人搞的，既然这些痕迹所在的位置都距离不远，要么和封鸢同行的还有另外一个人……或者至少是人形生物，因为“脚印”、“纽扣”这些因素都具有相当强烈的人类属性；要么，他们遇到了人类或者人类形态的敌人。
“这情报，是他们传递给刀绵的？”梁鉴秋问道。
齐格“嗯”了一声：“其中一个调查员是刀绵曾经的部下，他们有特殊的联络方式，但是我不确定，现在这种方式还会不会奏效。”
梁鉴秋心中稍定，因为如果刀绵知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这么大的事情她肯定会去找赫里，刀绵和他、老陈，都曾是赫里的学生。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见赫里依旧没有回复，猜测她有可能已经在为这件事奔波，但是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决定回中心城。
“这份文件我能带走吗？”他尝试问道。
齐格摇了摇头：“我不确定离开了这间屋子后，它会不会对你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复制样本也同样。”
梁鉴秋点了点头，没有再过多言语，只是在心中更加确定，底诺斯的保密等级和重要程度比他所预料的还要更胜一筹。
“你们就在这里阅读完这份档案，然后放在桌上就行。”齐格指了指窗外，“‘风铃’会带你们离开，我就先不奉陪了。”
“您请随意。”
告别了齐格，尤弥尔犹豫了一会儿，也决定先行离开，他得回灯塔去向希纳斯汇报这件事，齐格会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毫不隐瞒的告诉他，也有这方面的意思。
临走时，他叮嘱好友道：“看得认真点，最好能复述给我听，说不定我真的能从这里面找到一个新的研究方向。”
梁鉴秋低头看了下手中足有两三厘米厚的文件文本，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

第234章 “风铃”和丢失的背包
在他回答之前，尤弥尔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若无其事地跟着齐格离开了夜之封印室。
“这是在报复我刚才说他思路不够开阔呢……”梁鉴秋嘀咕了一句，目光重新回到了手中的一摞文件上，不过在他开始阅读文件之前，他还是决定先给赫里打个电话。
但不知道是因为夜之封印室信号不好，还是其他什么缘故，他的电话并没有打通，梁鉴秋又用了传讯秘术，但是同样没有回复，暂时无法确定这消息是否会被赫里接收到。他只好加快阅读文献的速度……事急从权，想要逐字逐句看过去是不可能了，只能一目十行，看来尤弥尔寻找新课题的梦想必然要破灭了。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他将文件放在了白雪皑皑的写字台中央，齐格并未留下召唤“风铃”的方法，所以大概是不需要什么方法……他微微咳嗽了一声，对着面前的空虚道：“能麻烦送我离开这里吗？”
寂静寒冷的空气中忽然泛起一阵轻微的灵性波动，可是偌大的封印室却依旧只有梁鉴秋一人，他正疑惑之际，忽然觉得自己的裤腿好像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他低下头，只见地上的雪堆里钻出来一个毛茸茸的玩意儿，因为浑身雪白，埋进积雪里他刚才一眼扫过竟然没发现。
从雪堆里钻出来它后甩了甩脑袋，两条长长的耳朵拍打着蓬松的茸毛，似乎是个兔子类的生物，圆眼睛，三瓣嘴，短手短脚，非常可爱。
见梁鉴秋盯着它，这小东西“噌”地一下直立站了起来……就是非常矮，还不到梁鉴秋小腿高，它像是人类一样在原地踱了几步，扒拉着梁鉴秋的裤腿，开口道：“你要去哪啊？”
“你是……风铃？”梁鉴秋诧异道。
他虽然早就知道“风铃”网络中生存着许多意识生物，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守夜人不像收藏家和涉密学者会频繁地参与超凡事件，他们是三神信徒中最神秘、最低调的一类。事实上除了在神秘事务局轮值的守夜人，和必须得由守夜人处理的意识梦境领域事件之外，他们恨不得一辈子窝在翡翠冰川不出去，别人也最好别来找他们。
也不知道死亡领主挑选信徒的时候是不是有一个专门的守则，或者这种特性可能会传染，反正大多数守夜人都沉默寡言、深居简出，要么醉心研究，要么消极避世，动不动就躺进棺材，人还没死但已经提前演上了尸体，精神状态非常抽象。
梁鉴秋的朋友重明，也就是那个话很多的死神圣徒，是守夜人里的奇葩，他前些年在神秘事务局轮值，又因为话痨属性，所以才和梁鉴秋成为了朋友，但即使如此，梁鉴秋也并未见过他召唤“风铃”中的意识生物。
“怎么啦？”小兔子跳了两下，将脚底的积雪踩实，这样它会看起来高一点儿，但依旧和梁鉴秋相差甚远，它仰起头，三瓣嘴一张一合，“我是‘风铃’三号。”
“你们……都长这样？”梁鉴秋好奇道。
“不是，”风铃三号摇了摇头，脑袋上的呆毛一甩一甩， “我们没有特定的形态，召唤我的守夜人觉得我是什么样，我就长什么样。”
“那你的召唤人是……”
“是死亡观察者阁下。”风铃三号一板一眼地道，毛茸茸的兔子脸上竟然显露出几分人性化的严肃。
齐格啊……梁鉴秋沉默一下，虽然说齐格脾性温和，但他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将齐格两米高的魁梧身躯和眼前这只可爱小兔联系在一起。
“你要去什么地方？”风铃三号又问。
“你只需要送我离开封印室就好，”梁鉴秋道，“谢谢。”
“不客气。”风铃三号拎起自己的一只耳朵递给梁鉴秋，“给你。”
“啊？”梁鉴秋一下子有些没反应过来，表情复杂地道，“谢谢你，但是我已经有耳朵了……”
风铃三号解释道：“我就是开启镜像回廊的钥匙，你只要把我提起来，再扔出去，就可以打开封印室的镜像回廊了。”
梁鉴秋：“……”
他不是很懂这个设计。
但他还是按照风铃三号说的做了，抓住长长的兔耳朵将它拎了起来，意识造物不是真正的实体，虽然它看起来毛茸茸的，但是摸在手里的触感却一点也不毛茸茸，而是仿佛一泊冰凉柔软的水流，梁鉴秋低头看了看吊在他手里的兔子，觉得现在的自己不像个调查员，而像个要做菜的厨师，即将下锅的那道菜叫做麻辣兔头。
他抓着兔耳朵“呼”地一下将它丢了出去，小兔子在空中转了几个圈，像是砸到了无形的墙上，“啪叽”又弹了回来，而它所砸中地方出现了折叠变换的棱形镜面。
风铃三号非常熟练地双手抱头在地上一翻就止住了滚动的身体，显然已经被扔过太多次，有经验了。
“那我走了，”梁鉴秋向前一步，“再见。”
“再见。”风铃三号的长耳朵抬起，朝他挥了挥。
送走了客人，就在它要离开封印室的时候，蓦地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自己，它不自觉地开始发抖，想要匍匐在地。这是……来自高位格生物的俯视？！
可是这注视仅仅只有一瞬间就消失了，风铃三号惊愕地看向正在缓缓消散的镜像回廊，伸出短短的小手，拽了拽自己垂下来的长耳朵。
……
走出镜像回廊后的梁鉴秋来到了翡翠冰川的中转岛，也就是进出这里必经的地方，是一条冰川栈道，通往湖畔的迷雾风雪之中，风雪的尽头就是外面的世界。
他刚走上栈道，脑海中忽然传来CPU的询问：“这里就是现实维度最大的意识结构体？”
自从来到翡翠冰川CPU就跟哑巴了一样，一声不吭，梁鉴秋都差点忘记了它还在。
“对，”他回答，“这是死神信徒的故乡，也是很多危险的古代遗物的封印地。”
“这里还有【盖那多尔】这种古老的意识生物啊。”CPU颇为感慨，“哦，就是你刚才看到的那只弱小造物，你们叫它们‘风铃’，它们可以在意识层移动，速度很快。”
“盖那多尔，”梁鉴秋重复着这个拗口的单词，“是古称？”
“算是吧，或者说是它们的本名更恰当一些？我还以为它们早就灭绝了呢。”
“原来是这种意识造物本身就叫‘风铃’？”梁鉴秋边走边道，“我之前一直觉得是因为‘风铃’网络的存在，所以才它们才这么叫。”
“不是，”CPU停顿了一下，道，“但这只盖那多尔比我之前见过的要弱小太多了，虽然它们本身就很弱小……我猜测你说的‘网络’应该才真正的盖那多尔本体，这些小家伙只是它的伴生生物。”
“原来如此……”梁鉴秋恍然地道，走到栈道尽头的时候，他忽然问，“可是它们为什么叫‘风铃’？”
“因为它们本身的声音比较符合你们人类的审美，所以你们这么叫。”CPU道。
梁鉴秋不禁有些好奇：“‘风铃’的声音很好听？”
“我不知道啊，”CPU说，“你们人类的审美很奇怪，比如我，我的同类经常夸赞我的触手粗壮有力，非常漂亮，但是我老板就觉得我长得丑，还说我不能细看，越看越辣眼睛……唉，我要是个无形者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完全改变我的形态，免得老板哪天被我丑到又给我做成捞汁小海鲜。”
梁鉴秋：“……”
他本来觉得自己应该已经习惯了和邪神以及祂身边的神话生物打交道，多少也算是见过世面，现在看来他还是太嫩了，还得再练练。
==
白茉莉旅店不见了。
封鸢、言不栩和保安三人（待定）沿着中央大街返回，经过黑漆漆的车站和废弃的邮局，再走到街道尽头时并未看见旅馆的红色招牌，那里只有一片安静的废墟，被风雨磋磨，灰尘和着雨流融合成泥浆，杂草倒伏在脏污之中。
“走错了？”封鸢看向了言不栩，“应该没有吧，我记得路就是这样……而且两边的建筑也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没走错，”言不栩望着颓圮的废墟，微微眯起了眼睛，“只是旅馆有了一些变化，或许，这才是它真正的样子？”
他刚说完，封鸢就“啊”了一声，“那我的包怎么办？早知道出来的时候背着了。”
言不栩：“……”
现在不是更应该是关心他们为什么会进入一个不存在的旅馆吗？而且那个旅馆前台的姑娘也跟着消失不见了，不知道车站那些夜游者是不是还在……
封鸢回过头问保安，用一种商量的语气道：“在你们家的旅店丢了东西给赔吗？”
保安也“啊”一声，不过是为了表达自己的疑惑。
“唉算了，”封鸢摆摆手，“幸好那个包里只有几件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没什么值钱东西。”
出门的时候他本来想把游戏掌机带上，但是想了想又觉得都出门旅游了还打游戏是对旅游的不尊重，遂没带，现在看来这真是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保安迟钝地道：“我们，走错了。我家的旅店不在这。”
“好，”封鸢并未反驳或者质问保安，“那你带我们去。”
保安点了点头：“走吧。”
三人（待定）再次上路，封鸢和言不栩依旧跟在保安身后一步，封鸢用胳膊肘戳了戳言不栩，言不栩会意地用秘术隔绝了他们的声音，封鸢低低道：“那个旅店应该和警察局、邮局一样根本就不存在，那个前台姑娘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诶你别说，她还挺智能，真的很拟人。”

第235章 狭路相逢
言不栩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冒出来的怪话，随口道：“你的修辞手法用的也不错，上学的时候语文一定学得很好吧？”
“不是，”封鸢笑眯眯道，“我数学学得比较好。”
“所以你大学才学了经济学？”
“你怎么知道我学经济学？”封鸢好奇，他记得自己好像没有和言不栩提过自己的大学专业。
“在公司的人事档案里看到的。”言不栩说道，“当时为了调查矿场的事情，我怀疑你们公司里会有什么可疑人士就让人事拿了资料给我，里面有你的简历。”
蔚司蔻给过言不栩神秘事务局调查员的徽章，他去找警察都没什么阻碍，更别说只是让公司人事调个档。
“但我不是因为数学学得好才读经济学专业的，”封鸢摊手，“是因为我们班主任说经济学比较好找工作，当时金融财会一类是热门专业，所以我才选……结果毕业发现这玩意儿根本不好就业，还不如去学计算机。”
“诶，你学的是不是计算机？”封鸢好奇地问。
“我学古代秘术，”言不栩瞥了他一眼，“我是真理与智慧学院毕业的。”
“哈？”封鸢疑惑，“那你怎么能当程序员。”
“我叔叔教我的。”言不栩道。
封鸢想起精灵种族那“求知若渴”的做派，不禁感叹：“尤弥尔教授会得东西还挺多。”
“他就是无聊，如果你活了几百年，估计也和他差不多，总想找点新鲜乐子。”
封鸢深以为然地点头，他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在游戏副本里呆了不长的一段时间都觉得自己要长草了，一发现能来现实维度便立刻跑路，更别说几百年的漫长时光。
这时候，他们又经过了废弃邮局附近，可是保安似乎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带着他们继续往前走去，这和他一开始在车站时候所为封鸢和言不栩指路的方向完全相反。
“这里所呈现的‘场景’完全发生了改变，”封鸢看了保安的背影一眼，“但是他的认知依旧没有崩塌。”
“说明他的存在和周围的环境变化互相独立，”言不栩沉思道，“他是一个独立存在的个体——”
走在前面的保安忽然停住了脚步，嘀咕道：“我们走错方向了，天太黑，我有点分不清路……”
他说着，调转方向又往街道的另一头走去，封鸢和言不栩都没有反驳，安静地跟着他走，他们再度经过了邮局，走到拐角处的时候保安带着他们拐了过去，饶了一圈，然后回到了原位置。
“我记性有点不好，”保安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几下头发，“我们再找找吧，应该就在这附近。”
“完全是在原地兜圈子啊，”封鸢小声地道，“他不相信旅店已经变成了一堆废墟？就和警察局、邮局一样，他的记忆好像还停留在过去，这些事物曾经还存在的时候。”
他抬高了声音对保安道：“再往前走我们就要到警察局了——”
话没有说完，他蓦然偏过头望向了警察局的方向。
言不栩几乎同时与他做了相同的动作，因为就在不远处的警察局附近，他们都感知到了轻微的灵性波动。
不是言不栩刚才和那蜘蛛怪物战斗时留下的，而是来自于陌生的灵性力量……非常微弱，即将消散，但以封鸢和言不栩的敏锐程度，依旧能清晰地感知到。
怪物身上没有灵性波动，夜游者和类似于保安的“人”也没有，那么这丝灵性波动是从哪里来的？
“有别的人来过？”封鸢低声道。
“也有可能不是人……”言不栩快步走到警察局门口：“这个位置，应该就在不久前。”
“我们从这里离开去到现在最多也就两个小时……嗯，体感上的两个小时，在这两个小时里，有外来者或者我们之前没有见过的生物出现？”
言不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笑道：“我们回来得还算及时，灵性波动还没有完全消散。”
说着他抬起左手，露出了手腕上一块看上去颇为古旧的银色手表，他转动了手表边缘的旋钮，苍蓝如夜空的表盘上星沙汇聚于一起，一簇微光濛濛的射线从星沙汇聚的地方迸射而出，指向了夜幕虚空中的某处。
序列-019，“灵魂的回响”。主要能力之一是追踪“灵”的气息。
封鸢招呼保安：“我们暂时不去旅店了，去找人，为了你的安全，你和我们一起吧？”
虽然看起来是在询问，但其实封鸢不打算给保安选择的机会，如果他反抗或者不同意，封鸢就直接强行将他弄走。
不过保安并没有反驳，只是迟钝地点了点头，就跟着封鸢和言不栩往前走去，也没有问空中忽然出现的牵引光线是什么，从哪里来。
光线指向街道另一头，车站的方向，三人（存疑）朝着车站走了过去。
……
大约半个小时前。
雷志成和徐森传递完消息之后便待在了原地，安静等待救援来临。看现在的情况“交界地”大概发生了什么他们所意想不到的变化，雷志成对“交界地”的了解并不算深刻，更别说徐森这个菜鸟，贸然行动很有可能会让两人送掉性命。
“老师，”徐森小声问道，“手机都受影响关机了，污染监测仪器也不管用，你刚才的消息能送出去吗？”
雷志成微微眯着眼睛瞥了他一下，道：“要是‘风铃引信’都没用，我们俩就直接在这等死就行了。”
“‘风铃引信’……”徐森停顿了一下，道，“那是守夜人的秘术媒介？”
“你还知道这个？”雷志成有些惊讶。
“上次小刘姐不是去了趟翡翠冰川，”徐森含糊地道，“她回来后专门给我补习过这方面的知识。”
雷志成“哦”了一声：“那是我老领导给的，她以前是守夜人的提灯使者，你应该知道提灯使者是什么吧？”
徐森“嗯”了一声，不再言语。
他们在废弃警察局门口的屋檐下躲雨，同时静待援兵到来，期间雷志成再次尝试了传讯秘术，徐森也没有将污染探测仪器收起，时刻关注着仪器的变化，可是仪器和夜幕一样安静，一直这样警惕了将近一个小时，徐森终于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他本来就是紧急被雷志成出从被窝里叫起来的，外衣下边还穿着睡衣，来的路上又蹬自行车跑了几公里，这会儿在这呆呆站着，困意就席卷了上来。
“别走神，”雷志成提醒道，“这要是出个好歹可是要命的。”
“我知道，”徐森抹了一把脸，强撑着打起了精神。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雷志成的面上的神色逐渐凝重，他心中暗叫一声“坏了”，距离对于觉醒者来说从来都不是问题，刀绵对“交界地”一直都密切关注，因此才会专门给驻守底诺斯观测站的雷志成留一个秘术媒介，一旦她收到消息，大概率会亲自过来调查。就算这里是禁区，以刀绵准五级觉醒者的程度，传送到保护地带还是可以的，那么加上准备时间，她最多一个小时也该找到这里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刀绵不来，守夜人也至少会派一个提灯使者过来，神秘事务局也不会坐视不理，三神教派和神秘事务局在处理超凡事件上一向效率超群，他们赶过来的时间同样不会超过一个小时。
可是现在已经一个多小时过去了，他们连个人影都没看见，也没收到任何回信，大概率……要么刀绵根本没收到他的消息；要么她收到了，也采取了行动，但是找不到雷志成和徐森。
这两种情况不管是哪一种都相当糟糕。
“把机器收了吧，”雷志成对徐森道，这里的夜晚森冷非常，淅淅沥沥的雨逐渐弥漫成了氤氲的雾气，将陈旧破败的街道掩盖，“接下来每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拿出来看一下就行，不用一直盯着。”
可是站在他对面的徐森没有答话，也没有任何动作，他定定地盯着雷志成身后，蓦然瞳孔微缩，失声叫道：“老师——”
雷志成下意识转身往后望去，混沌的雾气逐渐勾勒出一个庞然巨大的身影，像是小山一般隆起，最先显现出来的是一双弯折的触足，足有三、四米长，粗壮如树枝，尖利如刀锋。
“这什么鬼东——”
徐森一句话没说完，雷志成一巴掌拍在这傻孩子后背上：“愣着干什么，跑啊！”
两人（确定）撒丫子狂奔了出去，雷志成一边跑一边甩掉了身上的雨披，从腋下枪袋里掏出了枪，毫不犹豫扣下了保险栓。
弹夹里装着三枚秘术刻印子弹，三枚普通子弹，可是看那怪物的身高体型，雷志成一点也不确定这六颗细小的子弹能不能给它造成严重伤害，这是他和徐森手中唯一的武器，一击不中就会浪费一次宝贵的机会。
那怪物显然也发现了他们，并不打算让他们逃窜，一阵令人心惊胆战的“哒哒哒”响动中，怪物坚硬的节肢敲击着地面，逐渐就要追上他们。
就在这时候，不远处黑漆漆的街角忽然透出一丝濛濛光亮。
这光线来的如此突然，两个调查员的脚步骤然一顿。
如果平时，有光或许就代表着希望，可这里是诡谲多变的“交界地”，身后是追逐的怪物，前方是诡异的亮光，雷志成不自觉握紧了手中的枪，手臂紧绷，抬起枪在眼前——一个标准的瞄准姿势。
然后他就看见，街道拐角的亮光中……走出来三个人。
离得远看不清长相面貌，但是单凭身形判断，大概率是三个男人。
徐森有些惊讶，刚要开口，雷志成却低声制止了他：“等等！”
他换了手拿枪，姿态越发警惕，朝着那三个人走了过去，此时的怪物也跟着他们拐了过来，徐森咽了一口唾沫，声音紧绷：“老师……”
光亮中的三个人自然就是封鸢一行，他远远就看到雷志成举着枪走了过来，连忙高声喊道：“别开枪，我们是人！”

第236章 缺乏常识的邪神
“人！活的，会说话的那种！”
言不栩忍不住道：“不用强调吧，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封鸢的目光转向了身旁一侧的保安。
言不栩：“……”
见封鸢和言不栩都看着自己，保安有些迷茫，他刚想问前面那俩人是谁，结果街角游荡的迷雾中逐渐显现出了一个庞然大物的轮廓，是之前追杀过他们的怪物！
“那，那，那边……”保安伸出手，颤巍巍地指着宋志成身后，封鸢往不远处的怪物看了一眼，一拍言不栩的肩膀，“交给你了，小栩。”
言不栩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了愕然的神情：“你怎么知道……不是，你干嘛这么叫我？”
不等封鸢回答，言不栩看着已经无限逼近的怪物，从袖口里抽出了序列-019的指针，往前一步到了他的身侧，只是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目光微斜瞥了他一下，这一眼的目光像风雨般飘摇不定，意味不明。
言不栩的身影一闪不见，徐森错愕地看了看还留在原地的封鸢和保安，直到身后传来利刃破空的声响，他才回过头去，夜雾和冷雨之中，那只硕大如山的蜘蛛型怪物往前的动作忽然停滞，接着一道撕裂般的劲风划过，金属长吟声回荡，怪物巨大丑陋身躯从中间缓缓断裂而开！
言不栩从怪物身后走了出来，他手里还拿着那把怪模怪样的黑色短刃，而他身后是逐渐分崩离析的怪物尸体，像是突来的一场山崩。
“就，解决了？”徐森不可置信地自言自语。
而更让他惊讶的是，怪物躯体在被斩断的那一刹那就像是融化了一般失去了原本的形状，一层一层仿佛涌出的泥浆、流淌的蜡泪，源源不断地翻滚……弥漫，最后被雨水淹没，消失于无形。
地面上只剩下倒映着无尽夜空的雨流积水，其余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下惊愕的不止徐森，还有雷志成，他拿着抢的动作依旧没有改变，只不过原本朝前的枪口改朝着地面。
“我们真的是人，”封鸢诚恳对他道，“是友军，要不然他也不会去杀死那只怪物，对吧。”
雷志成看了一眼走回来的言不栩，目光越发警觉忌惮，他示意徐森到自己身后去，两方呈面对面对峙的状态，雷志成犹豫了一下，问道：“对面那条街的灵性残痕，是你们留下的？”
这里距离警察局不远，封鸢猜测他说得应该是之前言不栩杀死第一第二只怪物时留下的，于是点头道：“应该是，我们在警察局附近遇到过两只和刚才那种怪物一样的东西。”
“两只？！”雷志成惊声道，但是他转念又想起刚才言不栩几乎一个照面的功夫就解决了那只足有五、六米高的怪物，又觉得面前这三人能在“交界地”安然无恙似乎又说得过去了，他应该是五级觉醒者吧……雷志成心道，他所熟悉的最厉害的觉醒者就是刀绵，可哪怕是刀绵应该也不能一招就解决那么大只怪物。
这人到底是谁……
五级觉醒者就那么几个，还很年轻的就更少了，神秘事务局的五级觉醒者符合年龄的，男的，就只有机动司的司长周林溪一个，可是雷志成见过周林溪，他不长这样。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雷志成皱眉道，“怎么会进到‘交界地’里来，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交界地’？”言不栩反问，他叹了一声，“难怪……”
“看你的样子，应该是知道‘交界地’是什么存在吧？”雷志成道。
“但我不知道底诺斯有一处‘交界地’，”言不栩瞥了封鸢一眼，“我要是早知道，说什么也不会让你买来这鬼地方的车票。”
“交界地”确实诡异无常是一方面，但是言不栩觉得，就算封鸢提前知道了这小镇不正常，他也还是会来，说不定还会更好奇，说出“我还没去过‘交界地’”这类逆天发言。
“看我干什么，”封鸢小声嘀咕，“我又不知道这里有‘交界地’，我连‘交界地’是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是调查员？”言不栩的视线在雷志成手中的枪上一扫而过，枪管上隐藏的秘术刻印在他的灵感中几乎无所遁形。
雷志成没有回答，反问道：“那你们呢？是‘猎人’，还是‘秘密侦探’。”
这两类职业都属于非官方超凡者，前者也叫赏金猎人，是个自古以来就存在的行当，顾名思义就是拿钱办事，在现代也叫雇佣兵，或者更专业更隐晦一点也可以叫安全顾问之类的名字。
而秘密侦探则是近几十年才出现的“新兴行业”，相比起猎人什么活都接，什么事都干，包罗万象，有时候如果超凡世界没什么活，帮老太太找猫找狗，捉奸偷拍之类也能干，有的下限更低的觉醒者，一些灰色地带见不得光的业务也会接。
秘密侦探同属于一个名叫“秘密侦探社”的民间组织，在神秘事务局有专门的背书留档，相对正规很多，更专业，垂类划分也更详细，能为委托人提供靠谱高质量的服务，简而言之，就是散兵游勇和平台保障的区别。
“都不是。”言不栩耸了耸肩，“我们就是正常路过的游客。”
不过他看雷志成的表情也知道他不会相信自己的话，又道：“非得要说的话，我们应该算是研究调查员，或者说独立调查员——你应该知道这种合作模式吧？我认识对外合作交流司的司长蔚司蔻。”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了好一会儿，才找出来一枚黑色的徽章，递给了雷志成。
雷志成将信将疑地接过，他一眼就认出来这徽章是真的，又望向封鸢，问道：“你也是？”
“啊？我没有证件，”封鸢指着言不栩，“我是跟他来的，旅游的游客。”
“我的意思是，你也是觉醒者？”雷志成嘴角动了动，不明白这俩人为什么都很执着说自己是游客。
“是，不过我没他厉害，全靠他保护，”封鸢心安理的说，“我是废物。”
言不栩乜了他一下，封鸢假装没看见，而他和雷志成的目光一同落在了保安身上，封鸢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他……他是底诺斯车站的保安，不久前我们在车站遇到了怪物，他就和我们一起了。”
“对，”保安主动开口道，“我在值班，但是忽然有怪物出来了，他们救了我……”
雷志成盯着保安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信没信他们的话。
“我刚才已经向我们总部传消息过去了，”雷志成道，“你们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和我们一起过去等救援来，我们要自己出去不太现实。”
“好。”言不栩答应了下来。
雷志成带着封鸢一行往警察局附近走去，他和徐森走在最前，保安依旧先于封鸢和言不栩半步，而封鸢和言不栩缀在最后。
封鸢低声道：“就这么跟他走了？我还以为你刚才会拒绝他呢。”
“‘交界地’还是不要进去得太深入，否则很难出去。”言不栩回答道。
封鸢摸了摸下巴：“你还没告诉我‘交界地’到底是什么。”
“就是不同空间和现实维度的交汇处，现实维度最不稳定一些区域，目前已知的‘交界地’一共有多少我不太清楚，这是守夜人的机密，但应该不会超过十个，我知道极地以北有一处，是暗面与现实维度的交汇点。”
“你连一共有几个‘交界地’都不知道，却能准确说出其中一个的坐标？”封鸢先是惊讶，随即恍然般道，“因为你去暗面太多次，对那里熟悉得就像回家一样？”
言不栩：“……倒也没有这么夸张，不过那个‘交界地’确实是我偶然暗面感知到的。”
“不是说在暗面必须封闭灵感么……”封鸢嘀咕道。
这是他在《调查员守则》的附录上看到的，一般人肯定不会坠入暗面，但是事无绝对，万一呢？于是《附录》上就非常详细地指导了一旦调查员进入暗面后该如何自救，首当其冲就是要封闭灵感，免得本来也没遇到什么暗面生物，自己先因为感知到不该感知的东西暴毙了。
言不栩却只是摊了摊手。
封鸢一寻思又觉得也是，《守则》是写给普通觉醒者的，而言不栩显然和“普通”半点不沾边，他甚至怀疑言不栩到底是不是个纯粹的百分百人类这件事都有待商榷。
“‘交界地’和暗面相比，哪个更可怕一些？”封鸢问。
言不栩目光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他这一眼封鸢马上知道自己又问了个蠢问题，只好干巴巴道：“早说了，我真的是个神秘学文盲……”
“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言不栩缓缓道，“就是觉得你好像缺乏一些基本的……常识，暗面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最可怕的地方，这应该是基础认知。”
“那这得怪你。”封鸢抱起手臂，“是你动不动就跑去暗面抄近路，搞得我总觉得这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虽然对他来说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好，我认错，”言不栩笑道，“你赶紧改掉这个想法，免得以后真的遇到什么危险。”
“知道了。”
雷志成停在了警察局门口，这并非他刚才向刀绵汇报的准确坐标，徐森似乎想说些什么，看了他老师一眼，又抿上了嘴巴没有开口。
“我们就在这等吧。”雷志成说道。
几人都只是点了点头，各自走到了废弃警察局门口的屋檐之下。
雷志成和徐森站在一排，封鸢和言不栩站在一起，保安跟在他俩旁边，抱着胳膊缩在墙角，也不管那墙壁上青苔和灰尘沾湿了衣服，当然了，他确实是一个心很宽的人（拟人手法）就是了。
封鸢望着黑沉沉的天空，刚想继续问言不栩关于“交界地”的事情，言不栩却蓦地开口道：“你刚才干嘛忽然叫我小名。”
“啊？”封鸢装傻，“什么小名。”
“就是……”言不栩莫名觉得有点难开口，虽然所有长辈都这么叫他，但是忽然被封鸢这么一叫，他就觉得有点不适应，心里发痒，分不清是想让他继续这么叫还是想要更亲昵的称呼。
不等他说完，封鸢就似乎想起来了：“哦，小栩是你小名？我就是随口叫一下，就像我们会管陈诗骤叫小诗一样，总连名带姓叫不太好吧，显得多生疏。”
其实是他早有预谋，自从之前从梁鉴秋口中得知了言不栩的小名他就一直暗戳戳想叫一次，但是总也找不到机会，今天可终于让他逮到了。
言不栩“哦”了一下。
封鸢又道：“你要是不愿意我这么叫，我可以换个别的……阿木？还是阿栩？”

第237章 一半
一直过了两秒钟，封鸢才听道言不栩回答道：“后面这个……还没有人这么叫过我呢。”
“阿栩？”封鸢问。
言不栩“嗯”了一声。
“很好。”封鸢点头，“只有我这么叫你的话，以后说不定能成为我们俩的暗号。比如我要给你留下什么重要线索的时候，然后你就可以凭借这个暗号找到真相……”
言不栩“啧”了一声，搞不明白这个人怎么就一路拐到悬疑追凶片上上去了，明明，明明这是一件很亲近的事情。
封鸢思维发散了一会儿，见言不栩依旧将序列-019的指针握在手里，似乎并没有收起来的意思，他目光一扫，正好对上徐森注视的目光，这年轻人有些尴尬地移开了视线，并战术打了个呵欠。
封鸢若有所思地问言不栩：“你还在怀疑他们？”
言不栩低声道：“这里的交界地应该发生了一些奇怪的变动，一般来说交界地都有明确的界限，我们不靠近它，就不会无缘无故进到这里来，底诺斯的车站不可能修建在在‘交界地’的边缘，但是很明显我们从车上一下来，就已经进入了交界地。
“另外，涉及交界地的事件规格很高，要么由守夜人中的圣徒亲自带队处理，要么神秘事务局会派四级或者以上的觉醒者过来支援，但是这两个人，肯定不是四级以上。
“所以很难确定他们到底和我们一样是随机进来的，还是说，是和保安、旅馆前台姑娘一样的‘活体’。”言不栩摇了摇头，“他们刚才提供的信息不够。”
“交界地竟然要圣徒来处理……”封鸢虽然对“交界地”没概念，但他清楚知道三神教派的圣徒意味着什么，如现实维度最有天赋的阅读者蔚司蔻，首席收藏家梁鉴秋……他们都是真理教派的圣徒，都是能独当一面或者具备特殊天赋的厉害人物。
“所以你刚才的那个问题，暗面和交界地到底哪个更危险……”言不栩笑道，“当然是是暗面更危险，但是交界地也不是什么旅游胜地。”
“好吧。”封鸢抬头看了看天空，夜幕依旧漆黑无光，小雨淅淅沥沥，仿佛永远也下不完。
他嘀咕道：“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按照我们这一晚上折腾，天应该快亮了才对……”
“这里的时间流速应该与外界不同，”言不栩说着，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银色的古旧手表，剩余两根指针停在靠左的位置，而点点“星沙”又分散在了表盘各处，犹如夜幕繁星。
封鸢跟着凑过去瞄了一眼，然后发现自己完全看不懂，这玩意看上去是个手表，但实际上却和钟表相去甚远，封鸢觉得它更像是个“罗盘”。
言不栩保持着手腕横在面前的动作，偏过头瞥了封鸢一下，道：“你不问我这是什么？还是说你已经知道了。”
“赫里女士告诉我的。”封鸢如实道，“上次在信山的梦境遗迹时，我好奇你是怎么找到的伽罗的，她告诉我你有序列-019，可以追踪‘灵’的气息。”
“喏，”言不栩将手腕往封鸢跟前移了移，“再没有设定的情况下，最长的指针指向的是最近的‘灵’。”
封鸢发现这根指针指向的是自己，说明他是一个有精神体的，活的，并且会说话的人。
就是不知道邪神的精神体和普通人类有什么区别，改天有机会研究研究……
“这些亮的是什么？”封鸢指着表盘边缘的“星沙”问道。
“是坐标。”言不栩道，“我留在各种地方的灵性标记。”
“……这么多？”
“不然你以为我怎么能在暗面抄近路而不迷路的？”
封鸢想起序列-019的负面影响，无奈道：“你也不怕听见什么不该听的。”
“没事，我习惯了。”言不栩垂下手腕，随口道，“我的灵感比较高，所以从小就总是听见各种声音，时间一长总会习惯的。”
“难道就没有什么隔绝的方法？”封鸢皱眉，“你这样不难受吗？”
“有，”言不栩整理袖口动作微有停顿，低着头道，“但是习惯了……”
他忽然感觉到肩膀微微一沉，似乎有谁将胳膊搭了上去，接着耳边响起封鸢低沉的声音：“@#￥%……￥%%&***&￥#*——”
他微微温热的气息萦绕在言不栩的耳廓上，言不栩忍住想要抬手挠一下冲动，问：“……你在干什么？”
封鸢一本正经道：“我要让你知道，不隔绝灵感就会听见很奇怪的呓语。”
“……”
封鸢语气严肃：“虽然你已经习惯了，但是万一某天有个路过的邪神忽然对你产生了兴趣，想和你聊个五毛钱的，那你不得原地暴毙了。”
言不栩莞尔道：“首先，邪神不会那么闲，也不会对我产生兴趣，而且如果真的有邪神的目光投向我，你觉得我光靠封闭灵感就能逃得过？”
“我就算灵感再高，再厉害，”言不栩一摊手，“本质上也只是个人，生命层次是不可跨越的。”
他这么一说封鸢倒是想起来了，他们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言不栩只是看到了他的本体的一点点投影就差点意识坠落……而且邪神应该都不会像他这么闲，而且路过的邪神里会对言不栩产生兴趣，想和他聊五毛钱的，好像只有他自己……
这一波回旋镖最后竟然扎在了他自己身上。
“但你还是……”封鸢说着蓦然叹了一声，“算了，我说再多你也不会听的。”
谁知言不栩竟然一点头：“我会啊。”
“啊？”封鸢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说得对，我会试着短暂封闭灵感，”言不栩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但是你知道，这习惯已经持续了二十多年，我可得需要很久才能改过来……”
他弯起眼睛一笑：“要不然，你监督我？”
封鸢没想到自己只是关心一下朋友就给自己找了个活儿，但是为了言不栩不某天忽然暴毙，只得认命道：“行吧。”
言不栩满意地点了点头。
而封鸢忽然道：“话说，你听见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都是怎样的？”
他很好奇。
因为在普通人眼中某些混乱无序的呢喃或者呓语在他看来并没有什么影响，比如白枫林那些超凡物品，它们的“声音”或者“语言”并不能被普通人所获知，不仅如此，聆听这些声音还会对他们的心智和精神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甚至有可能会让他们陷入疯狂，这大概就是言不栩刚才说的，生命层次的差距。
“有点像噪音，”言不栩想了想，道，“但是比噪音更尖锐，更具有攻击性……大部分时候都听不懂，但听得多了，有时候也能听懂一两句。”
这下封鸢震惊了：“不是，你竟然能听懂？”
“对啊，”言不栩煞有介事地道，“比如你刚才的‘呓语’我就能听懂。”
封鸢：“……”
他双手抱臂：“那你倒是翻译翻译，我刚才说了什么？”
言不栩道：“我不告诉你。”
封鸢无语：“你在这耍我呢？”
“没有，”言不栩眨了眨满含笑意的眼睛，“我只是觉得……很可爱。”
“你恶不恶心？”封鸢摸了摸胳膊上竖起的汗毛，“干嘛用‘可爱’形容一个男人。”
言不栩忍不住想要扶额长叹，觉得按照现在的情况，他想让封鸢从“言不栩的朋友”变成“言不栩的男朋友”这件事的难度应该非常非常大，因为封鸢完全就不往这方面想。
“不过，你真的能听懂有些未知的呓语？”封鸢皱眉道。
言不栩语气平静地道：“偶尔一两次，也有可能，那是我的幻觉。”
“那你也没有找医生去看过——不行，医生估计也没见过你这个情况。”封鸢摇头，地沉思了一会儿忽然道，“你要是下次再出现‘幻觉’的时候，可以叫我。”
我去帮你看看在你耳边逼逼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叫你干什么，”言不栩好笑道，“到时候我们俩一起听到不该听的，原地暴毙？”
封鸢沉默了一下，干巴巴道：“我来监督你，封闭灵感……”
言不栩忍不住笑了起来，忍不住伸出手去，绕过封鸢的背后，轻轻放在了他肩膀的另一侧，揽着他后背，就像一个拥抱的一半。
根据他的观察，封鸢并不反感肢体接触，这样他们就可以……离得更近。

第238章 集群意识体（上）
封鸢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言不栩的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不仅没有对他的动作有任何异议，还心安理得地往他身上一倚，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是靠在了言不栩的身上，主打一个连站都不想自己站着。
“如果你能听懂……”封鸢好奇地问，“你听到的那些未知的呓语都在说什么？”
“不知道。”言不栩摇了摇头，他的脸上露出了相当微妙的神情，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我要是说，我感觉……它或者是祂，说的是人话，就是人类能听懂的语言，你会相信吗？”
封鸢大吃一惊：“祂不会真想和你聊五毛钱的吧？”
言不栩摊手：“所以我说也有可能是我的幻觉，毕竟这种情况只出现过两三次，而且还是我小时候，那时候我并不能完全掌控我的灵感。”
封鸢微微皱眉：“你有告诉别人吗？”
“有啊。”言不栩道，“我告诉了艾兰，那应该是十几年前吧，那时候艾兰还不是第二白昼的首席涉密学者，他进不去秘塔，费了很大劲翻阅资料，又去咨询学院的精神意识学家……”
“最后怎么样了？”
封鸢迫切地想要知道艾兰教授的“研究”成果，可是言不栩却语气微顿，缓缓道：“最后他得出结论，这是我的幻觉。”
“……”
研究了半天就研究出这么个破结果？
“不过，”封鸢笑道，“你和家里人的关系应该挺好的吧？虽然你好像很嫌弃艾兰教授的样子。”
“他只要不烦我，当个正常人——哦不对，正常精灵的时候，是挺好的。”言不栩貌似不经意地道，“等到了不夜港，你去我家的时候就知道了。”
嗯……要不要提前给叔叔婶婶打声招呼？言不栩在心里暗自琢磨，最后决定还是算了，免得尤弥尔和格林尼斯太过隆重，吓到封鸢，以后再也不去他家就麻烦了。
“去不夜港，”封鸢叹了一声，再次抬起头望着黑漆漆的天空，“我们也得先从交界地出去啊。”
“出去倒也能出去，”言不栩意有所指地道，“但是出去了就不一定再能进来了。”
对于言不栩这种不走寻常路，动不动就整出一些令人震撼的操作的大佬来说，从这里出去不是什么难事，大不了再去暗面绕个路，但是就像他所说的，出去之后再想进来就不那么容易了。
他笑着对封鸢道：“到时候你的包可就永远找不回来了。”
封鸢翻了个白眼：“我都说了，那包里没什么值钱东西，不要也行……不过我还是很好奇这地方到底怎么弄的。”
“那还是先不要出去了，反正目前这里最大的危险也就是夜游者变成的怪物，很容易对付。”
言不栩说着耸了一下肩膀，结果靠在他身上的封鸢一下子没了支撑，不及防往旁边倒了过去，言不栩连忙去扶他，胳膊穿过他的后背揽住了他的上半身。
“你自己站好。”言不栩没好气道。
封鸢“啧”了一声：“靠你一下而已……”
他低头看了眼言不栩还放在自己腰上的手，言不栩立刻将手收了回去，假装抬起胳膊去看手腕上的序列-019。
可是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进去，眼角的余光微微飘出去，像是黑夜里沉默的雨丝，封鸢就在他的身旁，所以目光只需要轻微偏转就可以看到他，他穿着件黑色的薄外衣，衣服很宽，将他的身材遮去大半，只能看得出这人身形颀长……言不栩回想起刚才搂着他那一下，实际他挺瘦，唔，腰也很细。
他收回目光，正待重新再看序列-019的时候，忽地若有所感地抬起头，正对上封鸢幽沉深邃的眼睛。
他正在看着自己。
言不栩第一反应是，那他刚才偷看不会被封鸢发现了吧？又觉得看一下也没什么，先发制人地问：“你看着我干嘛？”
而封鸢答案和他刚才所想出奇一致，他说：“没什么。”
言不栩再次低下头去，目光凝聚在序列-019的“表盘”上，很快就找到了他刚才留在白茉莉旅店和港口灵性标记，他垂下眼眸灵感沿着这些坐标一一追寻，这一刻他的感官对外界感知降低，也就没有发现，他问完刚才的问题之后封鸢也并没有移开目光，他依旧看着他，沉黑的眼眸如同雨云之外的无尽夜空，平静的……没有任何情绪地凝视着，似乎若有所思。
言不栩睁开眼睛，忽然问雷志成：“你什么时候给神秘事务局传递了消息？”
宋志成回道：“大概两个小时前。”
“你的消息恐怕没有传送出去，”言不栩沉声道，“或者，他们已经来了，但是找不到你们。”
宋志成虽然没有穿制服，但是言不栩根据他手中的枪就能知道他的职级应该不会低——那枪是第二白昼的炼金造物，能配这种武器的调查员哪怕在中心城也不多，更别说底诺斯这种小地方。既然底诺斯存在着一处交界地，那么神秘事务局肯定不会坐视不理，这附近大概率设有专门的观测站，宋志成和徐森很有可能就观测站调查员。
常驻也好，临时也罢，能被派来在交界地站岗，雷志成的能力应该也不会差，最次也是个三级中上，他肯定和他的直属上级有特殊联络办法……言不栩更倾向于后一种猜测，消息有可能还真送出去了，神秘事务局也派人来了，但一时半会恐怕找不到他们。
雷志成面上露出了些许犹豫的神色，最后还是说道：“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一个守夜人小队来到了交界地……”
他未说完，言不栩就开口道：“除了你们两人之外，我们没有在这里见到其他活人，他们很有可能没有进来，或者和我们不在同一个‘交汇点’。”
宋志成早有这种猜想，此刻听言不栩这么说出来，神情也愈发凝重。这地方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刚才那种巨大的怪物，救援迟迟无法赶到，遇到的三人还身份成谜，立场不明……现在的情况对他和徐森来说简直糟糕透顶。
“可是我们也不能轻举妄动”雷志成道，“如果自己寻找出去的办法，这太危险了。”
言不栩嗤笑，懒淡地道：“你明知道等不到救援。”
雷志成沉默下来。
“我们之前有一些发现——”
封鸢的声音骤然停下，被呼啸的阴冷夜风所淹没。
言不栩抬起眼睛看向了街角。
昏暗的路灯映照之下，地面的积水忽然荡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滴答，滴答，滴答……诡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时隐时现，时而被阴风掩藏，时而又如此清晰地出现在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有……”
徐森刚说出一个字就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言不栩往后看了一眼，大步迈过去到警察局大门口的传达室前，手起刃落，一道锐利乌光闪过，传达室的门“吱呀”一声敞开，他回头挥了一下手，几人顿时会意，全都挤进了狭窄的传达室里，门再度关上，他们半蹲在玻璃裂开的窗口，几双眼睛无声注视着外面的情况。
脚步声越来越近，逐渐显露出了真实的面目……那是一个腰背佝偻的人，似乎是个老太太，她没有撑伞，也不避开地上的水坑，就那么颤颤巍巍着脚步，蹒跚行走在雨天里。
雷志成眸光微缩，微微转头看向了他身旁的言不栩，而言不栩低声喃喃道：“夜游者……”
老太太的身影缓缓走过了警察局外的街道，接着又有更多的“人”从街角尽头的方向走来，三三两两，脚步无声。
他们同样都仿佛没有发现天上下着雨，任由雨水浇淋着自己的躯体，黑夜雨天，人群寂静得除了脚步声之外其余一点声音都没有，他们僵硬的前行着，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扯着的傀儡。
雷志成一阵头皮发麻，低声问言不栩：“你刚才说夜游者是什么意思？”
言不栩没有回答，只是一动不动的盯着窗外，手背紧绷，力道极重地握着那把指针，似乎蓄势待发。而他们身后的保安忽然受惊了一般后退了几步，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东西，发出“砰”一声闷响。
徐森被吓得一个机灵，连忙往外看了一眼，见那些泥偶一般的人群并未注意到这边的响动，才又回过头。
保安捂主自己的嘴，脸上流露出极度惊恐的神情。他靠着墙壁，一点一点往后磨蹭着，似乎想要去门口。
徐森连忙压低声音：“老哥，你要干什么？！”
保安捂住的嘴里发出含糊如呜咽的声音：“……怪……物……来……”
徐森没听清楚他到底说了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巨大的响动，地面都跟着震颤了两下，黑暗逼仄的传达室屋顶上掉下来簌簌的墙灰，他错愕地往窗口看去，只看见一截黑漆漆的，不断摇摆着的滑腻触腕。
轰隆！
传达室开始崩塌，先不管外面有没有怪物，如果再在这里待下去，他们就得被屋子废墟砸死。
烟尘弥漫，徐森叫了好几声“老师”也没有得到雷志成的回应，他只能循着记忆里的位置往门口跑去，然后被谁绊了一下，那人惶恐地闷哼了一声，徐森从声音判断应该是那个保安，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伸手一抓拽着保安的衣服就将他往外拖。
他没注意保安穿的是什么衣服，只觉得触手湿滑黏腻，似乎衣服上沾了胶水一般，两人险险从塌了一半的传达室中逃了出来，而剩下的另一半被怪物抽出去的一条触手拍碎。
徐森往四处张望，只见那个很厉害觉醒者暂时拦住了触手怪物，可是出现在这里的怪物不只一只，而雷志成额前涌出鲜血，正被另一个年轻人扶着，往一旁躲避开去。
徐森松了一口气，还好他们几个都没事……
他正准备和保安老哥也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可是目光一瞥却发现自己刚才一通乱扯，把保安老哥的外衣扯得脱掉了一半，露出了他的后背……以及后背上透风的大洞。
徐森透过那个洞，看到了正在和触手怪打架的言不栩。
他再低下头，看到自己的手掌上布满了黑红血污，正在缓缓被雨水冲刷洗淡。
而保安老哥回过头，拍了他一巴掌：“傻了吧唧的，快跑啊！”
徐森望着他惊恐焦灼的脸颊，又看了看他胸口血肉模糊的大洞，雨流将那骇人伤口的边缘洗得发白，甚至能看到翻卷的皮肤和撕扯的血管。
“你……”徐森的脸颊抽动，最后缓缓凝结成一个不可置信而又惊恐万分的表情，“老师！！他们不是人！！！”

第239章 集群意识体（中）
梁鉴秋回到中心城的时候依旧没有收到赫里的回信。
他原本是想直接返回白枫林 ，但是站在镜像回廊之中思考了一秒钟，还是决定先去一趟神秘事务局。
从镜像回廊里出来，他给刀绵打了个电话，结果她的电话竟然也打不通。
按照他离开翡翠冰川时候齐格的说法，刀绵并没有直接参与这次交界地异常事件，她只是作为封印室的管理者之一在例常巡查时收到了相关的消息，并提出了一些自己的猜测和建议。刀绵已经卸任提灯使者有十年之余，她没有参与直接处理梁鉴秋并不惊讶，可是齐格还说，刀绵去给她女儿买饭去了……买饭应该不至于手机没信号吧？
他带着深切的疑问走进了神秘事务局的一楼大厅。
大厅的人来人往和信息流动比平时都要频繁一些，因为灯塔故障和无限游戏副本入侵所导致的宵禁尚未完全解除，荒漠又才刚发生了大规模大的邪神教徒祭祀事件……梁鉴秋想到自己此行的目地是六号交界地的异常动向，不由感叹最近真是多事之秋。
梁鉴秋刚要走入某个走廊的入口，一抬眼看到蔚司蔻风风火火从一个小机器人旁边冲了过去，差点给机器人创倒，她也不停下，径自大步跑出去了。梁鉴秋走过去将那卡在盆栽中间的小机器人“解救”出来，小机器人的显示屏上出现了一个笑脸的简笔画图案，梁鉴秋拍了拍它坚硬的脑壳，刚要起身离开，身旁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梁老，你在这干什么？”
梁鉴秋回过头，见蔚司蔻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手里拎着一个塑料带子，似乎是……一袋外卖？
梁鉴秋好笑道：“跑那么着急，就是为了出去拿外卖？”
蔚司蔻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我忘了还有外卖在外面了，也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吃。”
“拿去餐厅加热一下吧，”梁鉴秋建议道，“你现在有空吗？我和一起去，正好有件事情要和你说。”
蔚司蔻点了点头，两人一起去了餐厅。
……
“交界地？”蔚司蔻惊讶道，“交界地怎么会忽然发生变化。”
“现在还不知道原因，”梁鉴秋摇了摇头，“我一会要去找局长，所以麻烦你回去图书馆一趟，尽量想办法将这个消息传递给观察者阁下，如果实在无法传递，就留一个标记信息在他的书柜里，确保他一返回现实维度就能知道。”
“好。”
蔚司蔻点了点头，这才发现微波炉里的炒粉已经热好了，她端出来一看，依旧是一坨，在饿肚子和吃完全固体化炒粉之间，蔚司蔻选择了后者，她一边叹气一边尽力将炒粉抖动开，结果用力过巨，炒粉都碎成了渣渣。
“你也很忙吗？”梁鉴秋随口问了一句，“这时候还不下班。”
“南音他们从荒漠的一个遗迹中带回来了很多祭祀物品，需要一件一件追踪溯源，图书馆借调过来的阅读者不够用……而且有些东西很危险，普通阅读者不宜接触，才叫我过去帮忙的。”
不等梁鉴秋询问他们的进度如何，蔚司蔻就摇了摇头，叹道：“可惜那些东西都是古代遗物，‘灵’残缺不全，哪怕借助现实维度的规则之力也很难重新构建它们的‘灵’，这还不是最大的困难……”
她停顿了一下，面上露出沉痛的表情：“最大的问题是，这些古代的老物件上所遗留的文字和它们的‘灵’的记忆，用的都是一种我完全没见过古代语，我看不懂！”
“……”
语言不通……那还真是，有点难办了。
“记录下来去问问学院的教授？”梁鉴秋提议道。
“去了，”蔚司蔻道，“灯塔也去了，但是很多首席涉密学者都不在，普通学者也没见过那种文字。”
她说到这，梁鉴秋忽然心中一动，回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有那种文字的样板吗？拿来给我看看。”
蔚司蔻惊讶道：“您什么时候也开始研究古代文字了？”
“不是，我之前也去过荒漠，对你所说的遗迹有一点了解，或许能帮助到你。”
蔚司蔻欣然点头，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不到五分钟，餐厅门口倏然有镜面浮现，一个年轻人拿着文件袋走了过来，蔚司蔻接过文件袋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打印的照片递给梁鉴秋，那是一个类似于盆的器皿照片，器皿侧面镌刻着断断续续的文字符号，梁鉴秋定睛一看，那果然是兰诃文。
他将照片还给了蔚司蔻，道：“可以去找学院的卡林切教授，或者尤弥尔教授也行，他们知道如何翻译这种文字。”
“好。”蔚司蔻点了点头，将照片收了起来，“谢谢您。”
梁鉴秋离开的时候蔚司蔻依旧在吃那碗碎成渣的炒粉，一边吃一边和刚才送照片的年轻人讨论着什么。
他先去了赫里的办公室，门扉紧闭，敲门业无人应答。别说在灯塔熄灭之前赫里就已经不太管神秘事务局大各种事情，哪怕是她以前还管事的时候，他也没有秘书或者助理，那时候陈副局还得时不时兼任一下局长秘书，忙得脚不点地，当然了，陈副局现在也没多闲就是了。
……
“你怎么来了？”陈副局有些惊讶地望着忽然出现在自己办公室门口的梁鉴秋，“盘点工作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还盘点呢……”梁鉴秋笑着摇了摇头，“早就进行到新事件了。”
陈副局一愣，随即神情严肃起来：“你是说，六号交界地的事？”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梁鉴秋道，
“翡翠冰川传了秘讯过来，”陈副局道，“说是有两个调查员困在了禁区里，我已经让韩锐带人过去了……不过说实话，我们过去也是给守夜人打辅助，在这方面，他们才是专家。”
他说着停顿了一下，疑惑地看向梁鉴秋：“这件事虽然不算小，可是似乎……也不到需要你亲自跑来过问的地步吧？”
梁鉴秋心想你懂什么，这可是魔王大人交代的任务。
“我得先问一个问题，”梁鉴秋道，“你有没有见到老师和刀绵？”
“老师的话，今天都没见过。刀绵……”陈副局停顿了一下，道，“没有。”
梁鉴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道：“你应该有联系刀绵的方法吧？我打不通她的电话。”
“你找她干什么？”陈副局诧异地问。
梁鉴秋刚要回答，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是赫里。
他连忙将电话接起，同时对陈副局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电话那头赫里问道：“你给我打那么好几个电话干嘛？有急事？”
梁鉴秋：“……老师，我发的消息您是一点也不看啊。”
“你发哪儿了？”赫里似乎很是诧异，“我怎么没看到……哦，看到了，哎呀这个社交软件，是你们年轻人用的，我们老年人用不习惯这玩意儿。”
电话那头静默了两秒，大概是赫里在看梁鉴秋发过去的消息，两秒钟后她的声音再次传来：“我已经知道了，刀绵告诉我的……我和她在九号交界地，马上回去。”
电话挂断后不久梁鉴秋就在副局长办公室见到了赫里和刀绵，赫里没什么铺垫的直接说道：“除了六号交界地之外其他的都正常，六号交界地的外围空间层不是很稳定。”
陈副局道：“我问问韩锐有没有测量结果，是否需要疏散周围居民。”
赫里摆了摆手：“没到那个程度，边上还有十公里的保护区呢。”
“不过，”她望向刀绵，“你的猜测不是没有道理，你那个以前的下属，还能联系到吗？”
刀绵摇了摇头：“我给他的传讯媒介是单向一次性的，现在想找到他，只能靠他提供的坐标……”
“那坐标不一定对，”赫里沉声道，“六号交界地的形成原因是一个庞大的集群意识体破碎之后，碎片和现实维度的融合，一旦它开始发生变化，那些原本就存在的碎片很有可能重新聚合或者分化，产生一些我们无法预料的结果……”
“六号交界地，是集群意识体形成的？”陈副局有些惊讶。
“你不知道？”刀绵瞥了他一眼，“副局长怎么当的，这都不知道。”
梁鉴秋咳嗽了两声，道：“我也不知道——”
他没说完刀绵就冷嗤一声：“你也一样，还真理圣徒，首席收藏家呢，呵。”
赫里抱起手臂往旁边一坐就准备看戏，要是旁边能有个瓜子果盘她估计会更舒坦，过往几十年里，这仨人大大小小吵了不下几百架，但是一般来说，梁鉴秋和陈翎和加一块也吵不过刀绵，而且吵了几十年一点进步都没有。
作为他们的老师，一开始她还能装模作样地劝一下，后来发现根本劝不动，于是也就算了，还是看热闹比较适合她。
梁鉴秋无奈道：“我问过齐格了，这是守夜人内部机密，我们不知道很正常。”
“你去了翡翠冰川？”刀绵略有诧异，“什么时候去的。”
“下午……我过去的时候你应该刚走。”
“你去翡翠冰川干什么？”陈副局插话道，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下午结束超凡物品的盘点工作之后，梁鉴秋应该回家休息才是，怎么转道去了翡翠冰川？
梁鉴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过头对赫里道：“老师，您一会儿有空吗？我有事对您说。”
有什么事情是现在不能说的……赫里略一思索，不能在其他人面前提及，她和梁鉴秋都知道的事情，那除了封鸢没别人了，想到这，她的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刀绵和陈副局都默契地没有问他要和赫里说什么，干他们这行的，信息保密传达再正常不过。
“去我那说吧，”赫里摆了摆手，回头对陈副局道，“测量结果出来后给我送一份。”
“好。”
她说着走出了陈副局的办公室，梁鉴秋连忙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镜像回廊来到了赫里的办公室，赫里走到窗户边，头也不回地问：“是不是封鸢又有什么事……祂不是去旅游了吗。”
梁鉴秋苦笑：“您猜得真准。”
“我就知道，”赫里转身从柜子里给自己拿了一瓶饮料，询问梁鉴秋得到了否定的答案后，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纳闷道，“祂现在在什么地方？平时祂不都愿意亲自找我，怎么今天忽然让你给我带话？”
梁鉴秋默默道：“祂在六号交界地。”
赫里刚喝进口中的饮料差点喷出去，她将饮料瓶子往桌上一杵，剔透的眼睛瞪得好像两个玻璃珠子：“不是，祂去交界地干什么？！”
梁鉴秋刚一开口：“说是去旅游——”
“咳咳咳……”赫里这次真的呛到了，她又喝了几口饮料勉强将咳嗽压下去，不可置信地道，“‘旅游’和‘交界地’这两个词儿到底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
“不是不是，”梁鉴秋连忙解释，“不是去交界地旅游，是去旅游的途中误入了交界地。”
赫里“哦”了一声：“这倒还说得过去。”
听梁鉴秋讲完封鸢在底诺斯的详细经历，赫里的神情逐渐转为了若有所思。
半晌，她道：“六号交界地附近的空间层确实不稳定，但也没有不稳定到蔓延至车城市腹地的地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底诺斯车站，就在城中心。”
梁鉴秋愕然：“那祂到底是怎么进入到交界地里的？”
赫里摇了摇头。
梁鉴秋猜测道：“会不会因为当年那起群体性梦境错乱事件……给车站造成了什么影响？可是车站根本就不在禁区内。”
赫里沉吟道：“只能先等他出来再说了……交界地的变动不会和祂有关吧？”
梁鉴秋愣了一下，皱眉道：“可是祂告诉我的时候，并不知道底诺斯发生了什么，也就是说，祂根本不知道交界地的存在……甚至有可能连交界地是什么都不知道。”
赫里“啧”了一声：“你别说，就因为这个，我总是忘记祂是一位未知存在，总觉得这不就我带的傻帽学生么。”
作为赫里&#183;泽莫拉女士的学生之一，此刻的梁鉴秋有种强烈的他的老师在指桑骂槐的感觉。
“哦……”赫里恍然地道，“我就说你为什么忽然要去翡翠冰川，又要找刀绵，感情是因为封鸢去了交界地啊？”
赫里停顿了一下，忽然意识到的问题的关键，她看向梁鉴秋：“你去找了齐格？那你是怎么给他解释，你早就知道交界地的异常变动的？”
她看着梁鉴秋，梁鉴秋看着她，一人一神话生物对视半晌，赫里已然明白了梁鉴秋这么着急找自己的原因，是为了串供！
“改天找祂要点劳务费去……”赫里嘀咕道。
梁鉴秋忍不住提醒道：“您要不到的。”
“也是，”赫里面无表情道，“祂穷得很。”
梁鉴秋默默低头不语，心说老师不愧是老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下一秒就听见赫里道：“幸好祂不在这……祂应该听不见吧。”
“……”
梁鉴秋咳嗽了两声，接着刚才有关交界地的话题继续道：“我找死亡观察者阁下借阅了当年交界地形成时的档案，可是当时的集群意识体碎片覆盖的地方并没有底诺斯车站，唯一和车站有关的是一个遇难者，他生前，曾是车站的巡逻安保人员。”

第240章 “会晤”
赫里眉头微皱：“死因呢？”
“意识坠落。”梁鉴秋道，“他的梦境沉入了集群意识体，根据答案记载，我们的调查员本来有机会救他，但是他不愿意从梦境中醒来，最后随着结构的集群意识体沉入了意识海的最深处。”
赫里沉默了一会儿，又道：“没有别的发现？”
梁鉴秋摇了摇头，但是最终他还是补充了一句：“那份文件太厚了，如果要逐字逐句的考究，恐怕要读到明天早上，我只是挑重点信息翻阅了一遍。”
“没事，”赫里将饮料瓶盖子拧紧又打开，“守夜人要处理这次异常事件，肯定也会调用你看过的那份文档，他们会认真考究的。”
“可是，”梁鉴秋迟疑道，“他们不一定知道，交界地异常的源头或许是在底诺斯的车站……”
毕竟这消息是某位邪神从现场传递回来的。
赫里默了一瞬，认命般长叹：“我一会儿去找齐格，就说我在和刀绵排查交界地周边的时候发现底诺斯车站有空间层波动……反正齐格也不知道无形者的感知能力有多深入。”
梁鉴秋点了一下头，觉得也只能这样了。
赫里将喝空的饮料瓶投进了垃圾桶，“哐当”一声空旷的响动，她顺手又从柜子里拿了一瓶，回头问梁鉴秋道：“你真的不要？这个挺好喝的。”
“真的不用，”梁鉴秋笑着摆手，“年纪大了，得控制糖分的摄入，免得血糖太高。”
赫里关上柜子门的动作微有滞涩，她缓缓地转过身，语气很平静地道：“好久不见刀绵，她和以前没什么区别，我就忘记了，按照你们三个的年龄，其实已经到了人类的暮年了。”
“是啊，”梁鉴秋感喟地道，“我也时常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几十年过去了。”
几十年对于神话生物来说不啻于一眨眼，但对于人类来说却是他们的一生，但是从更宏观的时间维度上来说，那也确实不过一眨眼罢了。
作为唯一还在现实维度行走，并与人类建立了紧密联系的神话生物，除了作为神秘事务局的局长之外，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学院转一圈，梁鉴秋和陈翎和还有刀绵就是在某一次，赫里在真理学院兼职当老师时成为她的学生的。
那时候他们才二十岁刚出头，不过赫里只带了他们一年就跑路了，三个人为了能顺利毕业，不得不时常往神秘事务局跑，结果就是除了写老师布置的论文之外，还得时不时的去帮忙处理一些入侵事件，等他们仨毕业的时候，虽然是应届毕业生，但是已然有了两年工作经验，全都原地入职神秘事务局，继续给他们老师打工。
“我也好久不见刀绵了，”梁鉴秋忽然道，“但是看她的精神，好像还可以。”
“那个诅咒只是削去了她和现实维度的联系，又不是让她变成了残废，”赫里沉默了一下，道，“只要小诗没事就好……她知道该怎么做。”
梁鉴秋于是不再言语。他看向窗外，中心城的宵禁已经恢复了白天黑夜的转换，只是城市管制并未完全解除，因此往常繁华明亮的街道此刻寂静无声，大风从城市的上空猎猎掠过，什么都没有带走，什么也没有留下。
“对了，”赫里忽然道，“电话和传讯秘术应该都起不了作用，你是怎么知道封鸢在交界地的，他有特殊的联系方式？”
“对，他在我的精神体上留下了一道灵性标记，这样我就可以通过意识直接与祂交流……”
赫里猛地想起来之前在荒漠的时候，封鸢的声音忽然出现在她的意识之中。当时祂解释说那只是一道灵性标记，按照她的固有认知，灵性标记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变淡，最后消失。可是现在看来，邪神的标记似乎不是这样的……
梁鉴秋看着赫里的神情逐渐变化，不禁问道：“老师，你怎么了？”
赫里面如死灰：“坏了，我刚才说祂穷，祂不会真的听见了吧……”
“咳咳咳……”梁鉴秋咳嗽了几声，道，“祂不会平白无故是窥视您或者我，祂不是这样的人——呃，这样的神？我的意思是，祂是个很有原则和修养的人……不，神……反正就是这个意思。”
赫里唏嘘地道：“以后说话还是要注意点，祸从口出啊祸从口出…… 诶，那你岂不是现在就可以联系到祂？”
梁鉴秋的神情顿时微妙了起来，声音压得很低：“老师，您的精神体应该也有祂留下的标记吧？您为什么不亲自找祂呢？”
赫里双眉倒竖：“那我要你这个学生是干什么用的，怎么和你尊敬的老师说话呢？”
“……”
就在这时候，梁鉴秋的袖子里忽然动了动，他的脑海中传来CPU的话语：“我可以帮你们传话，但我需要一点报酬。”
梁鉴秋愣了一下，无奈道：“您需要的报酬我恐怕没有办法支付，我还是……”
“可以啊，很简单的。”CPU道。
神话生物与人类的认知差距有意识海那么宽阔，不过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梁鉴秋觉得CPU是一个谦虚温和的神话生物……虽然有时候它的脑回路在人类看来有些奇怪，但总体来说还是非常友好，既然它都说了很简单，梁鉴秋觉得自己还是听一听它的条件到底是什么，说不定真的很简——
“麻烦你向那位无形者女士要一瓶她手里的饮料给我，”CPU很有礼貌地道，“我没喝过那个味道，想尝尝。”
梁鉴秋：“……啊？”
就这？
他还以为织梦师索要的报酬会是某种超凡物品或者神秘学情报，结果就这？
梁鉴秋沉默半晌，道：“您其实不必这么躲藏，我的老师知道魔王殿下的真实身份，祂应该只是忘记了介绍你们认识。”
CPU“哦”了一声，也跟着沉默了半晌，才道：“要不你来介绍我们认识一下，我和我大哥一样，有点社恐。”
梁鉴秋：“……好。”
他看向赫里：“可以找别人……别的生物来帮我们传递消息，我已经找到帮手了，但是您得付出一点微小的代价。”
“帮手？”赫里往屋子里环视了一圈，“哪来的帮手？”
梁鉴秋抬起手臂，卷起衣袖，他手腕上原本缠绕着一条看上去像是红绳的饰品忽然弹了几下蹦到了空中，随后如同一团黑红的血污般开始膨胀，血污之中似乎有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眼珠突兀而出，但是最后这些眼珠都汇聚成了一颗，而那团膨胀扭曲的黑红最终形成了一条有触手的怪物漂浮在空中。
不是很大，只有人类手掌那么长，看着像是个鱼类，但是只有一颗眼睛。
CPU刚想打个招呼，赫里已经看向梁鉴秋，率先开口：“这什么玩意儿，怪渗人的。”
不过不等梁鉴秋回答她就已然感觉到了这条独眼怪鱼的不寻常，赫里的眼睛微微眯起，严重似乎有冰霜浮现。
“这是魔……封鸢的，呃，眷属？”梁鉴秋连忙道，“它是一位‘织梦师’，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梦境之灾’。”
赫里实打实愣了一下子，然后嘀咕道：“不对啊，我记得梦境之灾也不长这样？”
“我只是稍微变换了一下形态，”CPU对赫里道，“非常抱歉，我只能变成这样……原来无形者的审美和人类类似啊。”
赫里有些尴尬：“那个，我不知道你是……”
不过按照人类的审美来说，无形者长得确实比织梦师好看些，但是符合人类审美的神话生物很少很少，祂们大部分好像都是随便长的……
“你愿意帮我向你的主传递讯息？”赫里问道，“你需要什么报酬？”
“呃……虽然……”CPU伸出一根触手挠了挠自己的眼珠子，“我并非祂的信徒，我只是……祂豢养我，我为祂做一些非常简单的工作，就好像人类们……”
CPU想了一下，最终想起来前几天在小说里看到的一个词，觉得用到这里好像很合适，遂眼珠子连点道：“人类养的灵宠。”
“啊？”赫里懵了一下，“不是，这是给我干到哪个世界观了？你这是本地用词么？”
梁鉴秋捂了一下额头，低声对赫里道：“祂将梦境之灾当鱼养，还说是祂从意识海钓上来的……祂还养了一只猫形态的未知生物，一只昆德拉鼠，还有一个二级副本BOSS。”
赫里：“……”
她在现实维度生活了得有几千几百年了，对人类从古至今的通用语也通晓得七七八八，但是梁鉴秋刚才这段话让她觉得自己好像遭受了什么精神攻击，一个字儿也听不懂。
“不说了不说了，还是先做正事，”梁鉴秋咳嗽了两声，对CPU道，“我们刚才说的话您都听见了吗？麻烦您把其中的关键信息转达一下。”
“好的。”CPU点了点眼珠子。
“老板，老板？”CPU追寻着自己精神体中的灵性印记，“有人找你。”
它叫了半天，封鸢都没有应答。
CPU有些费解，因为灵性标记很清晰，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它对梁鉴秋和赫里道：“老板没有应答，要不你们俩都试试？”
它说完又试了一次，但依旧没有应答。
梁鉴秋也跟着叫了几声，赫里因为没有操作过而没有尝试，而就在一人两神话生物面面相觑的时候，他们仨的脑海中同时传来了封鸢急匆匆的声音：
“忙着呢！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先挂了！”

第241章 燃烧的雨夜
赫里、梁鉴秋和CPU一共五个眼珠子对视半晌，赫里率先开口道：“你们说……祂能交界地忙些什么？”
梁鉴秋觉得这个问题不好回答，CPU也觉得自己猜不到。赫里又道：“不会等我下次再去的时候，六号交界地就已经不存在了吧？”
“……”
CPU嘀咕道：“我老板也没有这么凶残……最多薅一点土特产什么的回来。”
“交界地能有什么土特产？不是，我不是想说这个……都被你带偏了，”赫里的眉头微微皱起，“我是担心交界地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连祂都无暇顾忌别的事情。”
……
其实交界地倒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大的大事，只不过就是封鸢他们一行“人”在被怪物群追赶的时候忽然有一个人（活的）发现在自己同伴不是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而已。
封鸢觉得，保安大哥心胸宽广这件事不论是早几分钟或者晚几分钟被发现都比现在被发现强，因为那至少有解释的机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被调查员雷志成拿枪指着脑袋。
不得不说神秘事务局的调查员专业素养和反应能力都非常高，在徐森喊出“他们不是人”这句话的时候雷志成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就将手中的枪抵在了封鸢脑门上，而且他才刚被砖头砸了一下。
“那个……”封鸢举手投降，余光暼着身后，“你听我解释，这是个误会……我是人，我真的是人。”
“别动。”雷志成的语气还算和蔼，扣在封鸢后脖颈上的手力道也不重，“我知道你是人类……放心，在事情解决之前，我不会把你怎么样。”
他将枪口移到了封鸢的后背上，按着他后退几步，试图寻找会一个隐秘安全的角落暂时躲避怪物，封鸢默默道：“大哥，那个枪能拿开一点吗？别走火了……”
当然，他不是怕雷志成开枪把自己打死，而是怕这枪打不死他……那到时候就尴尬了，他可没办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不是人，恐怕只能来一套记忆消消乐。其实他真的很想劝雷志成把枪收起来，因为这种行为不管是对他还是对他的枪都挺危险的，但是他不能这么说，这话听起来太像个反派了，他是良民。
“不会，”雷志成耐心地道，“这是超凡物品，没有‘走火’一说。”
“好吧……”
雷志成拖着封鸢走到了警察局废墟的围栏墙一角，他刚想去查看一下周围的情况，却猛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太安静了。
不管是夜游者的脚步、怪物的咆哮……甚至夜空中风声都仿佛消失不见，这夜幕和黑暗就像是忽然关闭了门窗，一切的声音、光线全都被拒之门外。
雷志成不由地握紧了手中的枪。
但是接下来的一幕让他不由地瞪大了眼睛，一束白光忽然自不远处升起，像一颗不断膨胀的巨卵，然后无声曝裂而开，明亮到了极致的光辉如洪流般穿透黑暗，照见周围的幢幢人影、庞大的怪物躯体，和如针线般穿天引地的雨流。
阴郁的黑夜被点燃，陈旧的街巷被点燃，怪物和诡异的梦游者被点燃……雨幕也被点燃。
像是一片沸腾的海洋，这一切都不断燃烧着，然后开始消失……不，它们只是那突来的亮光炙烤、融化，然后蒸发。
雷志成感受到了一种非常强烈的灼热，他的皮肤在迅速干瘪，出现皱纹和皲裂，他的身体内的水分乃至是血液似乎都在流失，这种灼烧带着钻心的痛楚，直达灵魂，他的精神体和意识、记忆都变成了燃料，让他觉得，自己仿佛要在下一秒焚烧成一抔灰烬。
封鸢略有些惊讶地看向远处……刚才言不栩和那群怪物战斗的地方。
接着，他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放开他。”
他回过头，见言不栩将一支更宽、更长的指针横在雷志成脖子上，那像是一把模样古怪的长刀，轻而易举就能咬断雷志成的脖子。
而哪怕到了这时候，雷志成也没有松开他手中的枪。
他紧咬着牙齿，手臂不停地颤抖，封鸢伸手将枪管戳开，往旁边撤开一步，脱离了雷志成的钳制。
“没事。”在言不栩开口询问之前封鸢就嘀咕道，“怎么搞这么大阵仗……这是‘火种’的力量？”
“对，这是最快的方法。”言不栩将指针收了起来，周围的灼热气浪以他为中心迅速消退，他瞥了脱力倒地的雷志成一眼，将他掉在地上的枪踢到一边，忽地回过头问封鸢，“你连一个三级觉醒者都制服不了？”
封鸢有点尴尬：“不是，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拿枪指着我了……怎么说，人家毕竟是专业调查员。”
他想了想又给自己找补了一句：“他要是真的开枪，我可以传送。”
但又想起，按照一般情况来说，这里好像不能随便传送，遂又道：“而且我也不想和他打架，我是好人。”
“行行，”言不栩嗤笑道，“等你脑袋上开个洞，看神秘事务局会不会给你颁发一个好市民奖章？”
封鸢：“……”
该说不说，言不栩这嘲讽能力还挺强的。
“过来。”言不栩一把将他扯到了自己身边，“刚才怎么回事？”
封鸢东张西望：“保安老哥和另一个调查员呢？”
炙热消退之后雷志成便很快恢复了正常，他甩了甩脑袋，一眼看到自己的枪掉落在几米之外，刚要起身去拿，忽然不知道怎么的，双手双脚不受控制地一并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简直像个还没开机就死机的机器人。
封鸢不用看都知道是言不栩在搞鬼，“啧”了一声道：“你这算不算袭警？”
“嗯。”言不栩点头，“但是我没有让人拿枪指着的习惯，我也不什么好人。”
“……”
封鸢假装没听见他的话，转头去接别处寻找保安和另一个调查员了。
他沿着街道一路往前走，惊愕地发现言不栩刚才那一拨AOE（范围伤害）竟然直接将半条街道都削平了……啊这。
封鸢回过头叫道：“那俩人不会被你炸死了吧？”
言不栩抬手指了一下某个方向，封鸢过去之后发现两人躲在一处倒塌了一半的矮墙边上，徐森晕倒了，而保安大哥双手抱头蹲在墙根，看着好像刚被逮捕的劳改犯。
“他怎么晕了？”封鸢过去戳了一下保安大哥的后背，他外套不知道去哪里了，脊背上的大洞昭然若揭……嘶，这调查员该不会是被吓晕的吧？
保安抬起头来，十分老实地道：“刚才那个光亮起来的时候他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撞飞出去，然后就摔晕了。”
“那还好。”封鸢心想，至少他不是被你吓晕的。
可是……连徐森这个调查员都没有挨的住刚才那一下的余波，保安又怎么会没事？
封鸢的目光在保安身上来回打量，看得保安打了个哆嗦，低声下气地问：“怎，怎么了？”
“没事。”封鸢将徐森从地上拉起来，刚准备将他搀扶过去和雷志成放在一起，结果徐森就从自己手里飞了出去，“咚”一下落在了雷志成旁边，还好那块原本是花坛，现在长满了无名的杂草，又因为下过雨地面湿软，那怕摔这么一下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封鸢回头望向言不栩，言不栩却一句话都没说，地往那两个调查员躺着的地方过去了。封鸢只好也跟过去，雷志成清醒着，但是却不能动，看着封鸢和言不栩两个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如果目光能杀人，他们俩恐怕已经在死神天国走了个七进七出。
封鸢刚想过去把雷志成扶起来问话，看到身边的抱着手臂站那一动不动的言不栩，于是戳了戳言不栩的胳膊，使唤他：“阿栩，把他弄起来。”
言不栩定定盯着他看了两秒钟，最后像是无奈般叹了一声，没好气道：“你这人……”
雷志成又像个机器人似的重新开机站了起来，他僵硬的往前买了两步，到了封鸢和言不栩的面前，封鸢又道：“让他说话。”
言不栩抬手在空中一抹，雷志成张开嘴，大口大口喘着气：“你们他X的……”
话没说完又被消音了，封鸢道：“算了，你还是先别说了，听我说。”
他将自己和言不栩来到底诺斯的前后经过都说了一遍，回头一指已经跟过来但是依旧蜷缩在墙角，看起来弱小可怜又无助（但心不在焉）的保安道：“他是我们在这里遇到的唯一一个清醒的‘人’，他说镇上的人都得了怪病，睡着后会无缘无故的梦游，如果叫醒他们，就会变成刚才那种怪物。”
“但是他的记忆和认知都大有问题，”封鸢略一停顿，继续道，“他似乎并不记得，这片街区已经废弃。”
雨流缓缓冲刷着雷志成的脸颊，他额头上的伤口中渗透出来的血迹逐渐变浅，像是一道水红色的河流，在他脸颊的皱纹中蜿蜒，他看着墙角的保安，视线是一片隐约的红色，红与黑交织着，世界仿佛都在扭曲，而他仿佛看到了，他第一次来到底诺斯时，这座小镇的模样。
……
那时候刀绵还在神秘事务局轮值，他是刀绵所管辖的调查小队的成员之一，这支小队由守夜人和神秘事务局的调查员共同组成，一共十一个人，主要处理意识和梦境领域的入侵事件。虽然不能说全员精英，但也都有所长处，加上配合得当，很少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
可是当年发生在底诺斯的群体性梦境混乱事件，就是“难题”之一。

第242章 谁做主？
小队的十一名成员之中，除了队长刀绵之外还有一位四级觉醒者，是神秘事务局的精神意识学专家，后来就牺牲在底诺斯那次的事件之中，也是在那次事件之后，他们小队解散，刀绵和其他守夜人回到了翡翠冰川，其余调查员被调到了其他部门或者小队，而雷志成则被派遣到底诺斯，成为了底诺斯观测站的负责人。
一开始，他们在接到底诺斯的群体性梦境错乱事件的任务资料时虽然重视但并未要想到这是一个不可解决的难题，而等他们抵达当时的底诺斯小镇时，雷志成和他的同事全都被很多形象所惊吓到。
这座小镇迷失在弥天的大雾里，就像是失去了方向，房屋、街道、树木……一切的建筑都被厚重的雾气笼罩，走进这片迷雾之中，就像是掉进了一个粘稠厚重的沼泽、一个所有感官都被蒙蔽的灰白世界。
但是灵感却异常活跃，能感知到有“灵”的气息在自己周身移动，而等到走近了才发现，那是小镇的居民。
他们仿佛失去了意识，双眼紧闭着，如幽灵般在迷雾中游荡，无法唤醒，似乎对外界的变化也没有任何感知，他们的躯体办成了行尸走肉，而他们的意识，则全都沉淀入了一个复杂混乱、深不可测的梦境之中。
恰如刚才他们躲避在警察局的传达室里看到的场景。
当年的场景重现，雷志成当时就惊讶得张大了嘴，但是还没有来得及思考什么，传达室就被外面发现了他们的怪物所攻击，他猝不及防被破碎的玻璃划伤了额头，而他身旁的封鸢一把将他拽了出去。
至于当年那个庞大的梦境到底是如何形成的，雷志成并不知道。但这并不是因为梦境形成的原因没有找到，否则刀绵也没有办法将之结构，让底诺斯回归日常，而是以雷志成的职级没有资格去知道这次事件的起源和原因……哪怕他后来成为了底诺斯观测站的负责人，可是当年事件的原因依旧被以最高等级的机密封存着，非必要时刻不能解除。
当然，雷志成觉得现在就是那个“必要时刻”，可是他现在也没办法去解除封印来溯源当年的事件，他现在的首要目标是找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然后想办法摆脱这两个竟然与交界地“活体”为伍的家伙！
封鸢并不知道雷调查官此时丰富的内心活动，如果他知道的话肯定要大喊一声“冤枉”，哪怕是装的，他也是个好人，而且是个装得很像的好人。
他将来到底诺斯的遭遇和盘托出并未换来雷志成的信任，也没有得到任何有用信息，这时候封鸢就觉得调查员太有职业操守某种程度上也不算是一件好事……他又不会直接读取雷志成的记忆。
“你觉得，”封鸢侧过头去问言不栩，“怎样才能让他相信我们是好人？”
“我觉得还是把他打晕算了，”言不栩随意地道，“免得他添乱。”
封鸢想了想，点头：“要是过一会他还不开口的话就把他打晕。”
言不栩看了他一眼：“现在不在乎的袭不袭警了？”
封鸢：“……我也没那么死板，你说得好像我是什么不知变通的老学究一样。”
而就在这时候，封鸢目光一扫，忽然发现雷志成正盯着自己，并且似乎在努力的瞪大自己的眼眶，封鸢品了一下，觉得他可能在对自己干刚才的话表达恨意，可能正在用不文明的话语问候他的家人，好可惜，他根本没有家人，因为他家的各位成员都不是人，哈哈。
他走到雷志成跟前，叹了一声，道：“我只是想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也是莫名其妙的就被送到这里来了，你既然知道这里发生了异常事件，肯定就是这附近观测站的调查员，应该对底诺斯的情况多少了解一点吧……唉，你别瞪我了，再瞪眼珠子要掉出来了。”
言不栩忽然道：“有没有可能，他不是在瞪你，他只是有话想说？”
“他又要骂我——”
言不栩抬手在空中握了一下，雷志成的话语决堤般破口冲出：“你们要是愿意告诉我你们的真实身份和你们在神秘事务局的备案，而且放了我和我同事并承诺不会伤害我们也不能对我们缴械我就是暂时相信你们告诉你们我所知道的情报信息，谁他大爷的要骂你了？”
封鸢：“……”
“对了，还得把那个‘活体’看管起来，不能让他就这么自由活动。”雷志成又补充了一句。
封鸢看了一眼尽量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的保安，道：“他没有什么攻击力的。”
雷志成冷笑：“你怎么知道他没有攻击力，这些异常事件中形成的‘活体’可都不是什么善茬。”
封鸢沉默了一下，道：“他但凡有点攻击力，能心宽成那个样子？都快能跑辆高铁了。”
雷志成：“……”
“要答应他的条件吗？”封鸢又问言不栩。
言不栩无所谓地道：“你决定就行。”
“你的名字告诉他会有什么影响吗？”封鸢低声道。
“没什么影响，”言不栩摊了一下手掌，“他又不知道我是谁。”
“哦……”
他还要再问什么，雷志成不耐烦地道：“你们俩到底谁做主，能不能快点。”
言不栩一指封鸢，懒洋洋道：“他做主，我都听他的。”
雷志成有些惊讶，因为以一般的认知和观念来说，肯定是实力更强大的来做决策，这个头发有点卷的年轻人是他迄今为止见过最厉害的觉醒者……而反观旁边这个，除了好说话之外好像根本没起到任何作用。
不过他也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是怎么想的，比如他徒弟，来入职不到半年，每个月都要请一次假，不是自己牙疼就是奶奶病了，他老家在白留，而他又不还不会传送，也没法回去看望老人家，雷志成当时就提出了这个问题，而徐森给的答案是，因为奶奶病了他担心，没法认真完成工作，所以请假一天。
雷志成想了想也觉得这个理由无法反驳，于是就帮他批了假期，而更让人费解的是，不管他的请假理由是什么，头疼脑热或者奶奶病了伤心，只要假期一过，第二天他就可以自动痊愈，又完好的来上班了。
后来他想了想，觉得这小子估计就是不想上班，他之前有一回还看到他发的动态说什么牛马什么的，再去看的时候就不见了，也不知道是删除了还是怎么的……所以这两个年轻人谁听谁的也不好说，或许这是他们的一种什么新玩法？
“那我答应你的条件。”封鸢微微点头，对言不栩道，“把他放了吧？”
下一秒雷志成就感觉到身体里的滞涩僵硬感消失了，他又能动了，他瞥了言不栩一眼，心想，还挺听话，言听计从。
“我徒弟——”
“他只是晕过去了，”言不栩淡淡道，“过一会自己就能醒，还是说你希望我用秘术唤醒他？”
雷志成摆摆手，表示不用了，他将徐森从地上扶起来靠在墙上，抬头道：“先说你们的名字和身份信息。”
封鸢很自觉的将自己姓甚名谁说了一遍，甚至带上了他在哪个公司上班，雷志成见他这么配合也是有点惊讶，同时心里也安定了一些，目光看向了言不栩。
“言不栩。”言不栩道。
这简直过于言简意赅，封鸢又补充道：“他刚给你看的徽章是蔚司蔻给的，对外合作司的司长，你应该知道。”
雷志成却缓缓皱起眉，似乎在回忆什么一般，忽然道：“我记得这个名字。”
言不栩“嗯”了一声，并未觉得太奇怪，毕竟神秘事务局和灯塔都对他发布过特殊禁令，知道他的名字很正常。
可是雷志成却接着道：“你小时候，你父母是不是带你去找过当时的提灯使者，刀绵？”
言不栩挑眉：“你当时在场？”
雷志成摇了摇头，神情有些复杂：“是我同事告诉我的，后来我也听到过你的名字……难怪刚才那些怪物完全不是你的对手。”
言不栩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不用说别的了，我相信你们了。”雷志成深吸一口气，“我是底诺斯观测站的负责人雷志成，旁边这个是我们观测站的见习调查员徐森。我们和守夜人同时监测到六号交界地的有异常射线，所以赶来这边处理……”
他环顾着周围阴森破败的街道，沉声道：“这里原本应该是禁区之外的保护区，危险系数并不高，可是现在交界地的范围应该是扩大了，我们已经身处交界地之内……”
他将自己和徐森的经历也简单说明，这时候墙边的徐森似乎醒了，发出一声含糊的嘤咛，雷志成连忙转过身去照看他，封鸢抱起手臂，叹气道：“真是不知道该说我们倒霉还是幸运，一来这里就遇到交界地发生异常。”
但他又不禁在心里直嘀咕，这异常该不会因为他引起的吧……
言不栩笑着摇了摇头：“该遇上的总会遇上。”
“可我们是从车站来到交界地的，”封鸢思索道，“难道底诺斯的车站也发生了什么异变……一会儿问问他。”
徐森并没有完全醒，雷志成正掐着他的人中，封鸢又道：“早知道直接报你的名字了，费这么大功夫……对了，刀绵是谁？”
“上一任提灯使者，”言不栩道，“翡翠冰川各个封印室的看守者，也是一位很厉害的封印大师。”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很轻地道：“当时我叔叔婶婶带我去找她，就是为了让她封印我体内的‘火种’，序列-019就是她给我的。”

第243章 白茉莉旅店的故事（上）
“序列-019，本来存放在翡翠冰川？”封鸢问。
“准确来说，是在翡翠冰川的【熔岩之麓】，那是翡翠冰川最严密、最古老的封印室，”言不栩道，“据说存放着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东西。”
他略一停顿，继续道：“序列-019本来是个无法利用的物品，因为它的负面作用太过强烈，一般人无法忍受，也没有其他克制方法，所以刀绵女士才会毫不吝啬的把它给我。”
封鸢算是听出来了，序列-019虽然威力强大，但是除了言不栩之外，其他人就算是想用也用不了，这个东西只能放在封印室的柜子里吃灰，是个极其鸡肋的“废物”，所以还不如给言不栩，进行一下废物利用。
封鸢想了想，忽然问：“这玩意儿具备活性吗？”
如果序列-019拥有灵智，那么他可以尝试和它“沟通”一下，让它想办法把自己的负面影响压制一下，如果她自己做不到，那么封鸢也不介意亲自动手，嗯，给它带到《沉睡乡》古堡地下室改造一下。
“好像没有，”言不栩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笑道，“反正自从我拿到它之后，它没有展现出来这方面的特点。”
“好吧。”封鸢有些失望，“不过，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你为什么要说好像没有？”
“因为它是一件‘古代遗物’，”言不栩解释道，“按照‘物灵理论’的起源说，这些古代造物都是先有‘灵’再有物品，所以合理推断它曾经具有灵智，但是后来可能发生了某种变化，导致它的‘灵’脱离物品或者消散了……这也是刀绵女士告诉我的。”
“原来是这样……”封鸢蓦然想起了神秘事务局的用来做精神检测的序列-196，而真理之剑告诉他，序列-196原本的名字叫做“意识方舟”，而在“大混乱”之后，它只剩下如今的一部分碎片。
所以序列-196大概率也是一件“古代遗物”，和序列-019一样；同理可推论，序列-019的“灵”之所以会消散，也很有可能和“大混乱”有关……
“序列-019……我记得赫里女士说过，是机械教派的圣物，”封鸢道，“但是和‘灵’有关，似乎应该是意识领域的力量吧？”
言不栩点了点头，笑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翡翠冰川的封印室里存放的不止死神权柄的物品，还有其他神明权柄领域内不可被利用或者高度危险的物品，翡翠冰川……应该是现实维度最安全的地方。”
“对了，”封鸢忽然想起来另外一件事，“你没有把‘死神之手’给我。”
自从进入交界地之后，时间概念混乱，言不栩拿着序列-011的时间肯定已经超过三个小时了。
“应该没什么事，”言不栩不怎么在意地道，“交界地是没有‘时间’这个概念的，要不然天早就该亮了，而且它半死不活的……”
但是保险起见封鸢还是把序列-011要了过来，他拿着眼珠子形状的“死神之手”，莫名联想到，这玩意儿“死了”的原因，会不会和序列-196、序列-019相同？
揣进了自己口袋里，和序列-015放在一起。封鸢之前本来还想尝试利用序列-015的规则之力看能不能找到底诺斯发生异变的原因，但是他这一路都和言不栩待在一起，完全没找到什么独处的机会，于是也就只能将这个想法暂时搁置，而现在他们遇到了雷志成和徐森……应该能从这两个调查员口中得到一些有用消息。
这时候，徐森醒了。
他迷糊地睁开眼，似乎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痉挛一般地蜷起来，然后开始剧烈咳嗽，边咳嗽边要爬起来，最后看清楚他旁边的人是雷志成之后才终于停止了挣扎，任由自己躺平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像一条无力翻身的咸鱼。
“你这身体素质也太差劲了，”雷志成啧啧地道，“年纪轻轻二十来岁，挨一下就不行了，我也被砸了不也没事……”
徐森很想说您只是被屋顶掉下来的砖头砸了一下，而是是被大范围的秘术扫射了啊，这能比吗？
他抬起无力的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骤然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封鸢和言不栩……以及依旧蹲在墙角的保安。
“老师，他……不是，它——”
“没事，”雷志成回头看了一眼封鸢两人，低声道，“他们确实是人，对，活的人类，而且是我们这边的人，至于那个保安，他……不，它应该是交界地诞生的‘活体’。”
“不是，它就这么在外面乱跑啊？”徐森想起不久前，保安还喊他快跑，不禁嘴角抽了抽，在他有限的调查员生涯能被异常领域的怪物骂是“傻啦吧唧”，怎么不算一种成就？
“好了。”雷志成将他从地上扯了起来，走到封鸢和言不栩面前，“我觉得，我们首先得想办法将我们的坐标传递出去，好让救援知道我们在什么地方……”
言不栩没有接话，而封鸢道：“你有什么头绪吗？”
雷志成思忖道：“按照交界地原本的范围，这里应该是保护区，但是现在交界地的范围扩大了，我们不如试着再往外走一走——”
“没用，”封鸢摇头，“我们刚才试过了，会再绕回来，而且这里的环境会随机发生变化，我们之前去过一家旅馆，还在旅馆里见到了‘人’，但是现在旅馆变成了废墟，‘人’也不见了。”
“旅馆？”
“对，叫白茉莉旅店，”封鸢补充道，“据保安所说，这是底诺斯镇上唯一的旅店。”
“白茉莉……”雷志成似乎想起来什么，微微一愣。
“有什么问题吗？”封鸢马上就注意到了他神情中的变化，追问道。
雷志成摇了摇头，低声道：“底诺斯当年发生过一起群体性梦境混乱事件，那次事件之后，城区的一部分就被交界地覆盖，居民迁出，这里也就成了禁区。白茉莉酒店，在现在的底诺斯……我是说，交界地之外真正的底诺斯镇很有名，是镇上最大的酒店。”
“底诺斯现在还有一家叫白茉莉的酒店？”封鸢诧异道。
虽然“白茉莉”这个名字并不罕见，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同时出现，肯定不是巧合。
“对了，”封鸢蓦地回头看向保安，“他说这家旅店是他家开的。”
“啊？”徐森惊讶出声，“白茉莉酒店不是小刘姐——”
雷志成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因为保安察觉了封鸢的视线，正朝这边看过来。
封鸢戳了言不栩一胳膊肘，他不用开口言不栩也知道他是叫自己用秘术隔绝他们传话的声音，他照做，并附在封鸢耳边轻声道：“你就使唤我吧。”
封鸢偏过头，也在他耳边笑眯眯道：“谢谢阿栩。”
言不栩揉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看向雷志成和徐森：“你们似乎认识现实中白茉莉酒店的老板？”
雷志成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道：“对……白茉莉酒店，是我们观测站一位调查员家里开的，现在主要由她的弟弟和丈夫经营，前些年底诺斯旅游人还多的时候，生意很好。”
“那位调查员家里还有别的亲人吗？”言不栩挑眉。
“没有了。”雷志成的视线再次看向了墙角的保安，这一次，他的目光十分复杂，声音低沉地道，“她母亲在她两岁的时候就过世了，父亲……就是死在了我刚才说的那次群体性梦境混乱事件中，而那次之后她就觉醒了灵感，我们也是在那时候对她实行了监视性保护，后来她大学毕业，进入了神秘事务局，她成绩非常好，本来可以去中心城，但是她却自己申请调回了底诺斯。”
作者有话说：
序列-019：还好我死了
序列-011：是啊是啊

第244章 白茉莉旅店的故事（中）
“她的父母本来就不是底诺斯本地人，也没有什么亲戚在这里……她成了孤儿之后，就被领居的奶奶收养了，”雷志成接着道，“她回来底诺斯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要照顾她奶奶，我刚才说的弟弟也是领居奶奶的孙子，老人家大前年也过世了，小刘……也就是我说的这个调查员，她现在除了她的丈夫和这个弟弟，确实没有比较亲近、常来往的亲人了。”
“刘调查官的父亲，死在了当年的梦境混乱事件里？”封鸢讶然道，他们几个人的目光自然而然看向了墙角的保安。
忽然被这么多道目光一齐注视，保安畏惧地团了团手臂，期期艾艾道：“怎，怎么了？”
“没什么，”言不栩的声音从秘术所构建的领域中传递了出去，“我们在商量怎么从这出去。”
保安“哦”了一声，道：“要是，需要我帮什么忙的话，尽管说。”
他挤出一个笑容以表示自己很愿意帮忙。
徐森表情复杂地率先挪开了目光，嘀咕道：“要不是他胸口开的那个大洞，我真的以为他就是个正常人……”
“他会不会，就是刘调查官的父亲？”封鸢猜测道。
“刘调查官家里的酒店开了多久了？”言不栩问徐森和雷志成。
“得有七八年了，”雷志成回忆道，“小刘今年刚好三十岁整，她大学一毕业就和她丈夫结婚了，丈夫也是底诺斯人，和她一起长大的发小……她弟弟也没和她差多少，基本和她一道大学毕业，毕业后就在底诺斯盘了个店面，和他姐夫一起开民宿，那几年来底诺斯旅游的人还多，他们又有头脑，很快就做起来了，但是现在生意不行了，原本他们在底诺斯有三家店，现在关得只剩下一家。”
“也就是说，在这家白茉莉酒店出现之前，底诺斯并没有一个已经存在的‘白茉莉旅馆’或者‘白茉莉招待所’之类的？”封鸢缓缓道，“底诺斯只是一个小镇，如果起的名字重复了，他们大概率会改掉吧？”
“我记得是没有，”雷志成摇了摇头，不过他的语气并不确定，“但这不好说，因为那几年镇上的酒店民宿多得很，少说也有大几十个……”
“我们直接问‘他’可以吗？”徐森指了指墙角的保安大哥，“‘他’会说吗？”
“‘他’会不会说是一方面，”封鸢无奈道，“但是‘他’的认知和记忆都很模糊，就算问了‘他’也不一定记得……”
这么说着，封鸢忽然心中一动。
刚才他还被雷志成用枪指着的时候，CPU、赫里和梁鉴秋都触发过他留下的灵性标记，而已知老梁和CPU在一块，他又才在不久前拜托老梁帮他查底诺斯的过往，他会不会已经取得了阶段性的成果？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暂时什么都没有查出来，自己这边也算是有点收获，把白茉莉旅店的信息同步给他，也好让他有个方向……
他笃定了主意，准备找个机会再联系一下老梁，而雷志成思虑了一会儿，道：“我们可以试着再和这个活体沟通……告诉‘他’一些小刘的信息，或许‘他’会想起什么来？”
其他人对他的提议没有什么反对，言不栩解除了秘术禁制，几个人一起朝着保安走了过去，保安立刻紧张地站了起来，封鸢道：“没事，你别紧张，我们想再问你几个问题，毕竟这里只有你是本地人。”
“好……好，你们问吧。”保安咽了口唾沫，道。
“你是姓刘吗？”封鸢问。
保安却摇了摇头：“不是，我姓……”
他又出现了之前封鸢询问他时的情况，有些苍老的脸颊上露出了迷茫懵懂的神情，他的皱纹被雨水浸湿，黧黑发亮，可是他的眼睛里却一片朦胧，他睁大眼睛，似乎竭力地思考着，想要回忆起来什么，但却都无济于事。
保安想了半天，忽然后知后觉般“哦”了一声，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来，其余人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一块工作牌，泛着湿漉漉的水红色，不过上面的字迹倒是勉强还能看清楚，姓名的一栏写着，赵X。
“对，我姓赵，”保安咧开嘴露出笑容，“我姓赵，我叫赵川，赵川……”
封鸢看向雷志成，雷志成却轻微摇了摇头，嘴唇微动，低不可闻地道：“我不记得。”
是啊，当年的群体性梦境错乱事件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年，雷志成只是一个普通调查员，他不可能记得每一个遇难者的名字。
封鸢又问保安：“那，你有孩子吗？你和你老婆应该结婚有一段时间了吧，你们没有生孩子吗？”
保安脸上惘然的神情尚未褪去，听到这个问题却仿佛空白了一般，他整个人都怔愣在那里，就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而也是在这时候，封鸢忽然瞥见，不远处警察局破败颓圮的外墙忽然裂开了，但不是即将倒塌的开裂，而是仿佛那面墙所在的空间正在拉扯、撕开，墙后的杂草、发灰的办公楼群乃至街道都被压缩在一个平面里，然后撕扯而开。
同时封鸢听见言不栩的低喝：“夜游者又出现了，先离开这。”
街道深处的黑暗中“生长”出了一道又一道双目紧闭的人影，他们如同泥团一般被拉长……然后畸变成了庞然巨怪。
言不栩再次抽出了序列-019的指针，他往前迈了一步，又回头对封鸢道：“你和他们先躲一下。”
封鸢微微点头，跟着雷志成和徐森一起往后退，而保安在怪物出现那一刹那被吓得一个机灵，连忙跟着一起跑开。
四个人（也可以是两个人）路过废弃公安局的围墙时，那道阴影所覆盖的缝隙再次出现，封鸢的脚步微微停滞了一瞬，落在了队伍最后，雷志成双手握着枪，警惕地往前走去，到了围墙拐角的时候，他回过头低声道：“我们去巷子——”
队伍里少了一个人。
那个叫封鸢的年轻人，不见了。
……
封鸢自从在这里见到那疑似空间裂隙的阴影之后就很想去研究研究，但也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当然，他也不是故意要悄无声息的脱离队伍，主要是他一靠近那阴影裂缝，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就好像那缝隙中正在酝酿一场狂暴的龙卷风。
然后他就被吸进去了，被吸进去的原因也不是这个阴影裂隙有多牛逼，而是他没有反抗。
一阵五彩斑斓的黑暗过后，封鸢以为要给自己干到哪儿了，结果站定之后一打量，发现自己依旧停留在原地。
“……”
但是他很快发现了异常之处，和他同行的雷志成等人不见了。
不仅雷志成、徐森和保安不见了，言不栩也不见了，刚才出现的夜游者和怪物也都不见了……不，不是他们不见了，而是“自己”不见了。
警察局门口原本已经倒塌的传达室此刻还完好无缺地摆在那里，好像一块陈旧的积木方块，而更远处，被言不栩用“火种”炸平的街道也毫发无损，就好像他们之前经历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这是……
封鸢很快想起了他们之前的猜测，在雷志成和徐森到来之前，已经有一个守夜人小队进入了交界地，可是他和言不栩在这地方转了好几圈也没有见到他们，基于交界地的属性，他们猜测，那个守夜人小队进入的地方和他们所在的不是同一个“交汇点”。
而封鸢现在所在的，或许就是别的“交汇点”。
“不知道这地方开出几条世界线……”封鸢嘀咕道，“要是和游戏刚开服一样一个地图开几十条线，那不是凉了？”
他往前走了走，确定这里除了他之外一个人也没有，怪物也没有，于是脚步微顿，从口袋里摸出一本白色兽皮包裹的书册。
书册在他的手掌中自动摊开，字迹犹如被无形的水笔书写一般，黑色的墨迹在老旧的纸面上晕开：
“伟大的神秘的存在，您想要我为您制定什么规则？”
封鸢思考了一下，道：“如果我想知道有关六号交界地的信息，你能回答我吗？”
书册上的字迹接连显现：
“非常抱歉，和‘知识’有关的一切我都无法帮助到您，您可以试着制定一些别的规则，比如，让六号交界地永久消失。”
封鸢：“……”
封鸢：“你不觉得你有点极端了吗？”
序列-015这次再没有出现新的字迹，而是整本书都开始颤抖，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拎起来抖来抖去，本就古旧的书册书脊都快要散架了。
“诶，诶，”封鸢讶然道，“你怎么了，突发恶疾？”
他试图将序列-015合上，但是这书抖得更厉害了，封鸢觉得它再这么抖下去明天真理之神就要来找他索赔圣物了，于是赶紧道：“你能不能先别抖了？”
好半晌，序列-015才终于平静下来，新的字迹显现，不过这次字迹的颜色偏淡，好像水笔没水了：
“我刚才的建议都是在胡说八道，您，您不要放在心上……”
感情是因为自己刚才说它极端，它被吓到了？封鸢不禁心中一阵好笑，也不知道是该说它胆小，还是说它挺通人性。他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六号交界地还有别的用处，暂时不能消失。”
至少在他搞清楚交界地的所有秘密之前不能。
序列-015又显现出一行字，不过这次字迹出现得比较缓慢，封鸢觉得它有可能在在犹豫，或者体现它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状态：
“您也可以制定一条规则，规定从此刻开始不再诞生新的交界地。”
封鸢心想，不是我说，你真的挺极端的。

第245章 安全感
封鸢莫名地想起来上次在荒漠的时候，周浥尘老爷子面对梦境遗迹的处理办法也是让序列-015一整个直接给抹消掉……真不知道序列-015是被周浥尘给影响了，还是他（她）们真理信徒都是这种一脉相承的极端风格？
这么想着，封鸢忽然觉得好像还真有这种可能，毕竟当初他不小心从意识海钓上来CPU的时候，蔚司蔻就敢不经批准擅自使用序列-022“全知视角”，梁鉴秋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挺谨慎的，但也能默不作声作个大死，比如在在灵感疯狂预警的情况下依旧敢直视封鸢的本体……
不愧是真理信徒。
序列-015见封鸢半天没有说话，大概知道自己怕是又捅娄子了，书页上的字迹飞快出现又飞快消失，简直就像是前一天考试复习了睡着了第二天在考场上的学生，乱七八糟写了一堆，但就是精准避过了那个正确的答案。
“停停停，停下，”封鸢哭笑不得，但是却也被它刚才的话所惊讶到，“你竟然能让现实维度不再出现新的交界地？”
“可以是可以，”序列-015显示出一行新的文字，“毕竟现实维度规则室友我主真理之神制定的，这其中包括了神秘学现象的存在逻辑……不过需要提前说明的一点是，我虽然能改变交界地发生的规则，却无法将它彻底泯灭，也就是说，它有可能会以一种新的异常现象再出现，也有可能衍变为人类所不能理解的事物。”
封鸢：“……这还不如保持原样呢。”
这让他想起了地球上一则经典的短篇小说《猴爪》，虽然得到了猴爪的老夫妇最后三个愿望都实现了，但却都是以极其扭曲惊悚的方式完成的，与序列-015刚才的操作某种程度上类同，试想如果某个普通人得到了序列-015，会不会也发生和《猴爪》一样的故事？
不过这也只是一个设想，真理圣物不可能变成惊悚故事中的邪恶道具，因为它不会离开管理者的监视范围。
“这也是你的负面效果之一？”封鸢问。
“是的。”序列-015回答。
不过这也从侧面说明了规则之力并非万能，依旧被世界存在的本身框架和逻辑所约束。神明的力量并非全能……他暗自思忖道，要不然机械女神直接“创造”一个新太阳出来就好了，何必还要牺牲自身来构筑四座灯塔？
封鸢微微叹了一声，又道：“你刚才说，和‘知识’有关的一切都无法为我提供帮助是什么意思？”
“我是规则领域的物品，”序列-015缓缓写道，“无法窥见到‘知识’领域的内容。”
“可是‘知识’应该也是真理之神的权柄吧？”
按照通俗地理解，真理教派的“大本营”叫做图书馆，而真理与智慧学院最早也由某位真理观察者开办，一开始只是为了传播真理之神的教义，后来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被真理与知识所吸引，而三神教派的普世价值一向都很包容，于是学院逐渐成为了一个单纯的学术研究组织，成千上万的觉醒者或神秘学主义者从这里学习、汲取到知识，而后又扎根于超凡世界，或研究学术，或处理入侵事件，维持着整个超凡世界的正常运转。
他们“储藏”、“收集”知识，也研究知识，传播知识，更何况“真理”与“知识”在某些特定定义之下本来就是可以重合的。
可是序列-015并未回答这个问题。
封鸢道：“这也是和‘知识’有关的问题，对吗？”
他不禁仔细回想这么久以来他所接触到的真理圣物或者重要物品，序列-015“纯白诗章”、序列-022“全知视角”、序列-039“极光”，以及那把被存放于白枫林中庭，不知道有没有编号的“真理之剑”，它们的能力，似乎……都是和规则有关？
“真理之剑”暂时无法定论，因为它就往那一摆，除了镇宅和看着比较震撼之外也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作用，但是其他三个就很明显都是规则领域的物品。
而真理之神的完全尊名是，“真理的象征，世间无上的智慧，伟大的全知之主，万物规则之守卫”，并没有明确指向“知识”的字词。
封鸢“啧”了一声，一时间不知道是自己想多了还是……
“那你先歇着吧。”他将序列-015一合，随手又揣回了口袋里。
书脊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那是序列-011的棺材。封鸢本来想将装着序列-011的袋子形容为“容器”，但是鉴于序列-011已经“死了”，所以还是叫棺材比较合适。
他序列-011拿了出来，想了想，对它说道：“现在没有别人了，我给你一次诈尸的机会。”
一分钟过去了，封鸢和这颗眼珠子对视了足足一分钟，别说揭棺而起了，连点动静都没有，看样子确实是死得比较透彻了。
封鸢叹了一口气，很失望地将袋子塞回了口袋里。
最近遇到的异常事件都是和意识啊梦境有关，他得想个办法吧序列-011弄活过来，如果祂真的是死神的一部分，那祂应该知道不少东西。
封鸢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梁鉴秋和赫里之前好像找他有事，大概率也是因为交界地的事儿，他试着连接了一下交界地之外的灵性标记，咳嗽了两声道：“来电了，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
他直接找了梁鉴秋，一是因为他本来就只是拜托了梁鉴秋帮忙，二是同时和三个人（神话生物）说话很有可能会导致他精神分裂……
梁鉴秋隔了差不多半分钟才出声，语气纠结地试探：“您的灵性标记连接还要充电？”
“开个玩笑而已，”封鸢无奈道，“梁老师，做人要有点幽默的。”
梁鉴秋又沉默了，有一天，一个邪神教她这个纯种人类如何“做人”。
“我们刚才遇到了怪物，”封鸢简单地道，隐瞒了自己被调查员用枪指着、还被言不栩无情开嘲讽的事情，“所以就没空和你聊。”
梁鉴秋本来想问这什么怪物还搞得魔王殿下连“接电话”的时间都没有，但是转念又一想，言不栩好像还不知道祂的真实身份，所以面对怪物，祂大概真的顾着逃命吧……
“你是不是在忙？”封鸢问，“要是有别的事的话你就先忙你的，我这里不着急……反正交界地的时间流速有问题。”
梁鉴秋：“……”
他刚才确实在忙，因为就在半个小时前守夜人的另一位提灯使者送来消息，不仅是一开始进入交界地的守夜人小队，连重明和玛克辛两位圣徒都无法联络，而且他们已经尝试使用过了秘术引信和风铃信使，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齐格正在试图和两位圣徒所召唤的“风铃网络”意识生物联系，但这需要一定的时间，因此结果如何依旧未知。
而就在底诺斯交界地边缘的韩锐也回传了测量结果……非常混乱，混乱到连数据分析专家都看不懂，这种污染似乎从未出现过。
陈副局马上将所有人聚集起来开会商量对策，同时也将消息送到了灯塔和图书馆，梁鉴秋刚才就是从会议上暂时离场，去回应封鸢的“电话”，虽然留在会议室也看不出端倪，但是此时的会议陷入了僵局，工程师正在努力分析那些测量的污染数据意味着什么，而刚才来的那位提灯使者也先回去了，走的时候口中嘀咕着什么“得回去把那几次躺在棺材里好几年不出来的从墓地里挖出来”一类的话，听起来非常惊悚。
梁鉴秋本来也不是这次事件的直接参与者，他留下是因为赫里和封鸢，暂时离开会议室也不影响什么。
听了梁鉴秋的转述，封鸢沉吟道：“也就是说，其实一开始雷志成给刀绵传递消息的时候，秘术引信还是可以使用的，那时候交界地的变化或许没有这么‘剧烈’，但是仅仅相隔了两个小时不到，这种传讯方式就失效了，这表明，交界地的变化正在加深，而且速度非常之快。”
“是的，我们也有这方面的猜测，所以事情就变得比较紧急……”梁鉴秋说着忽然一顿，“我刚才，好像没有提及进入交界地那位调查员的名字？”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敏锐啊梁老师，”封鸢笑道，“这就是我要给你说的，我和言不栩在交界地遇到了那两位误入的调查员……就是我们刚才所说的，雷志成和徐森。”
“您真的和他们到了同一个‘节点’？”梁鉴秋诧异道。
虽然她一开始就猜测雷志成传回来的消息中所发现的痕迹是封鸢他们留下的，但是后来随着对事件了解的深入，他知道了交界地是梦境碎片的竞合，这意味着它可能会分化成好几层，数个节点，于是他对自己一开始的猜测又不那么自信起来，直到刚才听见了封鸢的话……他不禁微微舒了一口气，因为遇到了封鸢，至少那两位调查员的生命安全能够保证了。
至于他们会不会因为和邪神同行而有什么邪门的经历……当然还是活着比较重要。
而与此同时，梁鉴秋不禁在心里苦笑，曾几何时，他的安全感竟然会是来自……一位疑似邪神的未知存在。
结果这口气还没有舒完呢，他就听见封鸢继续道：“不过现在我又和他们失散了。”
梁鉴秋：“……”

第246章 夜访
梁鉴秋默默道：“您就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吗……”
“不对，更准确来说是我走失了，不是他们走失了，”封鸢解释道，“他们和言不栩在一块应该不会有什么生命安全问题。”
这次梁鉴秋悬着的心也没敢放下去，咳嗽了两声道：“您……您是怎么走失的？”
“你还记得上次无限游戏在入侵现实维度之前，我看到的那种类似阴影的裂隙吗？”
梁鉴秋沉吟了几秒钟，似乎已经猜到了封鸢接下来要说什么，道：“记得……难道您在交界地看到了类似的东西？”
封鸢肯定了他的猜测：“对，而且我现在就在这个阴影里面，嗯，可以证明它就是空间裂缝或者和空间裂缝类似的‘通道’，我进入到阴影里面之后，就到了另外一个‘交汇点’……或者你刚才所说的，梦境的‘节点’。”
“原来如此……”梁鉴秋恍然地道，“那您在新的节点，还有遇到之前的那种怪物吗？”
“没有，”封鸢道，“我什么都没有见到，嗯，暂时什么都没有见到，不过这里的环境倒是和刚才那个节点一模一样。”
“环境完全相同……”梁鉴秋略一思忖，忽然道，“如果两个节点的环境完全一致的话，这很有可能，是同一个梦境碎片或者一个人梦境，这是相对来说比较好的情况，只要找到梦境与现实相融合的区域，就能回到现实维度。”
可是现在知道这个消息的却只有封鸢，其他人无法联络，而他们大概率也无法像封鸢这样在两个节点之前自由穿梭。
“对了，”封鸢道，“我还需要你帮我去找一个人的资料。”
“您尽管说。”
“他叫赵川，男性，年龄不详，应该是底诺斯的车站安保人员——”
封鸢还未说完，梁鉴秋就惊讶地道：“您是从哪里知道他的？他是当年底诺斯那场群体性梦境错乱事件的遇难者……”
“你知道这个人？”封鸢反问。
“对，我去翡翠冰川找死亡观察者阁下借阅了六号交界地的形成资料，”梁鉴秋略一停顿，又道，“因为您和小栩是在从车站进入到了交界地里，所以我就特别注意了资料中和底诺斯车站有关的部分……
“在现实维度，底诺斯的车站在城中心，而因为是海滨小镇，所以车站很小，使用频率也不高，当年那场群体性梦境错乱事件发生时没有车次到达，车站并没有多少人，不是重点污染清除区域，因此资料关于底诺斯车站的记录很少，唯一引起我注意的就是一个名叫赵川的遇难者，就像您所说的，他生前是车站的保安。
“他的具体死因是无法从梦境中唤醒……我们的救援人员找到他的时候他的意识已经坠入了梦境深层，而且自己不愿意脱离梦境，最终意识与梦境融合，成为了梦境的一部分。”
也就是说，保安大哥现在只是一个意识体……可能掺杂了交界地中的其他什么事物，勉强杂糅成一个人的形状，但却连“生物”都称不上。
“能找到他的家庭情况和社会关系吗，”封鸢问，“比如他还有没有亲人活着？”
“有，他有一个女儿，那次事件过后就觉醒了灵感，成为了一名二级觉醒者，这个在资料里有特殊记录。”不等封鸢追问，梁鉴秋就继续道，“他的女儿在七年前加入了神秘秘事务局，成为了一名调查员，目前在底诺斯观测站工作。”
“她姓刘？”封鸢轻声道。
“对……她叫刘想君。”
封鸢前行的脚步忽然一顿。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往街道另外一头走去，边走边继续对梁鉴秋道：“赵川的妻子的信息能找到吗？”
“能是能，但是我之前看过的那份资料中没有记载，所以需要一点事情去搜寻。”
封鸢点了点头：“我大概知道了，梁老师，你帮我找一下这位刘调查官，问问她，为什么她的父亲姓赵，但是她却姓刘……对于她的母亲，她还有多少记忆？”
“好……好的，现在就去吗？”虽然这个任务听上去有点奇怪，但梁鉴秋还是认真答应了下来。
“现在就去。”封鸢解笑道，“你不问原因吗？”
梁鉴秋“呃”了一声：“您这么做，一定有您的道理……”
“我和言不栩在上个节点遇到了一个存在状态很诡异的‘活体’，他自称是赵川。我怀疑，交界地的变动可能和他生前的梦境有关。”封鸢解释道。
梁鉴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道：“好的，我马上就去底诺斯。”
“回见。”封鸢说道。
“……回见。”
灵性连接就此中断掉了，这一次梁鉴秋有所感应，他能感觉到那到轻微到几乎不可察觉的灵性标记潜伏在他的精神体深处，如果不唤醒，几乎无从发现。
他在会议室外的走廊上停留了一会儿，正准备去给赫里打声招呼就去底诺斯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雷鸣般的声音：“你在这儿干什么？
梁鉴秋都不用回头，光听声音就知道这是尤弥尔，他们刚在夜之封印室分别没多久，又在这遇上了。
“连你也来了？”梁鉴秋诧异道。
“这次事件似乎很严重，”尤弥尔沉声道，“十五分钟前‘世界罗盘’给出了新的指引，经过解析的坐标就位于六号交界地中，我正好在岛上，又刚从翡翠冰川回去……希纳斯女士就让我过来一趟。”
“‘世界罗盘’的指引？”梁鉴秋微微皱眉，“它最近，似乎很频繁地出现变动。”
“是……”尤弥尔微一点头，“比起以往，最近它的动向确实称得上频繁了。”
“你刚从会议室里出来？”梁鉴秋问。
他刚才顾着和封鸢交谈，还真没注意到尤弥尔是从哪儿来的。
尤弥尔点了点头，梁鉴秋又问：“齐格阁下有消息了吗？他在尝试联系重明和玛克辛的‘风铃’信使。”
“没有。”尤弥尔道，“至少我刚才在的时候没有——你进去问问不就知道了，何必要问我。”
“我得离开了。”梁鉴秋道。
他再度告别了尤弥尔，先去赫里的办公室和她打了声招呼，便直接去往了底诺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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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诺斯，现实维度。
夜晚的小镇下着濛濛的细雨，港口的灯塔在夜雾中萎缩成一个昏晕的橙黄光团，不时闪烁一下，可是港口静悄悄的，并无船只出入港，近处的浅水停泊区只靠着几艘小渔船，随着缓缓涌起的浪潮波动，陈旧的揽绳挂在船头，那已经伤痕斑斑的钢铁锚撞击着，叮当，叮当，绵延不绝。
两个巡逻的海警开着巡逻车路过，明亮刺目的车灯穿破了黑暗，其中警察和走下车来，他穿着和黑色的雨衣，手电筒的光圈缩在雨衣宽大的袖子里，镜面淋湿了，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影子落在车座椅上，像是摔碎了的镜子。
“怎么样？”车里的警察问道。
下车的那个警察在周围搜寻了一圈，最后又返回到了警车跟前，摇了摇头道：“什么都没有发现。”
“真是的……竟然在这种时候报假警……”警察抱怨着，正待要打开车门上车的时候，车内的同伴忽然瞪大了眼睛，趴在车窗口，指着他身后，“那是，那是什么？！”
警察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回过头去，蓦然看到一片深暗、海天相接的夜幕中，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走出来一条白惨惨的影子，瘦长纤细，似乎是个人，但又似乎不是，半身淹没在涌动的海水中，随着海水不断飘摇。
车外的警察和一个机灵：“有人要自杀？！”
他话音未落车里的同伴也反应了过来，连忙推开车门跑下去，往那人影的方向慢慢靠了过去。
雨夜起了雾，能见度本来就低，那人影又淹没在海水中，两个警察一个高举着手电筒，另一个大声喊道：“喂！水里危险，先上来！什么事都好说！”
他的呼喊声在低沉波涛声中回荡，可是那人影即不答应，也不动，就那么站在冰冷的海水之中，如同一具人偶。
而此时，两个警察已经走到了海水里，泛着泡沫的波浪涌到了他们的小腿弯处。
“那到底，”其中一个警察咽了口唾沫，“是不是个人啊……守夜人和神秘事务局都出动了，我们这，今天晚上不太平。”
同伴显然也有同样担忧：“可是刚才报案的人说听到这边有人在哭，万一真的是要寻短见……”
他犹豫了几秒钟，还是从后腰悬挂的枪袋上拔出了枪拿在手里，又拿起对讲机道：“橄榄街到木杏路岔路口沙滩，发现疑似有人——”
他汇报的声音倏然停止，因为对讲机中并未传来本该有的电流频率声，而原本亮着的红色指示灯，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熄灭了。
……
“梁老，您怎么来了？”韩锐很是惊讶地问道。
他们临时测量点原本应该设在交界地保护区，但是因为雷志成传出来的消息，交界地很有可能已经扩展到了保护区，所以这次的测量点设置在了比较远的地方，可即使如此，测量到的污染数据也还是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所幸这里没什么居民，警察拉隔离带之后，调查员们便开始了工作，因为已经进去的守夜人小队失去了联络，预备的守夜人小队也守在这里，并没有贸然前进。
“这里有底诺斯观测站的调查员吗？”梁鉴秋低声问道。
“有，但是只有一个，他们人手很紧缺，听说算上负责人也才只有四个外勤调查员……”
韩锐说着一挥手，一个文职人员应声过来，他道：“去叫刘调查官来。”
“刘调查官？”梁鉴秋微愣，讶然道，“刘想君？”
“是我。”不远处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

第247章 白茉莉旅店的故事（下）
梁鉴秋回过头，看到临时支起的帐篷门口站着一个齐耳朵短发的女人，圆脸，看相貌的话年龄似乎在二十多岁，她的身形不算高，虽然身上披着件宽大黑色的雨衣，但依旧能看得出来她的腹部隆起。
她似乎，是个孕妇。
“您找我？”女人走了进来，抖了抖雨衣袖子上的雨水，“我是刘想君。”
“你……”梁鉴秋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肚子上。
韩锐苦笑道：“观测站就剩下她一个外勤调查员还在底诺斯，我打电话询问过情况的时候才知道她已经怀孕六个月，本来不需要她过来现场……”
“是我自己要来的，”刘想君说道，“我老师和小徐都进了交界地，他们到现在还没有消息，我们另外另外一名外勤调查员去亚丁湾出差了，最快也得三个小时后才能赶回来，这里除了我，没有人能为你们提底诺斯的基本资料。”
在她背后，韩锐对着梁鉴秋摊了摊手，表示无奈。
梁鉴秋思虑了一下，还是劝道：“现在的情况比较复杂，你留在这里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要不先回去休息吧？”
刘想君笑了一下，道：“可是您刚才不是还说找我有事吗？”
不等梁鉴秋回答，她就笑着摇了摇头：“没事的，我本来也还不到休产假的时候，只是因为最近检查比较多，我老师才让我暂时回家休息……而且我今天白天睡了很久，现在也不困，您看我精神还不错吧？”
这倒是没有说谎，虽然外面夜深雨凉，但她大概是因为衣服穿的比较厚，脸色红润，眼眸明亮，没有半点疲惫的样子。
“那就好，”梁鉴秋点了点头，“我确实找你有点事……有些话想要问问你。”
“好。”刘想君爽快地答应了吗，“是需要保密的内容吗？用不用签署保密协议？”
她在底诺斯观测站已经工作了有七年多，是一位经验十分丰富的调查员，梁鉴秋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加上韩锐这个污染测量司的司长对他的态度也颇为尊敬，刘想君对他的身份和职级也就有了大概得猜测，这样的“大人物”忽然来点名找她，她想，除了和底诺斯交界地有关，恐怕也不会再有别的什么事情了。
韩锐主动道：“需要我们都出去吗？或者你们也可以去外面的车上聊。”
梁鉴秋道：“还是去外面的车上吧，不要打扰你们工作。”
车门合上，梁鉴秋率先开口道：“先做一下自我介绍，我叫梁鉴秋，以前也在污染测量司工作，现在在收藏室，是一名收藏家。”
“梁老先生？”刘想君惊讶得睁大了眼睛，“没想到会见到活的您——啊，我的意思是，平时都是在《超凡物品使用与收容基础方法》这本书上看到。”
这是梁鉴秋在调到白枫林的第一年编写的，当时是为了评定职级，本来也可以糊弄一下，或者写一点外行外行看不懂的学术论文，但是他思考再三，还是决定编写一本比较基础的和超凡物品有关的小册子，主要面向收藏家以外的其他调查员。
“这本书我非常喜欢，很实用，”刘想君是个单眼皮杏仁眼的姑娘，眼角微微有些下垂，又因为是圆脸，于是整个人都显得很和善，笑起来的时候更甚，“我看了好多遍，虽然我从未接触过超凡物品收容，但是很多其他神秘学知识也能经常用到。”
梁鉴秋微笑着接受了她的赞扬，开门见山地道：“那看来我可以省略其他自我介绍的过程了……是这样，我想询问你一些，关于你父亲的事情，可以吗？”
“是因为交界地的变动？”刘想君犹豫了一下，道，“我爸爸虽然确实在那次事件中过世，但是他的情况应该没有什么特殊的，和其他遇难者都差不多，我恐怕，没有办法为您提供什么新的消息。”
“没关系，”梁鉴秋温和地道，“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可以了，谈话结束之后，我会视情况告诉你原因。”
“好的。”刘想君点了点头。
梁鉴秋整理了一下封鸢在事前告诉他的一些情况，刘调查官的父亲，也就是赵川，出现在了交界地的某个节点之中，状态疑似交界地异变所产生的“活体”，他生前在底诺斯车站做安保工作，而封鸢和言不栩应该是这次六号交界地异变事件中最早进入的人，他们进入交界地的媒介，就底诺斯车站。
“你父亲生前的工作是底诺斯车站的安保，在他过世之前，他从事这份工作多久了？”
刘想君微微蹙起眉头，思考了大约一秒钟，道：“他应该一直都是车站的安保，在我的记忆中，他没有换过工作，也从来没有对我提起过他干过什么别的工作。”
梁鉴秋点了一下头，继续道：“他生前，有接触过什么神秘学因素吗？”
这是一个很基础的问题，在赵川过世之后，刘想君被问过无数次这个问题，甚至于在她自己成为调查员之后也不断地回忆过自己的童年和少年时，父亲是否有在她跟前显露过类似迹象，哪怕只是苗头。
“没有。”刘想君摇了摇头，“西昂人因为常年在海上工作，大多会参拜‘梦之神’，以求保佑出海时也能睡得安稳，平安归家，您也知道，所谓的‘梦之神’其实就是死神，我的父亲有时候也会祈求祂的保佑，除此之外，他没有接触过别的和神秘学有关的东西……不排除他是背着我去接触的，但我认为这种可能性很低，因为在他过世之前，我们家住的房子很小，藏不了什么东西，我后来也没有在老房子里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梁鉴秋“嗯”了一声：“很严谨。”
刘想君的眼底笑容一闪不见，隐没在倒映在她眼中浮动的灯光光点之下：“人总是会有点侥幸心理，我也曾幻想过，如果他的死不是意外……”
梁鉴秋流露出一些惋惜的神情，如果是赵川没有在那次事故中遇难，今年也不过才五十多岁，甚至比自己还要年轻一些，他的女儿成为了一名优秀的、尽职尽责调查员，如果他能看到……
他在心底叹了一声，问了第三个问题，也是封鸢专门提及的问题之一：“你对你的母亲，还有什么记忆吗？或者，你从你的父亲，或者别人那里得到的关于你母亲的信息也可以……抱歉，非得让你回忆已经故去的双亲。”
梁鉴秋从封鸢口中得知，刘想君的母亲在她一岁的时候就过世了，而六号交界地成因的卷宗里对这方面的信息并没有什么记载，他就算要调查赵川当年的家庭关系，也依旧绕不开他的女儿。
“没关系，这么多年过去，我早就已经走出来了……”刘想君摆了摆手，却还是不可避免地露出了微微纳闷的神情，不管是她自己思考，又或者她被其他调查员询问的时候，都从未涉及过她的母亲，因为她的母亲实在过世太早了，根本和底诺斯当年的群体性梦境错乱事件扯不上什么关系。
所以她对梁鉴秋的这个问题不是很能理解。
“她……她过世的很早，”刘想君回答道，“我只在照片上见过她，她原本是化工厂的工人，我一岁的时候，工厂的一条生产线发生了爆炸事故，她就在那个车间工作，当场就被炸死了，连尸体都没有找全……这是我爸爸有一次喝醉了告诉我的。”
她的声音沉沉地压下去，嗓子眼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气息丝丝缕缕地缠绕在那团棉花上，推得它上不来，也无法沉下去，就这么一直堵着。
“他说，他去辨认尸体，我妈妈已经烧成了一团，黑漆漆的，像是炭一样，我妈妈原本很漂亮……”
刘想君抹了一下眼角，挤出一点笑容，但是那笑容怎么看都不自然：“其实我对我妈妈没什么特别深的感情，因为我不记得她，我爸爸也很少提起她，但是那次他喝醉之后说了很多很多，我才知道，他一直很后悔。
“因为当年我妈妈生完我之后本来不想继续再在化工厂干下去，她一直都不喜欢在那工作，但是我爸爸觉得那是一份很不错的工作，就劝她再干几年，等我长大一点再走，结果就……”
“我一直都知道他爱我妈妈。”刘想君的笑容加深了一点，“我的名字就是他给我起的，跟我妈妈姓，他也没念过几年书，翻了很久的字典才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原来你妈妈姓刘……”梁鉴秋恍然大悟，怪不得封鸢要让他问刘调查官的姓氏，祂应该早就猜到了这方面的可能性吧。
“嗯。”刘想君点了点头，低声道，“他应该很想念我妈妈，我一直在想，他在那次梦境错乱事件中不愿意醒来，是不是就是因为，梦见了她？”
……
“刘想君调查官用的是她母亲的姓氏，她的母亲叫刘茉莉，在过世前，是一名化工厂的质检工人。
“她死于一场意外事故，当时她曾有过离开化工厂的想法，但是赵川劝她再多一段时间，结果没想到化工厂发生了爆炸。
“刘调查官后来翻看她父亲的日记本，得知她的母亲刘茉莉当时想离开化工厂的时候曾对丈夫赵川提过，或许他们可以在底诺斯开一间小旅店，赵川也觉得这主意不错，但是当时夫妻俩刚结婚，根本没有足够的本金，也就不了了之了。
“……”
封鸢听梁鉴秋娓娓地说着赵川夫妇的事情，最终停在了一条街道口，那里废墟一片，夜色在上面停留，沉默无声。
那是原本白茉莉旅店的位置。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梁鉴秋已经重述完了所有和刘想君的谈话内容。

第248章 不同的担忧
“殿下……？”梁鉴秋试探的声音在封鸢脑海中响起。
封鸢无奈道：“说了多少遍不要叫我殿下……游戏里那些NPC这么叫也就算了，您也跟着叫。”
梁鉴秋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主要是他确实不知道到底该如何称呼封鸢……要是不叫“殿下”，他就得像他老师赫里那样，直接叫对方的名字，虽然祂的名字听起来非常人类，但是谁知道这个名字在神秘学上会有什么特殊意义，而且对一个邪神直呼大名，这也挺匪夷所思的。
他已经为这个问题纠结了很多遍，愁得头发都多掉几根，但是迄今为止，这个问题依旧没有得到解决。
这时候，CPU忽然插话道：“你要不也和我一样叫‘老板’吧，反正我们都是给祂跑腿的。”
不得不说，这位织梦师对人类社会的了解程度之深刻，令人叹为观止。
梁鉴秋想了想，觉得也行，虽然封鸢并不给他发工资，不仅不给他发工资，他还要帮祂薅……不是，申请补贴。
“外面怎么样了？”封鸢语气随意地问道，“我是说真正的底诺斯。”
“暂时戒严了，”梁鉴秋道，“为了避免引起民众恐慌，他们用的理由是因为中心城灯塔故障，其他城市也需要排查。”
“倒是个好借口。”
梁鉴秋沉默了一瞬，蓦地道：“您觉得，这两者会有关联吗？”
“灯塔熄灭和交界地的变动？”封鸢反问，“我听言不栩说，最近发生特殊异常事件的次数增多了，你应该是有这方面的顾虑吧？”
“是的，”梁鉴秋并未隐瞒自己的担忧，“还有一件事，我来底诺斯之前，尤弥尔告诉序列-033‘世界罗盘’给出了新的指引，是六号交界地内的一个坐标。”
“坐标？”封鸢饶有兴致道，“说来听听。”
梁鉴秋将坐标数据告诉了他，封鸢沉默了一瞬，道：“我听不懂。”
“……”
虽然“世界罗盘”给出的指引经过了解析，用的依旧是一种特殊语言，这种语言和兰诃语、古精灵语类似，本身就具有力量，无法翻译成通用语。
梁鉴秋思考了半天，最终只能先给封鸢解释了这种语言基本逻辑，好让他能在最快的时间内知道坐标的准确地点。
“……这部分和厄尔多尼斯语的词根类似，您之前应该有接触过——”
梁鉴秋的声音倏然停顿。
灵性标记所连接的意识表达忽然停止，封鸢猜测应该是梁鉴秋遇到了什么事情，他也不着急，依旧站在白茉莉旅店的“遗址”位置，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与此同时他也没有切断和梁鉴秋的“联系”，就这么干站着确实有些无聊，他的感知漫无目的地蔓延，忽然从那遥远的，在梁鉴秋精神意识深处的灵性标记中，攫取到了一点别的“声音”。
“……在橄榄街到木杏路岔路口的沙滩……有人报警……然后就再没有消息了……找到他们的时候两人都飘在海水里……对，没有伤口，看上去像是昏迷过去了……在抢救……”
虽然这些信息断断续续的，但是封鸢还是大致能分辨出来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是，梁鉴秋正在接收的外界信息？！
封鸢有些惊讶，虽然他之前利用自己的感知能力直接读取过异教徒的记忆，也和赫里开玩笑说过自己要监视他们……但他没真的想这么干过，也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可以做到。
他连忙将感知收敛了回来，心中直犯嘀咕，这简直就病毒啊……要不是这情况出现在他自己身上，他肯定也会觉得这能力真难打。
这应该算是某种“意识投射”？封鸢猜测着，因为之前那个疑似主神的灰影也有类似操作，但是似乎又和他的情况有所不同，灰影需要占据投射对象的躯体，大概率需要封闭甚至是抹杀投射对象的原本意识，但他只需要在投射对象的精神体中留下一道灵性标记……而对方根本发现不了。
封鸢不由地“啧”了一声，不得不说，他是真的很难打，难怪他的副本一直都没有玩家来刷，来了除了给他送人头之外没有丝毫用处啊。
半晌，意识世界终于传来梁鉴秋的声音：“……您还在听吗？”
“在。”封鸢回答道，目光依旧在白茉莉旅店的“遗址”附近观察。
“我们刚才收到消息，两名在海滩巡逻的海警遇袭，他们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但是却无法唤醒……疑似陷入了梦境。”
“交界地的变化影响的？”封鸢挑眉。
“恐怕是的，”梁鉴秋沉声道，“他们是接到了一则报警电话才过去的，报警人说海边好像有人要自杀，从他们的行车记录仪器来看，似乎在他们抵达海滩不久，仪器就被一种频率影响了，其他通讯设备也无法利用，但幸运的是，因为提前通知了戒严，他们出警时携带使用的对讲机都是特殊仪器，哪怕实时通讯功能无法使用，但还保留了本身的录音功能。
“他们最后几条汇报中提到，距离海岸线大约十米的浅水区有一个人影……至少看上去是人，半个身体淹没在水中，很像是要自杀，这和之前报警人所目击到的情况一样。”
“那个‘人影’除了出现在海滩之外，还有什么别的特性吗？”封鸢追问，“比如，闭着眼睛，只会依照本能前行，好像在梦游。”
“……不清楚，但是两位海警有提到，他们尝试交谈，但对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很有可能是‘夜游者’。”封鸢的语速变快了一些，“一种在六号交界地诞生的‘活体’，一开始是人行，类似于人梦游时的状态，但是很容易就会畸变成怪物，交界地的‘活体’去了现实维度……这鬼地方危险了。”
他刚说完，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晦暗蠕动的阴影在“废墟”上空浮现，周围的三维空间在这一瞬间仿佛被压缩成了二维，成了画框中的平面的画作，那阴影出现的时间极其短暂，而在它消失之前，封鸢已经往前一步，任由蠕变的阴影将自己包裹吞噬而进。
……
“殿——老板？封鸢？”
封鸢正在传递的信息忽然停了下来，梁鉴秋一连叫了好几声都没有得到应答，他只好先推开车门下去忙别的，他知道这没什么好担心的，大概是因为封鸢又遇到了什么别的情况需要处理，暂时没空搭理他而已。
他走到临时帐篷内，问韩锐道：“测量数据有变化？”
“您怎么知道数据有变动？”韩锐拿着一个简易监测仪，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上面不断变化的折线，“之前的变动还很微小，但是三分钟前很软出现了一次大的变化……”
梁鉴秋略一沉吟，道：“你告诉老陈派支援过来，交界地对现实维度的影响很有可能加深了……刚才那两个海警大概率就是因为这个才陷入了梦境，另外，叫刀绵过来。”
“我去海滩看看。”
……
中心城，神秘事务局陈副局的办公室。
“韩司长请求通讯连接。”姜秘书在门口轻轻扣了一下门。
陈副局点了下头，通讯连接，他一边听韩锐说着底诺斯的情况，一边翻阅着桌上的文件，某一刻，他的动作忽然停住，抬起头，看向了对面墙边沙发上的刀绵。
“老梁是这么说的？”他的眉毛皱起，很紧，眉心褶皱之间的缝隙都似乎相贴着，“他人去哪儿了？”
“梁老去了海滩……就是刚才疑似被六号交界地的地方。”
“好，我知道了。”
特殊通讯挂断，陈副局先是和姜秘书交代了一番，姜秘书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他才再次看向刀绵，沉沉地叹了一声：“还真是被你猜中了，老梁让你过去底诺斯。”
刀绵站了起来，似乎不经意地道：“能让他点名道姓叫我过去，看来情况比我想得还要糟糕啊……”
“他最不擅长处理意识和梦境领域的事件，”陈副局平缓地道，虽然语气尚算平和，但是他皱着的眉头却从未松开过，“我去问问守夜人那边死亡观察者阁下有没有联络到那两个提灯使者。”
“不用问，”刀绵摆了摆手，“唤醒‘风铃信使’本来就慢的很，更何况还是别人的，我先去六号——”
话没说完，她的神情忽然一个凝固，就好像瞬间变成了石膏像似的。
“坏了，”刀绵倒吸一口冷气，“我忘记给小诗买饭了。”
陈副局：“……”
刀绵忧心忡忡地道：“她不会饿着吧？”
陈副局咳嗽了两声：“……我觉得她应该已经习惯了。”
……
“我们就是路过这里的时候，他忽然就不见了。”徐森指着破旧警察局的矮墙，“真的，之前他还在和我们说话，然后我一回头，他就不见了。”
之前忽然出现的夜游者和怪物都已经被言不栩清理掉，这次出现的怪物明显比上次要多，他能隐隐感觉到交界地正在发生某种极其危险变化，但这不是最坏的消息，就在言不栩收拾完那些怪物要叫其他人赶紧离开这里的时候，雷志成和徐森却告诉他，封鸢不见了。
没有任何征兆，他就这样，走着走着就消失了。
这里是诡异的交界地……在这里发生什么似乎都不会显得奇怪……言不栩也知道封鸢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弱”，他有很多连自己都猜不透的秘密，他或许能自己处理这种突发情况。
但他依旧忍不住……担心。

第249章 奇怪的父母们（上）
万一呢，他想。正是因为交界地变化万千，所以才难以预料究竟会遇到什么事情，如果平常的夜游者或者怪物，封鸢应该还能对付……就算对付不了，逃跑应该也不会是什么问题，可是如果遇到的别的东西呢？
如果之前从未出现过的情况，他又那么缺乏“常识”，搞不好就会受伤——
停。言不栩在心里给自己下了个命令，人一旦开始联想，就会陷入陷入深渊，担心根本没有用，他得想办法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想办法找到他。
低下头看了一眼序列-019的“表盘”，他现在无比后悔为什么没有在封鸢身上留一个“坐标”，就不该瞻前顾后觉得这会让他不适什么的，这些哪有安全重要？
“他在消失之前，”言不栩斟酌道，“你们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什么变化？”
这次开口的是雷志成，他摇了摇头：“没有……我的灵感一直都处于感知状态，但是没有发现丝毫灵性波动。”
因为要看管保安，所以他和保安走在最前面，封鸢和徐森在后，按照徐森刚才的说法，封鸢落后他一些，但是也没有距离太远，最多两步就能追上。
“毫无声音，没有动静，我们也都没有察觉……这和我们之前进入交界地的情况很相似，”雷志成喃喃道，他忽然抬起头看向言不栩，“他会不会，进入到了别的‘交汇点’？”
……
封鸢确实去了别的“交汇点”，甚至去了好几个，那些阴影裂隙出现的次数没有规律，他只能在原地干等着，等到它再次出现的时候，通过裂隙穿梭到别的“节点”。
他不是没有想过强行穿梭——虽然没有前例，但他有种莫名的自信觉得大概率能做到，可能是刚才的因为灵性标记的意识投射让他有点膨胀了吧（。）
但没有这么做的原因同样也是他从未尝试过，而现在的交界地很不稳定，本来就到处都是口子，万一被他打穿了直接崩塌就麻烦了。
根据梁鉴秋所提供信息以及赵川之前的话语，封鸢对交界地的变动有了大致的猜测……这里应该就是赵川的梦境，妻子的意外逝去让他一直都难以释怀，久而久之就成了一个拧在他心中的死结，所以当年爆发群体性梦境错乱事件，他宁愿坠入迷梦之中。
现实中刘茉莉早亡，所以在他的记忆中永远都只能是年轻的模样，那时候他们夫妇就算想开旅店也没有足够的积蓄，所以在梦中，他们拥有了一间小小的旅店，赵川没有做过生意，一开始他们可能会很艰难，但在他的想象中，好日子总会到来。
这个梦境和现实重叠，形成了六号交界地……或者六号交界地的一部分，所以赵川的认知才会和废弃的街道格格不入，那是冰冷的现实，而他在梦中。
而让封鸢好奇的是，什么原因导致了“活体”赵川（心宽版本）的诞生？而且按理来说，一个普通人的梦境也不至于让整个交界地发生这么大的变动，可是现在这件事不仅发生了，还情况危急。
最好的办法依旧是将梦境碎片从现实维度剥离，可是这梦境和之前封鸢剥离过的顾苏白的梦境不一样，这玩意儿已经和现实维度融合，能不能分得开另说，就算要真还能分开，会不会对现实维度造成什么影响，也是个极其重要的问题。
还有一种办法就是十几年前群体性梦境错乱事件爆发时刀绵的处理方式，直接将梦境解构，但这就需要将梦境中所有人，这里是说活人，都解救出去……因为一旦梦境被解构，梦境中的人也有可能跟着被解构。
而封鸢暂时还不能确定这个梦境到底分裂成了几个“节点”，反正他之前去了三个，里面既没有言不栩他们，也没有守夜人小队。但是他暂时不打算继续“穿梭”下去了，因为他找到了自己要找的地方。
雨夜潮湿，他踩着地面上的积水，一步一步走到了陈旧灯箱牌子之下，而那牌子上写着，白茉莉旅馆。
笃笃笃。
他抬手去敲门。
半晌，门里面传来一道模糊沉闷的女声：“谁啊？”
语气里透着紧张。
封鸢道：“是我，今天晚上的房客。”
门内传来“哐啷”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撞翻了，接着声音靠近了门口，却似乎愈发紧张了起来：“你，我没看见你出去啊？”
“我从窗户跳下去的，”封鸢道，“不信你上去看，三楼房间的窗户还开着。”
“你，你为什么，大半夜的……”前台姑娘结结巴巴地道，“你为什么要大半夜从窗户跳出去啊？”
“我看到一个夜游者，”封鸢语气悠然，“我实话告诉你，我就是专门来调查你们镇上的怪事的，要不然这个点谁还会来底诺斯啊，你说是不是。”
天地良心，他说的可都真话。
“你，你是警察？”前台姑娘问。
“算是，差不多。”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差不多……”
封鸢心想，你一个梦境“活体”，怎么防范意识这么强，早知道他就应该直接“开门，查水表”。
但白茉莉旅店的门还是开了一条缝，一只乌亮的眼睛在门缝里往外看了几秒钟，似乎在确认来人的面貌，而后封鸢才听见老式的搭扣门锁打开的声音，前台姑娘抱怨道：“先进来吧，你们好歹提前告诉我——诶，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另一个帅哥呢？”
封鸢拍了拍外衣上滑落的雨珠，颇为好笑地想，你们那个年代也有“帅哥”这个词？
虽然刘茉莉看着也才二十来岁，但实际上她应该和梁鉴秋一个时代的，大概在赵川的记忆中，刘茉莉就是一个鲜活时髦的姑娘。
“他有别的事，”封鸢往楼上看了一眼，道，“我们不在的时候，还有别的人或者夜游者来过吗？”
“我都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走的，”刘茉莉白了他一眼，“再说了，你刚才不都说了……”
她撇了撇嘴，走到了柜台后边：“我们这破地方现在哪还有别人来，都恨不得走得远远地的。”
“那你为什么不走？”封鸢问。
刘茉莉道：“我老公在这，我当然要留在这，这是我们的家。”
“你老公是赵川？”
“你怎么——”刘茉莉的惊疑脱口而出，继而又将声音压了下去，“你怎么知道？”
“我们来的时候在车站遇到他了，是他让我们来这投宿的，”封鸢道，“所以我才知道这旅店是你们家开的。”
“哦……我就说嘛。”刘茉莉松了一口气。
封鸢又道：“你还记得镇上的人是什么时候开始得夜游病的吗？”
刘茉莉作出思考的表情：“大概一年前，我记得第一个得这病的是个小孩，他爸妈还以为是他恶作剧，给他狠狠打了一顿，结果那小孩变成了怪物……”
她的神情掩映在昏暗的灯火中，晦暗不明，语气却似乎有几分后怕：“他们一家三口全都没有活下来，而且最后连尸体都不见了，警察去的时候家里只剩下满地的血，最后，最后连血都没有了！”
封鸢看着她，淡淡道：“你记得这么清楚？”
“当然，”刘茉莉打了个冷颤，“这么可怕的事情当然记得清楚。”
不对劲，连赵川对梦境里发生的事情都记忆不清，刘茉莉又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她只是基于赵川的梦境和交界地的扭曲诞生的“活体”，能“活”到这种地步？
这比无限游戏里NPC还要智能……
封鸢冷不丁问：“你和赵川结婚多久了？”
“三年多，怎么了？”
“你们没有要孩子吗？”封鸢又问。
“有啊，我们有个女儿。”
“你女儿呢？”
刘茉莉抬起头，她周围的一切犹如倾塌的马赛克，寸寸崩毁，裂隙阴影再次浮现，封鸢已近做好了梦境要坍塌的准备，可是那裂隙一闪不见了，刘茉莉抬起头道：“你刚说什么？”
上一次在赵川面前提起“女儿”这个字眼的时候，街道上就出现了夜游者和怪物……这说明这个词大概率会影响梦境的变化。
封鸢想了想，忽然在脑海中叫道：“梁老师？”
梁鉴秋的回答随之传来：“您忙完了？”
“没有，但是我又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梁鉴秋谨慎地道：“还是和交界地有关吗？”
“对，”封鸢道，“你帮我问问刘调查官，想不想见一见她非常智能的妈妈，和心胸宽广的爸爸。”
梁鉴秋：“啊？”

第250章 奇怪的父母们（下）
“测量司最新的消息，交界地的污染数值又有新的变动！”
姜秘书站在陈副局办公室的门口，人还没有进去，声音已经先一步飘了进来。
陈副局和刀绵的目光一起朝他汇聚了过去，姜秘书大步走到了陈副局的办公桌前，将手中的文件夹递了过去，低声道：“方司长叫您过去会议室。”
“我一会就去。”陈副局翻阅着手中的文件，头也不抬地道。
他看完，将文件夹递给了刀绵，沉声道：“波动的频率明显加快了，而且越发杂乱。”
刀绵只是打开瞥了一眼就又将文件夹塞了回去，道：“我过去看看——算了，我先去找齐格。”
她说着，忽然双手合握，手指交叠，做了一个颇为古怪的手势，陈副局立刻一把拉住姜秘书的衣领拽着他往后退到了窗户边，显然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早有预料，并且应对经验丰富。
姜秘书还没有反应过来，忽然眼前就升起大片耀目的白光，他不得不抬起手来挡住了眼睛，接着，他发现那并不是光，而是一面白到发光的“墙壁”，那墙壁似乎是软的，上面还有缠绕着丝丝电弧的长长茸毛。
姜秘书梗着脖子，缓缓抬起头，看到一只巨大无比的犬科动物塞满了整间办公室，这动物鼻端突出，尖耳直立，四肢粗壮有力……是一只巨型白狼。
其实陈副局的办公室不算小，但这白狼实在太大了，它勉勉强强的半趴着，巨大的头颅如同小山般贴在地面上，就已经和旁边的档案柜一样高了，不敢想如果它站起来，这屋子恐怕都得塌咯。
狼像一只大老鼠似的趴在地上，但是它竟然能完美的避过屋里的所有陈设，一条腿埋在肚子下边，一条腿插在门外，尾（yi）巴夹着，显得多少有些狗狗祟祟，它可能是觉得这有损它的面子，张开嘴就准备嚎一嗓子：“嗷——”
“不准叫。”一声还没嚎出去，就被刀绵喝止，“楼道里贴着‘禁止喧哗’的提示，你长那么大眼睛没看见啊？”
狼又重新趴回了地上，鼻子顶着陈副局办公室的复印机，瓮声瓮气道：“我又不是走楼道进来的。”
在领导身边干活，也算是见多识广的姜秘书终于想起来，低声问自己领导：“这是，‘风铃’信使？”
陈副局点了点头，嘴唇抿了一下，还是解释道：“这是风铃七号。”
“你去，”刀绵拍了拍狼的耳朵，“先把这个带给小诗，再去找风铃三号……”
她从旁边的凳子上拎起一个外卖袋递过去，风铃七号十分自觉的张开嘴，刀绵将袋子挂在了它的牙齿上，道：“去吧。”
白光一闪，风铃七消失了。
后背贴在窗户上的姜秘书这才敢回到了办公室前，道：“我先把文件拿到会议室——”
话没说完，他就看到自己的黑色西服袖口上沾了一根长长的白色毛发，泛着清冷白光。
他喃喃自语道：“原来意识生物也掉毛啊……”
不过几秒钟后，那根毛消失了。
……
风铃七号在现实维度穿梭而过，寻找着自己的第一个目标，因为和小诗比较熟，它甚至都不用沉入意识层就能找到她。
而此时的小诗正在自己家里和顾苏白打游戏。
本来顾苏白是来找她出去吃饭的，他最近学会了传送，因此哪怕是中心城还在半宵禁，也能上门来找小诗。他原本的打算是在叫上周林溪或者封鸢，再一起去别的城市吃饭，奈何这两个人的电话没有一个能打通，于是只好遗憾放弃了外出计划。
小诗当场提出疑问：“不能你带我传送，我们去别的城市吃饭吗？”
顾苏白沉默了一下，道：“我刚学会没几天，从来没有带过别人进入镜像回廊，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倒也可以试试。”
小诗：“……那还是算了，算了。”
这就好比你朋友刚拿了驾照说要带你开车出去兜风，他敢开，你敢坐吗？
小诗觉得如果是开车也就算了，至少还有刹车，可是镜像回廊，那玩意儿一旦进去迷路了，这辈子就别想出来了……不，没有这辈子了，看看下辈子吧。
“周林溪忙倒也可以理解，可是鸢总到底在忙什么啊……”顾苏白拿出手机又给封鸢打了个电话，可是听筒中依旧传出冰冷的忙音，“他为什么也无法接通？他现在不应该在家睡大觉吗？”
“他不在家啊，”小诗随口道。
顾苏白诧异：“他不在家？那他去干什么了。”
“他去旅游了，”小诗说道，“他之前问我借游戏卡带，说要带在路上玩，最后又不要了，说什么，要享受旅途的乐趣……神经。”
“现在这个时候，他去什么地方旅游啊？”
“距离中心城比较远的城市都没有实行宵禁吧……”小诗放下手柄，一只手支撑着下巴，“但是我听他的意思好像不是他一个人去的。”
她说着微微眯起眼睛，露出看透一切的迷之笑容，如果她戴着眼镜，此刻的镜面上一定有一道高光闪过：“我猜，他是和言不栩去的！我之前看到他们一起上班，还一起在神秘事务局！”
“他们俩之前就认识啊，”顾苏白看着屏幕上自己的角色惨死，只好也停了下来，“说不定比我们认识得还早，一起去旅游也不奇怪吧……”
“不奇怪？”小诗抬高了声音，“哪里不奇怪，他恨不得天天放假在家躺着，连去集团开会都懒得去，竟然会主动出远门？”
“那能一样吗？”顾苏白翻了个白眼，抓了抓下巴，“不过你说的也对，他确实好像不怎么爱出门，周末天天在家躺着。”
“所以我才说他忽然出去旅游有点奇怪，”小诗看了一眼窗外明亮的天光，语气有些凝滞地自言自语，“搞不好，他根本就不是去旅游的……”
“那他是去干什么的？”
小诗收回目光，胳膊肘往沙发扶手上一靠，语气倏然认真地道：“苏白，他和我们不一样。”
顾苏白抬了抬眉毛：“有什么不一样的……虽然他确实很厉害就是了。”
“不过，”他笑哈哈道，“真是没想到，我哥们竟然是个大佬啊哈哈，我这算不算抱上了大腿？”
“那你的大腿有很多，”小诗白了他一眼，“周司长也很厉害，他可是五级觉醒者，比我爸我妈觉醒等级都高。”
顾苏白的神情似乎僵了一下，不过小诗正想着别的事情，并没有发现。
“可是，就算他很厉害，又能怎么样？”顾苏白费解地道，“难道他就不是你的朋友了？”
“当然不是，”小诗摇了摇头，皱眉半晌，冷不丁道，“你记不记得，我们之前出车祸那次？”
“记得，怎么了？”
“车祸后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他问了我一个非常奇怪的问题，”小诗皱眉道，“他问我，我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啊？不就是入职的时候认识的吗，为什么要问这么奇怪的问题——”顾苏白话语倏然停顿住，缓缓张了张嘴，道，“那天，他也问过我相同的问题。”
他说着一把抓过手机开始翻找聊天记录，找到一半又想起来他之前的手机已经坏掉了，这部手机是周林溪赔给他的新的。
“找不到了，但是反正他问过，就在你们出车祸那天。”顾苏白又将手机扔在一旁，“我当时也觉得奇怪，还让他去医院看看，是不是失忆了什么的。”
“可是，”小诗凑过去，紧紧盯着顾苏白的眼睛，“你还记得我们入职当天的事情吗？”
“记得……”顾苏白脱口而出，但他的眼睛里泛起疑惑的涟漪，“但是具体细节肯定记不清了，这都过去多久了，我就记得我们是同一批管培生入职的，然后一起去参加培训，后来又被分到了梁总的部门了，没多久就去了子公司。”
“是，确实是这样，可是我总也觉得哪里不对……”小诗嘀咕道。
“你又疑神疑鬼了吧？”顾苏白玩笑道，“是不是第一次进入无限游戏给你留下的心理阴影太深了……我第一次进去出来之后也是这样，那天看电脑上的报表都觉得表格子里能爬出个A级大怪来。”
小诗沉默着，没有回答。
因为她知道，她所谓的“疑神疑鬼”，到最后大概率会变成真的“神”或者“鬼”，只是到底是“神”还是“鬼”，她也不知道。
她能清晰的感觉到封鸢和他们的不同，而此刻，她看着顾苏白笑嘻嘻的脸颊，也同样感受到了，自己和他的不同。
顾苏白拍了下沙发上的玩偶，安慰她：“我看啊，你就是——卧槽？”
不大的一居室里忽然出现了一个白亮亮、毛茸茸的庞然巨物，它硕大的身躯塞满了整个房间，脸盆那么大的眼珠子正好戳在顾苏白旁边，顾苏白靠在沙发靠背上一动不敢动，缓缓转过头看向小诗：“这什么玩意儿……我们快——”
话没说完，就见小诗见怪不怪地道=开口：“又是你来送外卖啊，我还以为她忘记了呢。”
说着绕到了那山丘一样的大家伙面前摸了几下它的鼻子，大家伙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厨房门口的尾巴“呼啦啦”摇了起来。
“别摇了，”小诗道，“冰箱都给你甩倒了。”
然后它张开山洞一般的嘴，小诗从它锋利的獠牙上，取下来……一个外卖袋。
顾苏白：“……”
“唉，”小诗将外卖往桌上一杵，“我就知道她忘记了，是以为我没吃过神秘事务局的食堂吗？”
“这这，”顾苏白往沙发另外一侧挪了挪，“这是什么鬼东西啊？”
“什么鬼东西，”小诗不赞同地“啧”了一声，“这是风铃七号，全世界最可爱的小狗！”
风铃七号那张狼脸上竟然显出几分人性化的笑容，然后一开嗓子：“嗷呜——汪！”
然后伸出舌头要去舔小诗，被小诗笑着推开。
顾苏白嘴角抽了抽：“小……狗？小在哪？而且这是狗吗？”
“那就是大狗，”小诗一边推着热情的风铃七号，一边对顾苏白道，“把这个扔了，我们啥去外面吃饭吧。”
“怎么去？我可不能带你传——”顾苏白说着，语气忽然一顿，看向了尾巴依旧在小幅度摇晃的巨大白狼，眼睛瞪大，“它啊？”
“对啊，”小诗点头，“它可以带我们去别的城市，不过不知道它忙不忙……”
“我只能带你们去西昂。”风铃七号沉稳的声音道，“我得去那边办点儿事，你们去不夜港的夜市整点小烤串，就很不错。”

第251章 一秒钟
夜晚的不夜港甚至比白天还要热闹几分，除了街道上穿梭的人群，还有阔大的港口不时进出的船只，彰显着这里水上贸易得繁荣与兴盛。
风铃七号将顾苏白和小诗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放下，此时它庞大的身躯变得透明，仿佛夜幕之下灯光投射的虚影，它尾巴摇了两下，对小诗道：“我先去办点事儿，仨小时以后来接你们啊，到时候搁这等我，别乱跑啊。”
“好好好，知道了，”小诗连连点头，嘴上十分熟练的敷衍着，“你快去吧，别告诉我妈我跑出来了。”
“明白。”风铃七号点了一下巨大的头颅，身影犹如被日光蒸发的水渍一般，无声消失了。
小诗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道：“现在是晚上九点，三个小时后就是十二点，到时候我们再过来这里等它。”
“那它要是不来怎么办？”顾苏白嘀咕道。
“不会的，”小诗满不在乎地道，“它说话一向很算数，不过要是真的有什么别的事情的话……”
风铃七号失约的情况并非没有发生过，因为它的召唤者并不是陈诗骤，而是刀绵，如果刀绵对它下达了别的命令，它就必须以召唤者的命令为先，但是在小诗的印象中这种事情发生的次数极少，因为虽然她和风铃七号很熟悉，但能接触的时间也不并不算多。
“那到时候我们岂不是回不去了？”顾苏白和小诗离开了无人的建筑工地，往灯火明亮的街道闹市区走了过去。
“应该也不会这么巧吧？”小诗东张西望，马上进入了觅食状态。
顾苏白乐呵道：“要是到时候它没来，我传送送你回去，正好练练手，一回生二回熟——”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小诗无情打断：“呸呸，你个乌鸦嘴，鸢总可告诉我了，你在无限游戏里的幸运值初始鉴定只有12！”
这没法反驳，顾苏白只好悻悻地闭上了嘴。
他们落地的位置有点偏，但是并非无人的荒凉之地，只是一路走过去街道两边稀稀落落还亮着灯的商铺大多是工具五金或者机器维修什么的，饭店很少，且都看着不太好吃的样子。
顾苏白拿出手机查地图，一边问：“你以前来过这儿吗？知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好吃的？”
“来过一次，但那还是我上初中的时候，”小诗回忆道，“不过这里可是不夜港啊，著名的美食之都，我们去人多一点的区域，有夜市的地方。”
看样子这里距离夜市肯定不近，两人在就近的公交站台止步，等来了一辆姗姗来迟的公交车。大概是位置僻静，公交车上除了司机一个乘客也没有，小诗和顾苏白便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一开始他们俩坐在同一排，但是坐了一会儿顾苏白忽然觉得这椅子有点不稳，而不夜港的公交车司机师傅驾驶风格也比较狂野，他只能仅仅抓着面前的扶手，生怕给自己颠出去，又走了一段距离，顾苏白终于受不了这个破椅子了，于是换到了后一排，而小诗懒得动，依旧留在了原本的位置。
嚓——
公交车停了，广播随之响起：“花杏子街到了，要下车的乘客请从后门下车，先下后上，注意——”
广播尚未结束公交车就已经启动，大概是司机知道没有人要上来，习惯性地就按下了车门关闭的按钮，而就在那折叠的车门“哐当”一声闭上时，司机活动了一下肩膀，目光瞥向一旁，忽然发现前车门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穿着黑裙子的女人。
“耶？”司机惊愕地道，“你什么时候上来的？”
“刚才。”女人说道，她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看不清楚她的面容。
她往车厢内走去，脚步刚迈出去又收了回来，问司机：“坐车多少钱？”
司机抬手指了一下刷卡机上的贴着的贴纸——“全程2元，学生卡、敬老卡、特殊优惠卡1.5元”。
女人伸手在斜跨的包里摸索了一阵，掏出几个看上去十分古拙的硬币，她嘀咕了一句什么，又在包里掏了掏，这次更离谱，掏出来的竟然是两个打磨得十分圆润的贝壳，上面似乎还雕刻有某种古老的符号。
“坏了，”她自言自语道，“怎么只有城邦年代的钱……”
司机一边转动着方向盘一边横了她一眼，这年头怎么还有坐公交车不带手机的？
“你是没带钱吗？”小诗探出头去问。
女人回过头来，窗外快速而过路灯光影透过车玻璃打在她的下半张脸上，就像是一条晦暗的河流，小诗没有看清楚她到底长什么样，却没有来由地一阵头晕目眩，她低低地“啊”了一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但奇怪的是下一秒这种感觉就消失了，她不由地将举在半空的手又放了回去，神情有些茫然，开口对那个刚才上车的女人道：“你是没带钱吗？”
“嗯……”女人点了点头。
小诗抓着扶手站起身，过去将自己的手机在刷卡机上碰了一下，那机器发出“滴”一声，提醒道：“已刷卡。”
“我帮你刷过了。”小诗朝她摆了摆手，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女人慢慢地走过了车厢过道，最后停在了小诗旁边，坐在了她身旁的空位置上。
“诶——”
小诗刚要开口，那女人却竖起一根手指停了面前，一个“噤声”的动作。
“先听我说。”她道。她的声音有点奇怪，并不好听，甚至有几分粗粝的嘶哑，且声线似乎不完全统一，仿佛被撕扯开了，更像是……无数种不同的声音杂糅到了一起，让人听着有种惊心动魄的恐慌。
“你……你要说什么？”小诗直觉这个女人不对劲，她浑身的血液流速都仿佛快了几分，可是身体的温度却在下降，从头顶到指尖一片冰凉，就像是被冻僵了一般无法动弹，她后知后觉得想起来，这是危险，巨大的危险来临时，她的身体就会自动给出反应，在神秘学上，是这叫作“灵感预警”。
“这不是我第一次见到你。”女人说道，“但是那次是我和他的最后一次见面，所以我没有时间再和你交谈。”
“什么，”小诗哆哆嗦嗦地开口，她很奇怪自己这时候竟然还保留着说话的能力，并且思绪尚算清晰，“我，我没有见过你……他是谁？”
“你的‘朋友’。”女人没有回答第一个问题，并且在“朋友”这个词的发音上着重加深，小诗顿时觉得自己脑海如同炸开了一般，可是一秒钟之后，她又恢复了正常。
小诗说了和刚才同样的话，同样的问题。
这一次女人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自说自话：“这一次我的时间同样不多，请你原谅，我不会向你解释过往……未来，我只能告诉你现在正在发生什么。”
“那个叫做底诺斯的小镇，”她说道，“那里的‘蓝图’坍塌了。”
“什么蓝图……”小诗呢喃道。
她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但却感受到了莫大的恐惧……这是一种她无法接受，甚至不能理解的恐惧，她只能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眼眸中倒映出面前的公交车扶手，那像是一条线横在她的眼球上，要将她的眼睛、她的头颅切割成两半。
“我会抹除掉你的母亲对你灵感的封印。”女人微微偏过了头，似乎在看着小诗，可是小诗战栗的心脏中莫名升起一个念头，她……或者说祂，在那帽檐之下，并没有一张真正的脸颊。
“当然，封印并不会在这一瞬间直接消失，这将会是一个对你来来说相对漫长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你可能会遭受一些痛苦，就像小时候那样……但是相信我，这并非一件完全的坏事，而且，他可能也需要你来帮他做某些事情。”
“我……”小诗张了张嘴，她想问的问题太多了，以至于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我们第一次见面，”女人缓慢地道，“我应该送你一点礼物，但我走得太匆忙，什么都没有带……你缺钱吗？”
小诗：“……啊？”
女人伸手在包里掏了掏，抓出一大把各种材质、各种颜色、各种形状的硬币塞给小诗，其中还有刚才被她掏出来过的贝壳。
小诗双手捧着一把钱币，像极了过年的时候莫名其妙被亲戚塞了一把瓜子糖的小孩，神情茫然，姿态局促。
女人补充道：“按理来说这些东西现在都是古董，你拿去卖掉应该值不少钱。”
小诗：“……”
女人一挥手，小诗手里的钱币消失了，但同时她又感觉到衣服口袋一沉，像是装了什么重东西，沉甸甸的往下坠去。
“还有……”
女人呢喃着，忽然抬起手。
接着，那只看上去属于人类女性的白皙手掌忽然被黑色的火焰所包裹，皮肤、血管、筋骨、肉膜瞬间被焚烧殆尽，露出了一截焦黑的、形状奇诡无比的骨殖。
小诗倒吸了一口冷气，盯着那黑色的焦骨道：“你的手——”
“没关系。”女人说道，她的声音里似乎带有一丝无奈的、缥缈的笑意，“这是诅咒。”
咔吧。
一声轻微的脆响过后，她手臂位置的漆黑焦骨断裂，横切面光滑如镜，而更多的黑色火焰涌出来，化作了数条如蛇般的黑色锁链，将漆黑骨殖缠绕捆绑，那些锁链一接触到骨骼就犹如软化了一般开始蠕动、融化，最后渗透进了骨殖里，在骨骼表面形成了一道道诡异的纹路。
女人的手掌飞快重新“长”了出来，恢复了原本的样子，而在她手掌上方，黑色焦骨静静漂浮着。
“这才是真正的礼物。”她对小诗说道，“你会用得上的。”
骨殖落在了小诗手里。
如果是平时她肯定接都不敢接，或者手一抖直接扔了出去，可是现在她根本就动不了，只能任由着诡异之物落在自己手心里。
“你……你是谁？”小诗声音颤抖地问。
“一个流放者。”女人说道，“或者你也可以叫我，天气术士。”
这句话语，这个名字，这些信息落在小诗的耳中，被她的大脑所接收，就像是一场风暴从她的脑海之中肆虐而过，有那么一瞬间她的精神意识和记忆都一片空白，现实、时间全都失去了意义，她的一切都仿佛不再存在——
可是她的手中的那块黑色骨骼却似乎帮她找回了她的时间。
这时候，她似乎听见了一声隐约的嘀咕：“……这椅子怎么坐着不对劲啊？摇来晃去的。”
小诗连忙睁开眼睛：“我——”
她看向自己身旁，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
这时，公交车力里的广播响起：“……安全。下一站，小猫岭。”
小诗猛地看向车前门，那里空无一人，自动折叠门“啪”一声关上，而司机一踩油门，公交车迅猛地冲了出去，半站起身的小诗一个趔趄差点栽在地上，司机从后视镜看见了，大声提醒道：“后边那个小姑娘坐好了啊，别摔了。”
小诗攥住扶手，慢慢坐了回去。
她呆怔地看着面前的虚空一秒钟，忽然意识到什么，伸手去摸自己的口袋。
……她摸到了一堆坚硬圆圆的钱币，以及，一块触手冰寒刺骨的骨骼。
那不是梦。
车窗外的路灯似乎暗了一下，大片大片的阴影投射进来，如幕布般覆盖住了公交车内本就不明亮的灯。余下的暗光像是漂浮的泡沫，伴随着公交车的颠簸，下一秒就要破碎。
她缓缓将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甚至没有将那些东西再掏出来看一眼的勇气，她只想下车——她要离开这里！
公交车倏然再度停下，没有感情的广播再次响起：“小猫岭到了，要下车的乘客请从后门下车，先下后上，注意安全。下一站，大猫岭。”
小诗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微微颤抖着掏出了手机，她先是打给了刀绵，可是刀绵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电话根本打不通，她直接挂断，再次打给了她的父亲陈副局。
“怎么了小诗？”
陈副局沉稳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小诗瞬间鼻子一酸，眼泪扑簌簌就流了下来：“爸，爸爸，我遇到了，很奇怪的……很可怕的人。”
电话里忽然传来一声重重的闷响，连电话这头的小诗都吓了一跳，又是一阵“叮里哐啷”的杂乱响动，接着陈副局声音传来：“没事，爸爸不小心碰倒了东西，你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在不夜港，”小诗小小声地道，“我本来和我朋友想出来吃个夜宵，然后在公交车上，遇到一个很奇怪的人……也有可能不是人，她，她还送了我一堆东西，让我拿去卖钱。”
陈副局“啊”了一声，怀疑这孩子是不是被吓出什么幻觉了，毕竟她虽然从小灵感就很高，但却并没有觉醒什么天赋，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普通人群里，一遇到异常事件的第一反应依旧是恐惧。
“反正就是很奇怪，她还说了一堆我听不懂的话。”身体深处那种冰冷的感觉逐渐消失，小诗觉得自己的心跳速度终于降缓了一些，身体的各项感官也仿佛都回来了，她立刻就感觉脑袋一晕，活像刚座位大摆锤加跳楼机加过山车，头晕目眩，眼前发黑，浑身酸软，恶心得想要呕吐。
“你在不夜港什么地方，我让人去接你。”陈副局沉声道，“或者我直接定位你的手机？”
“你定位吧，我好像在一个，一个叫大猫岭的公交站……”
小诗脸色苍白靠在座位的扶手上，等到那股恶心感终于压下去一点儿，勉力站起身往后看去，只见顾苏白双眼紧闭着，似乎失去了意识。
“苏白，”小诗急声叫道，“苏白？！”
顾苏白缓缓睁开眼睛，含混地道：“我们到哪了？”
小诗松了一口气……幸好只是睡着了。
刚才那个“人”，好像没有要伤害谁的意思，她只是坐在那里说了几句话，小诗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炸开了——嗯，物理意义上的炸开。
她到底是谁啊……天气术士又是什么？
“下车，快点。”小诗按住作为扶手站起来。
顾苏白看了一眼路线图，费解道：“还没到啊，我们得到小猫尾巴路，这才到大猫岭，中间还有三站——”
“我们摊上怪事了，”小诗咬牙切齿道，“都怪你这个乌鸦嘴，现在就给我回神秘事务局！”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对封鸢提醒她那句“你不知道幸运鉴定12的含金量”有了全新的领悟。
==
风铃七号将顾苏白和下小诗放在了不夜港之后，便沉入了意识层，飞奔前往翡翠冰川去找死亡观察者齐格。
然后它就被风铃三号拦在了摆放齐格棺材的房间门口。
“观察者阁下正在尝试和风铃十二号、十三号对话，你不能进去。”那只毛茸茸的直立小兔子语调严肃地说道。
“观察者阁下找到他们了？”巨大的白狼惊讶道，它和风铃三号体型差距过大，只好趴在地上和它说话。
“嗯。”小兔子一本正经地点头，“我能感觉到，风铃十二号的气息。”
这时，它们身后的门忽然无声地开了，齐格宽厚魁梧的身躯从里面走了出来：“风铃七号，刀绵找我有事吗？”
“她让我问问您是否找到了风铃十二和十三？”
“找到了，”齐格点了点头，“但是暂时无法和它们沟通，只能确定他们大概的位置。”
齐格停顿了一下，忽地道：“你出现在这里，刀绵去了交界地？”
“是的，”巨大白狼低下头颅，语气尊敬，“收藏室的梁先生告诉我们，交界地的变化已经侵入到了现实维度，他希望我的主人可以过去帮助他们。”
“我知道了。”齐格微微侧身，他叹了一声，对着身后道，“你‘看’到的未来，确实发生了。”
齐格身后倏而又拐出来另外一个人，只是因为他太瘦了，所以刚才被齐格挡了个严实，这人面容清瘦，白袍飘飘，看着很有几分缥缈出尘——如果忽略他那锃光瓦亮的光头的话。
翡翠冰川本就是到处都是雪原冰凌，光线比别的地方都明亮一些，于是这颗光头更是犹如灯泡，光可鉴人。
“真理观察者阁下，”风铃七号震惊道，“您也到了掉毛的季节了？”
周浥尘：“……”

第252章 永恒闪耀
周浥尘竟然也没有生气，只是嘀咕道：“我们人类和人形生物基本都没有掉毛季这一说，只会因为其他原因而脱发。”
风铃七号依旧趴着，巨大的爪子在门口的冰面上刨了两下，刨得雪屑冰渣飞溅，不过很快，冰面上被它刨出来的裂痕又弥合如初，它点了点头，恍然地道：“难道死亡观察者阁下也有掉毛……不是，脱发的烦恼？”
众所周知，齐格也是一个光头，不过他的光头没有周浥尘的彻底，倘若细看还是能看得见他头皮上青黑的头发茬子，正是这个发型，让性格温和的他看上去凶神恶煞。
“不是，”齐格解释道，“我只是单纯觉得这个发型比较酷。”
其他人/意识生物：“……”
齐格是雪原巨人，寿命比纯粹的人类要长一些，而他今年还不到六十岁，放在巨人族群中还是青年，是三位观察者中最年轻的一位，事实上他担任死亡观察者还不到十年，但是因为他过于高大凶恶的身形面貌以及温吞沉稳的行事风格，总让人忽略他的实际年龄……
“说起头发，”齐格指了指周浥尘那锃光瓦亮的头顶，“你的头发去哪里了？”
周浥尘咳嗽了一声，道：“这是某件超凡物品的负面效果，是不可逆转的代价。”
齐格几乎瞬间就猜到了他说的是什么，低声道：“序列-015，‘纯白诗章’……”
周浥尘没有回答，这答案不言而喻，齐格继续道：“赫里告诉我，他们找到序列-011了。”
这不过这一次他换了一种语言，风铃七号和三号都听不懂。
“我知道。”周浥尘点头，他犹豫道，“但是我建议你，先不要着急将它找回来……”
“为什么？”齐格略微好奇，但是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道，“因为携带着序列-011的那个人？”
赫里来告诉他序列-011已经找到这件事的时候，他的本意的尽快将其送回封印室去，因为序列-011在外面一天就多一分危险，可是赫里却说，序列-011的状态不太对，暂时不需要封印，并且此刻持有它的“那个人”，非常特殊。
这位无形者没有过多的解释就匆匆离去，这让齐格有些费解，但他却依旧选择相信赫里。
“我相信她，”齐格慢条斯理地道，“但是我很讨厌这种说话方式，有什么事情不能直接讲人话吗？”
虽然明面上齐格说的是赫里，但是周浥尘总觉得他是在指桑骂槐，自己也被无差别攻击了。
但是他活了一把年纪，最大的优点就是脸皮厚，遂假装没有听懂，只是接着齐格刚才的疑问说道：“是……赫里应该知道一点什么，但是她不愿意明说，你知道，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更好，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他的声音渐低，思绪却不由回到了数天前的梦境遗迹之中。
将序列-015交给那个叫封鸢的年轻人固然有一部分原因在于他当时说的，想让他用于危急时刻，而更多的则是他的某些猜测……他的“隐匿之眼”无法看透这个年轻人，当周浥尘想要去观察他时，他的视线总是会被“阻拦”，他就像是站在一片飘荡着迷雾的深渊幽谷远处，举目眺望只见浓郁莫测的迷雾，根本无法窥见迷雾背后究竟存在着什么。
这种情况只存在于他想要观察某些自己没有办法理解的事物时。
否则他又怎么会那么毫无防备的将一件危险而又珍贵的真理圣物就那么给出去，而且事后也完全不着急追回，似乎已然将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只要序列-011不会危及到谁就好，”齐格缓声道，“否则，我会亲自去将它取回来，封印在【破晓时刻】。”
“破晓时刻”是翡翠冰川除了“夜之封印室”和“熔岩之麓”外的另一个封印地，位于翡翠冰川的最深处，据说那是死神降生之地，除历代死亡观察者之外，没有人知道那到底是怎样一个地方，连提灯使者也不能涉足。
“它大概率不会出问题的。”周浥尘想抬起手拍拍齐格的肩膀，手都抬起来了，发现自己似乎有点够不到，于是只能拍了拍齐格的后背。
“时间差不多了。”齐格换回了通用语，熊掌一般粗大的手掌在空中轻轻一拉，一枚细小的雪花被他就就这么从寒冷的空气中扯了出来，他将雪花按在额头上，半晌，炯炯有神的眼睛忽然睁了开来，道，“找到他们了！”
周浥尘神情一肃：“好，我马上过去。你通知刀绵……还有赫里，在我将里面的人带出来之后，立刻开始将梦境结构，绝对不能再让它进一步扩大！”
齐格沉稳地点了点头。
周浥尘看了看乖乖站（蹲）在一旁的两只风铃信使，眼神逐渐柔和，笑着摇了摇头道：“有时候还真是羡慕你们，拥有这些可爱的小家伙作为伴生者。”
风铃三号“呼哧呼哧”爬到了齐格肩膀上，齐格摸了摸它的毛，道：“阅读者和收藏家的能力同样让人眼红，当然，我最羡慕你，周先生，可以随时穿梭于各个空间而不受到那些‘溶洞’、‘裂隙’的影响。”
“哈哈，”周浥尘笑了一声，慨叹道，“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
“对了，你怎么不羡慕我有‘隐匿之眼’？”
齐格沉默了一下，道：“我没你那么好奇。”
周浥尘：“……”
他的身影就变成了一片片犹如破碎的棱形镜面，接着镜面消失，他也跟着消失了。
==
“小十二说它感应到了本体的灵性！”披着黑色兜帽风衣的玛克辛忽然停下了前行的脚步。
她和同样打扮的重明正走在一条荒凉破败的街道上，街道两边的路灯皆是锈渍斑斑，唯有一盏忽闪忽灭，像是阴雨蒙蒙的天穹不时注视的眼睛。黑夜在这里仿佛被拉长了，一条街道变成了永无止境的迷宫，他们已经在这里滞留了很久，先前还能遇到类似意识生物的怪物，可是慢慢的，连怪物也见不到了，这里变成了一片安静的死海。
守夜人更习惯，也更热爱黑夜，可是这里的夜晚却让他们不适，黑暗中似乎潜伏着什么未知的东西……让人无端想起了粘稠、阴森的沼泽。
“本体？”重明惊声道，“它们不是无法离开这里去传送消息吗？不对，本体这个时候召唤它们……观察者阁下唤醒了‘风铃网络’的真正核心？！”
“大概率是的，”玛克辛的声音变得严肃，“交界地的变化在我们的预料之外，我们不该救这么贸然进来，或许——谁？！”
伴随着她的利喝声，她抬起的手中已经多了一把冰霜凝结成的长管枪，枪口一点晶莹的碎光凝聚，仿佛随时都要炸裂而开。
而在她的枪口所指的方向，黑暗之中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道濛濛白光，那像是一条细线，又像是一把长剑，穿透了黑暗的壁障。
光线逐渐清晰，而在一闪一灭的路灯阴影掠动中，走出来一个身形颀长的青年，那一束光正是从他的手中的某样东西发出的，而他的另外一只手中，拎着一把似乎是刀剑之类的黑色武器。
“果然是守夜人。”青年挑眉，说道。
……
一个小时前。
言不栩一行人尝试在周围搜寻封鸢未果，只能暂时先放弃了找封鸢的打算，雷志成不赞同言不栩要先找离开办法的提议，他相对谨慎保守，还是觉得应该先想办法和外界联络，然后等待救援。
而言不栩开口之前，他就抢先一步道：“我知道你可能比我想的还要厉害，可是……你还在带着我们这几个‘累赘’。”
他苦笑了一声，摇头道：“或者我们就此分开，你去寻找出去的办法，我们在这里等。”
言不栩看了他两秒钟，轻声嗤笑：“你们跟着我走就行，不用操心别的。”
雷志成似乎有些惊讶地张了张嘴，但是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跟着言不栩赶路。
言不栩似乎漫步目地的在街道里穿行，有时候走到了某个地方又折回去，一直这么走了大半个小时，他忽然停住脚步，道：“前面有人。”
“有……有人？！”雷志成和徐森几乎同时惊讶出声。
“是，有灵性生物，大概率是人。”
可惜……不是封鸢。
言不栩在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垂下了带着序列-019的手腕。
他在刚才就感知到了很微弱的“灵”的气息，这里是一片死地，所诞生的“活体”是没有“灵”存在的，因此忽然出现哪怕一点点灵性只要到达了言不栩的感知范围，就会被他捕捉到。
“会不会是你那个同伴？”雷志成欣喜道。
“不是他，”言不栩漫不经心地道，“他的灵性如果外现不是这样，大概率是守夜人，或者……其他的误闯者。
“走吧，我们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灵性外现……是什么意思？”徐森小声问他老师。
“就是将自己的灵性力量——不是，”雷志成错愕地看向言不栩，“人和人的灵性还有不同？我头一次听说……这怎么分出来的？”
“不知道。”言不栩十分敷衍的回答，因为别人的灵性他有可能分不出来，但是封鸢的却可以，因为他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掉，寂寥夜空下闪烁过的星火。

第253章 借火（上）
言不栩这回答一听就是不想解释，雷志成老人精了，当然也不会再追问下去，而是回过头自己的徒弟解释道：“灵性外现是对灵性的利用方式里比较高级的一种，也可以看做是秘术的一个分支，这类秘术包括了具现化、拟物、秘术引信等……”
说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既然前面的人能够将灵性外现，那么他的觉醒等级应该至少不会低于三级，守夜人小队的配置差不多就是三级觉醒者居多，余下的后备或者辅助人员为二级，所以言不栩刚才的推断大概率是对的，他们遇到的或许就是前来救援的守夜人。
想明白了这点，他的神情不由振奋了些许，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而走到街道口拐弯过去之后，言不栩的脚步倏然停了下来，微微侧过头道：“你们就在这，我过去看看。”
雷志成下意识地看了眼他们身后的赵川。
言不栩笑了笑，意有所指地道：“不用担心他。”
雷志成缓缓点了点头，同意了，虽然已经猜到对面的人大概率就是守夜人，但是凡事无绝对，万一是他判断失误，贸然上去恐怕就要遭殃。
他看着言不栩的背影和那束奇异的光线逐渐走远，徐森低声问：“老师，如果对面真的不是守夜人怎么办……”
“那就只能祈祷自己命大了。”雷志成笑了笑，絮絮叨叨地道，“如果不是守夜人，不是和我们一样的调查员，那就只能是野生觉醒者……猎人或者秘密侦探，连他们都得到了交界地在变动的消息，说明外面恐怕已经乱套了，嗐。”
“可是我们不是才进到这里来几个小时……”
“这里的时间流速，很有可能和外面不一样。”雷志成声音低沉地道，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额头上之前被瓦砾砸出来的创口，手指依旧能感触到一抹黏腻的湿润。那伤口其实并不算非常深，只是擦破了皮肤，留下一个大约一厘米的口子，可是现在最少两个小时过去了，流血还是没有止住。
“唉……”他叹了一声，觉得这次的事件已经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围，如果不是因为遇到了言不栩和封鸢，他恐怕还真就得交代在这了。
“叹什么气啊？”身旁忽然传来一道含糊的声音。
雷志成回过头，见那个名叫赵川的“活体”正看着自己，他的皮夹克此刻虽然依旧穿在身上，可是拉链却坏了，于是他胸口大洞昭然若揭，雷志成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强行移开了目光。
他也不想和这个“活体”说话，这是最基本的守则……不和入侵生物、未知存在发生交流，因为这极容易被污染。
“抽烟不？”赵川又问。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来一个铁制烟盒，因为扣得很严实，所以里面的香烟并没有被雨打湿，赵川将烟盒递给雷志成，雷志成连连摆手，谁知道这到底是烟还是什么别的恐怖东西。
“那你有没有火？”赵川道，“借我个火。”
雷志成在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递了过去——他想看看这个“活体”到底想干什么。
结果他真的好像只是想抽个烟而已……赵川接过打火机，从烟盒里取出了一根烟点燃赛在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雷志成觉得自己甚至能听到他腔子里气流碰撞的轻微“嘶嘶”响声，然后他就看到一团袅袅的烟雾从赵川胸口的洞里弥漫了出来。
太怪了，这他大爷的简直太奇怪了。
雷志成觉得自己如果能从这鬼地方出去，一定得回总部去做最少十次意识检测，他现在不觉得“活体”抽烟有什么问题，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问题。
半晌，赵川一根烟抽了大半，雷志成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自从他们遇到这个“活体”，他一直都是唯唯诺诺，不善言辞的模样，可是刚才他竟然会主动和自己搭话？他的脑海中一瞬间划过了无数种应对入侵生物的办法，只觉得自己几十年面对异常的经验都不够用了，他倒是不担心赵川忽然暴起攻击自己和徐森，不说他手里的枪从来都没有放下过，言不栩应该也有在他身上留下什么手段……而赵川手似乎也没有要攻击他们的意思，他只是“吧嗒吧嗒”地抽着烟，时不时看雷志成一眼，似乎有些愁眉不展。
雷志成挠着头想了半天，忽然悟了，将信将疑地问赵川：“你……有话要和我说？”
“诶！”赵川很是欣喜地一拍大腿，“我还以为你愣得很，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了。”
雷志成：“……”
赵川掐灭了烟头，咳嗽了几声，鼻子和胸腔里同时挤压出淡淡的青色烟雾，他抬手扇了扇，将那淡薄的烟气拍散，声音低而模糊，也如同即将消散的烟雾一般：“你们刚问我有没有孩子……我仔细想了想，我应该，是有个孩子来着……我记得……有个小孩子……”
雷志成的心弦瞬间绷紧，他瞪大眼睛盯着赵川：“你还想起什么？那孩子是男是女，叫什么名字？！”
可是赵川却只是不断地重复着：“孩子……有一个小孩子……我的孩子……”
==
“我猜测交界地的变化和赵川的梦境有关，而梦境中所诞生的‘活体’赵川和刘茉莉在听见‘女儿’或者相关的信息之后都会发生不同的反应，如果让他们真正的女儿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或许能得到一些……意想不到的结果。”
不得不说，封鸢的这个思路逻辑确实没出错。
“有我在这里，你们不用担心刘调查官的安全，而等到事情结束之后，我也可以抹消或者改变她的记忆。”封鸢慢悠悠道，“当然，如果出于对刘调查官的尊敬，你们想要询问她的意见也可以……嗯，回绝我的要求也没问题，毕竟这听起来确实挺危险的。”
这么说着，封鸢已经开始思考如果梁鉴秋拒绝刘想君进入交界地，他应该采取什么替代方案……他是真的很想知道这两个“活体”是怎么诞生的，也就是说这个实验他做定了，谁都别想阻拦他！
实在不行他自己捏一个“刘想君”出来暂时替代一下，反正有了之前西瑞里妮的经验，他觉得他在生命炼成方面已经颇有几分造诣。就是捏出来的“人偶”肯定没有真人效果好……
梁鉴秋沉默半晌，才回答道：“抱歉，我无法直接回应您，恐怕得问问我的老师。”
“好说，”封鸢直接隔着虚空点亮了赫里精神体内的灵性标记，喊道，“在吗在吗，有空接个电话！”
这一下忽然冒出来的声音给赫里吓了一跳，说实话，很少有什么东西能吓到她……除了脑子里忽然冒出来“邪神的呼唤”，而祂呼唤自己只是为了让自己接个电话。
“您这是，从交界地出来了？”赫里一边对陈副局使了个眼色，打断了他将要说出口的话语，一边问封鸢道，“……我手机也没响——”
她后知后觉的明白了，封鸢管忽然从她脑子里冒出来，称作“打电话”。
“没呢，我有个事情想和你商量一下……”
等到祂说完，赫里的神情逐渐沉凝下去，半晌，她才再度开口：“如果实验过后，没有得到什么结果呢？”
“那就当是刘调查官做了一场梦？”封鸢笑道，“现有的种种迹象来看，赵川和刘调查官的父女关系不算差，在梦里见到已死的父亲和从未见过母亲，对她来说应该不算是‘噩梦’。”
“当然，要是你们不同意——”
“我更倾向于让刘调查官进去一趟。”赫里说道。
封鸢坐在白茉莉旅店的一楼，望着窗外迷蒙的夜色，脸上缓缓显出几分惊讶的神情来。
说实话，随着他对自己的认知加深，他很清楚对于现实维度的“居民”来说自己意味着什么……未知和恐惧恐怕尚不足以概括，他要更加小心翼翼，才能与他们共存。
因此就算赫里拒绝了他的要求他也不会奇怪，反而是她的同意让封鸢生出了几分惊讶。
因为这意味着……信任。
对于人来说，相信与被相信，都是一种非常宝贵的财富。
“当然，我得提前向刘调查官透露一些已知信息，然后由她自己来做决定，如果她的精神意志无法承受，我也希望您可以帮忙，直接抹消她的记忆也好，用什么其他的办法也好，只要能够保全她的心智……您知道，对于我们来说，调查员的生命才是最重要的。”
封鸢安静的听完，倏然笑了笑，语气轻松地道：“赫里，我还以为，你不会同意让刘调查官来冒险。”
“有您在的话，应该不算冒险？”赫里慢吞吞地道。
“对她来说，我本身就是危险。”
一直过了两三秒，赫里的声音才在封鸢的脑海中响起：“原来您知道啊。”
“我知道啊，”封鸢站起身来，朝着白茉莉旅店的门口走了过去，“我一直都知道。”
“您打算怎么让刘调查官进入交界地？”赫里问。
“简单，”封鸢推开了旅店的大门，“吱呀”一声长响，雨夜的冷寂犹如幽灵一般扑面而来，而他的眼睛是漆黑夜雾中唯一的灯火，“CPU能感应到我的位置，这里是梦境，它进得来——你应该已经认识CPU了吧？”
“认识了……不是，这名字谁给起的？”
“系统，是我家猫，下次介绍你认识……请你去我家吃饭。”

第254章 借火（中）
“你是……”
玛克辛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手中样式颇为复古的长管枪微微挪开了一点距离，并没有正正瞄准言不栩，只是她的神情依旧警惕，浅灰色的眉毛微皱，似乎有所怀疑，但又没法确定。
重明“诶”了一声：“看着有点眼熟……好像是在哪儿见过。”
“见过？”
玛克辛一只眼睛暼过去看向重明，很快又重新聚焦在言不栩身上，重明问道：“你是调查员？”
“不是，”言不栩摇了摇头，目光扫过玛克辛手中的枪械，和她身上的薄风衣，道，“你们是提灯使者？我叫言不栩，你们或许认识我叔叔尤弥尔或者我哥哥艾兰，他们是灯塔的学者。”
因为是精灵，长生种在漫长的岁月中总会结识各种各样的朋友，而言不栩的养父尤弥尔教授虽然看起来不善言辞，但其实却是一个很擅长社交的精灵，他的朋友熟人简直遍布整个现实维度，甚至和常年避世不出的守夜人也挺熟悉，也和其中几位是多年的好友，所以言不栩猜测那位觉得自己眼熟的提灯使者很有可能就是尤弥尔的朋友之一，搞不好还去他家里做过客，因为格林尼斯同样也是一个热情好客的精灵。
“哦……”重明恍然大悟，“你是尤弥尔家的小栩啊，我就说你看着眼熟，你叔叔婶婶还好吗？”
“挺好的。”
重明又要开口，眼看着是一副要开始闲话家常的架势，玛克辛熟练地打断了他的话，直接问言不栩：“你怎么会在这？”
她虽然和尤弥尔不太熟，但毕竟两人都是圣徒，高低见过几次，算是个点头之交，而尤弥尔的大儿子艾兰教授又是灯塔最年轻的首席学者，免不了会留下一些深刻印象，她只是有点奇怪，尤弥尔一家都是精灵，怎么会冒出来一个一看就是人类的侄子，变异了？
“我们路过底诺斯，莫名其妙就进入了交界地，”言不栩耸了耸肩，侧身过去望向街道另一头的方向，“那边还有两位调查员和一个诞生在交界地的‘活体’，我叫他们过来。”
他刚要向雷志成和徐森发事前约定过的信号，却见重明和玛克辛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他又后知后觉地解释了一句：“哦，那个‘活体’没什么攻击性，暂时也没有发生畸变，你们见到他就知道了。”
他说着，手指一弹，一团明亮的光从空中炸开，像是焰火般四分五裂，漆黑夜空都被照亮了一瞬，如同被剥开外皮，露出了隐瞒晦暗的内里。
可是一分钟过去，言不栩却并没有感知到有“灵”的靠近。
有了封鸢之前的教训，他干脆在雷志成和徐森身上也留了两道灵性标记，等到他们从交界地出去，这标记自己会慢慢消失。而他也没有感应到灵性标记有什么异常，也就是说他们大概率没有遭遇什么危险……那会是什么绊住了他们的脚步？
言不栩略一挑眉，对重明和玛克辛道：“我过去看看。”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搞得玛克辛很是莫名其妙，满面怀疑地看向重明：“他真的是尤弥尔教授的侄子？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交界地诞生的‘活体’，没有攻击性？”
“呃……”重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犹豫道，“如果是别人我肯定也和你一眼觉得奇怪，但如果是他的话……你难道不好奇他是怎么找到我们的吗？”
“怎么？”
重明低声道：“他是序列-019的持有者。”
玛克辛灰色的眼眸逐渐瞪大，喃喃地反问道：“他就是，当年那个孩子？！”
重明沉默地点了点头。
玛克辛面上的不可置信逐渐淡去，像是午夜的霜一般凝成了一层复杂而又冰冷的情绪，她感叹道：“难怪……观察者阁下甚至认为他接近‘半神’，是整个现实维度灵感觉醒程度最高的人类，连‘火种’都选择了他，难怪他不把交界地的‘活体’当回事。
“不过，我倒是不知道，他和尤弥尔教授……是亲戚？他是精灵混血？”
“不是，虽然这孩子管尤弥尔叫叔叔，但实际上尤弥尔应该是他父亲，他是孤儿，当年是在孤儿院被泽莫拉女士发现的，一开始他留在神秘事务局的实验室，但是据说他总想跑出去……”
重明好笑得摇了摇头：“你肯定想不到，神秘事务局的‘迷宫’关不住一个七岁的孩子，泽莫拉女士可能是担心他影响调查员的工作，就又把他送去了灯塔，然后就被尤弥尔和格林尼斯收养了。”
“原来如此……”玛克辛微微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只是抿了抿嘴唇，并没有开口。
“你是不是想问，他这些年都在做什么？”
重明和玛克辛搭档已久，互相了解颇深，重明一个眼神玛克辛就知道他话多的毛病一准又犯了，他猜到自己未说出口的话语也并不奇怪，如果是往常他肯定就闭口不言了，因为你如果接了重明的话，他就会叨逼叨说个没完没了，但是此刻玛克辛确实有些好奇，于是微一点头，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心中所想：
“我之前一直很担心，他会成长为一个‘怪胎’，你知道……他的灵感太高了，已经到了‘非人’的恐怖境地，十六年前我从刀绵口中知道他的时候就在担心，这样天赋的孩子，一旦失控，所造成的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但是他现在看上去很‘正常’？”重明笑道。
守夜人常年与梦境、精神和意识打交道，最是熟悉人们的心灵世界，可以说每一个守夜人都是天生的精神分析师，所以玛克辛有这样的忧虑并不奇怪。重明看着远方被雨幕模糊，重叠幽暗的建筑轮廓，蓦然想起了好多年前他有一次去尤弥尔家里做客，第一次见到言不栩时的场景。
那天似乎也是一个雨天，不夜港的天气总是变化无常，尤其是到了冬天，雪雨交加的恶劣天气说来就来。他记得那天很冷，可是尤弥尔家却非常暖和，他刚一进屋眼睛上就凝结了一层厚厚的雾气，他不得不将眼镜拿下来擦拭。
于是眼前的视线变得模糊，只剩下听觉。
他听见一道属于青年的声音怒气冲冲道：“小栩，你干嘛不把我的雪人也画进去！”
然后是一个少年的回答，懒洋洋的，带着些变声期的沙哑，他说：“太丑了。”
“重明来了吗？”厨房的方向传来格林尼斯悦耳的声音，像是不夜港人习惯挂在屋檐前的贝壳风铃。
“对，是他。”
尤弥尔鸣雷一般嗓音在他耳边炸响，给重明吓了一跳，连忙应声道：“是我，格林尼斯，下午好。”
他将眼镜戴上，于是眼前的一切都清晰起来，这不是他第一次来尤弥尔家做客，对这间客厅的结构已经颇为熟悉，从玄关里一走进去就能看到开阔的窗户，墙边的花架上长满了葱茏葳蕤的植物，一直蔓延到装着落地窗的阳台。
窗外大雪纷飞，已经落下了厚厚一层，院子里的花园、车道和小仓库都被白雪覆盖，而窗户边上坐着一个黑头发的少年，他面前摆着画架，一手拿着画笔，另一手端着颜料调色盘，那上面五彩缤纷的杂乱颜色和他的画形成了非常鲜明的对比。
他在画窗外的雪景。
白色的房屋犹如霜唐饼干，路灯次第亮起，一串明珠连接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厚重的云层紧紧贴过来，逼近眼前。
他背后站着一位身形高挑的青年精灵，乱糟糟的白金色头发披着，正弯着腰仔细打量着少年的画，然后一指画里花园最中心的位置：“我不管，你得把我的雪人画在这。”
少年道：“你怎么好意思说那是雪人？在冰箱里随便泼一杯水，制冰机冻出来的都比你强。”
他和尤弥尔先后换了衣服走进客厅，尤弥尔随便一指窗前的两个男孩道：“是我儿子。”
又对两个孩子道：“认识吗，重明叔叔。”
少年言不栩和艾兰各自向重明问好，随后又去纠结那个雪人了，尤弥尔欣赏了一会儿言不栩的画，点头称赞：“画得真好啊。”
然后又看向了艾兰堆在花园里的雪人，沉默良久，道：“也挺不错，有一个头和一个身子。”
艾兰：“……”
艾兰“呵呵”冷笑两声，穿上棉外套又去外面重新堆雪人了，言不栩还在画画，忽然“砰”一声重响，雪屑在他身旁的落地窗上炸开，站在花园里艾兰对他露出了挑衅的笑容，言不栩扔下画笔也出去了，不一会儿外面就雪球满天飞，直到天黑两个人才瑟瑟发抖的跑进来，鞋子和裤腿全都湿透了。
格林尼斯拿着毛巾训斥言不栩：“外面那么冷还跑出去玩，小心变成艾兰堆的雪人！”
又转头骂艾兰：“小心冻傻了学期论文写不出来！”
大概是骂得太切中要害，两个人都没有反驳，默默上楼换衣服去了。
尤弥尔拉着重明在阳台上看言不栩的画，隐晦地炫耀：“怎么样，我儿子有没有画画的天赋？”
……
“大概是因为他没有一个悲惨的童年？”重明哈哈大笑，“故事里总是这样写，反派都有悲惨的过去，但他不是，他只是个……安静长大的普通孩子。”
……
“他怎么了？”言不栩盯着如同陷入了某种谜障的赵川，他口中一直不停地念叨着“孩子”之类的话语。
“不知道，”雷志成摇了摇头，“他之前说要有话对我说，提起来他之前有过一个小孩子，然后就这样了。”
言不栩叫了赵川两声：“喂，赵川？”
赵川却好像没有听见，言不栩偏过头问雷志成：“你们那位刘调查官叫什么名字？”
雷志成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刘想君。”
赵川忽然停止了呓语，蓦地偏过头去看向雷志成，有那么一瞬间他浑浊的眼睛里迸射出明亮的光，但是转瞬又被这夜里的凄风苦雨吹灭了。
“他只是个梦境里诞生的意识碎片，”言不栩道，“不会对现实维度的事情有更多正确的记忆——”
“他是个【集合体】。”一道声音忽然出现，毫无征兆。
雷志成和徐森都吓了一跳，言不栩却站在原地没有动，头也不回道：“您什么时候也喜欢上装神弄鬼了？”
不远处的空间镜面破碎，白衣飘飘的周浥尘（光头版本）走了出来。

第255章 第七次来电
虽然言不栩不是第一次见到周浥尘的光头，但乍一看到他还是想笑，因为之前他疑惑周浥尘为什么头发不见了时封鸢告诉他真理观察者中了程序员诅咒，并叮嘱他小心自己的头发。因为干久了的程序员秃头的风险很大。言不栩知道封鸢大概率是在拿他开玩笑，于是当时只是白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可是现在想起来反而觉得有点好笑，因为连他说的一句玩笑话，自己都记得这么清楚。
“这位是……”雷志成先是警惕，但是随机就感应到了周浥尘周身萦绕的充沛的灵性力量，这人能堂而皇之地进入交界地，而且似乎不是被动进来的，而言不栩对他用的还是尊称，显然是认识的，这种种迹象似乎都表明了，忽然冒出来的人，是位厉害的大人物。
“真理观察者，”言不栩开口道，“周浥尘。”
大概是他离开的时间太久，重明和玛克辛也跟了过来，看到忽然出现在这里的周浥尘，两个人都一愣。
“您是……周先生？！”重明失声道，语气中带着浓浓的震惊和疑惑，“真理观察者阁下？我记得您以前不长这样……”
“是我。”周浥尘强行打断了他的话，淡然地将话题转移走，“齐格拜托我来将你们带出去，六号交界地的变动比出乎我们的预料，让你们直接进入的决定太草率了。”
“您是怎么找到我们的？我们之前尝试与外界联络，可是都失败了，”玛克辛同样有些惊讶，但是她说着，面上却不由露出了深思的神情，“我刚才感应到了风铃十二号的些许回响，是齐格阁下，在用秘术召唤它？”
周浥尘点了点头：“他唤醒了‘风铃’的本体。”
玛克辛轻叹：“难怪……”
“这两个是调查员？”周浥尘淡漠而洞悉的目光从雷志成和徐森身上扫过去，眼底深处淬火一般的光芒掠过，徐森似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偏过了头。
“那这位是——”下一秒，周浥尘看到了掏心掏肺的保安赵川，一下子卡壳了。
他虽然刚才就发现了这个‘活体’的存在，打眼一看也是初具人形，可是这会仔细再看，还不如打眼一看呢，就知道交界地诞生的“活体”根本不可能有正常的。
而虽然有言不栩事先铺垫，玛克辛和重明也还是被赵川吓了一跳，玛克辛微微眯起眼睛：“……没有精神体，不是‘灵’，也不是意识生物……”
“他应该是个梦境畸变产生的‘意识集合体’，”周浥尘开口道，“不能算是生物，也不能算是完整的‘灵’，非得要说的话，和残缺的‘灵’类似，但是他本身掺杂了很多东西，有些‘物质’连我都看不透。”
他叹了一声，道：“出去再说，我先——”
“等等。”言不栩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嗯？”周浥尘看向言不栩，颇有些牙疼地道，“我还没问你，你怎么在这？”
“我也不知道，”言不栩吊儿郎当地一耸肩，“莫名其妙就进来了，您先送他们几个出去吧，我不着急。”
“你不着急？”周浥尘“啧”了一声，乐了，“你不着急留在这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这个杂糅的梦境如果再不解构，就会渗透到现实维度，到时候连你一起无差别抹除。”
可是言不栩不为所动，周浥尘看了一眼全然懵逼的赵川，摆了摆手：“随你，反正你自己也能出去。”
他说着，伸手在空中划了一下，就仿佛他面前是一个平面，而她他以手指为刀，一划到底，于是一扇无形的门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空气仿佛凝固成了什么极为沉重的东西，他双手抵住虚空，不断用力往前推出去，枯瘦的手臂上青筋暴起，他的神情也逐渐变得有几分勉强。
终于，周浥尘停下了“推门”的动作，他甩了甩手臂，招呼守夜人与调查员：“你们先走。”
说着，他手指再一捏，一盏古旧的提灯出现在了他的手中，重明和玛克辛几乎同时愕然的睁大了眼睛，而周浥尘竖起一只手掌打断了他的话，将提灯交给了玛克辛。
“我不会一直送你们到现实维度，因为风铃信使的感召只有一次，”周浥尘道，“等你们出去之后我也就没办法再进来了，所以等到意识层接近现实维度的地方，你们就得自己出去。
“序列-020会为你们做出指引，齐格也会在现实维度接应你们。”
玛克辛郑重地点了点头，将序列-020接了过去。
他又转头，没好气对言不栩道：“你在这看着他，你也别乱跑，等我回来再说。”
“行。”言不栩点头，很是乖觉地答应了。
周浥尘指了指面前犹如黑洞一般不断变换的“门”，下颌微抬：“走吧。”
守夜人与调查员离开了，他们走进“门”内之后，空间溶洞缓缓扭曲，弥合，最终恢复如初。
半晌，赵川忽然道：“你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走？”
“我还得找人，”言不栩抬起手，张开五指将湿漉漉的头发往后梳了一下，露出了饱满的额头和沉黑的眼睛，他的眼眸如同黑夜一般深沉，却比迷蒙的夜更明亮，更纯粹，像是燃烧在旷野上的火，“和我一起的那个人，你还记得吗？”
“记得，”赵川嘀咕道，“那个叫封鸢的，你朋友，是吧？”
言不栩“嗯”了一下，不再吭声。
==
“我哪儿敢吃祂老人家请的饭……”赫里嘀咕着，大步往海滩的方向走了过去。
她大老远就感应到了梁鉴秋的位置，因为这空旷的沙滩上，他的灵性光彩实在太明显了。
“小梁！”赫里吼了一声，“回来，我有事找你。”
原本正在开启“隐匿之眼”寻找周围异常留下的痕迹，结果被赫里这一嗓子吼得差点灵性不稳，精神体都跟着震了震。
“您就不能打个电话吗？”梁鉴秋无奈道。
“要是这鬼地方有信号我至于靠吼吗？”赫里将他招呼了过来，“有什么发现吗？”
梁鉴秋摇了摇头。
“没有发现就是最好的发现。”赫里语速有些快地道，“封鸢找我了，祂想让那个叫刘想君的调查员进一趟交界地，我同意了，你去办吧……实话告诉她基本情况就行，对了，她是几级觉醒者？”
“您同意了？”梁鉴秋似乎确认一般，反问道。
“对，”赫里一点也没有不耐烦的重复，“我同意了。”
“好，她是三级觉醒者，可是她现在已经怀孕六个月，恐怕身体情况会影响她的状态，暂时只能算是二级。”梁鉴秋仿佛也没有多少惊讶，而是马上就进入了状态，着手去安排让刘想君进入交界地的事情。
“这可有些麻烦了……”赫里说着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她在现场？她一个孕妇大半夜在现场干什么？”
梁鉴秋无奈道：“底诺斯观测站就只剩下她一个觉醒者，需要了解情况，只能找她。”
“这件事结束了给底诺斯观测站多配几个人，真是的……搞得好像我们神秘事务局多穷似的。”
“老师……我现在不在神秘事务局工作了。”
赫里白了他一眼，继续道：“你先去问她吧……如果她自己愿意，再将情况告诉封鸢。”
“好的。”
两人的身影同时在海滩低吟的浪潮声消失。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道诡异的影子缓缓地从浅水滩站了起来，那影子浑身漆黑，仿佛披着夜色，“他”立在水中，慢慢转动身体，然后朝着岸边走了过来。
……
“齐格？”赫里诧异道，“你怎么在这，终于舍得从你那棺材里出来了？”
齐格并不在意她的嘲讽，慢吞吞道：“我专门来找您。”
“什么事？”赫里开门见山地问。
齐格将周浥尘去了交界地的事情以及他们之前的对话内容和盘托出，当然，省略了周浥尘为什么变成光头的那部分，他本以为赫里会继续追问一些细节，没想到她先是愣了一下，继而抬高声音反问：“你说什么？老周去了交界地，下一步就要将这个梦境解构了？！”
那特喵的不是完蛋了吗，她刚答应封鸢把刘想君送进交界地里，别到时候还没来得及送人，啪，交界地没了，这就搞笑了。
“梦境……”但是她很快就意识到了齐格的用词，“你的意思是，交界地发生变动的，是某个梦境？”
“不止一个。”齐格解释道，“当年的梦境集合体只是被解构，并未完全消失，它的碎片就像死而未僵的虫子，在受到外界因素影响之后，依旧会重新产卵……复生。”
“等等，你等等，”赫里神情逐渐肃穆，“你是说，六号交界地的异动，是受到了外界因素的影响而诱发的？”
“我在唤醒‘风铃网络’的本体时，在祂庞大的精神网络中感应到了强烈的……畏惧，祂似乎不愿意醒来，甚至想潜入意识层深处躲藏起来。
“能让一个神话生物都感到如此畏惧，我实在无法想象——”
齐格的话音未落，赫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一阵一阵的震动像是深夜的风，却比风更加急促，更加激烈。
她掏出手机一看，发现手机上竟然有六个未接来电，而第七个正在嗡鸣不断，应该是刚才去海滩的时候没有信号被打断了。
来电人是陈翎和。

第256章 封印消失之后
街道尽头，朦胧昏黄的灯光浮成一片，像是飘在水里的油。
公交车是一个打开的匣子，它的玻璃上映照出天空冷蓝色的阴影，两个乘客从匣中被喷吐出来，他们匆匆忙忙，仿佛在逃离一座监狱。
吱呀——
公交车的折叠门关上，它走了，沉重的身躯却没能碾碎路上重叠的翳影。
那阴翳一直延伸，盘踞在了陈诗骤的脚下，像是一个怪物，撕咬着她的裤腿，沿着她的脚踝骨攀附其上，占据满她的心灵。
“你到底遇到什么了？”顾苏白抓着后脑勺的头发，“我们现在怎么办？”
小诗停在了一家店铺门口，店面里透出橙黄光，里面的老板似乎在忙碌什么，电视剧的声音开得很大，站在门口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小诗站在那片暖光里，深吸了一口气，道：“会有人来接我们……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你怎么会在公交车上睡着！”
顾苏白一愣，公交车的座椅都是直上直下的塑料靠背，一点也不舒服，而且最近又没有上班，他每天都睡到中午才醒，现在根本就不困，而最重要的是……他有晕车的毛病，不舒服的时候根本不可能睡得那么沉。
“我们……遇到入侵事件了？”顾苏白抓着头发的手放了下来，下意识瞥了眼店铺周围，确定四周除了他和小诗之外再无别人，才压低声音道，“你刚才说的‘怪事’，是什么意思？”
小诗直觉刚才那个女人绝对不止“入侵事件”这么简单，她秀气的眉头紧皱，问道：“你刚才什么感觉都没有吗？什么都没有发现？”
“没有啊……”顾苏白摇头，“我上车后换了座位，刚想和你商量商量我们一会去吃什么，然后就——对，从这里开始我就没有印象了，直到你后来把我叫醒，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小诗仔细回想了那个女人出现的时候车子行径的位置，蓦然道：“对了，公交车到大猫岭的时候，你有没有听到广播？”
顾苏白先是缓缓摇头，随即又点头，因为是在陌生城市，他生怕自己坐错站，因此每到一站都会看一下自己究竟到了什么地方。
小诗诧异道：“你听见了？”
“应该……听见了吧，”顾苏白迟疑地道，“但是好像听得不是很真切，又好像没听见，诶？我到底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啊……”
在那个女人出现的时候，小诗有一种时间都被暂停的感觉，而后来车上暂停的广播也证明了那很有可能不是她的错觉，但那个时候她并没有叫醒顾苏白，他理论上应该是听不见的广播的，难道说，他其实并没有睡着？时间暂停的时候——
小诗忽然回想起来，那个女人刚坐在自己身旁的座位上时，似乎，有回过头去看了一眼顾苏白？！她记得，顾苏白无限游戏中的天赋就是能让时间暂停三秒钟，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哎呀，发生了什么你倒是说，急死我了，”顾苏白就差掰开小诗的脑子去看看她到底在想什么，“你不要当谜语人啊，小心我和鸢总制裁你。”
小诗思索的神情一收，肃然道：“不，这不一样，我不确定这件事情会不会对你造成污染，或者现在我们已经被污染了，等去神秘事务局做过检测和评定之后再说……刚才的事情给我的感觉很不好，我的灵性，一直在崩溃的边缘。”
“你……”顾苏白张了张嘴，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刚进入无限游戏被恐蜥追着到处乱跑的新手菜鸟，他对超凡世界的有基本的认知，也掌握了不少神秘学知识，他当然能听懂小诗在说什么。
踌躇了一下，他还是挤出一个笑容，语气故作轻松地道：“刚才那些话一点也不像是你说的，听上去比周林溪还牛逼。”
小诗盯着他看了两秒钟，蓦地低声道：“苏白，我要是说，我确实比周司长厉害，不，比他更……可怕，你会相信吗？”
顾苏白眨了眨眼睛，回答：“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死过一次，但是我现在还活着，你信吗？”
小诗下意识露出了“你是不是喝了假酒”的表情，但她猛地想起来，她的父亲曾隐晦地提过，顾苏白和之前那次导致平水宵禁的事件有很大关联，而那次的事情发生时，她的灵感预警同样很强烈……也就是说，顾苏白说的，还真有可能真的？！
“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顾苏白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地道，“鸢总应该是个非常厉害的觉醒者，在我心里，他也比周林溪厉害。”
“不是，周司长是一种新的计量单位吗？”小诗好笑道。
她看着好友，忽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认知，大家都不是什么普通人，当你觉得自己的人生足够离谱的时候，还可能有人比你更离谱……这种微妙的同理心让她一直紧绷着的心弦终于缓缓放松了了一些，心跳放缓，大脑和身体的各项机能也逐渐恢复了平稳。
“真是好笑，梁总当年是怎么从几十个管培生中就挑中我们仨的，”她揶揄道，“真让他给遇上了。”
“说明他慧眼独具。”顾苏白竖起大拇指，“我们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确实，”小诗点头，一本正经地道，“能比机动司司长厉害的人，整个现实维度也没几个。”
“比我厉害的人多的是。”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含笑的声音。
小诗和顾苏白一起回头，见路灯下的影子拉长，身形高大，身着常服的周林溪正朝他们走来，他还戴了个棒球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小诗看到他这个造型就想起了刚才在公交车上遇到的那个女人，她似乎可以肯定，那女人帽檐之下并没有属于人类的脸孔，就像她看似正常的皮肤之下是漆黑诡异的诅咒之骨一般。
“您来接我们吗？”小诗有些拘谨地问道。
“嗯，本来是南音来，但是她临时去了一个异常事件的现场，局里就只有我一个五级闲着，就过来了。”周林溪解释道，他瞥了一眼顾苏白，道，“你离那么远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顾苏白挑衅似的又往后退了一步，嘀咕道：“你一天怎么这么闲……”
周林溪刚要开口，小诗连忙道：“周司长，您有带检测仪吗？我们刚才很有可能遭遇了魔入侵生物，您先不要靠近我们。”
“挺专业的嘛，”周林溪双手插在卫衣兜里，随意地道，“放心，只要不是神话生物那种级别的污染，我都可以免疫。”
小诗没吱声。
她心想，那万一是呢？
她对自己的灵感高低其实没有一个非常清晰的认知，但是看他爸妈和赫里、周浥尘这些人对她的态度却也能够领会一些，而她有强烈的预感，刚才那个女人，只是看她一眼，就足以让她心智崩溃。
周林溪见她沉默不语的模样，忽然道：“不会真的是吧？”
小诗含糊地道：“我也不知道，但是她……祂给我的感觉，很不好。”
在周林溪出发之前陈副局就已经告诉过他小诗的基本情况，他从未有掉以轻心的想法，但他也没想到能重量级到这种地步啊，三神在上，六号交界地的事情还没搞清楚明白，又冒出来一个疑似神话生物？！
周林溪缓缓将肺部的空气挤压出来，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没事，如果真的是神话生物，你们俩现在不可能还这么完好的站在这里和我说话……反过来说，如果你真的遇到了一位神话生物，任何普通测量、净化都不会有用的。”
“也是啊……”小诗点了点头，“我现在感觉自己还可以，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甚至她觉得自己的灵性有点活跃的……过了头。
她甚至能感知到周林溪身体周围灵性力场的变化，这简直不可思议。
“我们走吧，等回去再说。”周林溪挥了挥手，他的身侧折叠的镜面倏然浮现，小诗和顾苏白连忙跟了上去。
镜像回廊犹如黑暗又明亮的隧道，无数虹光焰流在他们的周身穿梭，颜色、形状、感官在不停的碰撞，然后又如尘埃一般淹没于深渊虚空之中。
“等等，你们等等，”顾苏白脸色煞白，“我还没有这么远距离传送过，有点晕。”
“你怎么还不如人家小陈，这么一个小姑娘都比你强。”周林溪嘟囔了一句，将顾苏白拉过来在自己身边，又回头问小诗，“要我拉着你吗？”
“不用了。”小诗慢慢地摇了摇头。
这一刻，她感觉到自己的灵感仿佛穿越了虚空，她感应到无数狂暴躁动的力量在远方或者近处流窜，如此清晰，清晰得就好像……一朵烟花，被她抓在了手里，焰光迸溅，消弭于无形。
而当他们“走”出去一段距离，面前骤然出现凝固的镜面时，那“焰火”就徐徐远去，小诗又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感知到了属于现实维度的嘈杂和喧嚣。
她从未觉得自己的身体如此轻快，往前迈出一步，仿佛能够浮起来。
镜面再次消失，他们回到了现实维度，而周林溪直接传送到了陈副局办公室门口的走廊上。
“进去吧，”他说道，“你父亲在等我们。”
小诗慢慢抬起手，放进了左边衣服的口袋里。
她触摸到那块冷而坚硬的诅咒之骨，清晰地感知到了，那上面所蕴含的庞大到恐怖的力量，像是千万年的时间长河凝结于这一瞬，像是来自虚空的无数道呓语交缠，诉说着她无法理解的知识和信息。

第257章 蓦然回首
赫里盯着手机屏幕上不断闪烁的来电显示，不禁皱了皱眉。
她这个学生为人做事一向稳重，在这个时间节点上，他能连着给自己打这么多次电话，足见事情的紧急程度。赫里挥手指了指自己的手机，示意齐格等一会儿，齐格点头，往后退了几步，给赫里留出了接电话的空间。
“喂？”赫里问，“出什么大事了，给我打这么多电话。”
而手机那头的陈翎和似乎舒了一口气，声音里竟然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确实……发生了一些事情，是小诗，她遇到了一个神秘人物，她的灵感封印，似乎正在消失。”
赫里的神情骤变。
“她遇到了什么人？”赫里沉声问道，“不，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她倒是没什么事……刚才也做过了检测，没有发现深潜污染，和她一起的朋友也没事，但是，但是她说，她的灵感预警告诉她，刚才遇到的那个人，很有可能是神话生物，或者其他的高位格存在，我……”
陈翎和一连说了一长段，似乎是觉得不可置信，又似乎是无从下手的茫然，一贯冷静沉着、省局高位的副局长竟然显得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刀绵试着再次封印小诗的灵感，但是没有用……
“她说可以感觉到自己的灵性正在发生变化和滋长，我们完全束手无策。
“对了，那个神秘人还给了小诗一堆……一些东西，说是送给她的礼物，是三十二枚古代史钱币，和一块黑色的骨殖，看起来很像是……放逐者的骨骼残片。”
“等等等等，”赫里不得不打断了陈翎和的话语，“怎么又和放逐者扯上关系了？她遇到的那个‘人’是一个放逐者吗？还有，给她古代钱币是什么意思？”
听筒里静默了一瞬，接着传来了小诗怯怯的声音：“呃……她说，这些应该都是古董，让我拿去卖钱。”
赫里：“……”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她？”她马上注意到了小诗的称谓，“你遇到的那个神秘人物，是一个女性形象？”
“嗯，”小诗点头，“人类女性的模样，不高，大概一米六五左右，但是头发很长，穿着黑裙子，戴着一个棒球帽，右手边背着一个皮革的挎包……不过，我觉得……”
赫里听见了小诗轻微吸气的声音，那气流似乎穿过了遥远的距离，和雨夜的冷风杂糅于一起，钝刀一般刮在了赫里的耳廓上，她低声道：“我觉得她没有脸，我没有看到她的脸……和她交谈的时候，我觉得我的理智好像在‘沸腾’，我不知道您能不能理解我说的，我觉得自己要疯了，可是意识又很清醒，能听懂她在说什么……”
“我知道。”赫里语气很轻，“人类的心智很脆弱，在面对高层次的生命时，理智的楼阁往往都会变得岌岌可危。”
“您相信我的话吗？”小诗的声音和陈副局一样沙哑，还夹杂着一丝茫然与恐惧，“我爸爸说，在过去的两个小时里，现实维度和意识层的‘监测之眼’都没有监测到任何入侵信号波段，白枫林的各种收藏物品也没有任何异动，如果真的有神话生物来到了现实维度，不应该是这样平静……”
“我无法判断你遇到的究竟是谁，”赫里声音缓和地道，“根据她给你的东西，很有可能和放逐者有关……你应该知道放逐者吧？祂们是时间主宰的信徒，最近确实频繁的出现在现实维度，但是放逐者的形象都是戴着兜帽，类似于没有面孔的幽灵，祂们应该没有性别，从未出现过像你说的，人类女性的形象。”
“她还和你说了什么？”
“我有问她是谁，”小诗急切地道，“她说她是一个流放者，这应该和您刚才说的放逐者是一个意思吧？只是叫法不同而已。”
“对，放逐者也叫做时间流放者。”
“她还说，我也可以叫她……”说到这里，小诗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畏惧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天气术士。”
耳边的风骤然猛烈起来。
赫里保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没有动，她的眼前，底诺斯潮湿阴冷的雨夜中，淡淡的雾气游移，人影在雾气中搅动，一切都变得浑浊朦胧，一切都变得扭曲混乱。
她用了足足三秒钟才找到自己视线的焦点，目光落在了实际处，那些散光一样虚幻的影子在后退，不远处的齐格看了过来，魁梧高大的身躯在夜幕中异常的显眼。
赫里缓缓移开了目光，像是一缕轻烟飘走了，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烟气之下蕴藏着怎么样风暴。
“你有没有听错？”她尽量平缓地问小诗，“或者她说的不是这个词语，而是别的，比如天象占卜师？”
“没有，”小诗笃定地道，“我没有听错，我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感觉我的理智好像又崩塌了一次……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到最后的也还是清醒的。”
她说到最后一句时，语气里有浓郁的疑惑。
“因为，”赫里的回答有些飘忽，声音很低，几不可闻，“……这是祂的赐福。”
难怪现实维度和意识层的‘监测之眼’、白枫林的各种收藏物品都没有任何异动，这些都只是人类用来防范一般入侵生物和异常事件的手段，它们当然不会有任何响应，因为降临现实维度的是一位真正的神明！
天气术士……时间之神的另一个名字。
祂竟然没有陨落，并且就在不久前前，发生了一次神降？！
这简直不可思议，比封鸢说要请自己去祂家里吃饭离谱多了！
赫里下意识瞥了一眼安静等待的齐格，他刚才说，“风铃”的本体似乎在畏惧什么，像是躲进意识层的深处，“风铃”也是一种古老的神话生物，以能在意识层快速移动而著称，没人知道翡翠冰川的“风铃网络”最初如何产生，有可能是来自古老年代的某位观察者，甚至有可能是死神的杰作也说不定，但是现实维度能够让“风铃”畏惧的东西肯定少之又少。
一开始赫里以为是“风铃”感应到了封鸢养的那只灵宠……不是，织梦师，因为同为意识生物，织梦师要比“风铃”更加古老庞大。或者更层次一些，这只与翡翠冰川伴生的“风铃”获得了某些特殊特质，感应到了封鸢本神的存在，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时间节点上的现实维度，除了封鸢和CPU之外，竟然还有高手？！
一下子两位神明出现在现实维度，都显得祂们这些神话生物有些不够看了。
而且还都在西昂的不夜港附近，这地方可真是人杰地灵。
封鸢出现在底诺斯是因为六号交界地，那么那位时间主宰……祂似乎是专门去找小诗的？
“……您刚才说什么？”小诗疑惑的询传入了她的耳中。
“她……祂都和你说了些什么？”赫里极其缓慢地叹了一声，“你还记得吗？所有细节，前后发生的一切，都说给我听。”
“我和我朋友，顾苏白去不夜港吃夜宵，坐在一辆公交车上……”
小诗又将不久前发生的一切重复了一遍，大概是因为已经讲了好几次，她说得非常顺溜，而时间主宰降临的时间不到“一秒钟”，她很快就讲述完了一切。
“是祂亲自抹消了你的灵感封印？”赫里问道。
“嗯……她说我以后会用得到。”小诗迟疑了一下，还是问赫里，“您知道，她是谁，对吗？”
“对，我知道。”赫里并没有打算完全隐瞒，但是她也不打算告诉小诗一切真实的情况，这对她来说是一种负担，就算真的要说，要得循序渐进，搞清楚时间主宰这么做的目地究竟是什么之后再做打算。
于是她说道：“但是我不打算告诉你，你也不要好奇，在超凡的世界里，知道的越多，越危险。”
“我知道。”小诗小声地道。
“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可以掉以轻心，你需要时刻关注自己的灵性的变化，另外，祂给你的那些东西，你最好先留在神秘事务局，我会找……专业的人来帮你看看是否存在潜藏的危险。”
说道这里，赫里在心中补充了一句，没错，我要找的就是你的好朋友封鸢。
说完她不禁心中有些好笑，她竟然也敢拿一位神明开玩笑了……这个有些“亵渎”的想法一闪而过，她在心中默念了一句“女神庇佑”。
“我知道了……”小诗答应，她十分熟悉流程地问，“那我，还要留在实验室观察吗？”
“不用，哦不过你可以去找个精神分析师聊一聊，缓解一下心理和精神上的压力，其他的……都不用。”
毕竟那可是一位真正的神明，就算在实验室观察一辈子也观察不出什么结果的。
电话就这样挂断，陈副局本来还想再询问些什么，都被赫里一句“小诗没事”暂时堵了回去，而当务之急是……六号交界地，以及让封鸢知道，时间主宰不久前神降过。
可是看祂的态度，似乎还算的上……友好？
从祂愿意幻化成人类的样貌就足以说明这一点，祂甚至上公交车还想着要投币付钱，不能逃票，品德简直高尚，令人心生敬畏。
而祂聊聊的数句言语之中，赫里最关注是那句——
“底诺斯的‘蓝图’坍塌了。”
别人或许根本就没有听说过“蓝图”究竟是什么，可是赫里却知道，在她所得得到的“知识遗传”之中曾提到过“蓝图”，一起出现的，还有“破碎时代”、“王庭花园”等她所不能理解的信息。
但这似乎就是六号交界地出现异动的真正原因。
时间主宰降临现实维度，只为了说这句话……和送给小诗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
可是祂去找的那个人，为什么是小诗？这个孩子的特殊之处……赫里莫名笃信时间主宰口中的“他”就是封鸢，祂那句关于“蓝图”的话也是说给封鸢听的，这么看来，六号交界地的变动并非如齐格所猜测的那般是“外界因素影响”，而是偶发性的事件？
可是这变动竟然同时引来了封鸢和时间主宰，交界地的变化固然危险，可是这竟然惊动了两位神祇——不，这种“危险”或许已经超出了自己的认知范围，否则时间主宰又何必神降？
可是祂为什么称呼封鸢是“他”而非“祂”？
祂们似乎之前就认识？
可是看封鸢的样子不像是认识时间主宰的样子……祂之前还猜测人家没了呢。
赫里连忙低下头又念了一句“女神庇佑”，脑海中的各种念头再次纷陈，不久前，灯塔熄灭之后，封鸢说祂遇到了疑似真理之神的存在，而现在时间主宰也降临了现实维度，还有封鸢……神明频繁的出现在现实维度，可是祂们对信徒的呼应却在减少。
女神……
就像是被灌进了成吨的海水，某些想法与执念正在凝结，于是那些海水冻结成了冰，她的太阳穴一鼓一鼓的跳动，让她的身体逐渐变得虚化透明。
“您没事吧？”身后传来齐格宽厚的声音。
赫里回过头，道：“你继续说说，你和周浥尘之前对六号交界地的打算。”
那些危险的、沉沦的念头被她暂时抛在了脑后。
==
已经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梦境中的底诺斯却依旧是一片迷蒙的黑暗，雨流淅淅沥沥，仿佛天际裂开了一道豁口，于是另一个世界的河流倾泄而来，永无止尽。
周浥尘将重明一行人送到了现实维度的边缘，便再次折返回到了交界地，在晦暗无垠的虚空之中，他“看”到了一点深邃的亮光。
循着那光点，他很快就再次找到了交界地，强行溶解了空间开出一道门，他钻进去，回到了交界地的梦境之中，还是原本的位置，“活体”赵川在抽烟，胸前的大洞仿佛是个烟囱似的青烟弥漫，而他愁眉苦脸的，似乎有什么烦心事。
而言不栩手掌一翻，一团明灭的火焰如精灵在他修长的手指间跳跃，明明雨流倾泄，但那团火苗却似乎丝毫不受影响，依旧熇熇燃烧着。
刚才为周浥尘“指路”的，就是在这团火焰，现实维度的第五颗“火种”。
“谢谢。”周浥尘微微点头道。
“不客气。”言不栩手掌一合，火焰消失不见了。
“你为什么要留在这不出去？”周浥尘看着眼前漫不经心的年轻人，问。
“我……朋友，他在这里消失了。”言不栩说，他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压得很低，有点模糊，很快就被雨声打碎，“我得找到他。”
“你朋友？”周浥尘一回想，“上次在秘塔见到的那个？”
“嗯。”
“封鸢？”周浥尘再问。
“您都记住他的名字了？”言不栩有点疑惑，“你们好像没见过几次吧。”
“赫里告诉我的。”周浥尘道，他捋了捋胡子，“他的话，你没必要这么担心……”
他本来想说，序列-015在封鸢那，他就算真的出不去，大不了利用序列-015的规则之力，让六号交界地直接从现实维度消失，一劳永逸。但是抓转念又想到，赫里也没有告诉自己这个叫封鸢的年轻人究竟是谁，但是言不栩是否知道？
“我为什么不能担心，”言不栩暼着远处，“连我自己都没有把握应对交界地的新变化，跟更何况他？他才来到超凡世界没多久。”
“他又不是什么普通人。”周浥尘意有所指地道。
“可是万一有什么出乎预料的危险，”言不栩道，“连您都没办法保证这一点吧。”
“这倒也是……”周浥尘点了点头，“但是你现在瞎担心也没用，还不如赶紧去找人。”
言不栩懒洋洋道：“我本来要去找的，但是您忽然就出现了。而且不是您问我为什么留在这里，怎么又开始指责我了？”
“怎么还成我的错了，”周浥尘都给他气笑了，“但是我可提前警告你，在这里找人不好找……你有记录他的灵性标记吗？序列-019或许能帮得上忙。”
他不说还好，他一提起这言不栩就来气，主要是生他自己的气，但也只能摇头：“没有。”
“我还以为你们俩多好呢，”周浥尘嘲笑道，“结果人家连灵性标记都不让你标记的？”
“不是，”言不栩解释道，“是我没有问过他……等找到他我就标记。”
“看看，看看，到最后还不是得靠我这个老头子，”周浥尘瞥了他一眼，笑呵呵得意地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做事真是不周全……
“走吧，我们去梦境的‘核心’，在那里我或许能看穿整个梦境，这样就可以知道交界地现在到底有几个和现实纬度交汇的‘节点’，找人也就好找了。”
“您知道梦境的‘核心’在哪？”言不栩讶然道。
周浥尘面上的笑意收敛了些许，灰白的眉毛微皱，似乎有些疑惑：“序列-033给出了指引，灯塔的学者解析过后发现那是一个坐标，齐格认为，那就是整个梦境的‘核心’。”
“‘世界罗盘’竟然会给出这么清晰的指引？”言不栩挑眉，“它不会是坏了吧。”
周浥尘：“……你小心点，那可是灯塔的圣物。”
言不栩敷衍地点了点头，但是看他不在意的表情就知道他丝毫没有想要改变想法的意思。
周浥尘咳嗽了两声，继续道：“所以我也很疑惑来着，但是经过再三确认，这种可能性很大，值得尝试……六号交界地现在很危险，得尽快将它解决掉。”
他忽然有些后悔把序列-015交给了封鸢，早知道自己留着，直接让六号交界地现实维度消失不就行了……真的是，但是他将这个计划说给齐格和希纳斯听得时候，两人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周浥尘他忽然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脑门……又觉得这个计划好像并不是那么完美，还是再考虑考虑。
“那就靠您了。”言不栩往后退了一步，表示自己不打扰周浥尘的发挥，但是停顿了一秒，他还是道，“如果您真的帮我找到封鸢，我也答应帮您做一件事。”
周浥尘颇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口道：“你小子不是从小到大都爱独来独往么，如今也有看重是的伙伴啦？”
言不栩轻轻“嗯”了一声。
周浥尘没有再接话，他眯起眼睛望向了远处，而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眸深处，仿佛出现了两个不见底的漩涡。
“这边。”周浥尘忽然闭上眼睛，像是刚才送调查员们离开时那样，推开了一扇沉重的无形之门。
两人一活体先后走了进去。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他们离开了那条一模一样的街道，进入了又一扇无形之门。
一直这样来回走了三次，他们再次停在了一条同样的废墟街道上，同样的黑夜，同样的雨流，同样阴森潮湿的小镇。
“这也算是个好消息……”周浥尘嘀咕道，“几个节点的环境完全一致，这很有可能，是同一个梦境碎片或者一个人梦境，只需要找到梦境和现实交汇的地方就能出去，说不定你那个朋友已经发现了这一点——”
他话音未落，言不栩忽然转身大步往街道尽头奔去。
他跑得很快，几乎转瞬人就已经跑出去十几米，周浥尘愣了一下，喊道：“不是，你干什么去？！”
潇潇风雨之中只留下半句隐约的回答：“……有‘灵’的气息。”
……
言不栩跑过了黑暗阴沉的街道，路过黑洞洞的车站，他只是看了一眼就继续往前，他的手腕上序列-019散发出朦胧的光束，指向一个没有被标记的“灵”。
那可能是正在等待救援的守夜人小队，也有可能……是封鸢。
不远处，出现了那条他熟悉的街口，再往前，就是亮着破旧灯牌的白茉莉旅店。
他放缓了脚步，因为那黯淡的灯牌屋檐下的台阶上，他要找的人就站在那里。
破旧的屋檐垂落下不间断的雨，像是细碎的水晶，黑暗正在被它尖锐的棱角割开，点亮。封鸢双手放在衣服口袋里，微微抬起头看向远方，那里有一条昏昏沉沉的路，连接着废墟一般的梦境和梦境的天空，夜色犹如被定格。
下一秒，他蓦然回过头，看到了言不栩。

第258章 组织的任务
5317
大概一个小时前。
赫里从齐格那里得知了周浥尘用来处理六号交界地的方法，根据序列-033的指引，他在进入交界地之后会先去寻找梦境的“核心”，然后利用“隐匿之眼”来观察整个梦境是否存在“边界”，以及梦境究竟衍生出了多少个“节点”，然后将那些困在交界地中的调查员和守夜人先转移出来，最后他自己离开，让刀绵或者齐格将整个梦境再次解构。
坏消息是周浥尘这个急性子的老家伙已经进到交界地里了，好消息是他还得先寻找梦境和核心和困在其中的调查员，所以赫里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她略作斟酌，对齐格道：“刀绵恐怕暂时过不来了，小诗出了点事情，她估计一时半会走不开。”
“小诗？”齐格讶然道，因为和刀绵共事已久，他对刀绵一家的情况还算清楚，当年刀绵封印小诗的灵感时他也提供了一些帮助，“这孩子怎么了？”
“一时半会说不清楚，”赫里摆了摆手，“反正不是什么小事，但……应该不紧急，等到处理完六号交界地的事情再说吧。”
齐格点了点头，沉吟道：“那我得去找她一趟，我对六号交界地的情况知道得没她清楚……麻烦您帮忙在这里等一会儿，接应被周先生送出来的调查员和守夜人，可以吗？”
“小事，”赫里一口答应下来，“你去吧。”
齐格微微颔首，着黑袍的身影缓缓消失，犹如被阴郁的夜幕覆盖。
赫里叹了一声，摩挲了几下自己得下巴，开始尝试和封鸢联系。
她缓缓沉浸入精神体之中，寻找封鸢留下的灵性标记，然后小声“说”道：“您在吗？”
显得有些鬼鬼祟祟的，偷感很重。
“我在。”封鸢的回答随之传递过来，让赫里打心眼里怀疑，祂不会一直“监视”着自己，就等她找上门吧？
“刘调查官怎么回复？”封鸢问道。
“呃……小梁去问了，还没有回来，”赫里讪讪地道，“我得先和您说点别的事儿。”
“什么事？”
赫里衡量了一下，决定先说比较惊悚的那一件，她道：“刚才，时间主宰降临了现实维度。”
“啊？”封鸢微微吸了一口冷气，“祂不是死了吗？”
赫里：“……”
看看，不止她一个人这么想。
“很显然，我们的推测出现了一定偏差，”赫里无奈道，“祂还活着……不，祂还健在？也不对，到底应该怎么形容一个神明的存在状态？”
“这不重要，”封鸢疑惑地道，“祂来现实维度干什么？”
赫里将小诗之前对她说过的话原封不动的搬给了封鸢，并附上了自己的猜测：“……我感觉，祂那句话似乎是专门说给您听的，你们以前认识吗？”
“认识……见过一面算认识吗？”封鸢毫无感情地道，“祂上次要给我算命来着。”
这会轮到赫里：“啊？”
不是，你们神明之间的交往方式都这么抽象吗？
按照小诗的形容，封鸢几乎立刻就回想起来他之前在酒吧遇到的那个用塔罗牌给他占卜的女人，她曾说自己是一个“术士”，原来代指的真的是天气术士……而祂对小诗说的话也印证了这一点，上次在酒吧，她果然就是专门去找封鸢的。
可是“最后一次”见面又是什么意思……后来在以郑钦云的梦境为介质制造的锚点之后，他们不是还见过吗？不过那次他们并未正面交流，难道那只是一个虚幻的投影？
还有，祂为什么会拿着一副……塔罗牌？还将“命运之轮”牌的图案用作放逐者族群的圣徽，自己的象征之一？
难道说，祂和自己一样也是从地球来的？
想到这里，封鸢不由地微微眯起了眼睛，他看着远方破旧的街道尽头，阴云低垂，紧紧的贴着夜夜色，雨流在它们拥挤的缝隙中穿梭。
他久久没有言语。
“您……”
“我在听。”封鸢道，“你继续讲。”
“嗯……祂解除了小诗的灵感封印。我记得之前对您提起过，小诗是一位‘倾听者’，因为灵感太高，后来发生过一些……不好的事情，于是她的母亲动用了一件强力的封印类物品将她的灵感封印了起来。
“但是时间主宰抹去了那个封印，还给了小诗一堆奇怪的东西。”
“祂为什么要抹除小诗的封印？”封鸢疑惑道，“不，我更好奇的是，祂为什么要去找小诗，而不是直接来找我。”
赫里心想，这我哪知道？
却听见封鸢继续道：“祂有可能，和小诗，甚至是和顾苏白，都存在有一定的联系……上次祂出现在现实维度的时候他们俩就和我在一起，而顾苏白在无限游戏里的天赋，是让时间暂停三秒钟，这很明显就是时间领域里的能力，而且，他的家里还莫名其妙的出现了时间主宰的圣徽图像。
“而祂之所以不直接来找我……”
封鸢的语气逐渐沉凝，他蓦然想到了上次真理之神出现的时候。
祂似乎非常急迫，只来得及将疑似无限游戏主神的灰影驱逐出现实维度，和封鸢说了寥寥的两三句话就离开了。
“祂们好像都受到某种限制，”封鸢沉声道，“不能在现实维度停留太久，又或者，没有办法和我直接接触？”
赫里觉得自己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按理说她现在是意识状态，物理感官都的敏锐度都降得很低，可是她还是产生了一种如坠深渊的冰冷惶恐感……她不知道这感觉从何而来，但是却如愁云惨雾般萦绕在心头久久无法散去。
她的灵感在向她预警着什么，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先不说这个，”封鸢道，“祂给了小诗什么东西，有多奇怪？”
赫里强行将自己的思绪拽了回来，想起时间之神送给小诗的“礼物”，不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祂给了小诗一堆古代钱币，说让她可以去……卖钱。还给了她一块自己的骨骼。”
说实话，当赫里听到小诗说时间主宰送给了她自己的断骨，赫里惊得差点下巴都掉在地上，神明身躯的一部分……哪怕只是一小部分，也足以和其他三神教派的圣物所媲美，拥有神明断骨的小诗，直接上任时间教廷的圣徒恐怕都没有放逐者反对的。
“卖钱？”封鸢嘀咕道，“祂上次见我的时候怎么也不给我送点，我也缺钱。”
赫里清了清嗓子，假装没听见这句。
但是封鸢很快就回到了正题上：“祂也承受了那个‘诅咒’？整个兰诃族群，神明和眷属全都活在诅咒的阴影之下……”
时间主宰疑似陨落，连圣徽都失去了象征意义，也是因为……这个“诅咒”？
他想起在暗面看到的那片巨大无垠的放逐者残骸。
这“诅咒”的代价如此惨烈，可是到底发生了什么，让祂和整个兰诃族群落到这样的悲哀境地。
“祂有说，以后还会见到祂之类的话吗？”封鸢问。
“没有，”赫里叹道，“小诗说，祂停留的时间很短，只有一秒钟。”
一秒钟……一秒钟当然不足以用来交谈，但祂是时间的主宰，祂想要在一秒钟内做什么，就可以做到什么。
“还有一件事让我有点疑惑，”赫里犹豫道，“时间之神、天气术士称呼您，用的是‘他’。”
可是不管从哪方面来说，封鸢和“人”都不太沾边。
封鸢没有回答。祂是专门去找小诗的，封鸢想，祂知道现实维度正在发生什么，祂或许真的认识自己……可是除了那天晚上在酒吧的匆匆一面之外，自己对祂没有任何印象。
到底是他自己忘记了，还是……
找不到原因，他只好将注意力转移到别的事情上，结果别的事情也是一团迷雾：“‘蓝图’坍塌……这又是什么意思？”
“算了……先说别的吧，你刚才不是说还有别的什么事？”
“嗯……那个，老周，就是周浥尘，他和齐格打算马上就把六号交界地的梦境解构掉，所以您的实验恐怕……”
封鸢：“……他们就不能稍微等一会吗？”
赫里连忙补充：“但是老周要先找到被困在交界地的调查员和守夜人……找人估计也得一阵子——诶？”
赫里望向了被隔离带围起来的“禁区”。
按照齐格说的，周浥尘进去的时间不短了，难道他还没有找到被困在里面的守夜人和调查员？
“怎么了？”封鸢问。
“我在想，老周是不是也遇到了什么难题，毕竟交界地对现实维度的入侵正在加深。”
“我很好奇，周先生能在交界地里进出自如吗？”封鸢诧然道，“他要怎么确定自己的位置，连我都没有办法保证如果离开了这里还能再进来回到原地。”
“他当然也不能……他是一位精灵圣徒和人类觉醒者结合的后裔，一般这类混血儿的灵感天赋都会非常非常高，他天生就拥有‘隐匿之眼’，这让他能够‘看’穿现实维度和各个空间的本质连结，再配合上对空间类秘术几乎出神入化的应用和真理之神的赐福，他才能够时不时的离开现实维度。”
“原来是这样。”
“所以他大概率只会将找到的调查员或者守夜人送到现实维度的边缘……”赫里缓缓皱起了眉头，“可是交界地的‘范围’一直在变化，除非他们找不到出来的‘门’，或者被困在了镜像回廊里？”
一旦在折叠的空间中迷路，大概率永远也无法出来了。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有可能被困在了镜像回廊里？”封鸢道。
“对，但这只是我的猜测……啊，小梁回来了。”
赫里抬手朝着梁鉴秋挥了挥，而与他一起撑着伞走过来的，还有刘想君。
“她答应了。”梁鉴秋低声道。当他将要做的事情告诉这位调查员后，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
“可是她的身体情况……”梁鉴秋依旧有些犹豫。
赫里再次摆手：“现在不好说了，有没有时间还不一定——也不知道老周他们的进度怎么样了……”
她话音未落，就“听见”封鸢无奈的声音在她脑海中道：“别担心，我看到他们了。”
“您什么时候——”
“现在。”
封鸢看着言不栩大步朝着自己奔跑了过来。
地面的积水被他踩得浑浊飞溅，他却仿佛没有感觉一样，一直到了封鸢面前，站在白茉莉旅店的台阶之下，抬起头来看着他。
雨流从他的脸颊上、眼睫上流淌而下。
封鸢伸手一把将他拽了过来：“你不知道躲雨啊？”
“你怎么在这？”言不栩低声问。
大概是刚才跑得太着急，他的声音有些空，像风从喉咙的孔洞中穿过去，滞留了些许寒意。
“我走着走着就发现你们都不见了，”封鸢道，“然后再拐过来，就看到了旅店又出现了。”
“下次不要和我分开。”言不栩说道。
“……你去打怪我也跟着？”
“嗯，我能保护你。”
“行。”封鸢点头，他一向随遇而安，而言不栩当他“保镖”也不是一次两次，这个要求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只要你没事就好。”言不栩道。
“我没事……”封鸢觉得言不栩有点奇怪，他明明在和自己说话，可是却仿佛只用一只眼睛看着自己，另一只眼睛好像在想心事。
这里的街道昏光黯淡，唯有身后的旅店亮起唯一的灯火，光的河流流涌出窗户，在台阶上投射下一片折叠的暗影，言不栩就站在那暗影中，面朝着那唯一的光源，可是他的眼睛里却没有光。
“你有话要对我说？”封鸢犹豫地问道。
他的余光瞥到言不栩似乎抬起手伸向自己的胳膊，但这动作做到一半却又被他强行停住，手指如握紧了什么重物一般用力合上，然后沉沉的坠了下去。
“没有，”言不栩摇头，“刚才都说完了……这里有什么变化吗？那个前台的姑娘还在不在。”
“在，她说她叫刘茉莉，” 封鸢低声道，“她和赵川是夫妻，可是当我提到他们的孩子的时候，她就好像被重置了一眼，什么都不记得。”
正说着，街道尽头匆匆行来两道人影，一个锃光瓦亮，一个胸有沟壑，反正看着都不怎么正常。
“周先生？”封鸢辨认了一下才看出那是周浥尘，他没了头发之后和以前仙风道骨的模样紧简直判若两人，搞得封鸢都有点认不出来了，他惊讶道，“他也进来了？”
“嗯，他来找被困的守夜人和调查员。”
“找到了吗？对了，老雷和小徐呢？”封鸢再度看向街道尽头，却发现那里并没有别的人影出现。
“出去了，”言不栩道，“还有两位提灯使者，我们刚才在另一个‘节点’遇到了。”
“怎么出去的？”封鸢假装惊讶，“他出去了还能再进来？”
“利用空间溶洞将他们送到现实维度的边缘，然后我用‘火种’给他照亮，他就能再回来。”
坏了。封鸢心想，还真让赫里猜着了，雷志成一伙人恐怕在现实维度边缘的景象回廊中迷路了。
说话间，周浥尘也到了白茉莉旅店的门口，他气喘吁吁地道：“你小子，就不能体谅我们这一个老人一个残废的，跑这么快，赶着——”
话没说完，他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封鸢。
“哦，赶着来见你朋友，”周浥尘捋了一下自己的胡子，问封鸢道，“你怎么在这？”
封鸢不得不又解释了一遍自己走着走着就到这了，周浥尘嘟囔道：“那你运气还挺好，走着走着就到了梦境的‘核心’了。”
“这里就是整个梦境的‘核心’？”言不栩反问。
“是，”周浥尘点了点头，“这里就是……序列-033指引的坐标。”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白茉莉旅店残旧的灯牌。
“看来，这里确实就是赵川的梦境……”封鸢说着看向了赵川，却见他仿佛定格一般站在原地，神情呆怔，双眼半闭。
“往后退——”言不栩拽着封鸢往后撤去，而周浥尘也察觉到了赵川的异样，身影一闪出现在了十米开外。
赵川依旧在原地站着，他的眼皮沉沉下坠，就像是无法抵挡困意的来袭，马上就要睡过去一般。
而在这个梦境中，人一旦睡着，就会变成夜游者，然后……畸变成为怪物。
“不是，他早不睡晚不睡，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睡？”封鸢嘀咕道，心想这可不行啊，我前期准备工作做了一大堆，总不能刘想君都做好心理准备见她爸妈了，结果赵川变成夜游者醒不来了。
他悄悄将自己的灵性蔓延过去，试着在赵川身上做了个标记，然后将自己的意念“传递”了过去：
“睡什么睡？你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的！
“你女儿还在交界地外等着见你呢！”
……
赵川骤然睁开了眼睛。
他像是被雷劈了一般不停地抽搐，胸口的大洞不停地渗出泪泪血液，染湿了他身上原本就湿漉漉、破烂烂的保安制服，他的眼睛瞪大，眼珠子如同要迸射出来一般突兀着颤抖，喉咙里发出“咳咳”的沉闷声响。
言不栩被眼前的变动惊到，正警惕的观察着，封鸢忽然拽着他往后退了一大步，一边系小小声道：“他好像得了什么传染病，我们离他远点。”
“……”
可是赵川抽搐了一会儿，竟然缓缓平静了下来，他挠了挠头，露出了惯有的怯懦、老实又疑惑的神情：“这是啥地方啊？我们这是到哪儿了？”
“他怎么忽然又好了？”周浥尘又从远处闪现了回来，看着一头雾水的赵川，似乎比他还一头雾水。
封鸢看了一眼赵川，惊讶的发现自己刚才随便留下的灵性标记，竟然“附着”在赵川的身体上，并且那一缕只有他才能看见的星光，似乎隐隐有融入赵川那骇人的伤口中的趋势。
他默默地后退了一步，躲在了言不栩身后，并缩起脖子，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假装无事发生。
言不栩回头瞥了他一眼，问：“你干什么？”
封鸢拽着他的胳膊把他往左边扯了扯，将自己挡得更严实了一些，并理直气壮地道：“保护我！”
言不栩好笑道：“他也没攻击你……”
周浥尘皱起眉盯着赵川看了一会儿，他深不可测的眼睛中莫名泛起了金属淬火一般的亮光，可是还没等他看到什么，就忽然感觉自己头脑一沉，仿佛有一把重锤直接敲在了他的后脑勺上，给他砸得脑瓜子一阵嗡嗡的，差点站都站不住。
而言不栩身后封鸢收回了注视着周浥尘的目光，并决定下次见到真理一定要告状，让祂管一管自己的信徒，别一天天在那瞎看，再看出问题他可不管了，他又不是那个拼夕夕的客服。
反倒是一旁的赵川先发现了周浥尘的异样，连忙要伸出满是血迹的手去扶他：“诶，你怎么了？刚才跑太快岔气儿了？”
言不栩也走下了台阶，封鸢借机对赫里道：“你可猜的真准，那几个调查员应该就是在现实维度的边缘迷路了，你让CPU去把他们带出去，然后让它带你和刘想君到我这里来。”
赫里正在和梁鉴秋商量六号交界地的事，乍一听到封鸢的的话直接愣住了：“啊？”
祂让自己干什么？
去交界地？
祂去交界地干什么？
“我啊？”赫里就差指着自己问了，“我去交界地干什么？”
“这是组织交给你的任务，”封鸢语气深沉地道，“反正今天这个实验我是一定得试试，谁也别想拦我。”

第259章 相逢应不识
“没人想要拦你，”赫里一着急，连敬称都忘记了，“只要你不毁灭世界，想干就干什么，但是你把我拉下水干嘛？我又不是周浥尘，我没法随时穿梭各个空间，我这个时候出现在交界地合理吗？”
“有什么不合理的，”封鸢抱起手臂，“你是神话生物，神话生物要做的事情，他们人类懂什么？”
赫里：“……”
神话生物也不能被您这么拿来当挡箭牌啊。
“让CPU先送你过来再去找迷路的调查员——快点的，再不来就赶不热闹了。”
“这么大的事被您说得好像街道口看人打架似的……”赫里嘀咕着，挥手将梁鉴秋叫到了自己身边，“你在这等着，一会儿CPU得去现实维度边缘接几个出来，到时候你接应一下。对了，小刘签过保密协议了是吧？”
不过好像签不签保密协议的区别都不大，因为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不能让刘想君知道的事情，封鸢肯定也会抹除她的记忆，而之前需要考虑的她的身体问题，如果赫里亲自跟着，风险同样也会下降很多。
“对，”梁鉴秋点头，“她主动要求签署了三级保密协议。”
赫里有些诧异，因为三级保密协议囊括了保密人在任何时候都不得透露保密信息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保密人的生命受到一定程度的威胁、身体或精神受到伤害、财产遭受损失和威胁等。
“她应该……”赫里低声道，“很想再见到她的父母吧？”
梁鉴秋叹了一声：“可惜，那只是梦境中的一道幻影而已。”
“你把她叫过来吧，”赫里道，“我们这就走……对了，你去把序列-065拿给我。”
梁鉴秋先是点了点头，随后蓦然反应过来，讶然道：“您也去？”
“对啊，”赫里面无表情，“某人说这是组织给我的任务……也不知道是什么组织，那组织里可能只有他……不是，祂一个人吧。”
可见这她确实对这“任务”十分抗拒，都敢用“某人”来称呼邪神了。
梁鉴秋也没听懂这到底是什么加密通话，只能茫然地点了点头。
……
“您怎么了？”言不栩略有些疑惑地看着周浥尘，他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跟犯了什么怪病似的……而且周围也没有任何灵性波动，他并没有遭受到什么攻击。
周浥尘眼前弥漫着五彩斑斓的黑，他颇为费力地伸出手，在空中摸索了两下，最后终于找到了依仗——赵川的胳膊，于是试图靠上去，结果脑袋中的昏沉犹未散去，他一个不小心杵空了，胳膊往前一戳，正正好从赵川胸口的洞里穿了过去。
整个就是一个掏心掏肺.jpg
周浥尘直觉哪里不太对，使劲眨了眨眼睛，勉强找回了一点视线，待看清楚眼前的情况之后，连活了几百年见识过太多大风大浪真理观察者都吓了一跳，连忙道歉：“我，我不是故意的……你这有什么影响吗？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之类的……”
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
讲道理，这个动作显得更奇怪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练过“掏心龙爪手”之类的独门秘籍。
“没事……我习惯了，您站稳一点，”赵川嘟囔道，并关切地询问，“刚才是低血糖了还是高血压了？看您老年纪也不小了……”
周浥尘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如果这不是在交界地，如果眼前这位“活体”身上没有一个对穿的大洞，这得是一副多么热心助人——得换个词，因为赵川根本没有心——乐于助人的场景。
“您刚才怎么了？”言不栩走到了周浥尘的面前，眯起眼睛审视了他几秒钟，并未在他身上发现什么端倪……灵性也很充沛，周浥尘半晌没有回答，言不栩嗤笑道，“总不能真是低血糖吧？”
周浥尘犹豫了一瞬，低声道：“可能是灵性预警。”
“灵性预警？”言不栩挑眉，“在我的感知里，周围并没没有什么危险——您刚才用了‘隐匿之眼’？您准备观察什么？”
周浥尘没有开口，目光却转向了赵川，答案不言而喻。
“他……”言不栩的眼底闪过一抹晦暗的阴影，沉思道，“他刚才的状态，似乎是要沉睡或者畸变为梦境中的怪物——就像我之前告诉过您的那样，但是中途却又停了下来，恢复了正常……是有什么东西，打断了他的畸变？”
封鸢暗自咋舌，言不栩这家伙真是敏锐的可怕，这都能想得到。
但是封鸢也不清楚自己的灵性为什么能让赵川停止畸变，并且还似乎有和他的躯体融合的趋势……非得要说的话他觉得可能是自己比较厉害吧。
但是他能确定的是，现在的赵川和以前肯定有所不同了，自己在看他的时候，还能隐约捕捉到一点属于他的灵性光彩，也正是因为如此，刚才周浥尘想要观察赵川的时候他才出手阻止，免得他又瞎了，然后精神体拼图套餐一位。
封鸢觉得此时的赵川与他在信山“捏”出来的那个假西瑞里妮类似，都是依靠他的灵性存在，但假西瑞里妮没有独立的“灵”，因此只是一副被封鸢提线的木偶躯壳，赵川却不同，封鸢在“植入”灵性标记的那一瞬间了解到了他的“本质”。
基本可以说，他是由无数细碎的意识或者记忆介质构成的，记忆介质诞生了梦境，而梦境又与现实相互交融、影响，杂糅出许多畸形的、扭曲的晦暗物质，也就是调查员口中的“入侵物”，于是赵川的躯体中也混进了某些性质奇怪的入侵物……神奇的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竟然维持着微妙的平衡，并没有吞噬掉构成赵川自己那一枚意识碎片——他自己生前的记忆。
记忆就相当于他的“灵”，而入侵物和其他梦境碎片构成了他的身躯，于是他得以存在。这与机械教派生命炼成的理论基本符合，只是过程上有亿点点偏差，结果也不太理想，赵川并不能称之为“生命”，最多只能算是一个“活体”。
而封鸢的灵性和他那些曾经被他偶然“吸收”的入侵物一样，最终成为了他身躯的一部分。
但这依旧非常的……不可思议。
你以为站在你面前的是谁？这可是来自邪神的力量！虽然只有非常渺小的一缕，可能连头发丝都不到，可是连这都能融合，咱们俩到底谁更邪门？
在这一秒钟，封鸢决定等交界地的事情处理完，就把这个叫赵川的“活体”骗回——不是，招聘到《沉睡乡》去，他的城堡正好缺个保安，魔王大人看你就非常合适，而且赵川性格老实善良，临时当一下小咪和安安的饲养员也不错。
“他有什么非常危险的因素吗……”周浥尘打量着眼前的保安，意图从他身上看出点端倪来，可惜什么都没看出来，他也没有再不信邪的非要用“隐匿之眼”去看一看，他是一个非常相信命运的指引的人。
“可能，交界地在变化的过程中，诞生了某些危险的东西？”言不栩猜测道。
“也有可能。”周浥尘点了点头，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他往四周看了看，道：“我看你和封鸢的样子，怎么好像对这个地方很——”
话没有说完，不远处的夜空忽然仿佛起了一层褶皱，接着那层无形的褶皱被掀开，显露出两道人影。
她们其中一个浑身的色彩都偏向于浅淡，头发、皮肤、衣服都是白色，出现在这阴沉黑魆的夜里显得尤为突兀，而另一个相对矮一些，短头发，穿着宽松的运动服。
“赫里？！”周浥尘惊讶至极，他张了张嘴，疑惑不解地道，“你怎么会……”
赫里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伸出手凝结出一把冰伞罩在了刘想君的头顶，刘想君也正在看着不远处，回过头低声说了句“谢谢”。
而就在赫里要开口回答周浥尘的问题时，刘想君的视线忽然定格，她望着站在周浥尘旁边，那个腰背微微佝偻的身影，神情也跟着定格，整个人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下一秒，她顾不得雨流，大步朝着赵川走了过去，可是将要走到赵川跟前时她却忽然停住了脚步，她怔忪地看着眼前的人影，忽然不敢上前。
而原本侧身站着的赵川似乎察觉到了有人正看着他，转过了身来。
刘想君脱口而出：“爸——”
还没叫出口就被赵川胸前的血洞所震撼，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个“人”的面貌身形一切都和她的父亲死前的模样完全一样，除了……看她的眼神混沌而陌生，还有胸口的血洞。
她的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恐怖的伤痕，眼前的巨大的血口和记忆中那一个逐渐重叠，像一张血盆大口，将她囫囵吞了进去。
……
刘想君上一次见到她的的父亲是在一个很奇怪的白色房间里。
据说经历过那种诡异事件的人，哪怕是死后，尸体也要经过层层的检查，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能返还给家属，进行普通下葬。而有些比较倒霉的，甚至没有办法用传统方式下葬。
赵川就是后一种。
多年之后成为调查员的刘想君明白，那是因为赵川的精神体破碎，他的大部分“灵”都已经坠落出了意识层，成为了意识海中泡沫，而他的肉体在禁区滞留太久，已经成为了一个“污染物”。
但是少年的刘想君不会知道。她恳求调查员叔叔让她去见爸爸最后一面，调查员最终于心不忍，为她套上防污染辐射服，将她带到了存放尸体的封印室，也就是那间白色的房间里。
她看到赵川的尸体，和现在一样，面色青白，眼眸浑浊，胸口有一个贯穿的大洞。
他死去的时候，就是这样。
“这都是谁啊？”赵川小声问问周浥尘，“你们一块的？”
“爸爸，”刘想君咬了一下舌头，但是似乎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有一股苦涩在嘴里蔓延，“是我啊，我是花花……”
“诶，诶，你认错人了，”赵川往后退了一步，伸出手摆了摆，不知所措地看向了封鸢和言不栩，“我不是你爸，你认错人了。”
刘想君往前两步，焦急地想要解释什么，可是赵川却不停往后躲，一道温和的声音在她身后道：“他不是你爸爸，他只是一点点你父亲的记忆而已。”

第260章 念想
刘想君使劲眨了眨眼睛。
从她刚才见到“活体”形态的赵川开始，她就像是患了重感冒一般，眼睛酸涩，喉咙和鼻子都挤作一团，犹如不通畅的管道，将她种种般般的情绪全都压在心底，无处宣泄。
而这句话却如同一个开关，打开了她心中的闸口，于是眼泪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
她不想让自己的爸爸看见，于是转过头去抬起手抹了一下眼角，还好天空飘着雨丝，她的眼泪和落在脸颊上雨点融为一体，似乎也看不出什么来。
她身后站着一个黑发黑眼的年轻人，这年轻人正看着赵川，眼神平静无波。
“你是……”刘想君疑惑道。
“他和我们一块的，”赫里走上前来，语气责怪，“你就不能打个伞吗？这里是交界地，可不是纯粹的意识空间，万一淋了雨感冒怎么办。”
刘想君苦笑：“抱歉女士，我看到……我爸爸，有点着急。”
在进交界地之前她才得知与她一同前来的竟然是传说中的神秘事务局局长……一位真正的神话生物，之前通过神秘事务局的考核入职时只见过陈副局，不过在见到赫里的时候她也没有立刻分辨出来，还以为她是精灵，不得不说，这位“无形者”在人类社会融合得实在有点太好了，完全不突兀。
赫里将灵性凝结的冰伞塞在了她手里，微微叹了一声，道：“他不认识你，说明这个‘活体’所残存的你父亲的记忆已经很少，甚至有可能连仅存那一点都已经发生了什么异变……你还是不要抱太大希望，这一点在进来之前我已经对你强调过了。”
“我知道。”刘想君点了点头。
“不是，”周浥尘再一旁瞪着眼睛，盯着赫里道，“先来解释一下，你怎么会在这？还有，这是谁？”
“你能进来我当然也能，”赫里淡然不动地道，“序列-033的指引又不对我保密。”
她说着看向刘想君：“至于她……她是赵川的女儿，我说的是在当年的群体性梦境错乱事件中的遇难者赵川，不是这个‘活体’。”
“你怎么知道交界地的变动和这个‘活体’……哦，”周浥尘恍然地道，“你接到重明他们了？”
“是小梁接的，”赫里道，“不过我也基本都知道了。”
但其实她所获知的一切有关赵川和刘想君的信息都来自于封鸢，但是这问题不大，因为就交界地和现实维度的时间流速明显不同，所以哪怕重明一行人出去的时间和她进来的时间对不上也没关系，反正时空度规会调节。
她说着，见封鸢看了过来，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脸上的表情写着“CPU已经去接人了我办事您放心”。
其实刚才封鸢就已经感知到了他留在CPU身上的灵性标记忽然出现又消失，就能猜到CPU肯定是现实维度边界接人去了。
而赵川见到刘想君之后的反应，也在他的预料之内。
因为之前在赵川面前提起他的女儿，他明显没有这方面的确切记忆，但可能是因为生前的执念或者某些残缺的意识碎片的影响，让他对“女儿”或者“孩子”的概念反应剧烈，甚至有可能打破他构成他这副躯体的各种物质的平衡导致他畸变成真正的入侵生物，可是封鸢的那一缕灵性帮助他“稳固”了状态，所以那些“执念”就不再那么容易影响到他，又或者……记忆的影子早就消散了。
“所以你才冒险带她一起进来？”周浥尘看向了刘想君，“……你是觉醒者？”
“我是底诺斯观测站的调查员刘想君，”刘想君低声道，“您是——”
“周浥尘，”赫里介绍道，“真理观察者。”
刘想君愕然，真理观察者和神秘事务局的局长一样都是传说里的大人物，他们竟然齐聚在这里……六号交界地的事情要比她预想的严重得多。
她有些不解地看向“活体”赵川，有些搞不明白，为什么他父亲的意识残留会卷进这种大事件里去……又或者说，为什么交界地诞生的“活体”，会是赵川？他虽然是在那场群体性梦境错乱事件中遇难，可他生前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他一辈子都没有接触过超凡世界的边角，甚至都不是神信徒……
难道只是巧合？
“他之前有过了两次畸变倾向，”周浥尘低声道，“一次是在他面前提起‘孩子’这个概念的时候，他有非常明显的意识挣扎反应。”
他说着看了一眼是言不栩，示意这个消息的来源是他，接着又道：“一次是刚才，在我们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但是那畸变不知道为什么就自己停止了。”
周浥尘按了按自己的眼眶骨：“并且，在我本来打算用‘隐匿之眼’观察他的时候，我的灵性忽然预警……应该是灵性预警，让我不要看。”
周浥尘一连道出了自己的疑惑，赫里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猜都不用猜，肯定是封鸢干的好事！
她不着痕迹瞥了封鸢一眼，见祂装得人模狗样，甚至很戏精的跟着也露出了迷惑不解的神情。
“这就是梦境的‘核心’？”赫里反问道，“这里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她看向了刘想君，刘想君却也同样疑惑，摇了摇头：“这里应该是，底诺斯的老城？我小时候——就是当年那次事件发生之前，家住在港口附近，很少来这边，所以也没有什么印象……”
“这里是白茉莉旅店。”封鸢插话道，他抬手指了指众人头顶的灯牌，那灯牌已经坏了一半，只剩下茉莉的“莉”字的草字头和“旅店”两个字还勉强亮着，而在这漆黑的雨夜之中，倘若不仔细观察，也看不出前两个字到底是什么。
“白茉莉……旅店？”刘想君一愣。
她缓缓抬起头，通过晶莹的伞骨看向了陈旧的灯牌，她看见无尽的雨流如密密麻麻的丝线，将天地缝合成一片阴翳混沌，没有光明的漫漶之中，那灯牌像是微渺的萤虫，风吹雨打，行将就木，缓慢消融。
“我就知道……”她喃喃道。
“什么？”赫里问，“这里对你父亲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刘想君声音苦涩：“我……妈妈生前想开一家这样的小旅店，可是当年他们没有钱，如果去借的话应该能借到，可是一旦店里生意不好，就会债台高筑，所以他们就只是说了说。结果第二年，我妈妈就在意外过世了……我爸很后悔……这些是我后来在他的日记里看到的。”
“所以后来你才给自己家里的民俗起名叫‘白茉莉’？”封鸢有些感慨地道。
“嗯……这个名字也是我爸起的，”刘想君点了点头，眼中泪光闪烁，“我觉得，这也算是是个念想。”
“你……”
一直躲在一旁的赵川忽然出声，他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茫然，他看着刘想君：“你说的，我好像在哪里听过似的……”
刘想君噙着眼泪笑道：“是吗，你还能想起来吗？”
可是赵川却只是摇了摇头。
“你说，”封鸢微微侧头对言不栩道，“他见到刘茉莉会是什么反应？”
“叫她出来——她还在吗？”言不栩下意识回头看向了旅店。
旅店大门紧闭着，和之前一样似乎从里面上了锁，他们在外面站了这么久，里面也一点动静都没有。
“在，”封鸢点头，“我刚才怕有夜游者过来，就让她先躲在楼上去了。”
“这里还有另一个‘活体’？”周浥尘皱眉问道，雨流濡湿了他苍老的脸颊，黯淡的灯牌却正好投下来一块残缺的影子在他脸上，像是一张晦暗的面具，让他的神情看上去莫测而肃然。
“对。”言不栩点头，“另一个‘活体’的形象，是赵川的妻子，刘茉莉。”
刘想君发出一声轻微的惊呼，但她马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你看出什么来了？”赫里警觉地问周浥尘。
周浥尘沉默了几秒钟，而后缓缓地摇了摇头：“我……我只是觉得，这里似乎有点奇怪，但是又说不来。”
今天晚上在这里发生的怪事太多，他都要开始怀疑自己的灵性直觉了。
封鸢也望向了面前的旅店，他倒是能看出点异常，因为就在他们走上台阶的前一秒，阴影裂隙再次出现又弥合，但是这个他又不能说。
“你能感应到什么吗？”他问言不栩。
言不栩摇头：“和之前一样。”
“先进去看看。”言不栩说着转身去推旅店的大门，可是不论如何那门都推不开，他手指间缠绕的灵性光彩闪跃，刚准备要直接破门而入，封鸢却制止了他的动作，抬起手在门上三短一长敲了四下。
半晌，门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封鸢道：“是我，我找到和我一起来的同伴了。”
又过去几秒钟，那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刘茉莉有些苍白的脸颊躲在门缝里，她看了看门外，看到有这么多人的时候不禁呆了呆，咽了一口吐沫：“……怎么忽然，来了这么多人？”
“这都是专业人士，”封鸢一指身后的赫里、周浥尘和刘茉莉，“他们来了，你们底诺斯就有救了。”
但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赵川身上，淡淡地一瞥而过，又收了回来：“先开门，你认识他吗？”
“他……？”刘茉莉将门打开了些许，看向封鸢身后，摇头，“你带来的人我当然不认识。”
“我说他。”封鸢将赵川叫了过来，赵川同样一头雾水，“你都在说些什么啊……”
他看向刘茉莉的眼神显得那样陌生，陌生而疑惑，就和刚才看见刘想君时一模一样。

第261章 幸运污泥
“你……不认识她？”封鸢有些惊讶。
赵川摇了摇头，嘴里嘀咕着：“太怪了，今天晚上尽是发生一些怪事，还有这么多奇怪的人……”
其他真的是人的人：“……”
这地方就数你最怪，结果你还先怪上别人了，真是岂有此理！
“那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封鸢又问。
赵川依旧摇了摇头：“你们为什么要来这儿？”
“不是你让我们来的吗？”封鸢微微眯起了眼睛，“这是白茉莉旅店，你和你的妻子刘茉莉开的，旅店？”
“旅店……”赵川的脸上再度出现了那种混乱而迷惘的神情，“旅店？我们开的旅店……是这里吗？”
他的认知和记忆有一次发生了冲突。
“离他远一点。”言不栩忽然出声，他抬手将封鸢往后拉了一下，和他并排站着，而另一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握住了序列-019的指针。
赫里、周浥尘和刘想君闻言也都后撤几步，刘想君还不忘拉住了愣神的刘茉莉，但是拉完之后她就有点懊悔，因为很显然，刘茉莉也是梦境之中诞生的“活体”。
比起父亲赵川，她对母亲刘茉莉其实并没有多少记忆……仅限于一张黑白遗照和父亲偶尔提及，再后来，就是那本日记本，写了赵川记忆里的妻子、爱人。
刘想君回忆起那张常年摆放在家中老屋的黑白照片，二十几岁的刘茉莉……她浓密如云的黑色头发，弯弯的眼睛和略有些厚的嘴唇，仿佛被无形的色彩填满，被她记忆中那些日记里的字句填满，凝聚出了一个鲜活的灵魂。
就站在刘想君的面前。
她从未相见的妈妈，站在她的面前。
可他知道那不是真的，她看上去比自己还要更年轻几分，望着自己的眼神充满了好奇与疑惑，这不是真的。
她早已逝去的父亲与母亲……明明是最亲密的亲人，可是他们站在一起，却谁都不认识谁。
这不是真的。
“他好像，没有要畸变的倾向，”周浥尘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他打量着赵川，试探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足足隔了好几秒钟，赵川才出声回答，他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好像有什么事情想不起来了……唉，人老了记忆都不好了。”
周浥尘沉默了一下，心想你不是老了你是已经死了，死人能活到你这份儿上也算是颇有建树了。
“你们……到底是谁啊？”回过神来的刘茉莉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怎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
“你也不认识他？”封鸢指着赵川问。
刘茉莉毫不犹豫地摇头：“没有见过。”
“他叫赵川。”封鸢不动声色地道。
“赵……川？”刘茉莉惊讶道，“怎么和我老公同一个名字？”
“他就是你丈夫，”言不栩挑眉，“在底诺斯车站做安保工作的赵川。”
“不是，不是，”刘茉莉直摇头，“我没有见过他，他不是……”
言不栩往前走了一步，继续道：“那你丈夫在哪里，要不还是叫他回来吧，现在外面挺危险的。”
“回来……回来……”刘茉莉重复着这个词语，她的神情忽然变了，变得疑惑不解，“你们到底是谁啊？怎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
“她‘读档’了。”封鸢低声对言不栩道，“我之前问过她关于家庭和孩子的事情，她也是这样的反应。”
就好像一个游戏人物，她只知道自己的背景设定，但是如果要沿着这些设定延伸，她的既定逻辑就会错乱，于是只能回到自己原本的设定轨迹上来。
“很奇怪。”周浥尘眯起眼睛说道，“这里是梦境的核心，这两个‘人’同为梦境节点中诞生的‘活体’，竟然互相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赵川小声插话：“看吧，我刚才就说奇怪的很。”
刘想君忍不住扶额：“你们说的根本都不是同一件事儿……”
赵川“哦”了一声，缩了缩脖子，闭嘴了。
“这个梦境，应该是以赵川的部分记忆为介质生成的，其中还可能掺杂了一些其他遇难者的记忆或者意识碎片，”言不栩用秘术生成了一个简单的“领域”，将赵川和刘茉莉暂时隔了出去，“那么刘茉莉大概率也是来自于他的记忆中的一些‘印象’，不可能不认识他。”
他看了刘茉莉一眼：“而且……我们在这里遇到得其他‘人’都是没有自主意识的夜游者，或者夜游者畸变的怪物，但是她却不是，她竟然保留了‘自主意识’。”
“对，”封鸢嘀咕道，“我就觉得她实在有点太智能了。”
他略一沉吟，忽然道：“有没有可能，她不是来自于赵川的梦境？”
“这种可能性更小了吧，”赫里道，“刘茉莉去世的时间比赵川还要早十几年，当年的群体性梦境错乱事件遇难者名单里除了赵川，恐怕根本没人知道她是谁。而且从这个旅店的名字，和她记得赵川的存在来看，这里应该还是赵川的梦境。”
“对……”刘想君瞥了一眼栩栩如生的刘茉莉，嗓音有些低沉,“她过世的时候，我才一岁。而且我爸爸一辈子都很内向，没什么朋友，应该不会把这些事情说给别人听。”
“所以我才说奇怪，”周浥尘嘟囔道，“同一种介质产生的梦境，怎么会诞生两个完全独立，而且自主意识都非常强烈的‘活体’，这不神秘学啊……”
“要是齐格或者刀绵在就好了……”赫里感慨，“在梦境和意识方面他们守夜人才是专家，我们外行再怎么瞎分析都没用。”
周浥尘点头：“有道理。”
说完他转身就往门外走去。
封鸢都愣了一下：“周老先生，您干嘛去？”
周浥尘头也不回地道：“我去把齐格弄进来。”
封鸢：“……”
感情你们真理信徒还真都是这种简单粗暴的行事风格啊？他总算是知道序列-015这极端的性格是怎么来的了。
“您能将外面的人带到交界地里面来吗？”封鸢诧异地问。
“哦对，”周浥尘停住脚步，回头一指言不栩，“你，和我一起，我们找个距离现实维度比较近的节点，到时候你给我指路，我去现实维度的边缘，把齐格给我的秘术引信放出去就行，这是风铃信使的标记，能穿透意识层。”
言不栩没有推辞，他点了点头，对封鸢道：“你和赫里女士他们留在这，哪里都不要去，我们很快就回来。”
封鸢好笑道：“我又不是小孩。”
言不栩犹自不放心似的，又对赫里道：“女士，麻烦您帮我看着他……另外，这里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空间塌陷的溶洞或者裂隙，你们要小心。”
赫里摆了摆手：“放心。”
言不栩这才点了点头，跟着周浥尘离开了。
……
封鸢解除了言不栩刚才的秘术，对刘茉莉道：“我们暂时要在这里呆一会儿，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没事，你们坐着吧，”刘茉莉不在意地道，“外面黑灯瞎火的，我还能把你们赶出去？而且这个地方越来越奇怪，多几个人一起待着，就当是壮胆吧。”
她说着打了个呵欠，回到了柜台后面的椅子上。
封鸢几个人也跟着坐在了一楼大堂的椅子上，其实说是大堂，不过就是一个狭窄的店面，一进门对面就是柜台，旁边摆着货架和几个空的椅子，大概是供住客休息或者等待办理手续用的。
椅子摆在窗户边，赫里望了一眼外面沉黑的夜色，她眼中细碎的冰晶光辉闪烁，刘想君并未察觉，一道无形的“屏障”已然出现，而赫里忽然问封鸢：“言不栩刚才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我看着你……您。”
“你真的可以不用敬称，”封鸢道，“我听着都觉得累，真的。”
赫里却摆了摆手：“您就放过我吧。”
“随你，”封鸢无奈道，“因为我之前不小心走进了一个空间裂隙里，他大概是以为我遇到了危险，所以很担心，让我不要再乱跑。”
赫里斟酌了一下，小心地问：“您这个‘不小心’，是真的不小心，还是故意不小心？”
封鸢：“……”
他没有立刻回答，赫里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提醒道：“能从空间裂隙里安然无恙的走出来，一般人可办不到这样的事情，您想好怎么对他解释了吗？”
封鸢诚实地摇头：“没有。”
赫里长长叹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铁罐子递给了封鸢。
那罐子皱皱巴巴的，好像被卡车碾过又被人强行恢复，而且表面黑色的污渍斑斑，怎么看也像是刚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这什么东西？”
“序列-065，”赫里面无表情地道，“外面的罐子是它的封印物，它真正的名字叫‘污泥’，实际形状也是一滩黑色的泥状物体，别看它长得像个垃圾，但它是一件非常罕见的物品，能够提升携带者的‘幸运’，使用它的时候，会发生一些不符合逻辑但是非常‘好运’的事情。”
封鸢大喜：“那如果我拿着它去买彩票——”
赫里：“……”
“开个玩笑，”封鸢干笑了两声，“它的负面效果呢？或者使用限制是什么？”
“一天只能发生一件‘幸运’的事情，而如果不及时将它封印，携带者就会变得倒霉，”赫里停顿了一下，道，“比‘幸运’更‘倒霉’的那种倒霉。”
“所以虽然它是‘好运’，但却也是一堆污泥？”封鸢挑眉，“因为有时候，幸运并非是一好事。”
赫里点了点头，赞同了他的说法。
封鸢看着手中的罐子，慨叹道：“命运……总是要付出一定代价的。”

第262章 标准灵活
“命运……”赫里重复着这个词语，倏然笑道，“这个说法倒是很贴合。序列-065不属于三神中任何一位存在的权柄统治领域，也不是时间领域的物品，所以它才特殊。”
“那它是怎么来的？”封鸢诧异道。
“考古挖出来的，”赫里靠在了椅子倾斜的靠背上，“也算是一件古遗物，但是它的性状比较稳定、温和，也能够被利用，所以才没有封印在翡翠冰川，而是收藏在白枫林，虽然申请使用程序相对严格，但却是一件利用率不低的物品。”
“程序严格？那一定要很长时间吧，”封鸢眨了眨眼，程序严格意味着流程繁琐，没想到赫里如此深谋远虑，竟然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封鸢不禁感动：“赫里，你真是个好人……等从这里出去了我请你去我家吃饭。”
赫里：“……”
大可不必。
您这到底是感谢还是报复啊？
她干巴巴地道：“我的话，对小梁说一声就行。”
封鸢：“……”
“言不栩要是问起，您就说是我为了预防‘死神之手’出意外才给您的，”赫里掩饰性的咳嗽了两声，迅速将话题转移，“另外序列-065还有一个禁忌，千万不要让它接触到除了封印物之外的任何东西，它具有吞噬的特性，会吞吃掉一切和它接触的事物，包括生灵。”
她停顿了一下，低声补充道：“这里的生灵，囊括了实体生物，和意识造物。”
封鸢诧异道：“它还有这种本事？”
“嗯。”赫里微微点头，“所以除了需要使用的时候，不要打开罐子盖。”
她说完，就见封鸢露出了沉思的神情：“它会吃掉我吗？如果我被它吃了，我算是死了还是活着？”
赫里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这难道就是邪神的脑回路？真是恐怖……
“我劝您不要这么干，”赫里毫无感情地道，“这很有可能会导致序列-065的损毁，这件物品的所有权目前属于图书馆，要是坏了，我……我们不好对老周交代。”
言下之意，弄坏了要赔钱！
封鸢“哦”了一声：“知道了。”
他将序列-065收了起来，好奇道：“三神权柄之外的超凡物品多吗？”
“不算多，但也不算少。”赫里斟酌了一下，道，“比如‘火种’其实也可以算是超凡物品，但是它被认为是太阳最后的荣光，所以不属于三神权柄领域，因为太过珍贵，所以在保存在秘塔。”
封鸢想起之前处理某次入侵事件时，那个叫宿冬的收藏家所携带的超凡物品序列-233，一只怪模怪样，还喜欢吃泡泡糖的甲虫，作用是能够寻找到两种物品相同的“气息”，这乍然一听作用似乎和序列-019类似，但实际上却天差地别，序列-019是意识领域的物品，而序列-233却只能作用于现实维度，而且对能分辨的物品种类也有所限制。
它就不属于三神的权柄领域。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封鸢自言自语般地道，“因为……还存在别的神明？”
他一抬头，见赫里正盯着自己，目光直白，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好吧，”封鸢莞尔，“我是说别人……别的神，时间主宰、苍白之夜，除了这两位明确存在‘邪神’之外，哦对，还有无限游戏主神，除了祂们，你们还有对别的神明记载吗？”
“有，”赫里道，“但是祂们都仅出现于传说之中，也没有信徒，所以是否真的存在，不得而知。比如《创世书》中的某一首诗歌就提及过一个叫‘月之王庭’的地方，历史学家猜测与之相对应的，应该也存在有一位‘月之王’，古代诚邦的领导者都叫执政官，‘王’是对神明的另一种尊称，所以这位月之王，就是传说中的神祇。”
“月之王，是不是也算是‘古代诸王’之一？”封鸢沉吟道。
赫里却摇了摇头：“这只是对失落历史的合理推断而已。”
“还是等出去再说这些吧，”封鸢叹了一声，“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的脑子都有点转不过来了。”
他和赫里往后靠在椅子的靠背上，不过这椅子十分简陋，哪怕靠着也不太舒服，封鸢不停地变换姿势，最后还是不得不坐直了身体。
“周先生去现实维度为什么要叫上言不栩？”他随口道，“序列-019还有指路的功能？”
“首先，言不栩的灵感高到能感应到意识层和暗面发生的巨大变动，”赫里声调平板地道，“其次，您是不是忘了，言不栩身上不仅有序列-019，还有‘火种’，‘火种’甚至可以照亮虚空。”
“……他和我太熟了，导致我有时候会忘记他其实个很厉害的人。”
赫里瞥了他一眼，不知道想起来什么，忽地也坐直了身体，道：“不应该啊，言不栩很聪明的，他难道没有发现您的不同寻常？”
“有啊，”封鸢无所谓地道，“他早就发现了，不过他就算脑洞再大也不会猜到我是个‘邪神’什么的，顶多觉得我和他一样，灵感比较高，而且你和梁老师经常帮我打掩护，误导性信息太多，他只会距离真相越来越远。”
赫里一针见血地道：“是因为您不想让他知道吧？”
封鸢点头：“对，我确实不想让他知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为什么？”赫里微微偏过头来看着他，人类在交谈时，如果对所交流的话题很在意就会有细微的肢体动作体现，赫里作为“人类”在现实维度太久，难免会被同化一二，她想从封鸢的神情中看出什么来，却忘记了，她面前坐着的，根本就不是一个纯粹的人类。
封鸢脸上一如既往的平静，眼神如黑夜般广袤无垠，他说道：“我刚说了，我和他太熟悉了，他是我的朋友，是我很在意的人，所以我不想让他知道……我是个怪物。
“这可能会吓到他。”
半晌，赫里嘀咕道：“可是，我记得你之前似乎有考虑过要告诉他。”
“对，但那只是考虑，”封鸢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我后来又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告诉他了……”
他微微叹了一下，对赫里道：“其实言不栩有点敏感，对吧？他很在意朋友和家人。”
“嗯，应该是，”赫里翘起二郎腿，若有所思地道，“其实他是我从孤儿院里带回来的。那那时候，那个孤儿院所在的城市发生了入侵事件，调查员很快就处理完了，但是我的灵感告诉我，事情还没结束，所以我去了那个小城，目睹了言不栩的灵感觉醒。”
赫里笑了笑，感慨地道：“那动静可真是不小，我甚至要用本体才能构建起隔绝的领域，那时候他才四岁……四岁还是五岁来着，反正很小一只，小猫崽似的，我一只手就能拎起来。
“但是他一点也不像个五岁的孩子，灵感觉醒之后一般都会昏迷，他竟然还清醒着，虽然很虚弱，但是思维清晰，而且好像一点也不害怕……我说让他跟我走，他也没犹豫，直接答应了。”
“后来我问他，”赫里偏头看着封鸢，嘴角下撇，似乎有些无奈，又有些哭笑不得，“你猜他怎么说？他说他看见了，他知道我不是人，是个鸟。”
封鸢好险没忍住笑出了声，他见过赫里的本体，他思考了一下，觉得如果是自己，肯定会说“你是不是放大版的翼龙”，但是为了他和赫里的友谊，他选择将这个疑问默默咽下去。
“后来我带他回神秘事务局做检查，他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想从实验室里跑出去……我的女神啊，迷宫都拦不住他，得要我亲自布置领域才行。”赫里一拍额头，“后来我只好又把他带去灯塔……就是第二白昼的岛上，后来他就被尤弥尔夫妇收养了。
“他小时候特别能闹腾，越长大却越孤僻，而且……可能是因为天赋太高，他和同龄人几乎无法相处，尤弥尔还专门找我聊过这件事，但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赫里看着封鸢：“所以他从小到大，勉强能算的上玩伴的应该只有艾兰，后来他成年了，就更没人能追的上他的脚步……所以，他能和你成为好朋友，我还有点惊讶。”
这么说着，赫里却不由地想，其实这并没有什么好惊讶的，因为如果不是她早就知道封鸢的真实身份，她也会很欣赏这个年轻人，因为如果仅仅只是作为一个人类，他性格温和，情绪稳定，善于观察和学习，足够敏锐却又不至于严肃死板，爱开玩笑，也很会为别人考虑，谁会不喜欢和这种人做朋友啊？
可惜，祂不是人。
“我觉得，”封鸢抱起手臂，神情思索地道，“言不栩好像对我有一种天生的好感，我们第一次见面就这样，难道这也算是神秘学上的联系？”
赫里咳嗽了两声，侧过头压低声音对封鸢道：“我们一般不把这个叫神秘学联系。”
“那叫什么？”封鸢疑惑。
“叫一见钟情。”
赫里本以为封鸢会露出震惊或者无语这类鲜明的表情，然后吐槽她的奇思妙想，可是没有，实际上祂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平静无比，目光深邃，一切光与黑暗都消融于这双眼眸之中，甚至让她觉得……有种审视的、旁观的冷漠。
这似乎才应该是原本的祂。
“不要这样看着我，”封鸢嘀咕道，“我只是在思考……”
“思考什——”
不等她问完，封鸢就开口道：“联系，我认为这种联系可能真的存在，因为他对我灵性有一定‘免疫’。”
赫里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有一次我先让他睡觉，就顺手给他的精神体留了个暗示，让他两个小时后醒，但他不到一个小时就自己醒了。”封鸢微微皱眉道，“可是我对别人也试过，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赫里和他对视了足足两秒钟，才呐呐地开口：“发生在他身上怪事挺多的，这个还真是不好说……那您对他有什么兴趣吗？”
说完了赫里觉得自己这个问题真的很奇怪，一个邪神对某个人类有兴趣，好一点是要他做信徒，坏一点是要他做祭品。
当然，也有不按常理出牌的，眼前这位回答：“不然我为什么会和他成为朋友？”
赫里：“……也是啊。”
“但这很难分得清，”封鸢说道，“我说不好是因为那种特殊的‘联系’还是因为我本身就喜欢和他这样的人打交道。”
“啊……”
“所以才觉得奇怪。”
“那您有问过他吗？”赫里有些好奇，“说实话，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真的了解言不栩，如果您想知道什么，只能问他自己。”
“没有。”封鸢说道，“这个问题不好解释，得想个合适的理由。”
赫里“啧”了一声：“他被你玩弄于鼓掌之中——”
话没有说完就见封鸢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自己，赫里瞬间明悟了他的用意，立刻道：“我想不出来啊，他又不是什么傻子。”
“你随便找个借口，”封鸢撺掇她，“神话生物的事，他们人类懂什么。”
赫里：“……这个时候怎么又是‘他们人类’了？”
封鸢坦然道：“因为我做人的标准一向比较灵活。”

第263章 “缝合怪”
赫里很无语地看了他一眼，缓缓露出了深思的神情：“这个问题确实不太好问，但如果不问言不栩本人，而您自己又不知道原因的话，还真有可能很难找到答案。”
“咳咳，”封鸢清了清嗓子，道，“我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赫里好奇。
封鸢压低声音，露出了高深莫测而又不怀好意的笑容：“我直接读取他的记忆就行。”
赫里：“……”
“是不是听起来挺吓人的？”封鸢笑容收敛，又恢复了以往的神情，“我开玩笑的。”
“不好笑，”赫里干巴巴地道，“一点也不好笑。”
“好吧。”封鸢耸了耸肩膀，依旧靠在椅子靠背上没有动，姿态放松。
“但我在知道您不会这么做。”赫里轻声道，“连告诉他真相都不愿意，又怎么会伤害他？”
封鸢“嗯”了一声，不在这个问题上过多言语。
“不过……您真的可以不借助任何手段，就摄取一个人的记忆？”
赫里的语气中有些许惊讶的成分，她隐藏得很好，就像是湍急河流中沉浮不定的鱼，只在水面上一闪，马上就又回到了流水漩涡之中，但封鸢还是听了出来，他没有什么隐瞒地道：“能，我还能通过留在你精神体上的灵性标记‘监视’你有没有说我的坏话，怎么样，意识到我的恐怖了吗？”
这确实是一件令人极其毛骨悚然的事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赫里除了一开始的震惊之外，竟然也没多少恐惧的念头……恐怖是挺恐怖的，但是这么恐怖的能力你就用来暗戳戳听墙角别人有没有蛐蛐你，也是挺抽象的。
“您的力量，能够穿透精神体……不，意识层面，来到现实维度，”赫里喃喃道，“死神，能这么做吗？”
最后这个问题说出口，她不禁心中一凛，垂下头做忏悔状，低声祷念：“女神庇佑，您虔诚的信徒悔过……”
“死神能不能这么做我不知道，”封鸢咸鱼一样瘫在椅子上，“但我还能让时间暂停，还能‘看’到现实维度不存在的某些东西……还能，创造炼金生命。”
在赫里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继续道：“你上次给我的资料我试过了，搞了一个‘人偶’出来，但是因为没有合适的‘灵’，我就只能分离一丝我的灵性过去，我可以操控它，就像有了两个视角一样，说实话，挺吓人的。”
别说人，放逐者这种神话生物都给他吓了一跳。
“是不是觉得更恐怖了？”封鸢语气平和地说道，就好像在谈论菜市场的白菜，“我一个人竟然同时拥有其他神明的权柄领域……这是什么大杂烩缝合怪啊。”
赫里深吸了一口气：“您能不能不要在闲聊的时候忽然说出这么重量级的话题……还有，这个时候不要吐槽！”
“我就是在和你闲聊啊，”封鸢偏过头，笑眯眯地看着她，“赫里，别那么紧张，放松一点，这只是朋友之间聊天而已。”
赫里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忍俊不禁，还是该欲哭无泪，也有可能是处于二者叠加的神奇状态，她无奈道：“我是应该高兴您把我当朋友，还是应该担忧，自己知道了这么多隐秘？”
“这也算隐秘？”封鸢反问。
“不能因为您拟人，就忘记了自己真正的生命层次吧？”
“好吧……”封鸢不在意地点了下头，“但是你不用担心，因为你得到了我的‘允许’，换句话说，这在我的‘秩序场’之内。”
“我知道。”赫里回答道，她真正在思考的是，眼前这位存在的秩序场，是不是已经覆盖了整个现实维度……甚至是意识层？
“你等我再研究研究生命炼成，”封鸢踌躇满志地道，“不行我再研究研究意识领域，肯定能改变你现在的虚弱状态，让你死去活来。”
赫里：“……我先谢谢您了。”
虽然确实是感谢的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封鸢总觉得听着有些怪怪的。
“不过……其实我对生命延续这件事没什么执念，”赫里抬起头，晶莹的眼睛中倒映出旅店低矮的天花板，一片晦暗昏沉，“本来我对时间也没有什么概念，但是在人类族群中呆久了，就忽然有了感觉。我都已经忘记了自己来到现实维度是为了什么，很多记忆也残缺不全，好像已经进入退化的机器，正在一个齿轮，一个齿轮的崩解……”
她低下头，望着封鸢笑道：“你相信吗？我有时候都能听见自己的身体在破碎的声音，我还听见，女神正在召唤我。”
封鸢沉默着，良久，他沉沉地叹了一声，道：“机械女神有别的事要忙，祂不一定有空喊你。”
赫里怔了一瞬，下意识问道：“祂……在做什么？”
“祂在拯救我们的世界。”
封鸢按着椅子扶手站了起来，因为他感知到了属于CPU的灵性标记的波动。
“怎么了？”他问。
CPU回答道：“老板，那几个人我找到了，但是少了一个，是先把剩下三个送回现实维度吗？”
“少了谁？”封鸢微有些诧异。
“一个叫徐森的调查员。”
“徐森……”封鸢沉吟一刹，道，“你现把剩下三个人送回现实维度，剩下的事情交给梁老师就行，另外我让你找的别的被困在节点里守夜人找到了吗？”
“找到了，已经送出去了。”
“好，回去给你买薯片……我知道上次的还没买，先一起欠着，一定买。”
“怎么了？”赫里也跟着站起身来，封鸢低声道，“那几个被困在现实维度的调查员，有一个不见了。”
“不见了？”赫里和他同样诧异，“在虚空中不见了？”
“CPU也说不清楚，我让它先把其余的人送出去。”
==
现实维度，底诺斯。
梁鉴秋撑着一把黑伞站在凄风冷雨之中，远处神秘事务局的战略车辆不断闪烁着蓝白两色的指示灯，像是被黑夜的鱼吐出来泡沫，虚幻而迷离地在沉黑天空之下漂浮。
风卷起了他的风衣、裤管，如一把钝刀正在切割他的皮肤，割出一道道无形的伤口，夜雨的森冷争先恐后的渗透进去。
蓦然，他觉得一道比雨流还要冰冷一百倍的触觉在他的左手腕上缠绕，接着是织梦师那喑哑如嘶鸣的声音响彻在他的脑海：
“我把那几个困在现实维度的调查员送回来了，但是他们少了一个人，老板说让您帮忙问问情况。”
“祂太客气了……”梁鉴秋举目往夜幕深处望去，“不过，他们人呢？”
“送到旁边饭馆子里去了，我觉得他们这么久没吃饭肯定饿了，”CPU说道，“我老板说了，这个叫‘人道主义关怀’。”

第264章 玩家与非玩家
事实证明，神话生物对距离的概念与人类不能说千差地别，那至少也是大相径庭，CPU口中的“旁边的饭馆”距离梁鉴秋所在的临时事件处理指挥所三百多公里，直接超出了底诺斯的行政区划，给重明、玛克辛和雷志成三个人送到亚丁湾去了。
至于另外那个被困的守夜人小队，CPU则更贴心，一条鱼服务直接将他们送回了翡翠冰川。CPU觉得自己简直是深藏功与名，但在守夜人的角度，事情就比较惊悚了……
原本还在晦暗诡谲的交界地挣扎，下一秒巨大无垠、触须伸展的虚影闪过，眼前的景象就换成了翡翠冰川静谧的夜空，碧色极光氤氲，镜湖一望无际，远处巍峨的雪山、天空中飘飞的大雪皆倒影其中。
他们出现幻觉了？还是交界地已经污染到翡翠冰川了！
各种猜想频繁露头，唯独没有想到的是，他们就这么从交界地回了自己家。
而同样懵逼的还有雷志成三人。
与正在戒严的底诺斯不同，亚丁湾的夜晚即使下着濛濛细雨，也依旧称得上热闹，港口的灯塔明亮，除了巡夜的海警车灯乱晃之外，远处还时不时能听见醉鬼的呐喊。因为港口贸易和渔船往来频繁，码头附近汇集了一片繁华的街市，彻夜营业着，无愧于不夜港周边的小城。
雷志成三人就被CPU投放在了这片繁华的夜市之中。
西昂是人类与精灵混居，加上靠近极地，不时还能见到几个高大如小山的极地巨人，因此重明和玛克辛的兜帽长袍并未引起当地人的过分关注，可能在他们眼里这还称不上奇装异服。
三个人一同懵逼了。
本来在虚空迷路，加上徐森的突然失踪已经足够让三人焦头烂额，但他们也依旧没有放弃希望，就在他们想尽办法要摆脱眼前的困境时，忽然就回到了现实维度。
“这里……应该是现实维度没错吧？”玛克辛犹豫地道。
“是，”雷志成木然地点头，“这地方是亚丁湾，就在我们底诺斯隔壁……也归底诺斯观测站管。”
“我们怎么到这儿来了……”重明嘀咕道，他鼻尖翕动了两下，闻到一股浓郁辛辣的香料味，直觉自己眼前似乎有烟雾缭绕，定睛一看才发现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一个烧烤摊的旁边，撑起了简陋的帐篷里，老板正在烤着一大把小鱼小虾。
重明下意识咽了口唾沫，道：“这地方不错啊。”
“现在是吃饭的时候吗？”玛克辛白了他一眼，转头对雷志成道，“我们先在附近找找小徐，说不定他和我们一样也回到了现实维度，只是被交界地的时间流速影响，和我们不是同一个时间点抵达。”
“对对，”雷志成神情一震，顺手摸出口袋里的手机。
手机竟然已经恢复了正常，开机无碍，几分钟后信号标志也跟着亮了起来，雷志成连忙给徐森打了个电话，可惜依旧无法接通。
徐森失踪得非常诡异，就和在交界地消失的封鸢一样，前一秒他们还在讲话，下一秒这人就没了，周围也没有出现任何的空间溶洞或者裂隙，甚至几位资深觉醒者都没有感知到有灵性波动。
“先找找看吧。”
亚丁湾港口的集市虽然热闹，却并不算大，尤其是到了凌晨时分，人也不多，三个人很快就将附近找了个遍，甚至雷志成还拿出调查员证件去找了附近治安亭的警察调取了监控，也没有发现徐森的身影，于是他们不得不承认，徐森大概率没有在这附近出现过，甚至有可能……他根本就没有回到现实维度。
梁鉴秋就是在这个时候找到他们的。
按照一般的规定来说，现在的底诺斯不宜传送，但是梁鉴秋早已不是普通调查员，又有CPU在，一人一鱼直接传送到了亚丁湾，但是他们来的时候重明三人已经分散开去找徐森了，而雷志成身上虽然有封鸢留下的灵性标记，但是CPU只能感知个大概，所以梁鉴秋只好求助于当地海警，耽误了十几分钟。
“老梁？”重明惊讶地道，“你怎么在这……”
“我来接你们的，”梁鉴秋咳嗽了两声，道，“没想到传送出现了位置偏差，可能是受到了交界地变化的影响……”
“什么意思？”玛克辛皱眉，“你们知道我们被困在了现实维度边缘？”
“死亡观察者阁下拜托我的老师泽莫拉女士在现实维度接应你们，她猜测到了你们可能被困在了现实维度边缘，亲自去寻找你们了……”梁鉴秋一本正经地瞎编，“你们有看到她吗？”
“没有啊，”重明挠头，“我们一下子就从虚空到了这里，没人——”
他没有说完，玛克辛的神情一凝，低声道：“在回到现实维度的前一秒，我似乎看到了，一个庞大的虚影在虚空里盘踞，那是……泽莫拉女士的本体？”
“应该是。”梁鉴秋颔首。反正神话生物本体都长得怪吓人的，他们也不敢看也看不清，分辨不出无形者和织梦师很正常。
“原来如此……”
“对了，”重明连忙道，“我们有一个人失踪了，不知道泽莫拉女士……”
他们分别详细阐述了徐森失踪时的情况，梁鉴秋沉思，这听起来和封鸢之前说的掉落进空间裂隙的情况非常类似，连封鸢有时候都无法捕捉到那种类似于阴影的裂隙，更别说眼前的几个人……但是他也不敢枉然定论，只能道：“我会告诉老师，让她帮忙找人。”
“那真是太感谢了！”雷志成连连道谢，虽然徐森入职也就半年时间，但毕竟是他一手带出出来的，而且才二十来岁，太年轻了，自从这孩子失踪之后他就一直愁眉不展，不太敢想，一旦徐森出了意外，自己要怎么给他的家人交代。
梁鉴秋微微点了下头。
“先回底诺斯。”他神情从容地道。虽然在虚空中消失这种事一听起来就凶多吉少，但CPU一发现这事儿就汇报给了封鸢，而此前封鸢曾与雷志成、徐森同行，顺手在两人身上都留了灵性标记，所以现在封鸢大概已经去找人了。
一行人回到了底诺斯，黑沉沉的夜空压下，漫天的雨丝如细密的针线般挥洒，交织成网。
临时处理指挥所依旧笼罩一片冷寂的蓝白光芒之中。
“齐格阁下？”梁鉴秋看到那宽阔的身影有些惊讶，“您又从中心城回来了？”
“还有我。”齐格身后传来了刀绵的声音，只是因为齐格过于高大，将她挡了个严实，于是齐格侧身让开了身后，而跟在刀绵身边的还有一个年轻女孩，个子小小的，卷发松松垮垮扎在脑后。
“小诗？”梁鉴秋微一皱眉，“你怎么把这孩子也带过来了。”
“她的灵感有些不稳定。”刀绵低声道，“还是跟着我比较好，而且老师在这里，真出了什么问题也好解决。”
梁鉴秋只是听赫里提了一嘴说小诗的遇到了一些事情，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听刀绵这么说，心中隐隐感觉到事态的严重。
“那，你们先去那边的帐篷吧，”梁鉴秋道，“老师去了交界地……一时半会可能出不来。”
“老师竟然亲自去了交界地——”
刀绵惊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与此同时，梁鉴秋精神体深处来自封鸢的灵性标记亮起，祂在梁鉴秋的脑海中道：“小徐找到了……呃，但是他一时半会回不来，他进无限游戏里去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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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界地，白茉莉旅店的前厅之中，赫里发出了和梁鉴秋同样的疑问：“不是，不现实维度的人……也能随机触发《公约》成为游戏玩家？”
“我也觉得有点疑惑，”封鸢无奈道，“他进去的是一个二级副本，新手玩家和老玩家都能进去，也不好分辨他到底是因为在虚空遇到了生命危险而被《公约》监测到，还是因为窗口期到了被强制送回了游戏里。
“不过我已经让系统去副本里看着他了，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那就行……等等，系统是谁？”
封鸢道：“我养的小猫咪。”
赫里沉默了一下，觉得这个“小猫咪”可能和她认知里的小猫咪不太一样，因为现实维度没有哪个猫能自由进出无限游戏副本的。
“但不管徐森是不是第一次进入无限游戏，还是刚才那个问题，”封鸢缓缓弯下身体，坐回了椅子上，“《公约》所影响的范围，不止现实维度吗？”
“虚空”这个概念其实很难定义，或者称之为“未知空间”更合适一些，现实维度和意识层之外的一切空间统称为虚空或者未知空间，从这个广义的概念出发，迷雾深渊之外、暗面甚至是意识海的深处都可以叫“未知空间”。
而当时徐森所处的，正是离开梦境所在的意识层后前往现实维度的边缘地带，但他依旧被《公约》的效力所影响，而被迫进入了无限游戏。
“这么看来，《公约》的效力似乎比我想的更厉害一些。”封鸢沉思道。
“在这件事上我无法帮助到您，”赫里摊了摊手，“老周对无限游戏的了解更多一些，等交界地的事情处理完了，您可以去问问他。”
“周老先生是游戏玩家吗？”封鸢好奇道，“我记得之前好像有一次提到过，他经常去游戏里。”
出乎封鸢预料的，赫里摇了摇头：“他不是。”

第265章 规则之领域
“不是？”封鸢直接坐直了身体，反问，“他都不是玩家，怎么进去游戏里的？”
“‘魔方事件’之前，无限游戏与现实维度共存，它就像存在于现实维度的阴影，会随时出现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在那段时间的后期，我们大概破解了无限游戏出现时的异常信号，在现实维度增设了成千上万个‘监视之眼’，用来实时检测无限游戏的出现与变化。”
封鸢忍不住插话道：“这有用吗？”
“勉强有点用，”赫里无奈，“异常信号波段的监控准确率大概在百分之八十，而在阴影消失之前特殊调查员能赶到传送点的概率有百分之五十，但是能阻止阴影传送点的普通人被‘吸纳’入游戏的成功率却不到百分之二十……嗯，我后来看过他们的数据，只有百分之十四点三。”
“这……”封鸢也跟着叹了一声，“这已经很不错了。”
他略微停顿，疑惑道：“可是这和周老先生是不是玩家又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想说，那个时候，我们是可以主动进入无限游戏的，”赫里道，“只要你接触到了阴影，无一例外都会被传送进入无限游戏之中。”
封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件事他之前听言不栩提起过一两句，但是远没有赫里刚才讲述得这么详细。
“神秘事务局和三神教派都专门拟定了人选进入无限游戏进行探查，老周就是主动进入无限游戏的人之一，但是他进入的时间非常微妙，刚好在‘魔方事件’发生之前。”
赫里说着忽然停了下来，她的声音渐低，沉凝地道：“据说，这是真理之神的神谕。”
封鸢的神情微疑，他望着赫里一秒钟，才开口，重复了她刚才的话，似乎是在寻求确认一般：“真理之神，命令自己的观察者进入无限游戏？”
“对，”赫里点头，语气依旧压得很低，像是巨岩山谷豁隙里幽幽流淌的溪水，缓慢而幽远，“虽然老周从未明说过，但是我猜测，他之所以不受到《公约》的限制，极有可能是真理之神的‘赐福’。”
“真理之神，可以影响无限游戏？”封鸢喃喃道。
他缓缓抬手，环抱在了一起，半边肩膀靠在旧椅子冷硬的靠背上，另外半边空置着，他身形瘦削，突兀耸立起来的肩胛骨好像凌厉的悬崖，这样的姿势并不舒服，但是他却保持着这个动作过了将近一分钟。
直到赫里以为他又在隔空和某人意识交流的时候，才忽然开口：“《公约》，从本质上来说，是规则。”
而规则，是真理之神的权柄之一。
他看着赫里，从他说出刚才那句话的时候，赫里的瞳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划了过去，但是她的神情整体并没有多大变化，封鸢反问道：“你们也这么怀疑过？”
赫里犹豫了半晌，才轻微点了一下头：“毕竟‘魔方事件’之后，无限游戏从现实维度消失，《公约》横空出世，我们不可能没有注意到……但这件事哪怕在图书馆也被限制讨论，所以，我也只是怀疑。”
“只是限制，”封鸢挺直了脊背，“不是禁止？”
“嗯……”赫里点头，“图书馆——也就是真理教派的理念包容且开放，学术氛围更浓厚。您应该知道，学院一开始只是真理教派的神学传播机构，只是后来慕名而来学习的学生和研究者越来越多，当代观察者在得到了真理之神的首肯之后，干脆将学院改成了一所普世性的学校，直到今天，成为了神秘学界和超凡领域的最高学府。”
“我知道。”封鸢点了点头，这正是让他惊讶的地方，这个世界的宗教……与其说是宗教，更不如说是神秘学组织，神明也更偏向于信徒的精神领袖，而就目前他所接触到的几位正神来看，不管是对现实维度还是普通人（这里的人包括了类人生物）的态度都相当宽容。
“也就是说，”封鸢摸了摸下巴，“我可以去问周老先生……这件事？”
“呃，”赫里眨了眨眼睛，“理论上是可以的，毕竟您之前还和真理之神说过话，我相信真理观察者不会拒绝您……您只要不告诉他这件事是我透漏给您的就行。”
“无事老周有事真理观察者是吧？”
赫里忽然对窗台上的一只蜘蛛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目不转睛地看着蜘蛛结网。
“回到无限游戏来，”封鸢抬手在赫里面前挥了两下，示意她演演得了，“我之前遇到真理的时候，祂就说让我去无限游戏里看看，而在这之前，祂还让老周——不是，周老先生也进入了游戏里，那个破游戏里到底有什么，我去的次数也不少，除了发现一堆bug之外，怎么什么都没发现？”
“老周似乎也是。”赫里接着他的话道，“也有可能他发现了，但是涉及图书馆的隐秘，不适宜对外公开。”
“我们已知，真理之神可以对无限游戏产生影响，这一点不管是‘魔方事件’还是《公约》都可以印证，而祂和无限游戏的主神……”封鸢沉吟道，“祂们大概率处于敌对状态，所以，有可能‘魔方事件’发生时，祂和主神达成了某种约定。比如，制定《公约》，改变无限游戏的规则。”
赫里只是安静听着，未置一词。虽然她是神话生物，但是涉及神明的层次她大部分时候也只能干瞪眼，一个是认知的限制，思考得越多、知道得越多，她的精神意识就越危险；二是她是机械女神的虔信徒，这种想法不啻于亵渎。
“我要怎么才能让周老先生相信我，将无限游戏的事情告诉我呢？”封鸢状似苦恼地道，“直接告诉他我的真实身份怎么样？”
赫里“啧”了一声：“这个时候又不怕吓到普通人了？”
“真理观察者又不是什么普通人。”
“看您说的，好像言不栩是什么普通人一样。”
封鸢从口袋里摸出一本白色兽皮包裹、巴掌大小的书册，在赫里面前晃了一下，道：“他连真理圣物都敢随便给我，肯定已经对我是谁有了一定的猜测……你说是吧，纯白诗章？”
序列-015“哗啦啦”自己翻开，空白的页面上出现了一个硕大的词语：
是！的！
占满了一整页纸。
赫里：“……”
“但就像您之前说的，”赫里嘀咕道，“他就算是再能脑补——这个词儿真好用，也不能想得到您会是一位行走于现实维度的神祇，所以，您懂我的意思吧？”
“我懂。”封鸢挥了挥手，同样盯着窗台上的蜘蛛，自言自语道，“但是如果是他自己看到的，就不关我的事了……”
==
“怎么回事……”周浥尘和言不栩行走于漆黑破旧的街道上，他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之前这里不到处都是塌陷的空间溶洞，一个不留神就会掉进去，怎么要用到的时候，反而什么也找不到了？”
“要不要去别的节点？”言不栩淡淡地问。
“再找找，实在不行再去别的节点，”周浥尘灰白的眉头皱在一起，如一团即将消融的雪，“要不然回来的时候就全都乱了……”
言不栩不置可否，只是跟着他继续往前走。
周浥尘的眼里时不时闪烁出金属淬火一般的光芒，转瞬又如流光寂灭消失于他的眼底深处，他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空间变化，一边随口问道：“你问了吗？”
“问什么？”言不栩不明所以。
“问你朋友，那个叫封鸢的年轻人，能不能在他身上留一道灵性标记。”
言不栩“哦”了一声，慢吞吞地道：“还没有。”
周浥尘瞥了他一眼，结果发现此时的言不栩在“隐匿之眼”的视角中是一团明亮至极的、燃烧的火焰，火焰包裹之中才是他的精神体，差点没把周浥尘晃瞎了，遂连忙移开目光，揶揄地道：“这回不怕他又遇到什么危险了？”
“和赫里女士待在一起能遇到什么危险？”言不栩不经意地道，“如果真的有什么危险是赫里女士都处理不了的，那我就算赶过去了，大概率也没什么用。”
“这倒也是……”周浥尘笑呵呵地道。
言不栩目光微转，乜了他一眼，道：“您为什么对封鸢这么感兴趣？”
周浥尘依旧笑眯眯的：“我还问你呢，什么时候对朋友这么关心了？”
言不栩道收回目光，注视着前方的黑暗，黑夜不影响他的视觉，他看到前方坍塌了一半的矮墙，墙壁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一直攀援至墙壁的另外一边，这就像是大自然在入侵，在收回属于它的领地。
言不栩觉得自己的心里也在被入侵，他依旧行走着，目不斜视，自然而然地道：“因为我喜欢他。”
周浥尘“啧啧”地感叹：“年轻人真任性……”
言不栩一个字一个字，更清晰地解释道：“我是说，我喜欢他，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是想和他在一起，谈恋爱的喜欢。”
他停下脚步，看向周浥尘：“怎么不走了？”
周浥尘默默移开目光，继续去寻找可能出现的裂隙，咳嗽了两声道：“我只是，有点惊讶……对，惊讶。”
“我还以为你转性了终于肯认识新朋友，和伙伴一起做事了……结果搞半天你是想和人家谈恋爱，嗐。”
“就不能既是男朋友又是伙伴吗？”言不栩道，“他不够敏锐，还是不够聪明？”
周浥尘再次停下了脚步，笑着摇头：“这还没怎么样呢就先偏袒上了……走吧，我们去别的节点。这里距离现实维度越来越远了。”
他伸出手，是一个推出去的动作，但是这动作却凝滞在了空中，半晌，他忽然道：“交界地的变化，似乎逐渐趋于平缓了。”

第266章 储备型“人”才
“平缓？”言不栩诧异反问。
“嗯……”周浥尘伸出去的那只手掌仿佛遇到了什么阻碍，他勉力地往前一推，面前的空气犹如冻结又破碎的水面，一片一片冰凌尽碎，裂纹不断浮现，最后仿佛形成了一个冰霜般的漩涡。
“但这只是我的猜测，”他接着说道，“空间层的运动减少，空间溶洞和裂隙基本弥合，所以我们才会找不到……等见到齐格就知道了，他对梦境的感知比里和我都更敏锐，神秘事务局肯定派了测量工程师来……”
他说着，挥手叫言不栩一起走进了冰霜漩涡。
他们并未在折叠的空间中行径多久，很快就再次出现在相同的街道上，言不栩的灵感如同水波一般弥漫出去，但是一如既往的，什么灵性波动都没有感知到。
“这次得仔细一点了，”周浥尘嘴上这么说着，下一句却已然变成了，“封鸢知道你喜欢他吗？”
果然八卦是人的天性，连真理观察者也不能例外。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来自于他体内的那部分精灵血统，毕竟精灵的求知欲旺盛的可怕，各种意义上“求知欲”。
“不知道。”言不栩摇头，语气并没有多少情绪波澜，但他似乎笑了一下，只是这笑意十分短暂，就像是一片叶子拂过他的脸颊，转瞬就又迷失在了风中，“他要是知道，要么现在我们已经在一起了，要么……”
要么就是他不想见到的那个坏结果。
他大概确定封鸢只是把他当朋友，就算有好感也只是朋友之间的“喜欢”，不会牵涉到更深、更亲密的情感，而在这种情况之下，如果他告白，要么他们就此分别，形同陌路；要么彼此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但是他们的关系肯定难以回到从前。
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关系简单又复杂，他们像是走在平坦大道上，又像是行于峭壁边缘，他只要往前迈出那一步，就会悬空，置于危险境地。
“其实还有一种结果，”言不栩玩笑道，“我可以用秘术让他忘掉这件事。”
周浥尘笑着摇了摇头：“我看他的灵感也不低，你确定是你的秘术能对他起作用？”
“当然不确定，”言不栩懒洋洋地道，“而且我也不会这么做。”
周浥尘的视线在陈街道的四周扫荡，眼眸犹如两盏探照灯，他从道路尽头坍塌的花坛看到了近处的废弃公交站，忽然道：“说起灵感，你知道他的觉醒等级是多少吗？”
“神秘事务局登记的是三级，”言不栩淡淡道，“但应该是假的。”
这资料是当初蔚司蔻录入的，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得来的数据，封鸢看着像是三级觉醒者吗？
“你不知道？”周浥尘终于瞥了他一眼，炯然如火的眼睛里明晃晃写着“我不信”。
言不栩只得道：“对，我不知道。”
周浥尘“啧”了一声，心道自己之前果然没猜错，言不栩也不知道这个叫封鸢的年轻人的“秘密”。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言不栩对上他的目光，“你为什么忽然对封鸢这么感兴趣？”
“我好奇嘛。”周浥尘露出一点狡黠的微笑，“以前只是有一点点好奇，但是既然他是你的心上人，那我就有很多好奇。”
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先是用食指和拇指捏出一小段距离，接着又拉长，虎口扯开，撑到了极致，表示自己的“好奇”一下子变成了这——么多。
言不栩看也不看他，淡淡道：“对好奇保持敬畏，保持克制；对答案保持怀疑，保持——”
“停停停，不用你告诉我‘阅读’的准则，我倒着都能背出来。”周浥尘很是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
“而且，封鸢又不是什么不可知、不可视的事物，他是个大活人，”真理观察者十分鄙夷且理直气壮地道，“好奇一下怎么了？我就是想看看什么样的人能让你这么喜欢……”
不等言不栩回答，他就话锋一转，十分唏嘘：“结果你也不知道哦，哈哈。”
最后这两声“哈哈”笑得很是灵性，横平竖直，没有一点语气和情绪变化，僵硬得好像冰箱里冻了半年的馒头，是个人都能听出来其中的嘲讽。
“我不知道又能怎么样？”言不栩乜了他一眼，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嗤笑。
“你不担心他是什么身份不明的人？”周浥尘面上狡黠嬉笑的神情淡去，显露出真理观察者原有的冷静与明睿。
“赫里女士应该知道。”言不栩道，声音依旧冷而沉，“只要他不犯罪、不杀人，不危害现实维度，不是异教徒……我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他不愿意说出来肯定有理由，秘密只是秘密而已。”
周浥尘沉默了一会儿，有些感叹地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曾评价言不栩其人可能是现实维度所有的觉醒者中最高的那一个，是接近于神话生物的存在，甚至可以称为“半神”，或许每个时代都会诞生那么几个“怪胎”，但是他面前的这个却显得尤其特立独行。
他不屑于成为什么大人物，除了特定的几个人，也很少有谁知道他的名字，他干过最引人注目的一件事大概就是做了无限游戏的第一玩家，但他并不将游戏放在眼里，事实上他连主神都嗤之以鼻。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很少有人能真正接近他，明明只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却好像根本没有干过这个年纪该干的事……哦不，现在有了。
“不过你说的对，”周浥尘抬手拍了怕他的肩膀，“你知道他是能够信任的人就可以了……反正有赫里背书。”
他说着捋了一下自己的胡子，嘀咕道：“但我是真的有点好奇。”
毕竟序列-015还在那家伙手里呢，而且赫里对这件事心知肚明，如果她觉得有问题肯定早就让周浥尘把序列-015拿回去了，怎么可能让封鸢一直那么拿着……也就是说，她觉得封鸢长时间持有一件圣物级别的超凡物品没有任何问题，这放在三神教派至少也得是个圣徒了。
而且他还很年轻，似乎也没有明确的归属和信仰……
再而且，他听蔚司蔻说，封鸢的能力似乎和“隐匿之眼”有关。
周浥尘苍老清瘦的脸颊上露出了隐隐的笑容，这简直就是天生的真理信徒啊，年轻人，我们图书馆就缺你这样的人才。
真理之神保佑你！
“你在盘算什么？”言不栩眼神戒备地扫了周浥尘一眼，“笑得这么不怀好意。”
“我只是，”周浥尘咳嗽两声，视线往远处一放，正色道，“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什么高兴的事？”
“我们图书馆最近挺热闹的，”周浥尘信口胡诌，乱飞的目光忽然停在了街道一侧的枯萎行道树上，神情一振，“这里的空间层最薄弱。”
他说着快步走向了那颗好像被雷劈了只剩下一半的树，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道，“我去现实维度边缘，你留在这里……记得维持‘火种’的灵性，可别让我在虚空迷路。”
“知道了。”
……
现实维度，底诺斯。
“信号波段的变化趋势在减缓？”周林溪讶然道。
“是的，从十分钟前开始，我们监测交界地的——”
“周司，第六小队报告，十七号坐标点出现疑似意识体的入侵生物，但是击毙之后就会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临时指挥所的另一边，小诗安静坐在帐篷的角落里，双眼无神的盯着帐篷卷起一起一角的门帘，帘外光线昏聩，夜雨潺潺。
当然了，这并不是因为她在思考什么，而是在发呆，她的手机留在了神秘事务局送去检测了，于是她就失去了唯一能够打发时间的东西，而因为这两天放假，作息完全黑白颠倒，她现在丝毫不困，要是那个叫天气术士的女人再来找她，她觉得都能和祂再聊一阵子。
这个想法一出现她自己都先笑了，算了，还是不要来了，她受不起这个惊吓。
“小诗？”浑厚的男性嗓音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小诗抬起头，帐篷门口被堵了个严严实实，一瞬间昏光夜雨全都不见了，接着走进来一个身形高大的巨人，是齐格。
“啊，齐叔叔，”小诗连忙站了起来，她本来就矮，和齐格再一比，更是小得好像个汤圆，“您怎么来了。”
齐格低下头，他的肩膀上坐着一只毛茸茸的雪白长耳兔，正在摇头晃脑，长长的耳朵甩来甩去，不时的拂在齐格的脑袋上。
“你妈妈让我来帮你测试一下精神体稳定程度，”齐格说着，示意风铃三号从自己肩膀上下来，“她说你的灵感正在恢复，担心你的精神体无法承受。还有，我不姓齐。”
“哦……好的，齐叔叔。”小诗点了点头，乘着齐格转身的时候光速在风铃三号的长耳朵上薅了一把，当然没摸到什么毛茸茸，但是心理上得到了一些满足感。
风铃三号跟着齐格转过头来，神情有些懵懂。
“其实我觉得还好……”小诗小声道，“没有什么特别异常的感觉。”
她大概能猜到那位天气术士在抹消她的灵感封印时大概对她的躯体和精神体都做了一定的……改造，或者更神秘学一点应该叫做“赐福”，因为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感觉自己精神洋溢、力量充沛，体感一拳能打十个顾苏白。
就在她准备找机会再摸一把风铃三号的时候，小兔子忽然张开了三瓣嘴，说道：“老齐，捕捉到来自真理观察者阁下的传递引信，来自现实维度边缘的不稳定空间层。”
“他说了什么？”齐格低下头问，“另外，我不姓齐。”

第267章 悖论
“好的，老齐。”风铃三号煞有介事地点头答应。
齐格：“……”
他暂时放弃了纠正风铃三号的打算，示意它接着往下说。
“他说让你去一趟交界地，”风铃三号的兔子小脸上表情非常严肃，“因为那里发生了一些怪事，需要对梦境很了解的人去观察和分析，他在现实维度的边缘空间层等你……我应该能找到他。”
“他没具体说是什么事情吗？”齐格问。
风铃三号摇了摇头，长耳朵甩了自己一嘴，它一边“呸呸”地吐着吃进口中的毛，一边含糊地道：“他……就若了……我刚仔获得……”
齐格微微叹了一口气。
周浥尘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总是喜欢故弄玄虚，从不一次性把话说清楚，每次和他聊天都非常让人火大。
“怪事……”齐格沉吟道，“交界地发生的事情有哪一件会不奇怪？不过周先生见多识广，连他都说是怪事——”
他没有接着往下说，只是回头对小诗道：“看来只能等我回来之后了，帮我告诉刀绵一声，周先生还在现实维度边缘的空间层等着我，那里不宜停留太久。”
“好的。”小诗连连点头，“那我们回见，齐……齐格叔叔。”
齐格很是欣慰地点了点头，总算是记住他的名字了。
风铃三号非常敏捷地攀着齐格的裤腿再度爬到了他的肩膀上，像个小人儿似的揣着两只手直立坐着，齐格的身影迅速淡化，犹如画布上被橡皮擦抹去的轮廓。
五分钟后，刀绵出现在齐格刚才的位置。
“他去了交界地？”刀绵似乎有点诧异，“他进去干什么？”
“我不知道，”小诗摇头，“风铃三号说是周老先生传来的秘信，交界地里发生了一些很奇怪的事情，应该是和梦境有关，想要齐叔叔进去帮忙分析。”
“老师也去了交界地……”刀绵喃喃地道，“真理观察者、死亡观察者，还有小栩，这几个人几乎代表了现实维度人类中灵感最高的那一部分，除了希纳斯女士还留在现实维度，他们所有人都聚集在了六号交界地，而希纳斯女士是个学者、发明家，她只是一个四级觉醒者，灵感并不拔尖。”
刀绵缓慢地回过头，看了一眼神情犹自有些懵懂的小诗。
她犹豫道：“你遇到的那个女人……之前通电话的时候，老师和你说了什么吗？”
“没有，”小诗摇头，“她说‘知道的越多越危险’……意思应该是，这不是我应该知道的秘密吧？”
这就像是一个悖论，明明那个叫天气术士的女人专程来找小诗，可是到头来蒙在鼓里，什么都不清楚的人却也还是她。
“她知道那位‘天气术士’是谁？”刀绵看着小诗，可奇怪的是她的眼睛却倒映出小诗身后的应急灯，灯盏的碎光缩成一个细小的光圈，点缀在她深褐色瞳孔的近旁，她说刚才那句话的时候瞳孔微微动了一下，于是光圈的倒映跟着游移，然后散开，像是落在地平线上的流星焰火，于黑暗中寂灭。
她的眼睛变成了一片浓郁的黑夜。
“嗯……”小诗道，“这个问题我问过，她说她知道，但她……赫里女士，用‘祂’来称呼那个天气术士。”
刀绵并未立刻接小诗的话，一直过了将近十秒钟，她才再次出声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灵感和身体，有没有什么不不舒服的地方？”
小诗再度摇头。
刀绵不易察觉地叹了一声。她费了莫大的心力才将小诗的灵感禁锢封印，她本来以为她可以简单平凡的度过一生，可惜事与愿违……别说神明，在神话生物面前，人类也显得尤其微不足道。
“小诗，”刀绵低声道，“或许，你以后要离你现在的生活越来越远了。如果，我是说如果，有机会的话，你愿意再一次，去接触神秘学的世界吗？”
小诗的嘴角向上牵动了几分，挤出一点笑容，语气依旧是轻松的：“我还以为，你会问我愿不愿意成为调查员。”
刀绵看着她，不知想起什么，会心一笑，但那笑容就像是刚才在她眼中消失的光，转瞬就冷寂下去。
上一次她问这个问题时，还是小诗十三年前，小诗十三岁的时候。
那时候小诗的灵感进一步觉醒，稍有不慎就会出一个大岔子，于是她不得不暂时休学，整天待在神秘事务局的实验室里。
刀绵问她这个问题的时候，也是在实验室里，她刚做过意识检测，脸色苍白，整个人都如同一张白纸，等待着他们这些大人为她涂抹些什么字迹。
小诗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哑着嗓子说：“我想回去上学。”
刀绵和陈翎和一个是提灯使者，一个五级觉醒者，他们结合诞生的孩子注定了不会普通，于是这个叫陈诗骤的小孩从小就天赋异禀，可是又因为父母工作繁忙，她不得不被交给姨姥姥带，姨姥姥是个很慈祥的老人……也是个普通人。
小诗从来没有好朋友，哪怕是一开始玩得再好的伙伴，也会因为她的怪异或者家长的耳提面命而远离她，而十三岁上初二那年，她遇到了她的同桌，那个女孩不觉得她孤僻自闭，反而对一切神秘学的传说充满了好奇与向往，而且性格活泼健谈，她们很快就成了好朋友。
再后来，小诗被关进了实验室，一直到学期末结束。
下个学期她再去上学的时候就分班了，她的同桌因为成绩优秀分到了一班，而小诗只能留在普通班，哪怕在一个学校也不能经常见面，一班的学习任务又分外忙碌，同桌又有了新的同桌，小诗也有了新的同桌，只不过她再没有和新同桌成为好朋友。
按照普世的观念，子女似乎都应该继承父母的事业，小诗的父母都是很了不起的人，可她却并不想成为他们那样的人。
于是少年的小诗回答妈妈的问题说，她想回去上学。
她想和她的朋友一起上课、考试、玩耍、吃冰棍……她想在夏天的时候躺在阳台的躺椅上听姨姥姥哼歌，窗外绿荫葳蕤，蝉鸣阵阵。
而不是一年只有只能见到几次的父母，不是冰冷晦涩的实验器材，不是穿着防辐射服的研究人员口中听不懂的话语……也不时常充斥着她脑海的，混乱恐怖的呢喃与呓语。
所以她回答了妈妈的问题，我想回去上学。
当时的刀绵说了什么？她自己也不记得了，但是小诗却记得，她说：“我看别人家的孩子都要打着骂着才能去学校，我女儿太懂事了。”
再后来……小诗也不记得具体发生了什么，反正她也不懂什么神秘学，不过有一天，妈妈语气轻松地告诉她，以后再也不会经常听见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了，她可以专心去上学。
那之后不久她的父母就分开了，她见到爸爸的机会越来越少，而因为要住校，见到妈妈的时间也不多。
陈诗骤成为了万千普通人之中的一个，直到今天。
“我觉得，你大概也还是不太愿意吧？”刀绵不确定地道，“因为你已经长大了，其实我不是很清楚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其实我也不知道。”小诗小声道，“我可能，得好好想想。”
“嗯……”
小诗看着帐篷之外，道：“我的手机什么时候能拿回来啊？”
“最慢也就明天吧，”刀绵说道，“觉得无聊？要不你先拿我的去玩？”
“不用，不用……”小诗摆手。
虽然确实无聊，但她也确实应该开始思考那个问题——
灵感解禁之后，她该怎么办？
学一种能影响人意识的秘术，然后完不成的工作就糊弄梁总？这个想法一出现她自己都笑了，她就不能干点有意义的事情……有意义的事情，什么事情，才是有意义的事情呢？
她在心里叹了一声，没有手机的坏处马上就体现出来了，要不然她现在肯定已经和两个损友开起了线上会议，自己拿不定的主意的时候，就应该去祸害自己的朋友，让他和你同时烦恼，如果他不觉得烦，那就给他制造一些麻烦，主打一个谁也别想好。
不知道顾苏白的检测做完了没有……她真的很想打顾苏白试试，之前在副本里的时候见过他和封鸢的战斗力，封鸢有点厉害，杀丧尸跟切西瓜一样，顾苏白就看起来一般，能打，但只能打一点点，毕竟以后还要做朋友。
也不知道鸢总干嘛去了，之前的电话为什么打不通……总不能是被那个叫言不栩的帅哥拐走了吧？八卦能力超群的小诗立刻展开了联想，一想觉得这不行啊，她还要封鸢为她出谋划策，得去把封鸢抢回来，可是她妈妈说过言不栩也是觉醒者，而且非常厉害，自己打不过怎么办？
看看，灵感解禁之后的目标，这不就来了。
能不能打得过再说，但总得有个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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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隔着一个现实维度空间层的封鸢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嘀咕道：“谁在骂我……”
赫里目不斜视地道：“我可没有啊。”
她依旧在看那只蜘蛛。
蜘蛛爬上掉漆的老式窗柩，不停的编织着它的网，可是窗框已经松动，幽幽冷风偷渡进来，每每将快要织好的蛛网扯破，蜘蛛都会重新开始。
“它可真有毅力，”赫里淡淡地道，“也不知道换个地方。”
“你们在看什么呢？”刘想君走了过来，好奇地问道。
刘茉莉见她怀孕，将柜台后的软椅让给了她，而赵川依旧缩在墙角里，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感觉到安全。
“蜘蛛。”封鸢说道。
“蜘蛛……”刘想君不明所以，“蜘蛛，很好看吗？”
“没有，它长得可丑了，也不知道什么品种……”封鸢嫌弃地道，“可是这里为什么会有蜘蛛？”

第268章 好为人师
这里是交界地，是没有活物，不存在“灵”的死寂之地，一只在现实维度再寻常不过的蜘蛛出现在这里，反而显得怪异了起来。
封鸢伸出手，捏住那只蜘蛛将它拿了起来，刘想君似乎想要出声阻止，但旁边的赫里似乎并不为封鸢的行为而感到惊讶，她也就只好将已经到嘴边的提醒又咽了回去。
真如封鸢所说，那只蜘蛛长得奇丑无比……当然，以人类的审美来看，蜘蛛这种事生物从体型结构上就不太符合人类的主流审美，但是这一只却尤其丑陋，似乎说是丑陋也全对，更准确的形容是，它很怪异。
这只蜘蛛足有封鸢的半个的手掌那么大，一般正常的蜘蛛身体只有两部分，头胸部和腹部，头部生有鏊肢，眼睛也各有四六八只不等，但这只蜘蛛，它的身躯有三截，而三截躯体上还覆盖有坚硬的甲壳，而凑近了才能看得清楚，它的头部密密麻麻全都是米粒大小的复眼。
“你看它长得，”封鸢将蜘蛛拿在了赫里面前，“多少有点不符合生物进化规律了吧，难道是入侵生物，或者因为交界地的某些特殊因素，变异了？”
因为被封鸢扼住了命运的……甲壳，蜘蛛的截肢在空中徒劳的胡乱扑腾，赫里道：“它也没有‘灵’，有可能真的是入侵生物——”
话音未落，她和封鸢同时感应到了灵性波动，两人同时朝着窗外看了过去。
模糊的，布满了灰尘和雨痕的窗玻璃之外，不远处的街道一角似乎有气流涌动，夜色仿佛被掀开一角的拼图，三道人影从豁隙中走了出来。
“看样子他们回来了。”赫里说道，走在最后的人影明显身形要比其他两人高大魁梧得多，“也顺利把齐格带进来了。”
“要是不顺利我就让CPU去接。”封鸢随口说了一句，转身往门口走去。
赫里“啧”了一声：“还是算了，风铃三号可能会感应到祂的存在，别给那小家伙吓到……”
“风铃三号是什么？”
吱呀。
旅店陈旧的大门打开了，两人鱼贯而出，封鸢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齐格，因为他的体型实在太有存在感了，而迎面走来的三人之中除了言不栩之外剩下两个都是光头。
真理观察者也就算了，他是被迫的，但是死亡观察者就不一样了，他明显是个巨人，又是光头，满脸横肉，一看就是个狠人。而令人无法预料的是，他的肩膀上竟然坐着一只看上去软乎乎、毛茸茸的可爱长耳兔，那兔子像个小人，骑在他的脖子上，两只手抱着他的脑袋，占据了面颊三分之一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那就是风铃三号，”赫里一指齐格脖子上的小兔，“是‘风铃’网络的伴生生物，每个提灯使者都可以召唤一只，用来当做自己的信使，也可以作为秘术辅助。”
封鸢大感惊讶，甚至有点羡慕地道：“当死神的信徒还包分配宠物小精灵啊？这小兔子真可爱。”
就是和齐格那凶神恶煞的气质不太匹配。
“您不是也有吗？”赫里目不斜视，已经很熟练的与封鸢意识交流，“而且您的灵宠还更古老，更强大。”
“……‘灵宠’这个词儿你是跟谁学的。”
“CPU告诉我的，怎么了？”
封鸢心说真是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回去得限制CPU的上网时间，不行给平板开个青少年模式，得防一防沉迷。
“可是CPU长得太丑了。”封鸢道，“不过我还有猫，猫长得很可爱。”
赫里多次想问，你那到底是不是正经猫，但是现在场合不太对，她只好将自己的好奇按下。
“怎么样？”她径自走向了齐格，开门见山地问，“你对这里有什么看法吗？”
齐格先是摇了摇头，才道：“我先去见一见那两个‘活体’。”
在来这里的“路上”，周浥尘已经向他解释过交界地发生的一切。
赫里点了点头，带着齐格走进了白茉莉旅店，言不栩看向封鸢，见他手脚齐全，但还是不放心一般多问了一句：“没发生什么吧？”
“没有，但我我得给你看个东西。”封鸢凑到他跟前，将一直捏在手里的蜘蛛往言不栩面前一送。
言不栩并不害怕虫子，但冷不丁忽然这么大个蜘蛛杵在距离他的脸不到半米的地方，他还是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
“你怕蜘蛛？”封鸢有些诧异地问。
“不怕……你从哪搞来这么大的——入侵生物？”言不栩看到了蜘蛛怪异的躯体和多出来的器官。
“不知道。”封鸢松开了手，蜘蛛掉到了地上，然后飞快朝着旅店窗台的方向爬了过去，封鸢跟过去的时候，它已经再次开始锲而不舍的织网了。
“你觉得不觉得，”他如有所思地道，“这只蜘蛛长得和我们之前遇到的夜游者畸变的怪物有点像？”
“……哪里像了？”
“都不是现实维度正常的物种。”
封鸢想，如果他自己听到别人说了这句话，肯定会嘲讽一二，这话说得，就跟说了句话似的。但是言不栩并没有嘲讽什么，也没有反驳，反而微皱了皱眉。
“六号交界地形成的基础介质是人类的梦境，但是蜘蛛——不论是大的小的，都不是意识生物，也不属于现实维度，它们……是别的未知空间的入侵生物？”
“交界地的那些空间溶洞和裂隙，通往的不止是现实维度、意识层和别的梦境节点，还有别的未知空间。”
其实在封鸢的灵感接触到赵川的存在本质时他就已经有所怀疑，赵川的身躯中有一小部分疑似入侵物的不明物质，可是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呢？直到他看到了这只蜘蛛，于是不可避免的想起了天气术士的话——
“蓝图”坍塌了。
“蓝图”究竟是什么他暂时无从知晓，但并不妨碍他有一些猜测和推论……从赫里记忆中关于“蓝图”最后的记忆来看，“蓝图”现实维度的存在有关，与众神的存在有关，而“蓝图”坍塌的结果或者其中之一的结果，就是会导致其他未知空间的入侵，这是不是也意味着，发生在现实维度的的入侵事件的本质……也和“蓝图”存在关联？
可是入侵事件发生过无数次，为什么只有这一次，时间主宰会亲自神降至现实维度告诉他“蓝图”坍塌了……所以“蓝图”坍塌的后果绝对不止是未知空间的入侵。
还有更严重的后果……吗？
旅店虚掩的门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惊呼。
封鸢和言不栩同时看了过去，站在门边不远处的刘想君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神情有些尴尬地道：“我，我不应该听到这些的，等出去后，我会申请记忆消除。”
“怎么了？”
封鸢拽着言不栩进了旅店里，周浥尘和赫里的神情都看上去没有什么变化，刘茉莉站在他们面前，赵川却依旧缩在远处。
“齐格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诞生的。”赫里解释道，“还有，他认为，这里的梦境……不止有‘梦境’。”
“不止有‘梦境’的意思是，”齐格声音沉闷地道，“可能存在别的未知空间入侵，并且入侵现象持续存在，和现实维度发生了‘交汇’。这样一来，我们就得重新评估六号交界地的危险程度了。”
“也不用解释得这么详细吧，”周浥尘嘀咕道，“我们都知道。”
“因为我不是你，”齐格瞥了他一眼，“从来不把话说清楚。”
而封鸢默默举手：“那个，我还真不知道……如果交界地还有别的未知空间入侵，会怎么样？”
周浥尘瞥他一眼，乐了：“你连这都不知道，怎么进来的？”
“不知道啊，”封鸢缩回手，“就很莫名其妙就进来了。”
周浥尘摇头：“这小子怎么一问三不知，回去好好补习一下神秘学的基础知识，不行再去学院念两年书。”
“……好的。”
“我给你说，你这种基础知识不扎实的就别选什么别的专业了，”周浥尘滔滔不绝，“听我老人家一句劝，就学神秘学研究，到时候……诶，赫里，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赫里收回目光，捏了一下自己的嘴角，道：“别闲聊，说正事呢。”
周浥尘“哦”了一声，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于是回过头对封鸢道：“我来回答你刚才的问题，简单来说，就是未知空间会与现实维度发生‘交汇’、‘融合’，并且这是一个长期持续、随时可能异化的过程，如果不采取措施抑制这种融合，交界地的范围就会越来越大……直到整个现实维度都被它吞噬。”
“也就是说，”封鸢若有所思地道，“普通的入侵事件只是‘一瞬间’的入侵，虽然会带来入侵生物或者引起现实维度的异化，但是只要将入侵物或者污染物质清理就算是处理好了；而如果这种入侵是持续的，就会和现实维度发生‘交汇’，形成所谓的‘交界地’？”
“对，”周浥尘点头，费解地道，“你连这都不知道，怎么进的神秘事务局？”
“他不是调查员。”赫里咳嗽了两声，提醒道，“你别岔开话题，说正事！正事！”
“这不正在说呢嘛，”周浥尘不满地道，他视线一转，看到封鸢身后的言不栩，又笑了起来，呵呵地对封鸢道，“其实不去学院上学也行，你旁边那个，知道的东西不比学院的教授少，让他教你，随叫随到，包教包会。”
封鸢回头看了言不栩一眼，总觉得这听起来怎么好像是某种推销广告……

第269章 “蓝图”
真理观察者以前还兼职干传销？这广告词说起来一套一套的……封鸢开口道：“我的秘术就是他教的，还没给学费呢。”
周浥尘心说要什么学费，让他倒贴说不定都上赶着。
果然言不栩道：“我不是说了不要学费。”
“那怎么行……”封鸢装作客气了一句，“等出去后我再去找蔚司长借几本书，这次一定认真看，一定。”
“算了吧，”言不栩闲闲地道，“使唤我去打怪物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客气？”
封鸢咳嗽了一声，假装没听见他这句话，转而看向了周浥尘，接着刚才的话题问道：“难怪入侵事件频发，而交界地却是我第一次听说……”
“整个现实维度只有九处交界地，”齐格沉声道，“每一处都被严密监控着，我们一般会在交界地的边缘设置封闭式领域，将整个交界地与现实纬度隔离，这种领域也能隔绝交界地的蔓延。”
他说着，抬头看了看窗外低沉阴郁的夜色：“但是六号交界地比较特殊，它不是未知空间入侵导致的，而是梦境，梦境存在于意识层，而意识层与现实维度几乎是重合的……所以我们不能用老办法，因为谁也说不好那会不会对意识层造成什么影响，进而危及普通人的精神和潜意识，所以，当年在六号交界地的群体性梦境错乱事件爆发之后，我们的处理办法是将那个巨大的梦境解构，然后将这一片的居民全部迁移，用物理方式将这块区域隔绝开来，当然，也还是有一些秘术手段，并且在底诺斯专门建立一个观测站。”
封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以，“蓝图”坍塌会导致的另外一个结果，就是未知空间的持续性入侵？
这……会是“更严重”的后果吗？
交界地事件虽然罕见，整个现实维度也只有九个，可是，这值得一位神祇降临现实维度？更何况现实维度对祂来说也不是想来就来，祂需要采取一定手段……废了这么大劲，就为了来说一个如此简单，甚至在场众人都能想到的答案？
不，绝不止于此。
而且祂并未解释“蓝图”究竟是什么，要么是默认封鸢应该知道，要么是祂的时间确实非常紧迫……但是看祂还能送给小诗一堆有的没的，也不像是非常着急的样子。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啊！封鸢心里暗自叫苦，就现在这些信息还是他依靠丰富的想象力连蒙带猜才辛苦得来的，他要是知道，还能在这站着？老早把这个该死的交界地毁灭了——
不知不觉，他的思维也逐渐极端了起来。啊啊，都是真理之神的错！
他刚要继续询问一些六号交界地的其他信息，言不栩忽然伸手拉一下他的袖子，问道：“序列-011给我。”
虽然交界地的时间流线混乱，但是他和言不栩依旧按照自己的感官每隔大约三个小时就会将序列-011交给对方，封鸢下意识伸手去掏口袋，手伸进去却发现因为自己前边拿了好几次序列-015，这本书现在和序列-011卡在一起了，要想把序列-011掏出来，要么把他的口袋整个翻过来，要么把它俩一起掏出来……于是封鸢当机立断：“给赫里女士了。”
赫里：“……”
赫里：“啊对对对。”
“过一阵我们出去了我就还给齐格，”赫里神情如常地道，“你要是再想要，得找他了。”
言不栩微微点头。
事前周浥尘提醒过齐格不着急将这件失而复得的圣物要回来，虽然齐格不懂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奥妙，但他知道什么问题该在什么时候问……所以也跟着点了点头。
而封鸢放在口袋里的手抽了出来，碰到了序列-015坚硬而冰冷的书脊。
纯白诗章似乎抖了一下，封鸢没大在意，因为他蓦地想起一件别的事。
他曾怀疑过时间主宰也曾是一位“正神”，因为现实维度的“四个唯一性原则”之一就对应了祂的主要权柄——时间。而当时他还在疑惑为什么时间主宰疑似陨落，时间的唯一性却并未崩毁，时间之神不久前的神降回答了这个问题，祂还在，所以时间的唯一性还在。
可是六号交界地里，时间的唯一性……却不存在了。
时间流线混乱不堪，各个梦境节点或平行或交错，极有可能延伸出两条相同或者相悖的时间线。
不仅仅是时间，这里的意识也并不稳定，梦境与现实交错，诞生出了无数虚妄的怪物，但是它们都没有“灵”……这里也没有实体，所以那些怪物一旦被杀死就湮灭消失，唯二的两个“活体”大概率是别的未知空间的入侵物（非得要算上那只蜘蛛就是三个）。
而规则之力在这里也不见得有效，序列-015说过，虽然它能让六号交界地消失，甚至可以让现实维度不再出现交界地，但那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无法改变交界地的本质，只能算是一种极度扭曲的“置换”。
支撑起现实维度稳定统一的基石，在这里全都变得混乱不堪，扭曲怪诞。
或许，这才是天气术士想要告诉他的……
“蓝图”，其实就是现实维度存在的基础，构建它的框架，是众神对现实维度的庇佑与赐福。
封鸢正要从口袋里掏出来的手凝滞在空中，停了足有好几秒钟，言不栩不禁问道：“你想什么呢？”
封鸢又将手放回了口袋里，序列-015抖得更厉害了，封鸢曲起手指敲了一下它的硬质封皮，若无其事地道：“我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
“我说了你别生气。”
言不栩狐疑道：“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在场不管是人不是人都竖起了耳朵，连墙角窗台上那只蜘蛛都停止了织网。
封鸢小声道：“我刚才抓过蜘蛛没洗手就拉了你的手。”
言不栩：“……”
其他人（活体）（还有蜘蛛）：“……”
就这？
言不栩好笑道：“这里是梦境，不会有现实维度的细菌，而我对大部分污染都能免疫，只要不立刻死了，就基本没事。”
封鸢慢吞吞地“哦”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齐格见他似乎暂时没有问题了，开口道：“我打算去别的节点看看，我会多留几封风铃三号是的秘术引信，如果我长时间不回来，你们可以靠这引信来找我。”
“行。”周浥尘点头，又转身对言不栩道，“给他标记一下，到时候真要出了事也好找。”
齐格瓮声瓮气地道：“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
周浥尘本想脱口一句“真理之神会庇佑你”，一抬头看到齐格身上的守夜人制服，默默将这句咽了回去。

第270章 雪崩（上）
可是如果说“死亡君主会庇佑你”感觉又有点奇怪，毕竟他是真理的信徒，于是他开始强词夺理：“不是先提的吗？”
齐格都不想理会他，言不栩抬起左手臂，对齐格道：“齐格先生，我需要在你的精神体上留一道灵性标记，这道标记用来记录您的的灵性，当我们失去联系的时候，以方便我用序列-019来寻找您的位置。”
“我知道。”齐格点了点头，“我会尽量让我的灵感不排斥。”
像他们这种觉醒等级比较高的觉醒者，哪怕是一道轻微的灵性标记灵感也会发生一定程度的预警，但如果本人配合，灵性的标记就不算难。
封鸢这才知道原来灵性标记这么简单的一个操作原来其中还有这么多的门道……原来灵性标记在被标记者的精神体上的时候，灵感还会有预警？当然，这完全是是因为他本人在对别人的精神体标记的时候人家根本一点反应都没有，而最初的时候他是跟着CPU学的，CPU也没告诉他这些啊。
但是他装作若无其事，并未将这个问题问出口，不然会显得自己很没有常识，像个文盲。
言不栩的灵性光彩像明亮耀目的火焰流星，大概是因为受到了“火种”的一些影响，那一朵飘忽的、如同从天际坠落的烟花般灵性力量浮到了齐格肩膀上，封鸢能明显感觉到齐格周身涌动的灵性力量，似乎在形成某种类似于领域的“场”，但是下一秒，灵性光辉一闪消失不见，言不栩看了一眼序列-019的“表盘”，那里出现了一粒刚才不存在的“星沙”，较短的那一根指针指向了齐格的方向。
“好了，标记的维持时间大概是七十个小时，也就是现实维度的三天。”言不栩说道。
“够了，”周浥尘点头，嘀咕道，“到时候我们肯定出去了……”
“我劝你不要乌鸦嘴，”赫里面无表情道，“女神庇佑。”
周浥尘低下头，双手交握在胸前，跟着低声说了一句“真理之神庇佑”。
封鸢本以为齐格也会跟一句“死神庇佑”什么的，结果齐格站那没动，于是封鸢就有点诧异了，而善解人意的死亡观察者会察觉到了他注视的目光，问道：“你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
“呃……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问题，就是好奇您刚才为什么没有祈祷死神的庇佑。”
“哦，”齐格淡然地道，“我们守夜人一般不会祈祷主的庇佑，我们只会祈祷早日回归主的神国。”
封鸢：“……”
这和想早点死有什么区别……不得不说这帮守夜人的精神状态是真的有点抽象。
似乎看出了封鸢所想，齐格温和地道：“主的信徒并不畏惧死亡，也不畏惧黑夜，我们守卫黑夜的灯火和人们的梦境，直到黎明再次到来……生命终将有尽头，毕竟没有什么事物是永恒的。”
封鸢思索地道：“难怪你们称为‘守夜人’。”
齐格点了点头，又对其他几个人微微颔首示意，转身离开了小旅店。
他走到了街上，这里的人行道破败荒凉，行道树都枯成了干涸的尸体，地面生出蛛网般的裂痕，一直延伸到夜幕深处，仿佛黑夜生出的疮疤，渗透的雨水成为了那伤口中的流脓。天空，天空是包裹着伤痕的纱布与棉絮，已经氤氲出了灰绿的阴郁霉斑。
这里的天与地都是废墟，可是他身后却有着一座亮起灯光的小小旅馆。
齐格忽然有些恍惚，仿佛在这一秒钟里，他无法分清楚梦境与现实。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宽大的手掌，低声道：“死亡与我我们同在。”
坐在他肩膀上的风铃三号板着兔子脸，也说道：“死亡与我们同在。”
“你能感知到这个梦境的边缘吗？”齐格偏头问风铃三号。
“能，”风铃三号点头，“你不能吗？老齐。”
齐格：“……能，但是不算清晰，这里并不是纯粹的梦境。”
“可是意识物质还是占了主导，”风铃三号说道，“所以我能感觉到。”
“那我们去别处看看吧。说不定能发现一些新的东西。”
他脚步平缓地往雨幕深处走去。
……
“冒昧的问一句，死亡君主的信徒，都对死有执念吗？”见齐格已经走远了，封鸢小声问言不栩。
“不是执念，”周浥尘乐呵呵道，“死神就是死亡本身，所以守夜人祷告时不会祈求死神庇佑，他们认为死亡就是回归死神的怀抱……而死亡，无时无刻不在陪伴着他们，也陪伴着所有人。”
封鸢“哦”了一声，又想起齐格最后那句“没有什么事物是永痕的”，他记得赫里也这样说过……
他偏头看向言不栩：“言老师，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有。”言不栩点了点头，对周浥尘道，“他没问你，别抢答。”
周浥尘：“……”
真理观察者毫无形象的翻了个白眼：“行，就我话多，行了吧。”
而这时候，他听见旁边的赫里幽幽道：“原来你知道自己话很多啊？”
“你们不挤兑我两句不舒服是吧？”周浥尘也不生气，而是一脸惋惜地看向封鸢，“看看人家，多有礼貌，多好的一个年轻人啊……”
要是能成为真理信徒就更好了。
虽然封鸢并不明白周浥尘看着自己的眼神为何如此诡异，但面对夸赞，他还是立刻露出了微笑，而赫里再一次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嘴角：“我们总不能就在这等老齐，我去附近看看吧，或许能感知到一些……别的东西。”
周浥尘点了点头，而封鸢在“内部频道”里对赫里道：“把CPU带上，它是意识生物，说不定能帮得上你。”
赫里还没有答应，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腕上一冷，仿佛有一条浸了水的绳子缠了上去，它目不斜视地走了出去，才揭开衣袖，看到自己的手腕上缠绕着一条红色的、细长如蛇的生物，不禁惊讶道：“织梦师还能变成这样？”
CPU长叹了一声：“以前不能的，但是我老板嫌我太丑了，我只好想办法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这么小，都不够祂塞牙缝，祂就只会把我当成灵宠，而不是储备粮了。”
赫里：“……”
同为神话生物，为什么这家伙说话自己听不懂一点，难道是因为它们俩现在正在用意识交流？
让我们说人话.jpg
她往四周环视了一圈，灵感如潮水般蔓延了出去，无形者本就擅长于感知，于是此时周围的一切都在她的灵感感知之中……她沿着街道往前走去，身后那座小旅馆的灵性距离她越来越远，而她再没有捕捉到其余任何一丝灵性波动。
这里只是一片死地。
“到现实维度的边缘了。”CPU忽然道。
赫里停下脚步：“是梦境与现实交汇的地方？”
她有些不确定，因为她只能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层极其不稳定，甚至仿佛在流动一般，充满了一种无秩序的混乱，但是却并不知道，这里已经到了现实维度的边缘。
“很奇怪，”CPU说道，“明明似乎已经到了现实维度的边缘，可是又好像很遥远——”
“因为‘蓝图’坍塌了。”封鸢的话语忽然同时出现在两个神话生物的意识感知中，但是CPU和赫里都已经习惯了，而赫里更惊讶地是，“你怎么能同时和我们两个‘说话’？”
封鸢道：“不就是拉个群，基本操作，问题不大。”
赫里想，难怪CPU说话这么抽象，感情都是跟您学的。
“‘蓝图’……这不是天气术士让小诗带回来的那句话吗？”
“嗯，我之前一直在想‘蓝图’到底是指什么，”封鸢说道，“……‘蓝图’，很有可能就是构成现实维度的框架……”
“那……”听着封鸢的猜测，赫里原本还在往前行径的脚步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她在了离开旅馆的时候就已经改变了自己的身躯的存在状态，虽然依旧维持着人行，但其实本质已经是无形者，交界地梦境的雨流从她的身体中穿打过去，没有任何感觉，可是她却仿佛无端感受到了一股渗透的凉意。
“现实维度正在崩塌。”她听见封鸢如此说道，“或者至少，六号交界地所在的这一小片区域……正在崩毁，这与我之前得到的某些启示相符。但就像是一座漂浮在海面上的冰山，往往水面之下的才是它的大部分，我想，当我们看到这些‘小问题’的时候，恐怕水面之下的沉疴已经是非常严重了。”
祂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严重到，哪怕天气术士神降并不那么容易，但祂还是要来现实维度一趟，来告诉我们真相。”
“那，”赫里下意识地张了张嘴，“那我们要怎么阻止……”
“老实说，我不知道。”
赫里沉默了下来，但她却听见封鸢下一句道：“但是我正在想办法。”
“我觉得你们之前的做法就不错，将整个交界地与现实维度以秩序场的形式封闭隔离……但是普通的封闭秘术肯定没有用了，所以我来试试。”
赫里深吸了一口气：“会有用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没用？要是没用再想别的办法。”
她几乎可以想象封鸢那种云淡风轻的语气，缓缓迈开步伐继续往前走去，边走边道：“没有入侵物质的存在，真是奇怪，如果梦境被未知空间入侵，不应该不留任何痕迹才是……”

第271章 雪崩（中）
齐格停在了和刚才来时的节点看上去一模一样的某条街道上，唯一不同的是，道路的尽头并没有亮起灯火的小旅馆，也没有灯光包裹之中，明显跃动的、属于生灵的灵性。
什么都没有……
“这里似乎又变成了纯粹的梦境？”齐格自言自语般闷声说道，“只有梦境产生的核心被未知空间和物质入侵了……可是，到底是因为那个坐标点被入侵之后才变成了梦境中的核心，还是因为它是梦境的核心，才被未知物质入侵污染？”
对于这种鸡先生蛋还是蛋先生鸡的问题，一味的思辨大概率是无法在短时间内得到答案的，齐格在对周边的区域做过简单探查之后便离开了这个节点，去了下一个梦境节点。
他花费了一些时间才再次找到现实维度的边缘，在进入第二个梦境节点之前，他问风铃三号：“你对我刚才的问题有什么看法？”
风铃三号的三瓣嘴动了动，一本正经地道：“我没什么看法……但是，这个顺序很重要吗？”
“顺序……”齐格走进了折叠的虚空之中，心中却不断思考着风铃三号的话语。单一的梦境如果没有受到外界的影响不会发生异化，但是六号交界地的梦境本来就是错综复杂的群体性梦境，而后来与现实维度融合形成交界地的更是一些残缺的梦境碎片，发生异化的可能性极大。
这时候，齐格蓦然觉得自己的思维掉入了一个先入为主的陷阱。
迄今为止，他一直觉得六号交界地是因为受到了某种外界因素的影响才产生了变化，可是他现在身处六号交界地之中，他知道了，六号交界地的症结所在不止是当年那些无法被彻底清除的梦境残片，还有其他未知空间的入侵。
可是，如果六号交界地的形成原因……本来就不止是当年那场集体梦境错乱事件呢？
如果——
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深处、他的内脏和器官之中，弥漫了出了一股深深的凉意，这种寒冷不来自于外界，而是来自于他自己。他的脊柱在这一刻僵持住了，于是整个人停滞在了雨中，如同一座小小的山峰。
如果当年负责处理这件事的守夜人由于种种不可知的原因没有发现这件事，于是他们就只是采用了针对梦境的处理方法将群体梦境解构，将涉及区域内的居民迁居，而并没有将之封闭，以至于留下了一些隐患，暗中滋生，不断生长，就像是一株在地底蠕行的植物，到今天，终于结出了有毒的果实。
那么梦境的核心如何形成确实没那么重要了，他更需要找到的是，是什么导致了未知空间的入侵……这种入侵到了什么程度？
“至少我们去过的这两个节点，暂时没有发现入侵的痕迹……”
话音未落，风铃三号忽然出声道：“老齐，我感知到了来自风铃七号的灵性！”
“风铃七号？”齐格再度停下了脚步，“在哪里。”
“很模糊，但是应该就在我们附近……不在这里，可能在别的节点或者现实维度边缘的虚空。”
“可是如果出去，我们很有可能就无法找到回来的‘路’了，我不是真理观察者，没有能够观察空间层变换的‘隐匿之眼’……”
说到这齐格不得不苦笑一声，在心里默默承认果然赫里女士说得对，周浥尘那老小子就是个标准的乌鸦嘴，现在还真轮到他羡慕周浥尘拥有“隐匿之眼”的天赋了。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道：“带我过去找它。”
风铃三号一甩头，一只长耳朵“扑棱”一下打在了齐格脑壳上，齐格抬起手抓住了那只耳朵，他们俩像是散开的蒲公英，化作一团飞散的光点消失在了原地。
……
“没有入侵物质的痕迹，是什么意思？”现在交流的只有封鸢、赫里和CPU，于是封鸢也不怕被鉴定成文盲了，毫不客气地问道，“难道凡是发生入侵事件，必然会留下痕迹吗？”
“当然。”赫里无奈道，“入侵生物，或者入侵物质有时是无法在现实纬度存在太久的，因为它们无法适应现实维度的‘度规’，或者说，它们不在唯一性原则的适应范围之内。”
“这个我知道，”封鸢道，“这应该是当初众神设计的‘蓝图’和它们这些外地玩意儿的版本不兼容。”
赫里：“……”
听起来有点奇怪，但是细想好像确实又是这么个意思，算了，反正都差不多。
她继续道：“所以它们的存在本身就会被现实维度排斥，哪怕已经湮灭，但是和现实维度的差异——就是我们常说的污染也不会消失，需要经过秘术或者其他净化手段来处理，才能基本上消除这种差异化，嗯，我知道您要问什么，是的，污染不会消失，污染只会降低到对人类和或者其他现实维度生灵无害的程度，所以您能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也就是说，”站在旅店前厅窗前的封鸢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六号交界地确实发生过其他未知空间的入侵，但是入侵的范围很小，仅限于白茉莉旅馆，和赵川、刘茉莉这两个活体？”
“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赫里道，“哪怕只是您说的这意小片范围，也不可能一丝一毫的污染都没有散逸出去，而且按照你之前遇到赵川和刘茉莉位置，他们两人并不是都出现在这间旅店，入侵物怎么可能是这么精准的集中在他们身上，更何况这里是交界地，梦境与现实维度交汇，空间层变动非常频繁。”
“那如果，”封鸢忽然道，“入侵的目标是固定的，‘它’本来就只是为了污染白茉莉旅店，和赵川、刘茉莉这两个‘活体’呢？”
“啊？”
“我之前一直觉得刘茉莉太智能了，”封鸢道，“赵川和她一比都只能说是初具人形，她仿佛有一套已经被你定好的逻辑和规则，一旦超出这个界限，她就会‘重启’，回到先前一步，你知道这让我想起了什么吗？”
“……什么？”
“无限游戏里的NPC。”
赫里没有接话。
“我虽然在游戏里呆的时间不长，也没进过几个副本，但是在游戏还是有几个熟人……熟鬼，怎么听着有点怪，就是和我很熟悉的鬼怪，他告诉我，副本NPC是游戏规则‘节点’的衍生物，是物品，不是生灵，没有大脑，也没有‘灵’，只有‘核心’。
“核心就像是他们的中央处理器，存储了他们接收到的信息、他们处理信息方法和逻辑，这叫做‘轨迹’。他们无法回答主神设定轨迹之外的问题，也无法做轨迹之外的事情，因为核心里没有相关内容。
“这是他们存在的依据，也是主神对他们的‘赐福’。”
“当然，”封鸢补充道，“这是有例外的，如果我去干预，他们依旧可以做轨迹之外的事情，比如，离开自己负责的副本区域，去别的游戏副本，但这很有可能会引起主神的关注，直接抹消他们核心中记录。我另外一个认识的鬼朋友就是这样。”
赫里沉默半晌，才道：“……您的交友范围，真是广阔得令人敬畏。”
封鸢：“我说了这么半天，不是让你夸我人缘好的。”
赫里嘀咕道：“您那是人缘吗……”
不等封鸢发火，她就继续道：“我只是，有些惊讶……好吧，不止是‘有些’，我非常惊讶。我现在脑子里有点乱，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总之，因为我们研究了无限游戏这么久，也没有完全弄明白无限游戏的副本NPC到底是以何种方式存在的，而且更令我惊讶的是，这竟然是某个NPC亲口告诉您的？？”
这就好像是你的研究课题用大鼠作为实验对象，而你站在实验台前，对着面前的大鼠说道，大鼠啊大鼠，请告诉我论文的开题报告应该怎么写，然后大鼠一把抓过你的电脑帮你写好了开题报告，不仅写了开题报告还写了论文大纲、正文八万字、调研报告和文献综述，最后还给你炒了一桌四菜一汤。
这简直离谱。
当然了，如果这一切的前提是，你是个邪神大魔王，那么任何事情都将会变得合理起来……
“不过这也不是重点，”赫里接着道，“重点在于您刚才的猜测。”
哪怕是隔着一段不近的距离，封鸢依旧能感知到赫里的灵性似乎产生了轻微的不稳定。她说：“六号交界地，竟然有无限游戏主神在背后推波助澜？！”
这次是封鸢没有回答。
他缓缓地低下头，看到那只脱离了他桎梏的蜘蛛，又蹲在窗台上，勤勤恳恳地开始织网。
“蜘蛛有那么好看？”他的身旁响起言不栩的声音，而言不栩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蜘蛛，心想，你还不如看我，我比蜘蛛好看多了。
封鸢微微偏过头，言不栩朝他递过来一个东西，是一包湿纸巾。
“你不是嫌刚才抓了蜘蛛没有洗手吗？”言不栩道，“给你擦擦。”
可是封鸢没有接。
言不栩诧异地道：“不要？”
封鸢慢吞吞地将手伸了过去，言不栩递过去的手却忽然一收，直接扯开包装袋从里面抽出一张，然后捏住封鸢的手腕，将他的手心擦拭了一遍。
封鸢没有动，也没有阻止言不栩的动作。
湿润的水汽在他手指上很快蒸发，留下了一片说不清的微冷，像一颗细小的冰块在被火焰烧毁，那火焰来自言不栩的体温，可是冰块却在他的手背上融化，渗透进了皮肤和血肉，直至来到手心之中。
他手指收紧，拿走了言不栩手中的纸巾，在自己手上胡乱揩了两下，然后裹成一团，捏住，手指如牢笼，将那一点潮湿的温凉囚禁，上锁。
“你这么关注我的手干什么，”封鸢漫不经心地问，“喜欢啊？”
言不栩愣住了，没有来得及回答，就听见提问题的人已经说道：“要不要切下来送你。”
言不栩：“……”
刚才心底生出的震荡和期许一下子消失得干干净净，他没好气地对封鸢道：“你有病吧。”
封鸢若无其事地朝他呲牙笑了一下，有一种恶作剧成功的得意洋洋，可能是为了防止被打，他马上转移话题道：“能不能把序列-019的指针借我用一下？”
言不栩伸手就要去抽出指针来，封鸢又道：“我要是……用它来解剖蜘蛛，你介意吗？

第272章 雪崩（下）
2050
“序列-019会介意吗？”
“你今天是和蜘蛛过不去了是吧？”言不栩将那只形似钟表指针的短刃给了封鸢，“我不介意，至于序列-019介意不介意我不知道，但是反正它不具备活性，应该也不介意吧。”
封鸢接过沉黑的短刃，动作十分危险的凑到自己眼前端详。
“小心点，”言不栩提醒道，“别真把自己的手切下来了。”
“那刚好送你。”封鸢不在意地道。
言不栩嘀咕：“我不要不完整的。”
“铮”一声长鸣，刀刃划破空气落在了蜘蛛的身上，蜘蛛像是一块橡皮泥，被切割成了大小相等的两半。
封鸢回头道：“怎么样，我手艺还可以吧，很均匀，我们俩一人一半。”
言不栩认命地走到已经被开膛破肚的蜘蛛跟前，明明已经成了两半，可是蜘蛛却依旧可以活动，只是失去了平衡，半边身体卡在窗台上，坚硬的截肢胡乱支棱着。
“你到底要在它的躯体里找什么？”言不栩低声问。
他知道这只蜘蛛有问题，可是对于封鸢非得要将它解剖的做法却依旧有些不能理解，但这也并不妨碍他猜测封鸢的目地。
“一种晶体，白色，有点像月光石，但没有月光石那么亮……也有可能是粉末或者晶粒。”
两人很快将蜘蛛剁了个稀巴烂，看上去已经绝无复活的可能性了，但是并没有找到封鸢所说的那种晶体。
“这种晶体是什么东西？”言不栩道，“在以前的入侵事件中出现过？”
封鸢瞥了他一眼：“我看你才适合去当调查员。”
言不栩眉头微皱：“我想起来了，医院那次？”
“你知道？”这回轮到封鸢惊讶了，因为医院的入侵事件言不栩并未参与，但是他竟然也清楚那次事件的关键所在……他蓦然想起来，医院发生异化的那天晚上，他和小诗“正好”路过周围，于是被迫参与到了入侵事件之中，而他去神秘事务局做净化检测时，遇到了同样出现在神秘事务局的言不栩。
当时他就问过言不栩为什么会在那，而言不栩给他的答案是蔚司蔻找他有事，恰巧听闻封鸢也要来，就在那里等他。现在想来，在那个时间点，蔚司蔻找言不栩很有可能就是为了入侵事件……就算不是，对话中提到也非常有可能，封鸢后来从梁鉴秋口中得知，那次入侵事件的真相并未对外公开，知道它与无限游戏有关的人极少，表面上依旧是一件“悬案”。
言不栩看着面前已经成为了一堆未知物质的蜘蛛，它并没有像是他们之前遇到的那些巨型怪物一般消失。
他皱了一下眉，忽然道：“医院那次的事件，和无限游戏入侵现实维度有关？”
“诶？你怎么——”
“看来是了。”言不栩淡淡道。
封鸢：“……”
“你诈骗我！”封鸢生气地将短的那一把指针在窗台上敲得“邦邦”响，丝毫不考虑序列-019的感受，严词指责言不栩，“套我话？”
“注意点，”言不栩提醒道，“我顺便说一句，‘灵魂的回响’指针是世界上最锋利坚硬的物质之一，这窗台要被你砍塌了。”
封鸢低头一看，才发现本就墙皮斑驳的窗台上又多了几道深深的裂痕，而裂痕旁边弥漫着已经成为一滩“污泥”的未知物质（蜘蛛！！），如果这个世界上存在一个组织名叫窗台保护协会，他们一定会向封鸢发来强烈的谴责。
“你怎么能这样？”封鸢继续指责他，下一句又问道，“你是怎么猜到六号交界地可能会和无限游戏入侵有关的？”
言不栩：“……你这个话题转移得也太突兀了。”
“怎么猜到的？”
“因为你之前说，感觉刘茉莉似乎是在某种被设定好的程序中行动……这和无限游戏的NPC很类似，而且——”
他没有说完，封鸢忽然打断了他的话：“无限游戏的NPC是提前被设定好的程序？你是怎么知道的。”
“差不多，”言不栩有问必答，“但是并不完全一样，细节以后再和你解释，我从一个高级副本的副本BOSS那里知道的，那个副本叫做《灰烬使者的陵墓》。”
那不是拜伦的爷爷的三表妹的二舅的叔叔所在的那个副本吗！封鸢差点脱口而出。
而同样也是在这个副本之中，他第一次听到了有关“诸王”的消息。
“那个副本BOSS，还会告诉你这些？”封鸢很有些狐疑，因为他去过这副本两次，却每次都止步于陵墓外围的广场，并未见到过“灰烬使者”本人。
“会，高级副本通关后除了积分之外一般都会有一些额外奖励，《灰烬使者的陵墓》的奖励就是副本BOSS可以回答通关玩家一个问题。”
言不栩停顿了一下，又补充：“只要是他知道的问题，什么都行……不仅仅是无限游戏，有时候他甚至知道某些现实维度相关。”
“……这个副本，你到底通关过几次？”
“忘了，估计几十次。”
“副本BOSS应该挺烦你的吧？”
言不栩耸了耸肩，表示他不在意这种小问题。
“所以，”封鸢偏头看向了依旧站在柜台后的刘茉莉，“如果她是游戏NPC……可是这里并不是游戏副本，NPC会出现在游戏以外的地方？”
入侵。
上次他见到疑似游戏副本NPC出现在现实维度时，现实维度发生了入侵事件，而六号交界地正在被未知空间入侵，入侵它的是……无限游戏？！
==
齐格停在了一处类似于旋涡的虚空之中。
他勉强维持着折叠的空间，缓缓将手伸出了虚空的裂隙，这个动作他做得非常小心，就好像是从树上摘取了一片幼嫩的新叶，而等他的手从裂隙中收回时，他的整条小臂都呈现出一种虚幻的状态，仿佛没有上色的画作，只剩下透明的轮廓，而那轮廓中，无数碎片般的物质彼此糅合。
“哇，”风铃三号大声道，“老齐，你的手虚化了！”
齐格虚化的手掌摊开，手心之中，是一片晶莹的雪花。
雪花瞬间破碎，化作了一道巨大的雪狼虚影，虚影张开了嘴，发出的却是刀绵的声音：“齐格，我的老师、你、真理观察者和小栩都因为各种原因被困在六号交界地，这不对——”
刀绵的声音戛然而止，虚影随之消失了。
齐格猛地回头看向虚空“深处”，未知空间里没有“方向”这个概念，但他能微妙的感应到自己刚才离开的地方……交界地。因为他并没有敢过于接现实维度，这有可能让他迷路，难以再次回到交界地中。
“我们得赶紧回去。”齐格沉声道。
他说着，完好的那只手朝着面前的虚空一推，折叠的镜面再次出现，他一步迈了进去。
在未知空间中穿越镜像回廊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可是齐格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正如如果是往常，传送时他必然心无旁骛，可是此时他却无法控制各种杂陈的念头。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这些高灵感者会同时进入六号交界地？
固然这是一次高规格的入侵事件，可是“鸡蛋不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是他们都应该懂得的道理，而在这之前，他们的灵性并未发生任何预警。
是有什么东西误导了他的感知，还是这本来就是某种“引导”的结果。
可是齐格无法再深思下去，到底是怎样的存在，才能毫无痕迹的“引导”他们这些，现实维度灵感最高的人？

第273章 “群英荟萃”
在齐格自认为有限的认知之中，比人类生命层次更高的是神话生物。
可是无形者赫里&#183;泽莫拉此时就在六号交界地的梦境之中，她竟然也没有任何怀疑……她的灵性也没有丝毫的预警，能影响到一个神话生物的灵感，而且还是擅长感知与变化的无形者，这不论是从哪方面来说都太匪夷所思了。
匪夷所思到，让齐格有些不敢再继续往下猜想。
他的的认知是有界限的。
比神话生物生命层次更高者……唯有神祇。
可是，一位神明亲自出手对付他们几个微不足道的人人类？祂的目的会是什么呢……
齐格心事重重地在镜像回廊中穿梭，只觉得此刻连空间折叠这种世界上最快速的“交通方式”都显得有些慢，他必须尽快将这个消息告诉赫里和老周他们——
“出什么问题了？”齐格停下脚步，偏过头问自己肩膀上的风铃三号，他的前方依旧如万花筒般折叠变换的棱形镜面，久久不见“出口”。
风铃三号的胡子抖了抖，似乎是畏惧，又似乎是担忧：“老齐，我们，我们迷路了。”
在未知空间迷路不啻于死路一条，哪怕是对于死亡观察者来说，这也不是个小问题。
“你刚才不应该传送的，”风铃三号嘀嘀咕咕地道，“就该老老实实的按照感应往前‘走’。”
“不。”齐格切摇了摇头，沉声道，“没有用的，有高层次的力量在阻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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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里停在了距离白茉莉旅店一条街的地方。
这里似乎曾经是一座小商场，大概五层高的建筑却已经要比周围其他楼宇看上去气派多了，外墙是有色玻璃，玻璃上尚还残留着几个烫金大字，却都破碎不堪，仅凭借几具残尸无法判断这商场曾经辉煌的名姓。
“到梦境的一个‘边界’了。”赫里说道，她用的是意识传递交流的方式，因此能听见她说话的只有CPU，封鸢大概率也能听见，但他并未应答，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但我在这感应不到现实维度，也感应不到……意识层。”
她刚想要继续再说点什么，忽然灵感微动，而她袖口之下忽然弥漫出一片庞然的阴影，如同巨幕一般将整座商场与半个街道遮蔽，阴影中伸出无数条粗壮滑腻的透明触手，而每一根触手上都有无数瘀斑似的缝隙，那缝隙裂开了，从中探出一只只冰冷注视的眼睛。
这是织梦师的本体。
“女士，您感应到了吗？”巨大的神话生物伸过来一只触腕悬停在赫里面前，成千上万只眼睛一起注视着她。
“嗯，” 赫里神情略有些凝重地点了点头，又道，“那个，我是不是应该也会展示一下本体以表尊重？”
CPU：“……不用了吧，我如果再小点只能变成鱼了，看起来有点智障。”
而且很有可能会被魔王大人送进烤箱！
赫里CPU都停在原地没有动，可是赫里脸上的神情却绝不平静。一秒，两秒，某一刻，梦境的地面忽然开始了剧烈的震动，犹如路面之下是万丈深渊，一切都在下坠，要坠入不可知的黑暗之地。
……
封鸢和言不栩不约而同看向柜台后的刘茉莉时，周浥尘的目光却先一步抵达刘茉莉清淡秀气的面颊，真理观察者的眼底出现了一层跃动的碎金，像是某个午后阳落在水面上，光线与雾气一齐渗透进了朦胧的水中。
“不——”封鸢喝止声被更诡异的声音淹没，已经来不及了，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原本平静的水面，或者一艘航行在大海上的船沉没了，这是一个极其缓慢而又极其快速的过程，船只在解体，周浥尘的眼珠化作了一阵空洞的尘埃，而刘茉莉的脸颊，也裂开了。
那仿佛是一只陈旧的玩偶，终于不堪日晒雨淋，在这个漆黑阴郁的夜晚悄然逝去，而她破碎的眼睛、鼻孔、嘴巴中，弥漫出混沌浓郁的灰色雾气，其中间或夹杂着某些无序的、混乱的尖笑和呢喃，雾气转瞬就将刘茉莉整个包裹，再渗透进她的皮肤之中，她仿佛又“活”了过来，没有脸颊的玩偶缓慢地拧动着脖子，将空洞的眼眶转向了旅店之中的……几个人。
灰影，或者说，无限游戏主神。
在祂出现的那一刹那，封鸢就立刻将言不栩、周浥尘和刘想君的灵感隔绝了出去，并直接将赵川送回了《沉睡乡》，尽管如此还是慢了一步，真理观察者因为直视神明而失去了他的眼睛。
但是这应该问题不大，去灯塔找两个玻璃珠子给他安上，然后再进行一番这样那样的生命炼成咒语应该就行。
封鸢看着依旧站在柜台后的“刘茉莉”，并未感觉到惊讶，相反却因为主神终于现身而心中稍定，只要有明确的敌人，就算消灭了祂并不能彻底解决问题，但是先消灭了再说。
“这里很特殊？”封鸢问道，语气漫不经心，仿佛只是在和一位老朋友打招呼。
“刘茉莉”，或者说是游戏主神空洞模糊如旋涡的脸颊内传来一阵混乱的咕哝，但神奇的是封鸢竟然能听懂：
“我本来不确定。”
“但是兰诃王竟然回到了现实维度，祂对你说了什么？一定和这里有关吧？”
兰诃王……是说时间主宰，天气术士？祂果然也曾是诸王之一，祂前不久降临现实维度去找了小诗，然后就引起了主神的注意？
主神一直都在暗中注视着现实维度！
不，封鸢目光微斜，看见了依旧在那里碎成一滩的蜘蛛，应该是，祂一直注视着六号交界地。入侵六号交界地的是无限游戏，这座旅馆应该也是主神的手笔，蜘蛛和刘茉莉是这里的NPC，也是主神的“眼睛”，必要时候，也可以作为他降临的容器。
“对，”封鸢点头，“祂告诉我‘蓝图’在坍塌，你难道不是因为这个才关注这里的吗？”
主神没有回答，却忽然发出了一阵如撕裂般的奇诡声音，就仿佛是一切有形的、无形的东西都被挤压、被粉碎，互相摩擦，互相碰撞，互相折磨，只是为了最后一点存在的空间。
封鸢抬手捂了一下耳朵：“你吵到我了。”
这并不是听觉上的“吵”，而是精神和灵感层面，封鸢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这阵诡谲的响动大概类似于人类的“笑”，因为接下来主神嘲讽地对他道：“你，竟然要靠祂的提醒才知道这里的‘蓝图’坍塌了，我对你越来越失望了，不如你继续去沉睡吧，怎么样？”
“‘蓝图’坍塌了你在这里干什么？”封鸢没有在意祂的讽刺，“趁机添乱？趁火打劫？”
主神再次发出一阵嘲讽的声音，这次封鸢比较有先见之明，他提前将自己的灵感也隔绝了出去，于是就不用再忍受魔音贯耳。他一边往后退了几步距离主神远了一些，一边在心里直嘀咕，原来高位格存在的呓语就是这么个X动静，真的搞不懂言不栩是怎么听着听着就听习惯了，不理解。
在他身后，是言不栩、周浥尘和刘想君三人，他们的动作凝固在主神降临的那一秒，因为封鸢在将他们的灵感隔绝的同时，也将时间“暂停”了，但是他和游戏主神并未受到这方面的影响。
主神并未回到他的问题，看样子也不是很想回答，封鸢微微眯了眯眼，又道：“你今天，来的也是投影吗？”
“刘想君”混沌的漩涡面孔朝向着他，漩涡中灰色的雾气与阴影时而凝聚，时而分离，似乎并不统一。
“是不是投影又有什么关系，我没想和你打架，就算是我的本体在这里也不会是你的对手……放心，我只要做完自己的事就会自己离开。”
“哦，什么事？说给我听听，”封鸢抬起手，大片扭曲的血红光辉从他身后升起，犹如一道幕布，将三个人类挡在了外面，他轻描淡写地道，“我也很好奇，你来现实维度的目地——”
可是他话音未落，同绯红星光阴影一起弥漫开来的还有另外一道磅礴如海潮的虚影，可是祂比海更高深更遥远更莫测，无数透明的触腕像是网一般舒展开来，无边无际，触腕上张开了犹如泡沫般成千上万只眼睛，浮光掠影沉迷其中，海市蜃楼拔地而起，仿佛包裹着整个世界的梦境，只要看一眼，意识就会被扯入虚幻的泥沼之中。
这虚影出现的一刹那，封鸢看到代表自己本体的“星光”凝滞了一瞬，紧接着他听见一句梦话似的咕哝：
“这他X的怎么又来迟了……”
然后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后退，就犹如进入了一部失真的老电影中，色彩与声音都凝成了风，刮得周围混乱四起，于是世界的图层被打翻了，各种颜色、声响、触觉都混成了一团，但是“它们”都在后退。
这并不是空间和距离上的“后退”，而是时间流线上的“倒带”。
时间被回溯了！
封鸢看到刘茉莉脸上的漩涡迅速弥合，看到周浥尘破碎的眼珠子回到了他的眼眶……可是赵川却并未从《沉睡乡》返回，而言不栩三人被隔绝的灵感也并没有回归。
“这他大爷的谁啊——”
他的抱怨被时间回溯的龙卷风卷碎，而他的衣服口袋里忽然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封鸢张开口袋一看，“纯白诗章”正在瑟瑟发抖，活像是罹患羊癫疯的扑棱蛾子，这口袋位置太小显然限制了它的发挥，而原本卡在它旁边的序列-011“死神之手”，不见了。
封鸢抬起头，看着眼前似曾相识的巨大虚影，脱口而出：“不是，你没死啊？”

第274章 “死神之手”
序列-011的名字叫做“死神之手”，传说它是死神的一部分，是祂神降的容器，而在多年前的沙湖事件中失窃之后它一直被放逐者占据，直到前不久，封鸢才从放逐者手中将它拿了回来，一般圣物级别的超凡物品多少都应该有点灵性，可是这位却像是死了一样，哪怕封鸢和祂沟通多次也毫无效果……结果没想到这关键时刻，祂忽然整出来一个大的。
封鸢的疑问并未得到回答，因为序列-011——亦或者是死神，正忙着收拾灰影。
“不是，你等等，我还没问完——”
这一次封鸢也没拦住。
死神那堪比滔天浪潮的触腕大力抽了过去，那条触腕上的每一只眼睛里都涌现出朦胧迷离而又冰冷的光，就像是一场即将到来的噩梦。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在虚化，这小旅馆根本就无法容纳祂庞大的躯体，可是这里梦境，一切本就不存在。
“刘茉莉”那被灰影包裹着的身体迅速崩塌，就像是一个忽然被砸碎了的瓷瓶，可是那碎片却又四处飞舞，空中出现的不是碎片，而是一条条雾气凝结成的荆棘尖刺。那些尖刺犹如一张巨网呼啸而来，到达封鸢面前的时候却犹如被无形的屏障所阻，瞬间消弭于无形，封鸢尚未疑惑这攻击怎么这么不堪用，就见灰影尖笑一声，背后倏然裂开了无数条被阴影笼罩的缝隙。
祂想要逃走。
封鸢摇了摇头：“我看你除了会跑也干不出别的事儿了。”
可是就在灰影要抵达那些交错如深渊般的裂隙近前时，裂隙忽然扩大，从里面睁开了密密麻麻注视的眼珠。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片巨大的虚影已经将小旅馆完全笼罩，小旅馆犹如一块积木玩具一般，从极高的高处坠落而下。封鸢看着眼前的一切再次天旋地转，仿佛在隔着滚筒洗衣机观察整个房间，桌椅柜子，地面砖石，全都漂浮在了空中，而封鸢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他脚下的地面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黑暗的万丈深渊，地砖碎石滚落无声，他保持站立的姿势，就这么浮在空中没有动。
他一挥手，坠落的言不栩、周浥尘和刘想君又飘了回来，像是溺在深海里的人，漂浮不动。
坠落忽然停止。
依旧没有声音，刚才明明已经破碎的小旅馆竟然恢复了原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梦一场。
唯一不同的是……灰影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摔”成了好几块，像是无头苍蝇一般在空中盘旋着。
封鸢：“……”
不是，哥们，你怎么裂开了？
他有些幸灾乐祸地刚想讽刺几句，以报刚才主神的嘲讽之仇，下一秒那些破碎的灰影忽然如同被戳破的水泡一般“嗤”一下爆裂而开，只留下一抹轻袅的尘埃，也转瞬消逝而去。
封鸢落回了地面上，顺便将他的朋友们依次摆好，在他和序列-011谈完之前，他们谁都别想醒来了。
可是就在他退后一步，转身去墙角准备搬一把椅子坐下慢慢聊的时候，地上的言不栩忽然睁开了眼睛。
而与此同时，空中骤然浮现一条膨胀收缩不定的的阴影，一道细微的灰雾幽影悄然出现，朝着那道裂隙漂浮了过去。
“主神？”
是言不栩的声音。
封鸢转过身来，只看到言不栩追着那道细小的幽影一同消失在裂隙中的场景。
……
他微微迈出去的脚步退了回来。目光望向墙边的周浥尘和刘想君，那两人依旧双目紧闭，神情安静，看上去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周浥尘的灵感应该不会比言不栩低多少，可是，言不栩到底是怎么醒来？
而且就算主神裂开了，只剩下一缕细微的幽影，那也是神祇的意识投射，人类又为什么能够直视祂……他和言不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言不栩只是因为灵感远远的触动到了他的本体，而且立刻封闭感知的情况下依旧旧伤复发，他刚才怎么敢，直视主神的投影？
最主要的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是主神被序列-011彻底打残废了，还是言不栩实在太逆天了？
这变故实在来得太突然，他也无心再去搬什么椅子了，转过身朝着盘踞在旅馆一隅，透明的身躯与建筑重合的庞然虚影走了过去。
“你知道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吗？”封鸢抬起头道，和这样的庞大的巨物相比，他渺小得彷如尘埃，“我感觉他们还没离开这个梦境。”
千万颗巨大的眼珠子注视着他，而封鸢也不躲不避，任由祂打量。
“还在我的秩序场之内。”序列0-11说道。
封鸢点了点头，又道：“你帮我看着点他们。”
序列-011沉默半晌，忽然道：“你谁啊？”
封鸢：“……”
封鸢比祂还疑惑：“不是，你不认识我啊？”
序列-011道：“我应该认识你吗？”
封鸢：“……啊？你真的不认识我吗，你再好好想想。”
序列-011的那些眼珠子盯着他一动不动：“不用想，我就是不认——你先把刀拿开，我们有话好好说，我再仔细想想我认不认识你。”
封鸢低头一看，发现那把“灵魂的回响”的指针还握在自己手里，而此时刀刃正对着序列-011的一颗眼珠子。
虽然相比起祂的眼珠，这把短刃的体量甚至不如一根针刺，但祂还是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触手往后挪了挪，因为眼前的这个“人”给祂的感觉……并不非常好，哪怕现在是在梦境之中，在祂的秩序场内。
“抱歉，我没注意，”封鸢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将刀刃垂下来朝着地面，解释道，“但这个不是我的，所以我也没有办法把它收起来……放心，我不会无故攻击你的。”
序列-011沉默着，没有说话。
“你……”封鸢看着眼前的庞然巨物，祂长得和CPU不说一模一样吧，那至少应该也是同一个生产车间一条流水线上开模出来的，只是比CPU更巨大，更令人心神震动、恐惧。
“织梦师？”封鸢低声道。
“现在是什么时代了，”序列-011诧异道，“竟然还有人认识我？”
祂说完，又补充道：“哦，你也不是人。”
封鸢：“……你倒也不用说得这么直白，听着好像骂人似的。”
“可是我无法看到你的本质，”序列-011似乎有些疑惑，祂的“声音”里间杂着无数道撕裂一般的回响，“你到底是谁？”
问得好啊，封鸢面无表情地想，这个问题问得好。
显然，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但是他不能这么直白地回答说不知道，因为这对他们接下来的话题没有益处：
“我只是一个刚醒来的沉睡者。”
封鸢（谜语人版本）再次上线。
“沉睡……”序列-011叹息，不知在思索些什么，并未应答。
封鸢咳嗽了一声，似乎将祂从过往的幻梦中惊醒，祂才道：“可是，你为什么是人类的外表？我虽然无法看透你的本质，却也知道你不长这样。”
封鸢：“……我乐意。”
要是用本体在外面晃悠，那合适吗？
而序列-011咕哝道：“你这审美真他X的奇怪……”
“……”
“不说我了，”封鸢目光转移，随口问道，“他们俩现在怎么样了？”
序列-011的眼珠里不断有混沌复杂的图形在交替，祂瓮声瓮气道：“那个人类没事……你刚才为什么要放祂离开？”
“祂只是投影。”封鸢淡淡道，“我之前遇到过祂，哪怕将祂抹杀也没什么大用。话说，你也是投影吧？”
“嗯……不过我比祂强一些，因为我有降临的介质。”
序列-011，“死神之手”。
“你……”封鸢微微皱眉，“死神，或者，我应该称呼你为，虚空之王？”
“随便，怎么都行。”
好家伙，就知道……封鸢看着祂满触手的眼珠子心想，难怪序列-011是一颗眼珠子却要叫“死神之手”，当然是因为死神祂老人家眼睛长在手上！ 你还好意思说我的审美奇怪，你长得不也挺随便的。
暗自腹诽，面上却岿然不动，封鸢继续道：“你还有别的名字吗？”
“……有。”
“说来听听。”
“我他——都不认识你，”序列-011郁闷地道，“你的问题也太多了。”
“我还有其他问题呢，”封鸢冷不丁道，“你的权柄是梦境和意识，刚才为什么能暂停时间？你为什么会忽然降临？你打主神是因为祂危害现实维度还是和祂有私仇？你之前不是一直装死吗为什么忽然活过来了？”
“……”
“还有，你降临现实维度，有时间限制吗？”
序列-011看着面前的“人”半晌，祂没有人类通俗意义上的视觉，只有感知，这代替了所有的物理感官，祂能感知到这“人”人类外表的眼睛里犹如黑洞一般的深邃，祂的背后漂浮弥漫起幽深而又灿烂的光辉，但仅仅只是一瞬，这些“特征”就又消失了，一同掩藏于那副看上去脆弱无比的人类躯壳之下。
祂忽然道：“你手里拿着的那个，是翡翠梦境的封印物。”
“是，”封鸢坦然承认，“但我刚才说了，这不是我的东西，是我那个人类朋友的……他怎么样了？”
“他没事。”序列-011道，祂似乎迟疑了一瞬，“你……和人类做朋友？”
“不行吗？”
“你和兰诃那家伙一样，祂也喜欢和人类交谈。”
封鸢挑眉：“所以你刚才能倒退时间是因为，天气术士的帮助？”

第275章 并不美丽的新世界
“你和祂很熟悉？”封鸢又接着问了第二个问题。
序列-011抱怨道：“你的的问题真的太多了……”
但对于这个问题祂没有隐瞒什么，直截了当地道：“祂给了我一块祂的骨殖……你应该知道，‘兰诃’在祂们一族的语言中就是时间的意思，兰诃人是时间的化身，而祂作为兰诃的王，掌控现实维度的时间流线。”
封鸢又是好奇又是好笑地道：“祂为什么给你祂的骨骼？这是祂和别人见面的见面礼吗？”
那祂删词见到我怎么没给我也整一个？封鸢心中略有一些不忿，再不济给点古代城邦硬币他拿去卖钱也好啊……结果就给他看个塔罗牌，然后他至今也没有搞懂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序列-011说道。
“说不定祂还真有这习惯……那祂的骨架子够切吗？”封鸢摸了摸下巴。
序列-011：“……兰诃人和我们织梦师一样不是实体生物，更何况祂们的王，骨殖是会再生的。还有，我说不知道是在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祂给我这块骨头的时候并没有说明解释原因，只是说我或许以后会用到。”
这和对小诗说的有什么区别？
“祂对谁都这样？”封鸢觉得有些离奇，“对了，祂什么时候给你的？”
序列-0-11沉默了一瞬，有些缥缈不定地道：“记不清了，或许是很久以前，又或许，就在不久前……也有可能是在未来。”
封鸢：“……你自己听听这是人话吗？”
序列-011理所当然的地道：“我也不是人啊。”
封鸢一时间竟然无法反驳，刚要开口继续问，心中一动蓦然想起来一个被自己忽略的问题。
就在刚才，他说出“织梦师”这个名字的时候，序列-011说的第一句话是……“现在是什么时代了”。
他下意识以为这是一句感叹，可是祂却不记得天气术士什么时候赠与祂一块骨骼？身为死神——或者至少是死神的一部分，祂竟然和那些经历过“大混乱”的超凡物品一样，对时间的概念混乱而模糊。那么，之前那句话，祂或许是在向封鸢……提问？
“你……”封鸢眉头微蹙，“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代吗？”
序列-011回答地那叫一个干脆：“不知道。”
怎么说呢，封鸢终于也是体会到以前别人面对自己时的心情了。
“你为什么不知道啊？”他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你连这都不知道，你还是死神呢？”
“神又不是全知全能的存在。”如果说序列-011有脸颊，祂此时一定是满面鄙夷的神情，虽然祂和封鸢是在意识层面交流，可是封鸢愣是从那晦涩的灵性波动中品出了几分嘲讽，”我之前一直都是意识封闭状态，类似于你刚才所说的沉眠。而且我只是死神遗留在意识层的一道投影，通过介质才可以降临现实维度，不是本体……我与本体失去了关联性，应该，应该已经很久了。”
封鸢听了马上道：“懂了，你就是序列-011的器灵。”
他倒是懂了，可是序列-011完全没懂，按照祂的表达，“器灵”应该类似于“物灵”，也是“灵”的一种，这和祂目前的状态并不一致，可这在意识领域是一个相当复杂的问题，序列-011觉得自己没那么多耐心详细解释。
“也就是说，”封鸢思索道，“序列-011也是沉睡或者封闭状态，需要一定条件，你才会被唤醒，降临现实维度？”
“嗯。”
封鸢本想问“什么条件”，可是他蓦然回想起，上一次有对序列-011的利用是在沙湖事件之中，而当时死神——或者说祂的投影也降临了现实维度，这一次同样如此，他抬起眼眸看向织梦师：“‘蓝图’？”
“是。”
所以，沙湖事件也是现实维度的“蓝图”出现了坍塌？！
“死神早就预料到，现实维度的‘蓝图’迟早会崩毁，所以才将序列-011留在了现实维度？”封鸢追问，“死神本体，去了什么地方？”
“不知道，”序列-011给出了封鸢最不想听到的答案，“可能已经没了吧。”
封鸢深吸了一口气：“不是，你本体都没了，你怎么还这么淡定？”
“不然呢，”序列-011似乎对这件事压根不在意，“我的存在就是为了填补这个世界的意识层所出现的裂隙和溶洞，祂要是还在，为什么不自己来做这件事？祂才是‘虚空之王’、‘梦境领主’。”
沉默半晌，封鸢忽然道：“你认识机械女神吗？”
“安提拉？”序列-011反问，“如果你说的是天上飞的那种的话，我认识。”
封鸢是在忍不住吐槽：“你这都是些什么破形容词啊？”
“你就说是不是吧。”
“……是，确实是天上飞的那种，跟个超大版本翼龙似的，也不知道怎么长的。”
“我也觉得祂们长得有点奇怪……”序列-011咕哝道。
封鸢看着祂弥漫在虚空中，几乎要遮蔽一切的触手和触手上开合的眼睛，心道，你也好意思说别的生物长得奇怪？
“那你知道，”封鸢犹豫了一瞬，还是道，“祂创造灯塔的事情吗？”
这一次等待回答的时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久，序列-011沉沉应道：“我知道，我上次降临现实维度的时候看到了。”
“太阳为什么会熄灭？”封鸢忍不住问，“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鬼样子？”
“没有什么事物是永恒的，”序列-011道，“太阳那个家伙也是，我们的世界也是……你站在这里，不就已经知道结果了吗？”
“‘那个家伙’，”封鸢眯起眼睛，“太阳，该不会和你一样，是个神明吧？”
“是啊，祂应该是最早诞生的几位之一，也是死得最早的一个。”
“……”
本来封鸢一时惊讶又感喟，结果一听到序列-011后半句就有点绷不住了，不是，哥们，你这笑话是不是有点太地狱——不，得换成本地用词，太暗面了。
“你见过‘活’的太阳吗？”封鸢道。
“没有，”序列-011感慨地道，“我诞生的时候，祂已经不完整了，在坠落的边缘喘息，后来……你应该已经知道答案了，太阳的坠落引发了一场巨大的灾难，我们的世界原本不是这样。”
祂那无数的眼珠一齐投向了虚空，似乎要穿透梦境，穿透意识层，抵达现实维度，看到他所说的那个世界：
“世界……原本不应该这么小，我们有好几块大陆，有辽阔的海洋和山脉，还有太阳，世界的尽头也没有迷雾风墙，生活在现实维度的智慧生物群不止人类和类人种或者亚人，还有其他的物种，但是那场灾难过后，我们就剩下这些了。”
“大混乱？”封鸢轻声问。
序列-011依旧是经典回答：“不知道。”
不过这次封鸢没有反驳，也没有嘲讽，只是平静地道：“我听那些超凡物品说的。”
“那些小家伙还保留了灾难之前的记忆？”序列-011似乎有些惊讶。
“没有，”封鸢摇头，“它们都受到灾变的影响……”
他微一停顿，神情冷寂：“或者说，应该是太阳的污染，许多都丧失了‘记忆’，甚至有些丢失了完整性，连躯体和‘灵’都残破不堪，只剩下破碎的残片。”
“这就是……”他喃喃道，“‘破碎时代’的源头？”
“破碎时代？”序列-011重复了他的话，很是不满意地道，“这破名字他X的谁起的？”

第276章 白骨
封鸢：“……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我听我家猫说的。”
“猫？”序列-011又不懂了，祂心想这又是个什么新物种，现实维度的神话生物现在已经演变到这种程度了？
“改了改了，”序列-011拍打着祂的触手，拍得整个梦境来回震荡，“我们那会儿起的名字多好，这个破名字一听跟个诅咒似的。”
封鸢暗道，那你要是知道人类在新时代给你们起的名字叫“梦境之灾”，你不得气得跳起来？
“我没这个权力，”封鸢摊了摊手，“而且我一不知道怎么改……我连是谁起的这个名字都不知道。”
“还能是谁，”序列-011嘀咕，“一定是馆长那个老东西……”
“馆长？”
封鸢心想序列-011对别人就没点好称呼，自己在祂眼里估计应该是“一个来历不明但是很烦的且审美奇怪的倒霉家伙”吧？
馆长……真理教派在世俗的称谓是“图书馆”，所以馆长其实指的是——
“真理之神？”封鸢猜测道。
“对。”序列-011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可是祂看了一眼封鸢，又没有说。不过就算祂不说，封鸢也能猜得到，大概就是一些“你怎么又不知道”、“你这样显得很呆”之类的话。
封鸢沉吟道：“旧德莱尼城邦的毁灭，也是因为太阳坠落？”
“什么毁灭，你在说什么？”序列-011诧异。
“德莱尼城邦——”封鸢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忽然道，“你不知道兰诃人被放逐于时间之外？”
“放逐？”序列-011比刚才更惊讶，封鸢甚至都感受到了祂浪潮一般的灵性波动，“谁能放逐祂们，当时间主宰是摆设吗？”
封鸢若有所思：“似乎，连时间主宰自己也是被放逐者的一员。”
“啊？”序列-011觉得自己好像在听什么笑话，不可置信道，“你别瞎说啊，兰诃可是我们之中最有智慧、也是最强大的一个。”
“我骗你干什么？”封鸢无奈，“祂不久前也降临了现实维度，自己说的。”
序列-011周身的灵性逐渐归于沉寂，半晌，封鸢才感知到祂的信息：“没想到，连祂也……”
祂停顿了一下，又道：“难怪我上次来的时候见到那几个兰诃人乌漆抹黑的，我还以为祂们最近几年就流行这么打扮……”
封鸢沉默了一秒，道：“那祂们的审美也挺奇怪的。”
这次序列-011十分赞同：“是吧！”
“等等，”封鸢倏然道，“天气术士给你的骨骼，是什么样的？”
序列-011某一条触手上的某一颗眼睛眨了一下，一个泡沫般轻盈的透明球体漂浮而起，那是一颗意识泡，里面盛着一个微观的梦境。
……
庞大如连绵山脉的织梦师近前，漂浮着一道白色的影子。祂披着纯白兜帽斗篷，无尽的雾气如丝线从祂的斗篷之下延伸而出，水波一般缓缓氤氲，没有尽头的融入遥远的虚空之中，像是某种奇异美丽的巨大花朵，诡异而又圣洁。
祂抬起“袖子”，“袖口”白色迷雾与丝线纠缠，最终凝结成一块无暇的水滴状事物，悬浮在祂与织梦师之间的空中。
……
这是时间主宰、天气术士的本体？
可是按照小诗所说，不久前降临现实维度的祂所赠与小诗的骨骼，是和所有放逐者一样的漆黑焦骨，黑与白，对比强烈到了极致。
封鸢喃喃道：“祂也被污染了……”
“污染？”他并没有掩饰自己的想法，于是序列-011也感应到了他的意思，“什么污染？”
“我不太清楚，但是我见到祂的时候，祂并不是像你记忆中的那样，祂的骨骼变得和放逐者们……就是你上次见到的兰诃人一样，嗯，乌漆抹黑的。”
序列0-11无比诧异地道：“你知道，是什么污染了祂们吗？”
封鸢摇头：“据祂自己所说这是诅咒。”
可是什么样的诅咒，竟然能够波及到一整个种族……甚至包括了祂们的神明？
“天气术士给你那块骨殖的时候，还有说别的话吗？”
“没有。”
“还有一个问题。”封鸢问序列-011，“死神是在什么时候将你分离出来的……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个时候现实维度应该是四位正神，对吗？”
“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在大灾变的前夕，我们预见了那场灾难，做了很多准备，但无济于事……大灾变波及到了意识层，我受到了影响，后来兰诃来找我才勉强将我唤醒……至于你的第二个问题，当然，太阳坠落之后，现实维度只有我们四个。”
序列-011是说完，沉默了两秒，又道：“现在只剩下三个了。”
祂的意识波动中似乎有连绵不尽的悲哀与寂寥蔓延。
“不，情况可能比你想得更糟糕。”封鸢轻轻叹了一声，“机械女神化身灯塔，天气术士因为我刚才说的那个诅咒无法长时间滞留于现实维度，真理之神似乎也受到了某种限制，我上次见到祂的时候，祂话都没说完就走了，死神……”
不等封鸢猜测，序列-011先给了自己一刀：“本体那个倒霉玩意儿说不定早就没了。”
如果是以往，封鸢肯定会吐槽一两句，可是现在他却失去了这样的心思。
这个世界构建在众神的赐福与权柄之上，如果祂们都下落不明，那么现实维度恐怕早就岌岌可危。
“我们继续。”
他打起精神，虽然现实维度的情况实在不容乐观，但至少不是现在，梦境之外的人们依旧会安然度过今晚，迎接明天黎明的灯塔光辉。
“死神在灾难发生之前创造了序列-011，也就是你，作为祂的意识投影，你滞留在意识层，当现实维度的构架‘蓝图’发生‘松动’或者‘崩塌’时，你就会被唤醒……这是死神留给现实维度的一层保护。”
“可是这似乎有点矛盾，”封鸢喃喃道，“祂怎么知道，你们一定会度过‘大混乱’，万一太阳坠落直接让整个现实维度灰飞烟灭呢？”
“还有，既然太阳已经坠落了，那现实维度天上的黑太阳又是什么东西？”
“那还是祂，”序列-011道，“或者说，那是祂死去的身躯……祂的尸体。祂的神性坠落了，祂的荣光已经熄灭，只留下一点点残尸，或许再过一段时间，那具尸体也会消失不见了。”
“祂的情况似乎，”封鸢的眉头紧皱，“似乎和天气术士类似？太阳为什么会坠落，难道也是因为污染？”
“这个我是真不知道。”序列-011烦躁地拍打着触手，虽然祂们的生命层次已经足够高，可是神明也并非全知全能，谈论到这些问题时，祂们依旧无从探索。
“好，那不说太阳了，回到死神本身来。或许祂并未笃定现实维度会成功度过‘大混乱’，祂只是想多采取一些不同的方法以防万一，所以才制造了你。而‘大混乱’过后现实维度虽然遭受了重创，却依旧存在，你也随之陷入了沉睡，直到天气术士去意识层，将你唤醒，对吗？”
“对。”
“天气术士去意识层找你的时候没有遭受到那个诅咒，祂分离了一块骨殖给你，并告诉你，以后或许会用到。”
“……对。”
“这听上去，”封鸢摸了摸下巴，“好像祂也预见了某些情况，或许要去做什么事情了，和死神一样，也将你当做了‘后手’。”
“祂是天气术士，精通占卜，能预见未来很正常……那么，祂当时得到的启示，是否会和那个诅咒有关？”
序列-011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也无法回答。
“最后一个问题，”封鸢道，“你知道无限游戏主神，和苍白之夜吗？”
这一次序列-011也没有立刻回答，片刻之后，祂才道：“不知道……但是我上次降临的时候，似乎有捕捉到一些后者的信息，来自那些自称是祂的信徒的家伙。”
“什么？”
“‘他们’，不是诞生于现实维度的生灵。”
封鸢蓦地抬起头：“入侵生物？”
“对，或许‘他们’来自暗面，也有可能不是，毕竟暗面是众多未知空间的交汇所在……”
“这么说，苍白之夜还真有可能是个外地来的？”封鸢嘀咕。
外地来的神，简称外神，没有任何问题。
“无限游戏主神呢？”封鸢再次问序列-011，无限游戏的存在也是现实维度的关键一环，他不放心错过哪怕一点点细节。
“这谁啊？”序列-011纳闷道，“完全没听过，正经神会给自己起这么个名字？”
封鸢：“……就是刚才被你打跑的那个。”
“就那小子啊，”序列-011鄙夷地道，“我看祂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对了，祂的精神体不完整，你知道吗？”
“我知道。”封鸢略微一点头，“但这是我上次和祂交手时祂自己告诉我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刚才我将他拖入梦境中的时候‘看’到的。在梦境和意识领域，我拥有绝对的掌控，能在某一瞬间穿透祂的意识，只有一瞬间，但是也足够了。”
但是……这对于眼前的“人”却不奏效。
这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发生这种情况，这可能意味着对方的位格高于祂，因为祂毕竟只是一道投影……也有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但正是这些“未知”，让祂久违的产生了一些……顾虑，所以才没有立刻转身离去，而是留在这里，回答这家伙多得不得了的各种问题。
“精神体不完整，会怎么样？”封鸢好奇道，“这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原因有很多，但是结果却只有一个……疯狂。”
“疯狂？”封鸢皱眉，“你所说的‘疯狂’，和我理解的是同一个意思吗？”
一个疯狂的神明，会导致什么结果？
“是的，祂可能会失去理智，最终走向毁灭。”
也就是说，主神知道祂自己必然毁灭的结局，那祂天天琢磨着在现实维度捣乱，会不会也是因为这个？
不好说……
如果精神体不完整会导致疯狂，那封鸢觉得祂可能已经在病入膏肓的路上了，毕竟祂一直都挺神经的，并且好像也不太在意自己疯不疯，要不然也不会将这件事毫不避讳地告诉封鸢了。
“好了，公平起见，现在轮到你向我提问了。”封鸢拍了拍手，“我的问题结束了。”
序列-011刚想说“我没什么要问你的我先走了”，就听见封鸢再次开口：“哦不是，我还有一个问题。”
“……”
封鸢笑眯眯道：“我那个人类朋友，怎么样了？”

第277章 倒霉的CPU
言不栩坠入了一片混沌黑暗之中。
这黑暗并非是全然不见一丝光亮的黑，而是像是一潭粘稠的水泊被搅动，泥沙尘埃正在缓缓沉淀，越往下越浑浊，直到深不见底的最深处，成为了纯黑的沼泽旋涡。
他正朝着那沼泽往下落去。
就在某一刻，他倏然惊醒，灵感像是沸腾的开水一般朝着四周蔓延过去，混沌的黑暗与尘埃般的雾气都消失了，他也并没有下坠，脚下也不是黑暗如巨口的旋涡……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幻梦。
此时他站在一片迷蒙的空间之中，周围棱形镜面变换，每一片镜面上的景象都各不相同。
“别看了，这里是死神的秩序场，【梦境回廊】。”
突来的声音让言不栩握紧了手中的指针——“灵魂的回响”一共有三根指针，他刚才拿给封鸢一把短的，还剩下两把不等长度的偏长的指针。
他没有转身，因为灵感并未触动，他的目光缓缓地在周围打量，与此同时灵性感知更大范围地弥漫出去，可是却似乎触及了某种“壁障”，他的灵感被“弹”来回来。
“这里。”那声音再度响起。
言不栩收回目光，最终定格在距离他不远处的一块镜面上，那镜子反射出七彩的虹光，可是镜面里倒映出来的景象却是一片雾气迷蒙的灰暗，仿佛镜面里充盈着什么杂质。
“你被死神囚禁住了？”言不栩嗤笑，朝着那面灰暗镜面走了过去。
“来到这里的只是我的一束投影而已，祂就算抹杀我也没有什么用处，将我关在这里……不过是徒劳的举动而已。”镜面中的阴影说道。
祂发出的声音并非是通俗意义上的语言，言不栩听见的也只是一段混乱的残响动，但是他却离奇的可以听懂那灰影想要表达的意思，并且在这种能扰乱人的心智，令人近乎疯狂的呢喃中保持着清醒。
“那你呢？”镜面中的无限游戏主神仿佛饶有兴致地道，“你跟着我来到这里，难道就不怕我杀了你？虽然我只是投影，而且只是残缺的投影，但是如果我想要抹杀你，一个人类，想必不会花费什么力气。”
“你要是想杀我早就动手了，”言不栩淡然地道，“没必要等到现在。”
“确实，”主神赞同了他的说法，“留着你还有用。”
“你要利用我干什么？”言不栩皱眉道，“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完。”
按照封鸢的说法，这应该就叫“谜语人”，令人生厌。
“我也想告诉你，”镜面中的灰影凝聚成了一个人的形状，祂惟妙惟肖地伸开手臂，“可是我也不知道那帮所谓的神明想做什么，所以才需要你的‘帮助’。”
“你是不是太高看我了。”言不栩嗤笑，“我只是个人类。”
“你身上有连你自己都无法预料的、无法解释的秘密。”
“你这不是废话吗？”言不栩倏然抬起握着指针的那只手，流星飞矢一般朝着囚禁主神的镜面戳了过去，镜面破裂，银白的碎屑无声飘落，可是下一秒，又一道新的镜面重新凝结，灰影依旧倒映其中。
“别白费力气了，我刚才说了，这里是梦境。”
“你上次也说了相同的话。”言不栩垂下手臂，指针尖锐的刃朝着地面，又被他脚下的镜子倒映，他的影子在镜面曲折为无数道，每一道都同时开口说道，“那个什么秘密，和我缺失的记忆有关？”
“或许有，或许没有。”主神再次凝结成人形，又悄然破碎，“我能看出你的精神体的特殊，却无法那特殊的本质……真奇怪，你只是一个人类而已。”
“那你还挺废物的。”言不栩讥讽道，“说了半天，原来你除了这些什么都不知道。”
主神发出一阵尖锐的嘶叫，按照言不栩和祂打交道的经验，觉得祂可能是在大笑，嘲讽自己的无知：
“我当然还知道别的，但是我不会告诉你，至少不会现在就告诉你……这是我们的游戏，就和我设计的另一个游戏一样，是我，和你们人类的游戏，等到现实维度的‘蓝图’完全坍塌的那一天，只有我才是最终的赢家。”
……
序列-011已经迈入虚空的脚步又慢吞吞撤了回来。
“他没事，”祂很有耐心地回答了封鸢的问题，“我都说了祂在我的秩序场之中，而且我已经将你说的那个什么玩意儿主神，囚禁在了梦境的边缘，祂没办法伤害到你的人类，我现在就可以把他还给你。”
“不用，暂时不用，他没事就就行。”封鸢摆了摆手。
序列-011忍不住道：“既然你这么担心他，为什么刚才不将他拦住，这太简单了，你完全可以做得到。”
“因为，”封鸢平和地道，“他明知道这样做很危险却还是毫不犹豫地追过去了，说明这是一件对他来说非常重要的事情。”
封鸢很疑惑为什么言不栩能够在理智的状态之下直视主神，就算主神降临的只是投影，但那也是货真价实的神祇的投影，而他一看到那团灰影就立刻认出那是无限游戏主神……大概率他们之前见过吧？
以前他和言不栩一起进副本的时候，言不栩和他开玩笑说要去打主神一顿，因为自己和祂有仇，这听起来像是什么狂妄的玩笑话，可是现在看来或许不是……不管言不栩和主神是不是真的有仇，他都在执着的寻找这位无限游戏的创造者与主宰者。
至于原因……暂时未知。
“他们人类有时候是这样的。”序列-011颇为了然地道，“不自量力……但有时候正是这种‘不自量力’，才能让他们生存下去。”
“这是你所了解的人类吗？”封鸢问。
“或许吧，”序列-011瓮声瓮气道，“任何一个种族都有他们的天赋。”
“你似乎，比我认识的另外一个织梦师更有‘敏锐’一些。”封鸢忽然道，“作为天生的神话生物，祂无法理解人类这种渺小的生物。”
“这很正常……等等，”序列-011顿时忘了自己着急走了，“你还认识别的织梦师？”
“是……啊。”封鸢一时间有点尴尬，不小心说漏嘴了……要是序列-011问他从哪认识的那个织梦师，他总不能说是在意识海里钓鱼钓上来的吧？那多冒昧啊。
果不其然，序列-011接着就问：“你在哪里认识的？祂们常年在意识海沉睡，大灾变后就再没有谁离开过，也没有见到过外来者——等等。”
“等等等等，”序列-011成千上万的眼珠子一起朝着封鸢瞪了过去，“我记得有一个外来者，就在不久前，我还收到了一个小家伙的献祭，说有一个未知存在带走了祂的后代。那个‘未知存在’，不会就是你吧？”
封鸢：“……”
你说的那个“小家伙”，不会就是CPU的爷爷的爷爷吧？
不过按照CPU的说法，织梦师诞生于虚空之王的梦境，按照这种沿袭，死神怎么也得是织梦师的祖宗，所以祂管CPU的爷爷的爷爷叫“小家伙”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不是，你别听祂瞎说，”封鸢连忙解释，“是祂非得让我帮忙饲养……不是，照顾祂那个后代的，我带走一个织梦师干什么……”
说着说着他忽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不对啊，祂都向你献祭了，你都知道这件事了，祂为什么还让我带走CPU，你没回应？”
“回了啊。”序列-011回答。
“你怎么说的？”
“我说让祂带走算了，多一个不如少一个。”
“……”
“好吧，”序列-011一半的眼珠子都闭了起来，剩下的一半看向了别处，“其实我当时更疑惑的是为什么我会接收到眷族的祈祷，所以就说让祂们随便。一般来说眷族或者信徒的祈求都会直接指向本体，可是最近，我能收到的祈求却似乎越来越明显了……这也是我猜测本体可能已经没了的原因之一。”
难怪当时CPU的爷爷的爷爷非得让他把CPU带走……封鸢在心里嘀咕，感情是因为序列-011的瞎指挥啊？
“你能接收到信徒和眷族的祈祷，这意味着……”
“意味着权柄正在向我倾斜，”序列-011低沉地道，“本体很有可能，正在消亡。”
可是织梦师本就是意识生物，他们的生命如此漫长而又强大，几乎不会和“死亡”扯上关系，更何况是死神，虚空之王？
“不说机械女神，我从真理信徒那里得知，真理之神对他们的回应也在减少。”
封鸢喃喃道：“要是知道祂们到底在做什么就好了……”
但是它很快又想起了真理之神对祂的告诫：“游戏……”
“游戏？”序列-011反问，“你说的是，那个什么无限游戏？”
“对，”封鸢点头，“真理之神告诉我，如果想要寻求想要的答案，可以去游戏里……”
“就这样？”序列-011道。
“就这样。”
“祂真是老糊涂了，话都说不清楚。”
“……”
“还有，你刚才说的，馆长对信徒的回应在减少，是和我的本体一样完全和现实维度失去了关联，还是，在衰减的过程中？”
“不知道，我又不是真理信徒。”
序列-011叹气：“要是有个真理信徒能问问就好了。”
“有啊。”封鸢一指靠在墙角双目紧闭的周浥尘，“他就是，而且还是圣徒，真理观察者。”

第278章 唤醒“技巧”
封鸢这么一说，序列-011反倒有些惊讶：“真理观察者，在这干什么？”
“人类管这里叫做‘交界地’，”封鸢解释道，“意思是现实维度和其他空间发生了交汇融合现象，我猜，这应该是‘蓝图’出现不稳定，或者开始坍塌的前兆……虽然人们不理解这类事件的本质，但这不代表他们不重视。所以真理观察者才会出现在这。”
封鸢笑了笑：“不仅是真理观察者，还有你们死神教派的观察者也在附近，还有……”
还有常年行走于现实维度的唯一神话生物，无形者赫里&#183;泽莫拉，第二白昼的前任观察者。
“他们怎么凑巧全都聚集在一块了？”封鸢嘀咕。
因为赫里是他专门喊过来的，而在此之前他的关注点一直都在交界地本身，从而竟然一时间忽略了这个“小问题”。
“他们都因为各种不同的理由而进入了六号交界地……包括我，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封鸢望向序列-011，“当然，还有你。非常凑巧的一点在于，我刚好在荒漠遇到了堕落使徒和放逐者，刚好从他们手中找回了失窃的序列-011……也就是你降临的容器，然后，我们一起进入了六号交界地，你感应到这里坍塌的‘蓝图’，再从意识层降临。”
“你不觉得这太巧合了吗？”
“巧合？”序列-011沉闷的声音道，“神秘学里几乎不存在巧合，一切都有原因和轨迹可循。”
“所以这背后到底有什么原因……”
“暂时不说我和你，你认为，主神出现在这里原因会是什么？”
“你要做什么我不知道，但是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是要重新构建这片区域错乱的意识层……我想，那位主神可以算作是我的敌人，因此祂的目的或许与我相反？”
“破坏？”封鸢摇了摇头，“不像。祂已经让祂的‘眼睛’在这里蛰伏了许久，如果只是为了破坏，不必等到今天。”
他沉吟道：“‘蓝图’坍塌后，除了现实维度的混乱之外，还会造成别的严重后果吗？或者说，‘蓝图’除了是现实维度存在的基石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什么意义？”
序列-011一直沉默着，许久，许久才终于道：“我遗留的记忆中，‘蓝图’，是众神对现实维度的赐福，是祂们权柄的具现化体现。”
“这并没有解答我刚才的问题。”封鸢皱眉道。
序列-011咕哝：“你不是早就说自己的问题结束了吗？”
封鸢咳嗽了两声，又将话题拉回了最初：“那么，是谁让人类们汇聚在了这里，目地是什么？”
“这不是很明显吗？”序列-011不屑地道，“如果不是你掺和进来，我也不会降临，此刻出现在这里的就只有那几个人类和……”
“主神。”封鸢微微吸了一口气。
而主神绝对不是来和周浥尘、齐格他们在这里开座谈会的。
在前次的入侵事件之中，主神就试图占据神秘事务局调查员的身躯，甚至企图“夺舍”梁鉴秋，祂想要时刻监视着人类们的动向，而祂的目的，是要让无限游戏重新回到现实维度。
这会是祂最终的目地吗？
“祂那个游戏，”序列-011很有些纳闷地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就是一个……”封鸢想了想，道，“类似于一个综合类型的RPG，每一个副本都是一个小型箱庭地图，玩法主要解密和战斗，还有——”
他没说完，就发现序列-011那成千上午的眼珠子都直勾勾盯着自己，每一个眼珠子里都是迷茫。
然后，祂说：“你是不是也被真理那个老东西传染了，话都说不清楚。”
封鸢：“……”
封鸢面无表情：“我说的是现代游戏的类型和玩法，你连这都不懂，迟早被时代抛弃！”
“这是人类搞出来的新花样？”序列-011不在意地道，“我又不是人，懂这个干什么……算了，还是让那个人类观察者来说吧，祂的灵感是被你封闭的，你去把他叫醒。”
封鸢侧过头，看了一序列-011一只巨型触手指向的周浥尘，道：“你确定就这么叫醒他？就你现在这个体型，这个形象，他看一眼不得原地灰飞烟灭。”
序列-011似乎是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无尽的触手蜷缩起来，透明巨大的虚影犹如泡沫一般开始消散，最后凭空缩小了一大半——虽然依旧巨大，梦境中小旅馆最多也就能放下祂几颗眼珠子。
“这不行吧，”封鸢摸着下巴，“他肯定还是不能直视你。”
“可以了，”序列-011摆了摆触手，“我只是一道投影，又不是本体，况且我已经隐藏大部分的灵性波动，再收秩序场都要没办法维持了，主神要是逃出来，你的人类可就危险了。”
“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我可以进入他的梦境，这样他根本不用直视我，只需要聆听我的提问，并回答问题就可以了。”
封鸢一想觉得可行，就点头道：“那你先往后让一让，我来唤醒他。”
要唤醒周浥尘很简单，难的是要怎么和他解释现在的情况……死神有几个问题要问你，托我给你带个话。什么，我是谁？我只是一个普通路过的邪神而已，不需要在意。
……周浥尘不当场暴起已经算他心理素质超群。
就在封鸢犹豫着要怎么对真理观察者解释眼前的情况时，序列-011却已经先行一步，将周浥尘拉入了梦境里。
封鸢原本的打算是唤醒周浥尘后先对他解释清楚当下的情况，然后给他上点buff，并严词警告他不要乱开隐匿之眼，这样就能保证他倾听死神投影的疑问而不至于原地暴毙，要是万一真的暴毙了还有封鸢可以随时捞一把。
结果现在，完了，全完了。
封鸢认命地叹了一声，原地去意识层将老周顷刻坠落的意识拉了回来。
“你得听我命令再动手，知道吗？”封鸢指责序列-011，“这是个人类，脆弱的人类！我们得小心点。”
“……行。”
于是梅开二度。
封鸢先将周浥尘封闭的灵感解禁，让他缓慢地自行苏醒，然后在心里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按理说，周浥尘连圣物都放心交给自己携带，再加上赫里女士对自己的特殊态度，应该是对封鸢的身份有一定猜测才对，有了这方面的铺垫，他应该很容易就能说服——
周浥尘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醒来的比封鸢预料的略早了那么一两秒钟。
……要不怎么说这是真理观察者呢，苏醒的速度比邪神预料的还要快。
……
周浥尘的记忆的停留在他意图去观察那个名叫刘茉莉的“活体”的那一刻。
“隐匿之眼”的视角之中，他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一团游弋不定的灰色雾气，那雾气阴冷、诡谲，比他见过的任何未知事物都令人恐惧，心神震动。
他觉得一切仿佛都归于了虚无，时间、空间、所有的感官都不复存在，而这种感觉他无比熟悉，在他直视某些未知的特殊事物时，就会发生此类情况，他必须将自己……灵感……马……上——
然后他就睁开了眼睛。
看到了一颗巨大的眼珠，没有眼皮与眼睫，似乎镶嵌在某种透明的“肢体”之上，那颗眼珠冰冷地注视着，毫无情感，目光比山更高远，比海更神秘莫测。
一道古老而遥远，仿佛来自虚空的声音响起：
“人类……”
周浥尘的思维轰然破碎，理智之塔如被风吹倒的积木一般倒塌，瞬间滑落出意识层，向意识海的深处坠落而去。
……
封鸢再次从意识层回来，序列-011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可什么都没干，是他自己睁眼的。”
封鸢伸出三根手指：“事不过三，再出岔子就不礼貌了。”
而且周浥尘的精神体又不是乐高拼图，这么多次打乱重组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他又想了想，觉得自己直接告诉周浥尘自己是个邪神这件事可能对他造成的冲击力或许有那么一点大，于是他决定采取迂回一些的方法，他伸手在兜里一掏，摸出来一本白色兽皮包裹的书册。
序列-015刚被他一掏出来就疯狂颤抖，在封鸢手里一滑，随后又落回了他的口袋里。
封鸢只好再次去拿，结果发现这书用封面上的黄铜包角勾住了他的衣服口袋里子，死活就是一副不愿意出来的样子。
“‘纯白诗章’？”序列-011问道，“这不是图书馆的东西吗，怎么在你这。”
“真理观察者借给我的。”封鸢解释，并低声对序列-015道，“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让死神投影把你吃了。”
序列-011：“……”
序列-011：“喂，我不吃超凡物品。”
“闭嘴，配合一点。”封鸢头也不回咕哝了一句，然后继续威胁序列-015，“听见了吗？祂虽然不吃超凡物品，但是像你这样具备灵智的圣物，祂一口十个。”
序列-011：“……”
算了，算了。
老实说，祂连嘴都没有，也不知道怎么一口十个。
序列-015依旧不愿意出来，最后封鸢不得不用“灵魂的回响”指针将自己的衣服口袋割破，才终于将这家伙拽了出来，严肃批评之：“你好歹也是真理圣物，怎么能这么害怕死神？也不见你害怕我……”
怎么和系统一个德行？
“纯白诗章”依旧瑟瑟发抖，封鸢命令道：“你去，给老周带个话，就说有一位伟大存在有事找他，让他千万不要开启‘隐匿之眼’，只‘聆听’和‘回答’就够了。”
叮嘱完，他后退几步，一道暗红的阴影如幕墙拔地而起，“纯白诗章”与周浥尘在一端，他和序列-011在另一端。
“纯白诗章”在封鸢的灵感推动之下缓缓落在了周浥尘身侧，而封鸢也又又一次解禁了周浥尘的灵感——非常小心。
半晌，周浥尘的眼皮动了动，但是并未睁开。
封鸢对序列-011比划：“这样时间就刚刚好——”
话音未落，周浥尘身侧的序列-015忽然飞了起来，在空中摊开，厚重的书封册对着周浥尘的脸颊“啪啪”就是两个大比兜。
封鸢：“……”
序列-011：“……”
序列-011：“看来它比你有经验。”
封鸢：“……嗯。”
而真理观察者被揍得差点原地鲤鱼打滚跳起来，结果一睁眼就看到自家圣物立在他的胸膛上，来回“呼啦啦”的翻动，似乎察觉到他睁眼，翻动的书页停了下来，周浥尘愣了两秒钟，喃喃道：“……‘纯白诗章’？”

第279章 挖墙脚3.0
“纯白诗章”没有长腿，但是它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掌握了翻跟斗的技巧，一个七百二十度托马斯回旋自由落体完美的砸在了周浥尘的脑门上，发出“咚”一声沉重的闷响，差点没给刚苏醒的周浥尘砸得再次晕过去。
旁边围观的封鸢都忍不住有些脑壳疼。
周浥尘光洁的额头上迅速隆起了一个犄角似的大肿包，但是他仍旧顽强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序列-015掉在了他怀里，周浥尘手忙脚乱地接住，目光略有些茫然地看向四周，除了依旧昏迷靠墙而倚坐的调查员刘想君之外，此地不见其余任何人。
人呢？
此时他发蒙的意识终于勉强归位，虽然按照真理观察者常年在异常入侵事件里七进七出的经验，他总觉得自己的灵感和精神体好像都有些不对劲，有一种半瓶子水晃荡的错位感，好像有谁曾将自己抓起来当棒槌抡过……但是他也不能完全确定，因为他刚遭受过序列-015的殴打。
“发生什么了？”他喃喃地道，将序列-015摊开捧在了手里。
序列-015“纯白诗章”此前被那个叫封鸢的年轻人携带，周浥尘记得自己因为观察名叫刘茉莉的“活体”而精神体受损，可是现在他的灵性力量充沛，除了脑瓜子还在“嗡嗡”响和感觉精神体似乎有点幻觉般的错位之外一点事都没有，但封鸢和那个活体却不见了踪影，只留下序列-015。
周浥尘先是站起身去查看了刘想君的情况，确定这位调查员只是昏迷之后，才靠着窗台坐在了她的身边，低头看向手中的书册：“你的上一个携带者呢？”
其实如果不是那道隔绝视线与灵感的“幕墙”，他就会发现封鸢就在他的不远处，正直勾勾的盯着他→_→
灵感在周围浮动，并未探测到任何端倪的周浥尘有下意识就要开启“隐匿之眼”，序列-015“刷”地蹦起来又敲了一下他的脑门打断了施法，随即空白的书页上出现了几个血淋淋大字：
“不要用‘隐匿之眼’！！！”
“不要用‘隐匿之眼’？”周浥尘有些惊讶，因为这还是他头一次在序列-015这里看到如此清晰明了的告诫，由此可见真理教廷从神到人到物品都是一脉相承谜语风格，一下子这么开门见山，让周浥尘多少有点不习惯。
“周围有不能直视的‘东西’……”
周浥尘虽然有点懵逼，但是却并未丧失警惕与敏锐，他马上意识到了事情的诡异之处，摸着窗台边缘，缓缓地站起身，刚要伸手去推开窗扇，忽觉眼前一片扭曲，窗柩与窗台的颜色似乎都在加深，而那扇模糊肮脏的、倒映出他半边身影的玻璃仿如变成了一个沼泽漩涡，漩涡中有一道冰冷的、高高在上的目光正注视着他。
意识坠落的最后一秒，他脑海中还闪过一个念头……怎么感觉这道注视挺熟悉的，好像在哪里见过？
……
这次序列-011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句台词。
再一次失败之后，封鸢对着序列-011和序列-015开起复盘会，对这俩听起来名头极大但是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干不好的家伙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你就不能在他睁眼的那一刻就马上告诉他我说的话吗？”封鸢戳着序列-015的书封，“磨磨蹭蹭，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还有你，你就不能稍微等一会，等‘纯白诗章’说完再行动吗？”
面对指控的序列-015动都不敢动，但是序列-011梗着触手表示：“要是让他打开窗户，他不就看到外面的虚空了吗？而且还有可能看到我的放在外面的躯体，这不就完了吗？”
“那和现在的结果也没什么区别。”封鸢面无表情地道。
“你别让那本破书去了，”序列-011道，“它就不靠谱，不如我直接对这个人类进行‘赐福’，这样他就可以和我们对话了。”
“可是，”封鸢提醒道，“他好像是真理信徒……难道你的赐福还能撤销吗？”
序列-011：“……没有这种章程。”
序列-011保留下来的眼珠子盯着封鸢看了一会儿，忽然道：“要不你来‘赐福’他。”
“哈？”
“你位格不比我低，而且我只是投影，你还是本体，你对人类的‘祝祷’肯定也足以拔高他的精神力量……而且你和馆长肯定没我熟，祂抹不开面子责怪你，而且说不定祂和我的本体一样已经没了呢……”
“……”
封鸢无奈道：“你就不能盼着点自己和别的神好？”
但是他想了想，觉得好像也确实是这么回事儿，因为上次他顺手捞了梁鉴秋，而梁鉴秋后来还专门对真理之神做了祈祷，但是真理之神的态度基本默许，后来再遇到真理之神的时候祂也没计较这件事，当然，也有可能没时间说……
而且这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他再也不用去意识海深处捞老周的精神体碎片了，哈哈。
“行。”封鸢点头，暗红阴影如流水般弥漫过去将周浥尘淹没，其上点缀的璀璨星光如点点亮银，接着，那星光倏然在周浥尘的精神体深处亮起，灵性标记悄然形成。顺便也给旁边的刘想君也印了一个，据封鸢所知刘调查官不是三神信徒，而且她的“父亲”马上要入职《沉睡乡》副本当饲养员，怎么说作为老板……作为副本BOSS，关心一个副本NPC家属的安全也是应该的。
“可以了。”封鸢点头，同时将自己刚才布置的“领域”收了回来。
下一秒，周围的小旅店消失了，黑暗犹如弥漫的潮水将一切淹没，只留下一点孤灯般的亮光，那来自一颗沉默注视的庞大眼珠。
……
周浥尘在那眼珠的注视之下苏醒。
他的一切物理感官都消失了，似乎只有灵性的光彩和思维意识依旧存在，可是在灵性的感知之中，他的身体依旧存在，他也并没有死亡。
他感觉到某种极其沉重的压迫，那种来自于生命层次上的压抑与恐惧让他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可也是这种恐惧，迫使他做了一个“抬头”的动作。
……他看到了一颗沉默而冰冷的眼睛。
他的思维与心智在这一刻轰然爆炸，如风化多年的石头般湮灭……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一点事儿没有，依旧在这片虚空里，和一颗硕大的眼珠子对视。
似乎有一道古老的声音嘀咕了句什么，下一秒，虚空中似乎有无数道幽幽的光辉亮起，周浥尘看见了……绵延无尽的庞大触腕，与触腕之上突兀密布的眼睛。
纵然真理观察者再见过世面，直视神明投影也让他短暂地失去了思维能力，而这短暂的怔忡过后，他又发现，自己还是什么事儿都没有。
“真理观察者……”
这是一道仿佛来自于意识深处古老叹息，它似乎不存在，又似乎存在于任何角落，响彻的是周浥尘的内心最深处，他的潜意识之中。
“您……在叫我？”周浥尘下意识“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同样仿佛是来自于内心深处，精神体的震颤之中。
“你不是真理观察者？”那道巨大巍峨的虚影反问道。
“我……是，当然。”周浥尘低下头，虔诚而谦卑地道，“可是我，我不知道……”
他此时的状态十分奇妙。
心智和精神虽然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理智之塔却依旧坚固——甚至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固、活跃、清晰，现在让他解一套神秘学领域难倒万千学者的“达纳斯方程式”都没有任何问题。因此他已经能够猜测到自己面前的这道庞大虚影恐怕是某位神话生物，位格和生命层次都极高。
他想不出这位“神秘存在”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原因，更无从猜测祂的目地，更何况祂还精准叫出来自己的名字。
周浥尘惶恐万分。
他应该恐惧。
他明明应该恐惧……可是他却又仿佛，感受不到任何的“恐惧”。
这太奇怪了，就像是他知道哪怕他是真理观察者，可是直视神话层次的生物他也依旧应当理智破碎、意识坠落，因为生命层次的天堑不可逾越……他当然知道，这也应当是他直视未知的代价，可是现在，一切都没有发生。
遥远的虚空仿佛传来数不清的撕裂吼叫和不明的噪音残响，是的，他“听”见了，可这对他的心智无法造成任何动摇，他的人性、意识、理智都仿佛一座坚固的塔，长久屹立。
“我是序列-011，”那道古老的声音再度响起，“或者你也可以称我为，死神。”
死神。
这是一个哪怕不是在神秘学领域，也有无数普通人听说过的名字，周浥尘活跃的意识瞬间就想明白了自己此时应该是身处于某个梦境之中，他面前的这道庞然虚影，就是传说中的借由“死神之手”作为容器而降临的死神投影。
“您——我，”周浥尘心神震动如海啸，一时间竟然有点说不出话来，他的脑海中无数光影记忆呼啸而过……六号交界地……赫里……在荒漠中找回的序列-011……封鸢……封鸢？！
那些杂乱而又清晰的记忆如同一片缓慢倾斜的、浮光掠影的水面，点点幻影般的碎光闪动，可是当他跋涉到近前时，却什么都没有抓住。
“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死神投影再次说道。
这打断了周浥尘原本就是混乱的思绪，他怔怔地低声道：“我一定知无不言。”
“真理之神对现实维度的信徒的回应，是否在减少？”
“是……”周浥尘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不仅我主，机械女神也是如此。”
同时他在心里补充，据说您也一样……但是马上他就把这个有些亵渎的想法掐灭，并将头埋得更低。
“你上次得到真理之神的回应，是在什么时候？”
“三天前。”周浥尘恭敬地道，“荒漠出现了堕落使徒利用您的圣物创造的‘梦境遗迹’，在遗迹被抹消，黎明到来之前，我曾向我主祈祷，祂降下神谕，指引我前往无限游戏中一个副本的‘边界’处……”
“你在那里发现了什么？”
周浥尘摇了摇头，惭愧地道：“我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说到这，一直站在序列-011的虚影遮蔽之下没开口的封鸢忽然想起那天凌晨在营救行动结束之后，周浥尘忽然不知所踪，这才搞得他一直将序列-015带在身边，他当时还奇怪周浥尘怎么连自家圣物都不管了，原来是有更“重要”的任务。
只是，在那个节骨眼上，真理之神让观察者去游戏副本里做什么？
序列-011又问：“其他信徒的祈祷呢？”
“除了这次的回应之外，”周浥尘缓缓地道，“据我所知，上一次我主做出明确的回应时，是对一位叫做梁鉴秋的圣徒，但是回应的具体内容我们无法解读……”
那不就是之前在白枫林，梁鉴秋祈祷的那一次么……封鸢在心里嘀咕。
“我知道了。”序列-011沉沉地道。
周浥尘的心中再次泛起犹豫的波澜，他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一切发生的原因……神明们和现实维度的联系为什么在逐渐减少，可是即使他此刻似乎“忘记”了恐惧，却依旧不敢对一位真正的神明发问。
这太不可思议了，有点超出他的认知范围了……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死神投影那夹杂着仿佛空间撕裂般巨大震颤与轰鸣的声音询问道：“我的问题结束了，你要问他什么问题吗？”
周浥尘愣了一下，随即他猛地意识到，这句话……大概……可能……也许，不是在问他？
这片虚空之中竟然还有第三个“人”存在？！
他惊骇得甚至忘记了保持尊敬的姿态——他缓缓抬起了头，忽然注意到——这才注意到，庞大的死神投影一侧，还伫立着一道人影。
是的，人影。
那人影比起弥漫于虚空不见尽头的序列-011显得无比渺小，可是他却与死神的投影并排而立。这一刻周浥尘明白，刚才自己一直没有注意到“他”——或者说祂的的原因不是因为自己一直低着头，而是因为，这是祂的意愿，祂不想要自己注意到祂。
接着，他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回答：“没事，我回现实维度再问也行。”
周浥尘下意识抬起手，想揉一揉耳朵。
可是接着他发现自己此刻是意识形态，不具备实体，于是他只能看着那道人影“走”到了自己跟前，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惊声道：“——封鸢？！”
“诶。”封鸢答应了一声，“周老先生，现在感觉怎么样？”
而他身后庞大的死神投影道：“封鸢？你干嘛要起一个人类名字。”
封鸢头也不回地道：“我乐意。”
这一秒，面对死神投影都理智稳固、思维清晰的周浥尘觉得自己的大脑忽然宕机了。
……和死神谈笑风生，什么水平？
他只能愣愣地看着封鸢，甚至忘记了他刚才的问题，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却只能语无伦次地吐出破碎的词句：“你……你怎么——我，这——”
“你想问我是谁？”封鸢替他回答。
“对——是……”
“你可以自己观察。”封鸢笑眯眯道，他的语气中有恰到好处的神秘，也有玩笑一般的狡黠，甚至似乎还有几分循循诱导，“现在可以开启‘隐匿之眼’，不会意识坠落的，放心。”
周浥尘还要再追问一些什么，可是下一秒他就发现，自己已经下意识地开启了“隐匿之眼”。
怎么说，这可能就是真理信徒的本能吧。
……
他看见，在那道似乎渺小的人影背后，是一片与阴影共存的璀璨星海。
是不可望，也不可即，不可知，更不可视的伟大神秘存在。
和直视死神投影一样，他的心智同样被粉碎一般的风暴席卷，甚至这风暴比刚才直视死神投影时还要猛烈几分，那风暴中夹杂着无数光影乱流，哪怕只是其中一点碎光，都足以将他瞬间吞噬撕裂。
可是那些混沌星光在一接触到他的精神体时却瞬间消弭于无形。
于是本该发生的湮灭并未发生。
他也看见，自己的精神体，被一层淡淡的星光包裹，那星光一闪便消失，只留下他的灵性光彩熠熠长明。

第280章 人性
虚空中没有声音。
周浥尘从“隐匿之眼”的视角脱离时，觉得自己意识中的“听觉”里依旧残存着无数道重叠在一起的、意义不明的噪声，这“噪声”仿佛一万道蠕动啃噬的牙齿，在不停“蛀咬”着他的理智，而在他的灵感感知之中，这些声音仿佛具备了形体和色彩，搅动着、变换着，在他的精神世界里混乱攒动，传染着疯狂。
但哪怕在如此可怖的侵蚀与污染之下，他也依旧维持着清醒。
他呆怔地望着封鸢许久，直到对面那笑眯眯的年轻人发问：“看到了？”
周浥尘心情极其复杂地点了点头。
封鸢依旧笑眯眯地追问：“有什么感想吗？”
感想？
感想就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能同时直视两位神祇而还尚在人世，甚至还和祂们谈笑自如……
这时候，周浥尘忽然想起，就在不久前，他还在大言不惭地批评封鸢神秘学知识不够，建议祂去学院进修。
如果此时的周浥尘有实体，那么他一定是面如死灰。
但是好在封鸢似乎并不打算追究这些“小事”，他回头对死神投影说道：“你对周老先生刚才提供的信息有什么说法吗？”
“那个游戏。”序列-011毫不避讳地道，“得尽快搞清楚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另外，馆长的状态可能比我想得还要糟糕。”
“糟糕？”封鸢反问，“可是祂不是前不久才刚回应过祈求……”
说着，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真理之神的最近两次明确有回应的事件之中，都或多或少和他有关。第一次是梁鉴秋的询问，本质就和封鸢的存在问题；第二次则是周浥尘对荒漠“梦境遗迹”事件的上报，封鸢全程参与，而祂的回应……更像是，借助信徒之口，向封鸢传达某些讯息。
天气术士也是如此，祂去见了小诗，实际上却不止是为了小诗，更多似乎是在隔空和封鸢对话……
如果不是足够紧迫、没有别的渠道，又何必采取如此迂回的方法？
可是，祂不久前还去现实维度追主神——
不，那不是现实维度，真理之神根本就没去现实维度，封鸢第一次听见祂的声音，是在暗面与赫里谈话的时候，第二次同样也是在暗面。
这说明，祂确实，无法抵达现实维度……
他沉默着，序列-011道：“或许，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半晌，封鸢才道：“这不是我第一次听见这句话。”
“相同的话说多了就会变得无聊，”序列-011低沉地道，“但是警告除外。”
他（祂）们说话时并未避开周浥尘，真理观察者敏锐意识到这两位刚才谈论的……似乎正是他的信仰，他的救主，真理之神。
他无数次想要开口，却又无数次犹豫，尽管这两位伟大存在看上去都很友好，甚至称得上随和，而那种奇妙的状态也让他面对祂们时暂时不会恐惧或者疯狂，但是认知和本能是无法跨越的。
“你还是把那个小旅馆换回来吧，”封鸢对序列-011道，“至少能让人心理上有点安全感。”
周围的黑暗褪去，阴冷潮湿的小旅馆仿佛从黑暗的迷雾中显现了出现，这时候周浥尘才意识到，原来他们刚才并未离开交界地，只是梦境的呈现方式有所变化，而这对于执掌意识权柄的死神来说，不耗费吹灰之力。
而两位神明显然不会因为梦境环境的变动而有任何动容，所以封鸢刚才专门叫死神投影这么做的原因是……他这个凡人？
确实比起黑暗无垠的虚空，人类的建筑会更让他感到“安全”，哪怕这只是一种心理安慰，哪怕这里是危险混乱的交界地。
而随着梦境的变化，他发现自己的感官也逐渐回归，就好像灵魂重新回到了躯体之中，重新获得了“实体”，而也是同时，他明悟了刚才的梦境变化是因为死神的秩序场……某些从未理解、从未听说的信息化作知识洪流充斥着他的脑海，他愕然抬起头看向封鸢，依旧观察到祂眼底充斥着的混乱疯狂的星光阴影，“看”到死神投影庞然巨大的身躯，而他的理智依旧存在。
这绝非一个人类的灵感所能达到——
他足足在原地呆愣了数秒钟，才神色复杂地对封鸢躬身下去，无比尊敬地道：“感谢您的仁慈……”
如果不是因为眼前这位的宽容和“祝福”，他只是睁开一下眼睛，恐怕坟头上的触手都该长两米长了……当然了，这都是好的情况，更有可能自己连尸体残块都留不下。
“没事，”封鸢摆了摆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刚问你你也没回我。”
“感觉……”周浥尘思考了半天，最终慎重地回答道，“很好，真的……非常好。”
对于追求知识，求知甚至大于生命的真理信徒来说，还有什么是比永恒的理智和稳固的精神更重要、更珍贵呢？
“感谢您的恩赐，我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回报您……”
周浥尘不禁苦笑，这样的馈赠只能说无价，而自己只是一个凡人，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才能算是“回报”？
“不用紧张，”封鸢抬起手揉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老爷子年纪也不小了，而且还是真理观察者，他这种行为多少有些不厚道，“就是，只需要帮我做一些小事……放心，不会让你违背信仰、法律和道德，也不会危害现实维度。”
“……啊。”周浥尘迷茫了，“那是，什么事情？”
“什么事……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你先告诉我，真理之神让你去哪个副本，去找什么？”
“这算是‘机密’吗？”封鸢又补充了一句，“你要是不想说也没事。”
这确实机密。
而且是真理教派最高等级的保密事件，但是面对两个真正的神祇——别说封鸢了，死神投影还在那瞪着几千万个大眼珠子等着呢，他又怎么敢隐瞒……而且虽然他对封鸢的身份有疑问，但是死神作为这个世界的三位正神之一，祂和封鸢看上去颇为熟悉，而且赫里&#183;泽莫拉应该是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的，那么至少祂在立场上不会和他们相悖……
“我主，让我寻找一个名叫《迷谷镇》二级副本，前往那个副本的边界——”
“《迷谷镇》？”封鸢下意识出声打断了他的话，凝声道，“你确定？”
“我确定……确实是这个名字，”周浥尘对封鸢的反应很是愕然，他蓦地瞪大了眼睛，“难道您知道这个副本——我的意思是，我在游戏的副本系统里，根本没有检索到这个副本的存在！”
“当然，”封鸢喃喃道，“当然……”
这一刻他无比确定，真理之神就是在通过周浥尘向自己传递信息，甚至他都忍不住怀疑，自己之前之所以会进入《迷谷镇》副本，搞不好都是真理之神的某种引导……毕竟不管是从“魔方事件”还是上次祂对主神的追踪，甚至是《公约》的规则属性来看，祂都和无限游戏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这是一个异常副本，”封鸢低声而快速地道，“不会出现在游戏副本存储系统中——真理有没有说，让你去这个副本的边界找什么东西？”
“没有，”周浥尘连忙回答，“祂只是引导我，前往‘迷谷镇’的尽头……按照我有限的认知，副本的尽头，应该就是‘边界’……”
“你的理解没错。”封鸢微微点头，可是那个副本的“边界”究竟有什么？
上一次进入《迷谷镇》时候他们连主线任务都没有完成就被紧急传送了出来，更别说它的“边界”……可是这个“异常”副本关闭之后恐怕就再难以找寻，唔，不知道安安还能不能找得到？
这时候封鸢无比庆幸自己当时薅了个副本BOSS出来，不然现在只能和老周干瞪眼。
“等交界地的事情处理完，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嗯，也有可能不是人。”封鸢道，“到时候或许我们能获得一些和《迷谷镇》有关的消息。”
周浥尘大喜过望：“您知道和这个副本有关的讯息？”
“知道，但知道的不多，”封鸢无奈道，“未来可能还得麻烦你继续去寻找……”
周浥尘诚惶诚恐地低下头：“您太客气了，太客气了。”
说完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他怎么还和一个神明客套上了？
但是封鸢并未给他思考这个问题的机会，从口袋里摸出序列-015递给他：“喏，还是还给你吧，我拿着不合适。”
周浥尘脱口又是：“您太客气了……”
封鸢莞尔道：“你也太客气了，随便一点，就和以前一样就行。唔，我会认真考虑去学院进修一段时间的，你说得对，我的神秘学知识储备确实——诶，周老先生？老周！”
老周差点被吓得晕过去。
这一刻他觉得眼前发黑，恨不得真的两眼一闭晕过去算了，可惜啊，得到过神明“赐福”的理智坚挺如斯，他只能硬着头皮东张西望，结果一转头还对上了死神投影那硕大的眼珠子，更是让他心如死灰。
“我真的不知道您……”周浥尘苦哈哈地道，“我没想到，一位神明会长期行走于现实维度……”
“对啊，”序列-011插话，“你是闲着没事干吗？在现实维度装人。”
封鸢“呵呵”两声：“对啊，你怎么知道我闲着没事干。”
序列-011不想理会这个审美奇怪的家伙，触手一卷，道：“这边的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你在这等我一会，我先去把这里坍塌的意识层重新架构起来，虽然这样的依旧无法弥补坍塌的‘蓝图’，但是至少可以抑制梦境与现实纬度的继续穿透……然后，在告别之前，我想我们还有一些问题需要商议。”
封鸢点了点头。
他知道序列-011的疑问，即和周浥尘此时的疑惑相同……他，这个叫封鸢的“人”，到底是谁？
巨大的死神投影消失，小旅店里只剩下封鸢和周浥尘。
老实说，和封鸢待在一块比和那位死神投影同处一空间要容易一些，虽然本质上也什么不同，但是至少封鸢看起来像个人。
静默了一会，周浥尘开口道：“不知道，我要如何称呼您——”
“封鸢。”封鸢说道，“这就是我的名字。”
“可是……”
“没有可是。”封鸢温和而又强硬地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对我的不信任、警惕、或者还有好奇？这些以后都可以慢慢得到答案，但是现在别问我。
“因为我不想同一个问题解释三遍，而且我说了你们也不会相信。”
“你要是实在想知道，就去问赫里。”封鸢轻而易举地又给赫里女士找了个任务，在心中默默为赫里点了一根蜡，他笑道，“而且，你不是应该早就有心理准备么？不然也不会这么轻易就把序列-015给我。”
周浥尘张了张嘴，半晌憋着没说话。
那我也没想到您是个真神啊？我还以为最多就到言不栩那小子的程度——
等等。
言不栩？
他前不久刚对自己说过什么来着？
周浥尘缓缓地瞪大眼睛，目光犹如失修的机器齿轮，转一寸卡一下，转一寸卡一下地望向了封鸢。
如果不是周浥尘的心智被神明赐福加持过，如果不是他刚经历了直视两位真神的本体（投影）……但即使如此，他依旧觉得自己不如现在死了算了。
“你看我干什么？”封鸢疑惑道。
“没，没什么……”周浥尘艰难地移开了目光。
言不栩，你你你你小子，你怎么敢的啊！！
喜欢谁不好非得喜欢眼前这位，眼光独到是这么体现的吗？！祂不是人也就算了祂可是个神明啊——你怎么敢有这么亵渎的想法——
心里失控的吼叫还没结束，周浥尘就听见封鸢继续道：“对了，现实维度现在只有你、赫里和梁鉴秋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你记得帮我保密。”
周浥尘的脑子一下子又卡壳了。
平息了半天，他的脑海中跳出来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
哦，原来言不栩不知道。
他一时间不知道是该为言不栩感到庆幸还是同情——幸好他不知道真相，由此对作为“人类”的封鸢产生爱慕也情有可原，毕竟他和封鸢走的很近。可是他们已经是言不栩口中的“好友”，结果自己这个毫不相干的人，竟然会比他更先知道封鸢的真实身份。
当然，言不栩还是不知道的好……他不知道，周浥尘觉得自己还可以隐晦地劝他放弃，这样这件事随着时间的流逝就会慢慢消隐，褪去痕迹，如流水干涸，世事变化，白云苍狗，直到再无人记起。
可是这种情况发生的前提是，封鸢也不知道言不栩喜欢他……祂。
祂要是知道一个人类竟然对祂心生爱慕，会怎么样？是会震怒，还是会觉得可笑？还是漠然视之？
尽管心中惊涛骇浪的思索着，可是周浥尘的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澜，直到他听见封鸢说道：“也要瞒着言不栩，他还不知道。”
“啊……哦，哦哦哦。”周浥尘胡乱地应答着，脑海中疯狂猜测着封鸢这时候忽然提起言不栩的用意，难道祂已经，洞察了自己刚才的想法？！
“周老先生，你为什么……忽然表情变化这么丰富？”封鸢有些费解，难道他还没能从自己是个邪神这件事上反应过来？
果然老年人受不得惊吓，以后还是得注意点。
“没有，没有，”周浥尘连连摆手，“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言不栩和赫里呢？”
“赫里现在应该在别的节点，”封鸢解释道，“至于言不栩……”
他叹了一声，似乎有点无奈：“言不栩这家伙去追无限游戏主神的残影了，我怕耽误他的打算就没拦。”
“主……神？”周浥尘疑心自己听错了，仔细回想了两边封鸢刚才的话，然后确定自己神志清醒，没有听错。
这是什么日子啊？六号交界地又是什么风水宝地，竟然一下子齐聚了三位神明？！
“总之，交界地发生的入侵和无限游戏主神有关，这也是我刚才迫切询问你真理为什么要让你去游戏副本尽头的原因。”封鸢平和地道，“但是主神具体的目地我和序列-011也不能确定，其他细节等出去后我会告诉你们，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楚。”
“好……”
周浥尘心中乱糟糟的，明明他的思维很活跃，但似乎是有些太活跃了，就好像旷野上起了一朵野火，随风而动，逐渐有了燎原的势头，燃烧出一片焦躁不安的火海。他一边担心六号交界地被未知空间入侵；一边又忧虑这诸多的神祇在同一时刻降临于现实维度，是否将成为某种危险信号的预警；也没忘记言不栩这个糟心玩意，这一天天干得都是些什么事儿！
“我还有一个别的问题，”封鸢忽然道，“如果你愿意告诉我的话……”
“您尽管问。”周浥尘虔心倾听……只是不知道，作为真理观察者的自己，除了能回答和真理之神有关的问题之外，还能知道些什么？圣物？还是现实维度的人类历史……
然后他就听见封鸢压低了声音问：“你知道言不栩为什么一副和无限游戏主神有仇的样子吗？”
“啊？”周浥尘就差头顶长出来三个巨大的问号了。
“主神降临交界地的只是一道投影，可是言不栩竟然能够直视祂……而且还毫不避让地追了过去，我觉得很奇怪。”
“这……”周浥尘先是摇了摇头，“言不栩……这孩子很神秘，如果连您都无法察觉他的异常，我想恐怕——不过，我之前虽然见过他，但和他却是在游戏里熟悉的，也勉强能算个忘年交的朋友吧。那个时候‘魔方事件’还没有发生，我也刚才获得我主力量的加持能够进入无限游戏，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在寻找主神。
“甚至于我怀疑，他之所以会不断的进入副本，就是为了去找主神，我和赫里有一次提及过这件事，赫里说，他一直怀疑自己的记忆有问题，但是神秘事务局的精神分析师和翡翠冰川的梦境学家都对他做过最详细的精神分析治疗，甚至还多次做过意识检测……得出的结果都是，他的精神体完整，记忆也很正常。”
“但他就是不信？”封鸢道。
“对，”周浥尘笑着摇了摇头，“他一直都是这样，表面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其实执著得吓人……”
“那你觉得呢？”封鸢看着周浥尘，他的眼睛里似乎有一层浮动的凌凌碎光，周浥尘连忙低下头去不敢和他对视，听见他语气平静地问道，“你相信他的话吗？”
“我相信。”周浥尘微微叹了一声，“您知道，在神秘学上‘预感’是一项很重要的内容，尤其是灵感高的人，而言不栩的灵感恐怕时现实维度人类之巅峰，所以我认为这可能是他在潜意识中的认知……但是这同样也意味着另外一种可能。”
他抬起头看了封鸢一眼，封鸢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正是因为他的灵感过高，而且经常接触某些未知存在，所以我担心……”
“你觉得，他有可能是受到了哪个高位格存在的影响或者暗示？”封鸢接着他的话道。
周浥尘慎重地点了点头。
封鸢若有所思，他沉吟了一瞬，道：“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诶？”周浥尘愣了一下，“您注意——什么？”
“当然是言不栩，”封鸢笑着道，“他是我的朋友啊，我留心他的事情很奇怪吗？”
很奇怪。
周浥尘心里直犯嘀咕，太怪了，您可是神明，怎么能有心思特殊关照一个人类？而且这小子还对你心怀不轨！
“周老先生，”封鸢道，“你好像有问题要问我？”
周浥尘偷偷看了封鸢一眼，祂的神情很柔和，一如既往地面带笑意，就仿佛真的只是一个人类青年。祂确实非常仁慈，面对自己这种普通人类的态度都不能说是友好，简直可以称得上纵容，周浥尘把心一横，掩藏住语气里的轻微的颤抖，问道：“您……为什么要‘赐福’于我，并告诉我，您的真实身份？”
“呃……”封鸢静默了一秒钟，道，“那取决于你想听哪种风格的答案。”
“什么？”
“你是想听正常版本、谜语人版本、惊悚版本，还是不理解但大为震撼版本？”
周浥尘那是一个字都没听懂。
可是他（祂）们现在是“实体”状态，用嘴说话的，说的也不是什么暗面方言，而是现实维度的通用语啊！怎么说了几百年的人话，它忽然就变得陌生起来了呢？
难道通用语经由神明说出口，也是一种信息升格？
“正常版本是，我和死神无法直接获得真理之神的动向，所以需要向你询问；而且我经常需要一些信息和资料，当然，如果我直接自己去图书馆拿你们也发现不了，但是这会让你们感到恐慌，所以不如直接告诉你比较方便。”
更重要的是，封鸢心想，让我自己去找，我也找不到啊。
但这属于“不理解但大为震撼”版本的答案了，他就算说了周浥尘也不会相信，这种情况在梁老师和赫里女士身上已有应验，他不想再浪费口舌了。
“我猜你还想问，”封鸢摸了摸下巴，“我为什么不告诉言不栩？”
周浥尘有些呆怔地点了点头，心想这位不知尊名的神明果然已经洞察他的想法……可是他却听到了一个自己从未预料的答案：
“因为他和我很亲近，我担心直接告诉他，他会有点难接受。”
封鸢笑着耸了耸肩：“你想想，要是有一天你的好朋友忽然告诉你，说他和你甚至不是一个物种，而且他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突发精神病，这是一个客观事实……你会是什么想法？所以还是再骗他一阵子吧。”
周浥尘依旧有些怔忪，思维乱流之中，他喃喃地问：“所以，是因为担心他不能接受？”
“对。”封鸢点头，“但应该不会隐瞒很久，毕竟他很聪明。”
不，周浥尘在心里叹了一声，他要是聪明，就不会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又或者，这都是他自己愿意的。
他忽然明白言不栩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个“人”。
也大概能确定封鸢应该不知道言不栩喜欢他……祂。不知道为什么，周浥尘恍惚里觉得眼前站着的还是那个温和冷静的青年人，时间仿佛正在倒流，倒回了他并未得到赐福，还不知道有一位年轻宽容的神祇行走于现实维度的时候。
祂的人性如此真实而令人动容。
……可是，纵然祂再宽容仁慈，看起来与人类无异，但祂究竟已经超越了人的生命层次，人类的行为、思想和语言对祂来说根本不难学习，祂会允许一个渺小人类对祂的爱……吗？祂能够理解这种只属于人类的情感吗？对于神话生物来说，人类如尘埃一般短暂，生命如浮游，无足轻重而已。
这是生命本质上的矛盾，犹如一个悖论，很难相信，这些特质会同时出现在同一个“个体”身上。但正因为如此，祂才更加深邃、神秘。
周浥尘一时间有些茫然。
他看着封鸢，和他背后窗外深暗阴郁的虚空。往事和泡沫在他脑海中沉浮，过往六百年的人生没有能给他解答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想，他不能告诉言不栩你的心上人不是人（？），因为他已经对神明作出了保密的承诺；他也不应该告诉封鸢言不栩对他的情感，哪怕封鸢只是个普通人他也不能这么做，这是言不栩自己的事情，他不应该插手。
要隐晦的劝言不栩放弃？且不说言不栩会不会听他的，按照这小子的敏锐程度，多说一句恐怕马上就要引起他的怀疑。
“我们出去看看，”封鸢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交界地的本质……现实维度坍塌后的样子。”
算了，周浥尘想，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再说，等到交界地的事情处理完，腾出脑子再慢慢想。
“好——”他连忙点头答应，可是马上又心生顾虑，“这是我能‘看’的事物吗？”
“放心。”封鸢走过来按住了他的肩膀，玩笑似的道，“也许……以后你再也不用抑制自己的好奇心了。”
他说着往前迈了一步，小旅馆的逼仄的墙壁与屋顶骤然消失，他和周浥尘来到了梦境之外的虚空中。
偶尔有白色断续的折线出现，阴影如沉重无垠的棉絮漂浮，下一秒又被惊起的闪电斩碎。阴影尽头是一片磅礴到无法形容、无可比拟的透明虚影，那是死神的投影，祂的周身凝聚出如乌云般漂的虚幻泡沫状事物，而那些泡沫之中，似乎有遥远蒙昧的色彩一闪而逝。
这似乎超出了周浥尘的认知模型，他明明能“看”到这些事物，可是大脑却没有接收到任何信息，仿佛只有一片空洞的白。他的意识还清明着，却仿佛离开了躯体，这里只剩下一道空壳。
直到封鸢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那是未成形的意识层。”
虚空中传来死神投影的疑问：“你们怎么出来了，还没弄完呢。”
封鸢提着周浥尘溜达过去，道：“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第281章 “重塑”
“帮忙？不需要。”序列-011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封鸢的“好意”，“你不添乱就不错了。”
“我就这么不靠谱？”封鸢笑道，其实他也不是非得要帮什么忙，主要是想看看这位死神投影如何解决已经坍塌的“蓝图”。
死神投影离得最近的一颗眼睛瞥了一下，道：“你还是将这个人类送回梦境中去吧，虽然他得到了你的‘赐福’，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可以理解世界的本质。”
封鸢看了周浥尘一眼，见老爷子依旧满面怔忡，于是只好将他送回了小旅馆内。
“意识层并不是一开始就是这样。”序列-011忽然道，“在死神——也就是我的本体诞生之后，祂将混沌的、未知的、不属于现实维度的意识和意识造物与现实维度生灵的意识分离，将它们沉入了意识海，由织梦师看守，以确保这些混沌意识不会入侵意识层，从意识层穿透到现实维度。”
封鸢微微皱眉：“这是，‘大混乱’之前的事情，还是之后？”
“当然是之前。”
封鸢没有立刻回答，半晌，他道：“织梦师是意识造物，我听CPU说，它们诞生于你的梦境之中，那么你——死神的诞生……祂就是意识这种‘本质’的延伸？”
“可以这么说。”序列-011巨大的身躯周围漂浮起更多的“泡沫”，好像阴雨天汇聚的雨云，“权柄，就是我们的力量的象征，也是我们用以搭建现实维度的‘蓝图’的基础。”
“太阳坠落之后，现实维度失去了光明，”封鸢喃喃道，“可是机械女神创造了灯塔，再次点亮了永夜，可是这也让现实维度失去了真正的自然与天象，现在现实维度天气的变化，是灯塔的……模拟？一种秘术？”
“这也是安提拉的作品之一。”序列-011低沉地道，“祂的智慧独一无二。”
“可是太阳依旧陨落了，”封鸢的眉头皱得越发深重，“现实维度的‘蓝图’之所以会坍塌，会不会，也和祂有关？”
序列-011没有回答。
或许，祂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又或许，这个答案会带来更多新的未知和疑问。
“重新构建了意识层，交界地的‘蓝图’就不会继续坍塌了吗？”封鸢问。
“只是暂时。”
支撑起现实维度的“蓝图”包括了现有三位正神和时间主宰的权柄体现，交界地的“蓝图”已经坍塌，就算重新构建了意识层，可是规则、实体存在和时间流线依旧混乱，单一的意思层能够支撑多久？
可是现在不说机械女神已经近乎陨落，连真理之神和时间主宰都无法降临现实维度，要想重新搭建“蓝图”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是怎么重塑意识层的？”封鸢好奇道，“这些‘意识泡’是怎么做出来的？”
他这个问题一下序列-011把问住了。
祂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呃……说实话，我无法向你解释。”但是序列-011还是比较实诚的一个神，对封鸢道，“对于织梦师来说，这是本能，就像现实维度的生灵需要进食一样。”
他停顿了一会儿，还是道：“但是灵性是共通的，人类可以用秘术来作为引导和利用灵性力量的方法……”
“就好像，”封鸢呢喃道，“权柄。”
“权柄……神明的象征。”
他抬起手，一点闪烁的星光在他手指间凝聚，不停的膨胀、虚化、收缩，仿佛宇宙间遥远的星辰。
“我还有个事儿忘记给你说了，”弥漫的星光追逐着暗色的阴影从封鸢手中流淌出去，仿佛一条晦暗神秘的银河，他一边对序列-011道，“就是我好像可以用其他神权柄领域内的力量……就像现在，给你的意识层加个时间流线，生命实体什么的……规则框架也加上，我去好像加多了擦掉一点，这算不算把‘蓝图’画完了？”
序列-011周围的“意识云层”忽然凝固了一瞬。
接着虚空中响起祂的疑问，席卷着巨大的灵性风暴和仿佛撕裂空间一般的混乱噪声：
“你怎么做到的——不是，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你怎么还骂人呢？”封鸢嘀咕道。
“你是人吗？”
“……”
序列-011千万颗眼珠子望着面前逐渐成型的“网”，在祂的视角中，世界的一切都被这张“大网”包罗其中，各种生灵的形体从无到有，时间与历史沧海桑田，各种度规互相适应调整，将未知的入侵排除在外……生灵们开始行走，开始交谈，开始创造属于他（它）们的文明，他（它）们的记忆和梦境开始交互，缓慢的沉淀入逐渐稳固的意识层。
自祂诞生起，世界上几乎很少出现祂不能理解的事物，非得要说的话，太阳坠落算一件，眼前这个爱装人类的家伙，荣登“死神也不能理解的事物排行榜第二”。
“你到底……”祂呢喃道，“到底是谁？”
“我很想回答你，”封鸢难得语气肃重，“但是很遗憾，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自己是谁？”序列-011声音里的残响再次凝聚，意识与灵性的风暴席卷开来。
“是的，我不知道。”封鸢摇了摇头，“事实上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人类，但是后来我发现……我和真正的人，好像有那么亿点点不同。”
“你失去了对自己的认知。”序列-011凝重地道，“这有点，有点诡异。”
封鸢：“……”
完啦，连死神都觉得他诡异，但是他很冷静，他觉得自己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理论上来说像我这样的放在人类里肯定要被他们烧死或者是切片，但是我却有一段作为人类时成长过程的记忆，其他的……关于我如何诞生，如何存在，全都空白。”
“这不可能！”序列-011斩钉截铁地道。
“首先，你不是人。”
封鸢：“……”
“其次，你不应该‘忘记’自己的本质，更不应该失去对自己的认知……这很危险。”
“但我现在还挺好的，”封鸢无奈地摊开手，“诶你看，我还能画‘蓝图’呢……全自动的，过一会就画好了。”
序列-011又沉默了。
因为这件事实在太邪门了……这些时间流线和规则都是怎么来的？你一顿几个时间主宰啊？
两人（神）在虚空中对视许久，直到“蓝图”重新构完成。
封鸢叹了一口气，轻声道：“我还以为，能从你这里知道一点什么。”
结果是一点也没指望上啊。
“这是你自己的问题，”死神投影伸出一条触手在虚空里杵着，“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
“不，或许见过。”祂嘀咕道，“但那是本体，不是我。”
“接下来，你要回意识层去了吗？”封鸢问。
序列-011沉默了一瞬，也有些无奈地道，“是，但是我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去做。”
“你要去找死神的本体？”
“……是。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得到。”
“你有线索？”封鸢道，“需不需要我帮忙。”
“如果真的需要，我会去找你的。”序列-011毫不客气地道，“至于线索……我刚才说过，死神诞生在意识混沌的年代，只有祂才知道那些混沌意识的最终秘密。”
“你认为祂去了意识海之外？”封鸢诧异道。
“或许吧，但我想不到别的了，”序列-011停顿了一下，又道，“而且，祂将我分离的时候并未告诉我，太阳的坠落到底对意识层造成了什么影响。”
“意识海之外……”封鸢低声道，“应该不是什么好地方吧？”
“还行，主要是那些古老的混沌意识不好对付。”序列-011无所谓地道，“我就过去看看，要是不行就先回来……放心，不会死外边的。”
“……”
原来这位说话难听不仅针对别的神，对祂自己也一样。
“要不，”封鸢犹豫道，“我也给你留个灵性标记？要是你遇到了什么危险，我马上去救援。”
“……有这个必要吗？”
“当然有。”封鸢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你是怕以后找不到我吧？”但是序列-011看穿了他的想法，一针见血地道，“其实你完全不必要担心，因为我降临的介质——就是那颗本体的眼睛，在你那里，通过它是可以联系到我的。”
“那就行。”封鸢点了点头，并决定将序列-011“死神之手”据为己有，反正也是他找回来的，要是齐格问起，就说被你们主的投影拿走了，真理观察者可以作证。
“对了，无限游戏主神残余的那一点投影……”
“我会将祂暂时囚禁在意识海深处。”序列-011有些凝重地道，“但那本就只剩下一点残影，如果本体放弃了和祂的连接，恐怕过不久就要消散。”
“先放着吧，”封鸢沉吟了一下，道，“我会抽空去见一见祂，看能不能再问出点什么来。”
虽然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还有我的朋友——”
“诶知道，”序列-011有些不耐烦地道，“送他回现实维度还是到这里来？”
“这里吧。”封鸢想了想，又道，“这个梦境也留给我吧，说不定以后会有用……我不是捡破烂的，我是真的觉得可能有用，这是……嗯，灵性直觉。”
序列-011再未反驳什么，封鸢身影一闪，回到了小旅馆之中。
周浥尘在门口踱步，看上去似乎很焦灼。
“怎么了？”封鸢问。
周浥尘见他回来，马上走了过来，目光转向窗外，沉声道：“从刚才起，外面的天空就开始变化……”
封鸢抬目望去，陈旧蒙昧的窗户玻璃上还挂着雨水的痕迹，可是遥远的天际却似乎正在亮起，大片带着灰调的冷色蓝光涌入窗户，雨滴落在窗台上，倒映其中的一个小小世界被砸得粉碎。
“天终于亮了。”封鸢说。

第282章 背锅的千层学问
“天……亮？”周浥尘愕然道，“可是交界地的时间流速不是——”
“从现在开始，不再有六号交界地了。”封鸢对他说道，他抬起头看了看小旅馆亦真似幻的陈旧屋顶，“过一会，等我们都从这这里离开之后，这个梦境也会被我回收……底诺斯也不用再设置禁区了。”
可是……
这也只是暂时的。
封鸢推开窗户，对着冷寂空旷的街道喊道：“我还有一个朋友在别的梦境节点，一个是无形者，还有一个是你的后辈，麻烦你把祂们也送到这里来。”
有那么一瞬间周浥尘疑惑封鸢到底是在和谁说话，结果远处乌云阴霾汇聚天际传来一声古老沉重的冷哼，接着一道触手透明的虚影从天幕垂下，朝着小旅馆的方向重重拍了过来。
周浥尘瞪大了眼睛，结果那条触手只是从街道两侧的建筑物中穿了过去，说不清到底是那庞大的肢体无形，还是眼前破败的城市街道只是海市蜃景。
封鸢伸出手，空中陡然出现落下的某件东西被他接住。
那是一个成年人类拳头大小的球体，半透明，边沿灰白，其中仿佛有无数交错的无规则絮状细丝浮游，到了中心处却缠绕成了近乎凝实的实体，接近漆黑，而黑色核心中央，竖立起一道昏黄的菱形眼瞳。
序列-011，“死神之手”。
死神投影信守承诺，将祂降临的介质给了封鸢。
而从这玻璃一样的球体内，传来死神投影最后的告诫：“你弥补的‘蓝图’目前的情况还算稳定，但是你知道……告诉人类，不要放松警惕。”
尽管的坍塌的“蓝图”已经被重塑，可是这并不意味着万事无忧。
毕竟，“蓝图”可以崩毁第一次，就极有可能会发生第二次……甚至第三次。他们必须找到让世界的基石开始晃动的原因，以及，众神与现实维度逐渐脱离的诡异背后，除了当年那场“大混乱”之外，还发生了什么。
“我会的。”封鸢答应道。
遮天蔽日的巨大虚影如同幻梦中的泡沫一般蒸发……消失，最后只剩下天际尽头那道冷蓝色的黎明光辉，逐渐亮起。
封鸢随手将序列-011放进了口袋里，回头对神情凝重的周浥尘道：“死神投影答应把序列-011给我用来联系祂，你帮我告诉齐格先生一声……随便找个什么理由就行。”
周浥尘：“……啊？”
这怎么随便找理由？
正说着，旅馆门口的空地上空出现了一道阴影般的裂隙，赫里从中走了出来，她先是望着变换的天色露出了惊讶的神情，随即目光一瞥看到周浥尘，惊呼：“老周，你和谁火并去了吗？”
她不说还好，她一说，周浥尘顿时又觉得自己被序列-015抽了两个大比兜的脸颊疼了起来，而且这事儿说起来很丢人，总不能说自己这个真理观察者被真理圣物揍了吧？
于是他马上用秘术将自己脸上的伤消了下去——反正至少看上去是痊愈了。
“没事，没事……”周浥尘含糊地道，并且马上转移话题，“那个，老齐呢？他不是也去了别的节点，你有见到他吗？”
“没有，我们去的又不是——等等。”赫里马上反应过来不对劲，狐疑地道，“你怎么知道我去了别的梦境节点？”
“我刚才说的。”封鸢笑眯眯朝着两位摆了摆手。
赫里来不及反应，又一道人影从空间裂隙中掉了出来，是言不栩。
言不栩同样抬起头看了一眼空中晦暗的黎明，神情不定，但是似乎并不惊讶。
“你没事吧？”
“发生什么事了……”
他和赫里同时出声，都是朝着封鸢发问。
“没事。”封鸢摇了摇头，满脸无辜，“至于发生了什么，还是问周老先生吧，我才刚醒来，什么都不知道。”
周浥尘：“……”
不是，你——
他看着封鸢那貌似懵懂的表情，人都麻了。
这谁能想得到，站在眼前的会是个“邪神”？就这熟练的做派，这逼真的表情，这眼神比学院一年级的新生还清澈，你说祂不是个“人”，任谁见了都得觉得你是个三年模拟五年住院的资深精神病。
于是其他人的目光瞬间都汇聚在了周浥尘身上，真理观察者咳嗽了两声，低声道：“死神降临了。”
……
除了不能提及封鸢的真实身份以及“被失踪”的序列-011之外，在死神降临的信息方面，封鸢并未特意叮嘱周浥尘需要隐瞒什么，因此周浥尘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大体讲述给了赫里和言不栩。总结为：过程怎么样不重要，反正死神降临将交界地的问题解决了，从今天开始世界上再没有六号交界地了！
有神明干涉，似乎现实维度发生的一切入侵事件都不算是问题，可是赫里和言不栩的神情却都并不轻松，赫里心知事情绝非如此简单，只能等一切尘埃暂定之后再去向封鸢询问，而言不栩似乎心事重重，眼眸之中犹如一片弥漫的云雾。
“先从这里出去吧。”赫里叹了一声。
她说着，将靠在窗边的刘想君扶了起来，并未立即将她唤醒，她的灵感暂时封闭，还是在现实维度苏醒更稳妥一些。
“我去一下楼上，”封鸢指了指楼梯，“说不定我那个包还能找回来。”
言不栩忍不住笑了笑，觉得封鸢这个人有时候的脑回路真的很神奇，发生这么大的事儿，神明都降临了两个，他却还想着自己的包。
“我和你一起。”言不栩率先走上了楼梯。那楼梯似乎是后来装修的时候增加的，并非是水泥基石的结构，大概为了方便只是搭了个钢筋架子，铺着几层木板，踩上去“吱呀吱呀”作响，封鸢走在他的身后，和他一起上了楼。
赫里盯着封鸢和言不栩拐入二楼不见的背影，仿佛陷入了沉思，半晌没有说话。
周浥尘轻轻咳嗽了一声，鬼鬼祟祟的用秘术搭建起一个简易“领域”。
赫里如梦惊醒般恢复了思绪，原本迷蒙的目光瞬间压了下来，然后被周浥尘传染了一样也鬼鬼祟祟的，咳嗽了两声，不说话，只是朝着楼上抬了抬下颌，意思是，你也知道了？
周浥尘凝重点头。
然后赫里悄然松了一口气，嘀咕道：“我就知道祂不可能放过你……”
“啊？”周浥尘疑惑，“你说什么？”
“没什么。”赫里的神情马上严肃起来，“这么说，祂面见了死神？祂们……”
“我无法向你复述祂们的谈话，”周浥尘苦笑道，“尽管祂们两位都非常仁慈，让我聆听了祂们的部分交谈，可惜，这其中的有些信息对我来说不啻于污染，我无法理解，也无法承受。”
赫里沉默了一秒钟，低声道：“我是想问，交界地的问题，真的解决了吗？”
“这个问题，你还是请教祂更好，”周浥尘叹道，“至少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是这样的。”
“那就好……”赫里微微舒了一口气。
可是她沉闷的心并未因此感到轻松，甚至……仿佛比窗外晦涩的黎明更加昏暗几分，那层灰蓝的霾云仿佛笼罩在她的心头。
周浥尘还不知道不久前时间主宰也曾降临现实维度，带来了“蓝图”坍塌的消息……而她在别的梦境节点时，因为和CPU同行，因此死神降临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知晓，同样的，在无形者极度敏锐的感知之中，她也知道，降临于此的高位格存在不止死神和封鸢。
只是从那一刻起，来自于位格与生命层次的压抑就让她在原地不得动弹，而周围的空间也仿佛虚幻……凝滞，那是死神的秩序场，是对意识与梦境的极致支配。
她不知道死神、封鸢和另外一位存在之间发生了什么，可是一夕之间发生了四次神降，在她的记忆中这简直闻所未闻。
“诶，我问你个事儿。”周浥尘嘀嘀咕咕的声音传来。
赫里暂时将脑海中的思绪搁置一边，问：“什么？”
“就是……”周浥尘组织了一下语言，有点犹豫又有点头疼地道，“死神投影将序列-011送给了……那位，可是呢，祂又不想让齐格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所以让我找个理由给齐格搪塞过去，这能找什么理由啊？”
赫里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听他说完顿时露出了“就这”的表情，很是有些嫌弃地道：“这么简单的事情你都干不好，还真理观察者呢？”
周浥尘顿时迷茫了：“这简单？”
赫里“啧”了一声，漫不经心地道：“你就告诉齐格说死神降临后序列-011碎掉了，或者被死神带走了，反正就是没有了。”
“啊？”周浥尘目瞪口呆，“这也行？不是，这可是圣物——破碎也就算了，被死神带走？这这这——真理之神庇佑。”
“那你说，序列-011现在在哪？”
“不是在封鸢——祂那里吗？”
“为什么在祂手里，”赫里道，“死神送给祂的，这才是死亡君主的本来的意愿，序列-011 现在是一个神祇赠与另一个神祇的礼物，至于守夜人以为序列-011去哪里了，重要吗？不重要，他们只需要知道，从此之后不再有一个编号是011的圣物就可以了。”
半晌，周浥尘若有所思：“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赫里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老周——不是，小周，你还得多学习学习。”
虽然理论上来说，几千岁的赫里管六百来岁的周浥尘叫“小周”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周浥尘还是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

第283章 船在海上
楼上。
封鸢推开之前他和言不栩所住宿的房间的门。
不得不说序列-011这位死神投影虽然经常说话不好听，但是办事却挺敞亮，封鸢说他要回收这个梦境，序列-011甚至还还顺手把梦境原本的裂缝个补齐了，现在这是一个完整稳定的梦境了，白茉莉旅店再开业剪彩都没有问题。
而封鸢的背包，依旧完整无损的放在了房间的桌子上。
“真没想到还能找回来……”封鸢欣然前往桌前将自己包拿了回来，“走吧。”
他转身欲走，回头却发现言不栩站在门口没有动。
不仅没有动，还反手将房门给合上了。
封鸢大为疑惑：“你在这呆上瘾了？”
“我有件事情要问你。”言不栩说道。
“什么？”封鸢问。
言不栩仿佛真的不着急离开，他坐在了窗户边的那把椅子上，窗户依旧开着，雨后阴冷的风凛冽作响，天际如烟似雾的灰云忽聚忽散，黯淡的天光穿梭其中，晦暗与明亮不停的交替在潮湿的窗玻璃上。
“在死神降临的那一刻，我好像……看到你了？”言不栩抬起头，他背对着窗户，于是那光影像是夜里的潮汐一般漫上来，淹没了他的侧脸。
“我不就在你旁边，你看到我不是很正常吗？”
“我的意思是，”言不栩看着他，道，“清醒的你。”
“还要我再解释地清楚一点？”言不栩笑了笑，语气里并没有什么质问或者压迫的成分，听上去仿佛只是朋友间的闲聊，“神降发生时，在场的人本应该马上失去理智或者死亡，因为高位格的存在对于人类来说等同于污染，哪怕沾染祂们的灵性都无法承受，更别说……直视祂。
“但我那时候，看到你了，你没有失去理智，对吗？”
封鸢道：“肯定是你眼花了。”
言不栩按住椅子扶手站了起来，他走到封鸢面前……距离他非常近的地方，超越了正常说话的必要距离，身体还微微前倾过去，在封鸢耳边道：“你要是对我说真话，我就告诉你，我在死神神降那一刻看到了什么。你难道不好奇，为什么神降发生时我也没有失去理智吗？”
“好奇。”封鸢非常诚实地回答。
他垂下眼帘，余光瞥见言不栩被光影勾勒的精致侧脸轮廓和他的眼睛，他的眼窝深邃，眼珠氤氲着清冷的、粼粼的光，仿佛浸在两潭水里。
言不栩道：“那就告诉我……”
他的声音很轻，因为离得太近，所以封鸢才能听清楚，就像是从口齿隙间吹出来轻微气流，一句如在梦中的呢喃，如同痴缠的网，正在生长的藤蔓植物，有微不可察的犹豫，期盼和恐慌，一瞬间捆缚住封鸢的思绪。也有那么一瞬间，封鸢想告诉他真正的答案，可是他的嘴唇启开了一条缝隙，又闭上。
他的眉宇皱起，又恢复平静，最后只是在心里叹了一声，道：“死神告诉我，交界地的‘蓝图’坍塌了。”
“……‘蓝图’？”
他还是不想让言不栩知道。但如果要打消他的怀疑，就只能用更重要的秘密来交换。
“应该就是构建现实维度存在的框架，神秘学里的那四个基本统一原则——我猜的。”封鸢往后退了一步，靠在了床边缘，因为房间太小，因此他和言不栩哪怕隔开相对而立，实际上也还是没有距离太远。
“祂问了我一些问题……和现实维度和无限游戏相关的问题，就这样。”
他没有说得很详细，但这已经足够说明他在神降发生时他得以维持清醒与理智的原因——死神的“允许”。
“赫里女士和周老先生呢？”言不栩挑眉。
“不知道。”封鸢摊手，“我当时没看见他们。”
“那你知道，死神要和你对话的原因吗？”言不栩道，“猜的也行。”
“因为当时序列-011在我口袋里。”封鸢老实地道。
言不栩露出一点笑意：“不是说在赫里女士那里吗？”
“骗你的。”
“为什么？”
“不知道，”封鸢看着他，似乎很认真地说道，“这个是真不知道，你要不去问问赫里女士，她让我拿着的。”
此刻，正在楼下教授真理观察者背锅经验的赫里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浑然不知某黑心邪神又给自己找了个难题。
“除了那个所谓的‘蓝图’，祂还说了什么？”言不栩问。
封鸢语气沉沉：“祂警告人类，不要放松警惕。”
言不栩似乎怔了一瞬，但马上回过头看向了洞开的窗户之外。
天光似乎更明亮了一些，楼下阴冷陈旧的街道都笼罩上一层淡白的薄雾，如幽灵一般寂静浮游。
“并没有结束……”言不栩低声呢喃了一句。
他眉心微褶，望着远处混沌的天际线一直没有出声，似乎陷入了沉思，封鸢也没有再开口打扰他。
半晌，他收回目光，对封鸢一招手：“走了。”
“诶？”封鸢站直了身体，“你还没告诉我——”
“等出去再说。”言不栩往门口走去，从他身边路过时顺手牵走了他拎在手中背包甩在自己肩上，头也不回地道，“我想对你说的话太多了，以后慢慢说。”
封鸢看着他扭开了房间的门。
“吱呀”一声长响。
陈旧的门扉打开，门轴扭动，言不栩离开的脚步声簌簌响起，又逐渐遥远，像是窗外再次下起了潮湿冰凉的雨，水流漫漶，淹没了一切一切。
封鸢忽然觉得，如果他这一次没有告诉言不栩真相，以后就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或许他不会再这么直白的问起，或许——
我会后悔吗？封鸢在心里问自己，会吗？
“你怎么不走，在这呆上瘾了？”门外传来言不栩的声音。
谁知道呢？封鸢想。反正现在的他无法知晓这个问题答案，至于以后……再说吧。
他走出了房间，将房间的门轻轻关上。
“找个包要这么久？”赫里抱着手臂，抬起头看着从楼梯上走下来的两个人。
“说了点别的。”封鸢如无其事地道，“对了，齐格先生呢？”
“死神降临时祂的秩序场隔绝了交界地和现实维度，”赫里摆了摆手，“齐格八成是在别的节点里迷路了，一会给他找回来就行……现在梦境已经稳定了，风铃信使应该就能追踪到他，不用担心。”
“那我们离开之后这个梦境……”封鸢提了一句，别自己这头要将这个梦境带走，结果到时候神秘事务局或者守夜人又派人进来侦查那就是好笑了。
“会回归意识层，”赫里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刘想君，淡然地道，“因为已经失去了介质，应该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解。”
“那就好。”
==
现实维度，底诺斯.
雨停了，天正在逐渐亮起，奔波忙碌了一整夜的韩锐也不管车门上未干的雨水，就这么靠了上去，抬起胳膊升了个懒腰。
他揉了揉自己已经发酸僵硬的脖颈，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戏谑的声音：“才熬一夜就受不了？”
韩锐回过头，见周林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自己身后。
“你怎么来了？”韩锐惊讶道，“污染数据已经逐步降低，回归正常数值了。”
“我知道，我来送灯塔的最新情报给局长，”周林溪抬手扬了扬手里的一份文件袋，韩锐的视线一瞥而过，发现那文件袋竟然是古老厚重的牛皮纸，封口处还印着一枚鲜红的火漆，这种文件格式只能是……秘塔？
来自秘塔的绝密情报，甚至要一位五级觉醒者亲自传递？
韩锐没有多问，只是指了指不远处的帐篷，道：“局长在那边的帐篷里。”
……
“真没事？”
刘想君哭笑不得：“真没事……老师，你这也太大惊小怪了。”
雷志成“嘁”了一声：“让你回家好好休养，结果你倒好，直接跑交界地来了，就你厉害，啊？神秘事务局没你都转不了了。”
“哪有这么严重？”刘想君笑嘻嘻地道，但是下一秒她笑意一收，轻声道，“老师，小徐……”
雷志成刚露出笑意的脸颊也跟着灰暗下去，但是他马上精神起来，说道：“不过你也别太担心，白枫林的梁先生说他们已经知道小徐在哪了，人也没事，就是一时半会回不来。”
“梁鉴秋老师？”刘想君舒了一口气，既然首席收藏家都发话了，那徐森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你先回去休息吧，”雷志成道，“这一晚上也是够糟乱的……”
就在刚才，他看到刘想君的时候又是生气又是好笑，还有几分难言的欣慰与感动，而更让他惊掉下巴的是，刘想君竟然是和局长女士一起出现的。
“你得了吧，”刘想君笑着摇了摇头，“现在正是缺人的时候，你一个人忙的过来？况且，我也不累。”
“我还没问你，”雷志成压低了声音，“局长找你，是为了问交界地的事？”
“嗯。”刘想君点了点头。
她的记忆并未被抹消，可是清楚的记忆却似乎只截止梁鉴秋找他签署保密协议的那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好像一场模糊的梦，梦里人影幢幢，似真亦幻，恍惚里她站在一座陈旧的小旅馆前，她已经逝去的父母笑意盈盈地叫她的名字：
“花花，回家了。”
“走吧，”雷志成的声音穿透了梦境的迷雾，将她带回了她所在的现实，“先回观测站，过一会就会有守夜人过来和我们交接。”
……
呜——
汽笛声是黎明的第一声号角，西昂灯塔如一颗明星般镶嵌在冷蓝的遥远天际，层层交叠的“白线”藏匿于海浪的波峰之中，逐渐消失。码头上，早班轮渡的乘客正在鱼贯通过检票口，大概是由于这班船实在太早了，天都还没有亮，于是乘客们也都没有睡醒，沉默着，一言不发地走上甲板，进入船舱之中。
人群的末尾，一名长相温和的年轻人在甲板上多停留了一会儿，他抬目远眺，海天交界线上闪耀着一种电光般的蓝白光芒，那光刺入水中，于是晦暗的水面一片晃荡不清的明亮。
“快点进去，不要在甲板上停留！”乘务从挥了挥手，将好奇的年轻人驱赶进了船舱内。
年轻人只好按照他的要求走向了船舱门口，他的同伴正在那里等着他。
“真没想到还能赶上这趟船……”封鸢嘀咕道，他坐在靠窗户的座位，打开窗扉时冰冷的海风瞬间涌入，引来了旁边乘客不满的目光，他只好又将窗户关上。
“等到了不夜港还能赶得上早饭。”言不栩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地道。
“那些蓝光是什么？”封鸢问。
“是白天的光潮，只有黎明时能看到，天再亮一些就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章标题引用自洛尔迦《梦游人遥》，原句“船在海上，马在山中”。

第284章 清晨
“看看今天的天气……”封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西昂靠近极地，越往北的气候越冷，气温越低，中心城早就已经进入了初夏，可是来赶早班船的亚丁湾乘客都还穿着风衣外套，清晨的风掠过波澜起伏的海面，裹挟着潮湿的水汽和依旧料峭的寒冷。
“今天我们不出门，”言不栩瞥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天气预报今天亚丁湾的天气是下雨转阴，而不夜港是雾转多云，“等到了不夜港，吃过早饭后先回家休息……这一夜乱七八糟的，你不困吗？”
毕竟封鸢是个对吃饭睡觉非常看重的人。
“还好，”封鸢又将手机放了回去，感叹道，“就是因为发生了太多事情，所以才一直精神紧绷……感觉好像过去了很久很久，可是现实维度也就只是从天黑到天亮而已。”
“交界地的时间流速问题，”言不栩道，“要是真的按照现实维度的时间计算，指不定过去了多久。”
这时候，封鸢刚放进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小诗打来的电话。
她这个时候给自己打电话干什么？
“怎么了？”封鸢接起电话问。
“你没事吧？”电话里的小诗声音很小地问，“我和顾苏白从昨天晚上给你打电话就一直打不通……”
“当然没事，”封鸢随便找了个理由，“昨天晚上天气不好，手机信号时断时续的，就关机了。”
小诗“哦”了一声：“那我先挂了，嗯……玩得开心，记得给我带特产。”
“行，我记住了。”
“谁啊。”封鸢挂掉电话，言不栩问。
“小诗，陈诗骤。”封鸢回答道，“她应该是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想找我打游戏什么的，结果没打通我电话，所以有点担心。”
言不栩微微挑眉：“她知道，你不在中心城吗？”
“知道啊，”封鸢随口道，“我告诉她我要和你去西昂，顾苏白也知道。”
言不栩淡淡“哦”了一声。他猜想，陈诗骤大概率不是因为要找封鸢打游戏，因为凌晨他们从交界地出来的时候，言不栩在神秘事务局的监测点看到她了。
同样，陈诗骤也看到了他。
他们俩不算熟悉，而且只是远远的对视一眼，陈诗骤就被刀绵叫走了，刀绵在交界地外围不算奇怪，可是陈诗骤怎么会也在这？
“那是我女儿。”刀绵笑了笑，对言不栩解释道，“你们俩年纪应该差不多。”
言不栩点了点头：“我们认识。”
“你们认识？”刀绵十分诧异，“在神秘事务局见过？”
“不是，”言不栩道，“我和她在一个公司工作。”
刀绵：“……啊？”
刀绵当然知道女儿在一家测绘公司工作，小诗从小读的就是普通人学校，后来更是和超凡世界几乎脱离，她在这家公司工作很正常，可是言不栩……反正刚才那句话从言不栩口中说出来给她一种强烈的违和感，比她老师这个神话生物热爱和一群人类老头老太太爬雪山还让人费解。
“之前为了帮蔚司长调查某件事才去的。”言不栩解释道。
不过后来事情解决了他也没走，因为封鸢还在那儿。
“原来如此。”
言不栩微微颔首示意，正要离开，刀绵却忽然道：“刚才灯塔传递来的消息，序列-033再一次发出指引，解析之后所得到的坐标在二号交界地。”
“二号交界地也出问题了？”言不栩微有惊讶道。
刀绵摇了摇头：“‘监测之眼’没有异常信号波段传输，我们马上就会前往二号交界地探查。”
言不栩沉默了一秒钟，倏然笑道：“您把这件事告诉我，不算破坏机密？”
“是老师让我告诉你的。”刀绵低声道，“她先回中心城了。”
言不栩眉角微微动了动，但是却并未说什么。
刀绵望着他，顷刻，声音很轻地道：“六号交界地的事情，真的已经结束了吗？”
此时周浥尘已经将齐格找了回来，他们大体都知道了交界地发生了什么，对于刀绵来说，这一夜似乎十分荒诞，先是小诗的诡异奇遇，然后离奇变动的交界地竟然引发了一次神降……上一次神降发生时还是“魔方事件”，而这次的六号交界地异动竟然同样引来了一位真神的降临，这简直不可思议。
交界地的异动可要比无限游戏这种“大事”轻微多了……至少从表面上看起来。
“短时间不会再发生什么麻烦了，”言不栩道，“至少六号交界地是这样。”
……
他微微偏过头，见封鸢已经看腻了窗外的风景，开始低头玩起手机来。一成不变的大海确实没什么好看的，尤其是此刻海面上弥漫起了一层苍白的雾气，视线能见度不远，天气又阴沉沉的，海水几乎与沉重压下的霾云融为一体，有点像掉落在地上，已经融化了的冰淇淋。
早晨七点半，渡轮准时抵达了不夜港。
不夜港的天气似乎要比海上好一些，但是却也弥漫着淡淡的雾，港口却已经热闹了起来，缓慢进出的船只在将雾气搅乱，远处装卸区堆积的五颜六色的巨大集装箱像是色彩鲜明的积木，人们的吵嚷声、交谈声也在雾气背后忽高忽低，如同这座近海的城市正在苏醒一般。
言不栩带着封鸢穿过港口，来到城际列车的站台上，轨道架在半空中，站台如同高塔一般分为了两层，可以俯瞰整个港口。
天光正在亮起，一只海鸥从云层中穿行而过。
封鸢的视线追着那只海鸥停在了泊位区某一艘渡轮的顶层甲板栏杆上，海鸥似乎并没有想去整点薯条的意思，因为不夜港当地不管是人类或者是精灵都没有吃薯条的习惯，这里因为是人类与精灵的聚居区，饮食文化也十分繁荣，食物种类数不胜数，哪怕现在还很早，哪怕这里是港口区，可是站台边上竟然也有人摆摊，而且卖的还不是早饭……
于是封鸢得到了一支小熊形状的糯米糖——言不栩给他买的，就因为他路过的时候好奇地看了一眼。
于是现在他只能和旁边同样拿着一个小鸡形状糯米糖的小孩哥四目相对。
小孩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的妈妈，抓着妈妈的胳膊道：“妈妈，我也想要一个狗熊！”
妈妈注意着指示牌上的车次，不耐烦地道：“你看我像不像狗熊？专门吃你这样的小朋友，一口一个。”
而封鸢在小孩哥羡慕的眼神中，“咔嚓”一声咬掉了小熊的脑袋。

第285章 精灵之城
在城际列车抵达之前，那只小熊已经尽数进了封鸢的肚子，言不栩跟在封鸢身后走进了列车里，港口站台是首发站，除了早班轮渡来到这座城市的乘客之外车上几乎再没有别的人了，整个车厢都显得空空荡荡，封鸢和言不栩坐在靠中间车厢的位置，而他们的前后左右几乎的座位几乎都空着，和他们同车厢上来的只有两个女性精灵。
“都到目的地了你也不愿意传送？”言不栩好笑道，“非得体验一下不夜港的城际列车和中心城的地铁有什么不同是吧？”
“那肯定不一样啊，”封鸢看向窗外，“我主要是想看看列车沿途的街道。”
“从港口到城区没什么好看的，”言不栩说道，“去北岛的话，还可以看到雪山。”
“北岛是个地方？”封鸢问。
“我们现在在不夜港的南半岛，北岛和南半岛中间有一道很窄的海湾，不用坐船，跨海桥就可以过去。大部分人都居住在南半岛，因为北岛的海拔比较高，太冷了，这个季节还在下雪。”
封鸢立刻道：“我要去！”
“好，”言不栩懒洋洋地答应，“如果天气好的话，明天或者后天就去，你要是感兴趣我们还可以去爬雪山。”
“太好了，”封鸢一拍手，“看赫里女士的样子，极地的雪山应该很好玩。”
言不栩随口道：“也不知道赫里女士为什么这么热衷于爬雪山。”
封鸢心想这有什么奇怪的，我这个非著名邪神还喜欢装人呢。
“对了，我们一会儿去哪里吃早饭？”封鸢问。
“就在我家附近。”
“哪里？”封鸢拿出手机打开地图，让言不栩给他指了具体位置，他看着地图上交错的街道和大小不一的街区，笑道，“这要是让我自己找，说不定都得迷路……”
“不夜港的城市建设历史很久远了，”言不栩道，“因为精灵和巨人的生命周期都比人类要长，所以城市基础设施更新换代都很缓慢……这条街道上的人和店铺，从我有记忆开始就没有变过。”
随着列车行驶入城区，窗外能瞥见一点遥远的山峰，峰顶上覆盖着皑皑白雪，在清晨曦光的映照下闪着刺目明亮的白光，甚至反射出了一圈模糊的七彩虹光。
房屋建筑逐渐密集起来，这里的房子都不高，一路走来封鸢见到最高的建筑也不过就是一座蓝色的五层小楼，还没有城际列车的高架轨道高，除了楼层不高之外，不夜港的建筑屋顶颜色也称得上缤纷多彩，封鸢数了一下，红色、蓝色、黄色的屋顶最多，偶尔也间或着粉色和绿色，这些参差不一的屋顶在蔚然海洋和洁白雪山的映衬之下，仿佛油画布上星星点点颜料。
列车在某个站台停靠时言不栩招呼封鸢下车，不夜港要比中心城冷很多，在中心城的时候封鸢只需要穿一件短袖就可以，可是到了西昂却必须得穿上衬衣加风衣才行。
“带你去尝尝我上小学的时候经常吃的早饭。”言不栩拽着封鸢离开站台沿着街道一路往前。
到底是因为到了住宅区，又或者时间尚早，这里的街道很安静，清晨的冷风吹拂着行道树，树木也都是松柏或者封鸢认不出的针叶或者蕨类植物，一路走来只听见木叶婆娑和街道上偶尔行驶过的车辆轮胎摩擦过地面的声音。
“怎么没有人？”封鸢诧异道，“因为太早了？”
“因为今天是周末。”言不栩道，“学生和工人都不用上班，而且每周日精灵早上九点钟，机械女神的信徒都会去公园集体祷告，而这里几乎所有人都是祂的信徒，这个时间点他们应该都在公园的广场。”
“那早餐店现在开门吗？”封鸢怀疑地道，“老板不去祷告？”
言不栩笑着摇了摇头：“老板如果去公园，周末加班的人或者补课的学生就没有早饭吃，所以从两百年前开始，老板就没有去公园祷告过了……他们觉得机械女神会理解，这是艾兰告诉我的。”
“这还，”封鸢想了想，找了一个词，“挺人性化。”
早餐店就在街角，从它斑驳的木质招牌可以看出这确实是一家百年老字号，店里也只有零星几个人，拿到包好的早饭之后都匆匆离开了，大概就是刚才言不栩所说的，倒霉的周末加班的人。
“咦？”老板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精灵老奶奶，按照这一种族的生命周期，大概言不栩管她叫太奶可能都不太恰当，老人的身形已经佝偻，银色的头发整整齐齐盘在脑后，身上套着白色的围裙，一只手中还握着一柄硕大木勺。
“小栩，”老人笑眯眯地道，脸颊上叠起的层层皱纹好像蛋糕上的糖霜，“这么早就回来了？”
“嗯。”言不栩点了点头，“带我朋友来玩。”
老人目光慢悠悠停在封鸢身上，似乎有点高兴地挥舞了两下木勺：“新面孔，完全没有见过的年轻人，你从哪里来呀？”
“呃……中心城。”封鸢说道。
“中心城，那很远嘛，路上一定很辛苦吧？”老人笑眯眯道。
没等封鸢回答，言不栩就无奈道：“德尼亚奶奶，现在的列车和飞机都很快，从中心城过来最多也就半天。”
老人“哦”了一声，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言不栩低声对封鸢道：“她已经七百岁了，放在精灵里也绝对称得上长寿，记性不是很好，总觉得外面的世界还在城邦末代。”
“算了，”老人摆了摆手，“我想不起来了，你们想吃什么？今天有德尼亚奶奶最拿手的苹果馅饼。”
言不栩拿了托盘去点餐，封鸢却微微出神，想起刚才言不栩的话。
长寿的老人记忆模糊很正常，可是城邦末代……七百年前，现实维度处于城邦末代吗？由于历史是禁忌学科，因此关于现实维度的历史年份封鸢一直也没有弄清楚过，不过他记得，梁鉴秋似乎对历史很有一些研究，回头去问问他算了。
不过这段时间应该不行，六号交界地的事情刚结束，再加上中心城的宵禁还未完全解除，他们估计还得再忙活一阵子……但是接着封鸢又想起了另外一个人，真理观察者周浥尘老先生。
他是人类与精灵的混血，也有六百岁的高龄了，身为真理观察者，他的记忆总应该不会像德尼亚奶奶这样记不清楚事情吧？想到这封鸢缓缓露出一点笑容，顿时觉得现在薅羊毛——啊不是，请教的对象选择变多了，非常好。
“你要不要番茄浓汤？”言不栩询问的声音传来。
“要。”封鸢马上回答。
苹果馅饼是用苹果肉和红糖熬制的馅料，里面加入了坚果碎，而馅饼的外皮经过烤制，变得酥脆焦黄，咬一口既有饼皮谷物的清香，又有苹果和红糖馥郁的甜，坚果碎使得馅饼的口感更加丰富，不愧是七百岁高龄的老厨师拿手菜。
“好吃吗？”言不栩问。
“好吃。”封鸢点头，感慨道，“这才是真正的馅饼啊，我们公司食堂的半成品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正说着，他的手机响了，他接了个电话：“……对，我就在店里，你直接进来就行。”
不一会，外卖员抱着一束向日葵走了进来，封鸢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就将花放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言不栩疑惑道：“你买花干什么？”
“送给你婶婶的，”封鸢咬着馅饼，抬起头声音含糊地道，“去别人家做客总不能空着手。”
其实他还有准备别的礼物，是在荒漠时集市上买的石雕摆件，本来是一时兴起觉得好玩就买了，后来言不栩要邀请他去他家里作客，封鸢不知道要带点什么礼物，毕竟中心城也没什么特产，最后觉得这个小摆件虽然不是什么稀罕物，但也算精巧，就揣在了自己的包里……这也是他非得把这个包抓回来的原因之一。
“我还以为，”言不栩忽然放下叉子，双手叠在桌上，看着那束明艳的向日葵笑眯眯道，“你要送花给我呢。”
“你一个大男人要花干什么……”封鸢嘀咕道。
他也放下勺子，看向旁边的花，若有所思道：“你婶婶会喜欢这种花吗？”
“会的，”言不栩挪开目光，“精灵天生对植物都有亲近感。”
“不过，”封鸢露出一点笑容，“我还有准备别的东西。”
言不栩“啧”了一声，语气控诉：“你都没有给我送过礼物！”
“怎么没有？”封鸢看着他，笑意盎然道，“不是你不要吗。”
“什么——”
封鸢抬起自己拿着叉子的另一只手：“之前说把我的手切下来送你，你还骂我有病，辜负了我的好意。”
言不栩：“……”
他没好气地道：“我看你真的是有病，我去灯塔给你找点药吃。”
封鸢不以为然，继续慢悠悠地喝他的汤。
半个小时后，他们站在了言不栩的家门口。
他抬起手直接拧开了门把手，封鸢惊讶道：“你们家都不锁门的吗？”
“不是，这是尤弥尔发明的秘术锁，”言不栩无奈道，“虽然经常坏，但是他很固执，不愿意换。”
他刚一推门，门后忽然传来“砰”一声闷响，五彩缤纷的碎纸屑从空中落下，接着是一道柔和清亮的女性嗓音说道：“——欢迎小栩和他的好朋友回家……”
言不栩站在门口，看着他的养母格林尼斯手里拿着一个彩带筒正对着自己，而他身后封鸢还在好奇地探头往里看。
格林尼斯将彩带筒往身后一藏，若无其事地露出笑容：“宝贝，你多少给点反应好吗？你这样让我有点尴尬。”
言不栩抬起手，“啪啪啪”鼓掌，毫无感情地道：“真惊喜。”
格林尼斯说：“真敷衍。”
言不栩让开玄关入口，对他身后的封鸢道：“这是我婶婶，你也叫婶婶就行。”
封鸢总觉得要是按照言不栩说得叫好像有点奇怪，于是干脆跳过了这一步：“您好，我是言不栩的朋友，我叫——”
他没说完格林尼斯就接着他的话道：“封鸢。”
“对，您怎么知道……”
“艾兰告诉我的，”格林尼斯笑眯眯道，“不过他现在不在家，尤弥尔也不在，灯塔有很要紧的事需要他们加班，所以欢迎仪式只能由我一个人策划加执行了，显然，这样太简陋了，你的朋友言不栩对此不是很满意。”
“我没有不满意。”言不栩强调。
“那你说，‘格林尼斯世界上最善解人意的妈妈’。”
言不栩：“……”
他按照格林尼斯的要求说了一遍，依旧毫无感情，语气呆板。
格林尼斯摇了摇头，关切地问封鸢：“你们是早上还没有吃早餐吗？小栩怎么有气无力的。”
封鸢心想，好家伙，他算是知道言不栩的嘲讽技能是跟谁学的了，感情是家学渊源。
他咳嗽了两声，将向日葵从言不栩手中拿过来，道：“我们买了花，谢谢您的欢迎仪式。”
格林尼斯露出了惊喜的笑容，高兴地接过了那束向日葵：“我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过花了……我要去找我上个月从二手市场淘来的花瓶，把它放起来！”
她说着转身往杂物间去了，一边走一边不回头地大声道：“你们随便坐，我马上回来。”
接着是一阵含混地嘀咕：“奇怪，我明明记得就放在这了……”
言不栩一边换掉鞋子一边低声对封鸢道：“她找不到的，因为她上个月在二手市场买的压根不是花瓶，而是一个盘子，而且已经被尤弥尔做饭的时候砸了。”
他说着，踹了一脚旁边的一个看上去似乎小箱子模样的玩意儿，那箱子忽然一阵低微的嗡鸣，接着伸出来一双短短的“触手”，旋转着往玄关滚动了过去，地上的彩色纸屑都被它吸附进了“触手”里。
“扫地机器人，也是尤弥尔的发明，”小箱子呆头呆脑地转了一圈撞在了言不栩的腿上，又被言不栩踹了一脚，“他还试图找一个合适的‘灵’塞进这玩意儿里，让它成为一个真正的炼金生命，被我阻止了……一个扫地机器人不需要灵魂。”
见封鸢还盯着那个没有灵魂的扫地机器人，言不栩笑道：“觉得尤弥尔教授很无聊？”
“没有，”封鸢摇头，轻声道，“我觉得很有趣。”
正说着，房门忽然又响了一下，然后被人拉开了，言不栩回过头，看着门口的人道：“艾兰？你不是要加班吗，怎么回来了。”
“妈妈说有非常重要的事，”艾兰关上门，“让我忙完赶紧回来——封鸢？”
封鸢朝艾兰挥了挥手：“艾兰教授。”
“你来玩吗？”艾兰问。
封鸢点了点头：“对，我来……做客。”
“好，我知道了。”艾兰眼神呆板地走了进来，好像没有睡醒，“她叫我回来肯定是因为你要来做客——”
但是他看着封鸢的眼神忽然逐渐亮起，就好像启动程序结束，终于开机了，他往前一步，将言不栩挤到一旁，低声问封鸢：“我听说，你们去了六号交界地？”
“对……你消息还挺灵通的。”
“那是，我好歹也是灯塔的首席涉密学者——来，我们要好好聊一聊，你在交界地里都遇到了什么……”他说着将封鸢拽走，一边大声抱怨，“妈，你要是早说封鸢要来我就不去上班了，真是的！”
封鸢回过头，都没来得及再看言不栩一眼，就被艾兰拽到了房间里。

第286章 “迷雾沼泽”
艾兰将封鸢推进了一楼的小会客厅，没等封鸢说话就将他按在了沙发上，还不忘关怀地问：“你吃过饭了吗？没有的话我让我妈给你送点零食。”
“呃，吃过了，不用麻烦格林尼斯女士——”
“你快给我说说六号交界地都发生了啥，”艾兰皱眉道，“早上那个破会开得，跟开了个会似的，什么都没讲明白。”
虽然对于开会封鸢和他有相同意见，可是他却并没有马上就回答艾兰教授的问题，因为他不知道灯塔的保密策略如何，有什么是艾兰可以知道的，而又有什么，是需要对他保密的。而最重要的是，他其实有点分不清那些信息会对普通人造成污染……不然他话没说完艾兰先原地暴毙了，明天不夜港本地新闻媒体就该发表一些《震惊，来客竟导致朋友一家家破人亡这到底是道德的扭曲还是……》之类的经典报道了。
“你的生命有时候并不想为你的好奇心负责。”门口传来言不栩不咸不淡的声音。
艾兰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进来进来，别让妈妈听见。”
“她还在杂物间。”言不栩慢悠悠地走进了小会客厅，顺手将门关上了。
艾兰惊讶道：“你今天竟然这么乖？不对，你找我有事。”
察觉到了言不栩的意图，艾兰马上战术后仰，双手环抱，虽然他坐着言不栩站着但他还是拿出了睥睨的架势：“那你先的告诉我六号交界地发生了什么。”
“交界地异常变动，引发了死神神降。”
“死神……死神神降？！”艾兰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而封鸢也有些惊讶地看了言不栩一眼，不是，你就这么说出来了？
“神降……”艾兰喃喃道，“这么严重？”
“序列-033一天之内给出了两次指引，”言不栩淡淡道，“难道你还没有察觉？”
“我当然——你怎么知道序列-033一天之内做了两次指引？”
封鸢诧异道：“序列-033……‘世界罗盘’？”
除了之前在六号交界地里时序列-033指引了梦境核心的坐标外，它还给出了第二次指引？
“和二号交界地有关。”言不栩简短地对他解释道，随即便将目光转向了艾兰，“你们早上开会也是因为这个吧？”
“嗯。”艾兰点了点头，“我还见到了死亡观察者和前任提灯使者，守夜人和调查员会先组一个小队去二号交界地做先遣调查。”
“我打断一下，”封鸢抬了抬手，“二号交界地，在什么地方？”
言不栩道：“在荒漠。”
“荒漠？”封鸢微微停顿了一瞬，低声道，“怎么又绕回去了……”
“哦，我都忘了你们也刚从荒漠回来。”艾兰打量了封鸢一眼，啧啧地道，“你也是真是够忙的……”
语气中充满了同情与羡慕。
封鸢：“……”
同情也就算了，羡慕就不必了吧！
言不栩坐在了封鸢一旁，倾身往前去敲了一下艾兰面前的桌面：“解释一下二号交界地的位置和形成，我知道的没你清楚。”
“应该都差不多，干嘛非得要再说一遍？”艾兰费解道。
“让你说你就说，废话真多。”
封鸢只好默默举手：“那个，我不知道……”
“你竟然不知道？”艾兰好笑道，“你一个月经历的入侵事件比别人一辈子还要多，都在六号交界地里走了个来回了，结果还连二号交界地是什么都不知道。你要不去学院再读两年书？”
封鸢看了他一眼，心道，上一个这么对我说话的肠子都快悔青了，就为这个flag有朝一日也一定要让艾兰教授知道得罪邪神的下场！
嘲讽完了封鸢艾兰又将目标对准了言不栩：“你这个朋友怎么当的？封鸢不知道二号交界地你竟然也不给他补课，废物。”
看得出来，艾兰教授并非单独看不起谁，他只是想无差别攻击在场的每一个人。
不过攻击完了他照旧解释道：“二号交界地是现实维度留存的最早出现的交界地，学者们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叫做‘迷雾沼泽’。
“我知道你一定在好奇为什么最早出现的交界地却编号是二，因为一号交界地已经被‘风墙’吞噬了，成为了‘迷雾深渊’的一部分……你应该知道风墙和深渊吧？”艾兰看向了封鸢。
封鸢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迷雾沼泽……难道原本的一号交界地和二号交界地都出现在，荒漠深处……世界尽头？”
“对。”艾兰坐直了身体，“一号交界地太过久远，而且当时探查不够，所以留存下来的资料不多。而二号交界地的表现特征，是一片灰色的胶状物体，远看去就像是被雾气凝成的漩涡，但是一旦接近，就会被一种奇怪的引力吸过去，然后陷入进去，迄今为止已经有四十三人被迷雾沼泽吞噬，其中包括六名学者，其中两位是灯塔的涉密学者、三位守夜人、一个共九人的调查员小队，剩下的都是生活在荒漠的普通人……这仅仅只是有统计的数据，荒漠常年争斗不断，难保还有逃避过去然后被吞噬的其他人。”
“既然会有人误闯，就说明二号交界地位置在荒漠不算非常深入……为什么不像底诺斯一样设置一个禁区？”
“这就是诡异的地方，它出现的位置不确定，时间也不确定，”艾兰摊了摊手，“只能划定一个大体的范围，而荒漠深处几乎无人居住，要在那里设置观测站不仅成本高昂，对于驻守的调查员来说同样很危险，所以就只是在迷雾沼泽出现的范围铺设了一条监测带，由监测之眼实时监控。”
“这一次，除了序列-033的指引，”艾兰低声道，“二号交界地的监测之眼没有汇报任何异常。”
“我一直想问，”封鸢看向艾兰，“你们那个‘监测之眼’，靠谱吗？怎么感觉每次都是马后炮……”
“监测之眼只能监测普通类型的入侵，”艾兰摇了摇头，“如果有更强大或者更高位格的力量干涉，检测之眼就是一堆废铁……就像是昨天晚上，死神降临的时候，灯塔的监测之眼毫无动静，和人类一样，这是它们的‘盲区’。”
“也就是说，这次二号交界地的变动，很有可能也被高层次的力量干涉了？”封鸢问。
“不好说，”艾兰摊手，“毕竟一直有学者猜测，迷雾沼泽……是一个‘活体’，可能拥有独立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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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秘塔的会议室出来，周浥尘匆匆从地下走廊走过，结果就在他伸手要打开镜像回廊的入口时，身后忽然有人叫住了他：“周先生，请等等。”
周浥尘不用回头，光听声音就知道是齐格，他停下脚步，道：“我不是告诉过你，序列-011被死神带走了——”
“我不是要说这个。”齐格道，他往前两步，和周浥尘并排，声音低沉地道，“我想向你们借调一位阅读者，跟随小队去往二号交界地。”
二号交界地的成因起劲为止仍然是谜团。
但是基于其与风墙相似的外表，于是也有学者猜测它可能就是从迷雾风墙或者深渊中“剥离”下来的某种物质，可是和风墙一样，二号交界地根本无法靠近，更别说想办法采样分析了。
“这种情况，阅读者派不上什么用场，”周浥尘皱眉道，“就算是‘隐匿之眼’也不能观察出什么别的细节来，我们之前已经试过多次了。”
齐格慢条斯理地道：“但是这次和以往毕竟不太一样，这次有序列-033的指引……”
周浥尘依旧觉得不妥，正当摇头，却忽然想到，既然普通阅读者的“隐匿之眼”无法观察，那如果……更“高级”的呢？自己这双同时得到过真理之神和另外一位神祇赐福、直视过两位神明本体的眼睛，会不会……能看到一些不同的东西？
他“嘶”了一声，忽然觉得这个思路很有可行性。
他似乎陷入了沉思，齐格也没有打扰他，就这样站在旁边等。
“你们俩站在这干什么呢？”赫里的声音打断了周浥尘的思绪。
“我想借调一位阅读者和小队一起去二号交界地，”齐格解释道，“正在和周先生商量……您要回神秘事务局？”
“暂时不，对了，你有看到刀绵吗？我让她给言不栩带话来着，也不知道她说了没有。”
“会议刚开始没多久她就离开了，那个时候还没来。”齐格说道。
一提起言不栩周浥尘就头疼，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劝这小子放弃喜欢封鸢……作为一个老年人他竟然要去打击一个年轻人的感情，他可太难了，可是这个事吧，不做也不行，做嘛又不知道从何下手，太难了太难了。
这一瞬间他决定遇事不决先拖延，就由自己跟着——不对，应该是带领！本次对二号交界地的先遣调查应该由真理观察者带领，正好在路上好好思考一下要怎么劝说言不栩。
于是咳嗽了两声，对齐格道：“普通的阅读者不好使，所以，我亲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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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先生又去荒漠了？”封鸢沉默了一下，道，“他老人家可真忙……都不休息的吗？”
“谁知道他抽什么风……”赫里嘀咕道。
封鸢正站在阳台上假装看风景，实际是在和赫里“打电话”，这时候，格林尼斯过来道：“卧室我帮你收拾好了，你要不要来看看？”
“好啊，”封鸢点头，走出了阳台，“谢谢您。”
言不栩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跟在封鸢身后懒洋洋道：“其实不用收拾，他说要和我睡。”
格林尼斯疑惑地回头瞥了他一眼：“你们两个大高个儿睡一张床不怕挤啊？”
“不是，他说他不睡觉，”封鸢道，“可以把床让给我。”
格林尼斯“啧”一声，点头：“这倒是，他总这样，不睡觉长不高的，知道吗小栩？”
“您刚才不还说我高吗？”
格林尼斯假装没听见。
言不栩往前一步，和封鸢并排走，低笑道：“你之前不是说要睡我房间，怎么变卦了？”
封鸢目不斜视：“我好梦中打人，怕打到你——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打不过你对吧？”
言不栩停下来叹了一声，又追上去，对封鸢道：“你可真会聊天。”
封鸢装出礼貌的笑容：“谢谢。”
“我不是在夸你！”言不栩提醒，“我在骂你呢。”
“你骂吧，”封鸢无所谓道，“反正你也骂我好几次了，随便你。”
格林尼斯听到他们的对话，不由停下脚步，她总觉得，小儿子好像比以往活泼了一些，似乎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上来。

第287章 不确定
格林尼斯为封鸢收拾的房间就在言不栩的卧室旁边，二楼左边的走廊就住了言不栩一个人，右边也只有一间书房，大多房间都空着。
“家里人太少，房子又太大的坏处，”格林尼斯摊了摊手，“不过二楼比较安静，不会有人打扰到你……嗯，言不栩除外。”
“我又不会在他睡觉的时候去找他。”言不栩道，“我去把你的包拿上来。”
“我自己去吧？”
“没事，让他去吧，”格林尼斯道，“你去看看是不是还缺什么东西。”
封鸢只好跟着格林尼斯去了房间里，这间屋子不大不小，门口正对的墙壁几乎被一整个巨大的飘窗占据，墙体很厚，玻璃又坐了双层内嵌，于是就像是商店的橱窗，将外面的街景框在了其中。
“靠近极地的城市就是这样，”格林尼斯似乎能明白他的好奇，笑道，“冬天会比较冷，加上海风，所以房子的墙壁都很厚，窗户也是加厚的，有利于保暖……你来得正是时候，这个季节的西昂是一年中最舒适的时候。
“啊，我给你准备桂花味的香薰，你喜欢吗？不喜欢的话可以换一个。”
“喜欢。”封鸢回过头道，“其实我从来没有用香薰的习惯，怎么都行。”
“我们家的男孩们也一样，”格林尼斯摇了摇头，“搞得我专门研究的香料都派不上用场……这可是不夜港的特色之一，准确来说是精灵的传统，因为嗅觉比较灵敏，很多精灵都喜欢各种香料。”
那正好可以个小诗带一些香薰回去，封鸢暗自点头。小诗平时也喜欢买各种香水，买了自己又用不完，就拿到公司当驱蚊剂，驱没驱蚊不知道，反正那段时间梁总离他们仨的工位远远的，因为他有过敏性鼻炎，一闻到香水味就会疯狂打喷嚏。
也不知道从副本出来之后梁总怎么样了，应该不会影响他宵禁过后的工作吧……最好是能影响一下，这样封鸢就可以摸鱼……不过反正回去之后他就打算辞职了，似乎也没有什么影响了。
“在想什么？”格林尼斯问道。
“在想，回去的时候，可以给朋友带一点香薰作为伴手礼。”封鸢笑道，“她应该会喜欢。”
“她？女孩子的话，大概率会喜欢，”格林尼斯点头，“到时候记得来找我，我可以帮你推荐。”
“好的。那如果要送给男生，您有什么推荐的吗？还有……小朋友。”
“男生可以去看看巨人打造的匕首之类的东西，小朋友，贝壳玩具应该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我知道了，谢谢您。”
“看样子你是个朋友很多的孩子，”格林尼斯笑着感叹，“我一直都在为小栩的性格担心，你知道吗？你是他长这么大第一个邀请回家里做客的朋友。”
“你们在说什么？”言不栩从门外探头，“我听见我的名字了。”
“在说你的坏话，”格林尼斯暼了他一眼，指挥他将封鸢的包放在一旁的沙发上，“就放在这吧……感觉是不是缺一个抱枕，小栩，你去楼下客厅里拿一个上来。”
言不栩对封鸢无奈地耸了耸肩，又下去拿抱枕，格林尼斯看到他的背影从楼梯上消失，压低声音对封鸢道：“我们得小点声，这家伙的听觉也很灵敏。”
封鸢笑着道：“好。”
“刚才说到哪……哦对，朋友。总之，他能邀请你来做客我很高兴，所以你也不用太客气，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好，我想你的父母肯定也和我差不多。”
“我……”封鸢停顿了一下，道，“我是孤儿，在福利长大的。”
格林尼斯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啊呀，抱歉……”
“没关系，”封鸢摆了摆手，“真的没关系，我不在意这个。”
格林尼斯叹了一声，顺势将话题转移开了：“我刚才想到，你的朋友要是喜欢艺术品，可以去左特兰街的市场去看看，那里有很多很有特色的小玩意儿，还有渔具之类的。”
“那可以送给我领导，他喜欢钓鱼。”封鸢随口道，“我也挺喜欢的，不过我钓鱼总是出岔子……”
言不栩拎着一个抱枕进来，将抱枕丢在了沙发上，接着他的话道：“你离职还要给领导同事送礼物？”
“和离职没关系，”封鸢好笑道，“而且他们也是我的朋友，带一点伴手礼是应该的。”
“要离职吗？”格林尼斯看向了封鸢。
“对。”
“和领导同事关系都很好，你应该和他们共事很久了，会舍不得吧？”
“其实也没有很久……”
封鸢的声音渐低。至少在他的印象里没有很久，可是其他人似乎并不这么认为，封鸢有些不确定这到底是因为自己的秩序场影响了他们潜意识的认知，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至于会不会留恋……
上班的时候天天想着离职，真的决定离职了，却似乎还是有点怅然若失。当然，封鸢并不是对上班有所留恋，他脑子还没坏。他想，自己大概只是对顾苏白和小诗这两个即是同事又是朋友的人的不舍，以及当确定的、一成不变的日常忽然发生改变，进入不确定状态时的迷茫。
他忽然产生了一个清晰的想法……这是一种独属于人类的心理状态。
可是这个念头一闪就过去了，他再看向窗外时，绿色婆娑的树木影子投射在了窗台上，像是起舞的幽灵。
“好了，你们赶那么早的渡轮肯定很累了，”格林尼斯站起身，“先休息吧，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在叫你们。”
她转身下楼去了，封鸢才想起来那个石雕摆件还没有送出去，不过也不着急这一时。
“你终于可以睡个无人打扰的觉了。”言不栩挥了挥手，也离开了房间。
他站在二楼楼梯平台的栏杆旁，双手撑着栏杆，上半身倾斜出去，朝下望去。刚下楼的格林尼斯抬起头道：“你当心掉下来！”
话没说完言不栩就直接越过栏杆跳了下来，轻巧地落在了她身旁，格林尼斯已经见怪不怪，却和往常一样道：“有楼梯不走，非得这样？”
“您刚才和封鸢在聊什么？”言不栩好奇道。
“没什么，”格林尼斯将手插进围裙的兜里，神色如常地道，“他说要给朋友带伴手礼，我向他推荐了一些。”
言不栩慢吞吞“哦”了一声，未置可否。
“对了，你知道……”格林尼斯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他是孤儿吗？”
“知道。”言不栩点头，“但是他不太在意这件事……我感觉，他好像除了纯粹的好奇之外，几乎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大部分时候都非常冷静，不仅是他的过去，他似乎，对什么都不太在意。”
格林尼斯诧异道：“你什么时候愿意这么认真的观察别人了？”
她还记得言不栩小学时，老师布置了一篇作文，要求写自己的同桌，言不栩第二天交了张空白的作文纸上去，老师生气得叫了格林尼斯去学校谈话，事后格林尼斯问言不栩为什么不写作业，言不栩的理由是，他不认识自己的同桌。
格林尼斯哭笑不得，也是从那个时候她开始注意，这孩子竟然真的一个朋友都没有，总是独来独往，有时候还会自言自语，吓得格林尼斯差点带他去精神科室检查，最后却从丈夫尤弥尔口中得知，这是高灵感者的常态。
“因为一开始的时候，我觉得好像和他很熟悉，”言不栩咕哝道，“后来发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有点……像？”
“诶？”
“我们都是没人要的孤儿，都在孤儿院长大，连年龄都一样，也都是觉醒者……他的灵感很高。”
言不栩想起，在今天凌晨从交界地出来的时候，他问赫里女士为什么要把序列-011给封鸢随身携带，在那一瞬间赫里女士露出了很微妙的表情，她似乎思考了很久才开口，说的话却很含糊：“他和你，还有小诗，或许是同一类的人……不过我也不确定。”
“所以你才会和他成为朋友？”格林尼斯问。
“嗯……算是吧。”言不栩在心里补充，其实不止，我还喜欢他。
“不过有一点要纠正，”格林尼斯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笑道，“你可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我知道，”言不栩低下头，“我只是说小时候。”
“你也去睡觉吧。”格林尼斯将他推到了楼梯口，严肃地道，“不睡觉真的会长不高，我不骗你。”
言不栩直起后背：“我不在乎，反正我现在比你高。”
格林尼斯：“……混蛋小子。”

第288章 白日梦（上）
封鸢又梦见了他的童年。
在梦里他是有意识的，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而梦境中的视角也很奇怪，他似乎实在俯视，看到一个孩子瘦小的背影穿过一条昏暗破旧的走廊。这走廊是如此的漫长，仿佛没有尽头，如同一条长蛇的腹腔，而它的墙壁和穹顶墙皮斑驳，有很多地方都已经生出了一块一块脏污的霉菌，就像是被邪秽的黑暗之物所侵染、吞食。
顶上的壁灯忽明忽暗，闪烁不定。
小孩子忽然停下了脚步。他似乎非常惶恐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再次转过身去，朝着走廊深处走去，随后越走越快，变成了小跑。不知道为什么，他刚才回头的时候，封鸢并没有看清楚他的面容，只是似乎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和一片虚无的昏暗之中，除了微弱的顶灯之外唯一明亮的所在——
那个孩子的眼睛。
黑而深，仿佛能透过那双眸子洞见宇宙中黑洞。
他觉得这双眼睛十分熟悉，但是却又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小孩子依旧在莫比乌斯环一般的走廊中蹦跑，直到他的前方忽然出现了一扇窗户。
窗户中透着明媚的亮光，就像是镶嵌在黑暗背景上的一盏明灯，小孩朝着窗户奋力奔跑过去，封鸢刚想叫住那小孩，可是就在他出声的时候……他醒了。
他侧躺在床上，压着自己的胳膊睡着了，现在半个小臂都仿佛木头一般，物理意义上的麻了。
封鸢连忙将胳膊抽出来甩了几下，视线所及是陌生的房间，他侧对面飘窗上的纱帘拉住了一半，遮挡住了午后清淡的日光。
他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此时正是上午十一点钟，也就是说，他才睡了两个小时不到。
“怎么又做梦了……”他从床上爬起来，准备去打开窗户吹一下风清醒清醒，路过衣柜的时候不经意侧过头看了一眼，衣柜上嵌着一面半身穿衣镜，封鸢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
镜子里的人衣服歪着，头发睡乱了，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抓了几把，侧脸似乎有些苍白，但这也有可能光线的缘故，单薄的脊背微微往前倾了几分，因为这样站着比较舒服。他缓缓地转过身，面对着镜子站直，然后看到了自己的脸。
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
是一个人。（重点强调“人”这个字）
而封鸢盯着镜子中自己的眼睛，忽然想起来梦里的他为什么会觉得那小孩的眼睛熟悉，那不就是他自己个儿的眼睛吗？小孩就是他小时候，可是他在梦里却为什么是在以“第三视角”观察自己？
他几乎不做梦，除了上次梦见自己看到黑太阳之外，这是他记忆中自己第二次做梦，而且同样梦见的也是童年时期……上一次他做梦的时候CPU对这这件事似乎大为震撼，但是它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事后封鸢也就没在意。
可是现在他对自己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有了一些A与C之间的那个数，所以他开始寻思，作为游戏副本BOSS大魔王，一个不知名具的邪神，他，应该做梦吗？
已知，就算是神话生物也会睡觉，并且动不动就陷入长达数千或者数万年的沉眠，所以他有可能是存在做梦这个基本技能的，可是除了死神，那位织梦师祖宗虚空之王外，他也没有听过哪位神明会做梦……那么问题又来了，虚空之王的梦境可以缔造一个意识世界，他做梦，怎么尽梦见自己小时候在孤儿院呲牙呢。
思考是思考不出什么答案的，毕竟是他是个还需要在学院进修至少两年的神秘学丈育，所以他决定请求外援。在现实维度，守夜人都是梦境大师，可是封鸢唯一认识的守夜人就是齐格，还和他不太熟，他连齐格的电话号码都没有……而且守夜人好像有单独的内网，连去暗面如同回家的言不栩都找不到翡翠冰川的所在。
他走到窗户前拉开遮光帘，推开了窗扇，外面没什么风，但是楼下花园里草木清新的气味扑面而来，他顿时清醒了一些，又觉得自己的思维太局限，格局小了。
现实维度没有他认识的梦境大师，可是现实维度之外有啊！不认识死神信徒没有关系，直接找死神不就行了，一步到位，祂还更专业。
于是封鸢一步跨到衣架旁边抓起自己的外套从口袋里掏出了序列-011。
之后他又陷入了沉思，坏了，早上走得太急，忘记问死神投影这个眼珠子的使用方法了，祂也真是的，也不知道给自己留个说明书什么的……于是他只能对着序列-011低沉而有礼貌地念叨：“伟大的虚空之王，死亡领主，我有一些问题需要请教，收到请回复。”
也不知道虚空之王有没有收到，反正两分钟过去了，没有回复。
他想了想，又试着将自己的灵性“渗透”入眼珠之内，以意识传递的方法又念叨了一遍。
还是没有回复。
封鸢心想总有一天他要给序列-011发明一个已读显示的功能。
那么会不会是自己诵念的尊名有问题？正待找个别人问一下死神的完整尊名时，序列-011中原本安静不动的“絮状物”忽然开始游弋，而其中的“核心”似乎动了一下，就好像这颗眼珠恢复了视线一般。
接着一条虚幻的触手从眼珠子中伸了出来，属于死神投影的声音在封鸢的意识里瓮声瓮气地道：“……你最好一次性把你那些破问题问完。”
封鸢咳嗽了两声，道：“是这样，我做了一个梦……”
他向死神投影提出了自己的疑惑，然后死神投影就沉默了。
半晌，祂确认似的呢喃道：“你说，你梦见了自己的‘童年’？而且你的‘童年’还是人类的视角？”
“对……”封鸢无奈道，“我知道这听起来可能有点奇怪，可我不是在编故事。”
“好家伙，”死神投影降临的唯一一条触手上的眼睛齐齐瞪大，“这可不是‘一点’奇怪，你要知道，神话生物——甚至灵感较高的非神话生物，他们的梦境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都是灵感预警，是你的灵感在通过梦境在向你提示某些被你忽略、被你遗忘或者受到外在因素影响之后的事物，到了你与我这样位格，每一个梦境都有可能是一次预言，或者一个诅咒。”
祂肃然地道：“甚至有可能意味着诞生与消亡。”
“……这么严重。”封鸢喃喃道，难怪上次CPU听说自己做了一个梦之后反应那么剧烈。
“你的自我认知到底歪到了什么程度？”死神投影很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祂的声音里出现了一阵晦涩难明的噪音，“你不是人类，还需要我再强调一遍吗？！”
“……不需要。”封鸢下意识地揉了揉耳朵，完后才想起这阵“残响”是直接作用于精神体上，于是只好将手放了下来，无奈道，“我当然知道我不是人类，可是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有倾向于人类的认知，而且还会做这样的梦，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没救了，别想了，等死吧。”
对面直接一套三连把封鸢给整不会了，他忧心忡忡地道：“你可是死神，这话不兴说啊，多不吉利……”
死神投影沉默半晌，忽然道：“虽然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影响……扭曲了你的认知，但存在有另外一种可能，或许，曾经有一个人类做过你降临的‘容器’，所以你的自我认知才会发生改变，更倾向于人类。
“但这只是一种猜测，连我都不能观察到你的本质，一个人类又怎么可能扭曲你的认知？
“能对你造成影响的，至少也得是同生命层次、相同位格的存在，人类称颂祭拜的‘神明’，才可能做得到。”
封鸢的眼睛似乎静止了一瞬，他微微侧过头，再度看向了镜子中的自己。
刚才挺直的脊背又垮了下去，他的脸上沉思的神情如此细腻真实，他能感觉到自己心中的困惑与惊讶，脑海中各种猜想的念头如浪潮汹涌。
死神投影提到了“容器”，他想起，白夜信徒企图用阿伊格作为苍白之夜降临的容器，但这比他看过的修真小说里的“夺舍”还要恶毒一些，抹杀一个人的意识与记忆，占据他的躯体，抛却他所有的社会关系，否定他的一切——不，封鸢想，他不会做这样的事。
可是谁“影响”了他的认知，让他以为，自己是一个人类？
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
意义。
或许神话生物根本不会在意这些，只有人才会追寻事物的意义。
“会不会有另一种可能？”封鸢将凝聚在镜子中的目光收了回来。
“什么？”死神投影问。
“没有谁，扭曲我的认知，”封鸢声音平缓地道，“自从我诞生就是这样？”
“好吧，”他耸了耸肩，自己否定了自己，“这无法解释我为什么会梦见作为人类的童年……可是你之前也说过，认识不稳固非常危险，但我现在除了觉得自己很拟人，以及有可能丧失了一些记忆之外，没有任何问题。”
死神投影再一次沉默了。
他（祂）们俩就这么对视了半晌，死神投影才嘀咕道：“这也正是我好奇的地方。”
封鸢又道：“那是不是意味着，其实我的认知没有问题，我就是个人？”
死神投影：“……”
不是，你怎么又绕回去了？真是中毒够深的。
“你不是人。”祂斩钉截铁地道，“不过你说得对，有可能，认知扭曲对你根本无法造成什么影响，毕竟你并未掌握权柄却能使用其他权柄领域的力量这件事已经够离谱了……有些‘一般规则’在你身上不适用，也说得过去。”
“好吧……那容器是怎么回事？”封鸢道，“你也可以用人类作为降临的容器？”
“可以，但我不会那么做。”死神投影低沉地道，“现实维度所有生灵都有自己的‘灵’，只有邪神才会剥夺他们的躯体，泯灭他们的‘灵’，这违背了‘死亡’本身的概念和我的权柄。”
封鸢慢慢点了点头，换了轻松一些的语气：“好了，不说我了，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意识层？”
死神投影狐疑地道：“你的问题问完了？”
封鸢：“……暂时问完了。”
死神投影似乎已经知道了他的调性，道：“我去了一趟意识海深处，将那道主神的残念囚禁在了那里的一个梦境之中，由织梦师们看守，你如果想去，可以让祂们带你去……只有织梦师才知道怎么打开那个意识泡。”
“好。”封鸢点了点头。
死神投影继续道：“另外，我马上就离开意识层，前往混沌意识的边界处，在那里，一切来自现实维度的联系都会消失。”
言下之意，我马上要去的地方没信号，你别在给我打电话了！
于是封鸢仔细思考了一下自己是否还有什么问题需要问，想了半天一时间还真想不上来，于是只好再度点头：“我知道了。”
他顿了一下，又问道：“那我怎么判断，你已经回到了意识层，还是遇到了什么……无法解决的问题？”
“别误会，”他又补充道，“我没有诅咒你的意思，可是这种情况不可避免，我想到时候我或许可以提供一些帮助。”
死神投影是他现在唯一认识，且能够联系到的现实维度正神，他不想看到，祂变得和时间主宰、真理之神一样，和现实维度失去关联。
死神投影沉默了半晌，忽然道：“如果我陨落了，我的一切都会崩毁。织梦师之所以不会‘死亡’，是因为我就是‘死亡’本身，如果我陨落，现实维度将不会再有‘死亡’这个概念，生与死的界限就会模糊，我构建的唯一性原则将会崩塌，现实与梦境也会混淆，和太阳坠落一样，这将会是又一场‘大混乱’。”
封鸢静静地听着，没有接话，也没有询问，没有反驳。
“所以，只要现实维度还正常，就说明我还在。”
“如果你想找我，直接去意识海的最深处，织梦师们沉睡的地方就可以了，那里有通往混沌意识的入口。”死神投影的触手缓缓垂下，指了指悬浮在空中的序列-011，“这颗眼睛可以为你指引方向。”
“好。”封鸢郑重地道，“我知道了。”
死神投影瞬间如泡沫般消散，序列-011又一次恢复了之前那种死寂的状态。
封鸢盯着那颗眼珠子看了半晌，将它塞回了外衣口袋里，想了想又觉得接下来一段时间之内他应该不会再用到这玩意了，于是直接将之送回了《沉睡乡》古堡的地下仓库里。
然后他顺便去看了一眼副本里的小家伙们，还有才刚迁入这里，走马上任的保安赵川。
之前送赵川回来的时候，系统和安安正在偷吃不知道从哪来的零食，被封鸢逮了个正着，在他的“严刑逼问”之下系统招供零食是梁鉴秋上次来副本时买的，他（它）们已经进行了平均分配，也没忘了封鸢，他分得一板小瓶酸奶、一袋猫耳朵、两袋辣条和两包薯片，据说薯片还是CPU专门让给他的。
封鸢哭笑不得，颇有一种孩子爷爷瞒着爸妈给小孩买垃圾食品既视感。他本来想着，小朋友不能吃太多零食，但是转念又想，系统也不是什么正经猫，安安也不是什么正经小孩，零食吃多了既不会三高，也不会蛀牙，唯一的问题可能就是对他的钱包不太友好，但是挣了钱不就是用来花的，当葛朗台二世有什么意思。
于是他只是象征性的说了几句，连自己的那份也让他们都吃了。
他在二楼给赵川找了个房间，让他先住下，再吩咐几个小朋友中最靠谱的CPU带保安大哥熟悉一些环境，多和他说说话，好让他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以后要如何开展工作。
然后他带着安安去了《诡楼》，找无舌女给安安洗了个澡，本来想向她借一件衣服先给安安穿着，结果一看到无舌女身上被血液浸透的红衣，又默默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不过无舌女按照的他说的量了安安的身高肩宽和腰围，回到现实维度之后封鸢直接在网购软件上下了十几单，等这些快递送到，安安就有新衣服穿了。
他随手将序列-011放在了储存风干异教徒的那个屋子里，上来的时候发现赵川和安安正在城堡大门口张望，封鸢过去道：“你们在这干嘛呢？”
该说不说这位保安老哥不愧是交界地诞生的“活体”，虽然意识不清，认知混乱，但是他的接受能力那可真不是盖的，封鸢告诉他底诺斯回不去了，以后只能生活在这里，他愁眉苦脸了十分钟就接受了现实，然后被小咪和CPU吓了两次之后也习惯了，不过他还没有见过CPU的真实形态和小咪的二阶段狂化状态……那到时候估计又得好一阵鸡飞狗跳。
不过他倒是一开始就对安安十分友好，大概是小姑娘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儿。
“赵叔叔想修一下那个栈桥。”安安指着大门外道。
小姑娘洗过澡之后干干净净十分可爱，她的皮肤颜色非常白，白到甚至有些透明，头发也是浅色的，只是之前太脏了看不出来，封鸢怀疑她可能有精灵之类的血统，反正在现实维度的人类中没见过头发和皮肤颜色这么浅的。
“行啊，”封鸢随口道，“想修就修，地下室除了一号仓库东西不要动之外其他的都可以随便拿。”
“好好，”赵川喜笑颜开，“我这就去找找工具。”
他说着就转身往地下室走去，安安也跟了过去，封鸢看着他后背上空空荡荡的大洞，默默提醒了一句：“悠着点，别呲安安一身血，刚洗干净的。”
回到现实维度，才刚过十一点半，他刚准备去楼下转一会儿的时候，房门忽然被人敲响，他抬高声音：“请进，门没锁。”
来的是艾兰。
他手上端着两个杯子，道：“我在楼下看到窗户打开了，就猜你是不是醒了……我妈妈刚才榨的果汁，左边这个是你的。”
“谢谢。”
封鸢将杯子接了过去，刚要喝一口，就听艾兰继续道：“另一杯是小栩的，麻烦你给他送过去，别说是我让你送的。”

第289章 白日梦（下）
封鸢举起的杯子刚凑到嘴边，疑惑道：“为什么？”
艾兰说：“因为我不想看见他。”
封鸢：“……你们俩又闹矛盾了？”
就在他睡觉的这两个小时发生了什么？明明早上在书房聊天的时候还好好的来着。
艾兰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将杯子往他手里一推：“交给你了，小栩的房间就是左边这间，你应该知道，我去帮老妈准备午餐。”
然后转身下楼去了。
封鸢端着两杯果汁哭笑不得，虽然他暂时不知道艾兰非得要让他去送果汁的用意，但总归也不是什么大事，于是他放下自己的杯子，端着言不栩的那杯去了隔壁房间。
他敲了敲房门，门马上就开了，言不栩换了件家居服，竟然是米黄色的，而且胸口的位置还有个小熊，这人平时穿衣服比封鸢还随意，总之就是黑白灰排列组合，像是活在黑白电影里，但是因为长得好看，所以倒也没什么影响。
“这就醒了？”他笑道，“你才睡了多久……”
“做了个梦，”封鸢说，“然后就醒了。你不睡觉？”
言不栩让开门口：“我又不困，进来说。”
封鸢跟着他走了进去，没有发现刚才佯装下楼的艾兰停在了楼梯中间。
“给你果汁。”封鸢将杯子放在了桌上，“我刚才去楼下的时候，阿姨给我的。”
言不栩看了一眼杯子里，橙黄颜色，大概是格林尼斯平时喜欢做的胡萝卜橙汁之类的，虽然他很不爱喝，但是每次格林尼斯让他喝的时候他也从没拒绝过，于是接过杯子对封鸢说了声“谢谢”，就随手放在了一边。
“这个果汁有问题？”封鸢好奇道，“很难喝？”
言不栩眨了眨眼睛：“也没有，就是我不太喜欢。”
“你不喜欢橙汁？”封鸢问。
“这不是橙汁，看颜色里面应该加了胡萝卜和番茄，而且我也确实不喜欢橙汁。”
封鸢“啧”了一声，想起之前有一次他和言不栩、小诗一起吃饭，言不栩还说过他不喝奶茶，当时他只以为是玩笑话，可是现在看来很有可能是真的……他现在怀疑言不栩很少吃饭极可能是因为过于挑食导致的。
“你这样真的不会营养不良？”封鸢眯起眼睛打量言不栩，目光从他的脸缓缓划到他的肩膀手臂，当然，言不栩看上去没有半点营养不良的样子，而且肩宽腿长，身形挺拔，身材很好的样子，也不知道怎么长得。
“我只是不喜欢吃，又不是不吃。”言不栩说着端起那杯果汁一口气喝完，又将杯子放回了桌上。
“还有什么东西是你不吃的？”封鸢说完似乎觉得不对，于是换了一种说法，“应该是，有什么东西是你喜欢吃的。”
这么个简单的问题，言不栩竟然还思考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好像没有……哦，巧克力还行。”
“就这一样？”封鸢愕然道。
言不栩“嗯”了一声。
好奇怪啊，封鸢心想，人怎么会不喜欢吃饭呢？
他小声问：“你真的没得厌食症之类的病？”
“没有。”言不栩摇头，见封鸢似乎一脸不信的样子，他笑道，“真的，我婶婶之前也这么觉得，还带我去医院检查过，我很健康。”
“好奇怪……”封鸢嘀咕道。
“不奇怪，觉醒者的身体会随着灵感的觉醒程度而发生改变，”言不栩道，“而且我又不是真的不吃饭不睡觉，只是……”
他话没有说完，忽然觉得自己面前的封鸢似乎变成了两个，重影儿了似的，他听见封鸢在叫自己，他想张嘴答应，却不知道为何无法发出声音。
“阿栩——言不栩？！”
封鸢眼看着言不栩往前倒了下来，连忙往前一步想要扶住他，结果言不栩一头栽在了他怀里，然后，然后就一动不动了。
封鸢搂着言不栩的肩膀人都傻了，这好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哦，应该还活着，因为言不栩的胸膛贴着他的，所以封鸢能感觉到他的心跳，虽然缓慢，但也不至于没有。
但是他怎么忽然就晕倒了——
封鸢刚想着到底是应该先打急救电话还是应该先用灵性探查一下，言不栩这种级别的觉醒者去普通医院应该没什么用，可是他也不是医生，能探查出个什么来？就在这时候，身后的屋门忽然开了，封鸢回过头，见进来的是艾兰，刚要开口，艾兰看了一眼他怀里不省人事的言不栩，道：“他喝了？”
封鸢下意识看向了桌上原本装着果汁的杯子，皱眉：“你给我那杯果汁里……”
“没什么，就是安眠药。”艾兰从封鸢手里将言不栩接了过去，把他放在了床上，一边扯过毯子盖在他身上，低声道，“他只是睡着了，别担心，我们出去吧。”
封鸢又看了一眼平躺在床上的言不栩，刚才艾兰进来的时候他的灵性就已经蔓延了出去，言不栩确实只是睡着了，但是艾兰为什么要给他的果汁里放安眠药，这是不是太兄友弟恭了一点……
艾兰过去桌旁拿杯子，一见杯子空了震惊道：“我去，他全喝了啊？”
封鸢点了点头：“对啊。”
艾兰沉默了一秒钟，抄起杯子拽着封鸢光速离开了言不栩的房间。
“这怎么回事？”封鸢被他拽着下楼，不解地问道，“你为什么给言不栩的果汁里放安眠药。”
艾兰再次沉默，半晌，他咳嗽了两声，道：“首先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什么恶意，他可是我弟弟……”
封鸢疑惑地点了点头。
“这件事说来话长，”艾兰叹了一声，露出若有所思的回忆神色，“他小时候总是失眠，那时候他的灵感虽然也很高，但是比较……混乱，他没办法很好的控制，如果再休息不好，身体就没办法承受，医生给他开了安眠药，但是普通的安眠药和觉醒者用的特殊药物对他都作用不大，我就想自己调配一种药物。”
封鸢：“……你不是研究神秘学的吗？”
“哦我有秘药学学士学位，放心吧，”艾兰摆了摆手，“而且我还考了中级执业医师资格证。”
封鸢这下是真的没话可说了：“你专门去考个医师证，不会就是为了配个安眠药吧？”
“对啊，”艾兰点头，“我很专业的。而且你放心，这个药是经过临床实验的，人体实验做过，成分安全，药效绝佳。”
如果他再比个大拇指，封鸢都觉得他是不是来打广告的。
“药物人体实验……合法吗？”
艾兰淡定道：“没事，实验对象就是我自己。”
封鸢：“……”
“我就喝五毫升，”艾兰道，“每次都得睡两天。”
封鸢心想你这哪是安眠药，你这是蒙汗药吧！
然后他就听见艾兰继续道：“但我刚才给小栩放了十毫升。”
封鸢瞪大眼睛：“那他得睡多久？”
艾兰却一摊手：“不知道。”
“不知道？！”
“对啊，”艾兰干巴巴道，“我也不知道他会全喝了啊，等我成功配出这个药的时候他已经能控制自己的灵性了，虽然依旧睡得很少但是好像不会对他的健康造成什么影响，所以我给他的药也不知道他吃没吃，有几次我骗他喝过，但他每次都只喝一两口就发现了，只睡一个多小时就醒，谁知道他这次全喝了啊……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骗了？”
封鸢：“……估计，你之前总给他下药他才有了警惕心，但我从没干过在这样的事……现在的问题万一他真睡两天等他醒了我们该怎么向他解释。”
艾兰深吸一口气：“而且我们都打不过他。”
“……他应该不至于打人吧？”
“那可不好说，”艾兰拍了拍封鸢的肩膀，“对不住了，我只是想让他休息一会儿，然后我们就可以吃午饭了，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不过，他对你还挺信任的，什么都没问就全喝了。”
“要是他给我饮料我也会喝的。”封鸢无奈道，谁能想得到在家喝杯果汁这么危险，里面都是蒙汗药啊。
艾兰挠了一下后脑勺，忽然道：“趁着他还没醒，我们出去躲躲。”
封鸢：“……哈？真不至于，我觉得他——”
话没说完就又被艾兰拽走了，在门口换鞋的时候客厅传来格林尼斯的声音：“要吃午饭了，你们俩干什么去？”
“我们去外面吃！”
“那小栩呢？”
“他在睡觉，您不要叫他！”
离开了家里，封鸢跟着艾兰到了街上，好笑道：“现在我们去哪？”
艾兰想了想：“先找个地方吃饭吧。”
中午的街道比早上热闹了一些，路上不时有行人走过。今天是个阴天，远方山脚处冷杉苍翠，似乎连雾气都被浸染成了淡绿色，一路往上，绿到发蓝的针叶树遍布山脉，直到峰顶被积雪所覆盖，再与低垂的天际融为一体。
艾兰带着封鸢往相邻的街道走去，一只小海鸥从空中落在了路边的栅栏上，圆头圆脑，十分可爱，封鸢停下脚步起逗它，艾兰在口袋里掏了掏，竟然掏出一小袋鸟食递给来，封鸢惊讶道：“你还随身携带这个？”
“嗯，”艾兰张开口袋给他看，“还有猫条和狗饼干，有时候在树林里还能遇到松鼠和小鹿，不过今天没带松子，南半岛有很多小动物，也不怕人，可以和它们玩。”
封鸢笑着道：“你喜欢小动物？我是以为你是那种研究狂人……”
“工作也得劳逸结合的嘛。”
喂完海鸥，艾兰带着封鸢去了一家精灵开的火锅店，不夜港的火锅和中心城略有不同，锅底更丰富，菜品中鱼类和藻类蔬菜更丰富，封鸢看得眼花缭乱，最后很不忘初心的又点了冰川鲨鱼。
吃完饭已经中午一点多了，艾兰看着时间，道：“看来小栩一时半会是醒不过来了，要不我们——”
话没说完封鸢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他一看来电显示，是赫里。
“喂？怎么了。”
“老周他们已经出发了，二号交界地的资料，您什么时候要？”赫里问。
“这几天都行，”封鸢道，“我和艾兰教授在一块，有不懂的还可以问他。”
“行，我找个人给您送过去。”
“不能发电子版吗——哦，这是不是秘塔的机密文档？”
“要是能发电子版就好了……”赫里叹了一声。
封鸢一边对艾兰比了个“稍等”的手势，一边问赫里：“你在办公室吗？”
“在啊，怎么了？”
“我在你办公室门口。”电话里封鸢的声音和“笃笃笃”的敲门声一同传来，“我自己来拿。”
办公室的门自己开了，赫里嘟囔道：“您好歹提前说一声……”
封鸢摆了摆手，表示不用在意，接过了赫里递过来的晶石。
“还有一件事，”赫里的神情似乎有点犹豫，“我想麻烦您，有空的时候去找一下小诗。”
“她怎么了？”封鸢皱眉问。
“她的灵性……封印了这么多年，忽然解除禁锢，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赫里低声道，“我早上刚找过刀绵，她说，小诗的身体似乎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我会的。”封鸢点了点头。
“不过这件事不着急，最近刀绵会一直陪在她身边，密切关注她的变化。”
“好。”
告别了赫里时，封鸢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早上死神投影提及，如果祂真的消亡，现实维度的意识唯一性就会崩塌，那么既然其他的唯一性都还存在，是不是意味着，机械女神虽然化身灯塔，但祂并未彻底消亡？
如果真是这样，那祂现如今以一种什么样的状态存在呢？
“怎么了？”赫里问。
“没什么。”封鸢摇了摇头，离开了神秘事务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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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诗，别玩了。”刀绵忽然出现在小诗身后，吓得她以十几年的经验和反应瞬间关掉了电上的游戏窗口，关完才想起自己已经成年了，不用再担心打游戏被妈妈骂了。
“快点去睡觉。”刀绵皱眉道，“昨天一夜没睡，你不困吗？”
“可是刚吃过饭我好撑……”小诗嘀咕着，却还是爬到了床上，躺了下来。
她几乎一闭上眼睛就睡着了，随后意识缓慢下沉，就像是潜水时透过潜水镜看到的水底世界，水波晃漾，蒙昧模糊。
耳边似乎有什么声音在低语呢喃，她听不懂，但却觉得无比熟悉，仿佛曾经在哪里听见过。

第290章 时间的神明（上）
小诗在那种奇怪而又混乱的呢喃中沉浮，她觉得这“声音”仿佛变成了萦绕在她周身的流水，无处不在，直到最后似乎成为了她身体的一部分，她在这呢喃中沉睡，又似乎在其中清醒，它们如同潮汐般一波一波冲击着小诗思想的堤岸。
某一时刻，她觉得自己仿佛知道了这“声音”想要表达什么，她焦灼地伸出手去，似乎抓住了什么东西，然后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房间里一片昏沉，她躺在床上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睡着时意识朦胧之际，似乎听见了她的妈妈拉上窗帘的响动，滑轨滚动的声音就像是一道拉链，将她清醒的思绪缝上了。她抬起手，发现自己抓着的是自己的一只长耳兔玩偶，那兔子的一只耳朵被她紧紧攥着，捏得植绒表面满是指印，蓬松的棉花缩成了一团。
她将玩偶随手扔了出去，坐起身，拿过手机一看时间，才下午三点，她记得自己吃过饭也就一点钟，也就是说自己才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可是现在的她却有一种精神饱满的清醒。她抬起手轻轻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总觉得自己是不是产生了什么错觉……她的身体一向羸弱，睡眠质量又不好，是那种会因为睡不醒而请假不去上班的人，难道前几天熬夜熬得太狠，产生回光返照了？
小诗从床上下来，从自己包里翻找了半天，找出一面小镜子。镜子中映照出她的脸色十分正常，白皙透红，眼神明亮。
“不会真出什么问题了吧……”小诗嘀咕了一句，忽然看向了紧闭的房间门。
大约两秒钟之后，外面传来了敲门声，刀绵轻声问道：“小诗，你醒了？”
小诗愣了一下，才明白刚才“感觉”到外面的动静大概是她的灵感。
明明……睡觉之前她在电脑前打游戏的时候都没有发现刀绵进来……是因为她在打游戏的时候过分专注，还是，她的灵感增长还没有停止？
她起身去打开了卧室门。
“才睡了这么一会儿就醒了？”刀绵似乎有些诧异，要是以往，熬通宵的小诗最少要从早睡到天黑才能爬起来。
“嗯。”小诗点了点头，“妈妈，我做了一个梦，好像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说对我说话，但是我又听不懂它在说什么，然后就醒了……我觉得我好像已经睡够了，很精神，还有，你刚才在外面的时候，我就感觉到——这个应该怎么说？感知，我感知到你要进来……”
她越说声音越小，没有丝毫隐瞒地将所有细节都告诉了刀绵，她知道她现在面临的问题和转变自己根本无法解决，只能求助于长辈。
刀绵望着她，眼神中似乎有沉溺的、陷落入混沌的恍惚，还有惋惜和悲伤，这种十分复杂的目光落在小诗的身上，仿佛有重量，一瞬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灵感觉醒的时候，身体也会随着灵性力量的增幅而发生一些变化，”刀绵声音温柔地道，“有可能是获得一些特殊能力，或者身体机能增强，这都是正常现象。”
小诗思考了一瞬，忽然道：“也就是说，我以后可以通宵打游戏，然后第二天去上班也不会困了？”
刀绵：“……”
她真不知道自己是该哭笑不得还是该咬牙切齿，无奈道：“你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小诗哈哈一笑，心虚地看向了别处，事实上她还想学传送，这样上班就不用通勤了，还可以随时随地去别的城市玩，但是她没敢说出来，因为她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天真”，很“普通”，可是她觉得，自己本来就只是个普通人，哪怕拥有很了不得的灵感天赋，但她依旧没有什么远大抱负。
“算了，”刀绵重新将窗帘拉开，有些刺目的白色日光从窗玻璃中刺入，瞬间穿透了小诗刚睡醒时的懵懂思绪，刀绵逆着光站在窗边，看不见脸上的神情，小诗只是听见她说道，“你去玩游戏吧，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情可做。”
刀绵出去了，小诗却反而没有了打游戏的兴致，她躺在床上，举着手机到在各个软件里乱逛，思绪发散着，也没有丝毫的目的性。最后她看到一张狗踩到水管然后被吓得飞起来的动图，笑得肚子疼，然后随手转发到了她和封鸢、顾苏白的小群里。
顾苏白没什么动静，封鸢发来一连串的“哈哈哈”，吵得人眼睛疼。
小诗换了姿势，问：【鸢总，你不是去旅游了吗？怎么还有空回消息？】
封鸢秒回：【我在打龙，速来。】
封鸢和艾兰吃过饭后因为无处可去最终只能选择回家，而他们回去的时候，言不栩依旧没有醒。
格林尼斯丝毫没有产生怀疑，因为言不栩经常要么一个人在房间里不出声，要么就直接不在，神出鬼没的，连影子都抓不到。
回来之后也无事可做，于是封鸢问艾兰能不能借电脑给他打游戏，艾兰好奇玩什么游戏，于是两个人就去书房打游戏了，看得格林尼斯直摇头，嘀咕着“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个都沉迷网络”之类的话。
好一会，封鸢看到小诗回复：【打龙你还能回消息？几只手啊，忙的过来吗？】
封鸢：【有队友，他操作，我躺旁边做菜。】
没一会好友列表就显示有消息，封鸢光速邀请小诗也加入队伍。
艾兰似乎并不经常玩游戏，但这不妨碍他操作还挺好，一想也是，精灵这种长生种肯定要在漫长的生命周期中找点乐子，更别说艾兰教授这种好奇宝宝。
算上小诗队伍就凑齐了四个人——另外一个人是艾兰的朋友，也是一位技术大佬，于是他们胆大的开了大师难度，打完第一个BOSS，艾兰的手机忽然响了，似乎是灯塔打来的，他出去接电话，封鸢和小诗等他回来，没一会儿另一个人的名字变灰了，语音频道里一时陷入了静寂，半晌，小诗有些好奇道：“鸢总，你出去旅游就是换个地方打游戏？那还不如去顾苏白家打。”
“不是，”封鸢道，“昨天晚上我今天早上都一直在赶路，所以今天休息，只是出去吃了饭。”
“西昂有这么远吗？”小诗更纳闷了。
封鸢心道，西昂当然不远，可谁让他是邪神呢，走到哪不遇到点入侵事件都对不起他的身份。
“没有，”封鸢叹了一声，“其实是路上遇到了入侵事件。”
“你怎么也——”小诗惊呼一声，说完发觉自己说漏了嘴，但是又一回想，赫里女士似乎并没有要求她非得要保密，不仅如此，她还安慰自己，如果实在担忧或者焦虑，可以尝试向朋友倾诉。
而且，她之前在神秘事务局见过封鸢好几次，所以，告诉他应该也不算泄密吧？
“其实我也，”小诗呐呐地道，“我和苏白本来想去西昂吃个夜宵，结果半路遇到了怪事……很怪的事，我这么给你说吧，下次你见到我，我可能已经能一拳打十个顾苏白了，我现在强得可怕。”
封鸢：“……”
插科打诨之中，他从小诗这个当事人的第一视角听到了她遇到时间主宰的全经过，这其中包括了更多、更详尽的细节，甚至包括小诗对时间主宰本神穿搭的点评：
“她穿的裙子，我感觉我姥姥都不会都不会穿那个样式的裙子了……”
封鸢沉默了一下，又听见毫不知情的小诗在那嘀咕：“就是不知道她是谁，神话生物都这么好说话吗——”
“祂是时间主宰。”封鸢忽然说道。
小诗的声音停顿了一瞬：“……谁？”
“时间主宰，”封鸢又重复了一遍，“或者你也叫祂时间之神、天气术士，祂掌管现实维度的时间流线和时间唯一性原则。”
语音频道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一直到封鸢以为小诗掉线了，才再次传来她有气无力的声音：“你说真的吗……真的吗？”
“真的，我以为你在面对祂时会有察觉。”
“有是有，但我以为，”封鸢听见一阵拖动椅子的声音，小诗的声音变小，似乎压得很低，但是语气非常激烈，“我以为她——祂就和赫里女士差不多，谁知道祂是，时间之神？！我刚才说的话祂不会听见吧？祂找我干什么啊！救命！一个真正神明！我怎么完全没听过祂！”
成功吓到朋友的封鸢伸手揉了一把自己的脸颊，免得笑出声：“祂不在现实维度，放心。”
“难怪赫里女士不告诉我，说这不是我应该知道的……等等，”封鸢几乎都能想象小诗目瞪口呆的样子，“你你你你，你就这么告诉我了？还是在游戏语音频道里，这游戏不会被污染吧？”
封鸢都被她的想象力惊了一下，好笑道：“祂是时间之神，又不是掌管网线和游戏的神，怎么可能污染电脑？”
而且此刻的小诗在他的“注视”之下，时间主宰本体再降临一次都不会对她造成什么影响。
“我能知道这个？”半晌，小诗又是狐疑又是震惊地呢喃，“我现在非常震撼而且不能理解，你说祂找我图什么啊，图我做PPT又快又潦草，写汇报只会上网抄？”
“除了见到祂之外，你最近还有遇到过什么让你觉得不寻常的事情吗？”
这才是封鸢真正要问的问题。
他觉得小诗应该知道真相，因为她已经在时间主宰的“注视”之下，甚至获得了祂的赐福，这意味着她（祂）们之间存在某种特殊联系，如果时间主宰能直接降临现实维度，她为什么不干脆来找封鸢？而是要去找小诗？而如果能借这种联系找到祂，或者从祂哪里获知到更多的信息再好不过……这大概率需要小诗去尝试，去感应，那么她就必须得知道，她将要面对的是谁。
再者，不论时间主宰本身的态度如何，现实维度纬度的时间裂隙里依旧存在着无数流浪的时间信徒，很难保证祂们会不会察觉到什么端倪，会不会找到小诗。虽然放逐者找到小诗并不代表她会有什么危险，作为封鸢的朋友之一，她同样受到封鸢的庇护，可是如果她毫不知情，一定会扩大心中的恐惧，人在恐惧之中很有可能会丧失理智，酿出不好的事端。
这一次小诗思考了更久，才道：“灵性在增强，身体在变化……但这些应该都是灵感觉醒的正常变化，对了，梦——我听见的那个声音！”
她向封鸢说了自己刚才做的梦，又有些惴惴不安地道：“我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好像以前听到过，但是又想不起来，这，会是你说的那位，时间之神吗？”
“不确定。”封鸢略作沉吟，道，“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不记得父母离婚的原因——”

第291章 时间的神明（下）
小诗有点茫然地“啊”了一声：“我有说过？什么时候……”
“很久了，”封鸢回忆道，“就是我们有一次和言不栩去吃饭，中午去的，那天还在上班，我们吃完又回公司了。”
隔了几秒钟，小诗蓦地“哦”了一声，似乎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就是梁总去钓鱼结果落水里那天对吧？我还给他买了个果篮。”
封鸢忍俊不禁：“对。”
“但我确实有点想不起来了……”小诗的声音变得有些模糊，“我只记得，那个时候没办法去上学，只能待在神秘事务局的实验室里，每天都昏昏沉沉的，我都不记得自己在实验室里待了多久。可是后来有一天，我妈妈来看我，忽然对我说我可以离开了，然后和我爸爸一起去吃了饭，他们告诉我，他们要离婚了，只记得这些了。”
封鸢没有立刻接话，半晌，小诗若有所思道：“应该是那个时候，我的灵感被封印，和灵感一起封印的，还有我当时的记忆？”
“嗯，这也是我的猜测。”封鸢缓缓道。
“那，现在我的灵感已经在恢复了，记忆……”
“记忆也有可能会恢复，”封鸢道，“也有可能不能，因为我不清楚当年封印你灵感的人只是将你的记忆禁锢，还是直接抹消。”
小诗迟疑道：“如果是抹消了，还能恢复吗？”
“可以。”
“这都可以？”小诗愕然道，“我还以为已经消除的记忆就是不存在了，没办法恢复。”
“因为你的灵感足够高，而且，”封鸢笑了笑，“别人可能做不到，但我可以。”
“你……”小诗停顿了一秒钟，语气有些犹豫，又似乎在试探什么，“鸢总，你是五级觉醒者吗？”
封鸢心想，大胆点，我和刚才吓到你的那个天气术士一样，是邪神。
但他没有给小诗再来个二次惊吓，只是道：“差不多。”
“难怪你会知道时间之神……”小诗嘀咕。
“其实，”她低声道，“将我的灵感封印的人，就是我妈妈……你可能听说过她，因为齐格叔叔告诉我，她是这个时代最厉害的封印大师之一。”
“嗯，我知道，刀绵女士是前代提灯使者。”
“所以，”小诗的声音更低了，在游戏时而响起的环境背景音中，像微弱的电流，“如果我想要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可以直接去问她。”
她顿了一下：“当然了，她不一定告诉我，之前赫里女士也没有告诉我天气术士是一位真正的神明……可能在他们看来我还是个小孩子。”
“你很讨厌这种对待？”封鸢问。
“也还好，”小诗咕哝，“就算我灵感再高，我的认知里会下意识觉得自己是个普通人，我的思维和心态没办法立刻转变……但是我觉得，现在的我和十几年前的我还是不一样，那时候我只觉得害怕、茫然和孤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成那样，但是现在——”
她深吸了一口气：“现在我至少没那么恐惧了。”
她不知道自己十几年前经历了什么，但是还有什么会比直面一个真正的神明更恐怖呢？
而最重要的是……现在的她不像十几年前那样孤独，她有朋友，他们是和她同样的人，她可以和他们毫无顾忌的谈论这些神秘，不仅如此，他们甚至能为她解答困惑，给出建议。
“我觉得我可以……面对这些事情。”她的声音有些沉闷，但却变得肯定，清晰。
封鸢“嗯”了一声，道：“那如果你决定好了，要恢复从前的记忆的话，给我打电话。”
“啊，”小诗答应道，她静默了一瞬，忽然又问，“那个，恢复记忆会有感觉吗？会不会很痛苦，或者留下什么后遗症之类的？”
“没有。”
“真的没有？”小诗似乎有些狐疑。
“真的没有。”
非得要说的话，大概是会变成是魔王殿下的跑腿工。但是封鸢觉得，好朋友不就是用来坑的，你和顾苏白一个也别想跑。
“我先尝试问问我妈妈吧，她这两天正好在家陪我。”小诗说道，“总觉得……按照我当时那种状态，就算积极恢复了，恐怕也对发生的事情一知半解。”
“行，这个不着急，等你的灵感停止增长，状态稳定了再说。”
“好。”
“时间主宰给你的那块手骨，还在神秘事务局的实验室？”
“嗯，赫里女士说暂时先放在实验室，不太确定那个东西的危险性……”小诗说着说着忽然才反应过来似的，惊叹道，“我的妈呀，那是神明的骨骼！不过，神竟然也会有骨头？”
封鸢：“……有的吧。”
“哦哦哦。”
语音频道里传来另一个人模糊的声音，小诗答应了一声什么，继而道：“鸢总，我先下了，改天在和你们一起玩。”
封鸢想了想，道：“如果你睡梦中听到的那种‘声音’有什么变化，记得告诉我。”
“好。”
“还有……其他关于时间主宰或者神秘学的疑问也可以问我。”封鸢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有我不知道的，我帮你去问别人。”
“嗯……”
语音频道彻底静默了下来，封鸢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四点多了，他悄悄溜到言不栩的房间里看了一眼，言不栩还在沉睡，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虽然到现在他也就睡了五个小时，甚至还不及人每天需要的充足睡眠时间，但是这件事放在言不栩身上，就多少显得有些吊诡。
他暗自摇头，后退了几步准备离开房间，路过写字桌的时候封鸢不经意瞥了一眼，发现桌面一角堆着一叠不甚整齐的纸张，边角处似乎都有色彩渗透出来，而最上面那页是一副风景画。
封鸢大概能看出来那是水彩颜料所作，画的是一处树林，满副深浅参差的绿，日光从叶隙间倾落，好像飘荡的、定格的透明缎带，而日光之下，杂草之中，一条溪流隐约，梅花鹿低头饮水，浮光掠影幻灭如碎金，整幅画都线条细腻，色彩通透，显得幽静而安宁。
他下意识看向了阳台，玻璃门一旁的角落里摆着花架，而旁边的书柜中，似乎也能看到挤得乱七八糟的锡制颜料管。
封鸢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床上毫无所觉的言不栩，退出了房间。
艾兰已经打完电话回来了，见他从言不栩房间出来，鬼鬼祟祟蹑手蹑脚地走过来问：“他醒了吗？”
封鸢摇了摇头：“不仅没醒，连我进去都没有发现。”
因为按照言不栩的灵感，恐怕哪怕是在睡梦中也能察觉别人的靠近，不得不说艾兰教授的药是真的猛。
艾兰倒吸了一口凉气，颇有一种天塌了的既视感，看得封鸢想笑又觉得这个时候笑出声实在不厚道，只能赶紧转移话题：“我在言不栩桌子上看到一摞画，是他画的吗？”
“对。”艾兰点了点头。
封鸢想起刚才看到那副风景，莞尔道：“没想到他的风格这么……温和，我还以为会更尖锐，更自由一点。”
“他会去学画画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很让人惊讶了，对吧？”艾兰道。
“嗯……有一点。”
“是他小时候的一位心理医生的建议，他一直不太说话，也没有同龄人朋友，我们的妈妈很担心，就带他去看心理医生。”然后艾兰一摊手，“结果医生说他没有任何问题，而且很聪明，可以尝试给他培养一些爱好，比如音乐绘画之类的。”
“他选了画画？”封鸢好奇道。
哪知艾兰摇头：“我和妈妈带他尝试过好几个乐器和运动的兴趣课，他学的太快了，连老师都非常惊讶，可是那些课程好像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变化，他也都不讨厌，久而久之就没有再去上课的必要，但是很奇怪，只有画画的习惯被他保留了下来。”
“我还问过他是不是更喜欢画画……”楼下传来大门打开的声音，艾兰停住话语从楼梯平台上探出头去，是尤弥尔回来了。
封鸢接上艾兰未说完的话：“他是不是回答，不喜欢？”
“对，”艾兰回过头，似乎又是诧异又是了然地看了封鸢一眼，“你还真是了解他。”
“因为我发现他这个人好像没有特别明显的喜恶……”
很奇怪，明明他才是人类，可是他作为人类的特质却仿佛在逐渐褪去。
封鸢走下楼去和尤弥尔教授问好，尤弥尔看到他也并不惊讶，反而是看了一眼他和艾兰背后，问：“小栩呢？”
艾兰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在睡觉。”
“睡觉？”尤弥尔露出诧异的神色，“而且还是白天睡觉……你们去他房间看过没有？这小子不会又跑出去了吧。”
“没事，反正不用担心。”艾兰一本正经，“对了爸，上次小栩让你帮忙分析翻译的兰诃语，你翻译好了吗？”
“好了，不过有一部分在卡林切教授那里。”尤弥尔瞥了艾兰一眼，“接下来的话不用说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我不可能把这东西给你，一边玩去……”
艾兰似乎很是遗憾地叹了一声。
封鸢插话道：“其实您给我也行，我知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在尤弥尔投过来的目光中，他同样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道：“赫里女士告诉我的。”
艾兰不提他都快要把这事儿忘了，说起来这玩意儿的源头还是他，结果层层外包出去，自己反而疏忽了。
看来外包制度有一定弊端，得优化一下。
但是尤弥尔教授不为所动，道：“等那小子回来再说吧。”
他似乎已经笃定言不栩不在家。
封鸢想了想，决定采取一些迂回措施，他悄悄唤醒了留在赫里精神体上的灵性标记：“在吗，在吗？”
“在在在在，”赫里道，“您又怎么了？”
这个“又”就很灵性。
封鸢很不好意思地道：“麻烦你去一趟卡林切教授那，他将我从荒漠梦境遗迹中带回来的那段兰诃文翻译好了。”
十分钟后，尤弥尔接到了自己老师的电话，他从餐厅出来，道：“我得去一趟卡林切教授那里，封鸢跟我过去……这是赫里女士专门要求的。”
封鸢站起身，艾兰看了看封鸢，又看了看尤弥尔，指着自己：“那我呢？”
尤弥尔莫名其妙地道：“你在家待着啊，要是觉得无聊就去岛上加班。”
艾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尤弥尔和封鸢去门口传送离开了。站在客厅思考了两秒钟，艾兰决定接受父亲的建议，去第二白昼加班，免得言不栩醒来第一眼看到他就揍他。
格林尼斯从厨房出来，忽然发现这座房子里静悄悄的，好像一个人都没有人了。
“这都干嘛去了……”她拎着锅铲在空中抡了一圈，自言自语道，“说了马上要吃晚饭了，一个一个都还往外跑，欠揍呢？”
而就在这时候，身后忽然传来言不栩不咸不淡的声音：“艾兰呢？”
格林尼斯吓了一跳，回过头，皱着眉轻叱：“小栩！不要忽然出现我身后，你想把你老妈吓死吗？”
“抱歉，”言不栩淡淡道，“您知道艾兰去什么地方了吗？他不在家里。”
“不知道，刚才他还和封鸢在客厅，一会儿就不见了……你爸爸也是，刚回来接了个电话人又没了。”
格林尼斯话语忽然一停：“你找艾兰做什么？”
言不栩道：“我看他是真的欠揍了。”
他说完转身往楼上走去，格林尼斯连忙追上去：“诶，我刚才说着玩的——小栩，杜绝家庭暴力！避免家庭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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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北岛的边缘地带，”尤弥尔对封鸢道，“卡林切教授住在这里，他年纪大了，比较喜欢安静。”
封鸢在网上查过，不夜港的北岛面积是南半岛的近两倍，常驻人口却只有南半岛的三分之一，盖因这座岛屿整体狭长，最北的位置已经很接近极圈，岛上又雪山遍布，哪怕已经将近七月，这里依旧气温很低。
尤弥尔抬手敲了敲屋门，来开门的是一个精灵少女，脸蛋圆乎乎的，封鸢目测比小诗还矮一个头。（小诗身高一米五五）
“尤弥尔叔叔。”少女礼貌地叫了一声，看到他身后的封鸢马上露出了兴致盎然的笑容，“人类！黑眼睛！”
尤弥尔点了点头，偏过头低声对封鸢解释道：“这是卡林切教授的小孙女黛拉。”
封鸢对着少女笑了一下，跟着尤弥尔进了屋，直奔书房。
赫里和卡林切教授已经等在了那里，尤弥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卡林切笑呵呵地接过，又将之递给了赫里：“虽然我也很好奇这句祷词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为了安享晚年，我还是忍住了自己的好奇心。”
赫里看了封鸢一眼，将两张纸放在了一起。
这时，封鸢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言不栩打来的电话。
他往后退了几步到门口，接通电话：“你醒了？”
“不然是我在梦里给你打电话吗？”言不栩懒洋洋道，大概是刚睡醒，他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腔音，低沉悦耳，封鸢一听见，就想起了他睡着的时候在他房间里看到的那幅画上，静谧的树林和水流。
“艾兰是不是和你在一块？”言不栩问，“你们在什么地方。”
“没有，”封鸢很老实地回答，“我在卡林切教授家，我出门的时候艾兰还在家呢。”
言不栩“哦”了一声，似乎刚要挂断，忽然又问道：“你去卡林切教授那里做什么？”
“他翻译了我上次给你的那段兰诃语，赫里女士叫我过来……你要来吗？”
言不栩打了个呵欠，似乎依旧有些困顿：“不要，懒得去，你一会儿回来告诉我。”
封鸢忍不住笑道：“好。”
他回到卡林切教授的的书房里，忽然发现，赫里盯着桌面上那两张纸，保持着和刚才他出去时，一模一样姿势，似乎完全没有动过。
“……女士？”
赫里如梦初醒，眉毛拧在一起，犹如一道浅浅的山峰。
“那句话说了什么？”封鸢的目光瞥向桌上的纸张，上面写满了晦涩的字符和翻译的通用语。
赫里的声音出现在封鸢的脑海，她用意识与封鸢交流道：“似乎……是一个尊名，但我不确定在现实维度诵读会发生什么，也就没有将它拼凑完整。”
“没关系，”封鸢对她道，“你在我的‘庇护’之下。”
“唔……第一句应该是，时间的化身……”
封鸢视线中那些艰涩拗口的符文纷纷调换顺序，组成了一句古老而晦涩的铭文：
“时间的化身……命运的倒影……风与海的象征……伟大的时间主宰、天气术士、命运之轮！”
……
“这上面，是什么？”卡林切教授语气有些凝重地问道。
自从泽莫拉女士和这个叫封鸢的年轻人看了翻译的兰诃语之后就一言不发，似乎陷入了某种沉寂。
“把你们在翻译过程中所搜集的所有相关资料都整理出来，”赫里抬起头道，“一会我会派人来取，然后送去翡翠冰川的夜之封印室。”
这已经足以说明严重性，卡林切和尤弥尔不再过问，只是点头道：“好。”
尤弥尔马上返回灯塔去收拾资料，卡林切也开始在桌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中开始寻找，赫里将那两张纸折起来装进了口袋，和封鸢暂时离开了卡林切教授的书房。
两人在走廊上暂停，走廊尽头通往后院的门开着，冷风阵阵，将门廊之外树梢上的黄昏光线刮了进来，明亮散尽，只有一片余烬般的冰冷。
封鸢道：“那应该是时间主宰的完整尊名。”

第292章 黑暗深处
“我第二次和言不栩一起进入到那处梦境遗迹里时，看到了壁画和祭台，”赫里低声道，“我之前告诉过您。”
“嗯。”封鸢点了点头，思忖道，“祂们当时应该是在向时间主宰祈祷，企图获得祂的回应，这和我之前从那个放逐者口中得到的表述能对应得上。”
“还有一件事让我有些怀疑，”赫里似乎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我在进入梦境的时候看到的一扇‘门’，门上缠绕着黑色的锁链，我猜测那或许是一道封印之类的东西，但是当我抵达那扇门前时，门却是开着的……而小诗告诉我，时间主宰在赐予她那块骨骼时，也有黑色的锁链缠绕在骨骼上，而在过去我们和放逐者接触后所保留的记录中，和祂们伴生的事物有两种，一是一种黑色的火焰，二就是锁链，所以——”
封鸢已然明白了她的意思，若有所思道：“你觉得，那个梦境遗迹或许是被放逐者自己所封印的？”
“对，但是这又和您从放逐者那里得到的信息所矛盾。祂们既然要向时间主宰祈祷，就不大可能将那遗迹封印，况且更让我不能明白的是，为什么都已经封印过了，在我去的时候封印之门却又是打开了的……”
“在六号交界地的时候，我从死神投影——也就是序列-011那里得到了一些关于‘大混乱’的消息。”封鸢说道，早晨因为赫里忙着回第二白昼开会，他并没有将许多详细信息来得及告诉她。
“‘大混乱’源自于太阳的坠落，而在死神投影的记忆中，‘大混乱’发生之后，旧德莱尼的城邦并未毁灭，兰诃人也并未遭受诅咒，也就是说，祂们被放逐于时间之外，不是因为‘大混乱’，而是另有原因。”
他们俩走到了院子里，远天上的光线正在缓缓消却，天幕逐渐堆积起厚重的云层，沉沉的压下来，大片冷蓝色的光辉在天际线上飘荡，将连绵雪山的轮廓勾勒得锐利如刀锋。
“回到刚才的梦境遗迹上，既然旧德莱尼的毁灭并非是因为‘大混乱’，那么遗迹就只能是新德莱尼的兰诃人建立的，祂们世代都在寻找祂们的主，也就更不可能将祭坛封印。
“除非在祭祀过程中出了问题，当时的兰诃人封闭了遗迹，而现在又被不知情的兰诃人挖掘了出来……但这同样讲不通，因为兰诃人是神话生物，祂们的出生就伴随着知识的传火，应该不会存在‘不知情’这种情况。”
“那祭坛会是，谁封印的？”赫里似乎想到了什么，浅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不会是……”
“对，只有可能是时间主宰。”封鸢微微点头。
他抬手摩挲了几下自己的下颌：“这么看来，那个梦境遗迹中的祭坛很有可能真的出过问题，但是放逐者们却不知道，所以时间主宰才会将祭坛封印……”
“可是我当时去的时候，”赫里不解地道，“为什么封印是打开的……如果是那位时间之神的封印，应该只有祂自己能打开吧？祂故意放我进去的？祂想告诉我们什么？”
“对啊，祂想要告诉我们什么呢……”封鸢喃喃道。
赫里又再一次认真地回想了梦境遗迹中的景象，除了祭台和壁画之外，大概唯一所得到的信息就是封鸢从石板上刻录下来的那句尊名，她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信息会被她忽略。
“早知道就不把那个遗迹解构了，”赫里有些遗憾地道，“要不然说不清还可以再做个二次探索。”
封鸢笑着摇了摇头：“虽然不知道那里面到底有什么，但是既然连时间主宰都要将它封印，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是算了吧。”
“这倒也是，”赫里叹了一声，“要不然我也不会第一次进去的时候失去了记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后来尝试着回想，但却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封鸢挑了挑眉，忽然道：“那天早上言不栩回来的时候也失去了一段记忆，就是三刀崖的梦境遗迹发生动荡时你们传送出去那一刻起，直到第二天早上天亮，他没有这段时间的记忆。”
“诶？”赫里有些惊讶，迟疑地道，“说实话，不管是我还是言不栩，我们的灵感和力量放在整个现实维度也很少有人能比拟，要让神话生物和半神的记忆产生空白……”
“只有真正的神明才能做得到？”封鸢笑道，“其实我刚才还在想，时间主宰不在现实维度，到底要怎样封印那个梦境遗迹……”
赫里的神情出现在一丝短暂的凝滞，她沉声道：“难道那个时候，祂就已经神降了？”
封鸢却摇了摇头：“不好说，不过……祂要是为了封印那个梦境遗迹而神降一次，你们最后仅凭借序列-015就能将它彻底抹消？这也太奇怪了。”
“算了，”封鸢摆手，“我找个时间回去问问被我抓住的那个放逐者，说不定能问出点什么来。”
赫里愣了一下：“抓……放逐者，您？！”
封鸢一点头：“祂们总是搞事，我就抓了一个放逐者关在我家地下室里，其实我还抓了两个白夜信徒，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好像变成了化石，硬硬的。”
赫里：“……”
说实话，她完全听不懂。
让我们说人话JPG.
“不是，”赫里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位“邪神”说得到底是什么意思，磕巴地道，“放逐者——不是说，不能在现实维度，存在吗？”
“对啊，”封鸢再度点头，“我没把祂们放在现实维度的家里。”
赫里：“……您在暗面未知空间还有别的巢穴呢？”
封鸢：“……”
“什么叫巢穴？”他没好气道，“我是那种不讲究的人吗？高低得有个房子吧……不是，我在暗面没有房，我说的是副本，我得副本里，《沉睡乡》！”
赫里“哦”了一声，小声道：“您不说我都忘了您之前在无限游戏里来着……”
“你等这次回去，”封鸢将手放进口袋里，冷酷无情地道，“我一定要带你去《沉睡乡》转一圈，免得你总是对我有误解。”
赫里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了不用了，真的——”
而封鸢回应她：“呵呵。”
天已经完全黑了。
卡林切教授的房子里亮起了灯光，精灵少女黛拉在走廊的后院门探头出来：“我要关门了哦，你们最好赶紧进来。”
“好。”赫里答应了一声，和封鸢一起回到了房子里，书房里传来卡林切教授的呼喊声：“再等我十分钟，马上就收拾完！”
“不着急，”赫里看了一眼时间，此时才刚过下午五点，“等尤弥尔回来再说。”
走廊上一片昏暗，唯有卡林切教授半开的书房门缝中染出来些细微的光亮，封鸢和赫里两个人站在那光亮边缘，他们的影子如轻烟般弥漫进了书房里，沉默注视着来回忙碌的卡林切教授。
赫里蓦然道：“您刚才说，死神告诉您了一些有关‘大混乱’的消息……”
“嗯，”封鸢点头，“就算你不问我也会找个时间告诉你。”
半晌，赫里近乎梦呓般地道：“竟然是，因为太阳的坠落……”
封鸢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微微吸了一口气，道：“其实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他还没有说完，原本盯着黑暗中某处似乎在思考什么的赫里忽然转过头来，她空洞的目光瞬间聚焦于封鸢的脸颊上，而封鸢站在暗处，纵然黑暗对神话生物的视觉并无多少影响，但是这一刻，她还是觉得那张面孔变得虚幻模糊，像是徘徊于黑暗罅隙中的阴影。
那些被她刻意忘却，如坠深渊的钝痛感又回来了。
但她依旧张开嘴，仿佛感受到黑暗在将自己侵蚀，她低声道：“……女神？”
“嗯。”封鸢看着她，“我在放逐者的记忆中看到了一块旧德莱尼城邦书写的石板，上面记载了灯塔被创造的过程……是机械女神。”
灯塔就是机械女神本身。
赫里张开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要抿住，但却又没有余力，她须得拼命才能抵抗要将她吞噬的黑暗。
“但我还有一个，相对于这个消息来说算是好消息的消息，”她听见封鸢再度开口，“死神告诉我，神明如果陨落，祂所构建的一切秩序都会崩塌，就像太阳坠落，反馈到现实维度就是毁天灭地的‘大混乱’。
“但是机械女神所构建的‘实体存在唯一性原则’依旧坚实，而灯塔也依旧明亮，所以，祂并未真的陨落，只是，可能状态不太好……就像是时间主宰那样，遭受了什么诅咒、污染之类的，我猜的。我们之前不是也怀疑时间主宰陨落了，结果祂还能神降呢，还能和小诗聊个五毛钱。”
封鸢一口气说完，他观察着赫里的神情，却并未从无形者脸上看出什么心绪波动。他想，赫里大概早就已经有所感兆，她强大的灵感会给予她预警。
“谢谢您告诉我真相。”赫里说道，“也谢谢您……瞒着我。”
“不要太沮丧，”封鸢道，“祂还没死呢，说不定过不久我们就找到祂了。”
赫里抿了抿唇，依稀是一个笑容，她轻声道：“我将拥戴您的意愿与意志。”
十分钟后，对外合作司的两位调查员来接收走了尤弥尔和卡林切教授的资料送去了翡翠冰川，卡林切靠坐在沙发一角，似乎十分疲惫，显然整理桌面这项工作对于一个六百多岁的老人来说还是有点强度，可是这件事别人又无法代劳。
“对了，”卡林切教授从旁边的小几上拿过来一张纸递给尤弥尔，“这是上次你和梁鉴秋送过来的，很遗憾，我没有找到它的出处，事实上，根据你们提供的线索我找到了一些类似的花纹，但却都与它不同，所以不能确定它是否来自兰诃人，我们历史中，未解之谜太多了。”
尤弥尔接了过去，封鸢目光一瞥，看到那张纸上的图纹正是《沉睡乡》城堡中立柱上的纹路，上次梁鉴秋告诉过他，可是既然连这位渊博的卡林切教授都无法找到它的出处，封鸢就不得不怀疑，这玩意儿是不是“大混乱”之前就存在……或者更精确一些，它有可能来自于，旧德莱尼城邦？
“好的老师，”尤弥尔点了点头，将那张纸收了起来，“我会转达给他。”
……
“你们回来得也太晚了……”格林尼斯将汤碗放在了餐桌上中央的隔热垫上，抬起头对着二楼喊道，“小栩，艾兰，滚下来吃饭！”
刚到家的封鸢和尤弥尔各自换了外套，封鸢去厨房帮格林尼斯拿碗筷，顺便问道：“艾兰回来了？刚才言不栩还打电话问我艾兰去哪里了。”
“嚯，”格林尼斯没好气道，“两个多大人了，还要打架……迟早有一天这个家要被他们俩掀翻。”
封鸢震惊：“真打啊？”
“真打，”格林尼斯点头，“但应该不会出人命。”
封鸢：“……”
说话间言不栩和艾兰从楼上下来了，封鸢仔细观察了言不栩和艾兰，两人脸颊身上都没有挂彩，灵性波动也都趋于平稳，最主要的是他们俩都神情淡然，两人之间的气场也不像是刚打过架剑拔弩张的样子。
“封鸢，你坐这儿。”格林尼斯指了指餐桌左边的位置，封鸢依言坐下，言不栩拉开椅子坐在了他旁边。
晚餐很快结束了，尤弥尔在收拾餐桌，格林尼斯问封鸢要不要出去散步，封鸢刚要点头，言不栩就先一步道：“他有事情要和我说。”
说完将封鸢拉走了。
格林尼斯在楼梯不厌其烦地提醒：“要多出去走走，别总是在房间窝着！”
“刚才吃饭的时候里干嘛一直看我？”言不栩笑眯眯道，“半天没见，想我啦？”
“首先，不是半天没见，”封鸢纠正他，“你睡着的时候我去过你房间，看你醒没醒。还有，我刚才观察你是因为看你有没有受伤什么的，格林尼斯女士说……”
他压低了声音：“你真的艾兰打架了？”
言不栩愣了一下，随即无奈摇头，笑道：“我婶婶这么说的？”
“对。”封鸢点头。
言不栩往后退了几步，走到楼梯平台的边缘，探出头去大声道：“格林尼斯！你为什么要造谣我和艾兰打架！”
楼下传来格林尼斯不甘示弱的回答：“言不栩！谁教你喊自己老妈的名字？！”
“她故意的，”隔着几步距离，言不栩对封鸢道，“别相信她，她只是在报复我们没有按时回家吃饭。”
“……”
“不过，”封鸢有些好奇地道，“你怎么猜到，是艾兰让我给你果汁的？”
“这还用猜？”言不栩不屑道，“除了他没人会干这么无聊的事。”
“那你……”封鸢犹自有些怀疑，“真的没有打艾兰？”
看艾兰当时担忧的样子，不像是装的。
“没有，”言不栩好笑道，“我打他干什么，又不是吃饱了撑得……”
“那你不会报复他吗？”
“当然会。”
“……怎么报复？”
言不栩淡然道：“我在他耳边念了一个小时他上小学时写的小说。”
封鸢沉默良久，忽然伸出手：“小说，拿来给我看看。”
言不栩“嗤”地笑出了声，而艾兰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痛心疾首地道：“封鸢，你怎么这样？我中午出去避难的时候还想着带上你，你就是这么对待你有难同当的兄弟的？”
“你那是要和我有难同当吗？”封鸢指责他，“你才是间接正犯，我就是个被你利用的工具，你拉我只是为了垫背。”
“好吧，我向你道歉，”艾兰鞠了个躬，但是面上也没有什么要悔改的神色，走过来哥俩好的一搂封鸢的脖子，道，“一会去环山公路上兜风吗？回来后去夜市吃夜宵，我请客。”
封鸢看向了言不栩。
言不栩抱着手臂：“我不去。”
封鸢跟着道：“那我也不去。”
“你干嘛要听他的？”艾兰戳了一下封鸢的肩膀，“他本来就不喜欢逛夜市，也不喜欢吃东西，你也不喜欢？”
封鸢沉默了一下，道：“其实是因为我有事情要对他说，正事。等我们说完再去吧。”
“也行，”艾兰点了点头，“你们说完要是还有空记得喊我。”
他下楼去了，封鸢将言不栩拽到了阳台上，言不栩语气慵懒地道：“别听他的，他开车很吓人。”
封鸢想起在荒漠时候言不栩的架势风格，一时间陷入了沉默，连他都说艾兰开车吓人，那得多吓人啊？
“你要和我说什么？”
晚风阵阵，远处路上的路灯犹如连绵的珍珠，蜿蜒向了天际。
封鸢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张翻译的兰诃语纸张递过去。
言不栩目光在那两张纸上一扫，随即蓦地凝滞，他的眉毛缓缓动了一下，然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中的纸页。
只需要一眼他几乎就看得出这应该是一个尊名，一个陌生的，他从未见过的象征。
“时间的化身……命运的倒影……”
当这些信息投射在他脑海中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眼前一黑，随后他发现自己不仅失去了视觉，所有物理感官仿佛都消失了，他的精神体在一片泥沼迷雾中前行，周围都是粘稠得仿佛化不开的黑暗，他没有感官，却又感受到了空中烈烈的大风，呼啸如鬼鸣，他恍惚的记起这似乎是自己曾经来过的某个地方，群山如牢笼，里面囚禁着黑暗，外面守卫的也是黑暗。
而黑暗的最深处，仿佛出现了一点隐约的光。
他循着那光而去，不知自己走了多久，光点倏忽就近了，他看到光点之中似乎有一道纤细的人影，那人影朝着她转过身来——
“……言不栩？”
“言不栩！”
他睁开了眼睛。
他面前的封鸢似乎正待抬起手，他的眉头紧皱，眼眸沉黑……黑到有些摄人，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进去。而他目光很冷，不知道怎么，言不栩忽然就想起了多年前在雪山顶上看到的夜空。
“你怎么了？”封鸢将手收了回去，他的影子缓慢无声地回流，星光和阴影淹没其中，转瞬就恢复了正常。
言不栩暼了眼手中的纸：“时间主宰的尊名？”
“对，没有写出来应该不会造成什么污染，你刚才——”
“你还记得荒漠那天早上，在三刀崖，我说过自己好像有一段记忆空白？”
“记得。”封鸢点了点头。
“我怀疑，”言不栩将那两张纸揉成一团，手中火焰顿起，将纸团燃烧成了一抔灰烬，“这可能和时间主宰有关。”

第293章 不夜港车神
“你刚才诵读了那个尊名？”封鸢挑眉。
“没有，”言不栩手掌一翻，掌心的火焰熄灭，点点灰烬飘落进了旁边的花盆中，“我的意思刚接触到那个信息，就是回想起了一幕场景……只有很短暂的一个闪回，灵性预警。我似乎，看到了一个背影……”
言不栩有些犹豫地道：“应该是一个人的影子，但是我不能确定，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不知道那是谁，但是灵性预警的程度非常强烈，大概率是我所不能直视的存在。而我又刚才获知了那位时间之神的尊名，所以我才猜测，失去的记忆，或许和祂有关。”
所以，封鸢沉思，放逐者和白夜信徒在意图进行人祭的时候，时间主宰果然降临了现实维度，他的猜测大概率没有错，是祂亲自封印了裂隙中梦境遗迹，而且按照言不栩刚才说的意思……似乎，他直面了神降的时间主宰？
可是，为什么小诗遇到时间主宰不仅没事还获得了祂的馈赠，可是言不栩却失去了一段记忆？区别在于是祂找上门和路上偶遇，所以才要给言不栩一套记忆消失术？
封鸢笑着摇了摇头，将自己这些不着调的想法都驱逐了出去，道：“你遇到的很有可能就是时间主宰，因为赫里女士怀疑祂当时神降过……祂不是第一次降临现实维度。”
言不栩微微皱起了眉毛。
今天凌晨他在底诺斯遇到了刀绵，从她口中得知小诗遇到了一些事情，刀绵还向他打听是否听过“天气术士”这个名字，当时言不栩并不知道，可是就在刚才，他获知了时间主宰的完整尊名……天气术士，时间主宰——陈诗骤遇到的事件和时间之神有关，而赫里又说，这不是祂第一次神降——
“你那个同事，刀绵女士的女儿，”言不栩神情沉凝如冰，“她也遇到了时间主宰神降？”
“嗯。”封鸢点了点头，“但是她和你的情况不太一样，她没有失去记忆，而且还获得了祂的馈赠。”
“什么？”
“一块祂的骨骼。”
“放逐者的骨骼可以改变时间，”言不栩眯起眼睛，“而作为祂们的神，时间主宰的神之骨……”
“应该不止改变时间那么简单，”封鸢摸了摸下巴，“至少也得和序列-021那样的圣物差不多吧。”
“可是我为什么会失去记忆……”言不栩喃喃道，“当时还发生了别的事情？”
“谁知道，这有可能恢复吗？”
言不栩摇了摇头：“如果我看到的‘人影’真的是时间主宰，记忆丧失的原因要么是直面神明而导致的理智崩毁，灵感自动封闭；要么是祂亲自抹消了我的记忆，没法恢复。”
封鸢觉得自己或许可以试试，但是他觉得自己应该没办法在言不栩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进行，他的灵感太高了，只是获知到时间主宰的尊名就是触发了他的灵感预警，记忆发生了什么改动大概率也能察觉。
“你知道那个叫小诗的女孩子目睹时间主宰神降的详细过程吗？祂（她）们都说了什么？”
封鸢摇了摇头，装得很像，一本正经地道：“这不是能知道的，我只知道时间主宰神降过，你得去问赫里女士，或者直接去问小诗，但是她说不说就不一定了。”
言不栩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封鸢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还不到八点，要是平时这会他大概才刚吃完晚饭，他提议道：“要不我们出去走走吧？或者像艾兰说得，开车去兜风呢？”
言不栩暼他一眼：“你不怕艾兰开车了？”
“你开呀。”
原本靠在阳台栏杆上的言不栩直起身：“又要我当你的司机，你怎么不自己开带我去兜风？”
“也可以，”封鸢点头，“但是我的提醒你一句，我没有驾照，也没有开过车，如果开进了沟里，概不负责——”
“你没开过车张口就来？”言不栩没好气道，“想谋杀我？”
“是这样，”封鸢煞有介事，“虽然我没开过车，也没有驾照，但我们都是觉醒者，退一万步讲，就算我真的把车开到沟里了，你就不能在车翻之前自己先跳下去吗？”
言不栩：“……”
真是没话讲，出车祸也怪他没跳车。
但是最后他还是同意了封鸢的提议，因为待在家里确实无事可做，而且本来他就是邀请封鸢来旅游的。
艾兰去后院的车库里开车，封鸢和言不栩在门口等，屋里传来格林尼斯的唠叨：“让你们出去走走没放让你们开那个四个轮子的，三个人长得六条腿是摆设吗？留着凑出个蜘蛛来还缺一双。”
封鸢悄悄对言不栩道：“格林尼斯女士说话一直这么具有创造性吗？”
言不栩点头：“是的。”
所以当艾兰将车开出来的时候，两人麻利的上车走了。
车子平稳的行驶出了院子大门，离开了居民区。不夜港的街道在夜晚非常明亮，除了一道一道如海洋波浪线的光潮影子之外，路灯和各种灯牌、港口的探照灯将这座岛城照耀得如同白昼，太空仿佛都被明亮的光线穿透，呈现出一种冷调的灰蓝，像是白纸上氤开了蓝墨水。
一开始封鸢并没有觉得艾兰开车有多快，他还心想言不栩是不是为了报复艾兰故意那么说的，结果等车子离开了城区，到环山公路上，他才真正体会到言不栩那句“开车吓人”的含金量。
估计方程式赛车手开比赛也就不过如此了，环山公路其实并不算陡峭，可是艾兰硬生生开出了一种仿佛在爬梯子的感觉，这怎么说也能算是一项人生体验了。
封鸢抓着安全带，紧紧地靠在车座椅靠背上，车窗开了一半，猎猎大风将他的头发吹得东倒西歪，他不得不大声对前座的艾兰道：“艾兰教授！开慢点！”
而艾兰云淡风轻地回答：“慢了还叫什么兜风，放心，在不夜港论开车技术我称第二没人敢——我X！”
艾兰忽然大力一扭方向盘，车子朝着拐弯处的山壁边缘冲了过去，只听“吱呀”一声刺耳长响，惯性的滑行过后，车子堪堪停在了距离护栏不到半米的地方，而轮胎已经超出了安全线。
三人几乎同时下车，因为不仅艾兰，封鸢和言不栩也看见了，前方的公路上躺着一个人。
夜晚的环山公路除了他们这种吃饱了撑的跑过来玩之外几乎不见车辆，也不见人影，因为这里已经远离了城区，甚至都不能算是城郊——艾兰教授的车速实在太快，少说开出去了大几十公里，现在已经到了半山腰上，站在公路边缘就能俯瞰大半个南半岛。
“这里怎么会有人？”艾兰快步走了过去，“这条路是开到山顶观测站的，一般的人或者车到刚才那个路口就停了，这里有秘术禁制——”
躺在公路边的是个巨人。
将近两米五的身高，身形宽阔魁梧，远看好像一座小峰，而三人走近后才发现，这人身上穿着黑色的制式兜帽长袍。
“守夜人？”封鸢微有诧异道。
言不栩过去试图将他那人扶起，却发现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似乎昏迷过去了。
“联系山顶的观测站吧。”艾兰说着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前方不远处的黑夜就泛起了折叠镜面的光辉，俩个调查员走了出来。
“艾兰教授，”其中一个调查员走了过来，“您刚才说——”
“在这。”艾兰指了指被他和言不栩扶到车子旁边靠车门半倚着的守夜人，“你们认识他吗？他刚才就躺在路中央。”
另一个调查员上前来借着车灯一看，惊呼道：“查林？他不是前几天就请假说要回他们部族去过圣烛节，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
“是你们观测站的同事？”艾兰问。
“对，”调查员点头，“是翡翠冰川派过来的梦境学专家……麻烦您了，我们这就将他送去医院。”
调查员们传送走了，艾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嘀咕道：“这怎么回事……”
言不栩嗤笑：“你但凡要是再开快点，估计就得从那个守夜人身上压过去了。”
封鸢本以为经此插曲艾兰会有所收敛，哪知他一抬下巴：“这车最快就能开刚才那么快了。”
“……感情您还觉得慢？”封鸢无奈道，“车限制了你的发挥。”
艾兰“嘿嘿”笑了一声：“告诉你，我可是人称‘不夜港车神’——”
“回去吧。”言不栩忽然开口。
“怎么了？”艾兰道，“不接着开完后半程吗？诶我开慢点还不行吗？要不给你开也行，好不容易出来一趟。”
“不，”言不栩摇了摇头，“我感觉或许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我们回去等。”
艾兰看了他一眼，不再言语，径自走向了驾驶位。
他相信言不栩的灵感。
回去的路上，在封鸢的强烈要求之下，艾兰终于将车速降到了基本平稳的水平，于是回程的时间比来时慢了将近一半，等到他们的车子再次驶入城区时，已经过了晚上十点。
但是这时候的不夜港依旧热闹非凡，或者说，这个属于夜晚的城市才刚刚拉开序幕。
到城区主干街道的时候，艾兰将车子停在了路边，回头对封鸢和言不栩道：“你们俩先回去，我去给车加点油，这里离家已经不远了，走路也不用多长时间。”
封鸢和言不栩遂下车步行，封鸢看着艾兰的车尾灯汇聚入街道如河般的光流之中，言不栩问道：“晕车了？”
“没有，”封鸢收回目光，“其实我不怎么晕车，但车开太快真的不好，只是想让你们开慢一点。”
“觉醒者开车的机会很少。”言不栩笑道，“就像我，除了之前在荒漠，我上次开车都还是一两年前了。”
“……那艾兰还敢把车开那么快？”
“他是专业赛车手，只不过平时没时间玩，所以逮着个人都想和他出去兜风，显摆他的技术。”
封鸢沉默了一下：“你开车，不会是艾兰教的吧？”
“这还用教？”言不栩挑眉，“随便开一开不就会了。”
懂了，封鸢心道，虽然不是艾兰教的，但肯定是被艾兰传染的。
“你刚才说要发生什么事了……是什么意思？”封鸢问。
“没什么意思。”
“没什么？”
言不栩似笑非笑道：“我看你不想再继续让他开车，所以骗他的。”
封鸢无语地白了他一眼：“我还以为要发生什么事了……”
但是他马上又意识到，言不栩虽然时常不着调，但其实是一个挺靠谱的人，应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他微微皱眉：“灵感预警？”
言不栩“嗯”了一声，手插进口袋里，姿态闲散地往前走：“这里距离夜市不远，你要不要去逛逛？”
“和那个昏迷在路上的守夜人有关？”
“也许有。”
“好吧。”封鸢叹了一声。他自己倒是没有什么感觉，言不栩说可能要发生什么的时候他特意将自己的灵感往周围延伸了一段距离，但是却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理论上如果周围真的发生过什么，他不可能察觉不了，所以略作思考后他得出结论，大概……也许……可能，已经发生过的某件事或即将压发生的某件事还不足以触动他的灵感。
换言之，这件事对于“邪神”位格的封鸢来说，太微不足道了。
“不去夜市了，”封鸢摇了摇头，“我想回去睡觉，今天就睡两个小时。”
“行。”言不栩点了点头，又忍不住道，“可是你看上去也不像特别困的样子。”
“对啊，我是不困，但是觉还是要睡的嘛。”
封鸢本以为言不栩会对他这番言论嗤之以鼻，可是他却竟然点了点头：“回去吧。”
他走在前面，封鸢追上他的脚步：“你要是想去的话可以自己去——”
“你没听见艾兰说吗？”言不栩回过头，明亮的灯火在他眼底浮沉，他的眼睛里仿佛有一条璀璨的河流在弥漫，“我不喜欢逛夜市，也不喜欢出门玩，我只是来陪你的。”
封鸢半晌没有回答。
言不栩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听见身后封鸢的声音道：“你怎么好像什么东西都不喜欢？”
无数明亮的灯光在在地面上铺了一层又一层，连影子都被照耀得只剩下浅淡的轮廓，言不栩停下脚步，心想，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该说，我有一个喜欢的人？
可是他料想，这句话说出来，封鸢一定会反驳，你怎么骂人呢？谁是东西。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笑意在光影中缭乱，他说：“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
封鸢道：“人怎么能没有喜欢的事物？”
“可是很多人穷尽一生都在找寻热爱的路上，”言不栩在原地等他，“迷茫的、浑噩度日的、痛苦的、悔恨的人也到处都是，大家当然都在向往更美好的事物，但现实和生活却往往不是这样。”
封鸢慢吞吞地“哦”了一声，问：“那你也迷茫吗？”
“有时候会。”
“你不喜欢逛夜市，也不喜欢出来玩，”封鸢问，他的声音很轻，有那么一瞬间像是地上浅淡到几乎看不出的暗影，“却愿意和我做你讨厌的事情？”
“嗯，不过其实也没有到讨厌的程度……”言不栩对上他的目光，忽然又觉得他似乎正在观察自己，是那种冰冷的、平静的、透彻的，没有任何情绪和立场趋向的审视。
他心虚一般地看向了别处，总觉得如果再多看一眼，就要暴露出些什么来。
“对了，你喜欢钓鱼吗？”他问封鸢，“可以坐游轮出海去海钓，家里有尤弥尔之前的渔具。”
“好啊。”封鸢自然而然地接话道，“什么时候去，明天？后天？”
“都行，我一会儿去码头看看。”
“大半夜的，人家船长不睡觉吗？你不睡觉吗？”
“对于不夜港来说现在还早，船长肯定没有睡，至于我白天睡了大半天，晚上怎么可能睡得着？”言不栩一摊手，笑道，“白天已经吃过安眠药了，晚上总不能继续吃。我婶婶经常说安眠药吃多了会变傻。”
封鸢略微停顿了一瞬，蓦然道：“你平时也会吃安眠药吗？”
“有时候会，”言不栩说，“应该睡觉但是睡不着的时候。”
“我还以为，”封鸢嘟囔道，“你就是那种能不睡觉就不睡的人。”
“如果有事情或者时间不够就不睡了，但平时我还是会睡觉吃法的……”言不栩瞥了他一眼，笑道，“我是个人，不睡觉不吃饭会死的。”
言不栩将封鸢送到了家门口，道：“你进去吧，我去码头看看，如果艾兰回来了，让他去地下室找两套渔具来。”
“哦。”
言不栩的声音消失在了院子明亮的夜色中，屋子里静悄悄的，封鸢进去后发现只有走廊灯亮着，不仅艾兰没有回来，尤弥尔和格林尼斯似乎也出去了，他便上楼洗漱，然后上床躺着，一开始还在群里和小诗、顾苏白他们聊天，结果没聊几句就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他闭着眼睛在床上躺了快半个小时也没有再次睡着，不得不感叹自己现在的作息简直和六号交界地一样混乱，无聊的拿出手机划来划去，然后推荐一条被他忽略了的快递消息，买给安安的衣服有两套已经送到了，他为了快专门选了发货地在第二卫星城的店铺下单，而店老板也生怕他退货似的闪电发货，当天就到了。
他起身换掉睡衣回了一趟中心城的房子，拿了快递之后又去了副本里。
结果一到城堡门口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只见原本破破烂烂的栈桥竟然铺上了新木板，全都用结实的钢索绳捆得整整齐齐，连两边的吊索也都加固了，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承受得住小咪，但是封鸢目测自己走上去绝对没有问题。
他进到里城堡里，发现这里也有一些变化，但是暂时变化得不明显，比如门厅原本插着火把的地方全都换成了玻璃罩子的壁灯……也不知道赵川从什么地方找来的这些玩意儿。
“宿主！”系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蹦出来落在了封鸢的肩膀上，“我们家变亮了耶。”
“这些都是老赵在地下室里找的？”封鸢好奇地道。
“有的是有的不是，”系统抬起猫猫爪一指大厅中央的地毯，“那个是，地下仓库里还有好多，但是都很脏，要洗一下才能用。修吊桥的木材不是，那是我和安安去砍的。”
封鸢：“……”
他放眼望去整个《沉睡乡》，除了波涛汹涌的海面和阴影流淌的黑太阳之外一片死寂，说这地方是乡下的都是抬举它了，这整个儿一不毛之地，魔鬼草种在这里估计都得水土不服。
“不是，”他总觉得自己心中隐隐有一些不好的预感，“你们在哪砍的木材？这哪有树啊？”
系统舔了舔自己的爪爪，抬起小猫脸骄傲地道：“在别的副本里！”
封鸢：“……啊？”
“我们副本里没有木材，所以才去别的副本里砍树呀。”系统一本正经地道。
“你带着安安去了别的副本？”封鸢面无表情地问，他原本就担心这几个小朋友自己待在家里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所以才想找个大人，结果这下可好，大人倒是有了，幺蛾子也跟着升级了，直接给他整了个大的。
他一拍脑门：“我不是告诉老赵只在地下室里找材料吗？你们怎么还跑到别的副本里去砍人家的树？遇到打不过的副本BOSS怎么办？”
这叫什么？
至高副本的秘密入侵是吧？
入侵别的副本就为砍几颗树回家修吊桥，这个理由说出去主神估计都不会信，看着门外崭新的吊桥，封鸢顿时觉得好像有十个光头强拿着电锯在他脑海中一边砍树一边发出“桀桀桀”的笑声。
“没有呀，就在地下室，”系统解释道，“地下室有副本，有好多，宿主你忘了？还是你上次在现实维度捡破烂捡回来的呢。”
封鸢板着脸：“不准诋毁我。”
但他算是明白了，系统所说的“别的副本”指的是上次无限游戏入侵现实维度的时被他回收然后套娃扔在地下室的那几个，那些副本最高也就四级，应该不会有系统和CPU打不过的副本BOSS。
“有一个里面都是大虫子的副本，”系统比划了一下，“地牢里还关着一个跑出来的，它们很害怕安安，是它们带我们去的，那个副本里有一大片热带雨林。”
“《茫灾》？”
封鸢回忆起了系统口中的副本情况，那应该是一个四级副本，副本场景确实是一片热带雨林，主要的怪物就是各种巨大怪虫，而他当时还专门进去过这个副本，因为副本的“边界”似乎出现了裂痕，正在发生某些未知的渗透。
也正是因此，游戏入侵时副本中的怪物才会跑出来，在现实维度肆虐。
“对对对。”系统频频点头。
“你们去砍树，副本BOSS没有拦着？”封鸢随口问道，一边走进了大厅。
“没有呀，它还帮我们砍呢，还说让我们想砍多少砍多少，这个虫还挺好的。”
“但是我们只砍了要用的，”系统高高兴兴地道，“因为我知道要保护生态环境，维持生态平衡！”
封鸢：“……行。”

第294章 情报商与调查员
该说不说，虽然封鸢时常让系统和CPU少上点网，但是这家伙在网上多少也是学了点正确的东西。
封鸢继续往大厅深处走，在那里看到了正在补窗台上的缝隙的赵川。
保安老哥一手拿着一片铁片，另一手端着个盘子，里面是一堆灰色的泥浆，他正在用铁片有点一点将泥浆填进窗台开裂的缝隙里，然后手一抹，那缝隙便被刮平了。
他的动作十分娴熟，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行云流水——当然，如果封鸢不是透过他胸口的大洞看到这一幕的话。
封鸢站在他背后看了一会儿，没忍住出声道：“老赵，要不你还是把你的外套穿上吧？”
赵川似乎这才察觉到他回来，转过头笑呵呵道：“等我干完活，穿着外衣干活不方便。”
封鸢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叮嘱道：“得麻烦你看着那几个小家伙，在城堡里玩就行了，别跑到外面去。”
“放心吧，”赵川点头，“我知道。”
封鸢偏过头问系统：“安安呢？”
“她在楼上睡觉。”系统说，“她刚才去找无舌女给赵叔借腻子，回来后觉得无聊，然后就上去睡觉了。”
封鸢上楼的脚步一停：“她自己去了《诡楼》找无舌女？”
“对，”系统点了点头，“我本来是想带他去的，但是她说自己知道路怎么走，因为你上次带她去过。”
“这不对劲……”封鸢一边上楼一边自言自语地呢喃。
系统能随时去别的副本是因为它是和自己一同“苏醒”于《沉睡乡》副本，它很有可能根本就是无限游戏的一部分，可是安安，她只是一个二级副本BOSS，甚至还是故障残缺副本的副本BOSS，她怎么能随意去别的副本？
难道是因为他的影响？
封鸢刚走到二楼的楼梯平台，走廊边上那间屋子的门就开了，门里伸出来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安安颜色浅淡的眼珠子直直盯着封鸢，然后眼睛一弯，露出笑容来：“魔王大人，您回来啦。”
“喏，”封鸢将快递袋递了过去，“给你买的新衣服到了，快去试试吧。”
“诶？”安安的眼睛睁大，她的眼睛本来就很大，在加上在迷谷镇那种鬼地方常年吃不饱，营养不良，脸颊只有巴掌大小，刻意睁大眼睛时一双眼眸几乎占据了半张脸，“新衣服，给我的吗？”
“当然，”封鸢笑道，“系统和小咪都有毛，CPU也不用穿衣服啊。”
“谢谢魔王大人！”安安蹦蹦跳跳地过来，从封鸢手里接过袋子进屋里去了，封鸢完全是按照无舌女给列的清单买的，除了衣服裤子内衣袜子之外还有一些小女孩要用的小玩意儿，比如发绳、小包、玩具娃娃之类的，不过快递都还在路上。
没一会安安就换好衣服出来了，这是一套米色运动服，袖子和裤腿上有粉色和蓝色的竖线，样式很简单，号码似乎有点偏大，但这也应该也是安安偏瘦弱的缘故。浅色的衣服和她的发色瞳色都很搭配，而且安安本来就长得可爱，封鸢都怀疑她是不是有精灵血统。
见封鸢和系统都看着自己，安安似乎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衣服下摆，系统从封鸢肩膀上一跃而起，朝着安安扑了过去，小姑娘张开双手接住了小猫，将它搂在怀里，小小声地问：“小猫小猫，我的新衣服好看吗？”
“好看，”系统点头，“不过感觉有点麻烦，你要是要用翅膀的时候怎么办？从衣服里伸出来吗？会不会把衣服撑破，我记得你之前穿的那个裙子是没有肩膀的。”
安安解释道：“我的翅膀不是实体的，可以穿透背上的衣服。”
“等等，”封鸢微微眯起眼睛，“什么翅膀？”
“安安的翅膀！”系统比安安还要兴奋，一下子又跳回了封鸢的肩膀上，伸出两只爪爪比划，“她有一双这——么大的大翅膀，可以带着我飞！”
封鸢上上下下将安安打量了好几遍，这小姑娘怎看都是个人，或者至少也是类人，可是有哪个类人生物是长翅膀的？
“魔王大人还没有见过我的翅膀。”安安说着，双手交握，脊背微微拱起，一双巨大无比的黑色翅翼从她后背伸展了出来，边缘的骨刺森寒生光。而因为走廊不够宽敞，那骨翼大半直到边缘的位置仿佛虚化了，只有隐隐的晦暗光影流淌，几乎和周围的墙壁融为了一体。
“……你也有二阶段？”封鸢说着，忽然感觉安安的翅膀看上去有些眼熟，随即他的目光一凛，他们在迷谷镇的教堂里看到的那个残缺雕像身上，也有一双这样的翅膀！
“你……”封鸢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你不是人啊？”
“啊？”安安似乎有些费解，“我们都不是啊。”
此刻出现在这座城堡里的，有一个算一个，含人量为零。
“那你，你这到底是个什么物种？”封鸢费解道，“你知道，《迷谷镇》那个教堂里有一座残缺的雕像，雕像长着和你一样的翅膀吗？”
没等安安开口，系统就抢答：“我知道我知道！她是个鸟人！”
封鸢和安安：“……”
“我不知道。”安安小声道，“我是说，我不知道我是什么物种，但我知道那座教堂，那里有个隐藏任务，但是需要玩家完成主线之后才能解锁。”
“难怪我们的当时过去什么都没发现……”封鸢又问安安，“《迷谷镇》的主线任务是在镇子生存三天并找到镇子上爆发丧尸灾难的原因，三天的生存期到了之后，就会解锁隐藏任务？”
“对，”安安点头，“然后玩家可以选择做不做隐藏任务，如果做的话，可以获得一个道具。”
“什么道具？”
“……我不知道。”安安老实地道，“我只知道有一个隐藏任务，但是不知道任务是什么，也不知道任务奖励是什么。”
封鸢纳闷道：“可你不是那个副本的BOSS吗？”
“是啊……”安安干巴巴道。
封鸢和她干瞪眼了半天，依旧没有得出什么有效答案来。他知道安安不可能说谎，可是，副本BOSS不知道副本中的隐藏任务？
副本BOSS的核心中储存他（它）所有的记忆，这些都是主神提前设置好的，在什么情况下，副本BOSS会对副本的信息不知情呢？
第一，核心存储信息缺失，这很有可能是副本本身的故障或残缺而导致的；第二，受到外力因素影响，高层次的力量出现在副本内时，无限游戏的直播就会发生中断，任务进度也会被打乱，NPC很容易受到影响或波及；第三……安安根本就不是《迷谷镇》的副本BOSS。
最后一点是封鸢从自己身上得到的灵感。
他，传说中的至高《沉睡乡》的副本BOSS，写作“魔王大人”读作“邪神”，这个副本于他个根本就是个摆设，虽然这地方环境恶劣，看一眼外边好像随时都能刷新出一堆长得和CPU一样丑陋凶恶的怪，可实际上这里却一个NPC都没有，不像副本，倒像是他苏醒的初始台地，一切的开始，都需要他从这里走出去。
那么安安，会和他一样吗？她也对自己的副本了解不完全，也能自己去别的副本，而让封鸢加深对这个猜测怀疑的是，真理之神曾降下神谕，引导周浥尘去《迷谷镇》的边界。
这个副本甚至要被真理之神特殊关注，那么安安……恐怕大概率不只是一个NPC。
封鸢决定和安安确认一下，他蹲下身体，握住安安的肩膀认真道：“安安，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要把自己能想到的一切全都告诉我。”
他难得严肃，安安有些惴惴不安，手指纠缠在一起，但却还是郑重点了点头。
“第一个问题，你能够自己离开沉睡乡去别的副本，是吗？”
安安点了点头。
“你是怎么过去的？”封鸢好奇道，“我是说，用什么样的方式？”
“飞过去的。”安安指了指自己背后的翅膀。
“那在《迷谷镇》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离开？”
安安理所当然地道：“不知道路啊。”
封鸢：“……”
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朴素但又无法反驳的理由。
但他马上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他站起身对安安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安安又大又圆的眼睛懵懂地看着他：“什么地方？”
“现实维度。”
系统从安安怀里探出头：“可是她是副本BOSS，能去现实维度吗？”
“不好说，”封鸢朝着安安伸出手，“但是总得试试。”
安安抓住了封鸢的两根手指，有些紧张地道：“要我做什么吗？”
“不用，翅膀也先收起来，”封鸢温和地道，“跟着我走就行。”
下一秒，他们的身影出现在了一座老旧的居民楼前。
现实维度正是凌晨时分，街道上除了路灯亮着之外寂静一片，而居民楼的窗户也几乎都黑着。
“怎么回家来了……”系统嘟囔道。
它回过头，伸出两只猫爪的贴着安安的脸颊，试图仔细打量来到现实维度的安安有没有什么变化，安安被它肉垫缝隙里茸毛戳得有点痒，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同时又好奇地朝着四周东张西望：“这就是现实维度？天黑了诶，和迷谷镇一样，大人的副本里就没有白天黑黑夜。”
“她完全没事，”系统抬起头对封鸢道，语气雀跃，“她能来现实维度诶。”
封鸢微微点头，这一点他早有预料，他带着安安上楼，到了自己家门口，拿出钥匙打开门进去：“这是我们在现实维度的家，你现在试试能不能自己回《沉睡乡》里去，系统，你跟着她，但不要帮她传送。”
安安背后巨大的骨翼虚影一闪，接着她便消失了，封鸢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安安又和系统回来了，她大声道：“魔王大人，我记得路！”
“真厉害。”封鸢笑着摸了了一她的头，道，“最近你可以隔一天就回来一次，门口可能会有快递，那都是给你买的东西，你拆完带回副本里就行。”
安安眨了眨眼睛：“什么是，快递？”
“我知道我知道！”话多的小猫咪又自动承担起了解说任务，一通操作之后安安依旧对“网购”、“快递”等词汇一知半解，系统毫不气馁，想当初CPU已开书也是这样，但是很快就能和它一起上网看动漫了。
“行了，回去吧。”
两人一猫再度返回了副本里，系统跳到了封鸢肩膀上，问道：“宿主，你不回现实维度吗？”
“还有点事情要‘提审’一个囚犯。”他说着往地下室走去，系统也跟了上去。
封鸢找了半天才找到自己当初关押从荒漠抓回来的放逐者的牢房，城堡的地下室实在太大了，简直就像是一个迷宫一样，如果不做灵性标记，连他都得找半天。
放逐者蜷缩在“牢房”一角，封鸢大发慈悲的没有把“他”吊起来，他举着一个火把走进了地下室里，叫道：“起来了，有话问你。”
放逐者漆黑诡异的身形缓缓舒展而开，恢复了仿佛披着斗篷的瘦高人影模样，只是那兜帽之下没有脸颊，而是一片漆黑的空洞。
“您——”
“别废话，我问你答，老实点。”
放逐者顿时不做声了，封鸢开口：“荒漠之中的那两处梦境遗迹，都是新德莱尼城邦的遗迹吗？”
“嗯，应该是的，”放逐者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们至今也未得到多少旧德莱尼的消息。”
“你见过这个花纹吗？”封鸢抬起手，灵性光彩具现化出一个繁杂古朴的花纹图腾。
放逐者兜帽下的空洞盯着那花纹“看”了半晌，道：“抱歉，我不认识。”
封鸢也没指望“他”能认出来，手一挥将之打散，又继续道：“荒漠中央那道裂隙之下的梦境遗迹中有一块石板记录了你们主的尊名，那是你们挖掘遗迹的目地？”
“不止，”放逐者道，“我们想找到那次祭祀失败的原因……”
“那次祭祀，是失败的？”封鸢挑眉，他就说那个祭坛有问题，要不然也不会引来时间主宰亲自去封印。
“是的，当时参加祭祀的人全都葬身在了仪式之中，仪式产生的力量开始污染周围，也改变了周围的地形，久而久之就沉入了地下，被荒漠所掩埋，那是我们所知道的，唯一一次有力量反馈的仪式，那怕……是污染。”
“你知道，你的族人们当时是怎么举行仪式的吗？”封鸢皱眉道，“按理说，正常的祭祀仪式应该不会产生污染吧？”
时间主宰曾参与构建了现实维度的“蓝图”，死神也认识祂，就说祂确实曾经是现实维度的正神之一，不是什么邪神，而兰诃人是祂的眷族，于祂相伴而生的信徒，必然不可能在祭祀仪式上出什么疏漏，那又怎么会造成污染？
放逐者沉默半晌，才道：“不知道，参与那次仪式的所有人全都死亡了，如果不是序列-011，仅凭地下的一点残土我们也无法编织出梦境的遗迹，但是我们没有从遗迹中发现什么，那次仪式与往常的仪式完全相同。你知道，自从旧德莱尼毁灭之后，我们对主的祭祀与祷告，不论仪式长短、祭品如何，都未曾得到过祂的回应，只有那一次……”
“什么都没有发现？”封鸢的眉头又皱得紧了一些。
“是的，什么都没有发现。”
封鸢沉默了一瞬，蓦地再度抬起手，具现化出一块石碑，上面用兰诃语记载着时间主宰的完整尊名，他道：“你们找到这块石板了吗？”
放逐者“看”着那块石板，黑色的斗篷忽然开始剧烈颤抖，漆黑的火焰从“他”兜帽中弥漫出来，转瞬弥漫至了全身，锁链如疯狂的蛇一般从火焰中涌了出来，不停地缠绕又散开，在高涨的黑色火焰中乱窜，而火焰中传出了混乱无序的嘶鸣。
封鸢马上将具现化出的石板抹消，火把投射之下，他面前晃动的影子中血色星光如潮水般弥漫了出去，也是在同时，放逐者身上的火焰瞬间消失，火焰中包裹的身影除了头部和上半个身体都已经被火焰焚烧殆尽，化作点点漆黑残烬在空中漂浮。
那些灰烬一接触到细碎的星光就仿佛再生般开始融合、扭曲……扩大，直到重新凝聚出一道瘦高的黑色斗篷身影。
放逐者声音颤抖地道：“感谢您——”
“别废话了，”封鸢直截了当地问，“刚才是怎么回事，你看到时间主宰的尊名，为什么会忽然……受到污染？”
“那不是我主的尊名——”放逐者的话语里夹杂了许多撕裂一般的杂乱噪声，“我主的尊名是‘来自时间的化身，象征于风与海的预言，伟大的时间主宰、天气术士’！”
“没有关于‘命运’的部分……”封鸢喃喃道。
是因为这个尊名，那次仪式才会失败，造成污染蔓延？
那么这个尊名究竟是对是错？它指向的到底是事件主宰，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封鸢忽然心中一凛，想起来另外一件事。
而仅仅只是接触到这个尊名的部分信息，就足以造成一个神话生物的崩毁……可是言不栩接触到了完整尊名，却竟然只是得到了一个记忆闪回？其他一点事儿都没有。
赫里能够毫无顾忌地谈论这个尊名是因为封鸢给予她的庇护，那言不栩呢？更别说他也能直视无限游戏主神。
你这这这……也太怪了。要不是封鸢观察过言不栩的精神体确定他确实是个人类，都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和自己同属邪神科了。
而封鸢的第二个疑问是，他猜测在荒漠时时间主宰神降过，并亲自动手封印了那个梦境遗迹，言不栩接触这个尊名得到的记忆闪回从侧面印证了这疑猜测，也就是说，这个尊名确实是指向时间主宰的，如果言不栩当时直面了时间主宰，那么或许，当时的他获得了时间主宰的“赐福”？毕竟祂的态度还挺和善，可是……为什么只要诵读这个尊名，就会造成严重的污染？
因为这种污染，时间主宰才需要亲自降临来将遗迹封印？那么这句关于“命运”的指向，到底代表了什么……
他在最初遇到时间主宰的时候，祂曾说过一句话：
“命运总在变化，但你需要继续前行。”
这什么鬼意思……
封鸢具现化出一张命运之轮塔罗牌，问放逐者道：“这是时间主宰的圣徽？”
“是的——”
“你知道它是什么意思吗？”
“意思？”放逐者似乎并未明白他的的问题，“这是我主的象征，我们——”
兰诃人并不知道，这代表“命运之轮”。
“今天暂时先这样。”封鸢没有多停留，径自离开了地下室。
他回到了一楼大厅。
地下室昏暗无比，骤然回到光线充足明亮的地方，封鸢一时间有些不适应，他微微闭上眼，在心里叹了一声，本来是去找放逐者问问题，结果该问的问题不仅没有得到充分的解决，待解决的问题反而还变多了，这简直就像他和甲方开会，每开一次都会获得新的问题，真要命。
“宿主，你在想什么？”系统的询问在他脑海中响起。
封鸢心不在焉地道：“当然是在想刚才的事情。”
“时间主宰的尊名和圣徽？”系统道。
“嗯……”
“神明的尊名对应的是祂的权柄，这是可以更改的，而圣徽是权柄与力量的象征，同样如此。”
封鸢豁然睁开了眼睛。
他偏头看向肩膀上的系统，却见这破猫和以往一样，忽然冒出一两句高深莫测的话语之后就又回归了常态，那眼神清澈得好像大一刚开学的大学生。
他已经懒得再追究系统到底为什么会忽然说出这样的话，低声道：“所以，时间主宰的尊名和圣徽很有可能是更改过，添加了有关命运的那部分？”
系统左顾右盼：“我不知道啊。”
“没问你，我自言自语呢。”
“哦……”
系统在他脖子上蹭了蹭，忽然又道：“对了宿主，你之前不是让我追踪一个进副本的调查员吗，他从副本里出来了耶。”
“徐森？”封鸢思绪一敛，“什么时候出来的？”
“星环镇时间三个小时前。”
“……那你不早点告诉我？！”
“我忘了嘛……”系统不好意思地“喵”了一声，“不过他从副本里出来之后就一直在镇上的酒馆，你现在去也能见到他。”
封鸢将猫塞进口袋里，将自己的外观换成了之前进副本的模样，转身去了星环镇的“六个子弹”酒吧。
“就是那个黑的，”系统道，“就是他。”
封鸢酒馆门口站了半天，终于找到了昏暗角落里的一道人影，这人的外观调成了浑身漆黑颜色，酒馆的灯火又不甚明亮，如果不是他张嘴和对面的人说话，飘过一排白牙齿，封鸢还真没想到那地方还有个人。
“……蜥蜴？”他诧异地道。
底诺斯观测站的调查员徐森，竟然是无限游戏中的情报商蜥蜴，之前星环镇降临“神罚”的时候，封鸢和他、言不栩还有沈蕴刚好同在这间酒馆。
“真没想到是他……”封鸢嘀咕着，一步迈进酒馆，朝着蜥蜴坐的地方走了过去。
他还到蜥蜴近前，黑糊糊的蜥蜴也看到了他，这家伙记性极好，虽然和封鸢只见过一面，可是再见却丝毫没有生疏，抬手招呼道：“好巧啊，猫爪兄。”

第295章 抓娃娃（上）
因为很少有人这么叫他，封鸢骤然一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愣了一秒钟，随即才反应过来蜥蜴是在叫自己，他停在了蜥蜴所坐的桌前，道：“你有空吗？我有点事情和你说。”
蜥蜴对坐在他对面的人挥了下手，那人便识趣地起身离开，封鸢坐在了这张空出来的椅子上，蜥蜴呲着一口对比鲜明大白牙问道：“什么事啊？”
封鸢盯着这个黑黢黢的人看了一秒钟，道：“你能不能换个外观颜色。”
蜥蜴爽快的打开面板给自己换了个色，结果他换了个荧光绿，封鸢觉得多看他一眼都得收点保护费，还不如不换呢。
“我记得之前沈蕴有找你问过一个副本的情报，你还有印象吗？”封鸢问。
蜥蜴点头：“记得，叫《灯绳》的，对吗？”
“对，”封鸢道，“我想麻烦你再帮我找一找其他几个副本的情报，这些副本很有可能在面板上检索不出来，但是它们确实存在过，当然，并不强求，最好能找到，找不到也没事。”
“你是说，”蜥蜴摸了摸自己绿幽幽的下巴，“异常副本？”
“你知道异常副本？”封鸢反问。不过蜥蜴应该是那种对副本资料收集得比较全面的情报商，要不然上次沈蕴也不会找他，封鸢并未觉得有多奇怪。
“知道，”蜥蜴点了点头，“以前遇到过几次……好吧，我能确定的真正存在的异常副本只有一个，其余的都是一些镇上流传的怪谈。”
“你能确定的那个异常副本是什么？”封鸢有些好奇。
“叫《噩梦之城》，或许不叫这个名字，但是应该差不多，这个副本在面板上也无法检索，但它曾经存在过，而且还是一个高级副本，我猜测在五级或者六级。”
“那它消失的原因……”
“凡是进过这个副本的玩家，全都失去理智，疯了。”
“……疯了？”
“对，比死亡更可怕的疯狂，”蜥蜴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酒，“他们仿佛遭受了极大的痛苦，据说这些玩家哪怕是离开游戏回到了现实维度，最后也都不得善终，有的出了车祸，有的自杀，所以当时的玩家称它为‘诅咒副本’，再后来这个副本就被主神封锁，再也没有出现过。”
“原理如此……”封鸢点了点头。
这听着好像是某种污染……污染通过玩家甚至入侵到了现实维度，这种程度的事件神秘事务局不可能没有注意到，那么神秘事务局的档案库里应该会有相关事件的记载，毕竟无限游戏都快被调查员渗透成筛子了，面前坐着的这位俨然就是一位调查员，虽然他更有可能不是卧底而是发展点副业……不，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副本情报商可能才是他的主业，调查员只是兼职。
他打开自己的面板编辑了一条密送信息发给了蜥蜴。里面包括了《灯绳》和《迷谷镇》，还有他从现实维度的入侵事件中回收套娃的那几个副本，他想看看是否有现役玩家曾经进去过这些副本，他们在通关这写副本的时候，又是否有遇到过异常情况。
蜥蜴打开消息看了一眼，不禁“嚯”了一声：“这么多！”
他抬起手：“都是异常副本？”
封鸢点了点头。
“你上哪找来这么多异常副本的？”蜥蜴费解地道。他随手将这些副本名字全都粘贴入了面板，果然没有一个能检索到。
封鸢不作回答，蜥蜴也没有再多问，他知道沈蕴一直都和官方有联络，甚至沈蕴本人都可以算是半个官方立场，而和她颇为熟悉的这位猫爪仁兄……普通玩家可以不会一次性拿出这么多异常副本清单来。
“行，你不着急吧？”蜥蜴关掉搜索界面，“这些情报可都不好搜集。”
“你尽量快。”封鸢说着，从自己的面板上划了五百积分给他，“定金。”
——至于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积分，那当然是薅言不栩的，反正他积分多得用不尽，不要白不要。
而封鸢此前和沈蕴打过几次交道，基本知道在无限游戏里的情报价格，五百积分在别的情报商那里可以买到高级副本的秘密信息了，而他却说这只是定金。
蜥蜴显然很满意这个价格，将积分一收，咧开一口大白牙：“成交，就喜欢你这种爽快大方的客户，有什么附加条件尽管提。”
封鸢点了点头：“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蜥蜴：“……诶？”
“你陪我进一趟副本。”
“啊？”
封鸢站起身：“以及，把你的外观颜色换成正常人的肤色。”
蜥蜴牙疼道：“感情你是找不到人组队在这等着我呢吧？上次和你一起的那个同伴呢？”
他不提言不栩还好，他一提封鸢才想起来，蜥蜴好像是“X”的粉丝，封鸢目光微妙地打打量了蜥蜴几眼，他要是知道前不久刚被他偶像殴打至昏厥过，会不会再晕过去一次？
不过这家伙和封鸢在交界地见到的徐森简直不像同一个人，在游戏他是见多识广、经验丰富而老练的情报商，擅交谈，见人三分笑脸；现实里却是个菜鸟调查员，干什么都得先问老师……不过这家伙大概率是演的，他都是情报商了不可能不知道觉醒者和神秘学，绝对不是个实习三个月，什么都不懂的超凡界新人。
好巧，封鸢笑眯眯地看着他，我也是演的，改天大家一起脱下马甲聊一聊扮演心得。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蜥蜴摸了摸自己绿莹莹的胳膊，“陪你进副本可以，但是我提前说明，我不负责战斗，遇到危险我只管我自己，想要我救你的话也可以，但得加钱。还有，我不换普通人肤色的外观，我对这个过敏。”
“那你好歹也换个看着顺眼的颜色，”封鸢一边打开面板组队匹配副本，一边嘀咕道，“跟个绿头苍蝇似的，不知地还以为你喝假酒中毒了。”
蜥蜴：“……你说话一直这样吗？”
“也没有。”封鸢道，估计是被言不栩他亲爱的婶婶格林尼斯女士传染了。
蜥蜴有信心在副本中自保，那么他的实力应该不低，封鸢匹配到了一个三级副本，超过了他原本的等级。
“走吧。”
……
在副本中度过了一个日夜之后两人成功从副本中返回，他们进入的是个逃杀类副本，玩家只要活着离开就算通关，既不需要解密也不需要杀死怪物。主要地图环境是一个孤岛，玩家与NPC一起上岛旅游，然后不出意外的就出意外了，海上狂风暴雨，通讯和供电都中断，进入了经典的孤岛密室模式，而副本BOSS“鬼”就藏在和玩家一起上岛的NPC中。
而有趣的是“鬼”并不是固定的一个人，玩家怀疑谁，它就会根据玩家的怀疑先杀死那人，再模仿与幻化成那人，一步一步引诱玩家，误导玩家，直到玩家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也就是说，只要你心智足够坚定，“鬼”就吓不到你。而封鸢显然不会被这只“鬼”吓到，他不仅没有被吓到，还提早识破了“鬼”的本质，在岛上抓了一堆虫鸟蛇鱼和不知名菌子说要解决被困在孤岛的伙食问题，然后做了一桌不可名状的克家菜非得要人家吃，人家不吃，他就抡起劈柴斧头追着人家满岛上乱跑，看得蜥蜴目瞪口呆。
“你真是个新手？”离开副本的时候蜥蜴不可置信地道，他看到了封鸢的面板，他还是最低等级！
“是啊。”封鸢点头。
“那你怎么会有那么多积分？”按照他的等级，别说五百积分，一百积分都够呛。
“我朋友给我的。”
“我怎么没有一个这样的朋友……”蜥蜴嘀咕着，越过了世界之门。
封鸢在原地看着他传送走，一个人漫步在星环镇的中央大街上。
这次进去的是个普通的、正常的副本，而且也顺利地通关出来了，没有发生什么异常情况。就和他第一次进入《诡楼》的时候一样。
所以，到底是因为异常副本是随机刷新，还是因为言不栩这家伙太不寻常？又或者……有什么别的原因？
封鸢回到了现实维度，时空度规调节了时间，天已经亮了。
他看了眼手机，刚好凌晨六点。时间还早，他就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直到刚过七点十分的时候，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封鸢起身去开门，来人是言不栩，他见封鸢已经穿戴整齐，不像是刚睡醒的样子，眨了眨眼道：“起这么早？”
“我凌晨出去了一趟。”封鸢说。
言不栩诧异道：“大半夜你出去干什么，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我只是睡不着，回去拿快递，然后顺便进了趟副本。”
言不栩：“……”
拿快递也就算了，还顺便进了趟副本？言不栩不知道这两件事是怎么连续在一起的，不过他都快要忘了封鸢还是个游戏玩家，还需要定去副本里，他道：“你不是有积分吗？为什么不延长窗口期？”
“我就是去游戏里准备延长窗口期，结果遇上了蜥蜴，就干脆和他一起组队了。”
“那你干嘛不叫我？”言不栩暼他一眼，笑道，“我也没睡觉。”
“我只是想试试和别人组队会不会触发异常副本。”封鸢说道，“结果很正常的出来了，等回中心城，我们就一起组队再进一次。”
本来从《灯绳》里出来之后他们商议再进去测试一次，结果星环镇马上就出了乱子，游戏通道关闭，接着又是游戏入侵现实维度，灯塔熄灭，中心城全面宵禁，这件事就暂时被搁置了。
封鸢想了想，道：“你之前说的那个，通关后会回答玩家问题副本BOSS，就去这个怎么样？”
“《灰烬使者的陵墓》？”言不栩问。
“对，七级副本，我能进去吗？”
“能。”言不栩点头，“我可以自主选择。”
格林尼斯似乎起床了，楼下厨房传来叮叮当当的做饭声，尤弥尔出去晨跑，而艾兰还没有起床。
“我昨天去港口问了，今天有船出海，”言不栩走在封鸢前面，他微微回过头说道，“但是我叔叔说要和我们一起去。”
“好啊。”封鸢欣然同意。
厨房里传来格林尼斯的声音：“我也要一起去！我还准备了要带的饮料。”
“行。”
言不栩叹了一声，嘀咕道：“还以为就我们两个人呢……”
结果直接变成家庭亲子游。
下次再和封鸢出门还是不要告诉尤弥尔了。
结果他们出门的时候艾兰在睡觉，回来的时候艾兰还在睡，格林尼斯吃惊道：“他不会误食了安眠药吧？”
于是赶紧去艾兰房间抓住艾兰的肩膀一通猛摇晃，艾兰直接被吓醒了，瞪着死鱼眼道：“妈，我昨天加了一夜的班，你还让不让人活了？”
“诶？”格林尼斯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手，“你昨天晚上去加班了？”
“我昨天晚上压根就没回来！”艾兰往后一栽又躺了回去，抓过被子蒙住了头，只露出头顶乱糟糟的淡金色发丝。
“好吧。”格林尼斯出去了，但是不到一分钟她又回来了，将艾兰从被子里剥了出来，“但是现在都下午六点了，你都睡了一天了！给我起床吃饭，吃过饭再睡，快点的。”
艾兰企图以斗争的方式抗议，但是革命失败，十分后他垮着脸坐在餐桌前，看着地上的桶里有好几条鱼，又看到尤弥尔还穿着防晒服，顿时发出哀嚎：“我爸又去钓鱼了？接下来一日三餐是不是又全都是鱼汤鱼面烤鱼煎鱼炸鱼煮鱼？”
言不栩不以为然道：“你不是最爱吃那个鱼卷小饼吗？为什么这么讨厌鱼。”
艾兰怒道：“因为鱼卷小饼里没！有！鱼！”
“艾兰教授，你昨天因为什么事加班加到彻夜未归？”封鸢疑惑道。
艾兰淡色的眉毛微微皱起：“就是我们在环山公路上遇到的那个守夜人，他死了。”
“啊？”封鸢和言不栩同时微有诧异地看了过去。
言不栩皱眉道：“我昨天感知过，他的灵性波动虽然微弱，但是很平稳，当时的情况应该只是暂时昏迷而已。”
“对，他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也是这么诊断的，”艾兰道，“可是唤醒药剂还没有配好，他就忽然灵性衰减，精神体消散，很快失去了呼吸，目前死因不明。”
“死因不明？”封鸢反问，“怎么个不明法。”
“就是没有在他身上找到任何秘术攻击或者诅咒的痕迹，”艾兰摇头，“毒素检查也完全正常，至于他的的身体是不是存在固有疾病还不能确定，因为巨人族的下葬方式至今仍然水葬，需要保持遗体的完整，所以解剖实验室还在和他的家人沟通。”
艾兰叹了一声：“因为是我最早发现他的，所以他死亡后我就被叫过去协助调查了，你们俩也有个心理准备，案件调查司估计也会找你们。”
神秘事务局内部设有专门的案件调查司也处理觉醒者之间的刑事案件，他们有时候也会协助警察局对普通人中的疑难复杂案件进行侦破，嗯，采用某些“特殊”手段。
“不过这不是什么大事，”艾兰摆了摆手，“说给你们知道一下就行。”
言不栩点了点头，似乎神情不明，封鸢暂时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但是接下来的两天都风平浪静，出海钓鱼一整天之后第二天不夜港就下起了雨，这天他们全都待在家里没有出门，第三天依旧天气不好，不过这是个周一，尤弥尔和艾兰都上班去了，中午言不栩接到了案件调查司的电话，被喊过去问话，格林尼斯也去了朋友家里，封鸢干脆回到了《沉睡乡》，准备去问问安安这两天早现实维度往返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
他叮嘱安安有任何异常都要告诉他，但是两天过去了这孩子一点动静没有，封鸢决定还是回去看看。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他回去的时候安安正在房间里玩洋娃娃，她给洋娃娃编了满头的小辫，似乎在和洋娃娃玩过家家的游戏，用自己的新小包当娃娃的车，那小背包是南瓜形状的，勉强能扮演一下灰姑娘的南瓜马车，可是包太小了，洋娃娃坐不进去，然后封鸢就看见安安高兴地将将洋娃娃拆成了零件，让洋娃娃的腿先走进“南瓜车”里，然后是身体，再然后是胳膊，最后是头。
然后她将“南瓜马车”扔到房顶上，掉下来又接住，再扔，再接，如此反复，封鸢忍不住问：“安安，你在玩什么？”
“我在和娃娃玩打败暗面入侵怪物游戏！”
“……”
感情你那包不是南瓜车，是炮弹啊？
但是不管怎么说，只要她玩的开心就好。封鸢也不会干预什么，他转身去了地下室，准备再去那几个套娃副本里看看。
结果他刚走进那一层的地下室，“牢房”里关着的几个蜻蜓巨虫全都“呼啦”一声趴在了地下室门的小窗口上，走廊两边灯火幽微，通道深处似有细碎不明的响动，而门窗处全都是巨大突兀的昆虫复眼——
这个场景放在别的副本里高低也能吓死一堆玩家。
封鸢停下脚步，问道：“你们这是……干嘛呢？”
距离他最近的一只巨虫结巴道：“报报报告魔王殿下，我们以为，是，安提拉大人来巡查了……”
封鸢的脚步骤然一顿：“安提拉是谁？”

第296章 抓娃娃（下）
“啊？”蜻蜓巨虫有些懵逼，“安提拉不就是，是——”
它支支吾吾还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封鸢却猛地想到了安安那双相比起她的身形来说过于庞大而显得有些不协调的翅膀。
“安安？”他有些不可置信地反问。
“是，是的。”巨虫连忙点头，它记得城堡上层的其他大人都是这么称呼安提拉的。
“……安安的大名叫安提拉？”封鸢自言自语道。
这是巧合，还是……
无形者如果按照读音直译为现代通用语，就是“安提拉”，而死神曾经言明，这是机械女神的名字，祂是最初诞生的无形者，所有无形者的始祖，因此祂的名字便成为这一种族的名称。
封鸢暂时将去《茫灾》副本探查的事情抛在了脑后，他转身就要离开地下室的时候倏然脚步又一停顿，再次回过头问那只蜻蜓巨虫：“你是怎么知道安安的名字的？”
“啊这个……我也不知道，但是我们认识，虽然她好像不记得我了，但是这也很正常，毕竟我只是一个小怪……”
在巨虫颠三倒四的叙述中，封鸢到底还是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无限游戏的副本NPC之间互相认识是游戏的“设定”之一，所以蜻蜓巨虫认识安安并知道她的真名并不奇怪。
虽然NPC们似乎并不能靠自己离开副本，但是这与这条“设定”并不矛盾。不过《公约》中有一条条款规定副本NPC不得离开自己的副本去往其他副本，既然都有明文规定了，那有没有可能，某些副本NPC其实是可以“串副本”的？
而另一个让封鸢比较在意的事情在于，巨虫认识安安，安安却好像忘记了它？这到底是因为她（它）们之间的关系网本来就是单向的，还是安安的核心被抹消过相关记录？
封鸢忍住了将蜻蜓巨虫开头破脑直接拿出它的核心“读取”记录的冲动，直接传送到了地上城堡中。
“系统？”封鸢停在了二楼的楼梯口，系统应声出现在了他的肩膀上，封鸢问它，“你知道安安的全名吗？”
“全名？”系统比刚才那只蜻蜓巨虫还要懵逼，“什么全名？”
封鸢便直接去安安的卧室找她。
小姑娘还在玩她的“打击暗面怪物”游戏，她打开卧室门时见是封鸢，有些惊讶道：“魔王大人，您刚才不是来过……有什么新的事情吗？”
“对。”封鸢一挥手，墙角的一把椅自己走了过来停在床边，他坐在椅子上，和坐在床上的安安面对面，安安一见他这样，顿时又有些紧张起来，连装着娃娃的小背包都放在了一边，小心翼翼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地下室关着的一只虫子告诉我，”封鸢道，“它认识你，并且知道你的名字叫安提拉，是吗？”
安安小幅度地点了点头：“但是我不认识它，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认识我，还知道我的名字……”
“除了这只虫子外，你还遇到过别的认识你的NPC吗？”封鸢又问。
“没有了……”安安摇头，她想了想又道，“但是我只去过三个副本，《迷谷镇》、《沉睡乡》、还有就是之前去砍树的那个副本——”
“《茫灾》。”
“对，里面有很多虫子……”
“你的名字是谁给你起的？”
“不知道，”安安嘟囔，“我只知道我叫这个名字。”
“除了名字之外，你还记得什么？”封鸢斟酌道，“比如，你的种族，你为什么会有翅膀？你的父母，亲人之类的，或者迷谷镇被丧尸屠杀之前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没有，”安安再度摇头，“就知道我的名字和一些副本信息、我需要做的工作……种族？我的种族，副本BOSS？”
封鸢：“……没有副本BOSS这个种族。”
安安“哦”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你……”封鸢抬手用灵性具现化出无形者的本体，对安安道，“你能变成这样吗？”
“不能……”安安盯着那只缩小的无形者投影，犹豫道，“但是我觉得，它的翅膀好像和我的一样……”
而封鸢也想起了迷谷镇教堂中那个破碎的雕像。
如果安安是无形者，那么教堂中的雕像应该也是，而且它是一个成年人的躯体模样，肯定不会是现在的安安，而又被摆放在教堂中……被摆放在教堂中，被崇拜和供奉的无形者——
说实话，封鸢只能想到机械女神。
他缓缓垂下目光，眼神很有些诡异地盯着安安。
这小孩，不会和机械女神有关吧？
封鸢看着安安，安安也看着他，但是魔王大人的眼神实在有些可怕，安安缩了缩脖子，像个小鹌鹑似的，埋着头默不作声。
封鸢忽然站起身，对安安丢下一句：“在这等我一会儿。”
然后原地消失不见了。
安安小声地问被留在原地的系统：“魔王大人，去做什么了？”
“不知道呀。”系统舔了舔猫爪。
……
封鸢直接传送到了赫里办公室门口。
一边抬手敲门一边干脆利索地唤醒了赫里精神体中的标记，灵性感知告诉他赫里就在办公室里，而且也没有别人在，于是就问了一句“有没有空” ，赫里刚回答“有”，封鸢就直接穿透过门进去了。
赫里还保持着要从椅子上站起来的动作，看到他忽然出现还愣了一下：“——您这么着急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跟我走。”封鸢对着她一挥手，“带你去见个人。”
“去什么地方？见谁？”
“过去再说。”
于是下一秒赫里就发现自己站在一间古老陈旧的屋室中，穹顶高深，四面的墙壁都是厚重的方形石砖砌成，而她抬眼望去一眼看到的是一面圆形的凸肚窗。不规则的窗格投下大而散乱的阴影，这些阴影又被房间墙壁上悬挂着的壁灯中的火光所扰动。
一片如流水波澜般的影子里，房间中央的大床边坐着一个穿白运动服的小女孩，她的发色和肤色都非常浅，似乎有精灵血统，小女孩怀里抱着一只毛茸茸的小黑猫，一人一猫四只眼睛正直勾勾盯着她。
“这是什么地方？”赫里看向了身旁的封鸢。
“这个暂时不重要，”封鸢摆了摆手，“我带你来见这个孩子……她叫安提拉。”
赫里怔了一瞬，随即眉头紧皱：“您说她，叫什么？”
“安提拉。”
封鸢对着安安一挥手，安安从床上跳下来，步子很小地挪到赫里面前，显得非常拘谨，她磕磕巴巴地道：“您……您好，我，我是，安提拉，是个，个副本BOSS，您可以，叫我，安安，我有点，社恐，您不要介意……”
赫里：“……？”
封鸢一扶额：“社恐是谁教你的？”
系统抢答：“我啊，宿主，我们家来除了你之外都是社恐！”
赫里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惊讶这个名叫安提拉的小女孩是个副本BOSS，还是该吃惊于她是个社恐，还是该震撼，邪神竟然还有一个“家庭”？
“这都什么啊。”封鸢抓住系统的后劲皮将它推到了一边，低声对赫里道，“这孩子是我在一个异常副本中遇到的，那个副本……”
他对赫里大致讲述了《迷谷镇》的情况，重点说了小镇边缘摆放着疑似机械女神神像的教堂，并对安安道：“翅膀。”
安安的背后瞬间张开一双巨大而诡异的骨翼，流淌于骨骼与倒刺之间的阴影不时反射出细碎幽光。
在那双骨翼出现的一刹那，赫里浅色的眼瞳微微缩了一下，脱口而出：“这怎么可能——”
安安同样颜色清浅的眼珠懵懂地看着赫里，又转向了封鸢，她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而封鸢微微叹了一声，道：“收起来吧。”
巨大的骨翅消失，安安又变回了那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可爱小女孩。
“我记得你说过，”封鸢低声道，“你是现实维度最后一个无形者，对吗？”
半晌，赫里的目光才从安安身上移开，她的声音莫名有些沙哑：“不止是现实维度，是……整个已知空间，虽然无形者不是意识生物，但却可以在意识层停留，我是这个时代最后一个……唯一一个，无形者。”
“但是很明显，”封鸢微微侧过头，视线暼过去一点，“安安大概率也是无形者……她不是副本NPC，不受既定的轨迹和游戏规则限制，她可以自由离开副本去往现实维度。”
“她……她在游戏副本中诞生吗？”赫里吃惊地问。
“不清楚，”封鸢道，“她所在的那个副本叫做《迷谷镇》，是个异常副本，她在副本中的角色是副本BOSS。上次无限游戏入侵现实维度的时候这个副本也在其中，恰好是我和小诗、顾苏白还有我们部门的领导进去的那个副本，但是我们还没有通关，就被中途传送了出来。后来我将入侵副本‘清除’出现实维度的时候，没有再找到它。”
“那——这孩子怎么会在这？”赫里有些不解地道，“那个叫《迷谷镇》的副本不是消失了吗？”
封鸢咳嗽了一声：“我为了做测试，想看看一个副本如果失去了副本BOSS会怎么样，就把她绑架——不是，抓过来，也不对，邀请，邀请她来我这里玩两天。”
“但是没想到，”他的眼神飘忽移向了别处，“那个副本不见了，她就回不去了。”

第297章 魔鬼本鬼
赫里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就封鸢现在这个心虚的表情，大概率做实验是真，毕竟他总是时不时冒出一些很诡异的想法，至于“邀请”小孩来祂家里玩？这谁信，你倒不如说邪神一顿吃三个小朋友听起来还稍微有点可信度。
“所以这里是……”赫里的目光从窗外弥漫的阴影中收回，深情古怪地道，“是您的巢——您家？”
“对啊，”封鸢点头，“勉强算是我家吧，虽然环境恶劣了一点，物资匮乏了一点，但是胜在地方大，也就还好吧。”
“但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赫里依旧眉头紧锁，“我们应该已经不在现实维度了。”
封鸢略微一点头：“在无限游戏里，这里是《沉睡乡》。”
他见赫里没什么反应，便解释道：“《沉睡乡》你知道吧？就是那个据说是无限游戏至高副本的那个副本——”
封鸢还没有说完，就被赫里抬高的声音打断：“我当然知道！可是，这里竟然是……是至高副本？”
在第一句扬高的语气过后，后面两句的声音便又低了下去，她似乎不可置信，视线在窗外晦暗的天光和城堡古老陈旧的屋室中来回交替，最后落在了封鸢身上。
“我一会再和你解释，”封鸢低声道，“我们还是先聊安安的事情吧。”
小女孩和猫咪依旧懵懂无辜地看着眼前两位大人，赫里缓缓走到安安面前，缓缓蹲了下来。她抬起手，白皙到几乎透明的手指在安安张开的翅膀边缘抚过，她的手指从那翅膀时而凝实、时而虚幻的骨架中穿了过去，然后毫无阻碍地划过。
接着，她的后背上同样出现了一双透明骨翼，除了颜色之外，与安安的翅膀一般无二。
封鸢在心里嘀咕，原来你也有这种鸟人形态……
而安安的眼睛不自觉瞪大，嘴巴也跟着张大，惊讶万分地道：“哇！你怎么也有！”
她看向封鸢：“魔王大人，我们是同一个品种！”
赫里：“……”
这孩子说话用词还挺……新奇。还有，魔王大人是什么玩意儿？
“安安，你没有得到遗传的记忆和知识吗？”赫里轻声问。
安安摇了摇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你，记得自己诞生之初发生了什么吗？”
安安接着摇头。
封鸢插话道：“我已经问过她了，就像我刚才所说的，她只记得和副本相关的东西，也没办法变成你本体那种样子。”
“其实我们的族群得到传承的记忆和知识与人类灵感觉醒差不多，”赫里站起身来，对封鸢解释道，“并不是每一个神话生物都会接收到古老岁月里先祖们的记忆，所以有的神话生物知道得更多，有些更少，如果安安因为某些影响而没有得到传承，她就根本没有无形者的天赋能力，或者说，她没有‘学会’这种能力。”
“所以她应该不是不能变化体型，而是不会？”封鸢如有所思地道。
赫里“嗯”了一声：“无形者身躯就如我们的名字一样，没有具体形体，所以可以千变万化。”
“难怪你能变成人但是CPU不能。”封鸢突发奇想地看向赫里，“那你是不是也能变成别的样子？”
“对。”赫里点头。
“那你能不能——”
“不能。”
封鸢悻悻道：“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我不知道，但是一准没什么好事儿。”
封鸢只好换了问题：“为什么你和安安的翅膀颜色不一样？”
“我们又不全是一种颜色，”赫里不以为然地道，“什么颜色的无形者都有，还有同时拥有好几种颜色的……颜色越多越好看，我就是那种最不好看的，唉。”
封鸢：“……”
你们神话生物的审美，真是令人费解。
“对了，您刚才说，”赫里低下头看向安安，“这孩子可以自己在现实维度和副本往来？”
“对，”封鸢点头，“她经常去现实维度自己取快递。按照她的说法，只要她知道‘路’就行。”
虽然封鸢也不知道安安口中的“路”到底指的是什么东西。
“其实就是灵性标记，”系统插话道，“很简单的，我们都会。”
“跨越空间之间的标记？”赫里惊讶道，“这……”
封鸢挑眉，低声问赫里：“你做不到？”
赫里微微点头：“任何灵性标记都无法跨越空间，也无法长久留存——呃，您除外。”
然后她忽然发现，在场所有“人”似乎都可以做到这一点——她除外。
“这孩子，确实很不同寻常。”赫里有些犹豫，又有些试探地道，“我能带这孩子去现实维度吗？我想，我想带她去灯塔，或许，能让她想起一些什么来，另外我觉得，应该想办法唤醒她天赋能力。”
“我没意见，”封鸢道，“但问我没用，你得问安安。”
赫里看向安安，可是安安却抱紧了怀中的小猫咪，往后退了一步。
她好不容易有了朋友，自己的房间，新的衣服和玩具，魔王大人又不会赶她走，还说可以把这里当成家，她不想再去别的地方了。
系统伸出爪子戳了戳安安瘦小的脸蛋，小声道：“可是她和你一样，都是鸟人诶。”
赫里：“……”
封鸢想了想，觉得让安安去灯塔没什么坏处，她毕竟是无形者，回归灯塔也是应该的。他摸了摸安安的头，问道：“为什么不想去？说不定可以觉醒更多的能力呢？”
安安咕哝道：“不想出去……”
“灯塔就在现实维度，就是你最近每天去拿快递的地方，没有什么危险，你可以先去看看，不想待在那的话，就回来，全当是出去玩。”
安安板着小脸想了半天，才很勉强地点了点头，并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想要系统和我一起去。”
“可以。”封鸢毫不犹豫地答应。
安安又想了想：“还有CPU。”
“行。”
“还有小咪，还有赵叔……赵叔算了他只会修房子，我要带上那几只大虫子，要是遇到丧尸或者其他怪物就让虫子咬死它们！”
“这不行，”封鸢哭笑不得，“你怎么不把整个家都背上？现实维度没有怪物，我向你保证，也没有丧尸，只有无害的人类，但是你不能打人知道吗？”
“哦……”安安似乎有些失落，但是她又一想，觉得自己和系统、CPU虽然数目和气势上略有不足，但是战斗力应该勉强足够，再带上别的小弟就有些拖累了，于是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赫里不着痕迹看了封鸢一眼，心想，不愧是邪神教育出来的小孩，三个神话生物还不够？别把想现实维度给掀翻了都谢天谢地。
“好了，”封鸢对赫里挥了挥手，“我带你去外面走一走吧。”
赫里点了点头，下一秒她就发现自己站在一处嶙峋陡峭的崖壁之上，巍峨阴森的城堡在她身后，而城堡的尖顶之上，挑起一轮巨大无比的黑色星辰。
“那是——”赫里愕然出声，“太阳？！”
“对，”封鸢答道，“应该是太阳，但我猜这不是真的，大概率只是投影而已，我没有上去看过，我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上得去。”
“那边还有一片海洋。”他带着赫里又传送到了崖壁之下的礁石上，“我之前简单探查过，这片海没有边界，也有可能是我没有抵达，总之，这是个很奇怪的地方。”
赫里站在礁石之上，从海面上刮来的大风猎猎作响，犹如刀锋金属长鸣，而远望着那颗占据了一半天空的巨大星辰，就会产生一种极致的压迫与渺茫感。
“这就是……《沉睡乡》？”她喃喃道。
“你之前不是问我从哪里来么，我就从这里来。”封鸢指了指远处的城堡，“我从这里醒来，知道的东西很少，所以我去了现实维度，就这么简单。”
“您……是在无限游戏里苏醒的？”赫里问。
“对，真理之神告诉我，这个所谓的‘游戏’蕴藏着很大的秘密，但是我暂时还没有发现什么，”封鸢耸了耸肩，“希望以后有所发掘吧。”
“那我现在算是，”赫里神情古怪地道，“变成了游戏玩家吗？”
“不，”封鸢摇头，“你只能算是‘游客登录’，就和老周一样，他不是也能自由出入无限游戏？不过你不好说，我也不知道你自己能不能进来，我上次那把‘钥匙’给梁老师了，没有别的备用的了，你等我研究研究炼金术，给你造一把出来。”
赫里：“……要不，不用了吧。”
“要的，”封鸢笑眯眯道，“欢迎你经常来，说不定多来几次你就能发现什么秘密了，人多力量大嘛。”
赫里看着封鸢，总觉得自己很有一种刘姥姥上梁山的荒谬和被逼无奈感。
“那我能不能，今天就带安安回一趟现实维度？”赫里问。
“可以，反正这里也没有时间流线，什么时候去都一样。”封鸢想了想，补充道，“她要是需要长期留在灯塔，你记得给她办个身份证，能上学的就让她念个小学，总不能一直当文盲……小学也不够，上个初中吧，再上个高中，不行参加一下高考考个大学……”
他说着说着忽然皱起眉“啧”了一声：“这么一算她只剩两千多天就要高考了，得抓紧学习。”
赫里：“……”
远在城堡里的安安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忽然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
[1]这里封鸢想问赫里能不能变成鲨鱼头或者高达(

第298章 “祷告”
安安听见这番话会是什么反应赫里不知道，反正赫里听封鸢这么一说就已经觉得自己额头要开始冒冷汗了。
那孩子看着最多六七岁，怎么就已经要为高考而焦虑了……真是可怕。
“呃……”赫里干笑了一声，“还是让她先适应一下现实维度的生活再考虑以后吧，万一她根本不愿意在现实维度待着呢，对吧？”
封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让赫里怀疑他是不是在思考怎么对安安“劝学”。
“我先去和安安聊一下，如果她愿意的话，我今天先带他去岛上看看。”赫里说道。
封鸢应了一声，赫里抬起头看了眼那陡峭真立的崖壁，背后双翅张开，似乎思考了一下应该从哪个角度飞更合适，然后就“嗖”一下没影了，封鸢那句“可以直接传送”的提醒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安安最终答应了赫里去现实维度的邀请，带着她的小伙伴系统和CPU走了，临走的时候还又问了一遍能不能带上小咪，被封鸢令行禁止之后才嘴唇紧抿地跟着赫里走了。
城堡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除了赵川不眠不休地又开始给大厅的补墙皮刮大白的“刺啦”声之外，竟无其他响动，于是封鸢转身又回到了地下室，进入到四级副本《茫灾》之中。
副本中下着雨，滂沱的雨流冲刷着高不见顶的葱茏树林，潮湿的雾气蒸腾，这就像是一座绿意浩荡的古老牢笼，在不经意的角落躲藏着多复眼的昆虫巨怪。
封鸢抬手用灵性凝聚成一把伞撑在头顶，他在雨林中跋涉，但是走了许久一个NPC或者小怪都没有见到，估计是察觉到他进来全都躲起来了。封鸢依旧往副本边界处走去，一边走一边漫无目的地想……主神设定NPC之间的关系网络到底是以什么为依据的？
守墓人是吸血鬼伯爵拜伦的亲戚也就算了，拜伦和黑屋吊影是朋友也能说得过去，虽然物种不同但是这两位从外形上来看倒也是初具人形，可是那只蜻蜓巨虫为什么会和安安认识？
这合理吗？
安安第一次见那只虫就把人家打了一顿，难道她（它）们之间就是打与被打的关系？
想到这，封鸢的脚步忽然微有停顿。
雨水在他脚下踩出的泥土与枯叶混杂的脚印中汇聚，不断地满溢而出。
他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如果蜻蜓巨虫认识安安，那么它肯定在第一次见到安安的时候就已经告诉她自己认识她，知道她的名字是“安提拉”，可是为什么安安一直没有对自己提起过这件事？
是她忘记了，还是她觉得这件事不值一提？
在林子里走了很久，又传送了两次，封鸢终于抵达了副本的边界处。
时而流动时而凝固的雾气之中，悄然地显现出了一条犹如闪电般的阴影裂隙，封鸢的身影在原地消失，而一个瞬息之后，裂隙再次出现，封鸢又回到了刚才消失时站立的地方。
此时他的神情中已然多了一分困惑，他以为从这空间裂隙里进去会抵达和它嵌套的另外一个副本，或者直接回到《沉睡乡》，但是竟然不是……那条裂隙连接着的，是虚空，是封鸢从未抵达过的未知空间。
封鸢不由想起了之前的某次入侵事件，医院发生异变，现实维度被未知空间入侵，而他在未知空间中前行时，也曾窥见游戏副本的一角。
这是不是说明，无限游戏距离现实维度，根本就不“远”？
真理之神指引周浥尘前往《迷谷镇》的边界，是不是也意味着《迷谷镇》的边界处存在一条裂缝，通往某个……已知或者未知空间？
封鸢回到了现实维度。
哪怕他的时间经过了时空度规的调节，也才过去了不到一个小时，除了他之外，家里其他人依旧都还没回来。
他思考着目前所掌握到的各种信息……无限游戏是一个方向，等言不栩回来，得尽快找个时间喊他一起去趟副本；安安的事情可以暂时交给赫里，如果她能解锁什么记忆当然再好不过，到时候喊上老周再去一趟《迷谷镇》；至于时间主宰……
这是目前已知线索最多，但是走向却最令封鸢迷惑不解的一件事。
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小诗，而这似乎也是时间主宰指引给他的“道路”。
封鸢忽然“啧”了一声，因为他又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他咳嗽了两声，在心里默念道：“时间的化身……命运的倒影……风与海的象征……伟大的时间主宰、天气术士、命运之轮，我祈求您，祈求您的眷顾，祈求您的指引……
请您告诉我旧德莱尼城邦到底是怎么毁灭的？兰诃人因何而遭受诅咒与污染？你为什么认识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无限游戏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实维度的蓝图为什么会崩塌？太阳为什么会坠落？死神本体和真理之神现在何处……让想想还有没有别的问题……哦对，你为什么会认识小诗？”
等他念叨完，睁开眼睛，屋内寂静，午后日光轻斜，无事发生。
封鸢思考了一瞬，连想到自己之前的猜测，觉得时间主宰可能不在现实维度，遂去了暗面，随便找了个地方再度开始祷告，依旧无事发生，路过的黑暗造物都对他退避三舍，可能觉得这人八成是个疯子。
放逐者用这个尊名祷告会引发污染，可是自己却连污染的影子都没有见到半分，也不知道是不是又和他的“位格”有关，如果真是，那岂不是说明，他可以抵消这所谓的“污染”？
“应该换个正常人来祷告试试……”封鸢嘀咕着，脑海中首先冒出来的是小诗，她的确是最好的人选，可是问题就在于，即使时间主宰将她的灵性解禁，她也并没有多少应对污染的经验，不妥。
然后封鸢又想到了他的好帮手、好朋友赫里女士，赫里肯定不会拒绝，而且她是神话生物，比起普通人类血要厚很多，于是再度联系赫里。
赫里一听他又要做个“实验”，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但是在封鸢一再强调是一件只管重要的大事之后，她终于勉强同意了。
封鸢去神秘事务局找她，安安在实验室里做基础检查，她此时正好有空。
“很简单，你按照这个尊名祷告一下就行。”封鸢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了赫里。
赫里盯着那张纸念道：“诵读时间主宰的全部尊名，向祂祷告，祈求祂回应以下问题……”
封鸢甚至贴心地给这些问题标注了序号，赫里往下一扫只见已经超过了二十个，不由眼角微跳，忍不住道：“您这是祈祷吗？”
时间主宰上来先得做一套卷子是吧？
“怎么不是？”封鸢理直气壮，“我又没有祈求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只是让祂回答几个问题而已。”
赫里抬手将这张写完问题的纸撕成了两半，只保留最上面一句，道：“如果祂会回应，只需要诵读尊名就可以了。”
她说着，转身离开片刻，等回来的时候手中已经多了精油、晶石都物品，在办公室桌上布置了一个简单的祭坛。
她低下头，双目微合开始祷告，封鸢脚下无声涌现出流淌的阴影。
……
“时间的化身……”
在赫里念诵完尊名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心智仿佛开始动荡，她瞬息远离了现实维度，似乎抵达了无穷高的高处，她看见漆黑的潮水蔓延，周围的一切尽数破碎，天空与大地瞬间就被侵染成了漆黑污浊之色，无数被撕裂的黑色碎片从空中飘落，仿佛漫天落下一场灰烬大雪。
一截漆黑是事物飘飞到了她的跟前，那是一条狭长的骨骼，上面缠绕着黑色的锁链，正在寸寸碎裂化为齑粉，漆黑火苗随风消逝而去。
放逐者……
赫里猛地睁开了眼睛，脱口问出：“是旧德莱尼的毁灭！”
站在她身边不远处的封鸢微微皱眉，问：“什么？”
“我看到了旧德莱尼城邦的毁灭，”赫里心有余悸地道，“和您之前告诉我的情况差不多。”
她低下头，发现桌上的晶石和精油等物都已经化为粉末，而地面上，星光藏匿的血红阴影正在褪去，在抵达封鸢的影子边缘处时消失。
“你诵念时间主宰的尊名，看到了旧德莱尼的毁灭？”封鸢喃喃道，“也就是说，祂的尊名所造成的污染，也和那个‘诅咒’有关？”
“祂的尊名很有可能更改过，圣徽同样，更改过后的尊名和圣徽会造成污染，这和‘诅咒’有关。那么，祂更改尊名和圣徽的原因，会不会也和那个‘诅咒’有关？”
封鸢和赫里各自沉默半晌，封鸢忽然道：“为什么你祷告好歹有点动静，而我一点动静都没有？”
赫里看了一眼旁边那写满问题的半张纸，没有说话。
封鸢告别赫里刚要传送，就又被一个电话叫回来了。
是言不栩打来的。
“调查员先生说还要和你聊一下，在第九十六走廊。”
封鸢只好在又去了九十六走廊。
“问过了你还要问我啊？”在走廊口遇到言不栩的时候，封鸢说道，“我们俩的供词不都一样么。”
“程序。”言不栩笑道，“还有，什么叫‘供词’？我们又不是罪犯。”
封鸢撇了下嘴角，往里面走去，言不栩道：“我在这等你，结束后我们一起回去。”
封鸢道：“你不能回家去等吗？”
言不栩说：“我愿意在这。”
“好好好，我让里面调查员问快点。”
封鸢停步在走廊尽头，抬起手敲了敲门。

第299章 不明物质
“前面就是序列-033所指引的坐标了。”
越野车停下，周浥尘将蒙了一层灰尘的车窗降了下来，尘土如蜉蝣一般在空气的海洋中静静漂游，荒漠边缘，传说中的世界尽头，远离白留灯塔之后，哪怕此时正值中午十二点，天色也依旧是像是黄昏。
大片厚重的云层累叠在天穹边缘，没有光，也没有风，更没有声音，除了边境来客不时发出的细碎响动之外这里一片死寂。昏暗的云和重重迷雾融为了一体，像是沾满了灰尘、融化到一半又被重新冻上的雪，因为这里的温度已经非常低，几乎相当于极地。
所幸来的人都是觉醒者，身体素质异于常人，温度虽然低，但是也不至于影响他们的正常行动。
“还有多远？”周浥尘回头问。
坐在他身旁的污染测量司司长韩锐说道：“不到十千米。”
可是从这里看过去，除了淡灰色弥漫的雾气之外，什么都看不清。
“今天就先停在这里吧。”周浥尘略一思索之后说道，“不能再往前了，如果‘迷雾沼泽’还在那里，我们这样靠过去很危险。”
韩锐点了点头，头伸出去对着前面的车辆喊道：“停车！今天就在这扎营！”
他这一嗓子把周浥尘吓了一跳，荒漠里大部分电子设备都无法使用，通讯基本靠吼，周浥尘捂了一下自己的耳朵，嘀咕道：“你就不能提前提醒我一下……”
他们这次的探索小队算上周浥尘一共也就来了八个人，两辆车就坐得下，车子停止之后小队成员们很快下车打开后备箱开始搭起了简易帐篷，周浥尘对韩锐说了一声，独自前往更远处一些的地方。
这里的地形已经变得十分奇怪，不能算是山峰，起伏的幅度并不算大，却十分崎岖，哪怕是神秘事务局经过改装和秘术刻印的车子行径起来也非常缓慢，光线不足，又有雾气扰乱视线，接下来如果要靠近二号交界地，恐怕只能靠走路了……
可是走路也太慢了……
周浥尘停下脚步，微微叹了一声。虽然说在荒漠里不宜传送，可是他本来就擅长于空间秘术，再加上“那位”的赐福……说不定可以试试。这么想着，周浥尘开启了“隐匿之眼”，观察周围的空间层变化，找了一处看上去比较稳定的地方，尝试性往前传送了一段距离。
他安全地从镜像回廊里出来了。
可是还没等他从松一口气，却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跳。
雾气比他们刚才停车暂歇的地方浓郁了无数倍，几乎要凝为实质，成为一种灰黑色、粘稠的胶状物质，那物质不仅在地表流淌，还是漂浮在空中，有些巨大无比不见边际，有的却只有人手掌那么大，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不停地缓慢蠕动、收缩，分裂又汇聚。
二号交界地，迷雾沼泽？！
他下意识就要转身逃离，可是却并未如记录里那般感觉到强劲的吸引力，他依旧在原地站着，没有被迷雾沼泽吞噬，而他的精神体中，似乎有淡漠的星光一闪即灭，周浥尘松了一口气，还是往后退了些许。
一团粘稠物质像是某种失去了形体的爬虫一般脱离了主体，朝着周浥尘缓慢移动过来，周浥尘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那团物质又被主体所吸收回去，融合其中。
韩锐刚才说他们暂停的地方距离序列-033所指引的坐标大概十公里，可是周浥尘心里很清楚，他刚才所折叠的空间距离绝对不到十千米，可是竟然已经到了迷雾沼泽的边缘？！
到底是周围的空间发生了坍塌异变，还是二号交界地在扩张？
他不由想起了刚离开不久的六号交界地……虽说它已经不复存在，可是它最初出现异动的征兆，也是开始有扩张的迹象。
又有一团胶状物质脱离了沼泽主体朝着周浥尘游动过来，周浥尘不敢再过久停留，正要转身走入镜像回廊的动作却又一顿，他回过头，看向地上那团缓慢蠕行的粘稠物质，忽然眯了眯眼睛，而他炯澈如火的眼眸里，似乎也有明灭的星辉碎光一闪即逝。
他伸手在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几颗五颜六色的糖果，他拧开瓶盖将里面的糖豆全倒进了嘴里，一边咀嚼得“嘎嘣”响，一边将自己毕生所学封印秘术全都在糖果瓶子上来了一遍，心中念着“我主庇佑、三神庇佑……还有一位不敢直呼大名的存在庇佑”，往前走了一步，将玻璃瓶子放在了自己脚边不远处，等待那团胶状物质自己“爬”过来。
而他垂下的右手中，手背紧绷，青筋暴起，灵性光彩闪耀，目光紧紧地盯着那团胶状物质。
==
“你们俩也被叫去问话了？”格林尼斯惊讶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不是说了，”艾兰将桌上最后一个盘子送进了厨房，“就是我们在路上遇到一个昏迷的守夜人，将他送到了医院，案件调查司在查这件事。”
“那也不至于把你们三个都叫过去，你不是昨天就已近为这件事加过班了……”
格林尼斯的唠叨声消失在了厨房里，艾兰将擦干净的桌子放上茶杯垫，又将花瓶也挪了回来，那花瓶里还插着封鸢之前买的向日葵，已经有两朵看上去有些枯萎了，艾兰将枯萎掉的花拿了出来，抬头问封鸢：“调查员都问了你们什么问题？”
“没有什么特殊的问题，”封鸢回忆道，“都很常规，比如那天出去作什么，在哪里遇到了那个叫查林的守夜人之类的，听上去好像只是为了和你们俩提供的信息相互验证……貌似除了我们之外，这件案子没有别的目击者了。”
“对。”艾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听说，那段路上因为靠近观测站所以没有设置城市监控，而‘监测之眼’又什么都没记录到，所以至今守夜人的死亡一点线索都没有，他的家人都又伤心又着急，大后天就是巨人族最隆重的节日圣烛节，他却在这个时候过世了……”
“已经到圣烛节的日子了？”封鸢诧异道。
“是啊，”艾兰点头，“不夜港也有不少巨人，你如果晚上出去，还能看到他们为了节日而换上的装饰……白熊街区最明显，那里居住的巨人最多。”
封鸢回过头问言不栩：“我们去看看？”
……
墨蓝色的天空时不时有淡淡的白色光影飘过，但是因为城市中灯火辉煌，因此并不是非常明显，只能捕捉到浅淡的痕迹，像是稀薄的云层，或者飞机飞行过之后留下未散尽的气流。
“不夜港好像有很多地方都是以动物命名的。”封鸢好奇道。
比如言不栩家所在的街区叫做海鸥区，而巨人聚居的街区叫做白熊区。
“差不多，”言不栩说道，“可能当时市政规划的官员是一个动物爱好者，但这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没法求证。”
巨人的房子比起精灵和人类的房子普遍都要高大许多，屋顶颜色也更加鲜艳，门口都悬挂着色彩浓郁明丽的纺织挂毯，上面是封鸢看不懂的图腾。极地巨人似乎普遍都要比荒漠巨人高达一些，一路走来封鸢遇到的巨人不管是男是女基本身高都在两米五以上。
“我们还是走吧。”封鸢对言不栩道。
“为什么？”言不栩疑惑，“才刚过来没多久。”
“他们都太高了，”封鸢默默道，“我总觉得他们下一秒就要打我。”
言不栩好笑地道：“人家平白无故为什么要打你？”
封鸢还未回答，身后跟着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放心，我们不随便打人，要不然早都被关进警察局里了。”
他回过头，见一个长宽都几乎能裁两个他的巨大站在一间店铺门口，深刻而粗犷的脸颊含笑，正看着他和言不栩。

第300章 雪山（上）
封鸢有些尴尬地道：“那个，我只是开个玩笑。”
“你不是本地人吧？”巨人也不生气，“来旅游的？”
“对，”封鸢点了点头，“我听说圣烛节快到了，这边的街区很有节日气氛，所以想过来看一下。”
那巨人身上穿着一件似乎是皮质的厚实围裙，他将宽大的手掌放进身前的口袋里，道：“感觉这地方怎么样？我是说，除了我们看上去有点凶残之外。”
面对这个拿自己开玩笑的巨人，封鸢也不禁笑了笑，道：“很新奇，你们的图腾也很漂亮。”
巨人回头看了一眼门楣上垂下来的挂毯，神情肃然庄重了起来，开口道：“这上面刺绣的都是我么的女神为族群开蒙，传播恩泽的故事。年轻人，如果你有空，能否允许我占用你宝贵的几分钟，让我为你介绍我们伟大的母亲与救主，机械女神——”
封鸢：“……”
他不得不打断巨人大哥的滔滔不绝：“我不是神信徒，抱歉。”
巨人也不强求，马上闭上了嘴，笑呵呵道：“不介意的话也可以来我的店里转转，说不定能看中什么东西呢？”
他指了指身后的店面，封鸢这才发现那挂毯下面露出店铺招牌一角，更大的通用语店名被挡住了，下面是一行巨人语，很不幸，封鸢不认识。
“ 卖手工木雕的，”言不栩道，“要进去看看吗？”
“去看看吧。”封鸢点了点头，走进了巨人的木雕店里。店面很宽敞，至少是对于人类来说很宽敞，墙壁两侧摆放着和屋顶一样高的货架，货架上都是或大或小的木雕，有人像，也有动物和静物，最让封鸢印象深刻是一座高塔，足有一米余高，他一眼认出来，那应该是灯塔。
“这是西昂灯塔，我耗费了三个月的功夫才将它雕刻出来。”巨人为他介绍道，“马上就要到圣烛节了，为了感恩我主带来的光明，我才雕刻了它。”
“圣烛节，是为了纪念机械女神创造了灯塔？”封鸢好奇道。
“是的，在古老的传说里，大地苏醒时便是一片黑暗，是女神创造了灯塔，为世界带来了光明。”巨人点了点头，双手合握在胸前，低下头虔诚低声道，“感谢女神。”
巨人族的神话传说，开始于“大混乱”之后啊……
封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巨人见他看了半天似乎都没有什么要消费的意愿，又道：“如果你觉得那边的东西太过巨大笨重，也可以来看看这边的小物件。”
他引着封鸢去了另外一个货架，这边的货架上都是一些小猫小狗之类的摆件，巨人虽然身躯庞大，但是手艺却颇为精湛，雕刻的小动物活灵活现，憨态可掬。
封鸢看中一个小熊，决定买回去送给安安当玩具，系统和CPU对这种东西不太感兴趣，它们更愿意要零食。除了小熊之外封鸢还挑了两只小海鸥准备带回去送给顾苏白和小诗，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货架角落里一个卡通小猫上，木雕都是原木没有上色，小猫蹲着，尾巴翘起，头微微抬高，脑袋上还有一撮飞起来的呆毛，非常可爱。
封鸢拿了那个小猫，连同其他木雕一起给了巨人老板打包。巨人熟练地将这些小玩意儿都包了起来，顺手从旁边的盒子里抓出来一枚小小的木片一起放进了袋子里，对封鸢解释道：“这是赠品，是我们圣烛节会用到的祈祷符咒，拿着它说不定会有好事发生。”
封鸢说了声“谢谢”，接过袋子离开了木雕店。
天色暗了下来，华灯初上，封鸢从袋子里拿出那个小木片看了一眼，道：“有灵性力量的印记，但是很浅，几乎快要消失了……唔，还有香味。”
言不栩凑过来瞥了一下，道：“这上面的花纹是一个最简单的祝福秘术，香味应该夜眠花精油，刚才那个店老板应该是觉醒者，只是等级比较低。这个东西给普通人带着能促进睡眠，或许还能转运，但是对你肯定没什么用。”
“拿回去送给梁总，”封鸢嘀咕道,“他也挺倒霉的。”
他将小木片扔了回去，又拿出小猫，对言不栩道：“可爱吧？”
言不栩漫不经心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封鸢就把小猫塞在了他手里：“送你的。”
“送我？”言不栩低头看着手里的小猫，“送我这个……干什么？”
“你不觉得它头顶的卷毛和你有点像吗？”封鸢笑眯眯道，“多可爱啊。”
言不栩抬起头，举着那只小猫木雕：“你是在说它可爱，还是说我？”
“当然是它，”封鸢露出了很一言难尽的表情，“说你‘可爱’多恶心？就算要夸你也应该是夸你长得好看、打架厉害之类的吧。”
言不栩手掌一翻将小猫捏在手心里，貌似若有所思道：“所以你觉得我长得又好看，打架又厉害，是吗？”
封鸢：“……你可真会抓重点。”
言不栩将手放进口袋里：“这是你说的呀。”
“我说的我说的，”封鸢摆手，“言不栩，全现实维度最帅的男人，行了吧。”
言不栩似乎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们去夜市吧。”走到街道拐角的时候封鸢说道，“现在有什么好吃的吗？哦忘记了你对吃的不感兴趣，我来看看网上有什么攻略。”
虽然天才刚黑不久，但是夜市已经十分热闹，因为刚吃过晚饭封鸢只尝了几样不太占肚子的零食，他兴致勃勃地在人群中穿梭，言不栩跟在他身后，虽然他强调自己什么都不吃，但是架不住封鸢会乘他不备的时候直接塞他嘴里，言不栩面无表情道：“你要是想呛死我就直说。”
“你会呛死？”封鸢毫不在意地道，“我不信。”
他往前面的摊位走了过去，言不栩吐掉了口中的果核，一步没跟上，再抬起头时却已经找不到他的影子。言不栩举目四望，只看到无数陌生攒动的人流。他往前走了几步，皱起眉，刚要伸手去拿手机给封鸢打电话，身后却忽然传来封鸢的声音：“你怎么不走？”
言不栩抬起头，夜市里各色灯火摇曳，光幕绵延，人影幢幢而动，他们的面容似乎都模糊了，声音也在远去，唯独只剩下封鸢的脸，光与影在他眼中交织，像是忽然被点亮的湖。有那么一瞬间，言不栩觉得封鸢的脸颊似乎也失去了原有的轮廓，以他为中心周围的一切都在虚化，他像是来到了另外一个地方，恍惚之中，有人对他说：“……怎么不走？”
“怎么了？”封鸢的声音再度传来，“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没怎么，”言不栩道，“一抬头找不到你了。”
他抬手抓住了封鸢的手腕，拉着他往前走去，没有去看此时的他脸上会有什么样的神情，低声说道：“不然又和你走散了。”
也不管他有没有听到这句话。
……
“明天去爬雪山吗？”
回家的路上封鸢问道：“我刚才在夜市的广告屏上看到了宣传片。”
“好啊。”言不栩点头答应。
“但是明天会不会来不及？”封鸢自言自语道，“我什么装备都没有。”
“明天出门的时候再去店里买也来得及。”
“行。”
结果当天晚上他们的计划就报废了，因为晚上九点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大雨，封鸢总算是体会到了不夜港天气的变化无常，格林尼斯安慰他：“说不定明天早上天就晴了，这种天气很常见的。”
“只能明天早上再说了。”封鸢说着，转头就去和艾兰打游戏了。
==
无限游戏，星环镇，“六颗子弹”酒馆。
沈蕴走进昏暗的酒馆，一眼就看到坐在角落里的蜥蜴，这主要是因为蜥蜴那一神苍白的皮肤在酒馆光线不明的环境里实在太显眼了。他对面并没有人，只是面前浮起面板，眉头微皱，似乎在阅读什么。
“你最近进来得很频繁啊？”沈蕴走过去，“每次来都能看到。”
蜥蜴头也不抬地道：“有活干……收了别人的钱，总不能不办事。”
“你平时不是不拖到最后的期限不动吗？”沈蕴拖开椅子坐了下来，“怎么这次这么积极。”
蜥蜴将面板关上，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最近也进来得很频繁，也有活儿？”
“嗯。”沈蕴点了点头，毫不避讳地道，“现实维度最近不太平，游戏里倒是风平浪静的……”
蜥蜴看向了窗外，大道上行人往来，这地方接近星环镇中心，以往这里总会有抵抗派的人举着牌子宣传演讲，但是现在却几乎看不到了。
“自从上次……之后，连魔方大厅都萧条了不少。”沈蕴随意地道，“他们大概会安静一阵子。”
“这阵子游戏里确实安静了不少。”蜥蜴说道，“我去集散厅，连任务墙的滚动速度都慢了不少。”
“你去集散厅干什么？”沈蕴好奇道，“接任务？”
“找人……”蜥蜴嘀咕道。
事实上，他正在忙碌的就是封鸢委托的情报收集工作，虽然封鸢没说加急，但这些东西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拖延到最后再动工不现实，而且最近因为“神罚”游戏中人流萧条，他也没有别的活可干。
沈蕴并未继续追问他去找什么人，曲起手指敲了一下小圆桌的桌面，低声道：“小心‘遗迹公会’，上次神罚的事情，和他们有关。”
她说完不等蜥蜴询问，就站起身：“不说了，我先回现实维度。”
沈蕴的身影消失了，蜥蜴在座位上静坐了几秒钟，身影也随之不见。
……
“小徐，我正要找你。”刚回到办公室就听见刘想君正在找自己，徐森连忙上前一步，无奈道，“小刘姐，你不是应该下班了，怎么还不走？”
雷志成拗不过刘想君，于是同意让她每天上半天班，等到六号交界地的后续事务处理完再回去休息。
“警察局刚才移交了一个新案子，你先来看看。”
徐森接过档案：“巨人……死因不明……未登记的觉醒者？尸体在公园里发现……普通人报的案吗？”
他将档案往后翻阅看到了现场的照片，巨大的高大的身躯趴在地上，脸颊埋在草坪里，一只手紧握成拳，放在耳朵旁边。
“他手里有东西？”徐森问。
“在后面。”
刘想君伸手将档案翻到了最后，照片里是一枚卡片大小的木片，上面刻画着深黑色的诡异图纹。

第301章 雪山（中）
“这是什么？”徐森盯着照片上的木牌，有些好奇地道。
“这上面的图纹是巨人语，”刘想君说道，“‘死去’的意思，有可能是一种诅咒，但是没有见到实物之前我也不太好确定。”
“诅咒……”徐森咧了一下嘴，难怪刘想君没有下班，这些什么诅咒啊、巨人语之类的他完全不懂，他只是个刚入职几个月的新人，连试用期都还没有过，他们的领导雷志成又去了翡翠冰川，暂时不在，整个观测站里就只有刘想君能处理这件事了。
“那……需要我们去现场吗？”徐森挠了挠头，说实话，他入职的这几个月里发生的唯一一件大事就是六号交界地的异变事件，像这样死了人的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
“要，”刘想君点了点头，“警察局的同事已经发了定位过来，你去给米勒说一声，我们走吧。”
“好。”徐森点了点头，转身前往另外一间办公室。
米勒是个精灵，也是底诺斯观测站的调查员之一，主要负责通讯、文件传达、档案收录和转送等等，必要时候他也可以是外勤调查员和会计，由此可见底诺斯观测站的人员有多紧张。虽然六号交界地事件结束之后有一个守夜人小队暂时留驻在了底诺斯，但是观测站的日常事务依旧需要他们这些调查员处理，而神秘事务局的增员调令最快也得一周才能落实下来。
“去吧，”米勒点了点头，“照顾好小刘。”
徐森去后院里开了观测站那辆老车，车虽老，但除了速度略慢之外也没有什么大毛病，忘了说，米勒还兼职修车师傅，每个月都给这车检修一次，生怕一个不慎底诺斯观测站唯一的重资产出了什么岔子。
“看这天气，怕不是又要下雨……”刘想君说着坐在了副驾驶，将手机上的定位发给了徐森。
“就这个季节雨是最多的，”她一边拉过安全带一边道，“徐森，在这边呆的还习惯吗？底诺斯比起你的家乡怎么样？”
“还行，”徐森转动方向盘，“其实我觉得和我家没多大差别，因为白留南边的城镇其实也有很多巨人，荒漠巨人会时不时进城市里来买卖东西什么的，不过这边比白留的气候要湿润一些，也更冷。”
“不夜港更冷，”刘想君笑着道，“虽然离得不远，但是气温却相差很大，而且不夜港的北岛和南半岛之间的天气也差距很大，因为南半岛都是雪山……”
她话音未落，车玻璃前窗上忽然落下了黄豆大的雨滴，雨“噼里啪啦”的砸下来，很快连绵成潮湿一片，徐森打开了雨刮器，刘想君皱眉道：“这雨来得可真不是时候，现场的灵性磁场很有可能会被破坏。”
这场突来的雨越下越大，很快车外的世界就朦胧一片，雨流水雾漫漶，路上行人奔走，一派昏天黑地之景。
“怎么这么冷……”刘想君嘀咕道。
“要不把暖风打开？”徐森问道，车子在路口暂停，他微微偏过头看了刘想君一眼。
“不用吧，现在可是夏天……”刘想君呢喃道。
可是车内的温度竟然越来越低，没一会，连徐森都开始打哆嗦，他打开了暖风，可是这种寒冷却似乎并未下降多少，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瞬间就被冻得通红，而车窗玻璃上流淌的雨，忽然开始凝固，一层霜白的冰凌缓慢蔓延过来，将他们的视线覆盖，最后玻璃上的水痕越来越小，直至完全被冰封。
车子停了下来。
“发动机熄火了。”徐森说道。
他的头发、眉毛上很快凝结出了一层白霜，他伸手地去解安全带，可是因为手指已经冻僵了，半天也按不到按钮，就在这时，安全带“嘣”一声自己弹开了，徐森艰难地偏过头看向刘想君，只见她抬起的手指上泛起一层淡白色的灵性光辉，她抓住了徐森的手腕，徐森这才感觉自己的即将僵硬的身体似乎恢复了一点温度。
“这是……怎么……么回事？”他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无法说出。
“不知道，但很有可能是入侵事件。”刘想君挥手解开了自己安全带，想下车却发现车门也被冻住了，她一手竖起，在另外一只手掌边缘敲了一下，火焰在她身侧燃起，车门被高温炙烤融化变形，“啪嗒”一声掉了下去，于是观测站唯一重资产就此报废了。
“回去一定给局里打申请换辆好车……”刘想君嘀咕着，走出了车侧面的大洞。
雨还在下。
不，不仅仅是雨，而是无数细小的冰晶，冰晶落地便开始凝结固化，瞬息之间便将周围的一切都冰冻，行人、路灯、行道树、楼宇建筑，全都成了冰冷而封闭的雕塑，而道路尽头一片朦胧，这“雨”仿佛将世界分隔成了无数小块，看不见，也出不去。
她连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果不其然手机信号已经消失了，而未等她讲手机放回去，身后忽然传来徐森断断续续的声音：“……姐，旁边——”
刘想君偏过头，路边公交车站台旁边，拖行过一截鲜红柔软的事物。
那是一截舌头。
舌头的主体是一只四肢畸长的青蛙，浑身苍白，而它几乎透明的皮肤之下，似乎有一只只眼睛在鼓起，而最主要的是，这东西看上去有三米多高，和旁边被冻在路上的半挂车头能一较高下。
刘想君瞳孔微缩，马上往后一步退回了车里，这时候徐森已经冻得快成个冰人了，她不得不再次用秘术为他“解冻”，随即连忙使用了和守夜人的传讯秘术，请求支援。
传讯秘术完成后没多久，刘想君忽然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嚎叫。
这声音确实很轻，只有隐隐约约的一点微响，像是尖锐的金属摩擦过了地面，刺耳尖利，从耳模直达脑海，头脑瞬间一阵恍惚钝痛。
咚。
刘想君偏过头，徐森朝着车窗栽了过去，他的耳朵里、嘴巴里、鼻孔里全都流淌出殷红鲜血，然后快速被冰封，好像一簇簇鲜红的珊瑚。
“小徐——”
刘想君的呼唤尚未出口，那种声音再次传来，她拧着眉头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然后发现根本没有用，因为这不是听觉干扰，而是直达精神层面，她的精神体仿佛在被针扎一般。但是她却并未失去理智，反而异常清醒，周身灵性沸腾，不断抵抗着这突来的“污染”。
她觉得车外有什么事物正在靠近。
她的脑海中飞快思考着逃脱的办法，“冰雨”似乎将这里与外界封闭，她无法传送出去，只能先从车里出去，刚才下车的一瞬她瞥见公交车站台背后就是一个饭店，虽然店铺的门已经被堆积的冰雪堵了大半，但是只要能进去或许就还能有一线生机，因为这种开在临街一楼的饭店大概率会有后门。
“砰”一声闷响。
鲜红的而锋利的舌头刺穿了车后窗，刘想君弯下腰抱住头躲避过飞射过来玻璃与冰凌碎片，然后顺势往出一跳，从车门掉落的豁隙之中跌落出去，结冰的地面光滑无比，她一直滑出去好几米才堪堪稳住身形，刺骨的寒冷瞬间侵袭遍全身，她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快要被冻住了，她也不敢再回头去看一眼身后的怪物，拔腿就跑。
然后就差点撞上了一个人。
人？
她费力稳住身形，已经一片苍白的嘴唇哆嗦着道：“封……封鸢？你怎么，在这？”
“这里发生了什么？”封鸢挑眉，他往周围看了一眼，道，“入侵事件……不，梦境。”
“快走，有怪物——”刘想君急切地说着，忽然感觉那种刺骨的寒意正在消退，封鸢往前一步，刘想君随之回头，看见那只巨大的“青蛙”瞬间灰飞烟灭，和周围飘飞的冰雨一起，成为了凌厉闪烁的碎光。
雨停了。
刘想君觉得自己似乎恍惚了一下，再睁开眼时周围已经是底诺斯那十年如一日的老旧街道，行人如织，哪有什么雨和青蛙巨怪。
可是停在路边的那辆车，车门却被燃烧得扭曲成一团，掉落在一边。而透过大开的车门，能看到趴在方向盘上的徐森。
“他没事，”身旁有一道声音说道，“只是要晕一会儿。”
刘想君下意识偏过头，封鸢也还站在她身旁，正微微皱眉，盯着不远处的一个……井盖。
“那个井盖……有什么问题吗？”刘想君问。
“梦境就是从那里蔓延开的。”封鸢道，“里面应该有什么东西。”
封鸢说着一挥手，井盖“嘣”一声弹开，从里面飞出来一个什么东西，漂浮在他掌心上方，是一枚拇指长的木片。
“这个东西……”
“这——”
封鸢瞥了刘想君一眼：“你认识？”
“我们刚才接到一起案子，”刘想君低声道，“死者手心里就拿着一个类似的东西。”
正说着，几道穿黑风衣的人影倏然浮现，但是除了封鸢和刘想君之外，周围的人似乎都没有注意到他们一般。
“守夜人？”
“我们监测到这里发生了入侵事件，你们——”
“已经没事了。”刘想君不着痕迹看了一眼封鸢，虽然她不知道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级别的觉醒者，但是转瞬入侵事件就得以平息，足见他的实力有多恐怖，她记得自己是在几天前的六号交界地事件中认识了他，但却又完全想不起来他们是如何认识的，只记得他的名字。
“没事了？”守夜人有些茫然，可是周围似乎也确实不像是有事的样子，“那你们先和我们回去一下吧，得做一下基础净化，其他处理工作交给我们就行。”
封鸢道：“不用了，这件事儿你们处理不了，我会去找齐格。”
守夜人又茫然了：“……啊？请问您是——”
“路过的。”封鸢摆了摆手，“行了，你们回去吧。”
他转身要走，又回过头对刘想君道：“你们那个案子要是有结果了，能不能给我打个电话？发短信也行。”
说着他拿出手机和刘想君交换了售价号码，然后倏然消失不见守夜人面面相觑，然后又齐齐看向刘想君：“他是谁啊？”
刘想君摇了摇头：“不是很清楚，但是上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和我们局长女士在一块，所以应该是哪位领导吧，也有可能是灯塔的哪位学者什么的……”
……
封鸢直接去找了赫里，对于自己两天找三趟赫里这件事，封鸢也很无奈，因为他本来是想直接去找齐格的，可是他不知道翡翠梦境在哪……为这么个事儿把死神投影叫过来确实有点不必要了，他只能去找赫里。
“你看看这个。”
封鸢将刚才称井盖底下找到的木片扔了过去，木片悬浮在赫里面前，她忽然一皱眉：“诅咒？”

第302章 网（上）
“诅咒？”封鸢反问道。
“对，”赫里点头，“是一种古代秘术，这种材料就叫做诅咒木，不是天然的树木，是炼金术的产物，只有这样才能承载诅咒所附带的黑暗力量。”
“这是什么类型的诅咒？”
“死咒。”赫里说道，“这东西早就应该失传了，您从哪来的？”
就在这时封鸢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将手机递给赫里:“这个也是死咒？图纹似乎是一样的。”
赫里将手机上的图片放大:“对，但应该不是同一个人刻印的。”
她刚抬起头，封鸢又从口袋里摸出来一个木片：“这个呢？”
赫里有点无奈道：“您哪来这么多这东西。”
虽然这么说着，但她还是从封鸢手中将那木片接了过去：“这只是普通的祝福符咒。”
“但是原理似乎和死咒是相同的？”封鸢又将祝福符咒放回了口袋里。
“对，但是结果却差远了。”
“底诺斯刚才发生了一起入侵事件，”封鸢顿了一下，“梦境。”
“您怎么——”
“刘想君是当事人之一，我正好有空，就过去了。”
刘想君身上有他留下的灵性标记，而本来和言不栩商量要去爬雪山的计划也因为连天的大雨而搁置了，只能待在家里和艾兰打游戏，作息颠倒，刘想君的灵性标记有所触动的时候，他才睡醒。
“交界地的事情刚结束，”赫里若有所思地道，“发生入侵事件也能说得过去，恐怕未来不短的一段时间里，底诺斯都会经常发生入侵事件……不过，梦境？”
赫里的声音渐低，她似乎思索着什么，半晌没有言语。
直到封鸢出声：“交界地异动会增加入侵事件发生的概率？这也是神秘学联系的一种吗？”
“算是吧，”赫里点头，“交界地这种严重事件会扰动底诺斯原有的灵性磁场，磁场恢复之前，入侵事件发生的概率会大大增加。”
“不过，”赫里疑惑道，“不是有一个守夜人小队暂驻在底诺斯，怎么您还亲自去……”
“他们太慢了，”封鸢摆摆手，“等他们过去我早处理完了。”
赫里:“……”
您怎么还和调查员抢上活儿了？
“说回这个，”封鸢一招手，那个死咒回到了他的手里，他却微微皱眉，“这么说，这东西不是梦境的介质？它出现在梦境入侵发生的现场，纯属偶然？”
“这是您在梦境入侵的现场发现的？”赫里看向封鸢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另外一个呢？”
“是底诺斯警察局移交给刘想君的一件案件现场发现的。”
赫里的脸上又露出了方才那种沉思的神情，她犹豫道：“恐怕得让齐格或者刀棉去一趟，我怀疑，六号交界地的变化扰动的可能不止灵性磁场。”
“嗯。”封鸢点头，一挥手将符咒落在了桌面上，“这个留给你了，说不定调查的时候会用到。”
“好，麻烦您了——”
“别这么客气，”封鸢笑道，“对了，安安去灯塔怎么样？”
赫里的表情一下子微妙了起来，封鸢只能露出了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笑容：“……她闯祸了？”
“那倒也没有，”赫里委婉地道，“就是，这孩子确实有点社恐，怕陌生人……”
灯塔一个学者看她长得可爱，想摸一下她的头，结果她一翅膀把人家扇出了五米远，还躲在柱子背后说：“魔王大人说，不能和陌生人说话……他们都是拐小孩的！”
封鸢听后：“……”
“那什么，”他咳嗽两声，“我也是为了让她有点防范意识，万一被人贩子拐走了怎么办？”
赫里忍不住道：“哪个人贩子不想活了敢拐她啊？”
“那可不好说……”封鸢嘀咕，正色道，“她对灯塔有什么反应吗？”
“我只带她在岛上看了看，”赫里道，“慢慢来吧。”
……
“你怎么才回来？”艾兰问封鸢道，“快点，吃饭了。”
“顺便取了个快递。”刚才出去的时候封鸢在门口遇到了艾兰，于是借口回去喂猫。
晚上封鸢又和艾兰打了半夜游戏，一不留神天就快亮了，艾兰打着呵欠上班去了，封鸢去二楼阳台看了一眼，雨依旧没有停，花园里原本还盛开的月季都被风雨打落了一地。
“你这是，已经起来了，还是根本没睡？”身后传来言不栩的声音。
封鸢回过头：“我正准备去睡呢。”
言不栩笑着摇了摇头:“又在打游戏？”
“对……叫你和我们一起玩你也不来。”封鸢点了点头，未等言不栩开口他就抢答道，“知道知道，你不喜欢打游戏。”
如果是他自己一个人在家，大概率躺着发会呆，玩玩猫，去副本里转悠转悠时间就消磨过去了，可是有人一起打游戏就不一样，游戏嘛，还得是和朋友一起玩才好玩。
“我先去睡觉了，”他对言不栩说道，“如果天晴了你就把我喊起来，如果没晴就算了。”
“好。”言不栩点了点头。
结果出人预料的是，早上十点钟左右，雨就渐渐小了起来，不久后灰云散尽，地面积水反射出清粼粼天光，雨便就比停了。
言不栩依言去喊封鸢起床，结果这家伙睡得太死，他开门进去喊了好几声，一点动静都没有。
“封鸢？”言不栩走到他的床边，“起来了，天晴了。”
依旧没什么回应，但言不栩发现封鸢似乎动了一下，他侧躺着，背对着言不栩，言不栩于是绕到另外一边，发现他半张脸都缩在被子里，只露出紧闭的眼睛和额头。
“起床了！”言不栩抬高声音，“外面天晴了。”
封鸢又往被子里缩了一下，这次只有头发凌乱的头顶露在被子外了。
言不栩忍不住笑道：“原来你已经醒了？”
可是他说完过了足足一分钟，被子里的人又没动静了。
言不栩伸手去拍了一下他的枕头：“你不是说让我喊你起床？快起来了。”
被子里传来一声含糊不清的咕哝，言不栩没听懂，于是弯下腰凑近过去，把他的被子往下拉了拉：“你说什么——”
被子里闭着眼睛的封鸢忽然伸手，一把按住言不栩的脖子往下一压，另一手抓过被子将他塞了进去。
封鸢这一系列动作突如其来行云流水，简直熟练得好像他已经做过无数次，于是言不栩压根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拽倒按在了枕头上，头顶还蒙上一角被子，而罪魁祸首翻了个身，呼吸浅而均匀，似乎又睡着了。

第303章 网（下）
言不栩陷在柔软的被子里，愣了一秒钟。
或许他愣了不止一秒钟。
被子里像一个暗无天光的黑夜，逼仄、安静，没有方向。言不栩忽然听见心跳声，但不是封鸢的，而是他自己。封鸢好像真的睡着了，言不栩保持着别扭的姿势仔细分辨了一会儿，最终在自己骤然变快的心跳间隙，捕捉到另一颗心脏缓慢而沉着的跳动。
他掀开被子，封鸢背对着他，他就再绕到床的另外一边，看到他平静的侧脸，和醒着的时候大不相同，却又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言不栩想象那双深沉的黑眼睛睁开时的样子，他注视的目光，也像是永恒的黑夜。
可是现在这双眼睛是闭上的。
言不栩的心里忽然没有来由地生长出一点点欣喜，那像是一颗毒药的种子，于是他被蛊惑，不可抑制地朝着床上的人靠近过去，他慢慢俯低身体，视线里那个人的一切就像是正在对焦的显微镜呈像，越来越清晰。
他盖在耳廓上凌乱的黑发、温和的侧脸、白皙的脖颈……一条隐约的青色血管沿着他的侧颈生长，像是某种植物。
等到言不栩意识到自己在做时，他的脸颊距离封鸢不到二十厘米，他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翕动的气息，从他的皮肤上滑过，像微微刺痛的电流，能够直击心脏。
他无法控制这种悸动。言不栩想，没有办法。
他屏住呼吸，生生怕惊扰到什么，如果再往前几寸，他就可以触到封鸢的侧脸。人对肌肤温度的渴求是天然的，喜欢不止是喜欢，还有靠近，有触碰，有欲望。
他微微闭了一下眼睛，只有一秒钟，或许不止一秒钟，他直起身体，身影一闪就消失在了房间里。
而就在他的身影不见之后，封鸢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在把言不栩埋在被子里之后就想起来一件事，这不是在他自己的家里，来打扰他睡觉的也不可能是系统。但那时候他依旧不太想睁眼，因为他觉得自己才刚睡着。
直到言不栩忽然靠近他。虽然闭着眼睛，但是封鸢依旧能“看”见他越来越近，最后他们之间只余一个手掌的距离。那时候封鸢想，如果只是想看看他到底有没有醒，就不需要靠这么近，推他一下见效更快，而言不栩只是看着他，他也无法忽略言不栩看着他时候的目光，那像是一场大雨，铺天盖地包裹过来，那目光里包含了太多情绪，有希冀、不安、烦躁……还有在那一瞬间里封鸢无法感知的一切。
也是在那一瞬间，近在咫尺的距离之中，封鸢出神地想，如果他在往前一点，就可以亲吻到自己了。但他也不知道，如果言不栩真的要亲他，他是该弹射而起，还是该继续装睡？
可是言不栩并未继续往前，他离开了。
封鸢觉得他消失的背影中很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他逃走了，他在逃避那个未完成的亲吻……就像是一场忽然平息的暴风。
封鸢抱着被子坐起来，又躺了回去，他望着天花板沉沉地叹了一声，再度闭上眼睛，但是这一次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就这么躺了一个小时，他只得从床上爬起来，去盥洗室洗了脸，推门出去。
他本来想下楼去找点吃的，但大概是开门的声音惊动了言不栩，言不栩从房间里探出头：“你醒了？”
封鸢“嗯”了一声，继续下楼。
“怎么了？”言不栩追了出来，“我刚才去叫你，没叫醒，我还以为你要再睡一会。”
“睡不着了，”封鸢说道，“我找点东西吃。”
“冰箱里有昨天没吃完的馅饼。”言不栩道，“但是得热一下。”
封鸢把馅饼放进烤箱里复烤，言不栩趴在楼梯栏杆上问：“还去爬雪山吗？”
“去啊，”封鸢头也不回地道，“但是得下午，我总觉得我还没有睡醒。”
“那就吃过午饭再去吧，我婶婶一会就回来，她特意叮嘱说今天不要去外面吃饭。”
“好。”
言不栩转身往楼上走去，封鸢再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他想起刚才言不栩靠近他时的目光，沉重而深刻，饱含着巨大的情感。
那是人类最复杂的情感之一……喜欢，或者说，爱。
这不是他第一次察觉到言不栩的目光，只是平时他像是刻意藏匿，在笑意背后，在三两话语之间，一瞥而过，一笑而过。他知道言不栩可能喜欢他，但他不知道这种情感变化从何而来，从什么时候开始，仿佛只是窗外的风更大了，他们在路上淋了一场雨，暴雪忽然从午夜开始下，到黎明，就只剩下万物断裂的声音……这一切都毫无征兆，毫无根据，毫无逻辑，等他有所察觉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
这个时候他应该思考什么？哪怕是“思考”应该“思考什么”这个问题本身都还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这其实已经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他想了很多，比如，爱到底是怎样一种情感？他那颗用灵性幻化出来的心脏里，能产生这样奇怪而又复杂的情感吗？
比如，言不栩如果知道他喜欢的是一个“未知”，一个人类眼里的“怪物”，他会感到恐惧吗？
又比如，喜欢或者爱的结局会是什么？
……
“你还没吃完吗？”言不栩的声音再次从楼上传来，“别吃太多，不然午饭吃不下了。”
“我知道。”封鸢答应了一声，放弃了再吃一个馅饼的想法，扔掉烤箱里的油纸，上楼去了。
他本来想回自己房间，但是言不栩的屋门半开着，他就很顺便地拐了进去，也没有敲门。言不栩似乎在阳台上找东西，见他进来，抬起头解释道：“我记得这里好像有一把登山镐，但是找不到了，估计是被我婶婶拿去放在了杂物间，一会等她回来问问。”
封鸢的目光不经意落在桌上那叠画作上，他倏然问言不栩：“你为什么要学画画？”
“啊？”言不栩愣了一下，见他望着那叠画，反问道，“艾兰告诉你的？”
“嗯。”
“一开始是因为心理医生对我说，可以培养一个能和外界交流的爱好，如果不喜欢和人交流，只是表达自己的内心和情绪也好，他建议可以试着培养音乐、写作，或者画画，最后我选了画画……至于当时为什么选画画，我也不知道，后来就习惯了，你知道，人的习惯往往很难改变，尤其是一个持续了很多年的习惯。”
“你会听心理医生的建议？”封鸢看着他。他忽然觉得，要了解一个人，也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
“我为什么会不听？”言不栩好笑地道。
“嗯……因为别人都说你小时候是个很叛逆的小孩。”
“但是我有时候也会很听话，”言不栩从阳台上进来了，他最终还是没能找到那把登山镐，他靠在阳台门边抱起手臂，“不对，我大部分时候都挺听话的，要不然我婶婶早把我丢出去了。”
“她不会的。”
“开玩笑的，”言不栩耸了耸肩，“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妈妈。其实我小时候她经常夸我。”
“你为什么一直管她叫‘婶婶’，而不是妈妈？”
“因为我在岛上的时候先认识了尤弥尔，那时候就管他叫叔叔，叫习惯了很难改口，如果叫他叔叔，又叫格林尼斯妈，就会显得很奇怪。”言不栩说着忽然停顿了一下，又道，“而且在我的潜意识里……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叫‘妈’很别扭，心理医生说这可能是因为我在被遗弃之前，被原生家庭父母虐待过，但我不记得了。”
封鸢低下头，再次看向桌上的画，轻声问：“我能看看吗？”
“可以。”
封鸢拿开了最上面的那副森林和小鹿，于是他的好奇心得到了满足，第二张是海上的光潮，第三张是一艘巨大的轮船，几乎占据了整个纸面……这些画里不仅仅有现实维度存在的东西和人，还有怪物，言不栩说那是他第一次去暗面时遇到的，当时他杀死一大群，而且后来再也乜有遇见过这种怪物了，觉得比较有纪念意义，就画了下来。
还有他在副本里看到的紫红色的天空，奇怪的NPC……总之他画画的理由天马行空，甚至还有打呵欠时脸皱成一团的艾兰和尤弥尔偷藏的烟。
封鸢再往后翻，看到了一副风格其他画不太相同的画作。
言不栩大部分画都是用水彩画的，色彩灵动清透，偶尔也有油画和素描，这一幅就是油画，钉在一个薄薄的木板上，并没有装裱，于是素色的板子更衬得画里色彩浓郁，画上一大半是一颗倒垂的星体，为了凸显那个天体的巨大，画纸边角里才有一排火柴盒般的楼宇，以及，一个站在星体之下的，小小的背影。
“这是……”封鸢霍然抬起头。
“这是我有一次做的梦，”言不栩说道，“好像是小时候还在孤儿院里，看到很大的太阳……但我应该没有相对应的记忆，而且孤儿院里也看不到太阳。这只是个奇怪的梦而已。”
“你什么时候做得这个梦？”封鸢追问。
“大概……十几岁的时候？”言不栩回忆道，“具体记不清了，但是这幅画不是那时候画的，就是有一天忽然又想起来，就画了下来。”
“我也做过一个一样的梦……”封鸢喃喃道。
“你说什么？”言不栩问。
“我说，”封鸢的目光那幅画上挪移开，到言不栩的脸颊上，“我也做过一样的梦。”
“诶？真的，”言不栩笑道，“不过这个梦没有什么象征意义，我的灵性没有任何预警，大概是巧合。”
不，封鸢心想，这不是巧合。他和言不栩之间，大概真的存在某种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联系。
“你还有做过什么梦吗？”封鸢问道。
“很多……”言不栩说，“但是，大部分都记不清了。”
就在这时候，楼下传来格林尼斯的声音：“小栩，来帮我搬一下东西！”
言不栩闻声下楼去了，封鸢盯着那副画半晌，直到他的脑子里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是赫里的声音，但是说的内容让封鸢很是不解，听她“叮咚”了半天，封鸢问：“你干什么呢？”
赫里说：“我响个铃啊，免得吓到您。”
“……”
大概是察觉到了封鸢的无语，赫里马上道：“老周回来了，他带回来了二号交界地的样本。”
封鸢想了想，下楼对言不栩道：“我去一趟神秘事务局，赫里女士打电话叫我。”
言不栩点了点头，接着是格林尼斯的叮嘱：“午饭前回来，还有一个小时。”
……
“样本在实验室，我带您过去？”
封鸢在赫里的办公室见到了她和周浥尘，而赫里正在打电话，封鸢便先跟着周浥尘往实验室走去。
“二号交界地，还能采样？”封鸢问出了一个自刚才开始他就十分在意的问题，“不是说不能靠近，靠近就会被吞噬吗？”
“咳咳，”周浥尘东张西望，“理论上是这样，但我，我不是有您的‘赐福’，而且我真的好奇……”
封鸢：“……”
果然，根本不用他怂恿，真理观察者已经自己悟了。
周浥尘马上转移话题：“那个，您不忙吧？实验室估计还得一会儿才能完成基础分析。”
“没事，”封鸢摇头，“除了赶回去吃饭之外没有别的。”
“吃饭？”周浥尘心说原来您也要吃饭，又一想这位不仅吃饭还上班呢，遂尽量平和地道，“您约了朋友？”
“我在言不栩家做客，格林尼斯女士要我按时回去吃午饭。”
不提言不栩还好，一提言不栩周浥尘又想起了那件让他头秃——哦不，他已经秃了——的事情，他到底要怎么劝言不栩放弃喜欢封鸢啊？而且看他们俩关系还挺好，都去家里做客了好家伙。
周浥尘摸了摸自己的光头，不着痕迹地问：“言不栩，最近没惹什么麻烦吧？”
“没有，”封鸢奇怪地道，“他能惹什么麻烦，不都是麻烦找他。”
“这……倒也是，倒也是。”周浥尘点头。
两人走出镜像回廊，周浥尘又道：“他没对您说什么吧？”
封鸢随意地道：“说什么？”
周浥尘道：“我以前在他跟前打听过您的情况，因为很好奇。”
封鸢无奈道：“周老先生，你的‘好奇’真是体现在方方面面。”
那看来祂应该还不知道，周浥尘思索，不然应该不会这么毫无察觉地和他谈论言不栩……应该吧？
但是下一秒他就听见封鸢道：“可是，您想问的不是这个吧？”
周浥尘马上汗流浃背了，而封鸢若有所思地道：“你上次知道我的身份时候，我们谈论起言不栩，你也很奇怪，我问过你，但是你当然也转移了话题。”
周浥尘觉得自己CPU都要干烧了，他什么水平，敢在一个神明面前说谎？
他几乎动用了毕生的勇气和毅力，尽量平和地道：“我，我在他面前，说过您，您，您缺少一些，神秘学，常识这种，大不敬的话。”
“这有什么？”封鸢好笑道，“你不是在我面前也说过吗？”
“我要如何才能救赎自己的罪过——”
可是这一次封鸢没有回答，他微微叹了一声，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周浥尘脑子里绷着的那根弦终于“嗡”一声断了，但他还是选择装傻到底：“什么？”
“你放心，他没对我说过什么，”封鸢低声道，“是我自己猜的。他是不是告诉过你，他喜欢我？”
周浥尘：“噢——啊？！”

第304章 漫长
真理观察者这下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他“啊”了好几声，好像死机的电脑就卡在了这一步，看得封鸢很想给他重启一下子。
“很惊讶吗？”封鸢笑着问。
周浥尘梗了半晌，知道这件事不论如何今天都绕不过去了，只能把心一横，点了点头。
封鸢停下脚步，走廊尽头就是实验室，可是现在二号交界地的样本正在做基础检测，他们还得在外面等一会。实验室的玻璃门是磨砂材质，一团朦胧的光从中渗透出来，与走廊的照明混为一体，宛如正在融化的雪。
“周先生，我有点好奇，”封鸢的目光沿着光亮濛濛的实验室回撤，最终停在了走廊墙壁，两个人蔓延的影子上，“他是在什么情况下对你说起这件事的？”
“就是在六号交界地时，”周浥尘如实地道，“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您……咳咳，所以我对您很好奇，于是询问他作为朋友和伙伴，对您有什么看法，他才告诉我的。”
他说得十分谨慎，但是封鸢却已经能猜到他所谓“好奇”的本质，语气随意地道：“你应该是想问他，作为朋友，是否知道我对他隐藏了某种‘秘密’，是否曾经对我‘是谁’有所怀疑？”
周浥尘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肯定：“是的。”
“可是，”封鸢若有所思地道，“他告诉你‘他喜欢我’，并不是这个问题的答案。”
“嗯……关于这个问题，他说，秘密只是秘密。”
“秘密只是秘密……”封鸢重复着这句话，忽然微微偏过头看着周浥尘，这和他平时一贯淡然的目光的不同，更纯粹，更有压迫感，那种属于高位格的极致力量和冷漠暴露无疑，周浥尘下意识便低下头，不敢和他对视。
“也就是说，他不在乎我会是谁？”封鸢平和地道，“哪怕已经有所怀疑，但是却只愿意停步在所谓的‘秘密’之外，不想打破现在的局面，对吗？”
不等周浥尘回答，就听他轻微叹了一声，道：“这太片面了，而他在犹豫，在恐惧，因为那个‘秘密’是一个不确定因素……这不是理智思考的结果，是因为情感影响了他的判断？”
周浥尘默然了一秒钟，低声道：“或许是的。”
这一次封鸢没有接话，周浥尘缓缓抬起头，他尝试着问道：“您似乎……并不觉得这件事，荒谬？”
“嗯？荒谬，”封鸢诧异道，“我为什么会觉得荒谬？”
周浥尘呐呐道：“一个人类，竟然会对您这样的存在……”
“他又不知道。”封鸢说。
这真是一个无比“宽容”的回答，周浥尘心中松了一口气，同时却也更犹豫、更挣扎，他当然希望能够知道封鸢对这件事的明确看法，但是他不知道要如何获得这个答案，总不能直接问吧，借他一个胆他也不敢，问一个神明对仰慕他的人类有何种看法，古往今来恐怕都没有一个人敢这么想过……
“那万一要是，”周浥尘觉得自己牙齿都在发颤，“言不栩，他，他——他有什么更过分的举动……”
封鸢眨了眨眼：“你是想说，如果他对我告白？”
周浥尘：“。”
封鸢无奈道：“你干嘛不直接说？非得装谜语人，我还得猜来猜去。”
周浥尘心想我哪敢啊。虽然心里想着一万个不敢，但到底还是成为了那个“古往今来的第一个人”，现在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可能是活够了。
“我应该会……拒绝他。”封鸢轻声道。
周浥尘愣了一下，几乎脱口而出：“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封鸢说道，他的语速很慢，“对于人来说，‘喜欢’这种情感很珍贵，我无法回应他的喜欢，也没有办法成为他想要的爱人或者伴侣……时间长了，这种感情也许会消退，会变成回忆？毕竟时间真的很漫长。”
周浥尘沉默半晌，喃喃道：“是啊……”
人这么渺小，在任何宏观的尺度上都犹如微尘，时间、生命层次、概念、力量、认知……一切都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他的心里似乎有些轻松了下来，但是又仿佛在往下沉。因为他觉得或许自己不用再去劝言不栩放弃他的感情，这不仅仅是能不能做得到的问题，这件事本身就很残忍，因为从言不栩的角度来看，他只是喜欢上自己的朋友而已，可是，这件事本身……就很残忍。
周浥尘想了想，觉得既然都已经聊到这了，那不如继续下去，就算是死也得死明白了。
于是他说道：“其实您告诉他您的本质就可以——我知道您已经回答过我这个问题，可是，您似乎，对他很……”
周浥尘思考了一下，选了一个比较中性的词汇：“很关照。”
“这有助于我更深入的了解人。”封鸢顿了一下，笑道，“死神说我的自我认知有问题，因为我一直觉的自己是个‘人’，但是很显然不是，我有时候会怀疑这种‘认知’从何而来，因为它似乎只是一个表面，就像是你看到我是个人，但其实我不是。”
“我思考了很久，我好像，”封鸢皱眉，“没有办法真正理解‘爱’这种情感。”
周浥尘好奇道：“那您是怎么猜到，言不栩……嗯，喜欢您的？”
怎么……猜到？
封鸢出神地想，一开始他以为言不栩只是天然的好奇，或者是天然的好感，可是后来慢慢地，他发现这“好感”有些超越了人类对“朋友”的定义。他发现对于言不栩来说，他似乎是“最特殊”的那个，他的观察力和感知何其敏锐，而不仅是他，其他人也都或多或少能察觉到这一点，有时一笑而过的戏言并非玩笑，在他的印象里，蔚司蔻、小诗还有赫里似乎都说过类似的话，将收集到的所有信息里综合推断，很容易得到“这个人类可能喜欢我”的答案。
可这都只是外在的表现而已，他不知道言不栩的内心如何变化，这种情感怎么产生，又是否会像他所想的那样，随着时间的弥漫而消亡。
“而且我还发现另外一件事，”封鸢道，“他好像，和我有某种联系，可能是神秘学上的，也有可能是别的……”
周浥尘愕然道：“他和您做过相同的梦？”
一个神明的梦境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所以我有时候想，”封鸢声音有些模糊地道，“他对我的喜欢，会不会是因为这种影响？”
周浥尘惊讶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封鸢道：“我知道这样猜测可能有些……但这并不代表，不存在这种可能性。”
周浥尘长长叹了一口气：“是的。”
这时候，实验室的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明亮的光毫无阻隔地倾泻了出来，出来一位穿着隔离防护服的研究人员，径自朝着周浥尘走了过来：“周老先生，麻烦您久等了。”
周浥尘摆了摆手，问：“结果怎么样？”
研究人员看了一眼封鸢，见周浥尘没有让他回避的意思，猜测他大概是图书馆某位阅读者，于是直接道：“没有结果，样本不属于现实维度的任何已知物质元素……我们也比对了现有备案的入侵物质，也没有能够匹配得上的。”
“……入侵物。”周浥尘嘀咕了一句，道，“带我们进去看看吧，它有什么变化吗？”
“形态上没有任何变化，”研究人员道，“它一直都在器皿中缓慢蠕动，就像您说得，似乎在企图逃走。”

第305章 交界地的共性
“它具备‘活性’？”封鸢讶然道。
“还不能确定。”研究人员摇了摇头，“我们认为，它只是具有某种‘扩张’和‘吞噬’的特性，我们目前尝试了三十二种其他物质，全都被它‘消化’，这种‘消化’也没有导致它本身的性质发生什么变化或者质量、体积增大。”
“进去看看吧。”周浥尘开口道，他对封鸢挥了挥手，率先走进了实验室里。
实验室被分成了内外两层，用玻璃隔开，玻璃墙壁内的实验工作人员来回忙碌，中央是一个接近两米高的圆柱形器皿，里面盛满了淡绿色的液体，而液体中漂浮着一团灰黑色的胶状粘稠物质，封鸢觉得有点像史莱姆，或者做失败了果冻。他一进去就感觉到这间屋子里极其充盈的灵性力量，实验室内存在多个禁制，相辅相成，犹如一座灵性的牢笼。
神秘事务局对二号交界地相当重视啊……
这么高规格的秘术禁制，只为了这一块拳头大小的样本，也足以体会到它的危险性，封鸢回过头看了周浥尘一眼，不由在心中感慨，不愧是真理信徒。
“能让我们进去吗？”周浥尘问带他们进来的研究人员。
“可以是可以，但是这位，”研究员看向封鸢，“恐怕需要穿上防护服，您不需要。”
周浥尘咳嗽了一声，正色道：“他也不需要。”
研究员看向封鸢的目光马上惊讶起来，封鸢默不作声跟着周浥尘走进了实验室里，穹顶明亮的灯光将周围众人的投射在光洁的地面上，人来人往，数道影子交叠拉扯，谁也没有注意到封鸢脚下的影子如同一泊浅淡的流水般，缓缓弥漫，最终淹没了中央的圆柱形器皿。
十分钟后，封鸢跟着周浥尘退出了实验室，刚才那位研究员将他们送到门口，他似乎犹豫了一下，对周浥尘道：“观察者阁下，按理来说这份样本应该属于您或者图书馆，可是它的性质太不稳定了，如果贸然运输——”
周浥尘竖起一只手掌打断了他的话：“不用，我将它送到这里就已经综合考虑了所有因素，灯塔那帮老学究估计下午会到，辛苦你们协调一下。”
“好的，应该的。”
说罢便和封鸢一起离开。一直到两人再次穿越镜像回廊，回到了赫里的办公室所在的走廊，周浥尘才开口问道：“您知道那份样本究竟是什么吗？”
封鸢沉吟道：“我不太确定，但我们见过差不多的东西……呃，人？也不对——你还记得六号交界地那个叫赵川的‘活体’吗？”
周浥尘点头，随即目光一凝：“当然记得，您的意思是——”
“这份样本的‘构成’和赵川类似，”封鸢说道，“非常驳杂，主体是不明晦暗物，也就是你们常说的入侵物质，但是并非同一种，还有一些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但是没有灵性，也没有其他生物应有的特性，它的构成中倒是有一些意识碎片……不，不应该叫‘碎片’，应该还是‘粉末’，但是这些意识都非常微小，可能只是一些没有来得及消亡的细屑，才会被它捕捉吞食。”
封鸢说完，又补充道：“对了，赵川也具备‘吞噬’的特性，我曾经用我的灵性接触过他的‘躯体’，虽然只有很小的一丝，但却被他‘同化’，成了他的一部分……”
“他？将您的灵性同化？！”周浥尘震惊出声，“这，这太不可思议了——六号交界地已经不存在了，那么他现在……我的意思是他还存在吗？按照您的描述，他简直就像是一个行走的二号交界地！”
“他还在，现在在我家当泥瓦工，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带你去见他。”
封鸢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道：“但是借给你们研究应该不行，我不确定他能不能在现实维度存在……”
不过话又说回来，老周肯定得去一趟《沉睡乡》，那些发生“渗透”的副本边界还得找他帮忙研究研究——嗐，这叫什么帮忙？这本来就是他的事儿！封鸢心安理得地想着，决定将这件事提上日程。
至高副本欢迎你，虽然我们这里环境恶劣了一点，荒凉了一点，但也不是没有成为旅游胜地的机会。
“啊？”周浥尘一时间没理解封鸢刚才的话，“您家……您是说，您的神国吗？在未知空间？”
封鸢：“……我哪来什么神国，也不在未知空间，就在无限游戏里，下次带你去。”
周浥尘还要再问，封鸢一看时间，马上道：“不行，我得回去吃饭了，你有事给我打电话，发短信也行，我看到了会回复的。”
说完人已经没影了。
周浥尘站在原地琢磨了半天，直到走廊尽头赫里的办公室门忽然打开了，一个白毛脑袋探出来：“老周，你在那干什么呢？”
周浥尘“哦”了一声，飘然走进了赫里的办公室，却依旧是一副如有所思的神情，赫里问：“封鸢呢？”
“他……祂回去吃饭了。”这句话一说出来周浥尘都沉默了，“祂”和“吃饭”这两个词到底是怎么连在一起的？这对吗？
他将方才和封鸢关于样本的对话复述给了赫里，赫里沉吟道：“六号交界地诞生的‘活体’，却与二号交界地的样本类似，这是不是说明，交界地之间存在某种共性？”
周浥尘没有接赫里的话，而是往四周张望了几眼，鬼鬼祟祟地问她：“祂说那个诡异的‘活体’在祂的……家里当泥瓦工，是什么意思？”
赫里：“字面意思，我上次去的时候，他正在窗台旁边刮腻子呢。”
“啊？”周浥尘觉得现在他不仅听不懂封鸢的话，也听不懂赫里到底在说什么，他们都认识五百多年了，难道时过境迁，他们之间也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壁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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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鸢回到言不栩家的时间刚刚好，他一进门，就听见格林尼斯在喊言不栩下楼和艾兰下楼来吃饭。他去厨房帮格林尼斯端盘子，见她只是准备了四份餐具，随口问道：“尤弥尔教授不回来吗？”
“嗯，”格林尼斯应了一声，“他打电话说今天比较忙……帮我拿一下汤勺。”
封鸢拿过汤勺递给她，想起离开实验室时周浥尘说下午灯塔的学者要过去，尤弥尔教授不会也是因为这个才加班的吧？
“诶？”言不栩走进厨房，看到封鸢有些诧异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刚才。”
“赫里女士找你做什么？”
“周老先生他们回来了，拿到了二号交界地的样本。”
“二号交界地……的样本？”言不栩微一皱眉，他似乎沉思了片刻，忽然道，“我一会儿也去找她一下。”
“不用了吧，”封鸢道，“你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告诉你，我们下午还要去爬雪山呢。”
“一会儿就回来，”言不栩踢了一下艾兰椅子，“吃完饭你帮他买一下登山鞋和防风服。”
艾兰悠悠然道：“这是你求我办事的态度吗？”
言不栩静默了两秒钟，面无表情，语气平板地道：“哥哥，麻烦你帮封鸢买一下登山用具。”
艾兰道：“太敷衍了，有感情一点。”
言不栩：“滚。”
封鸢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连忙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下巴，假装无事发生，并迅速转移话题：“你为什么非得自己去实验室？他们现在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言不栩没有回答。
封鸢忽然想起周浥尘复述过他的话——
“秘密只是秘密”。
每个人的心中都藏着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人所呈现出来的，只是他想让别人看到的那一面……就像他，谁会去怀疑封鸢不是人呢？就像言不栩，他同样也对封鸢隐瞒了许多不想说的事情。
午饭后，艾兰和封鸢去买登山用具，言不栩去了神秘事务局。
他去的时间很凑巧，赫里和周浥尘都在，他毫不客气地对真理观察者道：“带我去样本实验室。”
周浥尘吹胡子瞪眼睛：“你从哪来知道的？”
“封鸢告诉我的。”
周浥尘立刻不作声了：“走吧。”
言不栩奇怪道：“你这就答应了？”
“我和你在这费这么多口舌，最后还不是要带你去，”周浥尘不耐烦地道，“走走走，赶紧的。”
两人到了实验室门口，结果里面正在做封闭实验，暂时不能进去，言不栩犹豫了一下，道：“要不我改天再来？”
“等一会儿不就行了，你有急事？”
“我下午要和封鸢去爬雪山。”言不栩笑着说。
周浥尘：“……那你回去吧——不，你别回去，也不行……”
他似乎陷入了沉思：“你到底是回去呢，还是不回去呢？”
言不栩十分奇怪道：“你干嘛要替我做决定？”
周浥尘没来得及回答，赫里忽然出现在走廊上，她对言不栩道：“这里没你想知道的东西。”
言不栩冷淡地道：“您怎么知道没有。”
“你有大把事情可以做，为什么非得要抓着一段虚无缥缈、不存在的记忆不放？”
赫里看着他：“有意义吗？”
半晌，言不栩道：“有。”
“算了算了，我说多少遍你也不会听，”赫里转身要走，忽然又回过头来，“我下次找个能说动你的人来，我找封鸢来。”
周浥尘一听心想这还了得？伸手一推将赫里送进了镜像回廊，喃喃道：“这个世界变化得还是太快了……”
言不栩挑眉问：“您刚说什么？”
周浥尘没好气乜了他一眼，回顾自己这几天的经历，摸了摸已经失去头发的脑袋，沧桑地道：“我有点迷茫。”

第306章 雪山（下）
言不栩无语道：“你都活了六百岁了，现在想起来迷茫了？”
“怎么了，”周浥尘念叨，“老年人还不能迷茫一下吗？”
“你今天真奇怪，”言不栩为微微眯起眼睛，“又是不让我回去，又说自己迷茫……吃错药了？”
周浥尘：“……我劝你尊重我这个长辈。”
幸好他没有真的去劝这小子放弃喜欢封鸢，不然按照他这种敏锐程度，肯定三言两句就会发现此间有猫腻。可偏偏这么一个洞察机敏的人，也会因为情感而选择性装瞎……周浥尘移开了目光，他很希望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可是最终的发展，大概率不会如他所愿。
“我还没有问你，”周浥尘忽然道，“我们在六号交界地的时候，你为什么可以直视无限游戏主神而不受到任何影响？你到底……”
他忍不住再度打量起言不栩，并且控制住了自己想要开启“隐匿之眼”的冲动。
“我不是告诉过你，我之前见过祂。”言不栩简单地道。
“可是见过祂并不意味着——”周浥尘的话语倏然顿住，倏而，他难以置信地道，“你，你获得过祂的，‘赐福’？”
“算是吧，”言不栩似乎并不是很想谈论这件事，“祂大概是想从我身上谋取些什么东西所以才没有杀了我。”
周浥尘听出了他的意思，没有再继续询问下去。但是他似乎不经意回头的时候眼底有火星般的碎光一闪，他开启了“隐匿之眼”。以周浥尘的脾性，在此之前他不可能没有观察过言不栩，可是他觉得，因为自己的“隐匿之眼”得到了“升级”，所以再观察一次，说不定可能有什么不同的收获……
但是他失望了，和以前一样，他依旧无法看出什么来。最多也就“看”见言不栩的灵性光彩明亮熠熠，犹如燃烧，那是“火种”溢出的力量。
“您又在用‘隐匿之眼’观察我？”言不栩冷不丁道。
被揭穿的周浥尘也不尴尬，指了指打开的实验室门：“进去吧。”
十分钟后他们离开了实验室，周浥尘笑呵呵道：“有什么发现吗？”
言不栩摇了摇头。
周浥尘想了想，问道：“赫里刚才说，你来看这个样本，是因为你那段失去的记忆？”
“嗯，”这一次言不栩倒是没有什么隐瞒，“‘火种’曾指引我去往荒漠，所以我认为，荒漠里或许还藏着什么别的线索。”
周浥尘不可避免地想起也是在这个走廊上，他和封鸢不久前的对话。
如果如封鸢所猜测的那样，祂和言不栩之间存在某种“关联”……
周浥尘迟疑着，最终还是道：“或许，你可以尝试把这些事情告诉封鸢。”
他已经想好了如果言不栩反问他为什么时用来搪塞他的理由，结果言不栩说：“我会告诉他的，我想让他成为最了解我的人。”
周浥尘顿时不想和他说话了，嘀咕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小子是个恋爱脑……”
“小栩？”走廊口忽然传来尤弥尔如雷鸣般的声音，“你怎么在这？”
“来看二号交界地的样本。”言不栩回答道，“我马上就回去。”
尤弥尔皱了皱眉，但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头应了一声“好”。
言不栩回到家里的时候封鸢和艾兰已经从外面回来了，买的防风服也是毫无新意的黑色，格林尼斯对此的评价是：“挺好，但是得注意掉在积雪比较多的沟里，不然救援队发现不了。”
封鸢：“……应该不至于需要救援吧。”
“别爬太高，不过你们都是觉醒者，到山顶不想下来的话传送就行。”咸鱼一样摊在沙发上的艾兰说道，他因为最近过于嚣张，每天都熬夜打游戏不睡觉，今天终于扛不住了，请了半天病假回来睡觉。
换好衣服之后封鸢就和言不栩出发了，如果是观光，从北岛去南半岛最好的交通方式是坐船，沿途可以看到岛礁和峡湾风光，可是今天已经没有时间合适的渡轮，开车过跨海大桥属于又浪费时间又无聊，于是他们干脆直接传送到了雪山角下，等到过几天有空再从坐船去南半岛。
虽然同属于一个城市，可是南半岛的天气却和北岛天差地别，北岛已经到了夏天，南半岛尤其是雪山角下却依旧气温很低，可是封鸢本来也不怕冷，只是没想到这么短的距离，气温变化竟然会这么大。
他们行走在一片乡间小道上，说是乡间小道，其实这里已经见不到什么人烟，因为从地形来说已经属于山地，雪山冷峻而尖锐，远望去犹如在雕刻天空。视线下移能看到起伏的山岭，那脊背一样的轮廓上覆盖着枯黄锈红的灌木，间或着皑皑白雪与裸露出来的黛青色山岩。偶尔也能看见一两个红屋顶，而更多的房屋建筑则是集中于海湾处，那里相对平缓，气温也没有山地里这么低。
小道大概是专门为登山客和守林人所留，山岭间那偶尔的红屋顶就是守林人小屋，再低一点的山脚处，较平缓的坡道上有大片雪松，这种耐寒的植物成为了南半岛唯一的植被，冰雪无法摧毁的苍绿生机在雪地里蔓延，那绿带有有一种清新而锐利的冰冷，似乎比冰雪更庄严、更肃穆。
但是怪过山道，封鸢忽然看到几座高大的木屋被雪松掩映，他诧异道：“这里还有人居住啊……”
“是巨人，”言不栩解释道，“他们比人类和精灵更耐寒，不过住在这地方的巨人也不多，大概都是一些虔信徒。在巨人的传说中，极地尽头埋葬着第一个巨人，也就是巨人之祖，他是灯塔的看守。”
“灯塔看守？”封鸢道，“现在的灯塔怎么没有人看守？”
“学者们认为，这应该就是最早的灯塔工程师。”
“真的假的？”封鸢嘀咕道，这些神话传说明显开始于“大混乱”之后，难道巨人族群也是“大混乱”之后才诞生的？
“只是传说而已。”言不栩笑道，“而且这只是巨人族群的传说，历史都没有准确的记载，更何况神话传说？”
前方已经没有路了，道路的尽头竖立起一个红色路标木牌，指示说明再往前就是登山口，而木牌不远处竟然还有一座小木屋，封鸢走近一看，竟然是一个便利店，按照屋顶和门楣的高度，应该是巨人开的。
但是今天便利店不营业，大门口的牌子上写着店老板回家过节去了，停业一周。
“圣烛节……明天？”封鸢回忆道。
言不栩点了点头。
虽然是晴天，但因为寒冷，天空中飘过的云气仿佛都是凝结着冰，山道尽头是一截台阶，沿着台阶往上走能抵达山坡，于是接下来的路就得他靠他们自由发挥了，因为言不栩也没有做什么攻略，而且他们也不用考虑回程的时间，封鸢指着远处的一座小山头道：“我们就爬到那吧。”
“行，走吧。”
因为是允许游客攀登的地域，因此坡度不算特别陡峭，一开始他们走得很快，但是越往前山坡的角度就仿佛立了起来，于是他们不得不换掉鞋子，拿出登山镐，然后……爬了大概一个小时封鸢就不想动了。
“我不想爬了，”他坐在石头上，“要不我们回去吧。”
“你看起来好像也不累吧？”言不栩好笑道。
“我觉得我可能还是比较适合在家里打游戏，”封鸢抱着背包，下巴支在上面，“今年的运动量都超标了。”
言不栩朝他伸出手：“来，我拉着你。”
“你拉着我还怎么爬？”封鸢问。
“我去过你刚才要去的那个地方，”言不栩说道，“我知道一条近路。”
封鸢皱眉：“那你不早说？”
言不栩走过去，一只手拿过他的背包，另一手握住他的手腕，两人身影一闪就消失不见了，再出现的地方已经是封鸢刚才指着的小山顶上。
“……这就是你说得近路？”封鸢无语道。
言不栩点头：“对啊。”
“说得好像我不会传送一样……”
但他回过头，看到更远处起伏连绵的山峰，白雪与黧黑的山岩映衬，云气缭绕，忽然被大风吹散，露出明亮的天光一角，犹如嵌在云层边缘的金边。而山脚之下的湖面像是冰蓝的镜子，冰凌沉浮，冷光锐利，倒映出天空与山峦。
“我小时候很喜欢来这里，”言不栩道，“能在这里待很久，因为这里没有人，我可以认真地想自己的事情。”
“你不喜欢人类？”封鸢问道。
“没有，反正他们和我不相关。”
“我以为，”封鸢想了想，说道，“按照你的家庭环境，你应该会更活泼一点？”
可是他似乎比封鸢想得更孤僻，更古怪。
“人的性格可能是天生的。”言不栩笑了一下，道，“按理来说我应该更‘有出息’一点，可是你看我现在，一事无成，随心所欲，别人会觉得我浪费了我的天赋，但我觉得无所谓。”
……不，那或许不是古怪，而是人本来就不应该被定义，人有千千万万种，眼前这个叫言不栩的人，只是言不栩而已。
那我的‘性格’是从哪里来的呢？封鸢想。
“我刚才去找周老先生，他说，我应该把我丢失的记忆这些事试着告诉你。我没有问他让我这么做的原因，因为我本来也是这样打算的……”言不栩忽然道，“你想听吗？”
封鸢能猜到周浥尘的用意，应该是因为他提到过与言不栩之间的“某种联系”，了解言不栩的过去，有利于他分析这种“联系”如何发生。
于是他点了点头。

第307章 绿洲
“我之前告诉过你，我体内的那枚‘火种’是我在荒漠捡到的，你还记得吗？”
“记得……”封鸢点了点头，纳闷道，“不是，真是你捡的啊？我以为你在开玩笑。”
“真的是捡的。”言不栩笑道，“我知道这听上去很不可思议，还有我在荒漠里流浪的事情，其实和捡到‘火种’是同一件事。让我想想，那大概是我十一岁的时候，有一次学校出去公园春游，自由活动的时候大家都在和朋友做游戏，我不想和他们玩，就自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我就被人贩子带走了。”
这转折封鸢属实是没想到，他好奇过言不栩为什么会从极地的不夜港去往荒漠，却没想到竟然这么一个令人咋舌的原因。
“不对吧，”封鸢疑惑道，“赫里女士说你五、六岁的灵性感知就能分辨出祂的本体，十一岁的你会干不过一个人贩子？”
“当然能，”言不栩耸了耸肩膀，“但是他用迷药企图迷晕我的那一刻，我的灵性直觉告诉我不要反抗，所以我就跟着他走了……我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指引我，召唤我前行，人房子把我带到的白留，一路上那种感召就越来越强烈，但他们大概是觉得已经够远了，就停止了白留的一个小镇上，想在边境的黑市把我卖掉，然后我才自己离开，追着那指引一直到了荒漠里。
“但是那个时候我只是个小孩，灵性也不太稳定，我还没有找到‘召唤’的源头就被泽兰捡了回去，然后没多久我就开始生病。”
封鸢更惊讶了：“你还会生病？”
言不栩好笑道：“我是个人，当然会生病，也会受伤，会死亡，虽然我灵感很高，也总是遇到很多奇怪的事，可是这并不能改变我是个人类的本质。”
“你好像，”言不栩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费解地道，“你好像总觉得我已经脱离了‘人’的范畴？”
“有一点。”封鸢有点纠结，他觉得自己对于言不栩身上超出“正常人”的某些因素有些过于注意了，因为这会让他感到……安心。
“我可能是在你这里找‘认同感’。”封鸢若有所思地道，“因为我在努力让我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人’。”
“因为灵感觉醒带来的，与普通人之间的异化？”
封鸢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他略微一点头，含糊地道：“差不多。”
“不论超凡力量会带来怎样的变化，但我们终究是人。”言不栩说道，“有思想，有感情的活着。”
“噢……”封鸢应了一声，莫名觉得这句话有点熟悉，似乎曾经在哪里听到过。
“那我接着说……因为生病，我在他们的部族里待了大概半年时间，其实前两个月就已经好了，但是这次疾病影响了我的灵性稳定性，一直到半年后我才离开，接着就是阿伊格的父母被害死的事情，我第二次离开罗群部族之后的那天夜里，因为白天杀了人，我很害怕，不敢停下来，就一直走，一直走，又冷又累，然后我就看到，天上好像有一团火掉了下来，我接住了它，那就是‘火种’。”
“我捡到‘火种’之后，那种奇怪的感召就消失了，”言不栩说道，“所以我感知到的‘指引’应该就是‘火种’，‘火种’坠落的动静太大，被观测站的调查员监测到，没过多久他们就找到了我，把我送回不夜港了。”
封鸢忽然道：“你杀了谁？”
“上一任族长。”言不栩道，“其实我没有真的动手杀死他，我只是用秘术逼问他泽兰夫妇忽然死亡的真相，他无法承受恐惧和灵性力场的压力，最后死在了部族所有人的面前，应该是猝死之之类的，但是他们都认为是我杀了他……不过他会死，也确实是因为我，我想报仇。”
封鸢“嗯”了一声。
“你上次和我一起去荒漠，也是因为曾经在那里得到了‘火种’？”他问。
“对，”言不栩点了点头，“虽然那种奇怪的‘指引’没有再出现过，但是我至今也没有找到‘火种’为什么会在荒漠出现，以及为什么要感召我去找寻它的原因……这是我唯一的线索，所以我一直都在注意荒漠里发生的异常事件，希望可以找到什么线索。”
“很可惜，”他无奈道，“这么多年了，什么都找到，入侵事件倒是处理了好几桩。”
封鸢拍了拍他的肩膀：“建议神秘事务局给你发点钱，给我也发点。”
“那你是怎么知道自己缺少了一段记忆的？”
言不栩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他说道：“我们到了……剩下的事情，下次再说吧。”
一路上他们都行走在一片苍白的沙漠上，灰蒙蒙的天空和地平线交接，风刮起地面的砂砾如浮尘，这里混沌而寂寥，一片死寂。而就在那苍茫风沙之中，远处忽然出现了一点碧绿，走近才发现，那竟然是一座城镇，掩映在苍翠的群山环抱之中，这城镇如此突兀而又梦幻，就像是海市蜃楼。
“这就是……‘绿洲’？”封鸢喃喃道。
“嗯，”言不栩点头，“七级副本《灰烬使者的陵墓》的主要场景地图。”
……
从雪山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当天的晚饭尤弥尔依旧没有回去，而吃过晚饭之后没多久，窗外电闪雷鸣，大雨再次倾盆而下。
这雨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早上，封鸢难得晚上起了个大早，看到外面晦暗的天气，干脆去找言不栩进了无限游戏，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游戏里消磨一下时间……虽然哪怕有时空度规调整，实际上也消磨不了多久。
于是两人组队进了无限游戏，选副本的时候封鸢毫不犹豫选了《灰烬使者的陵墓》，一来他想再见一见那位守墓人；二来他对这副本的通关奖励很感兴趣。于是决定沾一下言不栩的光，观摩……不，视察一下七级副本的运行情况。
不得不说，七级副本就是有排面，场景地图大到望不到头，玩家扮演的角色是沙漠中迷路中冒险者，在经过长途跋涉之后，终于惊喜地发现了沙漠中的一个城镇，那犹如孤岛的城市中居住着精灵和一些土著人，他们自称为“森林”种族，世代与世隔绝生活在这里，从未与外界沟通过。
按照言不栩的说法，他来这个副本已经很多遍，闭着眼睛都能通关，封鸢听后撇了一下嘴：“你上次也是这么对我说的，让我躺着就行，结果呢？你对那个名叫《灯绳》的副本有什么见解吗？”
“这次应该不会出问题了吧……”言不栩嘀咕道，“我都来过那么多次，副本BOSS都认识我了……”

第308章 外乡人（上）
副本BOSS认识言不栩会不会导致副本异变封鸢不知道，但是魔王大人决定这次“微服私访”，他决定全程都不和任何一个NPC以除过“玩家”以外的身份做任何接触，他确实想再见一次守墓人，但是这可以等他了解了守墓人的上下班时间之后，自己再去找他。在他和言不栩组队通关副本的过程中，他不会让自己“高层次”的力量和外在因素影响副本。
两人朝着那突兀的城镇走了过去，越靠近这座城市封鸢就越产生了一种奇异的违和感，因为周围一望无际全都是苍白沙漠，没有声音亦没有生机，这忽然出现的城市就像是幻影，头顶的天空散发出刺目的白光，可是抬起头时候却看不到光源在何处，只觉得那光线像是利刃，看一眼便好像要一刀一刀剖入人的眼睛之中，让视线中一切景象都融化了，扭曲了。
“这里好奇怪啊……”封鸢嘀咕道。
他记得自己上次来的时候并未见到沙漠和城池，也没有白光如瀑的天空，不知道那个陵墓广场是不是会在城中的某一处。
“第一次来确实会觉得奇怪，”言不栩点头，“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觉得很违和，但是其实这个城市它是个——”
“打住打住，”封鸢忙不迭打断了言不栩的话，“你怎么还剧透呢？”
言不栩好笑道：“我们又不是在电影院看电影。”
但这么说着，他心中忽然划过了一个模糊的想法，封鸢除了喜欢打游戏、吃东西、酒、猫咪、旅游和新奇事物之外，好像也喜欢看电影，前天他听见封鸢和艾兰谈论某个漫改电影，大骂其难看至极，毁了原作的超神作画和分镜。
等从副本里出去，雨天无事可做的时候，可以叫他一起去看电影。
“在副本里也就这么点乐趣了。”封鸢撇了撇嘴。
“行，”言不栩有些忍俊不禁，“看得出来，你是真的喜欢打游戏。”
“什么人！”
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吆喝，封鸢和言不栩看过去，只见不远处一个身批铠甲，手持长矛的骑士正朝他们飞奔过来，他骑着一匹高大的白马，到两人近前时忽然一勒缰绳，马蹄高高扬起又落下，沙尘飞溅。
那骑士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两人一眼，诧异道：“长身人？”
长身人？封鸢看向言不栩，用眼神询问他——这是什么说法？
言不栩眨了下眼睛，示意等会儿再说，往前一步对骑士说道：“我们是冒险者，在沙漠里迷路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绿洲城邦，冒险者……”骑士疑问的语气愈发浓厚，“你们，是从外面来的？！”
半个小时后，封鸢两人被带去见这个名叫“绿洲”的城邦执政官。
令他惊讶的是这竟然真的是一座“城邦”，活着更准确地说，是古代城邦。现实维度历史稀缺，封鸢对城邦时代最深刻的了解来自于他抓住的那个放逐者的记忆，可即使如此，新德莱尼的城的风貌也比这座城邦更“现代化”一些。
他们路过的那条街道上的建筑大多是以木料和石材为主，房屋低矮，多为坡形三角顶，时不时也能看到几座小楼，但与周围的平房建材结构基本无异，看得出这应该城邦的主干街道之一，来往行人不少，有精灵、巨人，也有和封鸢、言不栩差不多的人类，还有一种身高几乎只有他一半的人种，于是封鸢明白了为什么刚才那个骑士要称呼自己和言不栩是“长身人”，因为这里存在矮人……
那个骑士似乎应该是巡城守卫一类的职业，他带着封鸢和言不栩走进高大的城楼之后快速向一个小队长模样的人报告了情况，然后就又出现了另外两个骑士，带着他和言不栩往城中走去。
一直走到街道尽头拐角处的时候，封鸢忽然听见前方一阵嘈杂，一团小小的影子从人群中冲出来，飞快朝着他们这边跑了过来，而另一人喊道：“小偷！抓小偷！”
那影子虽然矮小，行动却异常敏捷，眼看着就要越过封鸢和言不栩，言不栩却忽然身形一动，不知道怎么的就出现在了那影子跟前，然后从容淡定地，伸出了一条腿。
啪叽。
那低矮的影子被绊倒在地上，旁边的骑士反应迅速地将他按住，封鸢这才看清楚，那是一个披着兜帽斗篷的小家伙，身高哪怕放在矮人里也有点不够看，能和他一较高下的唯有营养不良的安安。被守城骑士按住，他还在拼命挣扎，兜帽很快挣脱了下来，露出一张稚气未脱的娃娃脸。
追逐着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也是一个矮人，他摸着额头上的汗水：“谢谢大人，这小子偷了我的药材，我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骑士一把抓住小矮人的斗篷将他拎了起来，抖了两下，一个破旧的皮袋从他身上掉了出来，药馆老板连忙上前，打开皮袋从里面掏出两个小瓶子，露出笑容道：“这就是我的药……”
“还给我！”小矮人瘦小的身躯扭动着，脸颊因为焦急和愤怒涨的通红，“那是我哥哥救命的药，他，他快死了……求求你们，求你们了……”
“我已经为你赊过两次账了，”药馆老板摇了摇头，“我也要挣钱，要吃饭的。”
封鸢余光瞥见言不栩的面板弹了出来，但他还没有来得及看上面的内容，言不栩已经抬手撤销掉了，而因为这次组队是他越级进入了高级副本，所以他没有选择任务的权力。
周围的人纷纷议论：
“这小子的哥哥就是白霜街区的林达，以前可是有公会认证过的猎人，可是上次在地下城遇到了没有见过的怪物，恐怕活不了多久了……”
“最近受伤的猎人越来越多了。”
“是啊……听说地下城的怪物也变多了，猎人的人数根本不够用才会这样……”
骑士将小矮人放在了地上，低头警告道：“小家伙，这次不惩罚你，要是还敢偷东西，就送你去治安所，知道了吗？”
小矮人还想去争夺药馆老板手中的药瓶，却被另一个骑士按住了，他转过头对同伴道：“我送他回去，你和康成带这两个外乡人去见执政官。”
同伴点了点头，街道上的人很快散了，封鸢和言不栩跟着剩下两个骑士继续去往执政大厅。
封鸢莫名觉得这里的街道似乎和他正在玩的一个游戏有些类似，于是他用胳膊肘碰了碰言不栩，待他看过来的时候几乎无声地道：“这是不是和《猎龙人》差不多的世界观？”
问完封鸢才想起言不栩根本不爱打游戏，当然也就不知道游戏的世界观设定。《猎龙人》就是封鸢和艾兰最近沉迷的那个游戏，开放世界冒险RPG，玩家需要去各种自然环境不同的岛上开地图，探索过程中就会遇到龙，打败龙之后再将龙身上的各种材料收集拿去主岛卖钱。这游戏就是古代城邦背景，虽然历史残缺，但也不妨碍现代创作者们以仅有的零星资料和丰富的想象力塑造一个瑰丽宏伟的幻想世界。
可是却言不栩微微点了一下头，用口型道：“差不多。”
封鸢本来还想再问几句，但是走在前面的骑士忽然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十分警惕，封鸢只好闭嘴。
街道的尽头就是市政厅。
可是市政厅并没有封鸢想象中的宏伟，它与街道边大多数建筑类似，只是一个颇为低矮的而成小楼，只是占地面积比较大而已。
骑士上前对着守卫汇报，那守卫似乎非常惊讶地朝封鸢和言不栩看了过来，然后匆匆往大厅里去了，不到十分钟他又出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个戴单边眼镜的女性精灵，精灵说道道：“执政官先生会在半个小时后面见这两个外乡人，我会带他们去休息室等待。”
两个骑士和守卫都离开了，精灵女士推了一下眼镜，虽然她的神情控制得很好，一直都带着得体的笑容，但是封鸢还是看出来她银蓝色的眼睛中一闪而过的惊愕，她微微抿了一下嘴唇，对封鸢和言不栩道：“请跟我来。”
她将两人带到了一个有圆形窗户的房间里。什么话都没有说，就从房间里退了出去。
封鸢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又用胳膊肘戳了一下言不栩，这次没有人外人在，他的动作力度不小，言不栩往旁边躲了一下，结果封鸢杵空了差点收不住，言不栩抬手握住了他的小臂。
本来挺正常一个动作，封鸢刚想问他为什么忽然躲开，可是话出口之前，他先一步回过头看了过去。
他看进言不栩含有微微笑意的眼眸里，这人的眼睛本来就深邃漂亮，而这一刻他的目光如此专注，仿佛一切周围一切都在后退，只有封鸢的身影倒映其中。他在封鸢忽然对视的时候微微一怔，随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眼睫微落遮住了眼底，也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问道：“怎么了？”

第309章 外乡人（下）
封鸢收回胳膊，道：“他们好像没有见过外面来的人，这里与世隔绝？”
言不栩没有回答，只是眨了眨眼睛。
封鸢奇怪道：“你怎么不说话？”
“不是你让我不要剧透的吗？”
封鸢：“……让你不要剧透，没说不让你说话。”
言不栩抱起手臂依靠在了窗边，轻笑道：“你的要求好高。”
封鸢白了他一眼。
“按照副本的‘设定’，玩家确实是自绿洲城邦建立以来，首次来到这里的外乡人。”言不栩懒散地道，他停顿了一下，还是道，“有学者专门研究过这个副本，认为副本地图所呈现的城邦风貌和真正的古代城邦相差不大，但是我们的历史资料大部分都是来自近代城邦，而这里，明显是古代城邦，这里除了精灵、巨人、长身人，也就是现实纬度的普通人类之外还有矮人和地精，而后两种别说是在现实维度没见过，历史记载都没有。
“除了人种之外，这里的植物和动物种类也比现实维度丰富很多，还有语言也是，虽然你现在能听懂他们的话，但实际上他们的文字应该是古代精灵语和巨人语，除了无限游戏系统设定的必要道具和路标等指引是通用语之外，其他所用文字都不是。”
封鸢蓦地道：“这个城邦，不会曾经在现实维度存在过吧？”
他之前一直都怀疑无限游戏中的副本和现实维度存在某种关联……因为不论是《沉睡乡》中的太阳、城堡中的花纹图腾还是《诡楼》中那和平水大区极其类似的地名平水县，都似乎不是巧合。可是发生无限游戏对现实维度的入侵，他又不得不对这种猜测产生了一些怀疑，到底是现实维度在影响无限游戏，还是……无限游戏在影响现实维度？
“这很难有准确结论。”言不栩摊了摊手。
封鸢叹了一声，接上他未说完的话道：“毕竟历史都是残缺的，对吧？”
言不栩点了点头。
“你刚才说，”封鸢沉吟道，“有学者专门在研究这个副本？”
“无限游戏一直都是神秘事务局和三神教派的重点关注对象，他们对高级副本的研究成果不少，”言不栩似笑非笑地道，“你和局长女士关系不错，她没有告诉过你？”
封鸢假装没听懂他的话里有话，摇头：“我不如直接问你。”
言不栩忽然露出了笑容，笑意一点一点从眼底漫上来，像是黎明天光穿透了云雾，亮得惊人。他点头，用郑重其事的语气道：“对，赫里女士已经够忙了，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事情应该来问我。”
封鸢不客气地道：“地下城是什么？”
“字面意思，绿洲城邦除了你看到的地上城市之外，还有地下城，不过地下城市中只有废墟和怪物，执法队封锁了地下城的所有入口，只留了一处供猎人进出。”
“猎人是专门猎杀怪物的一种职业？”封鸢若有所思地道，“刚才在街上听路人的意思，官方会给他们专门的认证……这和我们玩的那个游戏真的有点像。”
言不栩点了点头。
“诶，”封鸢好奇道，“你又不不玩游戏，为什么会知道游戏的背景设定？”
“艾兰告诉我的。”言不栩说。
不等封鸢回答，他就继续道：“来见执政官和今天晚上的留宿是绕不过的任务程序，等过了今晚，就可以挑主线任务做，然后快速通关。”
封鸢好整以暇：“又不着急。”
言不栩无奈道：“你还真是有兴致，每次进副本都当旅游？”
封鸢朝他眯眼笑了一下。
就在这时候，方才出去那位精灵女士又敲门进来了，她对封鸢和言不栩道：“执政官大人要见你们。”
执政官是个巨人，身高超过三米，有着浓密的褐色卷发和胡须，像是一只穿着人类衣服的雄狮，但是态度却很随和，他指了指桌前的椅子：“请坐。”
“我听我的助手说，你们来自沙漠之外？”执政官开门见山地问道。
言不栩点了点头：“在我的故土，一直流传着寂静沙漠中有古代城邦所遗留宝藏的传说，所以我们才冒险前来。”
“你们是为了寻宝？”
执政官的眼神瞬间锐利，而言不栩却不为所动：“是的。”
“告诉我，外乡人，你们是如何穿越你们口中的寂静沙漠，以及，你的故乡在什么地方？”
封鸢能感觉到执政官的问这句话时呼吸变重，虽然他极力压制，但还是免不了暴露了自己的情绪。
这座城邦应该确实与世隔绝……因为封鸢和言不栩进入副本的传送起始点有一辆已经报废的越野车。也就是说，沙漠之外已经是现代社会，可是这里却还处在城邦年代，甚至还有从未听闻过的人种，这一切都显得如常离奇，仿佛真的走进了传说故事之中。
言不栩并未隐瞒什么，当他讲述完后，执政官面上仍然阴晴不定，可是旁边的精灵女士却已经无法掩盖面上的震惊之色，封鸢觉得如果不是因为场合不对，她恐怕会直接叫出声来。
“你说得那种工具，”执政官粗声道，“……‘车’，是这么叫的吗？现在还停留在沙漠里？”
“是的，”言不栩主动道，“如果工具足够，我应该能够修好它，但前提是我们得先将它运回来了。”
执政官不置可否，他沉默了一瞬，道：“请你们暂时先居住在我们的驿馆，我不会限制你们的自由，但是必须得有士兵跟随，请原谅，对于这座城邦来说，你们毕竟是陌生人。”
“我们没有意见。”
就这样，封鸢和言不栩被送到了驿馆之中，一间简陋但是还算宽敞的房间，房间门口把守着两名士兵。
刚才言不栩和执政官一番对话，看似说了不少，但其实对于绿洲城邦的情况执政官几乎没有透露什么，说是不限制自由，但却将他们监视了起来。房间在二楼，推开木窗就能看到楼下的街道，但是这窗户被钉起来了，只能开出一条小小的缝隙。
副本中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天黑了，驿馆的人送来了晚饭，封鸢评价了一下疑似城邦时代的食物，觉得以他这个现代“人”的胃口实在吃不惯，所以他选择饿着。言不栩笑着摇了摇头，递给他一个纸袋子。
“这什么？”封鸢接了过来，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两个火腿三明治。
“你从哪来的？”他惊讶道，“城邦里还有这么先进的食物？”
言不栩笑道：“星环镇买的。”
封鸢看着手中的三明治沉默了一下，低声道：“……谢谢。”
“你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言不栩似乎不经意地道。
封鸢含糊地道：“没有……”
这样细致的考量和照顾来自一个人的“喜欢”，可是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回应他。一切的“付出”都必须有代价吗？似乎，人类的情感，无法衡量。
入夜。
封鸢不想睡觉，他无聊地打开自己的面板算积分玩，言不栩看不下去，又给他送了一点儿，封鸢看着自己陡然上涨的积分余额，总觉得好像被包养了。
他正思索着要给言不栩送点什么，窗外忽然传来了一声巨响。
连带着整座房子都似乎跟着震了震，接着是几声混乱的吆喝，而楼下传来沉重的、接连的脚步声，封鸢认得这种脚步声，白天带他们去市政厅的守城骑士因为身上沉重的铠甲，走起路来就是这种脚步声，而听楼下脚步频率，他们似乎在跑动。
他将窗户拉开一条缝隙，却只能看见街道上晃动而过的火光。
言不栩刚要开口，却见他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锤头，借着楼下的嘈杂，三下五除二砸开了钉在窗户上的木板，然后躲在窗户旁边往外看去。
“你看，”他回过头招呼言不栩，“那边。”
言不栩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街巷一角，蒙昧的火光闪过，一个扣在地上的竹篓缓缓往前移动着。
“你怎么好像一点也不惊讶？”封鸢看向言不栩。
言不栩点了点头：“是时候该走了。”
他说着从袖口中抽出“灵魂的回响”指针，劈空砍下，刚才被封鸢砸开一个豁口的窗户瞬间四分五裂，张开一个巨大的洞，连墙壁砖石都脱落了些许。他另一只手按住封鸢的肩膀，带着他往空中一跃，直接从二楼跳了下去，落在驿馆后门的台阶上。
封鸢：“……你好歹提醒一下，万一我恐高呢？”
“你又是晕车又是恐高，”言不栩语气轻快地道，“这么虚弱？”
“对。”封鸢大步朝着那个移动的竹篓走了过去，心想有本事你别喜欢我。
他一伸手将那竹篓拿开，和竹篓之下一双圆圆的眼睛对上，那眼睛一瞪，随即惊呼出声：“是你们！”
原来是白天在街道上遇到的那个偷药材的小矮人，小矮人的圆脸上露出愤怒的神情：“卑鄙的外乡人！”
“阿鲁沙，”言不栩道，“带我们去找你哥哥。”
小豆丁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为什么要见我哥哥？”
“我有救你哥哥的药，但是你得带我们去见他。”
“我不信，”小豆丁摇头，“你们有那么好心，今天在街上就不会拦住我了。”
言不栩蹲下来，笑眯眯对小矮人道：“偷东西是不对的，但是如果有大人愿意帮忙，你应该尝试接受帮助。”
小矮人又往后退了一步，不等言不栩再度开口，他忽然扯开嗓子大喊：“这里有逃犯！！！”
封鸢：“……”
于是三分钟后，封鸢和言不栩被巡城卫队包围，小队长了解清楚情况后，直接将他们押送到大牢里，从卑鄙的外乡人到卑微的外乡人，只需要三分钟。

第310章 毁灭
绿洲城邦的监狱条件和《沉睡乡》的地下室相差无几，除了牢房比较狭窄之外，封鸢差点以为自己回家了，可能无限游戏里的大牢用的都是同一个模型吧。
为了防止他们“密谋”，两人被分别关在了不同的牢房里，不过互为隔壁，这地方隔音极差，隔着好几个房间的犯人打呼噜都听得一清二楚，封鸢真要和言不栩“密谋”点什么也不影响，但是封鸢现在不是很想和言不栩说话。
你大爷的，跳窗户不说一声也就算了，怎么关大牢也不提前通知？是觉得自己人生缺少了作奸犯科进监狱的体验，非得体验一下添上这浓墨重彩的一笔吗？
要说言不栩事前不知道有这一出封鸢绝对不信，且不说那小矮人大喊的时候他一点表情变化都没有，巡城卫队围上来的时候他也不反抗，任由卫兵就这么将自己押解进了大牢里。
“诶，我们等一会。”言不栩趴在牢房墙壁的探视窗口说道。
封鸢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没忍住道：“你最好告诉我这监狱里有什么重要支线，非来不可，不然我……”
“不然你怎么样？”言不栩低声问道，声音里笑意隐隐。
不等封鸢回答，他就连忙道：“但是这个监狱确实非来不可，再过一会我们去拿一个重要道具，这样比直接走剧情主线快一些。”
“你白天绊倒那个小矮人也是故意的？”封鸢问。
“对，他的哥哥会在今天晚上异变成为怪物，这是城邦动乱的开始。”言不栩解释道，“如果你帮助他，会开启一条探索地下城的支线，他哥哥会的伤势会因此得到治疗，异变速度也会变慢。”
“只是变慢？”封鸢道。
“嗯，无法改变他的结局，这座城邦，本来就不应该存在。”言不栩说着，忽然停顿了一下，笑道，“我是不是‘剧透’了？”
封鸢干巴巴道：“你继续说吧。”
因为他真的有点好奇。
“今天夜里阿鲁沙的哥哥就会异变成怪物在城中肆虐，他会被巡城卫队杀死，我们刚才在驿馆厅听见的骚乱就是他引起的。他‘失踪’后阿鲁沙以为他被怪物抓走了，也会跟着猎人小队进入地下城，然后他们会发现一个秘密——”
“你等等，”封鸢打断了他的话，“猎人小队还招童工？”
“本来是不行的，可是阿鲁沙的父亲是城邦中有名的锁匠，他和他的哥哥都是开锁的好手，他哥哥‘失踪’了，猎人小队只能带着他。”
“那我们——”封鸢的问题还没有问完，就听见一声轻微响动，然后牢房门就开了，门外站着手持短刃的言不栩。
“走吧。”他对封鸢一挥手。
他带着封鸢去了最深处的一间牢房，沿途的只有一个守卫，几乎来不及发出什么声音就被他一手刀敲晕了，在最深处的那间牢房里，关押着一个骨瘦如柴的罪犯。
他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的衣服早已看不出任何颜色，杂乱的长发遮住脸颊，甚至于言不栩打开牢房门进去的时候，他都一动不动，仿佛早已是一具尸体。
言不栩走到墙角，微微弯下腰，抬手在墙壁上来回摸索，在摸到某块砖石的时候忽然停下，然后将短刃横切进了墙壁缝隙里，轻轻一撬，那块砖石竟然就这么被撬动下来，他伸手进去，从里面摸出来一个什么东西。
他将石砖又放了回去，刚要转身对门口的封鸢说些什么，那原本蜷缩在墙角一动不动的囚犯忽然朝着言不栩的后背扑了来，言不栩头也没回，反手将漆黑的短刃在空中划过，落下时却刚好斩在囚犯的脑袋上，那囚犯的脑门被他一刀劈成了两半，可是伤口处却连一丝血痕都没有出现，半个脑袋“骨碌碌”滚到了封鸢脚下，封鸢蹲下身，将之捡了起来。
那半个脑壳之中，被横切开的大脑犹如干瘪的核桃，只剩下很小的一团，而周围结满了蜘蛛网一般的屑状物，灰白色，就仿佛陈年的、已经被虫子蛀空又沾满灰尘的棉花。
封鸢很想把那个已经萎缩了的脑子掏出来看看里面是不是有白色晶体，但是因为言不栩还在，他只得遗憾放弃，他抬起头问：“他这也是异变了？”
言不栩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的眼神似乎有些惊愕。
“怎么了？”封鸢问。
“没什么……”言不栩缓缓摇了摇头，喃喃道，“只是没想到，进过那么多次的副本主线，竟然还有我没有发现的盲区。”
“他不是每次都会被吵醒。”言不栩说道。
而且就算吵醒了，他也不是每次都会砍到这个NPC的头，也不是每次都会把人家的脑袋削成两半，就算削成两半，谁会特意去捡起脑子来看啊？
“你说这个脑子？”封鸢将那半拉脑壳举在眼前，仔细端详，“他这大小脑都萎缩了，为什么还能行动？”
言不栩微微吸了一口气，道：“我大概知道原因，但是……”
这尸体应该是经过了某种特殊处理，言不栩曾在陵墓中见过类似的干尸，他猜测是墓葬中的祭品一类，但是他还真不知道这些干尸的躯体有这种灰白物质……嗯，甚至还有脑子，虽然萎缩了。
“你说，你以前来的时候没有发现他大脑萎缩？”封鸢又走到了囚犯的尸体旁边，将那具尸体翻了过来。
那是一个精灵，消瘦得浑身几乎只剩骨架，灰白的皮肤如同风化的塑料纸一般绷在骨架上，看上去犹如一具干尸。
封鸢道：“你挖开他的肚子看看有没有内脏。”
言不栩照做，然后惊讶地发现一节一节的肋骨之间并无内脏，反倒也是一层灰白的片屑状物质，像是撕碎的纸片或者棉花。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话音未落，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震颤巨响。
监狱是半地下式的，这种震颤犹如地动，屋顶的灰尘石屑纷纷“簌簌”落了下来，封鸢和言不栩不得不离开了那间监狱。可是并不像他们在驿馆遭遇的那次响动，来自地面的巨响并未停止，而且似乎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言不栩道：“先回地面。”
两人快速返回地面，一走出地下通道就忽然被浓烈的烟雾呛得咳嗽起来，城邦的上空弥漫着灰黑的浓烟，大风一扯，火星飘飞，而远处冲天的火光将夜空染得明亮如白昼。
街道上的人群四散奔逃，哭喊声连绵不尽，刚才还宁静平和的城邦此刻犹如炼狱。
“哪来的火？”封鸢诧异道。
言不栩望着仿佛在燃烧的地平线，忽然道：“这还是我第一次……”
他的话没有说完，身影就被弥漫的大火吞噬。
……
封鸢和言不栩再次行走在苍白寂静的沙漠上。
“所以这是……”封鸢望着远方犹如海市蜃楼的城邦轮廓，“读档了？”
“差不多。”言不栩将还握在手里的指针放了回去，“走吧。”
封鸢只好跟着他继续往城邦走去。
“你刚才想说什么？什么第一次？”封鸢问。
“第一次，刚到城邦第一天晚上就直接崩毁。”言不栩道，“以前怎么也得等到第二天。”
“那个城邦，”封鸢望着逐渐清晰的城墙和起伏的建筑轮廓，“不存在？幻影？那里面的居民——”
“都是。”言不栩说道。
他没有继续说话，只是走了一段距离，他忽然偏过头来看向封鸢，一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封鸢道：“你一直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我在想，我是不是应该换个思路？”言不栩说。
“换什么思路？”封鸢问。
言不栩忽然笑道：“要不这次你来主导，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说不定能发现点别的。”
“这可是七级副本。”封鸢道，“你不怕我捅出什么篓子来？”
“应该不至于吧……”言不栩眨了眨眼，“我觉得你比我更……细致一些，监狱里那个囚犯的尸体我就没有发现过。”
虽然他也不知道封鸢到底为什么会对那半个脑壳产生兴趣，这可真是角度清奇……
“你来过这个副本几次？”封鸢问。
言不栩回想了一下：“二十二次。”
“难怪副本BOSS都认识你了……”封鸢嘀咕了一句。
“我刚说的，你觉得怎么样？”言不栩问。
“好啊。”封鸢点了一下头，“只不过……”
只不过这次肯定要出问题，就是不知道会出什么问题，七级副本出问题，也不知道主神会有什么反应，想想竟然还有点期待。
即将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封鸢忽然停下了脚步，问言不栩：“除了城门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入口？”
“有是有，不过……”
不等言不栩说完，封鸢就一挥手：“听我的，不走正门了，我们翻墙进去。”

第311章 灰烬与遗迹
“只要你带我们去见你哥哥，我就可以把药给你。”
小矮人阿鲁沙扑过来企图夺走封鸢手里的药瓶，却被封鸢一把按住了脑袋，他抡者两只小短手不停地挣扎，可是因为实在太矮了，封鸢稍微一抬手，他就什么都够不到了。
隔空游泳游了半天，小矮人终于累了，气鼓鼓地喘着气，包子脸上依旧带着警惕而又愤怒的神情：“你们到底是谁？我没在城邦里见过你们！”
“城邦这么大，你总不可能认识每一个人，”封鸢晃了晃手中的药瓶，“要不要救你哥哥就看你了。”
“你们为什么要见我哥哥？”阿鲁沙疑惑道，“他现在受着伤，神志不清，没有办法为你们开锁。”
“不是开锁，”封鸢压低了声音，严肃道，“你知道你哥哥是怎么受伤的吗？因为他上次进入地下城的时候发现了一处宝藏，这个消息走漏了风声，才被贪婪者盯上，如果他能醒来，愿意告诉我们宝藏的消息的话，我可以负担他这次的治疗费用。”
一旁的言不栩斜了他一眼，心说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剧情。
半个小时前他带着封鸢在城墙拐角一处巡城卫队的视角盲区翻了进来，进入城邦之后他直奔中央大街的药馆，在小矮人阿鲁沙来之前先下手为强把伤药偷了出来，然后守株待兔，于是言不栩就围观了一场骗小孩戏码。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家伙还真演的像那么回事儿。
阿鲁沙往后退了一步，不忿地道：“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你和那些害我哥哥的贪婪者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封鸢悠悠然道，“他们是为了害你哥哥，而我们……”
他将手中的药瓶抛起，又一把接住：“是为了救人。”
阿鲁沙长满了雀斑的脸颊因为愤怒而涨红，但同时他的圆眼睛中又流露出些许怀疑，半晌，他还是垂下了头，咕哝道：“你得先给我一瓶药，我要确定你没有骗我。”
封鸢将其中一个药瓶直接扔了过去。
阿鲁沙手忙脚乱地接住，打开药瓶嗅了一下，一咬牙道：“好，但是我不能确定，吃了药后我哥哥会不会马上醒来。”
他的哥哥这次受的伤比任何一次都严重，阿鲁沙用尽了家里所有的积蓄也没能让哥哥有什么好转，相反那伤势似乎还在恶化，他的哥哥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选择相信这两个陌生人。
他带着两个陌生人往家里走去，封鸢看到言不栩的游戏面面板弹了出来，他凑过去瞥了一眼，上面写着触发了支线任务一“失踪的猎人”。
“这就是那个探索地下城的支线任务？”封鸢问。
言不栩点了点头，伸手按了“接受”任务的按钮：“你想去地下城？”
“对，”封鸢道，“我很好奇。”
“但我得提醒你一句，只有猎人公会认证过的猎人才能进入地下城，如果你要进去，至少得搞到两张证件吧？”
见封鸢露出了不屑的表情，言不栩又补充道：“地下城只有一个出入口，没办法翻墙。”
封鸢“切”了一声：“谁说我要翻墙，把入口的守卫打晕不就行了？你别告诉我你对付不了几个守卫。”
言不栩：“……也行。”
两人跟着阿鲁沙到了他的家，矮人的房子十分低矮，封鸢和言不栩须得弓着腰才能进去，这房子也不大，只有一间起居室和厨房，阿鲁沙的哥哥躺在床上，走近他时能问道一股隐晦的血腥和腐臭，就好像什么肉类变质了。
阿鲁沙一言不发地上前去掀开了被子，拿了新的沙发给他的哥哥换药，原本缠在他伤口处的纱布已经被一种灰黑色脓液浸透，那脓液被擦拭干净之后，露出的伤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而且不止一处。
似乎……是被什么东西腐蚀所致。
阿鲁沙很快给他的哥哥换完了药，头也不回地对封鸢和言不栩道：“他恐怕没那么快醒来。”
床上的矮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白不知为何染上了浑浊的灰黑色，仿佛只剩下眼白，他的手犹如利爪一般紧紧攥住阿鲁沙的胳膊，声音嘶哑而混沌：“快跑——地下城……都是那种——东西……快……”
话未说完，他就头一歪，再次倒在枕头上不省人事。
阿鲁沙呆愣地站在原地半晌，仿佛没有反应过来一般，他伸出手，颤抖着，轻轻放在了哥哥的鼻尖，在感受到微弱的气流流动时似乎终于松了一口气。
“看吧，”阿鲁沙回过头，稚嫩的脸上惊魂未定，“他现在只能说胡话了。”
封鸢想了想，道：“我们去街上一趟，天黑之前回来给你另外一瓶药，如果你哥哥醒来，就问他在地下城发发生了什么。”
阿鲁沙随意地点头答应了下来。
他毕竟是个孩子，并未察觉封鸢话里的矛盾之处，当然，就算他发现了，封鸢也能编出无数个理由来骗他。
如果他不信，那就恐吓威胁，不就是吓唬小孩。
“我们现在去哪？”离开阿鲁沙的家，言不栩问。
封鸢思索道：“这里既然有猎人公会，那应该也有交换情报的地方吧？”
“有，”言不栩指了指街道拐角，“从这过去到另外一条街就是公会的集散厅。”
集散厅里人来人往，墙上的告示板上贴满了招募队友、出售求购、占卜算命等纸张，封鸢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消息指引”，那上面写着，在红樱花大街的酒馆里可以找到书写告示的情报贩子。
“你要购买什么消息？”言不栩道，“阿鲁沙的哥哥是怎么受伤的？”
“对。”封鸢点头。
“我可以直接告诉你，”言不栩笑道，“去找情报贩子还得花钱买，你有绿洲城邦的货币吗？”
封鸢淡然道：“没有，不用。”
言不栩好奇：“那你打算怎么做？”
两分钟后，他听完封鸢的“计划”，又沉默了。
半晌，他道：“要不我还是直接告诉你吧。”
“我还要问别的！”封鸢抗议道，“不是你说让我来主导做任务吗？还说你会听我指挥。”
言不栩哭笑不得，心说，那我也没说让你把情报贩子套麻袋啊。
但他最终还是按照封鸢说的做了，谁让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
他在巷子口望风，封鸢拎着麻袋去“拷问”情报贩子，其实情报贩子倒也不是不够谨慎，奈何他遇到的人是言不栩，副本BOSS都拿他没办法，更何况一个小小的NPC。
“……艾西姆为什么会在地下城受伤？”
他听见封鸢问道。
地下城出现一种比怪物更“奇怪”的东西。
它会吞噬一切，人、建筑、武器……甚至是怪物，只要沾染上一点点，都会被渐渐腐蚀、融化，最后变成和那种“东西”一样。
灰黑的片屑状物质，绿洲城邦的人称呼这种东西为，灰烬。
阿鲁沙的哥哥艾西姆的猎人小队是第一批在地下城遇到这种东西的人，除了他之外，无人生还。
而艾西姆不仅被“灰烬”腐蚀，在逃出地下城时还被一种叫做“毒牙蛇”的怪物咬了一口，毒素迅速扩散，他也会异变成怪物，可正是因为这怪物咬伤所导致的异变，让巡城卫队忽略了“灰烬”的出现，等到他们再次注意到这种物质时，“灰烬”已经开始在地下城蔓延。
……
“没有问到。”封鸢郁闷地道，“他说他不知道，因为艾西姆的小队只回来了他一个人。”
“除了这个，你还问了什么？”言不栩好奇。
“地下城入口的守卫情况，”封鸢露出了笑容，“他说只有一个卫队看守，晚上人数还会减半，小菜一碟！”
言不栩瞥了他一眼：“我好用吗？”
“好用——”封鸢脱口而出，而后一停顿，义正言辞道，“哪有这么说自己的，你又不是工具。”
言不栩笑了笑，将艾西姆受伤的真正原因告诉了他。
“灰烬……”封鸢挑眉，“似乎和副本名字有关联……灰烬使者，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第一次通关这个副本的时候，就问了副本BOSS这个问题。”
“他回答你了吗？”
“当然。”
“他说了什么？”封鸢好奇道。
“他说，‘那只是旧世界最后遗迹’。”
“又是谜语人……”封鸢差点翻白眼，“没有别的了？”
“没有了。”言不栩停下脚步，“后来我又问过两次，换了不同的问法，可是只要是涉及‘灰烬使者’这个概念，他就只会回答这个答案。
“后来我也是从他口中得知，游戏副本中不论是BOSS还是NPC，都是按照既定的‘轨迹’运行，他们不能思考，也没有超出自己‘轨迹’范围的认知，所以……”
他看向封鸢：“副本BOSS的‘轨迹’中，只记录了这个答案，问再多次也没用。”
“旧世界的遗迹？”封鸢皱眉，“这又是什么意思？”
“和这个副本有关，”言不栩道，“要我继续说吗？或者等你去过地下城，应该就能猜到了。”
“先去地下城吧。”
“现在去？”
“对啊，”封鸢点头，“我答应阿鲁沙天黑要回去的。”
“行，”言不栩认命地带着封鸢去了地下城的入口，“但是白天如果把守卫全解决，很容易被发现。”
封鸢：“没关系，我刚才问了情报贩子，他说巡城卫队是不能进入地下城的，我们把他们都套麻袋扔进去，他们醒来后肯定不敢声张。”

第312章 地下城
“所以你刚才去找情报贩子，其实是为了问这个？”
“还问了点别的，但基本都是和地下城相关的情报，”封鸢不在意地道，“就是一些非常基本的消息，你应该都知道了……要我再说一遍吗？”
言不栩摆了摆手。
两人往地下城走去，地下城的入口为位于城邦边缘，两人一路横穿过城邦，沿途的街区基本大同小异，只是距离市政厅和公会集散厅所在的街区越远反而似乎更热闹，街道上遍布药馆和铁匠铺，来往穿梭的人，哪怕是矮人也大都身材精壮，穿着皮甲，背负兵刃。
绿洲城邦依山而建，虽然封鸢也不明白这片死寂诡异的沙漠中为什么会冒出来一座山，而且那座山上还郁郁葱葱，植被覆盖率很高的样子，而地下城的入口，就在那座山的山脚处。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的计划多少有些异想天开了。
且不说地下城的入口处修筑了长长的栈桥，而栈桥每隔开几十米就有一个堡垒一般的亭子连接，每一个亭子都设有关卡，猎人们要进入地下城必须通过三道关卡的检查。
而且地下城入口的广场也是人来人往，以言不栩的实力，想必就算是解决掉三道关卡驻守的所有守卫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是等解决掉这些守卫之后肯定会被发现，到时候再招惹来更多的守卫只是时间问题。
“难道我们必须得晚上再进地下城？”封鸢嘀咕道。
他一回头，看到言不栩正在关上游戏系统面板。
不等封鸢询问，言不栩就伸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然后封鸢就惊讶地发现，自己身体正在变得透明……最后仿佛只剩下一道稀薄的影子，在绿洲城邦天空上浓烈而刺目的白光照耀之下，几乎相当于隐形。
“为什么会这样？”封鸢诧异地看过去，发现言不栩的状态和自己一样，“不是说秘术在游戏里没有办法使用么？”
几个结伴的猎人从他们面前走了过去，有说有笑，目不斜视，谁的没有发现这里竟然还有两个人。
“商城的道具，‘影子贴纸’。”言不栩说道。
封鸢偏过头，看到自己肩膀上贴着一张阿飘形状的透明贴纸，他嘀咕道：“我怎么不知道商城还有这种东西……”
“大概是因为你的等级还不够。”言不栩从封鸢的身前经过，轻飘飘留下一句。
自从封鸢进入这个游戏成为玩家开始，满打满算他也就进过四个副本，其中两个还都半途而废，虽说是因为不可抗力，但也就不计入积分等级，导致他现在等级低得离谱，怎么看都是个菜鸡新手。
可是现在这个菜鸟却出现在七级副本，不可忽略的原因就在于旁边某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积分榜排行第一选手。
封鸢斜了这位高手一眼，觉得如果自己再继续和他组队下去，恐怕有朝一日他都干翻主神了，自己的等级依旧停留在新手阶段。
“地下城是在修建在山体之中吗？”封鸢有些好奇道。
靠着道具他们轻而易举地通过了栈桥关卡，地下城真正的入口是一个被藤蔓覆盖、砖石垒砌的甬道。
一级一级台阶通往黑暗深处，此时除了封鸢和言不栩之外，并无别人进入。两人刻意压轻的簌簌脚步声在空旷深幽的通道内回荡……但是却不见任何人影。
“地下城的范围要远大于那座山。”言不栩的声音说道，“但是我也没有去过后山的另一面，墓室主人告诉我，任何一个副本地图都有‘边界’，区别只是在于地图大小，而不论是玩家还是NPC，都被禁止抵达地图‘边界’。”
“也就是说，其实副本里也有可能存在空间折叠？”封鸢说着忽然脚步停了下来。
言不栩回头问：“怎么了？”
封鸢：“我们已经混进来了，是不是可以把这个贴纸拿下来了？两个幽灵说话感觉有点渗人。”
言不栩好笑道：“你还害怕这个？”
“不怕，”封鸢摇头，伸手拿掉了肩膀上的贴纸，“但是总觉得不害怕对不起这里阴森的氛围。”
言不栩：“……”
看不懂。
但他还是很听话地按照封鸢说得拿掉了肩膀上的贴纸。
又走了一段距离，通道中开始亮起明灭的火光，也不再像刚才那般寂静，似乎有人的声音传来，又几分钟后，眼前豁然开朗。
那条黑暗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圆形大厅，大厅又分别连接着不同的通道，而大厅里有三三两两的猎人逗留在这里休息，也有人在包扎伤口、整理武器。
“这是一个‘中转点’，”言不栩说道，“自从巡城卫队封闭了地下城其他的入口之后，这个中转点就成了进入地下城的必经之路，过了这里，就算是正式进入地下城区域了。”
封鸢点了点头。
他从刚才那个情报贩子口中得知，地下城的结构是阶梯式的，从唯一保留的出口进入之后首先抵达的是浅层区域，浅层区就像是河畔的沙滩，能窥见地下城的面貌，但却只是边缘的冰山一角，这里适合新手。
而穿越整个浅层区就可以抵达中间层，也可以抄近路，在第十号、十七号、二十一号中转点时进入密道，这样就可以直接去往中间层。
中间层是整个地下城区域最大、怪物最多的地方，绝大部分猎人都更愿意来这一层。
地下城的最深处叫做“深谷”，中间层的边缘地带就已经出现巨大的裂隙，纵横交错，就像是地表之下的累累伤痕，而再往深处，就是黑暗不见底的深谷。这里很少有人涉足，因为据说来过这里的人不是疯了就是死了，这里盘踞着最强大的怪物，同样也是地下城最危险的地方。
封鸢和言不栩径自穿过了浅层区，往中转点走去。
“奇怪，”封鸢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远去的地下城“街道”，有些疑惑地道，“这里应该已经是地下了，是靠什么照明的？”
封鸢本以为所谓的地下城应该就是与地下陵墓类似的存在，可是出乎他预料的是，地下城竟然真如它的名字一般，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地下城市！
浅层区看上去几乎与地上的绿洲城邦无异，街道房屋历历分明，有些街道区域的石板路甚至完好无损，而一些屋子似乎也有修缮过的痕迹，最主要的是，这里似乎没有“穹顶”。
封鸢抬起头，原本应该看到的石壁仿佛根本不存在，他只看到一片漫漫无际的刺目白光。
就像绿洲城邦的天空所浮现的那样，这光将整个地下城包裹，也将这里照耀得如同地上，如同白昼。
“这不科学……不是，这不神秘学。”封鸢嘀咕，“这个光是从哪里来的？外面有也就算了，怎么地下也有？”
言不栩耸了耸肩，道：“城邦的学者也没法解释这个问题。”
“你知道？”封鸢瞥了他一眼。
“唔，”言不栩缓缓道，“能猜到。”
“因为这座城邦本就‘不应该存在’？”
言不栩点了点头。
封鸢没有再问，他们到了最近的一处中转点，穿过密道之后，就到了中间层。
越接近中间层，这里的结构明显复杂了起来，密道似乎是倾斜的，他们不停地上台阶、下台阶，然后抵达了一个石板砌成的房间。
房间的门正对着就是一扇窗户，而封鸢走到窗户边一看——
咚！
一只硕大的、圆滚滚东西从高处落下，砸在了窗下的地面上，封鸢这才发现这扇窗户竟然距离地面还有五六米，应该是在二楼。
而刚才砸在地面上的东西似乎是个蘑菇，它有着一米宽的鲜红色斑点伞盖，肥厚敦实的菌柄，封鸢马上招呼言不栩：“你快来看，这个看上去很好吃的样——”
话没说完，那“蘑菇”的菌柄忽然伸展，变得柔软和细长，犹如一条蛇般蜿蜒灵活……不，应该说它就是一条蛇，因为封鸢看到了伞盖上的黄色斑点动了动，那竟然不是斑点，而是眼睛！
这是一条长着蘑菇伞盖的巨蟒！
而封鸢之所以能看的清楚这巨蟒的眼睛，是因为这玩意从楼下爬上来了！
“救命救命，”封鸢立刻回头跑到了言不栩身边，“有蛇。”
蘑菇巨蟒盘踞在窗口，巨大的伞型头颅缓缓探了过来，原本伪装的眼睛已经变回了菱形，阴森可怖地盯着眼前的两个人类。
言不栩忍不住道：“你有必要装得这么像吗？你刚才还想吃人家呢。”
说着他抽出序列-019的指针隔空一斩，刃茫如气流般横扫，那条巨大的蛇从中断裂成两截，不知是血还是毒液的粘稠液体泼洒了一窗台，而两截蛇尸从空中落下下去，碧绿的液体淅淅沥沥，犹如一场小雨。
楼下有杂乱的脚步声传来，夹杂着话语声：
“伞蛇……死了？”
“都段成两半了肯定死了呀！”
“是谁杀了——”
封鸢再度从窗口下望，看到楼下站着几个猎人打扮的人，其中三个精灵两个长身人一个巨人，他们正围着那蛇尸，同样抬起头望了过来。
“伞蛇是你杀死的？”银发精灵大声问道。
“是的。”封鸢回答。
“它是我们从六号区的树丛里钓出来的，一直追了两公里才到这里，既然被你们杀了我们也不抢，就把它的尾巴给我们怎么样？头和躯体给你们，我们废了这么大劲总不能空手回去。”
封鸢看向了言不栩：“你要那个蘑菇蛇的头和身体吗？”
言不栩道：“我要它干嘛，给你煮汤喝？”

第313章 正在蔓延
封鸢马上拒绝之：“我才不要，这玩意一看就有剧毒。”
言不栩心说你刚才还说这个一看就挺好吃来着。
封鸢对楼下的猎人小队高声道：“我们不要，你们都拿走吧！”
刚才喊话的精灵似乎惊讶，看了看自己身旁的同伴，谨慎问道：“那你们要多少科尔金？”
科尔金是绿洲城邦的货币单位，十进制，以金银铜和锡铁四种不同材料区分。
封鸢想了想，道：“我想向你们打听点消息，如果你们知道的话，我们可以不要钱。”
精灵转过头去和长身人伙伴商量了几句，点头：“可以。”
……
几分钟后，几人在密道出口的小楼旁边找了一块空地，将蛇尸体拖了过去，猎人小队的巨人似乎不善言谈，一声不吭地蹲在旁边生活准备做饭，长身人在包胳膊上的伤口，精灵笑了笑，对封鸢和言不栩邀请道：“不嫌弃的话，一起吃个午饭吧？”
按照副本内的时间，封鸢通过密道抵达中间层用了近两个小时，而如果直接从浅层区穿过，则需要一整天的时间。
封鸢笑道：“不用了，我们着急赶路。”
精灵点了点头，不再强求。他似乎有点惊讶地看了一眼封鸢和言不栩背后，见他们俩都是两个肩膀架个头，行李也没有，武器也没有，一点也不像是来探索地下城的猎人，反倒像是来观光旅游的。
他还是忍不住提醒道：“那个，如果你们要去中间层区的话，最好还是带上一些干粮和清水，中间层不比浅层，没有密道的。”
“不用，我们只是来探路，”封鸢半真半假地道，“不会深入，今天就会回去。”
“啊……”
这倒是能说得过去他们为什么不带行李了，可是如果需要探路的猎人大概率都是没有去过中间层的新手，新手猎人，能杀死伞蛇？
精灵压下心头的疑惑，主动开口介绍自己：“我叫里尔，其他人和我是同一个小队的伙伴，我们三天前进入中间层，费了好大劲才找到这条伞蛇，一直追了他大半天，没想到竟然都到出口了……”
封鸢有些好奇道：“伞蛇很难抓？”
“不算，”精灵里尔摇了摇头，面上露出了些许困惑的神情，“正好我也想提醒你们一句，最近的地下城很不对劲，以前浅层区还能看到绿蝎子、花兔等这些小型怪物，可是这段时间浅层区的怪物都好像消失了一样，中间层的怪物也都藏了起来，要花很大功夫才能找到……”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又道：“不瞒你说，我们小队的实力还算不错，三天只猎杀到一条伞蛇这种情况，以前从未发生过。”
“怪物都不见了？”封鸢挑眉。
“嗯，”里尔点了点头，“我们在路上遇到别的小队也是这么说的。”
“如果它们藏起来了，我有把握能找到它们，”一旁的女性精灵插话道，“可奇怪的是，我们一路上找到的怪物巢穴都是空的，它们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封鸢暂时没有接话。
他从情报贩子口中得知，地下城出现在五年前。
一次地震导致了环山的某座山峰坍塌，露出了一条幽深的通道，接着便有怪物从中跑了出来。所谓怪物，就是城邦和环山森林中没有的物种，它们千奇百怪，大多都对人有攻击力，于是巡城卫队便驻守于此，如果有跑出来的怪物，便马上将它们杀死。
可是渐渐的，人们发现那次地震所带来的神秘通道入口不止一个，于是便有胆大的人私自进入地下城，那便是初代猎人。
这些人大多因为准备不足或者低估了地下城的错综复杂而葬身于此，但是也有幸运儿返回了地面，并将在地下城的发现带了回去。
一传十十传百，渐渐人们得知地下城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危险，相反，大部分怪物的皮肉、骨骼都可以用来制作药物、油脂或者武器，在第一批从地下城平安归来的冒险者变卖收获，大赚一笔之后，探索地下城在城邦中很快流行起来。
那时候人们都是偷偷进入地下城，伤亡率也很高，不久后市政厅便颁布政令封锁其他入口，成立冒险者协会，由官方统一组织冒险者进入地下城进行探索工作。
冒险者协会就是猎人公会的前身，五年里几经变迁，最终形成了现在的局面。
没有人知道地下城究竟是怎么来的，也没有人知道怪物到底是什么，可是城邦人早就习惯了地下城的存在，捕猎怪物也已经成为城邦人谋生的重要手段和生产来源，一旦地下城发生什么变动，对城邦人的生活影响绝不止一星半点。
“谢谢提醒。”封鸢如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旁边的长身人包扎好了伤口去帮巨人淘米做饭，女性精灵似乎想要制止他，长身人笑了笑，不在意地道：“可能刚才不小心划到什么尖锐的地方或者粘上了蛇血，有点化脓，但伤口不大，应该不很快就能止住，反正我们马上要出去了。”
“对了，你刚才不是说要问我们什么消息？”里尔问道。
“对，”封鸢道，“我想问问，你认识一个叫艾西姆的矮人锁匠吗？”
里尔沉默了一瞬，道：“我不认识他，但我听说过……他们小队的事情最近在猎人圈子里流传很广，我们基本都知道。”
“说来听听。”
里尔将那些“传言”大概复述了一遍，但他说的基本和情报贩子大差不差，恐怕想要知道艾西姆小队当时到底经历了什么，只能询问他本人了。
就在封鸢准备告别里尔的时候，旁边的女性精灵忽然开口道：“据说，他们去了深谷。”
“什么？”封鸢回过头。
“最近浅层区和中间层的怪物忽然减少，锁匠的小队很有可能冒险去了深谷猎杀怪物，才在那里团灭的。”女性精灵说道。
“谢谢你们。”封鸢站起身，“那条蛇你们留着吧，我们继续赶路了。”
在里尔他的一众队友颇为惊异的目光中，封鸢和言不栩离开了空地。
……
“也就是说，”封鸢沉吟道，“灰烬很有可能是从深谷开始蔓延的，如果要完成那个任务，只能去地下城深处？”
他算了算时间：“现在距离天黑只剩三个小时，可是如果要穿过中间层去往深处最少得一天的时间……要是在副本里也能传送就好了。”
言不栩瞥了他一眼：“你现在又不害怕了？”
“嗯，”封鸢漫不经心地道，“这是阶段性的，说不定一会还怕。”
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地下城中寂静非常，周围一丝一毫的声音都没有，阒寂如死地。而周围的建筑也越来越少，大多都是残垣断壁，奇诡的杂草丛生，给人的感觉……就好像这里已经荒废了许久，经年没有生灵存在过的痕迹。
“奇怪……我们进地下城这么久，除了那条蘑菇蛇，竟然真的一只怪物都没有看到。”
“先回去吧。”他对言不栩说道，“算上穿过密道的时间，等出去天也差不多该黑了。”
“好。”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
可是走到密道口的小楼前时，封鸢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一侧的空地上，用石块累起来的简易灶台打翻了，米和清水洒了一地，旁边还扔着一个敞开的行李包，包裹打开着，各种物品滚落出来，封鸢记得，这只背包属于里尔小队中那个女性精灵。
“他们去哪里了？”封鸢往周围张望。
他和言不栩离开的时间不算久，精灵小队应该不至于能这么快吃完饭又分割了蛇尸再搬运离开，而且就算他们离开了，打翻的锅具食物和行李又为什么遗留在这里，这一看就是来不及收拾匆忙逃走的。
言不栩指了指墙角的枯草丛，封鸢走过去，看到一截红白相间的蛇尾，绿色血液染在苍白的枯草叶上，发出萤绿的幽光。
封鸢正要凑近去看：“难道他们遇上打劫——”
“不要靠近。”
言不栩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拽了回来，而那一截蛇尾却像是被腐蚀了一般，逐渐塌陷……软化……消弭……黑色的碎片如有利齿般从蛇尸底下浮现，将蛇尸一点一点分解吞噬。
“灰烬？”封鸢蓦地看向言不栩。
言不栩微微点头。
封鸢猛地想起来刚才那个长身人受了伤，他们这一路上除了伞蛇之外没有遇到其他怪物，而伞蛇的血又没有腐蚀性……长身人胳膊上的伤口大概率是被灰烬腐蚀出来的！
“灰烬已经蔓延到了中间层区域？”

第314章 城邦、人、生命与希望
灰烬蚕食物体的速度不算快，但是却十分诡异……就仿佛有无数张细小的利齿在同时啃咬，原本不论多么庞大坚硬的物体都会被它吞噬分解，一点残渣也不会留下，而那些“灰烬”本身也不曾发生任何变化。
这种“吞噬”的行为似乎只是它们的本能，但却又不会改变它们本身的性质。
封鸢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周浥尘对二号交界地“迷雾沼泽”的描述：
具备吞噬、同化等特性。
他的目光在杂草中正在消弭的蛇尸上停滞了几秒钟，便移开，对言不栩道：“不管灰烬是不是那个受伤的长身人带过来的，都说明中间层也已经不安全了，里尔的小队又没有去深谷……”
封鸢说着轻微一哂，缓缓道：“或许，中间层的怪物减少就和灰烬有关。”
“我们去找他们吧。”言不栩看向了远处，地下城遗迹氤氲成一片模糊的幽暗，明明光线不算黯淡，但是却仿佛什么都看不清。
“灰烬并没有大范围在这里蔓延……伞蛇的尸体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被完全吞噬，其他部位大概是被他们带走了。”
他走到打翻的锅子旁边看了一眼：“我们和他们分开最少有半个小时，足够生火做饭了，可是这里既没有木柴也没有燃烧油脂的痕迹，米也是生的，说明他们根本就没有来得及生火煮饭就走了……应该是我们走后不久他们就发现了灰烬，所以才切割了蛇尸，马上动身离开。”
封鸢点了点头：“这样的话，那个长身人应该还活着，说不定还能问到他是在什么地方受伤的。”
“可是该往哪个方向去追他们呢……他们会马上返回地面还是去中转点？”
“这里只有一条密道，”言不栩指了指二楼的窗户，“不管是回地面还是中转点都绕不过。他们只能选择这条路，而且背着蛇尸，肯定走不快。”
他抓住封鸢的肩膀，一跃跳回了窗台上，弯腰钻进了窗户里。
两人沿着密道一路返回，果不其然没走多久就听见不远处有脚步和说话声，密道空旷，这声音犹如水波般寂寥回响。
某一刻，前方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大概是察觉了封鸢和言不栩的在后跟踪——他们并未刻意掩藏自己的行迹。
“他们该不会以为我们要抢劫吧？”封鸢猜测道。
言不栩还没答应就见他将手放在嘴边，大声道：“诶——是里尔吗？”
密道里一直安静了将近五秒钟，再次有脚步声传来，不过这次却是越来越近，几分钟后，一簇火光摇曳不定的暗影出现在密道拐角处，精灵修长的身影踩着那道影子出现。
待看清楚封鸢和言不栩的面容之后，精灵里尔原本警惕的神情略微放松下来，道：“原来是你们追过来了……”
“你们没事吧？”封鸢非常自来熟地道，“我们回来在空地看到打翻锅和行李，还以为你们出什么事了。”
“没事……”里尔犹豫了一下，又苦笑着叹了一声，“也只是暂时没事，不瞒你们说，康宁受的伤非常奇怪，我们成为猎人三年了，各种怪物都知道不少，可是却从来没有见过他这种伤势……我们得赶紧回去地面上去，找一位有经验的医生或者药师。”
封鸢上前一步：“能让我看看他的伤口吗？”
“我们的时间很紧张。”里尔皱眉道。
“这样吧，”封鸢拽着言不栩走到他身旁，“我们一起出去，边走边聊怎么样？”
里尔缓慢地点了点头。
“是刚才帮我们杀死伞蛇的那两位朋友。”里尔走到等在密道口的同伴跟前，“他们担心我们遇到了什么意外才追上来的。”
“果然是你们，”女性精灵也跟着微微舒了一口气，“我就说刚才的声音听着有些耳熟，我们今天也没在地下城和密道里遇到其他猎人。”
封鸢挑眉，问道：“我们进来的时候，中转点的人不算少。”
“如果一天之内连怪物的线索都没有，大家都会暂时回中转点修整，然后改变路线。”
“原来如此。”
这种情况大概率和中间层的怪物减少有关……封鸢看向了一旁，他们用行李做了一个简易担架，康宁坐在那上面，矮人和另一个长身人用绳子拽着他。
封鸢问问道：“他的伤怎么样？”
康宁脸色苍白，嘴唇嚅嗫了两下，似乎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女性精灵低声道：“他的伤口恶化很快，刚才都还只是一点点创口，可现在已经……”
“能让我们看看吗？”封鸢问，他说完又补充，“我带了一些药品，说不定能用到。”
“没用的，”旁边的矮人瓮声瓮气道，“我们也带了药品，普通的药物对那种伤势根本没用。”
“还是让他们看看吧。”康宁睁开眼睛，目光灰败，他缓慢地解开了他手腕上的绷带。
小臂一侧竟然仿佛缺少了一块血肉，已经能够看到腕骨，而伤口处都染上了一层黑气，不断渗出化脓的血水，就好像有细密的黑色小虫在血肉里蠕动，令人毛骨悚然。
和阿鲁沙哥哥所受的伤一模一样……
封鸢从口袋里掏出一瓶中午给阿鲁沙的哥哥用过的药，刚要上前，里尔却忽然道：“不要靠近他！”
“嗯？”
里尔低声道：“将药瓶扔过去就行。”
封鸢只好将药瓶扔在了康宁腿上，康宁用未受伤的那只手颤抖着掰开了蜡封，将药粉倒在了伤口上，突来的痛楚让他抑制不住的“嘶”了一声，身体紧绷，面颊肌肉抽动。
但是很快，药粉渗透进了坑坑洼洼的伤口中，血水被止住了，伤口也不再扩大，可是封鸢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这个叫康宁的猎人必死无疑，只是早死或者晚死的问题。
不明真相的里尔和其他小队成员看到这一幕都露出了笑容，七嘴八舌地对封鸢表示了谢意。
“你还记得，他是在哪里受伤的吗？”封鸢将药瓶放回了口袋里。
里尔回忆了一下，道：“在半坡桥，那里有一个水塘，康宁去清洗盔甲的时候说好像沾上了什么东西，过了不久，他的手臂上就开始出现黑色斑点。”
“而且，”精灵精致秀气的脸颊上露出了后怕的神情，声音压得很低，“这种斑点好像会转移，康宁刚才去切伞蛇的蛇尾，蛇尾上也出现了和他一样的伤口……我们怀疑这可能是某种寄生虫或者毒素，所以不要离他太近。”
“你们随身带着那种药，”女性精灵犹豫道，“难道你们以前见过这种伤吗？”
封鸢道：“他的伤只在手上，或许在扩散前截肢还有救。”
里尔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我们也这么想过，可是总想保住他的手，残疾者是无法继续再做猎人的……我们马上回地面上找医生。”
“除了在康宁的伤口，你们还有在别的地方见到这种黑色斑点吗？”封鸢再次问道。
余人皆是摇头。
里尔的小队忙不迭往地面赶去，封鸢看着他们几人的背影在拐角处消失，脚步声渐行渐远，密道中重归冷寂。
“截肢会有用吗？”封鸢问言不栩。
“没有。”言不栩摇头。
“灰烬会融入他的血液之中？”封鸢猜测道。
“不是，”言不栩再摇头，他在封鸢好奇的目光中莞尔笑道，“再说就要剧透了。”
封鸢“哦”了一声，不再言语。
言不栩暼了他一眼：“既然你自己都不知道截肢是不是有用，为什么还要让他去截肢？”
“反正他都要死了，就不要再剥夺他活着的希望了。”
半晌，言不栩低头笑了笑，道：“是啊……”
可是如果封鸢知道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城邦、人民、生命、希望……不过都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而已，他还会这么做吗？
言不栩忽然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我们是回城邦，还是回中间层去找康宁受伤的地方？”封鸢问。
言不栩耸了耸肩：“你决定。”
“那还是去找灰烬出现的地方吧，”封鸢以拳击掌，“反正阿鲁沙的哥哥今天也不会变异……灰烬竟然已经蔓延到了中间层，看来绿洲城邦很危险啊。”
他说着，转身往回奔去。
半个小时后他停在了刚才发现伞蛇蛇尾的地方。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大意了，”他惋惜道，“应该问里尔他们要一张地下城的地图。”
“我知道他们说得那个水潭在哪，”言不栩笑道，“走吧，我带你去。”
这个副本他进来过几十次，前几次还不觉得无聊的时候，除了深谷，几乎将整个地下城都探索了个遍，对地下城还算熟悉。里尔口中的半坡桥是地下城中间层一个比较具有标志性的建筑，这里废墟遍地，可是半坡桥却还算完整，桥下甚至依稀还能看得出干涸的河道。
而不知从什么地方渗透进来一股水流，汇聚成了一个小池塘，这里的水虽然不能喝，可因为是活水，清洗武器、用具、盔甲之类却非常方便。
又将近一个小时之后，封鸢远远地看到了白光照耀下的水潭，水流还算清澈，平静的水面上泛着点点微粼光。
他偏过头去问言不栩：“能靠近吗？”
“不能。”言不栩给了否定的答案。
而封鸢状似苦恼地道：“可是不靠近怎么观察？还是过去看看吧。”
言不栩：“……那你刚才问我的意义是什么？”
封鸢道：“走个流程。”
他走到了距离水潭一米的位置，水潭本身也不算大，站在这里基本能看得清楚水面之下，可是再想往深处观察，仅凭肉眼恐怕难以做到。
这个时候就体现了系统商城的用处，封鸢打开面板精挑细选了一个高倍望远镜，然后后退一段距离走到了桥上，下望。
“那是……”
他隔着望远镜的目光骤然停滞。
在水潭清澈水层的最底部，飘荡着一丝丝细微的灰黑色物质，那像是已经死亡但还没有腐烂的蝌蚪尸体，静静潜伏在水流污泥之中，如果不是因为封鸢的灵性感知，他基本无法察觉，那些灰黑色的物质，正在将水潭中的水流与淤泥吞噬。
“这玩意儿可真是邪了门了……”封鸢嘀咕着，将望远镜递给了言不栩。
言不栩大概早知道池底的诡异景象，摆了摆手，并未再用望远镜观察。
“这里应该不算人迹罕至的地方吧？”封鸢道，他打量着四周，目光不经意瞥到远处的“街道”似乎有人影走过，很快便不见了。
“但是灰烬竟然已经蔓延到了这里……”
言不栩的面前忽然出现了一片幽蓝光芒，那是他的面板，游戏系统提示支线任务已经完成。
“这就完成了？”封鸢诧异道。
“这个任务只需要你找到艾西姆的受伤原因，”言不栩解释道，“毕竟只是支线。”
封鸢点了点头。
一回想觉得也是，虽然这只是支线任务，但是却并不像低级副本的支线任务那么简单，需要探索和收集情报，而且非常危险，玩家一个不慎就会沾染上灰烬，然后莫名其妙地死去。
系统也不给予玩家任何指引，封鸢之所以能这么快就搞定纯粹是因为言不栩在旁边，要真让他从头开始，肯定还得耗费不少时间。
支线任务结束之后就进入到了主线任务，依旧是非常简洁的任务说明：
【请玩家寻找绿洲隐藏的秘密。】
甚至都不分阶段任务，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提醒。
“就这样？”封鸢盯着言不栩的面板。
“嗯，”言不栩挥手将面板关上，“就这样。”
封鸢嘀咕：“这游戏要是放在现实维度绝对没人买，连任务指引都没有，策划脑子有坑。”
不，主神本来就是个神经病，连死神都说他精神体不完整，有疯狂倾向。
“不过这个任务……”封鸢摸了摸下巴，“是‘城邦’中隐藏的秘密，而不是地下城，是说地下城只是城邦的一部分，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不等言不栩回答，他就忽然道：“来都来了，我们再往深处去看看。”
……
“这里似乎……是某个城市的遗迹？”
封鸢越走越觉得地下城和他原本设想得完全不一样，这里更像是一个城市因为某种不知名原因破败之后的遗留，一路走来，不论是巍峨的半坡桥还是已经断裂的广场石柱、雕像碎片、房屋残垣都可以看得出来这座城市曾经的繁盛。
可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了它被深埋于地底，于黑暗中不断滋生出各种奇诡的怪物？
封鸢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前面有人。”封鸢低声道，“我们绕过去吧。”
言不栩点了点头，正要换一条路，蓦地一条模糊的黑影窜了出来，速度飞快，他来不及看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东西，黑影便一闪不见了，紧接着是一道道飞奔而来但却射空了的箭矢。
但没过多久，远处就传来“咚”一声巨响。
几个猎人从暗处现身，往那巨响传来处走了过去，不久后，他们拖着一个庞大的黑色怪物走了过来。
原来他们早就设好了陷阱。
对于封鸢和言不栩的围观，几个猎人并不在意，大概是是觉得他们只有两个人，就算起了什么歹心也不足以造成威胁，巨人拖着怪物尸体经过封鸢和言不栩站着的地方时候还朝他们点了点头。
而封鸢的注意力却完全被他手中拖行的怪物所吸引。
那是一只和山羊很像的动物，浑身披着黑色浓密的毛，可是它的角却仿佛茁壮的树枝，分开的枝条上生出浓密的绿叶和花朵，散发出轻微甜腻的香气，而随着巨人的拖行，那“树枝”上的花叶不断脱落，纷纷扬扬地洒在地面上。
而“树枝”折断之后，里面却渗透出绿色的液体，和“山羊”身上的伤口中流淌的液体同色。
那是它的血液。
封鸢想起了刚才的蘑菇蛇。
“这到底是植物，还是动物？”封鸢看向了言不栩，“虽然知道它们都是怪物，可是它们就好像是把植物和动物拼接在了一起，很奇怪。”
“这是树羊。”那巨人忽然回过头道，“它们会躲在高大的掩体背后，只露出自己角，它的角上的花会散发出一种香气，能吸引猎物过去，这种香气有毒，会将猎物麻痹。”
他停下脚步，打量了封鸢和言不栩一眼：“你们连这都不不知道，是刚注册的新手？还是回去吧，最近的地下城不太对劲。”
“谢谢。”封鸢点了点头，小声对言不栩道：“我们换一条路。”
换了路之后他们再未遇到狩猎的猎人，也没有见到怪物，正如里尔和巨人所言，地下城很不对劲。
一直走了四个小时，封鸢估摸地面上应该已经天黑了，而他们也接近了地下城的深处，虽然还是在中间层，但是能明显感觉到能分辨出形状的建筑变得越来越少，这倒不是说这里废墟一片，而是相比起刚才走过的街道，这里变得不那么“正常”起来。
街道的地面就像是扭曲的麻花，走着走着就变成了一堆形状诡异的砖石，两旁的房屋有的好像倒立插入了地面，有的就像碎裂的积木般，东一块西一块，封鸢看到一座和半坡桥类似的桥梁，可是那桥头尾相接，像是一个圆环横亘在屋顶。
而他走到街道的尽头，那里出现了一扇门。
沉重的门扉已经倒塌了大半，于是封鸢得以看到，那门的背后，是一堵墙。
墙也坍塌了，墙的背后，又是另一扇门。
街道一旁的三角形房子上也有一扇门，可是那门，是画在墙壁上的。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诡异的扭曲与混乱，完全不符合事物本身的存在的逻辑，给人的感觉就像是……随意的拼接和拙劣的模仿。
封鸢停下脚步，回头对言不栩道：“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言不栩挑眉：“你的‘间歇性害怕’又发作了？”
“对，”封鸢连连点头，“我觉得这个地方太怪了，都还没到深谷都这么奇怪，深谷不知道得是什么鬼样子……”
言不栩默然了一会儿，道：“深谷什么都没有。”
“嗯？”封鸢退回到了他身边，“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深谷是一片‘虚无’。”言不栩道，“我不知道这么形容你能不能理解……那里除了白光什么都没有，一切事物都不存在，就像是到了世界的尽头一样。”
“那灰烬是从哪里来的？”封鸢纳闷，“深谷什么都没有，应该也没有——等等。”
他倏然看向言不栩：“那不会就是，被灰烬吞噬之后的结果吧？深谷的一切，都被灰烬吞噬了？”
“对，也不对。”言不栩说，“等你完成主线任务就知道了。”
“绿洲城邦的……秘密么？”
……
他们回到地面上时天已经快亮了，返回阿鲁沙的家里，这小矮人因为守着他哥哥也一夜没睡，并且似乎哭过，两只眼睛肿的像核桃。
“我还以为你们不会回来了……”阿鲁沙嘀咕道。
“你哥哥怎么样？”封鸢问。
“那个药只能让他的伤口扩散速度变慢，我今天得再去一趟药馆，问问药师有没有别的药……”
封鸢口袋里还有一瓶昨天用的药物，他拿出来递给了阿鲁沙，小孩抬起肿得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看了他一会儿，最终还是接过药瓶，咕哝了一声“谢谢”。
而艾西姆的气息比昨天还要微弱几分，他距离死亡不远了。
“找个旅店休息一下吧，”言不栩道，“今天晚上还有热闹。”
封鸢躺在旅店的床上，陈旧的亚麻窗帘拉着，并不能遮挡住窗外耀眼的白光，因为他们没有身份证明，所以只能住在偏僻的小旅店里，老板见钱眼开，不会在意两个没有身份证明的人。
这个时候封鸢肯定睡不着，但是早晨巡城卫队会巡逻，很容易被盯上，他们只能暂时躲避一下，下午再出去打听消息。
就在这时候，他的脑海响起了赫里的声音：“哩哩啦啦咕噜嘟嘟嘟——”
封鸢：“……怎么，你换铃声了？”
赫里欣然道：“对啊，老用一个多没意思。”
封鸢望着旅店斑驳的天花板：“退订。”
赫里：“……”
“有事说事，”封鸢翻了个身，“我还在副本里呢。”
“实验室分析出了二号交界地样本中的有一种物质，和六号交界地采样的分析非常类似。”

第315章 风
“相似？”封鸢忍住了坐起来的冲动，继续望着天花板问道，“可是我上次去的时候实验室的研究员说现实维度没有和二号交界地样本相同的物质？”
“对，但在第一次实验之后他们采到了新的样本。”赫里停顿了一下，“几天前您在底诺斯处理的那次事件结束后我拜托齐格去了现场，他在附近采集到一些……不属于现实维度的物质。”
封鸢道：“是六号交界地的残留？”
“是的。”赫里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可是，”封鸢沉吟道，“那次入侵事件发生的地方是在底诺斯的城区街道上，距离禁区应该还有很远吧？那六号交界地的遗留物质是怎么出现在那里的？”
还有那枚诡异的诅咒木。
“我们正在调查，”赫里回答道，“底诺斯观测站的增员也已经到岗了，其中有一位四级觉醒者，加上暂留在那里的守夜人小队，一般的入侵事件足以应付了。”
“好……那么，你刚才说的，两个交界地的采样中疑似相同的物质，是什么？”
“不能确定，”赫里迟疑地道，“但是……”
六号交界地的形成原因是一次群体性梦境错乱事件，它消失之后的“残留”，大概率也和梦境、意识有关，可是二号交界地却并非如此，两者之间存在有类似的物质，到底是二号交界地的成因和六号一样，也和梦境、意识存在关联？
还是因为迷雾沼泽的特性，导致它吞噬了某些和意识有关的物质，在这些物质被他自身同化之前，研究将其提取了出来……
听完赫里的猜测，封鸢忽然道：“你对《灰烬使者的陵墓》这个副本了解多少？”
“诶，七级副本吗？”赫里反问，“这个副本BOSS很特殊，他会回答玩家的问题，但是具体的问题界限我并不是很清楚……我们的档案室和图书馆、秘塔都有相关资料，您如果需要的话我——”
为了防止自己被剧透，封鸢马上打断了赫里的提议：“不用麻烦你，等我从副本里出来会自己去看。”
而后他才听见赫里的后半句：“……让老周去给你找。”
封鸢：“……”
局长女士现在也学会层层外包了。
“好吧，”赫里答道，办公室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她连忙道，“那等您从副本里出来再说，有人来找我了。”
她的精神体深处，灵性标记的光辉暂时隐去，她抬高了声音：“请进。”
没有上锁的门“咔哒”一声开了，来人正是周浥尘。
“咦？”赫里好奇道，“你没有回图书馆吗？”
“暂时不回去，”周浥尘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我来是想告诉你一声，我准备再去一趟二号交界地，和齐格一起，如果我们三天之内没有回来，你记得过去帮忙收个尸。”
他说着“啧”了一声，似乎陷入了沉思，嘀咕道：“但如果死在了二号交界地，大概率不会留下什么尸体……你还是别去了。”
赫里：“……你还挺有觉悟。”
“毕竟活了这么多年，”周浥尘摆了摆手，十分洒脱地道，“做人的经验还是有一点。”
他话锋一转：“但是我应该不会死，这是灵性直觉。”
赫里心想你想死也死不成，魔王大人会“拯救”你的。
至于她是怎么知道“魔王大人”这个称呼的，当然是小安提拉和系统说得，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她就差点绷不住，但是她觉得如果直接问封鸢肯定不会得到她想要的答案，于是借带着安安和系统去第二白昼的时候，乘机问了一下，咳咳。
“你想去调查二号交界地附近的意识层？”赫里问。
周浥尘点了点头，迟疑道：“其实上次去的时候，调查员已经排查过，周围的灵性磁场、意识层和监测之眼都没有什么问题，可是今天下午检测出的那种物质总让我有些……不安。”
“所以才想再去看看。”
赫里缓缓地点了点头。
虽然真理观察者时常谜语人，可是他的灵性直觉与感知敏锐得可怕。
“三天？”赫里又问了一遍。
周浥尘郑重点头：“三天。”
……
“三天的时间足够吗？”齐格瓮声瓮气地道。
“很足够了，我们又不用开车，我带你传送过去……诶，你那是什么表情？”
齐格默默地转过身：“我回一趟翡翠冰川，找刀绵那几件厉害的超凡物品。”
周浥尘：“……”
齐格不是开玩笑，他真的返回翡翠冰川去拿超凡物品了，周浥尘没处可去，只好又返回了赫里的办公室，企图蹭一点吃的，结果在走廊口遇上了陈副局和一个他看着十分眼熟的女调查员，回想了两秒钟，忽然一拍脑袋：“刘想君？”
“周老先生？”
“观察者阁下？”
陈副局率先开口：“您来找老师吗？”
“不用，”周浥尘摆了摆手，“你们先忙。”
他的目光移到刘想君身上，眼眸中淬火流星般的光芒一闪而逝，随后笑呵呵地开口道：“你尽量不要接触诅咒木，虽然不会造成什么实质影响，但是怀孕会让你本身的灵性力场不稳定，再接触这种死咒，晚上睡觉很容易做噩梦。”
“您怎么知道——”刘想君脱口而出，但却又马上想到了什么，微微笑着摇了摇头，道，“我忘了您拥有‘隐匿之眼’。”
正说着，齐格已经从翡翠冰川返回了，自镜像回廊中探出半边身体：“老周，走了。”
周浥尘对着陈副局和刘想君略微一摆手跟了过去，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折叠变换的镜面之中。
“诅咒木……”他一边在折叠的虚空之中漫步，一边呢喃道，“似乎好多年没见到这种东西了，现代炼金术早就抛弃这种繁琐而又效果单一的材料了。”
“是，”走在他身旁的齐格点了点头，“所以忽然出现的时候，而且不止一次，就会让人觉得惊讶。”
……
“第三枚刻有死咒的诅咒木。”刘想君将一枚菱形木片放在了赫里的办公桌上，语气沉凝，“又有一位受害者出现了。”
“也是巨人？”
赫里盯着桌上的诅咒木，木片随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飘了起来，悬浮在他她面前。
她的目光裹挟着一阵冰冷的风雪，陈副局和刘想君瞬间觉得周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
“是的，”刘想君点了点头，“而且，同样是觉醒者。”
赫里暂时没有回答，直到她眼底的雪花冰凌消失，木片无声落回了桌面，她才开口道：“和之前的一样，刻印手法和灵性力量都一致，应该是出自同一个炼金术师。”
“死者的背景呢？”她问道。
“今天报案的死者还在调查中，但是前天在公园死亡的的觉醒者……我们怀疑他是一名秘密侦探。
“另外，前天这位死者不是本次事件的第一位受害人，最早出现在的受害人是在不夜港观测站轮值的一位守夜人，因为他晕倒在山道上，获救后在医院才停止了心跳，因为没有第一案发现场，也没有在他的住处找到任何可疑物品，所以案件调查司无法确定他死亡的原因。
“后来和家属协调后法医解剖了他的尸体和残留的‘灵’，最后发现，他的精神体上，有灵性扭曲和诅咒的痕迹。”
“守夜人……秘密侦探？”赫里喃喃道，“而且都是巨人。”
她抬起冰雪一般的眼眸：“你们有联系秘密侦探社的人么？”
==
“就知道会吃一个闭门羹。”雷志成鼻子里喷出两股白气，气势汹汹地走进了电梯。
他身旁跟着底诺斯观测站的调查员徐森，还有一位沉默寡言的守夜人。
因为最近接连发生的诅咒木案件，在调查到第二位受害人很有可能和秘密侦探社有关之后他便马上申请了协助调查令，去了秘密侦探社的总部。
秘密侦探社在神秘事务局有档案背书，官方调查员自然可以轻而易举地找到神秘组织隐藏的总部并上门拜访，他们在各个城市都设有总部，雷志成此前和他们打过两次交道，知晓这帮人对官方调查员的警惕程度，但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一趟竟然一无所获。
他拿着那位死者的资料去询问秘密侦探社在西昂区域的负责人，结果负责人说，这个人在几年前就已经脱离了侦探社的管理，他们只是一个民间组织，退出不需要任何审核程序，任何一位秘密侦探只要在一年内没有再接过侦探社的委托，就视为退出。
而那个死者的账号最后一次登录秘密侦探社的任务委托系统，已经是两年零八个月之前。
雷志成调取了这人曾经做过的委托任务，一共只有五件，其中三件是上门驱邪，剩下两件是找寻丢失物品。
而这个人也没有什么亲朋好友，唯一有联系的是他的母亲，一个羸弱的、上了年纪的女人，靠着做清洁工和社区救济度日，对自己儿子死亡这件事也糊里糊涂，因为母子已经近一年没有联系过了，上次联系也只是他转给母亲一笔钱。
“他们绝对还有别的档案，”雷志成念叨道，“我才不信他们这套鬼话……”
徐森叹了一声：“可是老师，我们又不能对他们采取强制措施，他们已经‘配合调查’了。”
“问题就在这个地方。”
三人从一座不起眼的巷子里拐了出来，直接传送回底诺斯，准备去警察局拿一下今天这起案件的死者资料。
雷志成边走边回头道：“徐森，你的伤怎么样了？”
“没什么事儿，”徐森抓了几把蓬松的头发，“那些伤都只是梦境造成的幻觉，除了灵性散逸之外根本没有别的问题……”
“那就好，小刘忙完这周就不能再做一线工作了，新来的同事熟悉情况还要一段时间，你可得忙起来了。”
“知道……”徐森说着，忽然停住了脚步，望向了街边的一家花店。
“老师，你们先过去。”他说道。
“嗯？”雷志成一看表，发现距离下班时间只剩一个多小时，瞬间觉得自己明白了这小子的用意，不就是想摸鱼嘛，不过这段时间乱七八糟的事情也经历了不少，对于一个刚入职没几个月调查员来说确实有点超过了，所以对于徐森的想法他很能理解。
于是拍了拍徒弟毛茸茸的后脑壳，慈爱地道：“行，你也别玩太久，早点回去休息吧。”
“老师，我不是——”
徐森无奈的话还没说完，雷志成已经拉着守夜人大步离开。
徐森只好撇了一下嘴，伸手在背后的双肩包里掏出来一顶棒球帽戴在头上，帽檐下压，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而后犹嫌不够一般，又拉起卫衣的兜帽戴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埋着头走进了花店。
这里是秘密侦探社的一处委托接待点。
徐森再来底诺斯的第一个月就注意到了，这倒不是因为他有多关注秘密侦探社，而是底诺斯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这里别说是觉醒者，连普通人都不多，秘密侦探社在这里设置一个委托点，大概率是因为六号交界地。
作为数一数二的非官方神秘组织，秘密侦探社得知六号交界地的情报不算稀奇。
可是最近接连发生的案件却让徐森对自己之前的论断产生了一些怀疑……
六号交界地不是什么好地方，不仅如此，它还是十分危险，秘密侦探社想要从这里攫取到什么利益显然不大可能，那么这处委托点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总不能是为了挣钱吧……而且就最近的案件来看，稀有的炼金材料和古代诅咒，死去的人又正好是秘密侦探，这些事情联系在一起，透着一种诡异的违和。
叮铃。
花店门口的风铃因为徐森推开了大门而响动了一声。
在门口悬挂风铃是精灵的习俗，据说是为了迎接远方的旅人回家，久而久之这种做法就在西昂各地流传开来，人类和巨人有时候也会这么做。
而徐森一眼就看出来花店门扉上的风铃，是一件超凡物品。
店面很小，只有大概是十平方的样子，里面花团锦簇、藤蔓缠绕，让人疑心走进了某处自然森林，而木质柜台背后，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女性精灵抬起头来，没精打采地道：“请问需要什么？请随意挑选。”
徐森道：“一支碎冰蓝玫瑰。”
花店的花种意味着各种不同的委托，据他所知，数量代表委托的件数，而玫瑰代表超凡事件调查，碎冰蓝这个前缀的意思则是紧急委托。
“啊？”精灵皱着眉，“一支不卖，而且今天已经没有碎冰蓝玫瑰了，麻烦你看看别的吧。”
徐森微微抬起了头。
帽檐遮住他的上办张脸，他的目光在阴影中沉浮，精灵是觉醒者，可是她却听不懂秘密侦探社的暗语，到底是在假装，还是……
他缓缓道：“有人告诉我，解决不了的事情，可以来这里买一一朵花试试。”
“谁告诉你的？”精灵露出了困惑而又嫌弃的神情，“解决不了的事情应该自己想办法，买花有什么用，而且还只买一朵……不卖不卖，你快走吧。”
就这样，徐森被精灵赶出了店门。
他往前走了几步，蓦然闪身进了旁边的巷子，一阵冷风吹过，刮着垃圾袋在地上翻滚，清洁工追着那袋子到了小巷口，骂骂咧咧地将袋子夹走，空旷的小巷里，只有低鸣的风声。
……
花店的精灵赶走了今天唯一的顾客之后，她先是在柜台后坐了一会儿，可是她似乎为什么事情而焦灼，坐立不安，在第三次站起身又坐回去之后，她终于一咬牙，奔到店面后的库房里一会儿，随后拎着一个背包离开了花店。
她像刚才那个顾客一样戴着帽子，遮住了自己独属于精灵的长耳朵，淡色的头发也盘在一起不露出帽子之外，她低着头往街道尽头走去，她的目地是港口，可是他现在所行的方向却和港口完全相反。
今天是巨人族群的圣烛节，沿街凡是巨人开得店铺全都悬挂上了色彩浓郁的图腾挂毯，而因为天气不佳，这些挂毯在阴沉沉的天光里仿佛一个个突兀的漩涡，或者窥伺的眼睛。
心烦意乱的精灵不由加快了脚步。
她在距离花店已经很远的偏僻处叫了一辆出租车，埋头钻进后座对司机道：“去——”
话音未落，旁边的车座上忽然一道声音问：“你要去哪？”
精灵吓得几乎精神体都要飞出来了，她想也不想转身逃下车，可是却有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衣服领子，她余光瞥到一个戴着鸭舌帽的身影显现出来，这人一手制着她，另一手在口袋里一掏，摸出个深蓝色的小本，对着不明所以的司机一甩：“警察，抓罪犯。”
司机连忙点头应是，徐森拽着精灵下了车，精灵挣扎着：“你是调查员？你没有证据和逮捕令不能抓我，也不能对我使用秘术，我有备案！”
“我是调查员，”徐森面无表情地道，“但是现在已经下班了，而且我也不会对你使用秘术——”
砰！
精灵只觉得一个黑色东西在她眼前不断放大，然后猝不及防就挨了一下子，倒地晕了过去。
徐森拎着他的不背包，拉开拉链，里面有一个巨大的保温杯。
“真打晕了……”他嘀咕道。
他又从包里找出专门限制觉醒者行动的“缚灵”绷带将精灵的双手双脚都捆在一起，随手在精灵的包裹里翻了翻，找到了一些现金、贵重金属，以及一个本子。
他将那本子翻开，上面大部分用巨人语记载着炼金术，而后面几页被撕去了。
徐森从口袋里掏出半张焦黑的纸片，这是精灵离开后他在花店的仓库里找到的，精灵焚烧得太过仓促，没有等纸张全部燃烧殆尽就离开了，这让一直蹲守在花店门口的徐森有了可乘之机。
纸片的材质与笔记本相同，而那半张纸片上，黑色的水笔刻画出一道道诡异的图纹。
就在今天中午徐森还见过这图纹，它出现在一个死去的巨人手中，一片菱形的木片上。
==
“不睡觉吗？”言不栩问。
封鸢虽然躺在床上，但是一直都在翻来翻去，像烙饼一样。
“睡不着。”封鸢嘀咕，本来就没什么睡意，被赫里刚才一番话弄得更没睡意了，“巡逻到底什么时候结束？”
“会有钟声的。”
就像是为了印证言不栩的话，他刚说完，窗外就传来了悠远的“铛铛”钟鸣。
封鸢从床上坐了起来：“走，我们再去找一个新的情报贩子。”
一个小时后，第二位麻袋受害者顶着一头大包忿忿地离开了小巷，封鸢皱眉道：“不对劲，城邦里的人竟然对地下城没有丝毫怀疑，而且他们也没有历史。”
绿洲城邦的人不知道城邦何时建立，也不知道城邦为何会修建于此，城外的白色沙漠究竟是什么，如何而来。事实上，除了巡城卫队，其他的城邦人几乎一辈子都不会踏出城门一步。
“不出城也就算了，怎么连——”
“大人，就是他们！就是这两个恶徒绑架了我，还把我揍了一顿！”满头大包情报贩子指着巷子口封鸢和言不栩对身后的卫队骑士恶狠狠说道。
没错，他报警了！
封鸢：“……”
他回过头问言不栩：“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言不栩轻笑了一声，道：“当然。”
他拉过封鸢手，拽着他往巷子里跑去，风在封鸢的耳边呼啸而过，言不栩的侧脸和他眼底的笑意也在风里，这笑意那么张扬，那么饱满，仿佛要将风撑破。封鸢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带着，不自觉地，开始奔跑。

第316章 疯狂的大贤者
这条巷子是个死胡同。
而在巡城卫队追上来之前，言不栩拽着封鸢一跃跳上了旁边人家的屋顶，疾跑几步之后又顺着旁边的矮墙回到了地面上，这一间隔挡住了巡城卫队的视线，而后言不栩从口袋里掏出之前用过的影子贴纸。
两人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巷子里挤挤攘攘的声音在他们背后远去。
“看来今天是不能再露面了。”封鸢叹了一声，“如果卫队一直揪着我们不放，说不定又得被抓到大牢里去。”
说着，他想起上一周目的时候言不栩在监狱中拿走了某样东西。
“牢房里的道具是做什么用的？”封鸢好奇地道。
“一把钥匙。”言不栩说道。
“钥匙？”封鸢更好奇了，“用来做什么的？”
言不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不过那把钥匙已经损坏了，需要找锁匠修理之后才能使用。”
“阿鲁沙和他哥哥就是锁匠么？”封鸢停下脚步，“那么我们先去监狱拿钥匙，再去找他？”
“好啊。”
“话又说回来，监狱里关着的那个干尸到底是谁啊？”
……
“干尸？城邦监狱怎么可能可能关押死人？不过我应该知道你说得是谁。”
小矮人阿鲁沙解开了哥哥艾西姆腿上的纱布，流淌着脓液的伤口不仅没有丝毫愈合的趋势，反而像是在不断扩大，艾西姆的小腿有将近一半的皮肤已经是完全腐烂了。
“那是城邦曾经的大贤者萨瓦纳，她搞研究走火入魔了，杀死了自己所有的家人，犯下滔天罪行，所以才被执政官判处终身监禁，关押在监狱最深处的牢房。”
看着哥哥的伤口，阿鲁沙原本就颓然的脸颊更加焦灼了几分，泛红的眼底浮现出与年龄不符合的深沉与绝望。
他咬了咬牙，道：“你们要是能找到缓解我哥哥病情的药，我就帮你们修那把钥匙。”
封鸢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阿鲁沙，你哥哥已经没救了，医生应该早就告诉过你了吧？”
“不……”
“你可以用我们给你的报酬为你哥哥办一场体面的丧事，剩下的钱也够你一个人生活到成年。你确定，要用这些钱来买药，只是延缓艾西姆死亡的时间？”
“我不……”阿鲁沙抬起手，用袖子抹了一下眼睛，沙哑着嗓子恶狠狠道，“他还活着，还有救！”
“那些医生全都是骗子，肯定有更好的药可以救他！”
封鸢叹了一声：“好，我们尽量去找，中午回来找你。”
离开了小矮人的家，封鸢从口袋里掏出影子贴纸刚要贴回去，动作忽然又停顿了下来，言不栩问：“怎么了？”
“隐身多不方便……”封鸢嘀咕。
可是一旦进入副本开始了任何，就不会再允许更换外表了，如果他想要不被巡城卫队认出来，就只能想办法乔装打扮。
可问题是，他对乔装打扮这件事不能说熟门熟路吧，至少也可以说一窍不通，可是如果继续用影子贴纸隐身，会对他接下来的行动造成很大阻碍。
“你打算去做什么？”言不栩挑眉，“艾西姆活不过今天，就算再好的药给他也无济于事的。”
“我想去找里尔他们，”封鸢咕哝道，“看看那个长身人的伤怎么样了，医生给他用了什么药……就算没有用，安慰安慰那个孩子也好。”
言不栩看着他，半晌，轻声道：“你真的很善良。”
封鸢干巴巴道：“谢谢夸奖。”
毕竟这对于一个“邪神”来说可真是最高规格的“讽刺”了。
“其实很简单，”言不栩说道，“换一身城邦本地的衣服，再……”
半个小时后，两个猎人模样的年轻人出现在了集散厅，他们差不多高，都是黑头发，穿着猎人常见的那种皮甲、束脚裤和短筒靴，身后各背着一把长剑，只不过他们其中一个肤色黢黑，如果晚上出门很有可能找不到人，另一个瞎了只眼睛，左脸上还有一道狰狞伤疤。
不过受伤是猎人的家常便饭，因此谁也没有觉得他们有多起眼。
黢黑的那个是封鸢，他也没想到游戏商城里竟然还卖这种东西——给皮肤染色的药水。赤橙黄绿青蓝紫各种颜色一应俱全，刚一看到这玩意的时候他心说受众到底是谁，但是再一想到蜥蜴和沈蕴这两位皮肤界的卧龙凤雏，顿时又释然了。
他走到集散厅的布告板上搜寻一番，又找到了一个情报贩子，不过这次不再采取套麻袋战术，而是老老实实和人家交谈之后付了钱。
至于他们哪里来的钱，这就更简单了，封鸢随便找了几个本地混混揍了一顿，就筹集到不少启动资金，而且他打人的时候是贴着影子贴纸的，把那几个混混吓得够呛。
他们刚才已经隐身潜入监狱拿了钥匙，顺带再一次为大贤者做了分头行动的手术，然后才去找的阿鲁沙，因此就不用再特地进监狱了。
正如里尔所说，他们小队的实力确实不差，在猎人圈子里也算是有些名气，封鸢很轻易就打听到了他们的行踪，在一间医馆中找到了里尔和那个女性精灵。
“请问你们是……”里尔看着完全陌生的两人，疑惑万分。
“我们昨天在地下城遇到过的。”封鸢说了一些几人相遇的细节，里尔认出了他的声音，但还是疑惑道，“你们怎么，变成这样了？”
封鸢道：“这才是我们本来的样子，之前在地下城做了乔装打扮的。”
里尔：“……啊？”
“这都不重要，”封鸢摆了摆手，“康宁怎么样了？”
里尔的神情顿时沉重下来：“我们从地下城出来他就已经神志不清了，医生截掉了他的左手，可是他现在依旧没有醒来，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截肢的伤口一直没办法止住血，不，那也有可能不是血，是一种，灰黑色的液体，医生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对了，你们来找我们，有什么事吗？”精灵问。
“其实我们也有一个朋友受了和康宁一样的伤，”封鸢半真半假地道，“你之前不是问我为什么会随身带着能延缓那种伤口扩散的药？其实就是因为那个朋友……我们去地下城也是为了调查他受伤的原因，结果回来之后他的伤势反而更严重了。”
女性精灵急切地道：“那你们有没有找到——”
封鸢摇了摇头：“要是有结果，也不会来找你们。”
女性精灵的脸色顿时苍白了几分，喃喃道：“也就是说，现在没有办法阻止他们的伤势恶化，是吗？”
里尔的神情也不太好，谁能想到只是指甲大小的未知斑点，最后竟然会演变成致命伤？
“你们有想过换个医生问问吗？”封鸢道。
里尔苦笑：“你知道，这已经是城里最有名望的医生了。”
“好吧，”封鸢上前去拍了拍里尔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道，“那我建议你，尽快通知康宁的家人来见他最后一面吧。”
里尔张了张嘴，哑声道：“难道你们那个朋友……”
封鸢点了点头。
言不栩指了指药馆：“我去拿药。”
里尔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又松开，最后也只能无奈叹了一声，对旁边的女性精灵道：“你去问问康宁的母亲，要么接她来这里，或者，我们把康宁送回去。”
女性精灵沉默的离开了。
里尔看着她的背影，非常短暂地笑了一下，就像是阴霾天偶尔露头的阳光，很快便又不见了，他说道：“其实康宁是我们中年纪最小的，我们成为伙伴才三年，可是三年对长身人来说已经很久了吧……”
城邦天空刺目的白光照在他的脸颊上，他不得不微微闭上了眼睛。
明明这一切都是虚假的，封鸢心想。不管是言不栩之前隐晦的透漏，还是副本会读档重来这一机制都说明了这座名为绿洲的城邦大有问题，这里的一切，很有可能都不是真正存在，可不管是阿鲁沙还是精灵里尔的小队，他们的情感却都如此真实。
“顺便问你个事儿，”封鸢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你知道，城邦曾经的大贤者疯了之后被关进监狱这件事吗？”
“诶？”里尔惊讶，“这件事在城邦不是人尽皆知么？当年可是闹得沸沸扬扬，难道你不知道？”
“知道是知道，但是你有没有更多的细节什么的……”
里尔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对大贤者感兴趣，但是还是仔细想了一会儿，道：“几年前猎人圈子里暗中流传着一条情报……或者应该说是，传说？大贤者发疯是在六年前，她被判处终身监禁的第二年，地下城就出现了。”
“传说，大贤者萨瓦纳利用某种秘法，提前计算出了地下城的出现，她认为这是城邦灾厄的开始，于是在灾厄来临之前，杀死了自己的父母、丈夫和孩子。”
“这……”封鸢一时语塞，“知道灾难来临不应该带着家人去逃难吗？怎么反而杀人祭天？”
“所以只是传说，”里尔压低了声音，“不过奇怪的是，这条消息被执政官下令封锁，凡是大肆传递过这消息的人都被处罚了，所以后来再也没人提及过。”
封鸢缓缓点了点头，又道：“你知道，城邦哪里有书店吗？”
他在城邦中来回走过的街道里竟然没有可能一家书店，街上也没有见到类似报童、邮差等职业。
“书店？”里尔先是瞪大了眼睛，随即警惕地往四周张望过去，见周围没有人之后才终于舒了一口气般声音极低地道，“乌拉苏街的地下酒馆，那里的老板藏了几本书，不过很昂贵，你得付出最少五个科尔金才能借到一本。我就知道这一处，你最好晚上过去，最近查得很严。”
封鸢有些诧异他的反应，怎么看样子，书本这东西，在绿洲城邦竟然是违禁品？
他正思索着，言不栩取药回来了，封鸢和里尔告别，两人返回了阿鲁沙的家中。
阿鲁沙沉默地将药涂抹在哥哥的伤口上，然后就转身去了的旁边的桌前，从桌上乱七八糟的杂物中翻找出来一个工具箱打开，开始修补那把已经生锈弯曲、几近断裂的钥匙。
他用了半个小时就将钥匙修补好了，封鸢和言不栩离开的时候，他依旧守在哥哥的病床旁边。
“钥匙修好了，可是钥匙能打开的门在哪里？”封鸢摊手。
“这个不难找，”言不栩道，他带着封鸢一路穿过街巷，最终到了一座偏僻的老房子跟前，“这就是曾经的大贤者萨瓦纳的家，因为是凶宅，没人愿意接手，久而久之也就废弃了，这个消息在城里很容易就能打听到。”
可前提是，玩家需要深入调查和地下城相关的所有情报，就算注意到了大贤者这条线索，知道了大贤者被关押在监狱里，还需要混进监狱，在守卫没有发现的情况下打开大贤者的监牢房门，打败已经成为干尸的大贤者，然后从监狱找到藏钥匙的砖墙缝隙。
这其中如果任何一个细节出了差错，都很难拿到大贤者的钥匙。
而找到钥匙之后，还得再去找锁匠修补好钥匙才能使用。
“进去吧，”言不栩直接砍断了屋子门上的锁，“这里已经被小偷盗贼光顾过很多次，我们已经不算冒失的客人了。”
房子是城邦中很常见的二楼小楼，言不栩轻车熟路地带着封鸢去了一楼的一个房间，然后在木地板上一阵敲打，最终撬开了好几块地板。
地板下面有一扇灰尘积压的活板门。
言不栩用那把钥匙打开了活板门，而活板门之下，竟然是一个宽阔的地下室。
这里实在是很隐蔽，而大贤者杀害自己的亲人之后并没有逃窜，因此很快就被巡城卫队抓住了，而她也并不避讳自己的罪行，所有人都认为她已经疯了，所以也就没有对她的家再多搜查，以至于这间地下室经年无人发现。
看的出这地下室似乎曾经被当做书房或者研究室，只有中间一张桌子和一个堆积杂物的柜子，桌子上堆积着无数写满了杂乱文字的羊皮纸，封鸢瞥了一眼，有的是精灵语，有的是巨人语，而这些羊皮纸上的字迹全都在重复一个词语：
“灰烬”。
封鸢从背包找出了一个手电筒想仔细在看看这些纸张，可是当明亮的光线照见没有被羊皮纸覆盖的桌面缝隙时，他的眼瞳微微一缩。
他一把将陈旧的羊皮纸拿开，发现整张桌面上也都写着“灰烬”这个单词，随着手电筒光束的移动，甚至是桌子腿上、地面上，也全都是，密密麻麻，重重叠叠，彷如诅咒。
“这……”封鸢看着眼前惊悚的一幕，“难道六年前，大贤者萨瓦纳就已经提前知道了灰烬的存在？”
“那也不能杀了她所有的亲人吧……”
他走到书架旁边，手电筒光束缓缓上移，照见柜子上也都是密密麻麻的“灰烬”，不像是用笔写上去的，反倒像是用指甲一点一点抠出来的，木屑中带着凝固的黑红，令人毛骨悚然。
他想了想，蓦地放下手电筒把柜子挪开，而柜子背后的墙壁上，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个洞，封鸢伸手进去掏了掏，摸出一个笔记本。
他翻开，那似乎是一本日记，一开始上面写的内容还很正常，可是越到后面“灰烬”这个词语出现的频率就越高，直到最后一页，下笔力道几乎重到刺破了厚重的羊皮纸，却只有是一句话——
“我们都是灰烬”。
然后这本笔记就被塞进了柜子后的洞里，这间地下书房全都被打上了魔咒一般的烙印。
“之前在医馆的时候我问里尔哪里有书店，”离开大贤者的家之后，封鸢边走边道，“他告诉要去地下酒馆租……书在这里竟然是违禁品？怪不得我没在路上见到。”
“差不多，”言不栩点了点头，“不过你也不用去乌拉苏街那个酒馆，老板私藏的都是一些作物种植或者药材类的书，没有你想要的。”
看得出来，言不栩同学也在这个副本里踩过不少坑，这都是经验之谈。
“那还有什么地方能有书？或者文字记载的资料也行。”
言不栩说：“市政厅的档案室。”
……
“你说……”
封鸢和言不栩猫在市政厅不远处的巷子口，望着眼前的三层白色建筑，粗略骨估算了一下这座楼宇之中到底会有几个房间，市政厅虽然只有三层，但是占地面积却不小，逐一排查显然不太现实，他回过头问言不栩：
“也不能找个情报贩子打听市政厅的内部结构……不行，这一听就没好事，他铁定会报警。”
“我能找到。”言不栩语气轻松地道，“虽然每次进这个副本，档案室的位置都不一样，但是我应该能很快辨认出来。”
“竟然还是随机刷新的？”封鸢骂道，“该死的策划——不是，该死的主神。”
言不栩笑了笑，往他后背拍上贴纸，两人鬼鬼祟祟地溜进了市政厅。
上次来的时候那位执政官秘书直接将他们带到了三楼，不多久又去了执政官办公室，因此封鸢对市政厅大楼的结构并不熟悉，反倒是言不栩姿态十分悠闲，先在一楼转了一圈，往其中几个房间张望一番之后又去了二楼。
楼梯上还和执政官秘书擦肩而过，不过她什么都没有发现。
最后在二楼靠左走廊找到了档案室。
封鸢悄悄道：“这个贴纸真好用，难道就没有什么限制吗？”
“有啊。”言不栩点头。
“什么？”封鸢问。
言不栩回道：“特别贵。”
封鸢：“……”
“这个东西其实有点鸡肋，”言不栩往档案室的书架走去，“能买得起的大部分时候不需要，比如如果是我一个人，我只需要晚上潜入进来就行，而需要的玩家又都买不起。”
封鸢挤到他身边：“我是不是拖你后腿了。”
“没有，”言不栩为微微偏头看着他，笑眯眯道，“我自愿的。”
封鸢原本想调侃他一两句，可是，无端地想起上次在市政厅休息室时他看向自己的目光。于是调侃的话就被他含在了嘴里，一点唾液分泌出来，逐渐将这些未说出口的话语溶解。
他走到书架前，抬头看向了书架的索引。
档案室并不算大，有五排书架但是有三排却是空的，封鸢面前的这一排编号是二，并没有明确分类说明书架上的资料到底记载了什么，他只好从中随便抽取了一本，翻开。
是空的。
厚厚的羊皮纸装订成册，可是里面却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写。
封鸢又拿了一本，依旧是空的。
他将整排的的档案册全都翻了一遍，无一例外全都是空白，更有甚至有几本竟然空有封面，里面连内芯都没有。
他又走到编号一的书架前，重新打开的档案册上有了文字，可是上面的内容却毫无逻辑，不论如何都读不通，就好像东拼西凑来的文字垃圾，没有任何实质内容。
他粗略地将一号书架和剩下的三号书架都翻找了一遍，情况全都相同。
要么空白，要么胡乱拼凑。
市政厅的档案室，竟然只是一个徒有虚表的摆设。
“这也太奇怪了……”封鸢将手中档案册放了回去，“如果只是因为当政者想要隐瞒什么，只要不记载那些事情就好了，或者记录虚假的历史，为什么要放一些摆设在这里？
“为了欺骗谁？这里只有市政厅的官员能进来吧。为了自己骗自己？
“一个城邦，没有书籍，没有历史，没有任何文字记录的档案？难道它是凭空出现的吗。”
他忽然想起了地下城中那些奇形怪状的怪物，和那些扭曲的、不符合事物逻辑的街道建筑。
档案室的档案册……和这些东西似乎同属于一种，扭曲、混乱、诡异。
这座城邦的平和宁静之下，是否都是这样诡谲的、惊悚的本质？
就在这时候，档案室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市政厅临街，从档案室的窗户下望就能看到中央大街，一队重甲的巡城卫队士兵整大步走过街道，路上的行人纷纷退散，士兵的步伐很快，很快就在封鸢的视线里消失不见了。
“似乎出了什么事。”封鸢低声道。
言不栩“嗯”了一声：“这个时间点，应该是阿鲁沙的哥哥。”

第317章 白昼如焚
封鸢和言不栩无声地从档案室离开，回到街道上他们就拿掉了贴纸，因为随着卫兵离开，街上的行人对此议论纷纷，猜测着究竟发生了什么，竟然出动了精锐卫队，好事者亦步亦趋地随着卫队的走过的路径，意图跟过去看看热闹，于是街道上人流拥挤，隐身反而不太好行动。
“散了散了。”
前方的路口忽地又冒出来几个手持长戈的卫兵，他们大声呼喝着，原本还凑热闹的人群瞬间作鸟兽散。
卫兵也马上分散开来，警惕地开始巡查，虽然并未限制街道上的行人活动，但是人们免不了猜疑起来。
封鸢和言不栩绕过了卫队的巡查的范围，一路从小巷子里翻墙穿过了好几条街道，终于看到了刚才那对重甲骑士的身影，而他们所行径的方向……正是小矮人阿鲁沙家所居住的街道。
远处传来隐约的惊呼和尖叫。
拐过街道拐角，这些惊恐的声音瞬间被放大，穿着厚重盔甲的士兵大步往前奔跑过去，队长模样的士兵高声喊道：“不要慌乱，让开道路口——”
他的声音淹没在余人仓惶的逃奔之中。
人群像是凌乱的潮水一般褪去，留下一条忽然空旷的街道，诡异的寂静像是传染病一般蔓延，而那寂静的尽头，趴伏着一只蛇形的怪物。
它的四肢似乎还是人类的形状，可是腰部以下却生出了一条粗壮的蛇尾，而头部更是诡异无比，原本的头颅仿佛裂开了，从中又冒出来两个扁平的三角形蛇头，脖颈衔接处一朵一朵肉芽绽放开来，又被生长出的鳞片划破，坚硬的鳞片上挂着细碎的骨屑和撕扯的血管皮肤，猩红的蛇信吞吐，舔食着手中残缺的人类尸体。
而这怪物的脚下、身后，大片血迹泼洒，残肢断臂零落，其中就有巡城卫兵的肢体。
领头的卫兵停住脚步，他戴着头盔，因此不知道他的神情是否有什么变化，但是看到那怪物的时候，他的身形明显僵了一瞬，然后右手握上剑柄，缓缓将佩剑抽了出来。
他身后的其他卫兵也纷纷拔出了兵器。
“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有人声音略有些颤抖地道。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封鸢和和言不栩停在了街道口，他低声问道：“那个怪物就是阿鲁沙的哥哥？”
言不栩点了点头：“毒牙蛇是少数几种能在深谷生存的怪物之一，它咬过的生灵都会被同化。”
封鸢刚要开口，目光一瞥忽然看到拥挤的人群之外的一个瘦小身影。
他在距离怪物很近的位置，而卫兵正在尝试从背后接近那只蛇形怪物，并未注意到他。
那是小矮人阿鲁沙。
“他怎么会在这？”封鸢嘀咕了一声，“我去把他带过来。”
他从逆流的人群中挤了过去，无声靠近阿鲁沙，一把拎住这小孩的衣领将他拽过了回来，阿鲁沙低低地惊呼了一声，蛇形怪物如有所觉地回过头来。
卫队长双手握紧长剑冲了过去，想在怪物尚未反应过来前将它一击毙命，可是怪物的反应超乎寻常的敏锐，就在卫队长的剑砍下去的那一秒，忽然转身，粗壮的尾巴横扫而过，如一根巨大的木椽，拦腰将卫队长撞飞出去，“砰”一声砸在了旁边的店面窗户上。
原本还有逗留在旁的围观者顿时哗然，卫队长缓缓地撑着地面爬了起来，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血沫，道：“其他人不要逗留！”
街道口汇聚的人纷纷后退，封鸢拎着阿鲁沙也往后退了一段距离，低头问道：“你怎么会来这？”
阿鲁沙原本还在惊慌挣扎，一回头看到封鸢才放下心来，焦急地语无伦次：“我哥哥，我哥哥不见了！我就去睡了一会儿他就不见了……他中午还清醒过一阵子，我以为是，新的药发挥作用了，就去睡了一下……”
“艾西姆清醒过？”封鸢惊讶道，“他清醒的时候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阿鲁沙脏兮兮的脸上露出些许疑惑的神情，点了点头：“他说了我听不懂的话……他让我快跑，还说什么，都是灰烬，叫我赶紧逃。”
他瞪大了还有些红肿的眼睛：“虽然和他之前说的胡话差不多，但是，我确定他这一次是清醒的，说这些话的时候也是清醒的，因为他叫了我的名字。我以为他好转了，就去睡了一会儿……”
“灰烬……”封鸢呢喃。
从地下城深谷返回的艾西姆肯定和那位疯狂的大贤者一样，看到了某种真相，可惜他现在已经异化成了怪物，没有办法再从他那里获取到线索了。
“然后呢，”封鸢问阿鲁沙，“艾西姆对你说完这些话之后呢？”
“然后他让我去休息，”阿鲁沙嚅嗫道，“他也躺回去了，我才……可是等我醒来，他就不见了，我到外面找他，街上的人都说没有看到他，然后就一路找到了这里。
“我不明白，地下城的怪物为什么会跑到地面上来，发生什么事了？”
原来他不知道艾西姆已经变成了怪物……
封鸢看了一眼不远处和卫兵缠斗在一起的怪物，道：“你跑到市政厅广场去，那里安全一点，等这边的事情结束之后再回家吧。”
阿鲁沙睁大眼睛：“你们不去吗？我也不去，我还要去找我哥哥。”
“你先去安全的地方，等——”
话音未落，身后的街道忽然传来一声大喝，接着是利刃的劈空破开声和重物落地的闷响，几乎所有人都停下脚步，下意识地看向了空旷的街道。
怪物的蛇头已经被斩断了一只，灰黑色的脓液泼洒，但它仍未死去，所幸卫队已经占据了上风，卫队长都抹了一把下巴上流淌的鲜血，双手执剑再度劈下，不过这一次却劈歪了，长剑刮擦着蛇鳞碰撞出点点火花，而其他的卫兵手中的剑也已经落了下去，其中一把贯穿怪物的蛇形头颅与上半身相接的位置，肉芽疯狂蠕动，灰黑的粘液泪泪横流。
怪物终于倒了下去，它硕大的身躯抽搐了几下之后便不再动弹。
人群中寂静了一瞬，随后响起了震荡的鼓掌喝彩声。
卫队长用长剑当拐杖站直了身体，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你回去报告，”他招呼旁边的一个卫兵说道，“你们几个清扫战场……把这个怪物尸体送到猎人公会去，找几个经验丰富的猎人来辨认一下这到底是什么怪物。你去地下城入口问问守卫到底是什么情况，怪物为什么会跑到地面上来。”
“是！”
其他卫兵纷纷擦拭自己的兵器，各司其职，卫队长一瘸一拐地走到怪物尸体旁边，刚要用自己的剑去将斩断的蛇头翻过来——
变故就在这一刻发生。
那颗蛇头仿佛被腐蚀了一般，不断流出灰黑色浓稠的液体，而巨大的怪物尸体同样如此，就宛如一个放置了许久，已经腐烂变质的水果，虚朽的内里正在崩塌，外皮也开始破碎……
灰黑的片屑状物质从怪物尸体中飘荡流淌了出来，像是诡异的、灰色的雪，怪物的尸体瞬间灰飞烟灭，而那些纷纷扬扬的“雪”却并未消失，它们落在了地上、飘荡在空中，一瞬间飞散开来。
而人群中忽然有人呼喊道：“着火了！街道着火了！”
封鸢顺着那声音看过去，瞥见一片异样的烟雾，烟雾中似乎隐隐有火光升腾。
那火焰就像是忽然窜出来的，而且似乎不止一处，城邦中许多地方的都升起了滚滚的烟柱，未等城邦中人有任何反应，火势便已经分散开来，这火焰燃烧似乎根本不需要助燃物，不过瞬息之间，半个城邦都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封鸢猛地看向言不栩：“这是不是又要读档——”
他的话没有说完，地面倏然开始剧烈颤动，地面上的灰尘和石子儿跳起了癫狂舞蹈，人如风暴之中毫无反抗之力的杂草纷纷跌落，而道路、房屋、城墙这些曾经构成城邦的一切，这些代表着文明的见证，正在开裂。
建筑倒塌，烟尘四起，人们尖叫逃窜，而后被路面上忽然迸裂而开的砖石绊倒。一条深不见底的裂缝像是巨蛇般快速扩大，转瞬就到了封鸢的脚下，他不得不往后退了一步，而那裂缝贴着他的脚尖游走而过。
有人掉进了裂缝里，而封鸢被惊慌的人流推搡着，他一回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和言不栩分开了，而周围浓烟滚滚，他一时间也分辨不出言不栩到底在什么地方。
“言不栩——言不栩！”
他的叫喊淹没在周围慌乱的哭声和尖叫之中，刚才他和言不栩站在一起，就算分开应该也距离不远，可是那条裂缝还在不断扩大，他只得不断往后撤去，裂缝所到之处房屋崩塌，砖石滚动，尘烟弥漫，几乎连一处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他抬起头，之看见弥漫的浓烟和冲天的火光。
这和上次他们在监狱里出来之后所遇到的情景差不多，按理说应该要马上开始读档了，可是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却依旧无事发生。
难道是因为上次在监狱里，所以暂时没能察觉到外面的情况，等他们出来的时候，大火已经席卷了整个城邦？
而这一次因为他们就在地面，亲眼目睹了大火的发生，所以需要一定时间才能到读档点？
封鸢抬手接住了从他面前砸下的一道横梁，一个城邦人声音颤抖的说了声“谢谢”，跌跌撞撞地往浓烟深处跑了过去，封鸢松开手，那条被火焰灼烧得通红的木材砸在地上摔得粉碎，封鸢拍打着手上灰尘的动作倏然一顿。
他的手恢复了本来的皮肤颜色。
可是言不栩买那瓶药水的时候，他分明记得说明上写着，道具的维持时间是“永久”，除非使用对应的解除药水，否则被改变的皮肤颜色不可能恢复。
他抬手要打开自己的游戏系统面板，毫无反应。
这副本果然又出问题了。
可是明明他在副本里一直保持着作为玩家时的那张捏脸，连自己的真实相貌都没有变回去过，除了抢劫街头混混和殴打情报贩子之外也没有什么出格举动，到底是什么因素又影响了副本的正常运行？
这个念头还没有转完，远处忽然传来一声轰然巨响。
那震颤的余音犹如远古巨兽苏醒，其中间或着隐约的惊呼。
封鸢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城邦的上空，原本被刺目白光笼罩的天空犹如撕裂开了一条创口，天际被撕碎揉皱，而那巨大的裂痕周围是绽开无数细密的火红纹路，就像是火山正要喷发，一丝丝的火苗从中满溢出来。
接着，那火苗变成了焰流。
变成了燃烧的流星。
变成了泼天的、倾斜而下的火雨。
这“雨”未曾到达地面就开始燃烧，犹如一张巨大网瞬间网罗而下，空中爆发出炫目到极致的亮光……一切都被点燃了。
一切的事物在接触这火焰的刹那，就全都化作了飘飞的灰烬。
熔浆赤焰横流，城市在其中融化。
封鸢隐约听见了什么声音，不同于周围四起的哀鸣呼救，更像是在呢喃低语，缓慢、混沌、杂乱无序。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天空，而那道“裂隙”之中，露出一个巨大无比的、鲜红的弧形日珥，犹如跳动的火舌，缓缓从缝隙边缘脱落，坠向大地。
于是“裂隙”中那倒垂的巨大红色星体显露了出来。
那道“裂隙”犹如天空截断，而其背后的红色星体却只露出一条弧线，更多的裂痕出现在红色星体之上，爆裂一般的光线飞射而出，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片明亮到极致的纯白。
轰！
一切都湮灭了。
一切都……化作了灰烬。
封鸢抬起手挡住了那道亮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亦或者只是一个瞬间，他睁开眼，看到城邦中逃窜的人群和滔天的火焰，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看到的是……城邦毁灭的真相？
天空开裂、活火熔城、灰烬漫天。
……不。
或许不止是绿洲城邦，那是一场足以毁天灭世的灾难，那是……太阳的坠落。
整个现实维度都曾蒙受过这样一场灾难，那是“大混乱”的开始，是现实维度衰落的源头。
所以……绿洲城邦曾经真的存在过？存在于现实维度那丢失的历史之中，而这里，封鸢放眼望去，一片火海之中，人们死死挣扎。
所以……绿洲城邦也确实已经毁灭，他所看到的一切不过都是幻影。
难怪地下城中的怪物和建筑犹如拙劣的模仿，混乱的东拼西凑；难怪大贤者萨瓦纳会如此疯狂，她竟然从这虚假中看到了真相，一切都是灰烬，都只是灰烬，包括她自己；艾西姆在变成怪物的最后一刻还叮嘱弟弟逃走，可是又能逃到哪里去？
难怪城邦里没有文字记载的历史，没有过去，没有未来，也没有……现在。
“这就是……绿洲城邦的真相。”
封鸢尝试打开自己的玩家面板，发现又可以打开了，但是他的皮肤颜色也没有变回去，这是不是说明，刚才干预副本运行的“外在因素”，拥有改变无限游戏设定的“权限”？
这显然不会是主神，祂不可能这么好心。
封鸢确信他刚才看到的“太阳坠落”不属于副本中的情节，这大概率是那个“外在因素”故意让自己看到的，而他……或者是祂，也大概率和一开始就提醒他“诸王已死”的是同一位。
会是谁呢？
不能存在于现实维度的真理之神或者时间主宰？还是下落不明的死神本体？或者是死了但没完全死的机械女神？
好像都有可能。
甚至有可能是他从未见过的某个存在。
但不论是谁，祂（他）的态度都很友好，封鸢更倾向于是真理之神，因为祂似乎和主神、和无限游戏都存在某种关联，而且也是祂告诉自己到游戏里去追寻真相。
而另外一个问题是……
绿洲城邦很有可能真的存在过，这就意味着……无限游戏中的副本和现实维度所发生的事件，存在联系？
封鸢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诡楼》中的平水县和中心城的平水大区。
他之前查过平水大区的名字由来，但是网上没找到，看来这次离开副本之后得去秘塔或者图书馆问问了。
不知道刚才那个“外在因素”干扰副本运行的时候副本BOSS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封鸢一直都想去见见那位“灰烬使者”，可是总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他双手一合，心说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去吧，副本里有他和言不栩，副本BOSS肯定就待在工位上等玩家通关，抓到他易如反掌。
可是他刚迈出去的脚步又停顿住。
算了，还是先去找言不栩，反正副本BOSS什么时候都能见。
他沿着裂缝出现的地方往回退，依稀能够辨认出来那是刚才卫队士兵和怪物搏斗的那条街道，两侧的房屋都在大火中逐渐坍塌，灰烬飘散，地面上落了一层簌簌的粉末。
“言不栩！”封鸢大声叫道。
“言不栩——”他有些后悔没有在言不栩的精神体上留一道灵性标记，这样就不用他漫无目地的找了。
而且系统面板都已经恢复正常了，“干扰因素”已经消失，副本到现在都还没有读档，应该是因为他已经发现了绿洲城邦的真相，所以也不能等着系统把他和言不栩一起送到刷新点。
“言不栩！”
“我在这。”
封鸢回过头，看到言不栩从街道尽头走了过来，他的伪装也都失效了。地上的灰烬因为他的步伐而浮动，在他的周身飘荡，有些落在了他的头发上、肩膀上。
“你去哪儿了？”封鸢问。
言不栩走到了他的跟前，忽然抬起手，在他肩膀上拂了一下。
封鸢微微侧过头：“怎么了？”
“有灰。”言不栩说。
“这里到处都是……我问你话呢，你刚才去哪儿了？”
“去找你了。”
封鸢看了看远处燃烧的赤红火光，低声道：“我知道‘灰烬’意味着什么了，绿洲城邦的真相，因为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假的……梦境也好，幻影也罢，真正的绿洲城邦，和城邦里的人，早就在这场灾难中化为灰烬了，对吗？”
“嗯。”
“那游戏任务的进度怎么样了？”封鸢问道。
言不栩打开了他的面板，任务进度显示已完成百分之五十。
“啊？”封鸢纳闷，“竟然只有百分之五十吗？”
言不栩微微点头：“对，还没有结束。”
“难怪是七级副本……”封鸢感慨道，“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他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飘飞的灰烬，那灰烬在接触到他手指的一刹那就瞬间化作了粉末，无声飘落，封鸢轻轻拍了拍手掌，偏过头去看言不栩。
言不栩好像没有什么表情，可是火光涌动明灭，他的脸上阴影跳跃，也看不出情绪。
他忽然道：“我能不能在你的精神体上留一个标记？”
封鸢挑眉：“为什么？”
“这样我们下次走散了的时候，我就能很快找到你了。”言不栩指了指左手腕，“用序列-019。”
“不用了吧，”封鸢呐呐道，“我又不是真的是什么普通人，虽然一直都说要你保护我，但是你应该知道，就算真的发生什么危险，我也不会有事的。”
言不栩点头：“对，我知道。”
可是知道又能怎么样？
一转头发现刚才还在他身边人忽然不见了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的心分裂成了许多片，一片跟着这个人去了消失在了未知的地方，一片看着他们消失，还有一片，再拼命把余下的焦灼和不安都按住。
封鸢接着道：“你其实不用这么……”
担心。
言不栩“嗯”了一声：“我知道，但是……”
我喜欢你啊。
封鸢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一下：“我的意思是……算了，你要是想留个标记就留吧，我无所谓。”
阴影还在言不栩的脸颊一侧浮动，火光闪烁，曳曳而动，似乎有沉默的风穿过他们之间，灰烬在火焰中诞生那一瞬死亡。
那火焰是无形的，轻一点不够，重一点就要熄灭。
言不栩收回看着火焰的目光，道：“对不起。”
“干嘛忽然道歉——”
“我喜欢你。”
封鸢张了张嘴，又合上，半晌，他说：“我知道。”

第318章 结束或开始（上）
“你知道？”言不栩愕然，“你怎么——”
这句话没有说完，他蓦然觉得有些哑口无言起来。有时候自己觉得掩藏得很好，其实不过是在欲盖弥彰，况且他似乎掩藏得并不真切，喜欢一个人是掩饰不住的。
他觉得远处燃烧的火可能穿透了他，而他的身体中也仿佛有火山在爆发，熔浆横流，灼热滚烫，这一瞬间他迫切地想要听见封鸢说些什么，也是在这一瞬间，他看到了封鸢的眼睛。
一如既往的深沉、平静，火焰倒映在他黑洞一般深邃的眼眸中，仿佛熄灭了一般，只剩下星星点点的碎光。
他心中的熔浆冷却了一半，忽然就改变了想法，不想知道封鸢的答案了。
但是另一半尚有余温，依旧在催促着他继续问下去：“那你……”
这句话依旧没有说完，他看到封鸢的嘴唇动了动，但是他理解那一个简单的词语却用掉了好几秒钟。
封鸢说：“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呢？
言不栩想，因为你不喜欢我吗？这不需要道歉的。
剩下的一半火山也熄灭了，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失落，会难过，但此时此刻除了清晰地听见四周的火焰在毕毕剥剥的燃烧，灰烬簌簌落下的声音之外，他竟然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一片飘飞的灰烬落在了封鸢的肩膀上，言不栩下意识伸手去拂，可是这动作却僵在了空中。
他缓缓将手收了回来。
第二片、第三片灰烬也落在了封鸢的肩膀上。
在它们无声飘落的第一秒钟言不栩在后悔自己刚才的冲动，明明应该更耐心，应该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第二秒钟，他却又想，其实都不过是在自欺欺人，他其实早就想到了结果，只是不愿意，也不敢承认而已。
“不用道歉。”他说道，“真的不用。”
“其实我……我只是，”封鸢抿了抿唇，又抬手拍掉自己肩膀上的灰，“我只是……唉，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说。”
言不栩问：“你喜欢我吗？”
封鸢犹豫了一下，却还是摇了摇头。
他看到言不栩的言不栩的眼睛里倒映出的漫天飘飞的灰烬，像是暴雪一样，仿佛一瞬间倾泻而下，晦暗渐渐淹没了他的所有情绪，然后言不栩眨了眨眼睛，又什么都没有了。
“我们走吧。”言不栩忽然道。
封鸢愣了一下：“去哪儿啊？”
“城邦会逐渐湮灭在灰烬中，我们去山上。”
“山上？”封鸢更惊讶了，“哪里的山？去山上干什么？”
言不栩深吸了一口气，慢慢露出一点笑容：“现在可以剧透吗？”
封鸢道：“不可以。”
言不栩只好道：“那等到了你就知道了，往这边走。”
封鸢跟着言不栩往某个方向走去，他走在言不栩的旁边，走着走着忽然抬起手轻轻拍了几下言不栩的肩膀，言不栩怔然：“……你做什么？”
封鸢道：“有灰。”
言不栩深深地看着他几秒钟，直到封鸢问：“怎么不走了？”
“忽然……”言不栩微微偏过头去，低声道，“忘记了怎么走路。”
“走路怎么可能忘？这是人的本能。”封鸢撇了撇嘴，“你肯定是在想别的事情，注意力不集中。”
“嗯……”
灰烬无声飘散，他们的背影逐渐消失在了灰烬之中。
……
“我以为这里的山也是幻影来着？没想到真的存在……”
封鸢跟着言不栩走在一条狭窄的山道上，与其说是山道，倒不如说只是繁盛草木之间的空隙，周围都是高耸无比的树木，抬头只能看到参差层叠的绿，偶尔才能窥见一点缝隙中的天空。
那些树木犹如连接了天地，这里除了这些古老寂静的植物之外仿佛什么都没有。
“再走一段应该就能到了……”言不栩说着忽然声音一顿，他抬起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对着封鸢挥了挥手，躲到了一旁的粗壮树木背后。
不远处茂密的草丛中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封鸢对言不栩比口型：“什么东西？”
言不栩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那处草丛，示意他耐心等待。没过多久，那草丛动了动，竟然从中钻出来一个人。
这地方竟然还能有人？！
封鸢诧异地看着那人……那人穿着粗布的短上衣和裤子，长长的银色头发用皮绳绑起来，背后路背着一个木条编织的背篓，一手拎着一把镰刀。他微微转过头，露出一只长长的尖耳朵。
精灵？
言不栩从树后走了出去，叫道：“你好，能麻烦问问，这里怎么出去吗？”
那精灵吓了一跳，差点将手中的镰刀扔出去。猛地回过头盯着言不栩看了半晌，才似乎不可置信一般地道：“……人？”
封鸢看着精灵，莫名觉得他好像有点眼熟。
而面对精灵的提问，言不栩点了点头。
“活人？！”精灵比封鸢还要惊讶，“你们从哪里冒出来的？”
“我们是冒险者，”言不栩说道，“进了这座森林就迷路了，已经在这里绕了很久，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们指个路。”
最初的惊讶过后，精灵恢复了正常的神情，他咳嗽了两声，有点尴尬地道：“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走出去……因为我虽然生活在这，但是我从来没有离开过森林。”
他说完，忍不住又多问了一句：“你们真的是从外面来的？”
“是的，”言不栩假装叹了一声，又道，“那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人居住的地方吗？我们已经在森林里走了快三天了，再走下去恐怕不是累死就是饿死了。”
精灵迟疑了一下，道：“那要不，你们跟我回去我们村子里吧？村长和大贤者一直都在找外面来的人……”
“好啊，我们休息一下补给够物品就走，不会打扰你们太久……当然了，如果需要我们做什么我们也一定会尽力满足。”
“好，你们跟我来。”
精灵点了点头，在前带路，封鸢和言不栩跟在后面。封鸢戳了戳言不栩，凑近过去用只有他和言不栩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他不是那个……”
刚才精灵转过头来时封鸢就觉得他熟悉，再一想，这不是在绿洲城邦时里尔的小队成员之一吗？
里尔的小队一共三个精灵两个长身人一个巨人，封鸢两人和里尔以及那个女性精灵都交谈过，而另外一个精灵虽然没有搭话，但是毕竟打过照面，时隔不久，封鸢很容易就记了起来。
而且刚才他和言不栩的对话中提及了大贤者……
言不栩微微侧过头，垂下眼眸看向他。
因为距离很近，他能非常清晰地看到封鸢平静温和的面容，幽深的眼眸中除了单一的探究之外，没有其余的感情色彩。
他不着痕迹地往后倾了一下身体，微微点头。
封鸢沉思道：“难道他们共用一个建模……”
精灵带着他们在林中穿行，足足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树木逐渐稀疏了起来，远处传来流水“哗啦”的声音，附近似乎有一条河穿行而过。
继续往前，被庞大葳蕤树冠遮蔽的天空逐渐显露出来，封鸢抬起头，用手挡在眉毛上方去观察天空……可是他什么都看不清楚，没有云彩，没有星辰，只有一片混沌耀目的白光。
和绿洲城邦一样啊……
流水声越来越清晰，树木间或中开始出现房屋的轮廓，连绵起伏，一条微光粼粼的河如缎带，缠绕在森林边缘。
“那就是我们的村子，”精灵指了指远处的那片木屋，“一会儿过去之后你们先在外面等我，我得去和村长通报一声，我很快就回来。”
“好。”封鸢和言不栩都点头答应。
这片村落并不算大，举目望去大概只有三、四十户人家，房子都是简单的木屋，周围钉着栅栏，时不时有说话声和小孩笑闹声传来，很是安宁祥和。
果然没过几分钟精灵就从村子里小跑出来了，他喘了口气，指着村子里道：“村长在，你们跟我进去吧。”
进了村子里之后封鸢发现这村子里的人比他预料的还要更少一点，因为房屋并不密集，中间的道路却十分宽敞，但是一眼就可以望到头，而且整个村子里好像只有这一条路。
“哟，你回来了？”一个粗犷的声音出现在封鸢三人的身侧，“这两个人是谁？”
封鸢回过头，见出声的是一个巨人，同样是熟人——正是里尔的猎人小队中的那位。
“我要带他们去见村长，先不和你聊了。”
精灵随意地摆了摆手，带着封鸢和言不栩来到了道路尽头的木屋前。
木屋的门开着，精灵径自带着他们走了进去，边走边道：“村长，我把他们带来了。”
看到村长的第一眼封鸢差点脱口而出，这不是绿洲城邦的执政官吗！
执政官出了穿着从长袍变成了粗布短上衣和长裤之外没有任何变化，身材高大，胡须浓密，犹如一头温和的雄狮。
“你们是从森林外面来的？”村长惊讶地道。
言不栩点头：“是的。”
他将刚才对精灵的说辞又重述了一遍，从村长的神情倒是看不出他到底相信了没有，等到言不栩说完，他就接着道：“我们的村子已经与世隔绝很多年了，你们两个人，是我们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见到的外来者。”
言不栩露出惊讶的神情：“这里的森林，走不出去吗？”
巨人摇了摇头：“我们也不太清楚，因为我们从未有人离开过村子。或者换一种说法，离开了村子里的人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这是为什么？”封鸢插话道。
“因为一个古老的预言，我们无法离开脚下这片土地。”巨人村长简短地说道，并没有明确解释预言的内容到底是什么，“所以我们才会又惊讶又好奇，你们到底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应该只是巧合，”言不栩道，“我们是冒险者，原本是来沙漠中寻找宝藏，远远看见这片绿洲还以为目的地到了，可是没想到这片森林这么大，我们在里面饶了好几天都没有找到方向，直到遇到了他。”
他将目光转向了精灵。
精灵拿下自己的背篓放在了脚边，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看到你们也吓了一跳呢，我还从来没有见过村子以外的陌生人。”
“沙漠……”巨人村长似乎陷入了沉思，“我们的村子和森林之外，竟然是沙漠吗？”
精灵好奇道：“村长，沙漠是什么？”
“是一种地形，据说非常宽阔，放眼望去全都是同一种颜色的砂砾，其他什么都没有。”村长缓缓地道。
他有些责备地看了精灵一眼：“我记得你们的课本上有这些内容，你一点儿也没有好好学习、”
“还有这种地方？”精灵满面惊讶，丝毫不在意村长的批评，“什么都没有，那里的人怎么生存呢？”
“沙漠里一般没有人生存，”封鸢笑着道，“除了我们这种追求财富的冒险者，没人愿意进沙漠，那里很危险，稍有不慎就会丢掉性命。”
“原来是这样……”精灵似乎想到了什么，望向村长不假思索地道，“那我们以前离开村子的人会不会走出了森林之后又在沙漠里遇到了危险，所以才……”
他说着，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因为这意味着一个相当残酷的结局。
“有可能。”村长嗓音低沉地道，“但是，也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离开村子之后发生了什么。”
他神情一收，又对封鸢和言不栩道：“我听这孩子说，你们你们想在村子里停留休息几天？”
“是的，”言不栩点头，“我们这一路走来真的累坏了，而且行李也几乎都丢完了，得重新采买才行。”
村长略一思索，对精灵道：“你去找康宁，我记得他们家有空屋子，让两位客人暂时住下来。”
他转过头，又对封鸢和言不栩道：“今天你们先休息，等明天体力恢复一些，我再带你们熟悉一下我们村子，我们这里的人不算多，但是大家的职责都不相同，要想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的话，就需要认识所有村民。”
“非常感谢。”
精灵又背起了背篓，道：“跟我来吧。”
只走了大约十分钟就到了康宁的家里，他正在院子里摆弄一株藤蔓植物，用木条给植物搭起了一个架子。
“你不是去采蘑菇了吗？”见到精灵出现在自家门外，康宁诧异地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有客人来，”精灵指了指他身后的封鸢和言不栩，“村长让我问问你家有没有空屋，这两位客人能不能先暂时住在你家里？”
“客人？”康宁露出了和精灵之前相同的震惊神情，“陌生人，从哪里来的？”
言不栩只好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解释，康宁大为震撼，精灵道：“这么样？他们住在你家行不行？”
“当然可以，”康宁站起身来，好奇地打量着这辈子头一次见到的生面孔，“我家就只有我和我妈妈两个人，住得下，放心吧。”
“好，那我先走了。”
精灵挥了挥手离开了，康宁笑着道：“你们应该还没有吃饭吧，我让我妈妈去帮你们准备午餐，我带你们去屋子里休息。”
封鸢见到了康宁的母亲，她是一个稍微有点驼背的瘦小女人，但是神情却很精神，她的性格与康宁类似，知道有客人来先是惊讶，听到是村长的安排后毫不犹豫就答应了，看得出森林小村的村民对村长都很信任。
空屋子不大，虽然是闲置但是却打扫得很干净，里面陈设也简单，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木桌，康宁有些歉意地道：“只有一张床，只好麻烦你们俩挤一挤了，我一会再帮你们搬两张凳子来。”
寒暄过后他也离开了，封鸢坐在木床边望着窗外，窗扇支起来，正对着厨房，屋顶的烟囱中徐徐生出一袅青烟。
“这里的NPC和之前城邦的NPC都是一样的，但是他们没有在城邦中生活过的记忆……”封鸢道，“而且听村长的意思，这里不禁止文字和书籍，我们应该可以找到一些文字记载的线索什么的。
“从这方面来说，这个村子似乎要比城邦更真实得多？可是这里的天空和城邦、地下城一样都是那种白光，不知道还会不会读档……”
“言不栩？言不栩——”
言不栩恍若惊醒般地道：“什么？”
“我在和你说话，”封鸢有些无奈道，“你又走神了。”
“哦……”言不栩走到了桌边的凳子上坐下来，“抱歉，你再说一遍吧，我刚才没听见。”
小木屋的光线并不算太好，刚才为了腾出更多的空间，康宁将原本摆在屋子中央的桌子挪到了窗户边，凳子也在那儿，亮光如一道极薄的刀刃切进来，尘埃在那光里浮游，言不栩的脸颊轮廓显得有些模糊。
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坐那么远，封鸢心想。
他开口：“我说，这次还会读档吗？”
“不会。”言不栩道。
“不会读档……”
任务也没有什么变化，那说明这个村子里也不像表面这么安宁祥和，可是城邦已经毁灭了，又还能蕴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呢？
“再给看看任务提示。”封鸢道。
言不栩打开了游戏系统面板，提示依旧停留在原地：
【请玩家寻找绿洲中隐藏的秘密。】
绿洲……
封鸢忽地道：“绿洲，会不会不止是城邦的名字？”
他看向言不栩，言不栩笑了笑，关上了系统面板。
“如果绿洲不仅仅是指城邦，还会是什么呢？沙漠中森林小村？”封鸢自言自语道，“这村子不会也叫绿洲吧？”
验证这个问题的答案只需要在明天见到村长的时候不经意提一句就能知道。
而既然森林小村中的NPC和城邦中都是一样的，那么精灵口中大贤者大概率就是萨瓦纳，这次终于可以见到活的大贤者了。
城邦中的萨瓦纳能凭借一己之力看破绿洲城邦虚妄的本质，不知道村子里的萨瓦纳是否也能这么牛逼……她身上肯定隐藏着重要的线索。
封鸢思绪一收，刚准备问言不栩明天等村长介绍完村子里之后要不要拜访一趟大贤者，却见他目光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似乎还在走神。
“你在想什么？”封鸢走过去，曲起手指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子。
“没什么，”言不栩马上收回视线，“你要不要去睡一会儿？自从进副本你就没有休息过。”
封鸢一想也是，于是躺在了床上，过了一会儿，他问：“你不睡吗？”
“你忘了，我不习惯在副本里睡觉。”
封鸢“哦”了一声。
又过了一会儿，他又出声：“你饿吗？”
言不栩摇头。
封鸢坐了起来，对他道：“你过来。”
言不栩疑惑：“过去干什么？”
“你离太远了我听不清楚你说的话。”
“……”
他连玩笑都没有开……封鸢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朝他挥了挥手：“快点过来。”
言不栩只好站起身走到了他面前。
封鸢拍拍自己身旁的床铺：“坐。”
言不栩又依言坐下。
依旧和他隔开了一个胳膊的距离，封鸢挪过去，问道：“你不高兴吗？因为我说不喜欢你。”
言不栩偏过头去看着他，像是过往很多次那样，不，比从前更加肆无忌惮的、赤露的、包括了他所有的情绪，毫无顾忌地看着他。
但也只是看着他。
无法再前进一寸。
如果说不久前在城邦的火焰与灰烬里他看到封鸢摇头的时候还能保持平静，那么现在，那些丢失的情绪与感官似乎正在回归。
首先感受到的是冰冷。让他想起来少年时第一次登顶雪山，寒冷刺骨的风灌进气管里，却并不能缓解缺氧的情况，肺腔中空气一点一点被挤压出去，只剩下冰冷和微微灼热的刺痛。
很奇怪，冷和热在那一刻竟然能够并存。
他从自己无可控制的情绪河流中蹚过，看到的却是封鸢平和无波的眼神。
他为什么能够这么平静呢？言不栩想，我为什么不可以？
我就不能表现得更体面一点？不就是被拒绝了吗？
“说话。”封鸢说道。
沉默了一瞬，言不栩道：“还好吧，但是我肯定会多少有一点难受，不过不用在意，很快就好了。”
封鸢问：“真的？”
言不栩下意识要点头，可是在封鸢的目光恒定的注视之下，他好像只能节节败退，再肯定一次的话语怎么也说不出口。
半晌，他长长地叹了一声，弯下腰，手肘撑在膝盖上，脸颊埋在手心里：“真丢人……”

第319章 结束或开始（下）
“这有什么好丢人的，”封鸢低声道，“不高兴就是不高兴，不要闷在心里。”
言不栩拿开了捂着脸颊的手，却并未抬起头，他看着满是尘土的地面，觉得自己的心仿佛也在下沉，坠落在地上，沾满了灰尘。
不要闷在心里，可是掏出来又没人要。
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要不然，我们回现实维度去吧？”封鸢试探着问道。
言不栩抬起头：“为什么？”
“就是看你总是心不在焉的，”封鸢说道，“肯定没有心情继续待在副本里了。”
“任务还没有完成呢。”
“你告诉我要怎么做，我去速通一下。”封鸢道。实在不行他去威胁一下副本BOSS，直接走个后门出去算了，反正这副本刚才也已经“异常”过一次，言不栩肯定发现了。
“不用。”言不栩摇了摇头，“任务也没剩下多少了。”
“哦……”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窗外似乎起了一阵风，远处的林海波涛汹涌，绿意如浪潮般逐渐消散在风声里，到了这扇小小的窗户前时，只剩下簌簌的尘埃，波澜不惊地浮游。
封鸢缓缓抬起手，放在言不栩的头顶上，揉了一下。
他的力道很轻，言不栩的头发有点卷，于是显得很蓬松，毛茸茸的，很好摸。
“诶？”言不栩偏过头，“怎么了，我头上有东西？”
“没有。”封鸢摇头，轻声道，“我就是看你不高兴，想安慰你……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你不高兴的原因是我，如果我说话多了，搞不好你就会更烦。”
“我不会的，”言不栩道，“不会觉得你烦。”
虽然被拒绝的是他，他现在看到封鸢，哪怕是听见他的声音也只会更难过，会被他看到自己的消沉和颓败，但他还是……想和他待在一起。
封鸢忽然道：“你还记得我们在《灯绳》那个副本中打的赌吗？”
言不栩“嗯”了一声：“记得。”
他们打赌如果言不栩能在三天内通关那个副本就算言不栩赢，如果没有就算封鸢赢，输的人要满足赢的人一个愿望。
“可是，”言不栩停顿了一下，“那次打赌不能算数吧，毕竟最后我们被强制传送出去了。”
“但副本任务完成了，所以算你赢。”封鸢道，“我可以实现你的一个愿望。”
言不栩笑了笑，道：“你就不怕我钻空子？”
“你不会的。”封鸢低声道。
半晌，言不栩抬起手捂了一下眼睛：“别这样……”
“你要是想不到就先欠着吧，”封鸢自顾自说道，“以后想起来了再说。”
言不栩没有回答。
一直到封鸢以为他们的话题就此结束的时候，言不栩蓦然转过身体来看着他，语气异常认真地道：“封鸢，不喜欢我也没有关系，你不用觉得亏欠我什么。”
“可是，”封鸢垂下头，微微叹息了一声，“我不想看你这么难过。”
言不栩莫名觉得窗外连绵的风声都有些刺耳，尘埃也如同尖刺，和光的刃剑一起，穿透了他的心脏，坍塌一般糟乱，一片难言的酸软。
“那……”他犹豫了一下，好几下，最终还是道，“我问你一个问题，就当是抵消了这个愿望，你要认真回答我。”
“好。”封鸢点头。
言不栩深吸了一口气：“你刚才听到我说喜欢你的时候，没有觉得……惊讶，或者奇怪，或者其他什么感觉吗？”
封鸢说：“没有。”
“为什么啊？”言不栩抓了几下头发，“可是一般听到别人告白，哪怕是陌生人，也会有点情绪反应吧？”
封鸢道：“因为我从小面瘫。”
言不栩：“……”
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没好气道：“说了让你认真点。”
“因为我之前就知道了，”封鸢说道，“我也猜到，你应该会对我告白，早晚会……”
而且上次周浥尘还专门问过这个问题。
“可是……”
言不栩想了想，换了一种问法：“那你第一次在知道我喜欢你的时候，是什么反应？”
“嗯……”
封鸢撑着下巴，开始认真思考。
是困惑吗？是惊讶吗？是奇怪吗？是逃避吗？
好像都是，但又好像都不是。
于是他很老实地回答：“我不知道。”
“不知道？”
“嗯，真的不知道，但是我后来想了很久，想了……很多问题，很多种可能性，最后还是觉得，我不能那么轻易的答应你的告白。”
言不栩觉得这种说法多少有些奇怪，但他还是若有所思地道：“你是说，你知道我喜欢你的时候，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所以用了很长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最后才得出答案……也就是，不喜欢我？”
最后一句他的声音有些模糊，他觉得，要让他彻底的、坦然的接受封鸢不喜欢他这件事，还需要一些时间。
“可以这么说。”封鸢点了点头，“而且这不只是‘喜欢’与否的问题，还有很多别的因素需要考量……”
但是他又不知道该怎样对言不栩解释自己不是“人”这个问题，而且他也不想让言不栩知道这件事。
“嗯……”言不栩似乎很赞同他的观点，“你说得对，有顾虑很正常。”
建立亲密关系本来就是对一个人已经成熟稳定的社会关系、生活习惯、心理状态乃至认知和思维方式的解构与重塑，这本来就是应该慎重考虑的事情。
“不说这个了，”封鸢道，“我给你讲一个我小时候的笑话，怎么样？”
言不栩点头：“好啊。”
“我五岁到十三岁之间都是住在养父母家，没拆迁的时候，城中村都是那种一户一户的平房，每家都带个小院子，但后来周围拆迁的地段越来越多，治安就变得不好，半夜经常有酒鬼和小混混砸窗户，我的养父母家的领居，就养了一条狗。
“那只狗很大，很凶，叫起来的时候特别吓人，半个村子都能听见，领居就把他拴在巷子口，我每天去上学的时候都会路过。”
言不栩说：“然后你就被狗咬了？”
封鸢：“……你怎么知道。”
言不栩吃惊道：“真被咬了？”
“没有，准确来说是没咬到，”封鸢回忆道，“有天中午我去上学，不知道怎么的拴着狗的链子断了，它追着我一直跑了很远，远到我最后都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后来它可能是累了，就没再追我，但是我迷路了，那天也就没去学校，一直到很晚才找回去。
“衣服弄的很脏，书包带子也断了，老师还给家里打了电话，我就被养父打了一顿，关在放谷子的仓库里，也没有饭吃。”
言不栩忍不住打断他：“这哪里好笑了，这明明很可怜。”
“对啊，”封鸢干巴巴道，“所以我发誓要报仇！”
言不栩好奇：“那你是怎么报仇的？”
“我一直等了一年多，终于找到了报仇的机会。”封鸢呲牙，露出一个“终于让我得逞了”的笑容，“那只大狗是只母狗，村子里的人都没有给家养猫狗绝育的观念，因为生了小崽还可以卖钱。大狗生了一窝小狗，我就决定让它看着它的孩子被欺负来报复它。”
“然后有一天领居不在，我就翻墙去了他家院子……”
结果那些小狗都太小了，刚才长出毛，站都站不稳，好像滚动的毛茸团子，封鸢不仅没欺负小狗，还抱着它们摸了半天，而大狗也没有再咬他，只是趴在原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看着。
“后来我一逮住机会就偷偷去领居家摸狗，但是没过多久那几只小狗就都被卖掉了，从那以后，大狗就没那么凶了。”封鸢叹了一声，“领居觉得它没用了，就把它卖给了狗贩子。”
“所以你才那么喜欢小动物？”言不栩道。
“可能是吧。”
封鸢说完，偏过头看着他一会儿，问：“现在有好一点吗？”
言不栩笑：“嗯。”
封鸢想了想，又道：“你不用故意离我很远。”
言不栩轻声道：“我们以后还是好朋友，对吗？”
“当然。”
言不栩悄悄舒了一口气。
这好像，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至少封鸢没有因此而讨厌他。
就在这时候，康宁的声音从窗外传来：“饭好了，两位，出来吃饭吧！”
封鸢站起身，言不栩道：“你去吧，我不吃。”
“不行，”封鸢强行将他从床上拽了起来，“不吃饭也得和我一起去。”
森林小村的物资并不是非常丰富，康宁的母亲做的晚饭也都很粗糙简单，其间封鸢旁敲侧击地问了几个关于村子的问题，比如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在这里生活的、为什么不能走出村子等等。
关于村子里的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这片森林里生活，康宁自己也说不太清，只记得自己的爷爷就住在这里，而他小时候，爷爷经常还会讲爷爷的爷爷在森林中与怪物搏斗的故事，所以如果要往上追溯，恐怕谁也说不清楚。
“怪物？”封鸢诧异道，“森林中还有怪物吗？”
“以前是有的，但是好像近几年越来越少，”康宁回忆道，“到我爸爸那时候森林里就很少能见到怪物了，我更是一次都没有见过，都快成传说了。”
“怪物都是什么样子的？”
康宁仔细想了想，道：“我爷爷给我讲的故事里，有长了两只头颅，牙齿比人还长的巨蛇；有只有一只角，会吃人的羊；还有其他的，都是一些很巨大吓人的东西，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村子里……除了鸡鸭之外，你们还会饲养什么别的家畜吗？”
“没有了，”康宁摇了摇头，“再就是河里的鱼，我们能吃的肉只有这几种。”
封鸢点了点头。
晚饭过后天光就已经暗淡了下来，康宁的印象里也没有“太阳”的概念，村子里的人也不知道昼夜交替是什么原理，反正祖辈世代都这样生活着。
封鸢和言不栩回到房间，封鸢将窗户放了下来，屋子里没有灯，他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手电筒点亮放在桌子上，打了个呵欠道：“你还是不打算睡觉吗？”
言不栩摇头：“反正就这几个小时而已。”
“要不这样，”刚在床上躺平的封鸢忽然又坐了起来，“你不要再管副本任务了，我来搞定，你躺平就行，怎么样？”
言不栩挑眉，提醒他：“这可是七级副本。”
封鸢不忿道：“你怎么能小看我！”
“好，那你来，”言不栩模糊地笑了一下，“我也不会帮你了。”
“没问题。”
过了一会儿，手电筒没电了，屋子里彻底陷入了黑暗。
次日。
封鸢起来的很早，其实他一整夜也没有怎么睡着，时间短暂是一方面，他总是想看看言不栩在做什么，结果言不栩除了发呆之外还是发呆，搞得封鸢自己觉得自己好像什么神经病。
早饭过后没多久村长就如约而至，巨人笑眯眯和他们打招呼：“昨天晚上休息的怎么样？在这里还待到习惯吗。”
“挺好的，感谢你们的收留。”
巨人摆了摆手：“我们这里地方小，也没什么好东西，你们不嫌弃就好。走吧，我先带你们去村子里转转，这个时间点正好大家都在。”
封鸢两人跟着村长离开了康宁的家，沿着中间那条唯一宽阔的道路往前。
“……那边是精灵里尔的家，他和他的妹妹擅长种植，如果你们想品尝不同口味的食物可以找他们，但不是免费的，哈哈，里尔喜欢冒险，如果你们有带什么新奇玩意的话，可以和他交换。
“那是铁匠艾西姆的家，村子里的农具和各种工具都是找他打的。他也是个锁匠，这门手艺是他自己学的，这小子很有头脑……不过他的父母都过世得很早，还留下了一个未成年的弟弟，这两个都是苦命的孩子。
“那是老约翰的家，他是一个长寿的精灵，是我们村子里最博学的人，也是我们所有人的老师。”
正说着，院子里走出来一个白胡子的精灵老头，笑眯眯地和村长打了声招呼。
……
村长介绍得很仔细，还时不时向村民介绍封鸢和言不栩，不到一个小时，三人就将村子转了个遍。
村子里的人几乎都是熟面孔，有的封鸢叫不上名字，但是他也觉得自己一定再绿洲城邦里见过，而且他知道名字的，他们的面貌、姓名甚至职业也都和在城邦里时大差不差。
这两个场景果然都是相同的NPC……
他想了想，决定先从最简单的问题开始问起：
“我们昨天和康宁一起吃饭的时候，他说以前的森林里有很多怪物？我们有点担心，毕竟我们返程的时候还需要穿过那片森林……”
巨人村长摆了摆手：“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现在的森林里根本不会有怪物存在，要不然我们怎么敢自己去森林采摘东西。”
“森林里没有怪物，”封鸢斟酌着道，“也没有别的……动物？”
毕竟他和言不栩在森林跋涉了几个小时，别说动物，连一只虫子都没有看到。
巨人村长神情有些沉凝地点了点头：“按照我们祖先流传下来的记载，原来的森林里是有别的动物的，可是随着那些恐怖的怪物的消失，动物好像也跟着消失了……现在村子里有的只是我们养殖的鸡鸭而已。”
“可是河里不是还有鱼——”
“不，”村长摇了摇头，“那些鱼也是我们自己养殖的，用渔网框出来一片水域，防止鱼游走……村头的康成就是养鱼的一把好手，虽然他和康宁名字很像，但他们并不是兄弟。”
封鸢记得这个康成的人，在绿洲城邦时候是巡城卫队的一员，到了这里却改行做了渔夫。
巨人村长叹了一声：“其实村子里的人一直在减少，我们的东西太少了，人口不可能兴旺起来的，上一任村长是我叔叔，他就一直在想办法，可是最终也没能想出什么好法子来。”
“对了，都为我讲讲外面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吗？”村长忽然道，“比如你们来的地方……”
我们来的地方啊……不知道如果描述现实维度的情况会不会被系统屏蔽，封鸢摸了摸下巴。
言不栩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耳边道：“别想了，《公约》禁止对游戏副本NPC提及现实维度，违规就要接受惩罚，而且就算你说了，他们也听不懂。”
“诶？”封鸢微微偏头，“你怎么知道我在想这个？”
言不栩叹了一声，嘀咕道：“我还不知道你……”
“可是你不是说，”封鸢小声嘀咕，“这个副本的副本BOSS也会回答玩家关于现实维度的问题吗？”
“因为《公约》解释权归制定者所有。”
封鸢：“。”
“好吧，”他看向巨人村长，“我们来自……一个叫绿洲的城邦。”
……
巨人村长最后不发一言地离开了，封鸢眯眼看着他的背影，倏地道：“他一定知道点什么，要不然听到绿洲城邦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走，”封鸢对言不栩一挥手，“我们去找艾西姆‘谈谈’。”
可是他们去得不巧，锁匠的家里大门紧闭，栅栏后的院子也空无一人，似乎是没人在家。
刚才过来的时候村长只是远远地指了一下告诉他们这是艾西姆的家，并未走近去打招呼，结果没想到艾西姆家里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这一大清早的，艾西姆不在也就算了，怎么小矮人也不在？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路上传来一声询问：“你们找谁？”
封鸢和言不栩回过头，看到一个背着斧头的精灵，他将怀中的木柴倚在了路边，疑惑道：“你们是谁？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们。”
精灵里尔，又是一个熟人。
“我们找艾西姆，”封鸢说道，“我们是从外面来的，暂时在村子里借住。”
“外面？！”里尔果不其然地露出了十分吃惊的表情。
“里尔，快点，柴火不够烧了——”另一头传来女性柔美的嗓音，是里尔的妹妹，也就是之前城邦中的猎人小队中那个女性精灵，她似乎是来催里尔回去的，看到封鸢和言不栩，对里尔解释道，“哦，他们啊，是村长的客人，刚才见过了。”
里尔点了点头，再次拎起木柴，道：“艾西姆去山里给他的父母扫墓了，小阿鲁沙估计还没起床，你们到中午再来吧。”
“好吧，”封鸢想了想，道，“那我们能去你家吗？村长说如果要买食物就得找你，我们想定做一些等回去的时候在路上吃。”
里尔似乎有些犹豫，封鸢立刻补充：“如果你不收外面的钱的话，我可以用别的东西和你换，比如药品之类的。”
在城邦时给艾西姆治伤的药还留了一点，不过不知道村子里还能不能用得上。
“外面的……钱？”里尔好奇地道。
村子里人少，物资也匮乏，交易方式就是以物易物。
封鸢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科尔金铜币递过去，里尔很快就被这种印着花纹的小玩意儿吸引了，直接答应道：“走吧，我带你们去我家——”
话音未落，艾西姆家的院子里，屋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小矮人阿鲁沙揉着眼睛走了出来，看到里尔就在他院墙之外，张口问道：“里尔哥哥，你有没有看到我哥哥回来？”
里尔好笑道：“他不是去山上扫墓了吗？”
“对啊，”阿鲁沙困惑道，“可是他昨天就去了，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里尔瞬间神情一变：“他不是说今天才——他昨天什么时候去的？”
“昨天中午啊……我昨天天黑就睡着了，我还以为他已经回来了，结果醒来一看他根本就不在。”阿鲁沙说着，焦急地几乎快要哭出声了。
“你先别着急有可能是昨天晚上山里天气不好，我回去放一下东西就去帮你找他。”
里尔说着对路口的妹妹招手:“妹妹，你去叫几个人过来，就说艾西姆现在还没有回来，我们得去山上找他。”
里尔的妹妹连忙去叫人了，里尔转过头对封鸢道:“不好意思，我们得先去找人，等下次再邀请你去我家吧。”
没多久，好几个村民一起往后山走去。
封鸢沉默了一会儿，道:“艾西姆消失是什么固定剧情吗……”
没法见到关键剧情人物艾西姆，封鸢想了想，蓦地对言不栩道：“我们去找村长。”
“找村长做什么？”言不栩好奇。
“告诉他艾西姆不见了，顺便看看他在得知绿洲城邦的消息之后，会做什么。”
两人绕到了村长家，冒着腰靠近的窗户边，村长似乎正在和谁交谈，封鸢决定过去听一下墙角，可是这村子太小，随时都有可能有人经过，他伸手在口袋里掏了掏，找出之前用过的影子贴纸，然后就发现这贴纸竟然失效了。
也不知道是这破玩意儿效果时长本身就这么短还是因为刚才“外在因素”的影响，总之，这张昂贵的道具，不能用了。
让封鸢再买一张他肯定没那么多积分，而且就算他有积分等级也不够，于是他只能默默看向言不栩。
言不栩岿然不动，对他比口型：“你不是说不用我帮忙吗？”
封鸢沉默了一秒钟，低声下气地小声道：“求你了。”
言不栩抿着嘴唇，蓦地低头笑了一声，似乎是无奈，又似乎是自嘲。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觉得或许做朋友是他和封鸢最好的结局。
可是现在……他想，要让他不喜欢这个人，真的很难。

第320章 庆幸
贴上新的贴纸，封鸢再次变成阿飘，悄悄靠近了村长家的窗户。
窗户虽然紧闭着，但是依旧会有缝隙，窗扇隔音效果基本等于没有，因此哪怕屋内的两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是贴近窗户还是可以听到大部分对话。
“……就这样放任那两个外乡人在村子里活动，会不会出什么事？”
“没关系，我们这里地方不大，一旦发生什么很容易就会传遍整个村子，而限制他们的行动反而会引起怀疑。”
封鸢透过窗扇的缝隙看向屋内，里面说话的两人正是巨人村长和和那位据说村子里最年长、最博学的老精灵约翰。
“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目地，”村长声音低沉地道，“也不知道，他们说得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我们的村子，可是从来没有出现过外来人……”
“不论他们到底来自什么地方，”精灵捋了几下自己的胡子，声音越发低沉模糊，“但就凭他们知道城邦这一件事，就足以说明他们肯定不简单，或许他们早就知道了村子的存在，否则为什么要特意在你面前提起早就毁灭了几百年的城邦？”
在外面偷听封鸢微微睁了一下眼睛。
村长果然知道绿洲城邦的存在！
只不过对他和言不栩来说，绿洲城邦的毁灭不过是在几个小时前，可是在村长的认知里，城邦却已经成为早就消亡的历史……可是既然这个村子已经避世许多年，既没有外来者进入，寥寥无几离开村子的人再也没有回来过，那么村长和老精灵是如何得知城邦的存在？
大概只有一种可能性……
那就是他们的祖先，第一代来到森林深处隐居的人就知晓城邦的历史，然后这直视一代一代流传了下来。而经这么多年的传递巨人村长还能对城邦的消息如此敏感，就说明对于他们来说，绿洲城邦非常重要。
更甚至，这个村子的人很有可能就是绿洲城邦在灾难后幸存者的后代！
可是这样一来，封鸢又无法理解，为什么村子里的人和城邦中的人会发生重叠……
他和言不栩所进入的绿洲城邦不过一场虚假的幻境——
砰砰砰！
就在这时候，村长家的院子外忽然响起一阵剧烈的敲门声，村长从屋子里走出去，还没有还没有走到大门口，就有一个人匆匆忙忙地较低矮的栅栏口探进头来，高声道：“村长，不好了，艾西姆不见了！”
“怎么回事，”村长过去打开了院子门，“慢慢说。”
“艾西姆昨天中午去山里给他父母扫墓，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他父母的墓地在半山腰，来回最慢小半天也就够了……里尔已经带人去山里找了。”
“昨天他走的时候有人看到了吗？”村长问。
“没有，”来人摇头，“他应该是直接从村子里绕到后山去了，这样走比较近。”
“一个看到他的人都没有？”村长疑惑道。
“我刚才只是在每家大致问了一下，应该有的人被漏掉了……”
“再去问问，”村长说道，“我去把阿鲁沙接到我这里来。”
那人和村长一起离开了。
封鸢叫上言不栩赶紧找了个隐蔽的柴垛撕下了贴纸，往康宁家里走去。
他们回去的时候康宁妈妈正在门口东张西望，封鸢率先开口道：“我们本来打算去里尔家里订购一些食物，可是村子里似乎有人在山里走失了，他去找人，我们就先回来了。”
“是艾西姆，”康宁妈妈蹙着眉念叨，“他是我们这的铁匠。”
村子很小，这种需要各家帮忙的事情更是传递飞快，封鸢和言不栩走进院子没几分钟，村长就抱着阿鲁沙和刚才那人来问：“康婶婶，昨天下午两点多有没有见到艾西姆？”
“没有，”康宁妈妈摇头，“他怎么这个时间去扫墓？”
“我们也不知道，对了，康宁呢？他有没有看见。”
“昨天那会他和我在院子里搭葡萄架，一直收拾了一下午。他刚才被里尔叫去后山找人了。”
那人答应了一声离开了。村长见封鸢和言不栩也站在院子里，微微对他们点头示意，也跟着离开了。
“总感觉艾西姆失踪又是一个什么重要线索。”封鸢声音很小地道。
言不栩瞥了他一下，没有说话。
封鸢沉思道：“要不我们也跟去山里看看……我总感觉你好像有话要说。”
“不行，我说了你又要说我对你剧透。”言不栩做了个拉上了嘴唇拉链的动作。
封鸢挣扎一秒钟：“算了你还是说吧。”
“是谁说要带我躺平过七级副本的？”言不栩悠然问。
封鸢毫无愧色：“我说话不算数！”
言不栩笑了笑，心想，要是真的不算数就好了。
他停顿了一下，道：“不用去后山。”
“不用去后山？”封鸢诧异，“意思是，他们会找到艾西姆？”
言不栩点了点头。
可是直到黄昏时分，出去找艾西姆的人也没有回来。天完全黑透了康宁才回到家里，他的妈妈连忙迎上去问：“找到艾西姆了吗？”
康宁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封鸢马上看向了言不栩，却见言不栩神情似乎有些凝重，微微对他抬了抬下巴。
封鸢会意，和他去了院子里，压低声音道：“怎么回事？”
“副本恐怕出问题了。”
“啊？”封鸢瞪大眼睛，“不是吧，真出问题了？”
“我们之前在城邦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太对，”言不栩语速很快，“因为第一次读档不会那么快。而且你应该也注意到了，第二次城邦毁灭的时候，我们的外观伪装莫名其妙就失效了，现在艾西姆又没找到……”
“那按照原本的副本设定，艾西姆会被找到吗？”
“对，”言不栩微微点头，“本来早上他就应该被找到了，他昨天回来的途中因为口渴误食了一种带有麻醉性的果子，然后在山里晕倒，半夜醒来后因为没带火把，天太黑没办法走夜路，所以就暂时找了个山坳歇着，天一亮就往回走了，里尔他们正好会和他在山下碰到。”
“不是，”封鸢“啧”了一声，“这个理由是不是有点牵强？他们都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艾西姆还会分不清果子能不能吃？”
“因为他是铁匠，很少去山里采集，而且他误食的那种果子和村子里经常吃的一种果实很像，很容易认错……这些都是康宁原本应该说的话。”
可是封鸢转头，看向了屋里坐在风灯旁吃晚饭的康宁。
他似乎忧心忡忡，只顾低头吃饭，一言不发。
“你确定‘艾西姆失踪’这个事件只有一个结果方向吗？”封鸢语气微沉，“会不会存在其他支线？”
“不会，”言不栩笃定地道，“我来过这个副本很多次，所有细节我都一清二楚。”
封鸢转身回到屋子里，问康宁：“需要我们也跟着帮忙找人吗？”
“暂时不用，”康宁摇了摇头，“夜晚进山不安全，天亮了再说吧。”
“你们完全没找到艾西姆在山里活动的痕迹吗？”封鸢貌似好奇地问。
“那倒也不是，”康宁放下了勺子，“他父母的坟墓前有新的贡品，他应该已经去扫过墓了，是在回去的路上不见的，我们在路上捡到了暖暖果，这东西和我们平时吃的另外一种果子很像，但是却有麻醉功效，还以为是他误食了这种果子，晕倒在了哪里，可是有暖暖果树的地方都找遍了……”
又和康宁聊了两句，他收拾碗筷去厨房洗刷，康宁妈妈接了过去，道：“我来吧，你不是还要去村长家里商量明天怎么找人么？快点去吧。”
屋内安静了下来，只有风灯在老旧的木桌上映照出一个橙黄的光圈。
封鸢对一直站在门口的言不栩道：“他的语言和行为都没有任何逻辑错误，也没有出现像上次我们在《灯绳》里那种卡顿、重复的情况。
“而且，如果副本出了问题，我们应该会被强制传送出去……难道是还没到时间？”
停顿了一下，封鸢道：“所以，如果不是你记错了，就是副本的发展轨迹发生了改变。”
言不栩肯定不可能记错，可是，能修改副本发展和NPC核心轨迹的，应该只有无限游戏主神……祂忽然修改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做什么？又不会对副本里的封鸢造成什么实际影响。
言不栩忽然道：“七级副本是神秘事务局和三神教派的重点关注对象，他们内部都有对副本的详细记载，出去后对比一下就知道了。”
“可问题是，我们现在怎么出去？”封鸢看向他，“等强制传送？”
“不，正常通关，正好可以看看副本中别的细节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但是不能按部就班的做任务了，要快。”言不栩从袖子里抽出了序列-019的指针，“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说着，下意识就要伸另一只手去拉封鸢，抬起手的动作做到一半又收了回去，转过头去说道：“跟我来。”
“去哪儿啊？”封鸢问。
“找大贤者萨瓦纳。”
夜晚寒冷的风在言不栩耳边低鸣，寂静的山中小村里飘着几朵灯火，闪烁不定，他忽然有些庆幸副本出现了奇怪的变化，这样就能转移一部分他的注意力，让他分心去思考别的事情。
封鸢跟着他来到了村子最东边的一座小院前。
屋里没有点灯，言不栩一言不发走到里面屋子的窗前，封鸢抬起手电筒一照，床上躺着一个形容是枯瘦的女人，不知是死是活。
“这谁啊？”他压低声音，“不会就是萨瓦纳吧？”
“是。”言不栩用正常的声音回答他，“不用担心，她陷入了沉眠，不会被我们吵醒的。”
封鸢“啊”了一声：“怎么到这一步的？”
“她得了一种长睡不醒的怪病，”言不栩走到窗户前的桌旁翻找起来，一边找一边道，“村长愿意接待外乡人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想从外乡人这里打听有没有治疗这种病的药……找到了。”
他从桌上的一堆书籍草纸中找出了其中一张，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灰尘，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没有变化，走吧。”
“然后呢？”封鸢追问，“然后呢然后呢，你刚才找到的那张纸是什么？”
言不栩将那张纸递了过来。
上面写着一句封鸢再熟悉不过的的话：
“一切都是灰烬。”

第321章 梦中的绿洲
封鸢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绿洲城邦是萨瓦纳的梦境？”
“可以这么说。”
“那这个村子呢？”
言不栩往门外走去，道：“也是梦境。”
“也是梦境？”这下连封鸢都惊讶了，“我还以为……不过也是，这村子怎么看怎么奇怪。”
他捏了捏手中的纸，嘀咕道：“村子里又没有造纸匠，这些书本和纸哪来的？也没有铁矿，艾西姆拿什么打铁？”
虽说这是游戏副本，但是据封鸢观察，副本中的地图环境变化和NPC的轨迹都是符合“设定逻辑”的，比如《诡楼》中虽然只有公交站和青兰公寓两个场景，但是玩家可以从报纸、NPC口中获知平水县的其他细节。
从这方面来说，这座“与世隔绝”的村落中凭空出现某些东西，就显得有些奇怪起来。
这倒不是说主神这个“游戏策划”有多细节怪，而是这些副本，大概率和现实纬度存在着某种关联，已经存在的事物和已经发生的事情，自然都是“完整无缺”的。
言不栩没想到封鸢的关注点竟然这么清奇，不过想想也是，他们才刚来到这里第二天，如果按照正常副本任务进度，现在才算是刚开始，封鸢就算再聪明，也不能虚空索敌啊。
“那这座村子是谁的梦境？”封鸢又问。
此时两个人已经再一次回到了村中央的大路上，封鸢猜测道：“……阿鲁沙？还是艾西姆？”
“都有。”言不栩看向黑暗中安静宁和的小村，“这座村子，是绿洲城毁灭后幸存者的意识遗留所诞生的梦境。那些混杂的残念，就是梦境诞生的介质。”
“等等，”封鸢举手，“我有两个问题。第一，那些幸存者去了哪里，为什么最后只剩下意识遗留？第二，这不是现实维度的神秘学理论么，怎么副本里也是这样？这要是万一进副本的是个普通人或者神秘学文盲怎么办？”
言不栩忍住了将他的手压下来的冲动，笑道：“先回答你第二个问题，因为这是七级副本，能进到这里的玩家要么是觉醒者，要么是很不普通的‘普通人’，比如那位积分榜第五。
“至于为什么现实维度的神秘学在这里也适用……这就是神秘事务局和三神教派花了大量的投入去研究无限游戏的重要原因之一。”
“有结果吗？”封鸢好奇地问。
“学者认为，无限游戏最初出现在现实纬度，所以很有可能和现实维度存在某种关联。”
“就这？”
言不栩微微点头：“对，就这些结论。”
“这不是个人都能想到吗……”封鸢嘀咕。
且不说三神教派，就神秘事务局那几个五级觉醒者也足够敏锐，二级副本中都有那么明显的线索，难道其他副本里就发现不了？
甚至都无法得出“游戏副本可能是以现实维度中存在的“现实”为蓝本创造”这个结论？
这不神秘学——
不，这好像很神秘学，如果是有“外在因素”影响了他们的认知和判断呢？
他抿了一下嘴唇，接着问：“那第一个问题呢？”
“你看到了毁灭城邦的那场大火，”言不栩平静地道，“这样的灾难，幸存者的数量能有几个？而在失去了一切的情况下，这些人又能活多久？”
封鸢蓦地想起了城邦外那片苍白的沙漠。
太阳坠落，天地皆燃。
“大混乱”来临时，怎么可能会有一片“绿洲”幸存？
什么城邦、森林、小村，不过都是美梦一场罢了，他们的故乡早就化作了焦土灰烬。
……
三天后。
封鸢和言不栩以及精灵里尔走在浩浩荡荡的森林海洋之中，他们谁也没有说话。
里尔的衣服上布满了泥浆与脏污，他的面容沧桑而疲倦，好像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但是他依旧一眼不发地往前走着。
某一刻，言不栩忽然开口：“就到这吧。”
里尔有些呆滞地转过头来，声音沙哑：“我们不出去吗？离开这座森林……”
言不栩没有再说话，而是抬起右手一挥，乌光寒芒闪过，里尔的头颅掉落在地上，血光冲天而起。
接着，不论是周围的草木还是里尔的身躯都像是碎掉的玻璃一般片片脱落，最终化作漫天虚无的光点。
言不栩伸手在空中一捞，似乎抓住了什么东西，而眼前破碎的环境变换，他和封鸢站在了一座古朴巨大的广场前。
原来，来这里还有那么多前置任务……封鸢在心里嘀咕。
在沉眠的大贤者书桌前找到线索之后，他们又去找了艾西姆失踪原因、森林小村的溯源、精灵约翰的回忆……最后还要找到一位“引路人”，而据言不栩所说，他每次进来副本的引路人都不一样，这次的引路人是精灵里尔。
而找到引路人的前置条件是村子里的人会接连消失，要赶在消失之前确定引路人到底是谁，并与他一起前往森林边缘，打破梦境。
打破梦境之后副本主要任务就已经完成，但最后的特殊奖励却需要玩家再进入陵墓，通过前面六层的考验之后，才可以见到副本BOSS，也就是陵墓主人。
“这太难了，”封鸢摆手，“我以后再也不进七级副本了。”
我要直接去找副本BOSS！让他们接受我的考察！
“对了，”封鸢问，“你刚才在里尔的尸体碎片里拿出来什么东西？”
言不栩摊开手，他的手心里是一片焦黑的灰烬。
他走上前去，将灰烬交给了身形宽大如小山的守墓人，守墓人照旧宣读了自己的台词，引着他们进入了陵墓之中。
“除了艾西姆失踪那条轨迹之外，其他的发展都没有变化吗？”封鸢边走边道。
言不栩拆开了墙上的陷阱机关，摇了摇头。
“这可是奇了怪了……”封鸢咕哝。
这么微小的改动，主神也没有丝毫反应，副本照旧正常运行着……难道主神真的只是闲着没事干改着玩？
“到了。”
因为言不栩是熟练工，因此他带着封鸢速刷了陵墓前六层，一路几乎畅通无阻的就到了第七层，而走进最后一层通道的尽头是一间大厅，大厅中央有一个凹陷下去的火塘，其中燃烧着熊熊的碧绿火焰，照亮了其背后一座高大无比的石棺。
封鸢和言不栩刚走进去，石棺中传来一道遥远而古老的声音：“冒险者——怎么老是你？！”
封鸢看了看言不栩，没忍住“嗤”地笑出了声。
那道古老的声音又道：“你乐什么乐？尊重点！”
封鸢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脸，诚恳地道歉：“对不起。”
“这还差不多……”石棺中的声音不屑道，“咦？你这次竟然不是一个来的？”
“这就是副本BOSS，”言不栩对封鸢解释道，“灰烬使者的……尸体。”
“尊重点！什么尸体——”
言不栩仿佛没听见他的话，继续道：“可以向他提一个问题，和游戏有关的或者和副本有关的都行。”
他想了想，道：“我已经问过……”
他将自己已经问过的问题所涉及的各个方面大致描述了一遍，在副本BOSS“不带你这样的”抗议声中，封鸢诧异地道：“我来问吗？你没有别的要问的问题？”
“嗯。”言不栩点头，“暂时没有，我可以下次再自己来。”
“好吧，”封鸢转向了巨大的石棺，“我的问题是，你的副本第二梦境中，NPC艾西姆第一次失踪后是否会被找回来。”
按照言不栩对原来副本的描述，艾西姆第一次失踪后会被找回，尽管理由牵强，但却也勉强成立，但这其实是一个干扰因素，也是一个提醒因素，因为过不久后，他会再次失踪，而从这里开始，村子里的其他人也陆续开始消失。
墓室主人听到这个问题，惊讶道：“你确定要问这么简单的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小子，你要不劝一劝你的同伴，这简直就是在浪费机会。”
“没事，”言不栩道，“你只管回答他的问题就好。”
“行吧，”墓室主人道，“我的答案是，艾西姆不会被找回来。”
……
“副本BOSS的核心记录也被更改过了。”
墓室主人回答完问题后封鸢和言不栩马上就回到了现实维度，直奔秘塔来找关于这个副本的记录。
言不栩在那些浮空的书架前翻找了半天，最后终于挖出来一块透明的晶石，扔给了读取机器上的小机器人。
答案不言而喻，这记录和言不栩的记忆一样，艾西姆第一次失踪后，会被找回。
“副本发生了轨迹变动……”言不栩看着眼前灵性凝结的文字记录，“可是这样的变动有什么意义？不会对副本的运行造成任何影响。”
“我就说是主神吃饱了撑的……”封鸢说着，又将记录换到了其他方面。
结果直到他看完所有记录，除了艾西姆失踪这一点外，副本没有发生任何变动。
非得要说得话……就是城邦湮灭时，其他玩家不会目睹太阳坠落，这是封鸢的“特供镜头”。
那位“神秘人”专门在副本里插播这一幕是为了做什么啊？提醒自己绿洲城邦的毁灭原因是太阳坠落？
然后呢？
然后封鸢就忽然意识到了另外一件事。
对于主神来说，改变副本的一条线索信息毫无作用，可是，如果这条轨迹不是祂更改的呢？
如果是那个“神秘人”更改的呢？他（祂）既然能控制NPC、插播视频切片，那改一个NPC的轨迹路径肯定也不在话下。
可是祂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呢？
之前祂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提醒”封鸢，可改艾西姆的发展轨迹又能提醒自己什么？

第322章 意识边境
“上次副本出现异常的时候，主神还紧急关闭了进出通道，这次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言不栩沉思道，“也不知道是在搞什么鬼。”
没有反应？
封鸢抬手撑着下巴，主神之所以没有任何反应，会不会是因为……祂根本就没有发现？
这个想法一出现封鸢顿时来了精神，假设“神秘人”更改副本的轨迹就是为了向他传递某个消息，这个消息会是什么？
再假设过往封鸢在游戏中遇到的异常都是同一个“主体”在幕后操纵，那么迄今为止祂搞出来事情有：冒充守墓人和封鸢对话、将封鸢和言不栩弄进异常副本《灯绳》里、将封鸢和小诗一行人弄进异常副本《迷谷镇》中、以及在《灰烬使者的陵墓》中所发生的一切。
《灯绳》和《迷谷镇》这两个副本在运行到中途的时候就被主神发觉，然后封鸢被强制传送了出来。而其他两次都是发生在同一个副本中，主神却仿佛没有发觉，这是不是意味着……七级副本《灰烬使者的陵墓》，本身就是特殊的？
又或者，是因为七级副本中“异常”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这些所谓的“小事”除了告诉封鸢主神并没有发现副本中的变化，或者副本本身有可能存在的特殊之外，还能有什么目的呢？
或许祂只是在测试某些东西？或者……
封鸢蓦地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性。
如果，祂就是为了告诉自己，主神没发现副本有变动这件事本身呢？
这或许意味着……主神最近对无限游戏的关注在降低，或者，封鸢可以去这个七级副本中尝联系那位“神秘人”？！
不论是这两种情况中的哪一个都非同小可，封鸢觉得有必要返回《灰烬使者的陵墓》中一趟。
而且，死神投影将无限游戏主神的一缕精神体囚禁在了意识海，虽说有死神亲自设置的禁制，但那毕竟是一位神明的精神体残念，还是尽快过去看看。
封鸢将放在凹槽里的记录晶石拿了出来，对言不栩道：“我就不和你回不夜港了，我先把副本里的事情去……汇报给赫里女士，看她接下来怎么安排。”
“对了，我的东西你先帮我放一下，”封鸢又补充，“不知道还有没有时间去玩，算了，我抽空去拿一下吧。”
言不栩沉默了一下，最终也没有多言，只是闷声答应：“好。”
“那，”封鸢朝他挥了挥手，“再见。”
“再见。”
于是封鸢直接传送离开了，也不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言不栩也不知道自己要去什么地方。
他在秘塔呆到了沙漏倒转，在这里大部分时间他都在阅读和副本相关的资料，但是到底看进去看进去了多少他也不知道。
强制传送开启的前一秒钟他走进了镜像回廊，折叠的空间里一切虚无混沌，也不能长久待在这里，太危险了，于是他又回到了现实维度。
他抬起头，发现自己站在距离家不远的一条街道上，此时现实维度正是下午时分，凉风轻拂，十分舒适。
封鸢的旅游好像被他搞砸了……明明很高兴的假期结果就这样草草收场，他到底为什么要说那些话，非得要在那时候告白？在等等不行吗。
言不栩深深地叹了一下，虽然心中不停地质问自己，但是他知道，如果不是这次也会有下次，下下次，况且封鸢早就看出来了，他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他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格林尼斯打来的电话：“你们干什么去了，赶紧回来吃午饭。”
其实现在还不到午饭的时间，言不栩知道格林尼斯肯定是在虚张声势，他本来准备随便敷衍两句挂掉电话，但是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封鸢，不回去吃饭了，你不要做他的份。”
格林尼斯“啊”了一声：“可是我都已经备好菜了。”
“那只能下午吃剩饭了。”言不栩说道。
挂掉电话，言不栩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晌，他很想给封鸢打电话叫他过来吃午饭，因为在不夜港这几天封鸢多次夸赞过格林尼斯的厨艺，言不栩看得出来那不是客套话，他应该是真的喜欢格林尼斯做的菜。
这算不算故意找借口接近他？
言不栩低低哂笑了一声，算了，反正他都已经知道了，自己什么心思猜都不用猜。
他按下了拨号键，可惜电话并没有打通。
言不栩关上手机，回家去了。
“封鸢去做什么了？”格林尼斯见他一个人回来，惊讶道。
“他有事。”言不栩回答。
“很着急吗？”格林尼斯往餐桌上摆着餐具。
隔了一秒钟，言不栩才道：“应该吧，我也不太清楚。”
“那今天只有我们俩吃午饭。”
“我不想吃。”言不栩说。
“你怎么也不吃——”格林尼斯下意识要说他几句，结果一抬头看到他神情沉静，目光似有若无地望着别处，却又好像有些空洞。
格林尼斯走过去：“儿子，怎么了？”
“没怎么，”言不栩笑道，“就是不想吃饭，反正我又饿不死，就不吃了吧。”
他说着往楼上走去，格林尼斯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
==
封鸢直接去了意识层。
当然，在去意识层之前他不忘带上CPU，因为他怕自己走错了，又像上次一样搞坏了灯塔设置的“监测之眼”。
意识海深处黑暗混沌无垠，织梦师们盘踞的虚空犹如庞大阴森的旧日都市，但应该是死神投影提起那打过招呼了，封鸢去的时候，CPU的爷爷的爷爷还专门来迎接他。
虚幻的“海洋”之中，无数巨大的、饱含阴森恐之意眼睛注视着封鸢，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寂静之中才响起一道含糊的呢喃：
“祂怎么又来了……”
行走在意识海边缘的封鸢戳了两下环在自己手腕上的CPU：“你不是说你的老乡大部分时候都在睡觉吗？是我来把它们吵醒了？”
“不敢不敢，”CPU讪讪道，“您太客气了……这和您无关，是虚空之王上次降临时留下的神谕，命令我们保持清醒，时刻注意意识海边缘的变动。”
“原来如此。”
“殿下，我们到了。”前面带路的织梦师忽然道。
封鸢不用问都知道这个该死的“殿下”的称呼肯定是CPU说得，但是他低下头看向CPU的时候，缩小后的CPU唯一一颗眼珠子从他袖口探出来，怎么看怎么清澈，封鸢只好装作严肃地点了点头，往前走去。
面前是一个巨大的漩涡。
它似乎是静止的，又似乎在一刻不停地旋转，CPU的爷爷的爷爷伸出一只触腕缓缓沉入了旋涡之中，接着，那旋涡犹如被风吹散的雨云，裂开了一条缝隙，有无尽虚幻的泡沫浪潮般从中涌了出来。
织梦师和封鸢都被这泡沫浪潮所淹没，接着封鸢发现自己站在一颗巨大的透明“囊泡”之前，而意识中是织梦师的沉沉的惊呼：“怎么，不见了？！”
那个“囊泡”之中是空的。
主神的精神体残念，不见了。
封鸢却并未有多少惊讶，甚至在来之前他就已经猜到了可能会是这样的结果，毕竟那只是主神的一缕残念，连投影都称不上，而且按照封鸢前几次和主神打交道的经验来看，这家伙没有第一时间将这缕残念消弭掉，而是乖乖被死神投影囚禁，已经是出人预料了。
现在看来那缕残念要么自然消散，要么已经逃走，而且前一种情况的可能性还更大些。
也不知道祂自愿被死神投影抓住囚禁是在图什么……好玩吗？
“没关系，”封鸢对织梦师摆了摆手，“不是你们的错，我们回去吧。”
他转过身刚要走，忽然又动作一停顿，回头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织梦师道：“已经到了意识海最边界处，越过虚空之王所构建‘梦境之城’，就是未知的意识空间了。”
“梦境之城？”封鸢好奇道，“那是什么地方，一座城市吗？”
“并不是，其实更应该称之为‘禁制’，它由千万种变化的梦境构成，用来隔开了意识海与未知空间。”
“哦……”
大概类似于意识海和意识层之间的“屏障”。
死神投影应该就是越过了那座“梦境之城”，去了未知的意识空间。
封鸢回到了现实维度，他接下来要回去一趟《灰烬使者的陵墓》，但在这之前，他决定先去找赫里和周浥尘，将副本中发生变化的事情告诉他们，然后在他们两人中随机挑选一位，跟随他去找副本BOSS。

第323章 被修改的轨迹
……
“老周不在？”封鸢皱眉道，“他怎么又不在，他怎么老不在？”
赫里：“……啊，他就是这样的，仗着自己能随意穿越空间，经常找不到人。”
“那你跟我去，”封鸢一指赫里，“他去什么地方了？”
赫里认命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去了二号交界地。”
“因为新发现的那种物质？”
“对。”
两人来到了巨大古朴的广场前，守墓人原本张口就要是读台词，结果一看到封鸢，马上单膝跪地行礼：“殿下，您有何吩咐？”
封鸢已然习以为常，挥了挥手道：“我要见你们老大，副本BOSS。”
“请您跟我来。”
守墓人带着他走进了墓室里，封鸢嘀咕：“不会要让我一层一层爬上去吧？”
“不用的，”守墓人带着封鸢和赫里来到了一面墙壁前，伸手在墙壁上的石雕头颅上一按，墙壁缓缓打开，背后竟然有一处升降井平台，守墓人谦卑地道，“这里可以直达第七层，是我们的专用通道。”
赫里大为震惊，本来守墓人认识封鸢还管他叫“殿下”已经让她差点绷不住了，结果没想到这地方竟然还有“工作人员专用电梯”，她还以为副本NPC都站在原地不会动来着。
“没有玩家的时候总不能一直在那干站着，”封鸢道，“多无聊。”
前面带路的守墓人赞同地点了点头。
升降平台在一阵“轧轧”的摩擦声中轰然上升，最后停在了一间石室内。
石头室的大门自动打开，正是那间中间摆放着火塘和石棺的大厅，只不过此时的火塘中并无火焰燃烧，而棺椁中传来墓室主人低沉的声音：“你怎么这个时候来，发生什么事情——”
话音未落，他就像是忽然察觉到了什么语气一顿，然后只听见“哐啷”一声，巨大的石棺盖子弹射翻开，轰地砸在旁边，将地面都砸出一个浅浅的坑，灰尘石屑飞溅，封鸢和赫里齐齐后退两米。
一个浑身漆黑的影子从棺材里钻了出来，略有慌张地道：“殿下，您怎么来了？”
封鸢愣了一秒钟，才缓慢地道：“原来棺材里有人啊……”
不仅有人，还能揭棺而起。
虽然……这个“人”的状态实在奇怪。
那只是一堆挣扎蠕动的灰烬，勉强凝聚成人形，飘飞的灰黑的屑片中还夹杂着猩红的火星，散落在石棺边缘又缓缓燃烧殆尽。
“他”仿佛永远在燃烧，在无休止的燃烧。
“是的，是的。”墓室主人答应着，停在了距离封鸢不远处，“我平时很少出来，因为我不能多动，不然就有可能散架。”
“他”尴尬地抬起了“手”，灰烬与火苗扑簌簌流落下去，不过瞬息，那只“手”又重新生长了出来。
封鸢皱眉道：“你是……灰烬？”
“呃……可以这么说，”墓室主人点了点没有五官的“头”，“除了这座陵墓，副本中的其他地图场景都是以一片灰烬为介质为诞生的梦境。”
“这个我知道，”封鸢略微点头，“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会是由灰烬构成的？还有，灰烬到底是什么？”
“是旧世界的一些遗留物。”墓室主人说道，“‘大混乱’之后，我们到处收集灰烬，并试图将他们毁灭，可是这似乎很难做到，所以才将它们连同我们自己，一起埋葬进了这座陵墓里。”
封鸢和赫里同时面露诧异，封鸢开口道：“‘你们’是谁？”
“有一段时间，我们被称作，灰烬使者。”
“在成为灰烬使者之前，你们是谁？”封鸢连忙追问，“是谁让你们去收集那些灰烬的？”
墓室主人身上的灰烬碎屑飘飞缠绕，他似乎思考了一会儿，才道：“抱歉殿下，我的核心中没有记载您所问问题的答案。”
而这时候，封鸢猛地意识到，言不栩曾提及，他问过墓室主人灰烬的“本质”到底是什么，甚至还换过好几次不同的角度和询问方式，可是墓室主人给出的答案永远都只有那一句“旧世界的遗迹”，这是记录在他核心中的信息，无法改变。
可是自己刚才问的时候他却回答了这个“既定信息”之外的问题……
他的核心记录被更改过！
或许这才是那个“神秘存在”想要提醒自己的信息。
而这时候，封鸢的脑海中响起赫里的询问：“那个，殿下，这里的副本BOSS……为什么会知道现实维度的事情？”
“无限游戏副本很有可能是以现实维度中已经发生的事情为蓝本。”封鸢说道，“还有，不要叫我殿下，别以为夹在正经问题中间我就发现不了。”
赫里“啧”了一声。
封鸢沉声问墓室主人：“关于‘大混乱’和太阳坠落，你还知道什么？”
墓室主人摇“头”：“仅仅就是刚才说得那些而已。”
只是这样？
封鸢直觉不应该如此，他早就怀疑了游戏副本是和现实维度发生的事情存在关联，这一次不过就是更加笃定罢了。这个信息值得那位“神秘存在”冒着被主神发现的风险更该死副本轨迹和BOSS的核心记录内容？
而最主要的问题之一，“灰烬”的本质究竟是什么根本没有得到解决。
他微微皱眉，目光不经意暼过了赫里……二号交界地？
封鸢忽然问墓室主人：“这个灰烬，你能不能分我一点儿？”
“啊？”
不仅墓室主人懵了，连赫里都惊讶地看着他，脸上写着“你要这个干啥”？
封鸢咳嗽了一声：“我做个——”
“实验？”他没说完赫里就已经接上了他的话，“但是请允许我提醒您一句，除了记忆，游戏中的事物，是无法被携带到现实维度的。”
说完她又“啧”了一声，觉得自己这句提醒好像有些多余……
而封鸢眯了眯眼睛：“不，我觉得应该可以。”
灰烬，表现出了和二号交界地极其相似的特性，封鸢认为这才是那位“神秘存在”要告知自己的事情，祂既然能修改七级副本，那么改变《公约》条例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
况且，就算有《公约》限制，他又什么时候遵守过《公约》？
“可是，”墓室主人有些为难，“我已经和灰烬融合为一体，灰烬成为了我的一部分，离开‘主体’的灰烬很难保存……”
“不是有一个可以吗？”封鸢漫不经心道。
“您是说——”墓室主人恍然大悟，却又迟疑道，“可那是副本道具，被您拿走了，万一有玩家进入到副本里来……”
“我会很快还回来的。”封鸢很想拍拍副本播撒的肩膀让“他”放心，可是看“他”那拼凑的很勉强的模样，他估计自己拍一下都能给人家干稀碎，遂将心中想法又收了回去。
“好的，好的。”墓室主人转过身去“看”向一直守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守墓人。
守墓人连忙双手奉上一片半指长的灰烬。
封鸢接了过去，随手用自己的灵性将之包裹，免得到了现实维度又出什么差错，他对赫里一挥手：“走了。”
回到现实维度，赫里马上通知实验室将那片灰烬进行分析实验，这最快也需要两三个小时，于是她和封鸢回到了办公室里去等。
“副本中的道具，竟然会和二号交界地的样本有相同特性？”赫里沉思道，“真是不可思议……”
按理来说，无限游戏相对于现实维度也属于“未知空间”，从无限游戏中国携带出来的物质也是入侵物，极有可能会受到时空度规的“调整”，可是那片灰烬却竟然可以在现实维度存在……这就又进一步印证了封鸢的猜想，这果然是“那位”给他送上门来的情报。
那种诡异的“被安排”的感觉又出现了。
当初从守墓人口中听到“诸王已死”一些列话之后他肯定会重返《灰烬使者的陵墓》这个副本，而凑巧的是，就在他进入这个副本的时候，序列-033“世界罗盘”刚好就指向了二号交界地，于是他自然而然就会将二号交界地与灰烬联系在一起。
这不可能是巧合。
难道序列-033也受了谁的“指使”？
这种情况之前也发生过一次，序列-196就曾提醒他某个调查员被入侵物控制，而它自己也说不上来它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不过序列-196智商低不会说话，和它交流还得带个翻译，忒麻烦。
序列-033可就不一样了……
而赫里还在思考另外一件事，她浅色的眉深深蹙起：“无限游戏副本以现实维度发生的事情为蓝本，我们之前为什么从来没有发现？”
“认知隔离……”她缓缓自言自语，神情逐渐凝重起来。
“这件事交给我来，”封鸢插话道，“主神太危险了，稍有不慎就会危及现实维度。”
虽然目前的每一步都是在“被引导”，但是背后操纵的那位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就算是有，封鸢也得找到祂问清楚原因再说。
“好，”赫里肃然点头。
就在这时候，封鸢忽然抬头看向门口：“老周回来了。”
下一秒门就被敲响，周浥尘大步走了进来，不等赫里和封鸢开口，他直截了当地道：“二号交界地不见了。”
“不见了？”赫里反问，“你们上次不是放置了‘监测之眼’？”
“观测站没有记录到任何实质内容。”
周浥尘说着望向封鸢：“您怎么在这？”
“做实验。”
“什么实验？”
在封鸢解释了游戏副本和现实维度的一系列事情之后，周浥尘张了张嘴巴：“游戏里的物品怎么能存在于现实维度，这，这不神秘学。”
“很可惜，”封鸢莞尔道，“我就是神秘本身。”
“况且，有人在帮我。”

第324章 圣烛之夜（上）
“有人在帮您？”周浥尘惊讶地道，他实在想不到，谁还能帮助到封鸢。
封鸢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还有别的发现吗？”
“没有，”周浥尘摇了摇头，颇有些遗憾地道，“我本来是想带齐格去过去，让他这个梦境意识方面的专家看看二号交界地到底和梦境有没有关系，结果连个毛影子都没见到，白跑一趟。”
封鸢忽然想到，六号交界地刚出现变动，二号交界地就跟着闪现，难道交界地之间本身也存在某种联系？
如果交界地的成因都是“蓝图”坍塌的话，那倒似乎存在这种可能性……
他正发散着思维，赫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接完电话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们走，灰烬的初步检验结果出来了。”
……
“有几种元素和二号交界地的样本的构成基本相同，但是也不能确定，因为这几种元素都不是现实维度已有的物质，我们只是……我们只能通过古代炼金秘术进行解构，然后用最笨的办法比对。
“另外这份样本也和二号交界地样本一样具有吞噬、同化的特性，同样也不会产生的次生物质，只不过随着它吞噬的东西越多，到达某个饱和的临界点之后这种特性就会逐渐减弱，直到完全失去，时间太短，我们目前还不能确定它在停止吞噬后还会不会再发生第二次……但是目前应该不会发生链式反应的灾难。”
“也就是说，”封鸢沉思道，“我假设这东西有生命，如果它‘吃’得东西越多，最后就会把自己‘撑死’，是这样吗？”
研究员神情微妙地点了点头：“也可以这么说。”
“二号交界地的样本也是这样？”
“是的……二号交界地的样本已经达到了饱和的临界点，迄今为止也没有再发生第二次吞噬的情况，不过也有可能是时间太短，或者样本太少的原因。”
离开了实验室，赫里边走边道：“这么说，副本里的灰烬很有可能和二号交界地是同一种东西？”
“嗯。”封鸢点了点头，“虽然也不知道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顺手将那片灰烬换回了副本里，免得副本BOSS持续焦虑。
“我总觉得……这东西很有可能是具备活着的特性的，”封鸢嘀咕道，“但是我没有证据。”
“早就有学者这么怀疑了，可惜提出这种假说的学者也已经过世了，研究这些的一般都不会活得太长久。”赫里唏嘘道。
“对了，”她神情一肃，“无限游戏中的副本和现实维度有关联这个——”
封鸢漫不经心道：“我不是说这件事我来处理吗？”
“嗯，”赫里点了点头，语气迟疑，“我只是觉得——之前我们谁都没有发现这一点，恐怕是因为有高位格存在影响了我们的认知……”
“我知道，大概率是主神，”封鸢说道，“你现在知道了，祂也无法再影响到你了，但我还是建议你不要太关注这件事，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主神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所以也不能确定，你的这种关注，是否会引来祂的注视。”
“我明白了。”赫里似乎自嘲地笑了一声，“但我还是想，如果能为您做点什么的话……毕竟您已经帮助我们做了这么多。”
“不是我帮你们，”封鸢笑道，“是你们在帮我。”
“这些事情本来就是我的意愿。毕竟，如果我不想做什么事，你们也不能勉强我，对吗？”
“嗯……我遵从您的意愿。”
“不要想太多，我总觉得这些事一开始就是冲着我来的，”封鸢叹了一下，“有谁在引导操纵事情的走向，并且我有充分的证据。”
“好了，不说这个了，我要去一趟岛上，你去吗？”
赫里怀疑地道：“您去岛上干什么？”
“我去和序列-033聊点事情，”封鸢说着，一把将周浥尘抓了过来，“既然赫里不去，那你和我去吧？”
周浥尘：“……好的。”
==
“今天这么早就下班了？”格林尼斯惊讶地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此时才刚过三点钟，尤弥尔却已经下班回来了。
“没有，”尤弥尔瓮声瓮气地道，“晚上要加班开会，我只是回来吃点东西休息一下，今天餐厅的好几个巨人厨师都回去过节了，午饭只有炖土豆。”
而土豆是尤弥尔最讨厌的蔬菜。
“怎么今天加班？”格林尼斯纳闷道，“你不是都已经答应汤马斯会去参加他们的节日庆典吗？”
“嗯，所以去不成了，”尤弥尔板着脸，“或许你可以叫上你的朋友一起去。”
“晚上再说吧，我中午做的饭菜基本都没有动，我去给你热一下。”
尤弥尔跟着格林尼斯一起走进了厨房，疑惑道：“怎么，那几个孩子都没有回来吃饭吗？”
“艾兰估计和你一样在加班，封鸢说是有事情要去忙，小栩，他说不想吃……这些个倒霉孩子。”
格林尼斯“啧”一声，又道，“要不我现在去叫小栩下来吃一点？”
“小栩在家？”尤弥尔随口问，“真难得。”
结果格林尼斯上去喊人，喊了半天又自己下来了，无奈摇了摇头：“不吃算了，反正饿不死。”
吃完饭尤弥尔又匆匆回了第二白昼，格林尼斯收拾了餐桌，上楼去敲言不栩的屋门。
她刚走到门前，还没有抬起手，门内就传来言不栩的声音：“我不想吃饭，真的不饿。”
“我知道。”
格林尼斯推门进去，见他躺在床上，一只手臂枕在脑袋下面，另一手拿着个什么小东西，抛起来在空中，接住，又抛起来，如此反复来回。
走到他跟前，格林尼斯才发现那是一只木雕小猫，十分憨态可掬。
“好可爱的小猫，”她伸手，“给妈妈看看。”
“不给。”言不栩一把将小猫抓住，揣回了口袋里。
“真小气。”格林尼斯坐在了他的床边，“哪里来的，这么宝贝。”
“别人送的。”
“封鸢送你的？”
言不栩没有回答，但是格林尼斯觉得自己肯定没有猜错。
“儿子，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格林尼斯低下头，仔细地打量着言不栩的脸颊，“感觉你今天浑身都很低气压，连你亲爱的妈妈都忽视了。”
“没有。”言不栩断然否认，并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好好好，没有就没有。”
格林尼斯起身要走，走到一半却又退了回来，绕到床的另外一边，蹲下来和侧躺着的言不栩视线齐平：“小栩，你今天晚上有没有空？”
言不栩问：“做什么？”
“我和你爸爸本来要去汤马斯家里做客，今天是他们的圣烛节，他邀请我们去他的老家一起参加节日庆典，可是你爸爸今晚要加班，去不了了。可是我们都已经答应人家了……所以你能不能陪我去一趟？”
“让艾兰陪你去。”
“艾兰也不在，”格林尼斯伸出手，捏着儿子的脸颊，“宝贝，就和妈妈去一趟吧，万一结束时间太晚我都回不来……”
言不栩拿开她的手，从床上坐了起来：“好吧，什么时候出发？”
“晚饭之前就行。”格林尼斯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到时候喊你。”
“好。”
言不栩又躺了回去。
傍晚，艾兰打电话说他也要加班，格林尼斯于是没有做晚饭，在楼下喊言不栩：“小栩，走了！”
楼上传来“吱呀”一下开门声，言不栩懒洋洋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怎么过去？”他一边拉上衣服的拉链，头也不抬地问，“传送吗？”
“不，先去你汤马斯叔叔家，”格林尼斯朝他挥了挥手，“我们打车过去。”
出租车行驶过街道，格林尼斯看到路边的摊贩，自言自语道：“明天应该买点水果，封鸢喜欢吃什么？”
隔了一秒钟，言不栩才道：“不用，他要回去了。”
“咦？”格林尼斯惊讶道，“你们不是还要去霜叶谷吗，这才几天他就要回去了……说因为工作的事情？”
“算是吧，我也不知道。”
窗外的天色逐渐暗沉，格林尼斯忽然道：“你是因为封鸢要走才不开心吗？”
==
“序列-033一直都在这里吗？”封鸢从升降梯中走了出来，远远看到了巨大浮空的“世界罗盘”。
今天天气不太好，云霾低垂，序列-033隐没在云雾中，不甚清晰。
“从我知道它的存在时就一直在这里了。”周浥尘捋了一下自己的胡子。
快一个月过去了，他的头发还是没有要长出来的迹象，如果一个月后还长不出来，他就要采取一些神秘学手段了。
“我之前听它说，它是被封印在这里的，你知道原因吗？”
周浥尘摇了摇头，又道：“或许赫里会知道。”
“我一会儿问问它好了……”封鸢沉思道，“不过‘大混乱’之后很多具备灵智的超凡物品都丢失了‘记忆’，也不知道它记不记得。”
“说起‘大混乱’，你听说过‘灰烬使者’这个名字吗？”他问周浥尘。
“除了无限游戏之外，没有听过。”
如果绿洲城邦是在“大混乱”中毁灭，那么它的历史大很嫩留存到今天，要想求证游戏副本和现实维度的关联，估计得从别的副本入手了……
周浥尘犹豫了一下，又问道：“您是和言不栩一起进的那个副本？”
“嗯，我知道他很关心二号交界地的变化，但是灰烬和二号交界地都和他要找的东西无关，所以不用告诉他。”
周浥尘缓缓点了点头。
封鸢又补充道：“而且他最近心情不好，还是不要为了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打扰他比较好。”
“嗯？”周浥尘脱口而出，“他为什么心情不好？”
封鸢道：“因为我拒绝了他的告白。”
周浥尘：“哦……啊？？？！”
他就去了趟二号交界地，怎么就快进到这一步了？
“你怎么不走了？”走在前面的封鸢回过头问。
“没，没什么，”因为过于震惊而忘记走路的周浥尘连忙跟了上去，“来了。”
“那个，‘世界罗盘’据说是机械女神请死神封印的，”周浥尘咳嗽了两声，“这些在第二白昼的《原典》中有记载，但是不确定真实发生过的事情，还是神话传说……”
封鸢微微点头。
“或许初代灯塔工程师会知道一些什么，可以让赫里帮您去问问拉格斯教授。”
周浥尘还在绞尽脑汁地想应该再说点什么，封鸢回头看了他一眼，好笑道：“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第325章 可能性
周浥尘虽然非常好奇，可是真要让他问什么他却也问不出来，不说站在他面前这位是能和死神、真理之神直接对话的神明，就算真只是个熟悉的年轻后辈，他最多也就是关怀几句，并不会打破沙锅问到底，好奇归好奇，分寸还是有的。
他战术咳嗽了两声，道：“没有，我只是惊讶他动作还挺快……有点突然，您不觉得突然吗？”
“不，”封鸢轻声道，“迟早都会说的。”
“这倒也是……”周浥尘嘀咕。
他不禁心中唏嘘，都说当局者迷，言不栩又不是什么迟钝的榆木脑袋，他难道看不出封鸢不喜欢他吗？或许正是因为他看出了些什么，所以才……
可是他的喜欢终究不会得到回应。
两人沉默地往序列-033的方向走去，封鸢却忽然停住了脚步：“周先生，你不问别的问题吗？”
“咳咳，不了，”周浥尘正色道，“这是您和他的事情。”
封鸢缓缓“哦”了一声：“可是我有问题想问你。”
“诶？”周浥尘有些惊讶，“您说。”
封鸢捏着自己的下巴，似乎若有所思，而有些苦恼地道：“我应该怎么安慰他呢？”
“啊？安慰谁，言不栩吗？”周浥尘的声音里透出浓浓的不可置信。
“是啊，”封鸢点头，“我们离开副本后在秘塔找资料，我看他一直心不在焉的就让他先回去了，虽然他没有说，但是我觉得他现在应该不太想见到我吧……”
但是他说着，语气又变得不太确定起来：“但是我问他，他又说没有，他到底说的是真话还是言不由衷？而且我又不能一直不见他。”
周浥尘呆了足足三秒钟，才喃喃道：“您是真的一点不觉得他冒犯啊？”
之前他还觉得封鸢有可能只是不在意，可是……这像是不在意吗？虽然两者好像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我不觉得，”封鸢好笑道，“我不是之前就告诉过你吗？”
“可是……”周浥尘摸了一下自己光滑的头皮，觉得自己可能还是见过的世面太少了，本来以为六百年大风大浪他已经可以算处事不惊，现在看来还是得练，以后不能把“我先死了”挂在嘴边了。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斟酌道：“我觉得，言不栩不会不想见您。”
你去安慰他，指不定那小子多高兴……可是高兴过后，恐怕更多的却又是失落，可以是在意，可以是关心，可以是其他一切温暖的情感，却唯独不是他想要的那一种。
“那我要做什么他才能开心呢？”封鸢沉思道，“人在失恋的时候，会想要怎么样的安慰？”
他总不能像对顾苏白那样拍着言不栩肩膀说，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想想都觉得地狱，言不栩有可能会拔出序列-019的指针当场把他戳个对穿。
“需要什么样的安慰……”周浥尘顿了一下，道，“我冒昧地问你一句，您为什么想要安慰他？”
封鸢想了想，道：“嗯……因为我拒绝了他的喜欢，让他不开心了。”
“可是您又没有做错什么。”
“他也没有做错什么啊。”
“从始至终，您都是站在他的立场上在看待这件事呢，”周浥尘低声道，“如果站在您自己的立场上，您没有觉得他冒犯，已经是最大的宽恕了。”
“哦……”封鸢点了点头，“好像是。但别说什么宽恕不宽恕的，他是我的朋友……你和赫里也是。”
“谢谢您的仁慈。”周浥尘苦笑道，“我很高兴，能得到您的认可。”
“我知道你接下来要说什么，”封鸢叹了一声，“生命层次的差距是客观存在的事实，无法改变，但我依旧觉得我可以做好一个人。”
周浥尘再次深呼吸，声音有些模糊地道：“我能问，您为什么要执着于做一个人吗？”
“我暂时还不知道。”封鸢有些尴尬，他补充道，“但是潜意识想这么做，而且我确定这不是被强迫的，是我自己的意愿。”
“那么，”周浥尘又道，“您能理解，言不栩的喜欢，到底是怎样一种情感吗？”
封鸢有些迟疑：“我……好像可以，又好像不能，我不太确定。”
周浥尘缓缓将刚才积压在胸口的气息吐了出去，他呢喃道：“这真是一个，让人惊讶的答案。”
“诶？为什么？”封鸢疑惑地问。
“没什么，”周浥尘抬起头，语气非常真挚地道，“安慰一个人没有固定的方法，所以，如果您很在意他，就按照自己心中所想的去做就行。”
他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遵从本心就好，心里想的，就是答案。”
“好的，”封鸢点了点头，“谢谢你。”
“不客气……”
周浥尘心里两行面条泪，他何德何能，教一个真正的神明“做人”。
“我们走吧，”封鸢朝他挥了挥手，“去找序列-033。”
“你怎么又停了？”封鸢抬起头看向巨大恢弘的“世界罗盘”。
序列-033嘀咕道：“我就歇一会儿，他们又发现不了……您不要揭穿我嘛。”
“我找你问点事儿，”封鸢道，“你是怎么知道二号交界地忽然在荒漠出现的？”
“嘿！”序列-033又旋转了起来，很骄傲地道，“我可是‘世界罗盘’！知道‘世界罗盘’是什么意思吗，能够知道这个世界上一切的秘密！”
“噢，”封鸢淡淡道，“那你告诉我太阳为什么坠落。”
“……”
“说啊。”
序列-033扭扭捏捏地道：“不能高于我自己的位格……”
“而且我又不是‘纯白诗章’，我只能给出指引，指引知道吗？”序列-033马上又支棱了起来，“没办法回答确切的问题的。”
“你到底是哪个权柄领域的超凡物品？”封鸢皱眉道，怎么听着不像是机械女神所掌控的权柄力量。
“我是独立的！”序列-033骄傲地道，“不属于祂们任何一位的权柄。”
“我只是，暂时被封印在这里，等再过个几亿年，封印消失了……”
封鸢：“……你要不还是省省吧，小心我过几天叫死神来再给你上一道封印。”
序列-033马上老实了。
“也就是说，二号交界地的出现只是你依据自己的本身能力做出的指引，”封鸢眯了眯眼睛，“没有别人的引导吗？”
“引导？”序列-033不屑道，“谁能引导我啊……”
“我换种问法，你的‘指引’，有没有什么限制或者负面效果？”
“那当然是——有的。”
序列-033认真地道：“我必须服从于现实维度的基本规则。”
“规则？”封鸢低低道，“真理吗……”
“你对‘大混乱’还有多少记忆？”他继续问。
“没有。”序列-033断然道，但是下一秒却忽然话锋一转，“但是，您认识死神？”
“嗯。”
“如果您愿意帮我去和死神谈谈，让祂解开我的封印的话……”
“免谈。”封鸢挥手，“你好好在这待着吧，我先走了。”
他转身就走，脑海中还残留着序列-033滋儿哇啦的乱叫声。
“机械女神教派的《原典》中有记载序列-033的来源吗？”封鸢忽然问。
周浥尘摇了摇头。
封鸢叹了一声，他和周浥尘一起来本来是想如果他能从序列-33这里问到什么，或许周浥尘会比他知道得更多，结果他没想到，这些事情……好像真的和真理之神有关。

第326章 同事或领导
“我们有足够的证据表明你与最近发生的一起恶性案件有关，当然，你也可以继续保持沉默，但是这可能会成为被法庭审判时的不理证明。”
雷志成已经和玻璃背后审讯室中的女性精灵僵持了半个多小时，可是这个半个多小时里，精灵一直都低着头，杂乱的头发垂下来遮住脸颊，只露出了两个尖尖的耳朵。
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听见她说一句话。
雷志成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觉得总局调查司的工作人员应该快到了，便起身离开了审讯室。
“她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徐森等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他那个装有保温杯的书包，看上去是要准备下班了。
“不说，”雷志成摆了摆手，“只能先把她送到总局去了，这件案子牵涉到势力和人越来越多，我们人手不够，处理不了。”
徐森“哦”了一声：“那我——”
“你还不能走，”雷志成一把抓住他的衣服后领将他拽了回来，“一会儿总局的人来了，你还得说明情况……放心，这次给你记功，有奖金的。”
徐森哭笑不得：“我没想要走，我只是想回去把包放下。”
“那你刚才怎么不去？”雷志成嘀咕。
“这不是想知道您能问出什么线索嘛……”徐森呵呵笑着，将双肩包拎起来抱在了怀里。
其实只是因为他刚才去了趟游戏里，因为情报商这个“副业”，他基本上每天都会进出无限游戏两次，可是今天因为出外勤没机会去，于是他就借着刚才去卫生间的空挡去了一趟游戏。
不成想之前发布出去的消息收集委托竟然有了结果，他就又给雇主写了留言，等回到现实维度时时空度规调节了十分钟左右，他就懒得再回自己的办公室了。
不一会儿，总局案件调查司的调查员来了，先是简单询问了徐森遇到那个女性精灵的情况，徐森按照自己之前编好的话重述了一边，说自己本来只是想去买个花，结果发现花店门口挂着一串超凡风铃，而且花店老板还是个未登记的觉醒者巴拉巴拉。
总局的调查员十分惊讶地道：“你才入职没多久吧？很敏锐嘛，适合干我们这行。”
徐森腼腆地笑着，看着几个调查员将灵性抑制器戴在了精灵手腕上，然后将她押解出了审讯室，而就在走廊上两拨人擦肩而过时，那精灵忽然抬起了头，乱发之间，幽幽的眸子犹如两团鬼火，直勾勾地盯着徐森。
她的视线像是拴在徐森身上的铁链，捆得徐森呼吸一滞，直到精灵被带进了镜像回廊之后，徐森才恍然回神。
“怎么了？”雷志成问。
“没什么，”徐森呐呐道，“就是觉得，刚才那个嫌疑人有点怪。”
“我怀疑他们背后有一个作案团伙，”雷志成皱眉道，“搞不好还是异教徒，这些人都邪性得很，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你可千万别在自己单枪匹马的上了——”
雷志成抓住他的肩膀使劲捏了一下，肃然道：“这次是你运气好，对方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一级觉醒者，要是遇上厉害的你可就危险了，下不为例。”
“知道，”徐森苦笑道，“这次主要是时间紧急，而且我也看出来她觉醒等级很低……”
否则他才不会单独行动，虽然他不是雷志成认为的菜鸟，但也不是傻子。
不过，他蓦然想起那精灵看他的最后一眼，却莫名觉得有些心悸。
“好了，回去吧。”雷志成朝他挥了挥手，“嫌疑人也已经移交给了总局，明天早上你放半天假，我和老孙再去会一会秘密侦探社。”
徐森点了点头，拎着他的包走出了观测站。
天还没有完全黑，但是光潮的影子却已经从天际尽头弥漫了过来，站在深寂的黄昏之中，有一种被浩大光流淹没的恐惧。
他在街道边的小摊上买了个饼当晚饭，还没走到租住的小屋就已经吃完了，上楼进门，躺在沙发上玩了会儿手机又觉得无聊，干脆从衣服夹层口袋里摸出星辰吊坠，去了无限游戏里。
“你不会住在星环镇吧？”
徐森——或者说蜥蜴，刚站在常去的酒馆门口，就听见背后有人叫他，他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孔，神情淡漠，目光有些嫌弃地看着他。
蜥蜴低头看了眼自己，浑身绿色，很正常啊。
“猫爪兄，”他诧异道，“你也差不多嘛，我才给你留言，你就发现了？”
封鸢和他一起走进了酒馆里，道：“我刚从副本出来。”
这当然不是实话，他刚准备从第二白昼离开的时候系统忽然说有人找他，他才回到了副本里，然后就看到了蜥蜴的留言，告诉他找到关于异常副本的消息了。
封鸢本来只是想过来看看，碰一碰运气，酒馆老板说蜥蜴不在，他刚要走，却不想又在门口碰上了这家伙。
每天高强度进出无限游戏，底诺斯观测站的调查员这么闲的？虽说时间流速不一样，可是这样频繁的来往，现实维度的工作和生活不就被完全打乱了吗？
“你找到了哪个副本的消息？”封鸢问。
“坐下说，”蜥蜴指了指一个靠窗的位置，走了过去，“我直说，我没有办法判断这消息的真实性，但只要你点头，我就会帮你去找那位知道异常副本消息的人，这有一定风险，所以最后不论能不能问到你想要的东西，你都得照常付我酬金，可以吗？”
封鸢微微点头。
“好。”蜥蜴似乎对他的爽快非常满意，压低声音，“有人听过你说的那个叫《灯绳》的副本，几经周折最后找到的消息的源头是一个老玩家，但那人……是个抵抗派成员。
“上次神罚降临时你也在场，那之后，明面上的抵抗派已经溃不成军，甚至后来的一段时间里举报抵抗派的风气四处传播，搞得星环镇人心惶惶，最近才安静下去，但是我不能确定，去见一个抵抗派成员还会不会有危险。
“所以，你要不先考虑一下，过几天再给我答复？”
“不用，”封鸢淡然道，“你帮我找人吧。”
“行。”蜥蜴痛快点头,“我这就去集散厅，其实之前我已经告诉几个熟人帮我留意了，但是要找人，肯定还是得大面积发布委托才行……”
他说着，朝封鸢伸出了手，食指和拇指合在一起，搓动了一下。
封鸢会意向他赠送了五百积分，他瞥了一眼自己的积分余额，虽然还有不少，可是也经不起这么造啊……上次和言不栩去的七级副本，因为他的等级太低，因此最后哪怕主线任务和隐藏任务都完成了，但是大部分奖励积分都进了言不栩的口袋，他只得了一千二，甚至不够支付给蜥蜴的尾款。
要不去和墓室主人打个招呼，多给他走几次后门算了。
“除了《灯绳》之外，还有别的副本有消息吗？”封鸢问。
蜥蜴摇了摇头：“其他暂时没有。”
“好吧。”
“那，如果我找到了人，就会进游戏给你留言，你如果看到了就回复我一个时间，到时候我会在这里等你。”
封鸢应了一声，又觉得这样来回倒腾实在麻烦，就不能直接打个电话告诉他吗？
这样想着，封鸢看着蜥蜴，缓缓眯起了眼睛。
“诶？”蜥蜴察觉倒他的注视，不自觉的往后仰了仰，“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然后他就看到这人惯常冷淡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恶劣的笑容，缓缓张开嘴，身体前倾，声音轻到几乎没有的念了几个字：
“徐，调，查，官。”
蜥蜴直觉仿佛有一股电流直直劈在他的后脑勺上，劈得他浑身僵直，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抑制住了自己想要站起来逃走，或者将面前的人制服的冲动。
他直直盯着这个人毫无记忆点的脸颊，冷声问：“你是谁？”
见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封鸢再也绷不住了，或者说其实他的目地已经达到了，扒人马甲这事实属不厚道，恶作剧过过瘾也就算了，别真把人给惹急了，他还要靠徐森帮他打听消息呢。
“封鸢，”他笑着道，“你应该还记得我是谁吧？”
徐森没想到自己马甲pia唧一下就掉了，更没想到扒他马甲这家伙更干脆的把自己的马甲也脱了，他呆愣了两秒钟，心中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一些，但是却并未完全放松警惕：“……是你啊？”
他皱眉：“你干嘛忽然——不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嗯……”封鸢摸了摸下巴，“让我想想怎么说。”
——怎么编。
“其实那个，”他声音很低地道，“神秘事务局内部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徐森看了他一会儿，迟疑道：“你……同事？”
神秘事务局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不奇怪，毕竟他都知道积分排行榜前十有好几个官方调查员，而上次遇到封鸢和言不栩时候，他老师知道言不栩的名字之后态度也有所变化，让他猜测这俩人不是和神秘事务局有关就是和三神教派有关。
所以封鸢知道他的名字……似乎也不奇怪？
而且，能知道这些，是不是意味着封鸢比他级别高，是他的领导？
可是他刚刚才刚收了“领导”五百积分……
啊这。
“走，”封鸢站起身，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我们回现实维度。”
下一秒两个人站在了底诺斯一处无人的小巷，封鸢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面带微笑地看着终于不是小绿人的徐森，满意点了点头。

第327章 “老鼠”
“这是什么地方？”徐森下意识往周围望去，看到那熟悉的，光潮缓缓降落的黄昏和远处西颇为熟悉的街道时，他低声道，“底诺斯啊……”
“嗯。”封鸢点了点头。
“不对，”徐森看着封鸢，忽然瞪大了眼睛，“我们俩又不是从现实维度的同一个地方进入游戏，再次回来应该回到各自的‘登入点’才对，怎么——”
封鸢摸了摸鼻子，堂而皇之地胡说：“你那是一般情况，现在这是特殊情况。”
特殊就特殊在是一个副本BOSS，一个“邪神”带你传送的，其他人可没这待遇。
徐森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心说，这家伙果然是领导吧……
“我们交换一下电话号码吧，”封鸢说道，“这样等你找到那抵抗派的成员，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或者发消息，这不比来回进出那个破游戏方便得多？”
徐森：“……行。”
封鸢伸手去掏自己的手机，将他站在原地没有什么动作，不禁笑道：“怎么，不相信我？”
徐森摇了摇头：“上次在交界地，还是你那个朋友救我和我师父出去的呢，而且后来小刘姐也和我提起过你，说你帮了我们很多忙……”
他停顿了一下，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神情：“我说，你忽然告诉我你的名字，不会是因为觉得我要价太贵了吧？”
封鸢：“……”
他“哈哈”笑了两声：“怎么会呢？不过要是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局长女士，把酬金换成将近或者补贴发给你？”
反正神秘事务局有钱，肯定不会在乎这点经费。
徐森吃惊道：“不是，你真是领导啊？”
封鸢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你别误会，我连神秘事务局的编制的都没有……怎么说，我算是外援吧，你把我当个超级兵就行。”
“哦……”徐森缓缓点了点头，并非所有的厉害觉醒者都愿意加入神秘事务局或者成调查员，而且而神秘事务局也不吝于和那些非官方的觉醒者合作，封鸢大概就是其中之一。
不过，他既然能和局长直接对话，想必也是最厉害的那一类了……
徐森拿出手机给他扫码，结果封鸢摸出自己手机，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机竟然没电关机了。
他只好报了自己的电话号码给徐森：“你用这个手机号搜我的社交账号加我就行，我先回去充电了。”
说着人已经没了。
徐森无奈叹了一声，嘀咕：“你这还不如让我自己回去呢……”
因为他传送也不是非常熟练，每次传送都提心吊胆的，生怕给自己折在镜像回廊里。
回到家，他又躺在沙发上无所事事地玩了一会儿手机，又因为无聊，再次进入到了游戏里。
刚一打开面板，就有消息提示弹了出来，徐森打开对话框，看见里面的内容，倏然瞪大了眼睛。
==
封鸢都回到自己家了，才想起来他的手机充电器还在言不栩家，他本来想过去将自己的东西拿回来，刚要传送，忽然又停住了动作，抬起手，将出现折叠镜面的空间抹平。
虽然周浥尘告诉他应该遵从于自己的内心的意愿，可是……如果连他自己都不确定自己在想什么，该怎么办？
他下意识觉得自己应该去看看言不栩，却又觉得哪怕去了也是无济于事，恐怕还会让他徒增烦恼，于是就犹豫起来。
举棋不定，来回思辨。
如遇到了世间最难的题目，久久无法得到一个定论。
可明明……这是一件事很简单的事情啊。
他只好找出备用充电器，先给手机充上电。
点进社交软件，刚同意徐森的好友申请，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一个陌生电话就飙了过来。
“喂——”
“我是蜥蜴——那个，徐森，”电话那头传来徐森有些急迫的声音，“你要找的那个人找到了。”
……
“这么快？”封鸢十分诧异。
“对，我也觉得好像有些太凑巧了，但是我刚才已经去验证过，应该不是陷阱。”
两人走在星环镇的中央大街上，此时的小镇变成了黑夜，曝光过度的路灯煌煌亮起，好似一串圆睁的、没有瞳仁的眼睛。
很快，徐森带着他离开了中央大街，一直往这座小镇的边缘走去。
人流逐渐减少，到最后只剩下注视的路灯。
“说实话，我也很少来这里，”徐森低声道，“虽说还是在镇上，但是总觉得很阴森。”
“那个人叫‘老鼠卡丁’，据说抵抗派被围剿之后他就一直躲在地下管道里，我也不知道我那个朋友是怎么知道他的藏身地点的，总之，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奇怪。”
星环镇的建筑都是白色，仿佛是复制粘贴出来的模块，在中央大街时还会因为各种店铺悬挂的霓虹灯牌而有所区分，人来人往，冲淡了几分诡异气息，而到了无人处，却只剩下黑魆魆的夜、白色的路灯和四方的建筑，就像是一个黑白积木堆叠的世界。
“这边。”
徐森带着封鸢走进了一个地下通道，一走进地下通道那种感觉就更强烈了，两人在迷宫似的地下通道里七拐八拐，最后到了一个粗壮的水管前，徐森上前去敲了敲水管阀门。
半晌，水管里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谁啊。”
“有人介绍我来找你，打听点事情，”徐森说道，“我们会付报酬。”
水管中空旷沉重的脚步声越走越近，最后停住，阀门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长响，于是水管错开了，露出黑洞洞内里，接着一团蒙昧的光探了出来，光的背后是一张蓄满了花白胡子的脸颊。
“进来吧。”胡子如同被大风刮开的杂草滩，咧开了一条缝隙，人的声音从那缝隙中传出。
“你是‘老鼠卡丁’？”徐森站在管道口问。
“怀疑的话现在可以走。”那人瓮声瓮气地道。
徐森看了一眼封鸢，封鸢点了点头，率先走进了管道里。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手电筒，刚要打开，却被“老鼠卡丁”的尖利的声音制止：“不要打开灯！”
封鸢只得住手，黑糊糊的管道里，只有“老鼠卡丁”手中的光团发出一点微弱的光。
“你们想问什么？”他说道。
“你是否知道一个叫《灯绳》的副本？”
“知道……呵呵，当然。”
卡丁的喉咙里发出含糊低沉的笑，笑得徐森毛骨悚然，悄无声息地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武器。
封鸢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四平八稳：“你去过这个副本？”
“是的。”卡丁说道，“我去的时候那个副本还存在，我们一行五个人，一起去了那个与世隔绝的白山茶酒店……”
卡丁的小队进入副本之后，起初的经历与封鸢那次基本相同，应聘者前往酒店应聘，接着怪事频出，他们被困在深山酒店中无法出去，接连有人死去，而且死去的人尸体全都不翼而飞，最后连玩家都只剩下卡丁一个人，他以为自己就要死在副本里了，可是最后，他竟然离奇的从副本中出来了。
出来之后，他的系统面板上显示副本已通关，可是他根本不记得自己到底是如何通关的，而等他再去查询那个副本，发现他通关的副本名字从《灯绳》变成了另外一个，他在系统疯狂检索，也没能再找到这个副本。
更诡异的是，他去向别人询问，所有人都说，游戏中根本不存在一个名叫《灯绳》的副本。
他遇到了传说的幽灵副本。
他的同伴都死在了副本里，没有人为他佐证，时间长了，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可能只是自己的幻梦或者臆想。
“就这样？”封鸢问。
“不然还要怎样，”卡丁声音嘶哑地道，“如果那个幽灵副本真的存在过，我能活着出来都已经万幸……”
话虽如此，可这并不是封鸢想要的答案，这除了证明这个异常副本确实存在过之外毫无用处。
“我们走吧。”封鸢忽然道。
徐森点头，他打开自己的面板，问卡丁：“你要多少积分？”
“不用。”卡丁拒绝了他的好意。
两人回到地面，徐森才将自己一直握在手里的武器收了起来，他摸了摸自己惨绿手臂上并不存在的汗毛，低声道：“这人真阴森，明明是个玩家，我怎么觉得比恐怖副本里NPC还要吓人……
“而且我总觉得，今天这个事儿怪得不行，他连我们是谁都不问，也不要积分，躲得那么深还能被我们这么快就找到，忒奇怪了……”
封鸢淡淡道：“是啊。”
“那你要信他说的话吗？”徐森问。
封鸢忽然道：“你先回现实维度，在我给你发消息之前，你不要再到游戏里来了。”
与此同时，他在脑海中呼唤系统和CPU：“你们俩不管是谁，来一个。”
徐森一思索，点头：“行，那你注意安全。”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封鸢对赶过来的CPU道：“跟着他，有事喊我。”
他回到了地下通道的管道之中。
象征性地敲了两下管道阀门，不等卡丁应声，他直接拉开阀门钻了进去。
“谁？”卡丁沙哑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
“你还真是个老鼠……”封鸢嗤笑，不等卡丁答话，他就直接扑倒在了封鸢的面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倒。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封鸢低下头，看到他乱发如草的头顶，有一个拇指粗细的洞。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封鸢自言自语道。

第328章 圣烛之夜（中）
卡丁趴在管道弧形的地面上不断挣扎着，封鸢抬起头，打量着这个被称作老鼠的人藏身地。可是管道里除了他刚才掉落在地上的小灯之外，空无一物。
封鸢的灵性将卡丁拖曳到距离自己更近的地方，甚至不用感知他都知道……这人没有心跳，也没有精神体。他恐怕，已经不能称之为“人”。
他的目光再度停留在卡丁头顶的那个洞上。
“神罚”降临时，一道闪电般的白光从天空落下，瞬间就杀死了数个抵抗派成员，而卡丁也曾是抵抗派的一员，他曾经也被主神的“神罚”杀死……可是现在他却还“活着”，以一种不可名状的状态活着。
“放开……放开我！”卡丁依旧挣扎着。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直立起来，封鸢抬手在空中一划，卡丁头颅“咔吧”一下裂开成了两半，鲜血横流，颅骨乘着脑子，而靠近大脑皮层内侧的位置，突兀的镶嵌着一枚白色晶体。
“放开我，放开！”哪怕头颅开裂，卡丁的嘴巴也依旧机械的动弹着。
封鸢一招手，那枚晶体从卡丁的大脑中飞出落在他的手里，而卡丁瞬间仿佛没电了一般失去了神采，如果不是被封鸢的灵性托举，他应该会当场瘫软下去，肝脑涂地。
游戏NPC。
封鸢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晶体，卡丁，是一个无限游戏NPC。
而这枚晶体，应该就是他的核心，保存着他的记录。
封鸢觉得自己现在应该“读取”这个核心，可是他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做，难道要撬开自己的脑子把这玩意儿放进去？想想那场面都觉得太简直太猎奇了。
不知道神秘事务局和三神教会有没有类似的机器……但是他马上想起来，上次医院的入侵事件发生后调查员在现场收集到一些核心晶体的粉末，最后检验的结果和灰烬差不多，这物质不属于现实维度，当然也就不可能有机器可以读取核心中所存储的信息。
但是封鸢总觉得肯定有办法能读取到。
他尝试用自己的灵性包裹核心，然后将灵性一点一点缓缓渗透进去，然后……他就获取到了一个新的信息片段。
那是一段极度混乱无序的独白：
“现在开始记录，希望我的记录能够保存下来。我觉得我还有一点理智……但是不能确定，因为我感官正在扭曲，如果有人拿到了这份记录……谨慎对待。
“……周围都是血——一种粘稠的红色液体，有温度，猩甜味，我不知道这血是从哪里来的。
“他们在尖叫，在哭，他们不断地重复着‘血’这个词，我不确定，或许他们看到和我一样？
“全都死了……连怪物和NPC都在死……
“……停下……不，出去——
接下来是一段近乎窒息的呢喃和呓语。
“血——我们都是……来迎接我们……”
又是一阵痴梦般的呢喃，随后记录戛然而止。
封鸢微微皱起眉。
如果这是卡丁的记忆，提到了同伴、怪物和NPC，那么合理推断应该是他进入某个副本时的经历……
同伴全部死亡，令他几乎疯狂的副本……《灯绳》？
可是上次他和言不栩进去的时候，除了NPC轨迹混乱之外，好像也没有这么邪性……但很快封鸢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因为就在他察觉到这副本有问题后不久，他们就被游戏系统强制传送了出来。
而现在看来，这副本不仅仅只是入侵现实维度或者NPC轨迹缺失，问题很大啊。
而除了副本本身的问题之外，卡丁的出现也处处透着诡异。
他刚和徐森商量去找人，卡丁就自动送上门来，按照记录来说他应该是玩家，而进入过《灯绳》副本之后他离奇的活了下来，在这之前或者之后，他加入了抵抗派，然后在那次“神罚”中被主神杀死？
然后呢？
他为什么又会变成NPC？
难道还是那个……“神秘人”？
这个想法一出现，封鸢几乎就可以确定肯定又是祂，这么看来上次安排封鸢进入《灯绳》的应该也是祂。
这家伙最近活跃的很啊，封鸢都觉得好像有个背后灵在他耳边不停低语：
快点干活，快点干活，快点干活……
妈呀，真让人害怕。
封鸢使劲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但是这是不是也就说明……主神最近的不在游戏里，或者，状态不好，自顾不暇？
“要是能找到祂就好了……”
封鸢自言自语着，离开了地下管道。
而就在他走后不久，卡丁的“尸体”化作一阵光点，消失不见。
封鸢走在星环镇的大街上，各种皮肤的玩家来来往往，他将卡丁的核心放在了口袋里，哦组着走着，脚步倏然停住，身影一闪消失，再出现，他已经站在了青兰旅社四楼的一间房间门前。
《诡楼》副本现在空着，并没有玩家进来，封鸢抬手敲了敲门：“小杜，在家吗？”
门开了，无舌女惨白的探头出来，随后，眼瞳从眼皮背后翻了出来，露出一点惊讶的表情：“魔王殿下，您找我有事？”
封鸢点了点头。
无舌女让开门口：“进来坐吗？”
封鸢跟着她走进了房间，犹豫道：“那个，我说个事，你别生气。”
“什么事。”
“我能不能，读取一下你的核心？”
无舌女：“啊？”
封鸢连忙解释道：“就是，我们上次去过一个异常副本，但是你不记得了，你的记忆被‘删除’了，我刚才发现我可以直接读取副本NPC的核心记录，或许能够帮你恢复这段记忆。”
他只是想试试看。
既然“那位”冒着被主神发现的危险向他传递了和《灯绳》有关的信息，那或许无舌女被删除记录也已经恢复了，那段记忆中，可能会存在一些别的线索。
无舌女想了想，缓缓点头：“需要我怎么做？”
封鸢说：“把脑袋撬开就行。”
这话但凡是在现实维度说出来，听见的人要么觉得他在搞抽象，要么觉得他是杀人魔光速退开三米远，要不怎么说无舌女是肯定是全游戏情绪最稳定的NPC之一，人家听见这话眼睛都不带眨的，直接问：“是我自己来还是你来？”
封鸢连忙道：“不麻烦你，我自己来，你转过去一下……话说你们没有痛觉吧？”
“没有。”无舌女轻描淡写地说着，擦了一下嘴角溢出来的血，转过身去背对着封鸢。
封鸢隔空一划拉，无舌女的后脑勺裂开了一条口子，女鬼的脑结构和活人也没差，不过好在无舌女的核心安装在小脑外层的位置，比较明显。
一分钟后，无舌女抬手按着自己的后脑勺等待它们自动愈合，缓缓道：“我好像，确实多出来一个记录片段。”
她记得，自己在一片晦暗的山林里飘行，飘着飘着，忽然发现前方没有路了。
树林、山谷、虬结的灌木杂草到这里尽数消失，前方只有一片深重漆黑的阴影，像是深渊，吞噬了一切。
“应该就是这一段，”无舌女说道，“我看到了一条裂缝一样的阴影。”
“空间裂隙……”封鸢低声道。
他忽然想到了要怎么进《灯绳》！
之前医院发生入侵事件的时候他和梁鉴秋曾在未知空间中迷路，而他在未知空间远远一瞥看到的正是那个副本。入侵事件结束后医院就被神秘事务局用“领域”隐藏了起来，不管那条空间裂口是否还在，封鸢都觉得值得尝试。
他对无舌女道了声谢，再度回到了现实维度。
本来想给言不栩打电话叫他一起进副本，结果他手机还在家里充电，没带出来。
“去异常副本是正事儿……”封鸢咕哝了一句，直接传送到了言不栩家门口，可是就在他准备抬手敲门的时候，忽然发现整座房子的灯都黑着。
没人？
他尝试性地按了两下门铃，等了五分钟果然无人应答，他只好又传送回家去打电话。
谁成想电话也打不通。
“又干什么去了……”
就算言不栩的电话打不通也至于出什么问题，封鸢拔了充电线，又去了神秘事务局，找周林溪问了那当时发生入侵事件的医院的情况，得到了还在观察期但污染指数已经恢复正常的答案之后，他决定先自己过去看看。
==
“小栩，你真的不吃饭吗？”格林尼斯偏过头去问。
“不用。”
“那我们就出发吧。”格林尼斯笑着对汤马斯夫妇说道。
汤马斯曾经是学院的教授，如今已经年过一百七十岁，早就退休了，和妻子在家安享晚年。他也是卡林切教授的学生，因此算是尤弥尔的师弟，两家都住在不夜港，来往密切，所以这次才邀请尤弥尔参加圣烛节的庆典。
“我们直接传送过去吧。”汤马斯教授说道。
几人站在了一片宽阔的广场上，言不栩举目四望，这里应该是不夜港南部的一个乡村，远离了城市，光潮如浪涛般的影子越发明亮，广场周围的柱子上缠绕着彩色丝线，火把和蜡烛照亮了黯淡的夜空。
这里已经汇聚的很多人，大多是巨人，也有精灵和普通人，汤马斯夫妇笑看着周围的人，人影幢幢，不远处响起风琴和笛子明快悠扬的合奏，人们的欢声笑语在夜空回荡。
言不栩却忽然握住了格林尼斯的手。
“怎么了小栩？”格林尼斯诧异道。
“这里的灵性磁场有一丝不协调。”言不栩微微眯起眼睛，“不要松开我。”

第329章 圣烛之夜（下）
“这是什么意思？”格林尼斯有些吃惊，压低声音道，“这里会发生入侵事件吗？”
她虽然是普通人，但是一家四口其他三个都是觉醒者，而且还都是拔尖的那一批，格林尼斯耳濡目染也能知道一些神秘学基础知识。
“不一定，也有可能是因为节日庆典举行了某些神秘祭祀仪式……”言不栩耐心地解释道，“可是这里的觉醒者不多，所以我才觉得有些奇怪。总之，小心一点总没有错。”
格林尼斯“嗯”了一声，亦步亦趋地跟在言不栩身后，有些好奇又有些警惕地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汤马斯夫妇和熟人打完招呼后才回到言不栩和格林尼斯身边，热情地道：“一会儿祷告完后会有火焰表演，邀请你们来主要就是为了看这个，那边还有丰收果实，可以去尝尝。”
言不栩低声问：“汤马斯教授，庆典会有秘术仪式或者秘术祭祀吗？”
汤马斯愣了一下，摇头：“庆典上没有，大祭司是女神圣徒，庆典开始前会举行祷告仪式。”
“什么时候？”言不栩继续问。
“下午三点整。”
但是祷告仪式根本不会扰乱广场的灵性磁场，而且就算有扰动，也应该只是基本的灵性波动，几个小时过去早就该消散了……
“怎么了？”汤马斯疑惑地问。
“没什么。”言不栩摇头。
“小栩，”格林尼斯忽然叫道，“你的手机借我用一下，我要给你爸爸和艾兰打个电话，但是我的手机没信号了。”
言不栩垂下眼眸，看到格林尼斯的手机屏幕上信号标志是灰的，他掏出自己的手机，同样如此。
“这里太偏僻了，信号塔还是很多年前修的，”汤马斯面带歉意地摇了摇头，“经常信号不好，等一会儿火焰表演结束，我们就回去。”
格林尼斯缓慢地点了一下头，目光不着痕迹看向言不栩。
言不栩低声道：“我用秘术引信。”
他垂在身侧的左手灵性光彩凝聚，而后一闪消失。
而广场中央传来巨人粗犷的吆喝声，人群往四周散开，中间留出来一片空地。
那里已经堆了许多彩色的绳索和木柴，两个高大的巨人上前将之点燃，绳索用燃烧油脂浸泡过，火焰瞬间高涨，按照那绳索摆放的轨迹游走，煊赫明亮，仿佛一条流动的火焰之河。
许多巨人靠近火堆，引燃了自己手中的蜡烛，而后互相结伴在火焰周围围城一个圆圈，高举手中的蜡烛，唱起了悠远的歌谣。
巨人们浑厚如山石的歌声在夜色中荡漾而开，回声隐隐。
“真漂亮呀……”格林尼斯望着赫赫的火光道。
汤马斯教授回过头来，笑眯眯问：“一会儿还有篝火晚会，要不要去和他们一起跳舞？”
“不了不了，”格林尼斯连忙摆手，“我四肢不协调，跳不了……”
“啊——”
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广场中央原本已经快要熄灭下去的火焰忽然再次高涨起来，似乎烫伤了一个巨人，原本载歌载舞的人们顿时被惊扰，鸦雀无声起来。
“没事吧？”
“怎么回事，火怎么又——”
刚才被火焰灼伤的那个巨人忽然发疯一般朝着人群跑了过去，而他身上的火焰瞬间蹿高，这人立时变成了一个火焰人。
“后退！”刚才点火的其中一个巨人高声喊道。
他拿来了一张油布，朝着那个浑身着火的人扑了过去。可是不管他如何扑打，那人身上的火焰丝毫不受影响，他状若疯癫地叫喊着别人听不懂的话语，很快就被火焰完全吞噬。
人们惊恐地散开，唯有言不栩还留在原地，有些惊讶地看着那个无端被火烧死的人。
同样惊讶的还有汤马斯教授，早在那人被火灼烧的时候言不栩和他就同时出手想用秘术救出那人，可是她们的秘术……全都没有奏效。
在火焰燃烧起来到那人完全无法动弹仅有不到一分钟，这一分钟里言不栩换了十几种秘术，全都无济于事。
那人莫名其妙的，被烧成了一堆焦炭。
“怎么会这样……”汤马斯教授喃喃道。他马上意识到事情不对劲，拿出手机想要给神秘事务局打电话，可是手机信号到现在也没有恢复。
广场中间的大火越长越高，明明助燃物质已经不剩多少，可是火焰却张牙舞爪，如一个在夜色里成型的怪物。
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有的人已经开始匆匆忙忙想要离开广场，点火的两个巨人商量了两句，便抬高声音道：“大家先回去，剩下的事情我们会处理，祭司大人马上就到！”
可是就在他们疏散人群的时候，广场中间的火焰飞快朝着周围窜了过来，仿佛灵敏无比的蛇，吐着血红的火星朝着惶恐失措的人群咬了过去。
刷——
一道无形气浪劈空穿过了火蛇，将火蛇砍成了两段。
言不栩回头对格林尼斯道：“退后一点。”
他抬起执着细长利刃的手，刀指张牙舞爪的火焰，微微向前倾身，身影倏忽而过出现在交缠的火蛇孔隙中，纵横刃芒绘织成乌色的网，咄咄破风，于是火焰被搅灭粉碎，赤红焰流寸寸断裂。在空中下了一场火雨。
言不栩走到那火焰燃烧的中心，用序列—019的指针拨开了地上的灰烬和没有燃完的助燃物质，那里面躺着一块半指长的木片。
上面刻印着已经失传的死咒。
==
“老妈怎么样？”走在前面的艾兰回过头来问。
言不栩道：“没事，我已经送她回去了。汤马斯教授也回去了。”
半个小时前言不栩自火堆中找到了一枚诅咒木，而他传递的秘术引信也很快得到了尤弥尔的回应，现在调查员已经去了广场，而言不栩来灯塔找赫里女士。
“她怎么在这？”言不栩有些惊讶道，“我还以为她会在神秘事务局。”
“开会呢，”艾兰说道，“在商量二号交界地的事情，真理观察者也在。”
“二号交界地出什么问题了？”言不栩随口问。
说完他忽然想起，他和封鸢分开时封鸢就说要把在副本中遇到的时候告诉赫里女士，而“灰烬”又和二号交界地的样本有些类似……所以他们开会是为了讨论这个？
言不栩在会议室见到了赫里。
会议大概已经结束，此刻的会议室只有赫里和周浥尘在，言不栩道：“封鸢呢？”
赫里看向了周浥尘，而周浥尘嘀咕：“你就不能问点别的……”
而后道：“他不在。”
“不在？”言不栩挑眉。
赫里估计周浥尘也不知道封鸢去哪了，于是补充：“他去执行秘密任务去了，你不要问。”
言不栩哂笑道：“他什么时候成调查员了？”
赫里直接转移话题：“林泽村怎么回事？”
言不栩拿出那枚诅咒木扔了过去：“艾兰说，这东西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是的，”赫里点头，神情略有些凝肃，“似乎和秘密侦探社有关，底诺斯观测站今天抓捕了一名嫌疑人，但暂时还没有审问出什么结果。”
“当时广场上都发生了什么？”
言不栩将所经历的事情讲述了一遍，末了道：“难怪那人身上的火不论如何都无法扑街，如果死咒作用在他身上，他接触到死咒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亡了。”
“是……没想到这种恶毒又强力的诅咒秘术现在还能出现。”
“死的全都是巨人？”言不栩问。
赫里微微点头。
就在这时，会议室半关着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三个人的目光同时看向了门口，来的人是机械观察者希纳斯。
她神情凝重，甚至都没有敲门便直接走了进来，会议室的门在她身后自动合上，赫里诧异道：“希纳斯？发生什么事了。”
希纳斯扫视了他们三个人一眼，低声道：“拜姆大祭司，过世了。”
“什么？”赫里以为自己听错了，“拜姆——死了？”
“对，”希纳斯点头，“就在刚才，拜姆在主持完圣烛节的典礼之后，忽然倒在了祭台上，随从的人过去看，她已经停止了呼吸。”
希纳斯顿了一下，道：“死因不明。”
“走。”赫里站起身叫周浥尘，“过去看看。”
她说着一指言不栩：“你也一起去。”
言不栩点了点头，就算赫里不说他也会提出来跟着过去的。
不久前荒漠的事端结束，他本来和封鸢打算要去拜访撞拜姆大祭司，还没来得及动作，她却忽然……死了？
几人出了会议室，走廊尽头的空间却忽然泛起镜面的棱形碎光，封鸢从中走了出来，他先是看向了赫里，随后目光挪到了言不栩身上，径自走了过来：“正好，我正找你呢。”

第330章 死去的大祭司
“怎么了？”言不栩诧异道，随后如有所觉地低下头，看向自己被封鸢抓着往前拽去的手，不着痕迹又将手收了回去。
“副本，那个叫《灯绳》的，我找到进入的方法了。”
“很着急吗？”言不栩问。
“不算着急。”
言不栩的电话没有接通，封鸢就先行过去了一趟医院，当初那道空间裂隙竟然真的还存在——这让封鸢不得不怀疑，恐怕当初这道裂隙的出现也是那位“神秘人”的杰作。这么看来这家伙还真是有点厉害，简直提前计算好了一切，自己的每一步骤，几乎都在按照祂的部署前进。
而进入到裂隙中后，封鸢靠着超强的灵性直觉没用多久就找到了当初瞥见副本的位置，本来他想直接自己进入副本，可是CPU忽然在他的脑海中的道：“老板，这个调查员有点不对劲。”
CPU被他派遣去暂时观察徐森，因为封鸢担心接触过卡丁之后主神或许可能会察觉到什么，但是可能正如封鸢此前所预料的那般，主神最近对无限游戏的关注在降低，祂并未察觉封鸢和徐森的一系列举动，但恰好也是因为封鸢让CPU暗中观察徐森，才发现了隐秘在他身上的死咒。
徐森自己毫无察觉。
他本来在家好好躺着玩手机，某一刻忽然如疯魔一般抬起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CPU不论如何都不能制止他的动作，只好编织一个梦境将他暂时置于梦境之中，并马上向封鸢呼救。
封鸢只好传送去了徐森家里。
他轻而易举便让徐森恢复了意识，而徐森对此前发生的事情似乎毫无所惧，看着忽然出现在自己家里的封鸢震惊地瞪大眼睛：“你什么时候来的？！我家明明设置了秘术禁制来着。”
“你那个禁制我家猫来了都能直接走进来。”封鸢环视着他的屋子，漫不经心道。
“也不用这么嘲讽我吧……”徐森嘀咕，“我只是个三级觉醒者，哪有你们厉害……不过，你忽然来找我做什么？”
“你找找自己身上有没有出现什么不寻常的东西。”封鸢收回目光，停在了徐森的脸颊上。
他记得之前被诅咒而死的人身边都会出现诅咒木，而徐森周围环境灵性磁场并未发生什么变化。
徐森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封鸢说的，在自己衣服口袋里摸了半晌，最后在自己的卫衣帽子里，找到一枚半指长的木片。
“卧槽！”徐森脱口而出，“死咒——我身上怎么会有这个……”
他说着声音便低了下去，面上逐渐显出几分恍然名明悟的神色。
“看来你自己已经想到原因了。”封鸢道。
“是的，下午的时候，我在秘密侦探社的一个委托点抓捕了一个精灵，她随身携带的笔记里就有死咒的铭文图案……”
徐森将余下的事情都对封鸢讲述了一遍：“……我最后看到那个精灵的时候，她的表情非渗人，我当时，我的灵性直觉应该有一定预警，但是我自己没注意——”
他懊恼地拍了一下脑门。
“你再仔细想想，”封鸢若有所思地道，“除了你去抓捕那个精灵的时候和她有接触之外，你们再没有发生过任何互动？”
徐森皱着眉，似乎将此前的回忆又重新回想了一遍，而后断然点头：“是的。”
“那和那个精灵有过接触的人都危险了，”封鸢站起身，“你马上去给你的上级汇报，把那个精灵隔离起来，其他的人怎么处理你们应该知道，解决不了再来找我。”
徐森愣了一下，下意识问：“去哪儿找你？”
封鸢无奈道：“你不会打电话吗？”
“哦哦，”徐森抓了抓头发，“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但是他马上又意识到另外一件事，死咒，顾名思义就是必死的诅咒，他中了这种咒语，本该不明不白的就此死去，可是他现在还活的好好的——
他错愕地看向封鸢。
必死的诅咒，就，就被他这么轻而易举的化解了？！
“看我干什么，赶紧汇报去。”封鸢瞥了一眼藏匿在柜子缝隙里的CPU，示意它跟着徐森继续观察，自己则准备去找赫里，提醒她一句。
他感应到赫里在灯塔，于是便直接传送了过来，没成想言不栩也在这里。
“如果不是非常着急的话，我们可能要去处理一件更紧急的事情。”言不栩看向赫里，到啊见她微微点了一下头之后说道，“我觉得你应该会感兴趣……拜姆大祭司刚才过世了，死因暂时不明。”
“拜姆？”封鸢错愕道，“死了？”
言不栩“嗯”了一声：“我们正要过去现场。”
“我也一起吧。”
医院的裂隙被他暂时固定，虚空和副本连接的位置也留下了灵性标记，不急于此刻就进入。
“走吧。”赫里摆了摆手，一行人走进了镜像回廊之中。
再从折叠空间出来时，封鸢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旷野之上，周围都是低矮整齐的植物，似乎一块一块划分的农田，田埂边站着一个高大的稻草人，而田地尽头，隐隐有房屋连绵。
“巨人的领地意识很强，我们不能直接传送到村子里，”希纳斯解释道，“从这里过去也很近，只有几分钟的路程。”
沿着蜿蜒的小路往村舍房屋的方向走去，等到进入村子之后封鸢发现村子里到处都悬挂着他在不夜港见到过的彩色挂毯，火把蜡烛熊熊燃烧，将整个村落都照耀得明亮无比，他才猛地意识到，今天晚上，是圣烛节。
可是与焰火明亮相对应的是整个村子都寂静无比，简直不像是节日的夜晚。
封鸢往前两步走到了赫里身旁，低声道：“底诺斯观测站的调查员，身边出现了死咒。”
赫里的脚步倏然停顿，诧异看向封鸢：“什么时候？”
“刚才。”
封鸢又将徐森的猜测都告诉了她，赫里皱眉道：“死咒无法回避，我恐怕得回去一趟——希纳斯，你带他们过去。”
“好。”希纳斯点了点头。
赫里说着就走了，封鸢不得不又在脑海中提醒她：“我已经让CPU跟着了，你不用着急。”
“今天晚上发生太多事情了……”赫里这样回答。
“你的电话电话为什么打不通？”封鸢忽然开口问言不栩。
“和我婶婶去了一个山里的村子参加圣烛节节日庆典，结果出了点事。”言不栩解释道。
他的余光瞥见封鸢的脸，于是便又忍不住回过头去看他，然后在他面上精准读到了一句话：
你还会去参加庆典？
“是我婶婶的朋友邀请，她觉得太远了晚上很难回去，所以才叫我陪着她的。”言不栩笑了下，道，“我还以为，你会更感兴趣我遇到了什么事。”
“什么？”封鸢顺口问。
“死咒。”言不栩低声道，“有人被火烧死，火焰中出现了诅咒木。”
“我们到了。”希纳斯停在了一座高耸的木屋前。
极地巨人的村落以木屋为主要是建筑，厚重巨大，为了御寒窗户却极小，远望去犹如堡垒，一座座盘踞在雪松与田地之间。
而他们此时驻足的屋子却要比周围其他木屋巍峨很多，八角圆顶，屋顶上悬挂着彩番，门口也有台阶。
“我先进去交涉一下，”希纳斯道，“这里是他们的祭堂，不一定会让陌生人进入。”
“最近死咒出现的频率未免太高了。”封鸢淡然道。
“嗯。”
“拜姆竟然就这么死了……本来还想去拜访她呢。”封鸢蓦地道，“她的死会不会也和死咒有关？”
“有可能，”言不栩点了点头，“她在这个时候死亡，很难不让人怀疑。”
封鸢看了言不栩一眼，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特别的神情，又道：“你怎么不问我怎么找到异常副本的进入方法的？”
“要不等拜姆事情结束之后再说？”
封鸢只好闭上了嘴。
希纳斯进入祭堂之后久久未出，想必是交涉不太顺利，又过了半晌她才从祭堂中出来，神情有些不快地道：“他们拒绝我们见拜姆的尸体。”
“为什么？”封鸢挑眉，“拜姆死得不明不白，难道他们不想查明真相？”
“他们认为死者的安宁最为重要。”希纳斯叹了一声。
封鸢忽然道：“先回去吧。”
“啊？”希纳斯不明所以。
“他们不让进去，所以我们就回去了。”封鸢面无表情道。
希纳斯总觉得这话有点奇怪，然后她还没回话，就发现封鸢从原地消失了——不，不是消失了，他只是用秘术隐匿去了自己的身形。
“这……”希纳斯马上明白了封鸢的用意，小小声地道，“这不好吧？”
“他们不会发现的。”封鸢坦然道。
发现是不可能被发现的，因为祭堂最厉害的也就不过一个三级觉醒者，就是总觉得……这么做好像不太厚道，毕竟她还是机械观察者。
“不会有人知道的，”封鸢安慰她，“而且就算别人知道了，你不承认不就行了？”
希纳斯一想也是，便也跟着隐匿了身形，转身往祭堂走去。
周浥尘在几人周围暂时设置了一道禁制用以隔绝声音，他看着言不栩半晌，最后无声叹了一下。
言不栩却停下脚步，等到他走到自己身旁，低声问：“你看我干什么？”
周浥尘心想，你说呢。
拜姆的尸体暂时停在祭堂的后屋，她的身上不见任何伤口，就那么面容平静地躺着，仿佛只是睡好了。
周围有另外几个巨人正在为她低声祷告，言不栩忽然道：“灵性磁场，不协调。”
希纳斯诧异：“有吗？”

第331章 “噩耗”
“非常微妙，”言不栩低声道，“几乎无法发现。”
希纳斯如有所思地“嗯”了一声，而封鸢也发现了这里的灵性力量似乎和别的地方有所不同，但是他也不知道这种“不同”意味着什么，于是就默不作声。
他下意识想要用胳膊戳一下言不栩，却发现自己身旁站着的是希纳斯，于是只好作罢，径自开口问道：“这有什么问题？”
可是言不栩却摇了摇头：“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封鸢反问。
“可是这时候没有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希纳斯声音低沉，“觉醒者死亡之后‘灵’的消逝速度要比普通人更慢一些，这通常会导致尸体周围的灵性磁场有所变化，但是这种变化非常微妙，几乎难以察觉。”
“也就是说，灵性磁场的不平衡，只是拜姆的灵魂在消散而引起的？”
“嗯。但是这也同样说明了，要么拜姆是自然死亡，要么，这里不是她死亡的第一现场，因为如果她的死亡存在外因，这里的灵性磁场不可能这么平静。”
“可是，”封鸢摸了摸下巴，“拜姆死亡的时候，她周围出现过的一切痕迹，有可能都已经不存在了。”
“是的，”希纳斯沉声道，“而且就算存在，也有可能会被秘术清理覆盖……”
“我记得，极地巨人族群除了拜姆之外，等级最高的是一个五级觉醒者，叫做查休拉的，他现在在什么地方？”周浥尘忽然问道。
“我暂时不清楚，”希纳斯顿了一下，继续道，“您知道，虽然同为女神圣徒，但是我们与巨人族群的往来并不算密切，而且以往基本和拜姆大祭司本人单独联系，他们族群中的其他人……我们几乎没有接触过。”
“这可就麻烦了……”周浥尘摸着自己的胡子，兀自嘀咕道，“拜姆死亡的时间实在太微妙，巨人的态度也很可疑，可光是凭借我们几个用眼睛看，很难判断她的尸体有什么端
倪。”
“那要怎么办？解剖？”封鸢猜测。
希纳斯“呃”了一下，委婉地道：“一般的神秘学检验手段能够排查大部分死因。”
“那要是排查不出来呢？”
“解剖。”
“那不还是得解剖么……”封鸢咕哝，“但是现在别说揭破，连一般手段都用不了，要不我们把尸体偷走？”
其他人：“……”
言不栩好笑道：“你怎么总是想剑走偏锋？”
封鸢一本正经：“我是为了解决问题。”
他们在这站了半晌的功夫，周围祈祷的巨人连姿势都没有换过，更别说探听到什么消息，可是一直干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封鸢又提议道：“找个人来监视着他们不就行了？”
希纳斯略一思索，点头：“现在也只能这样了，我先去一趟灯塔研究所，毕竟拜姆也是初代工程师之一，或许几位前辈有办法从巨人族群中打听到一些信息。”
周浥尘马上道：“赫里不在，我和你一起去。”
于是就剩下了封鸢和言不栩通行。
离开之前，封鸢把系统从副本里叫了过来，并叮嘱它有问题随时汇报。
“我要去神秘事务局，”封鸢道，“你呢？”
“回家。”言不栩对他挥了挥手，大概是“再见”的意思。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异常副本里？”封鸢又追问。
“你决定，”言不栩回过头，“到时候给我打电话就行。”
“那要是打不通怎么办？”
“打不通就……”言不栩想了想，道，“秘书引信，肯定能收到。”
封鸢本来想说，这玩意儿我不会，但是话到嘴边又被他吞了回去，低声道：“好。”
言不栩走进了镜像回廊，折叠变换的镜面翻转，他也没有注意到，有一抹星光如将要逝去的流星般，跟着他一起投入了镜像回廊之中。
……
“怎么样？”封鸢问道，“那些和秘密侦探社的精灵接触过的调查员都没事吧？”
“暂时隔离起来了，”赫里长叹了一声，“但是那个精灵不论如何都不肯开口，很叫人头疼。”
“你们不能用一点特殊手段吗？”封鸢漫不经心地问，“比如读取一下她的记忆什么的。”
“要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况才可以。”
“这么麻烦。”
“秩序就是依靠制度才能建立起来的。”赫里说。
封鸢没有言语。
“对了，”赫里略有诧异地道，“您刚才不是说，要去异常副本里？”
“今天先不去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发现时间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十几分，“今天”已经过去了。
“赫里，”他忽然道，“秘术引信怎么用？”
“哈？”赫里一下没反应过来，她从来没有想过封鸢竟然不会用秘术引信这个问题，但是转念又一想，觉得这似乎也能说得过去……祂用秘术引信干嘛啊？祂要是想，直接穿越空间朱注视某人都不成问题，干嘛非得这么麻烦？
“您要用秘术引信联系谁？”赫里疑惑道。
封鸢：“你别管。”
“……好的，”赫里立刻低头，“其实很简答，就是——”
她还没说说完，封鸢又打断了她的话：“算了，等言不栩有空让他教我。”
赫里：“……可是我现在也有空？”
封鸢摆了摆手，走了。
留下赫里一脸莫名其妙的站在原地。
封鸢回到家里，一边过问潜伏在巨人村落里的系统有没有什么情况，得到了否定的答案之后，他便给蔚司蔻发了条信息，询问神秘事务局是否会对无限游戏玩家进行监视和管理，如果有的话，能不能锁定一名玩家的具体资料。
这种事问赫里没有用，她这个局长大概只知道第一个问题的是与否，真要操作起来肯定还是得去找具体负责的人。
凌晨一点的光景，蔚司蔻竟然也秒回：【有，但是不全，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你想找的那个人。】
封鸢问：【我想找一个ID叫“老鼠卡丁”的玩家。】
蔚司蔻给他发过来一个人的名字：【信息处理与保密司，下属无限游戏特调部，这是主管的名字和联系方式，他们的办公室在第三十七走廊，我一会帮你给他打声招呼，你有空过去直接找他就行。】
向蔚司蔻道了谢，封鸢换了衣服，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现实维度忽然频繁出现的死咒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更别说这玩意儿出现的头两次还都让他撞上了……这得是什么级别的神秘学联系才能联系到他这个“邪神”身上啊？是以他决定暂时留在现实维度观察一下这件事的进展。
可是接下来的几天却平静得让他失望。
不仅系统没有再巨人村落里发现任何端倪，拜姆的葬礼如期举行，那个被徐森抓捕的秘密侦探社精灵也没有招供出什么有用的情报，据徐森说他和老师雷志成几次去往秘密侦探社总部，却都铩羽而归。
而死咒也没有再出现过。
仿佛一切都随着圣烛节的结束而过结束了。
而另封鸢失望的事情却不止这几件，噩耗接踵而至，中心城全面解禁了！
他得回去上班了！
其实前几天他还在不夜港的时候中心城交通都已经恢复了，只是因为他们公司的写字楼当时被副本怪物入侵，还需要一段时间的污染清理观察期，于是他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心安理得的放假。
现在可好，据说全面排查已经结束，污染指数已经恢复到了普通人可以活动的水平，写字楼可以重投入使用。
封鸢在心里埋怨调查员工作效率太高，又怒骂那些搞事的家伙最近竟然如此不敬业，一点动静都没有地摸起鱼来了，他都要回去上班了，这帮人还在摸鱼！
封鸢心说别让我逮到你，然后就每隔一会儿看看公司大群，生怕忽然蹦出来一条通知喊他明天复工。
这将比地狱还恐怖。
当然，不止他一个人这么想，他的好同事兼任好朋友顾苏白和陈诗骤也都如此，顾苏白讲究今朝有酒今朝醉，不如今晚先去酒吧喝两口，而陈诗骤则比较人道主义，委婉的表达了对领导的关心。
“梁总的记忆应该被清除了吧？他是普通人，这样的话至少得有一个月的缓冲期，如果我们去上班，应该暂时见不到他。”晚上一起去吃饭的时候，小诗吸着被子里的奶茶说道。
这是封鸢唯一欣慰的地方。
但是没过一会儿他又开始犯愁了，因为他原本打算辞职来着，如果梁总不在，他去找谁提离职申请呢？

第332章 开始
“那我明天下班后过去找你？”封鸢侧着头，将手机夹在耳朵与肩膀之间，一手掏出钥匙，打开自己家的屋门，“你在什么地方等我？”
“不用，我去找你。”电话那头的言不栩说道，“你在你家楼下等我就行。”
“哦……”
和言不栩商定好了去副本中的时间，封鸢便挂掉了电话。
家里灯黑着，蹲在沙发扶手上的系统两只碧绿猫眼犹如黑暗中的探照灯，幽幽地道：“宿主，返回公司上班的感觉如何？”
“不如何，让你去公司帮我把抽屉里的怪物带回副本你都懒得去，现在还关心起我上班了？”
“反正你要去上班嘛，自己跑一趟又不能怎么样。”
封鸢“啪”地一下将客厅的灯按亮，一手拎着的塑料袋往厨房走去，路过沙发时候另一手一捞，将小猫咪捞了过来放在自己肩膀上，小猫凑过去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而且，你不是说要辞职了吗？”
“我还没想好怎么说。”
封鸢打开冰箱，将刚买回来水果食材塞了进去。
拜姆的尸体被下葬之后系统又在巨人的村子里蹲点了几天，结果依旧是毫无收获，封鸢便将它叫回来了。
不过据赫里所说，案件调查司对那个逮捕的精灵用了点特殊手段，结果得来的结果大出人预料，那精灵竟然不是油盐不进，而是她的记忆本就空白。
一个活人的记忆怎么可能出现大面积空白，这必然是早就有人从中作梗，将她的记忆抹去了。
实验室正在尝试用各种办法恢复她的记忆，但是目前进度不太理想。
而和精灵有直接肢体接触的两个调查员在隔离的第二天和第三天都出现了被诅咒的情况，不过所幸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诅咒被阻断，两位调查员安然无恙，目前还在观察期。
“为什么没想好怎么说？”系统好奇道，“离职很难吗？”
离职当然不难。
虽然梁总尚未到任，但是他本人已经开始线上处理工作，OA审批还是能过的。但是几天前的晚上，他出去和顾苏白、小诗吃饭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出乎他预料的事情，小诗先他一步宣布，她要离职。
这下可好，一个部门拢共三个人，两个都要离职，封鸢怀疑如果自己和小诗都离职了，顾苏白绝不独活——不是，绝不独干。客观上如果人事短时间内招不到新人，他就要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主观上一下失去两个上班搭子，部门只剩下他和领导，身体与精神双重打击，顾苏白原地大喊一声“我不当会计了”转行去干调查员也不是没有可能。
然后就轮到了梁总的地狱，只是几天没来上班，他的兵怎么一个都没有了！
“但是离职肯定还是要离的，”封鸢换了衣服，躺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我和小诗商量，我先提离职，等我走了之后她再提。”
循序渐进，不给领导反悔的空间。
说来好笑，小诗离职的原因与他类似，她的灵感现在已经趋于稳定，刀绵女士前几天带她去神秘事务局测试了一下，机器显示觉醒等级在五级，可是这机器最好也就五级，五级之上亦有存在，只是这类人过于稀少，也就没有再专门设有一个等级。
强大的灵感改变了她的一切，但这一次她却不再恐惧，于是很轻松便做了决定，从头开始学习神秘学和秘术，作为神秘事务局副局长和前提灯使者的女儿，再加上她五级之上觉醒等级，能调配给她的资源自然数不胜数。
她告诉封鸢，自己会先在神秘事务局参加普通调查员培训，对超凡世界有一定了解之后再以特招生的身份去学院进修，顾苏白嘲讽之：“想不到吧，大学都毕业好几年了还要去和一帮小孩子考试分数，哈哈。”
然后他就被小诗揍了一顿。
事实证明，小诗真的能打十个顾苏白，甚至可能不止十个……
封鸢盯着天花板发呆，系统悄咪咪将遥控器从他手边偷走，换了个动漫看，叽叽喳喳的声音在封鸢耳边萦绕，他不觉想起了那天小诗的话：
“我也想去看看那个没见过的世界。”
他不记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梦境下沉，这次不是孤儿院，而是一条细窄的乡间小道，两边稻田青碧，风从田野滑过去，稻谷翻滚出层层绿波，他听见水渠中流水哗啦，远处似乎有狗吠，一只蜻蜓停在了路旁的野草尖上。
路中央，一个小孩弓着腰，书包带子断了一边，另一边堪堪挂在肩膀上，小孩撕扯着胸口的衣服，累得大口喘气。
封鸢很想笑，他知道那是因为被狗追着跑了二里地，之前他还把这事儿当个笑话讲给言不栩听。
小孩在原地缓了半天，终于将气息喘匀了，再一抬头，懵了，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去。
封鸢跟着梦中的自己不断往前走，看着这小孩有时停下，有时蹦跳，有时低下头自言自语，到最后也没回去，扔下书包跑去河滩玩了起来。玩累了就躺在鹅卵石上望着天空，口中不停念叨着什么，好像在唱歌，又好像在孤独的，同自己说话。
一直到天快黑，才有从田地里归家的看到了他，他上去问了路，慢慢走回了养父母家里。
昏黑的小巷飘摇起几点灯火，熟悉的犬吠声由远及近，封鸢想，原来那天其实也没有很惨，回去的晚不是因为找不到路，而是因为贪玩……
“……宿主，宿主！”
封鸢睁开眼，系统趴在他的胸口，一只爪子开花拍在他脸上。
“再不起床你就要迟到了！”
封鸢翻了个身，嘀咕：“迟到就迟到。”
反正要离职了，开摆。
下午，他一秒钟也没在工位上多呆，一到下班的点儿就去了楼下，结果下去的太早了言不栩都还没来，等了十分钟言不栩才姗姗来迟。
“你也太慢了吧。”封鸢随口道。
“有些事情要交接，”言不栩说，“先去吃饭吗？”
他不说封鸢都忘了他和自己也是同事，不禁诧异道：“交接什么，难道你也要离职？”
“嗯。”
封鸢本想问为什么，转念又想，其实平水大区那次的入侵事件结束之后言不栩就应该离开了，可是他却没有，封鸢蓦然觉得，他留在这可能是因为自己。
他心中翻涌起一些好奇。
像是梦中的那条河，永无止境般流淌着，去到了未知的归处。
他想知道，言不栩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又为什么要喜欢他？
“吃饭去吗？”言不栩又问了一遍。
“不了，”封鸢摇头，“直接去副本里。”
“异常副本的时间流速可能和正常副本不太一样，秘塔记载的异常副本中有过这样的是案例，”言不栩提醒道，“如果我们进去之后一时半会出不来……”
封鸢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道：“所以你刚才说交接，是因为要和我去副本？”
“对，请假了。”
“那我也请假。”
他给梁总发了条消息，然后就和言不栩传送去了医院。
天已经黑了，医院因为“活化”过一次，地面崩裂，满目疮痍，“领域”内又隔绝声音，寂静得连鞋底踩过路面沙砾的轻微响动都听得一清二楚，简直就是个拍鬼片的绝佳之处。
走进勉强完好的医院大楼，一楼倾斜崩裂了一半，封鸢只能带着言不栩传送到了空间裂隙所在的楼道里，指着墙壁上覆盖的蠕动阴影道：“就是那儿。”
他的声音在漆黑空旷的废墟中回荡。
言不栩笑道：“你现在怎么不‘害怕’了？”
“因为我要是害怕就没法给你带路了。”封鸢说着，迈步进入了虚空之中。
“这里连通着副本？”言不栩惊讶道，“都过去这么久了，这条裂隙竟然还存在，也没有发生过变化？”
“是啊。”封鸢貌似疑惑地点头。
“虚空中很容易迷路，你还记得之前的位置吗？”
“记得，我之前来探过一次路。”封鸢停顿了一下，又解释道，“和周老先生一起来的。”
其实他来过两次，第一次是他自己来的，只是中途被遭遇了死咒的徐森打断了。第二次就是和周浥尘一起来的，因为老周对空间层变动比较熟悉，封鸢想让他看看这道裂隙有没有什么蹊跷。
结果周浥尘得出的结论却是，这道裂隙十分稳定，几乎看不到空间层的变动。
“这可真是稀奇，”言不栩哂笑，“稳定的空间裂隙比灭绝物种还少见，我们的运气好得有点过头了。”
这不是“运气好”，而是有那位“神秘存在”在帮忙，封鸢心想。
“除了时间流速，异常副本中也有可能会存在未知污染，”言不栩递过来一个东西，“拿着这个。”
那是一个金属试管模样的玩意儿，一共有三个，封鸢接过来，疑惑道：“这什么东西？”
“阻断剂，”言不栩道，“能暂时阻断大部分的污染。”
他回过头，黑暗虚空映衬之下，他的眼睛愈发幽邃莫测，他道：“我找遍了秘塔和图书馆也没有找到相关线索，所以我们谁都不知道这副本里会有什么，鉴于我比你更有经验一些，所以你需要听我的，可以吗？”
“当然，这不是应该的吗……不用问我的。”
言不栩瞥了他一下：“怕你又突发奇想。”
封鸢装无辜：“我有吗？你不能这么错怪我。”
不等言不栩胡回答，他又道：“你这几天专门去找异常副本的记录了吗？”
“之前也有在找，但是总被其他事打断。”
封鸢看了眼手中的阻断剂，心道，所以这次因为要进入一个异常副本，才去专门做了准备？
这人考虑的事情还真是周全。
回到中心城之后封鸢和言不栩好多天没见过，所以也不知道言不栩到底在忙什么。仅有的交流就是封鸢去不夜港拿自己的东西，但是那天言不栩不在家，再就是昨天的电话。
这让封鸢想安慰他都找不到机会，而现在，他好像已经不再因为那件事难过了。
他们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如果谁都不提及，或许再过几个月，几年，言不栩就会忘记他喜欢过封鸢。
封鸢的好奇，也会随风和流水逝去。
“到了。”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眼前的黑暗似乎开始雾化，涌出无数骷髅般的涡旋。
而雾气之中，显露出一片簇拥的黑暗山林，林木高大如化石，其间一点血红屋顶。

第333章 灯绳（一）
“从这里穿过去应该就是副本了。”封鸢说道，“但是我没有进去过，上次和周老先生过来，他没有看出什么端倪，所以……”
但其实，他几乎可以确定这里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没办法对言不栩解释他如此笃定的原因。
言不栩“嗯”了一声，从袖口抽出了序列-019的指针，微微偏头道：“你跟在我身后。”
他们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了嘘空中的迷雾。
当封鸢迈过那迷雾涡旋时，一种奇异的失重感传来，仿佛正在空中行走踩脱了，就此朝着深崖坠落下去，言不栩几乎立刻就伸出手拽住了他。
封鸢站稳，发现他们所处的位置是一片山坡上，森林的树冠被黑夜浸透，空间层断裂所形成的迷雾漩涡又与林木搅动，各种虚幻的、实际的、浓郁的、稀薄的色彩重叠在一起，好像胡乱叠在一起的图层，透出几分诡异。
可是封鸢马上就辨认出来，这是无舌女核心中曾被主神抹去，又忽然恢复的“记忆”里所出现的场景。
“这里太低了，”封鸢道，“我们爬高一点应该能俯瞰白山茶酒店。”
言不栩点头答应，两人沿着山坡一路上行，走了大约两个小时，终于寻到一处林木稀疏，视野开阔的地方，能望见白山茶酒店的屋顶的轮廓。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回到了上次进入副本时的林中小道上。
“森林里好像太安静了……那些怪物呢？”封鸢举目四望，别说怪物，这林子里连一点风声都没有。
“按理来说，怪物的数量不少，我们这次再树林转悠的时间比上次久多了，可是竟然一个都没有遇到？”
“先去白山茶酒店里看看吧。”言不栩道。
两人沿着小路往山林深处走去。
叮铃——
厚重高墙，铁刺荆棘一般的巨大铁门前，刺耳的门铃声响起，犹如一道警钟在空幽的山林上空回荡。
半晌过去，没有人来开门。
“怎么回事……”封鸢嘀咕，他往铁门栅栏里望过去，庭院中还是上次来过的样子，花园黑糊糊的，被四周高大的院墙黑影沉沉压着。
他们又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依旧不见有人来开门，言不栩抬手往铁门上一劈，门锁栅栏如泥一般断裂，大门“吱呀”一声自己弹开了。
两人走进庭院，白山茶酒店的窗户全都黑着，没有一丝光亮透出，就仿佛这里只剩下一座空房子，一个人也没有。
大厅的门开着，封鸢进去时一眼看到前台背后似乎有一道人影，他靠近过去，认出来那是酒店的前台NPC，一个名叫小叶的姑娘。
她双手交叠起来撑着下巴，眼睛半眯着，似乎下一秒钟就要睡过去，头颅前倾，以一个将要趴在桌面上，却又没有趴下去的动作，凝滞。
就好像被按了暂停键，或者强行凹动作摆在这里的人偶。
“喂？”封鸢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小叶毫无所觉。
“去别处看看。”
封鸢和言不栩说快速查看了一楼其他房间，包括酒店经理的办公室，黄经理僵硬地坐在办公椅上；餐厅的厨子在打扫卫生，保持着弯腰拖地的姿势；那位疑似患有精神疾病的女士也躺在房间里。
然后他们去了其他楼层，这里的其他NPC同样如此，仿佛一场被暂停的舞台剧，所有角色都停在了某一刻。
“难怪树林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封鸢低声道，“那些怪物应该也是这种状态。”
“去树林里？”言不栩指了指外面。
两人又从花园中地道钻进去，到了森林之中。
森林里杂草交错，一片阒寂。
什么都没有。
“是这里吧，”封鸢在周围翻找了一阵子，从杂草中找到了一颗白色的珍珠，“是这里没错。怪物都不见了？”
“如果玩家还在副本中，副本中被杀死的怪物尸体会自动消失，”言不栩望着远处黑暗模糊的森林说道，“等到玩家离开副本后，怪物就会‘刷新’回它原本出现的地方，这是游戏副本运行的一般规则。”
“上次进来这个副本的也是我们，被我杀死的怪物应该回到原位，可是这里却什么都没有了……”
“那些NPC……”封鸢忽然开口，“他们就停在我和你上次被强制传送的那一刻。”
他回忆道：“我们是晚上离开副本的，当时前台小叶在餐厅吃饭，我们穿过地道到了森林里，然后又被怪物袭击，这些时间足够她吃完饭回到大厅，而黄总、赵主管、厨师……他们的所在的位置也都能对的上。
“也就是说，我们被强制传送离开后，这副本里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变化，那些怪物尸体就此消失了，也没有再次刷新。”
“应该是。”言不栩略微一点头，“再去周围找找看有没有其他线索。”
一个小时后两人毫无收获的回到了原地。
显然，副本中既然出现了森林怪物，那么白山茶酒店就只是这个副本中的一个小场景而已，副本地图囊括了整座山林，而现在即没有NPC引导，也没有游戏系统面板指引，光靠他们两个人想要搜查一座山，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而副本NPC也不是生灵，灵性感知根本无法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是不是得找点外援……”封鸢嘀咕。
“先出去吧，”言不栩皱眉道，“如果这里空间层足够稳定，那么神秘事务局会把它当做入侵事件来处理，调一队调查员来地毯式搜索也不是不行。”
封鸢咳嗽了一声：“我去找局长女士。”
言不栩回过头瞥了他一眼，说：“好。”
两人回到了现实维度，在离开之前言不栩在副本里留了几个灵性标记，用序列-019监测。
封鸢看着他，忽然想起之前他说过要在自己身上留一道灵性标记，他当时还认真思考过，普通人灵性标记究竟能不能在他的灵性位格压制之下存在，最后得出结论，只要是他想让那标记存在，那标记就可以存在。
毕竟秩序场内，他说了算。
可是言不栩却再没有提过这件事了。
“等到有结果了我去找你。”封鸢朝他挥了挥手，走进了镜像回廊之中。
言不栩盯着他消失的地方看了半晌，最后也转身离开了。
封鸢之所以将搜寻副本的事情揽在自己身上，是因为他有绝对权威的外援——小咪！
虽然作为副本原住民的小咪核心记录缺失，可是既然无舌女的记录都能恢复，那么小咪肯定也行，就是不知道“那位”还记不记得小咪的存在，能不能抽空把小咪的记忆也恢复一下？
他先和赫里打了声招呼，随后直奔《沉睡乡》，带着小咪就去了异常副本。
“殿下，”小咪巨大如探照灯的眼睛非常清澈，“这是什么地方啊？”
封鸢：“……”
显然，那位兄弟忘记了这件事。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封鸢咕哝，“怎么就不能一步到位，这破副本怎么还得我自己在这找半天。”
让调查员进入异常副本固然可行，可是封鸢觉得这样还是太麻烦了，调查员都只是普通觉醒者，万一副本里发生了什么变动，那真是想跑走来不及的，他站在山头想了想，把系统从家里薅过来，道：“你去，把地牢里那些NPC都弄过来，让他（它）给我把这座山犁了。”
系统吃惊道：“宿主，你要在这里种地啊？”
“……你懂不懂什么叫夸张手法？”封鸢没好气，“我意思是让他们把这里事无巨细地搜一遍，你这个没文化的猫。”
“叫上安安过来跟你一起当监工，别让他（它）们搞出什么幺蛾子。”
“好嘞。”系统觉得这件事十分好玩，也就没有计较封鸢说它没文化。
很快，它便将城堡地牢的NPC传送了过来，为了防止他（它）们跑去现实维度，封鸢将整个裂隙都暂时封闭了起来，无数奇形怪状NPC落进了这片山林之中，寂静了许久的山林，忽然热闹了起来。

第334章 灯绳（二）
“宿主！”
封鸢大老远就听见了系统的呼喊：“宿主宿主，我在那边发现了一个山洞！”
封鸢叮嘱NPC们以白山茶酒店为中心向周围辐射搜索，重点的搜索区域有酒店花园地道出口附近还有酒店的各个房间，毕竟他之前和言不栩在阁楼里发现了怪物，那怪物到底是怎么进到酒店里的？或许酒店里除了花园的地道之外还有别的秘密通道也说不定。
“哪边？”封鸢打起精神问道。
“就是那个地道口不远处，”系统骄傲地道，“我挖到的！”
“挖的好。”封鸢夸赞了了一句，让系统带它过去。
但这只猫的距离观念可能和正常人不太一样，它所说的“不远”距离那地道口还有半个山头，翻过了山头，中间还隔着一条足有五米宽的沟壑峡谷，而那峡谷之中阴湿的雾气飘荡，雾气笼罩之中，竟都是一动不动的怪物。
一眼望去，像进入了某种诡怪的泥偶幻阵。
“它们都怎么了？”系统小声问，它被眼前景象吓到，缩在封鸢脖颈处假装自己是一条小猫围脖。
“你刚才过来的时候没发现？”封鸢瞥了它一眼。
“传送过去的，没，没注意。”
封鸢缓缓落在了其中一个怪物身旁，打开了它的头颅，并未找到它的核心，这种怪物应该是副本中最普通的怪，就像《迷谷镇》的丧尸一样，仅有攻击的本能。他沿着峡谷的边缘往深处走去，越走怪物越稀少，最后除了杂草乱石之外什么都没有了，而迷雾深处，似乎隆起一座小山。
封鸢走近过去才发现那并不是什么小山，而是一只体型无比巨大的怪物，似乎正平躺在地上睡觉，浑身灰白的皮毛如刺，圆滚的肚皮上缩着四只相对粗短的爪爪。
如果封鸢不是刚在小路上见到过小咪，他都要怀疑是小咪在这偷懒睡觉了。
“森林飞鼠……”
这是属于《灯绳》副本中的怪物。
封鸢对系统道：“你去把小咪叫过来，让它看看这是它几哥。”
“小咪难道不是只有我这个大哥和CPU二哥吗？”系统嘀咕着，如一道黑影般蹿了出去。
封鸢再往前走，又遇到两只巨大的森林飞鼠，不过都在沉睡，看来小咪在《沉睡乡》天天睡觉不是中了副本名的魔咒，而是它这个物种就这么个习性。
封鸢撬开了其中一只飞鼠的脑袋，从中取出一颗不规则的白色晶石来。
“核心还在，但是记录全都没有了……”封鸢随手将那颗核心装进了口袋里。
不一会儿系统就带着小咪过来了，小咪探照灯一般的眼睛里迸射出两道惊讶的光柱，很难想象一只三五米高的怪物“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到底会是什么惊悚效果，反正在这一刻封鸢对主神的建模能力表达了一些敬佩。
“还记得你这些老乡吗？”封鸢抬起头问。
“我，我，只能认出来，”小咪磕磕巴巴地道，“只能认出它们是我的同类。”
封鸢叹了一声，副本怪物和人不一样，人如果失去了记忆，或许依靠某些外界刺激还有恢复的可能性，但是副本NPC的核心应该只是一个存储装置，信息删除了就是删除了，靠外力很难受再次恢复。
“去你说的那个洞里吧。”封鸢叫上系统离开了峡谷。
山洞确实很隐秘，它的入口在一面倾斜的石壁上，而石壁又被层层树冠遮挡，洞口只有半人高，如果不钻过去仔细查看，根本发现不了。
“你是怎么找到这的？”封鸢诧异地看向蹲在自己肩膀上的小猫咪，他可不相信以这只猫的智商能做到如此细致入微的地步。
系统舔了一下爪子：“跑过来就找到了呀。”
封鸢无语道：“你这话说的，跟说了句话似的。我是问你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么隐秘的地方。”
“呃……”系统仰起头，柔软的耳朵微微抖动了一下，忽然道，“我觉得我应该到这里来。”
“灵性直觉？”
封鸢一挥手，挡在洞口杂草树木尽数移开，他弯下腰，走进了那狭窄无比的山洞之中。
起初的通道还很逼仄，但是几步之后就可以真立起身，系统又跳回了他的肩上，小声逼逼：“好可怕呀。”
封鸢懒得理它，继续往里走，眼前疏忽豁然开朗。
这明显不是天然的洞穴，地面平整，墙壁上还有火焰熏烤的痕迹，而山洞中央是一方梯形高台，台子周围还留有一些疑似生灵骨骼的碎片。
“祭坛？”封鸢诧异出声。
这台子和他在荒漠的梦境遗迹中见到的祭坛上十分类似，只不过更简易粗糙，除了边角处散落的骨殖碎片外，再没有其他明显痕迹。
他走到了祭坛之上，发现台子中央表面似乎有什么纹路，灰尘杂物自动飘飞移开，那是一段封鸢看不懂的文字或者符号。
应该是篆刻上去的，字迹凹陷之中被一种黑红色浸透，如今那黑红已经凝固，在字体表面形成坑洼的结块，于是那字迹便残缺了一块。
封鸢想起了卡丁核心中的那段记录。
他们遭遇了疑似血液的东西，最后似乎被那东西袭击而亡。
祭坛字表面的黑红一直蔓延到边缘，然后顺着高台流淌下去，渗入了地面的泥沙之中。
封鸢盯着那些字迹看了半晌，直觉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按理来说，他的灵性直觉几乎就相当于预言，他问系统道：“是这些字吸引你来了这里吗？”
“我不知道。”系统茫然道，“但是它们让我觉得很不好，很……混乱。”
封鸢抬手隔空一抹，这些文字便被拓印了下来，而他的身影也消失在了洞穴中。
……
几个小时之后他回到了现实维度，现实维度的时间是凌晨四点三十分。
超出了时空度规所调整的范围，说明异常副本中的时间流速和正常副本完全不一样，和现实维度维度也几乎对不上。
除了山洞里诡异的祭台之外，NPC们还在山林里发现了许多遗骨，但是却没有一具是完整的，大都成了残缺碎片，但是依旧能辨认出来，那应该是人的尸骨。
这些尸骨至少有几十人，散落在祭台所在的山洞附近，似乎是特意埋藏的。
“又是活人祭祀啊……”封鸢嘀咕道，就是不知道祭得是哪一个邪神。
这么看来，那个叫《灯绳》副本表面上是一个在与世隔绝的黑店，实际却是一帮狂信徒在祭祀邪神？
他绕过系统和安安把来干活的NPC又关了回去，他自己先回家去了。
因为提前请了假，所以天亮后他也没去上班，径直去了神秘事务局找赫里。
“你认识这种文字吗？”封鸢将异常副本中拓印出来的文字具现出来，“这应该是文字吧，我猜——”
他话音未落，就看到赫里眼瞳中央似乎有黑色的斑点凝聚，但只短短一瞬就又消弭不见，恢复了正常。
“你看到了什么？”封鸢立刻便将具现出来的文字抹去了。
一直过了两三秒钟，赫里的眼睛才重新恢复焦距。
“血。”她沉声道，“一种像是血的液体，但是更像沼泽，淹没了一切。”
“你不认识那种字体？”
赫里摇了摇头。
她停顿了一下，犹豫不定地道：“但它给我感觉，和当初看到记载着时间主宰尊名的兰诃文，有点像。”
“看来又到了破解密码的时刻。”封鸢摇了摇头，叹了一声。
“您又是从哪里找到这东西的？”赫里诧异道。
“异常副本里，”封鸢说，“就我昨天告诉你的那个。”
“那个叫《灯绳》的副本？”赫里对这个副本同样也印象深刻。
“嗯。”封鸢点头，“我把那个副本搜了一遍，找到一个山洞……你们有关于这方面的记载吗？”
“没有，仅凭一个祭坛也很难断定到底是哪个邪神。”赫里说道，“而且那是游戏副本，甚至可能都是现实维度不存在的东西……还是先弄懂刚才那段文字是什么意思。”
“说得轻巧，我上哪去找人翻译这玩意儿……”
搞不懂这个世界的文字怎么都这么具有攻击性，还没学会认字儿先被文字弄死了是什么暗面笑话。
他整发愁，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蔚司蔻。
“喂？”封鸢疑惑道，“一大早找我有事？”
“不是我，是孙组长，”蔚司蔻道，“你上次不是让人帮你调查一个游戏玩家，他找到了，昨天晚上给你打好几个电话都打不通，所以把资料送到了我这里，让我转交给你。”
“这么快？”封鸢换了个手拿着手机，“我还以为要很久才能找到……”
他甚至都做好了现实维度查无此人的准备。
“嗯……”蔚司蔻似乎叹了一声，“我不知道你找他做什么，但是，他已经过世了。”
“我知道，我只是想弄清楚他是谁。”
封鸢说着朝赫里挥了挥手，穿过镜像回廊去了蔚司蔻的办公室。
折叠的空间如万花镜般变换，消散，坐在办公桌后的蔚司蔻将一个文件袋递给他，道：“我无限游戏玩家‘老鼠卡丁’，现实维度叫做丁凯，就职于【寻常图书馆】第三阅览室，是个阅读者。”
封鸢打开文件袋的动作一顿，错愕抬头：“真理信徒？”
“明摆的事儿。”蔚司蔻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一把椅子自己移过来停在封鸢身后，“坐，我预感你有很多问题要问我。”

第335章 灯绳（三）
蔚司蔻的预感很对。
而正是因为卡丁是阅读者，无限游戏特调部门的孙组长在查到他的资料之后才会将消息也同步给了蔚司蔻，毕竟她是对外交流合作司的司长，一直以来都是由她负责协调两方的工作，同样作为阅读者的她要调取卡丁的详细资料，比孙组长要方便得多。
“我尽量把我能接触到的丁凯的个人信息全都汇总了一遍，”蔚司蔻说道，“有书面记录的和孙组长给的资料放在了一起，口头询问到的，一会儿我告诉你。”
封鸢点了点头：“我首先需要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主神的神罚。”蔚司蔻道，“他常年在无限游戏里活跃，是‘抵抗派’的主要成员之一，所以在那次神罚之中，他被主神杀死。”
果然。封鸢在心里微微叹了一声，卡丁早就已经死去，他见到的卡丁只是根据他的身份生成的NPC，核心中保存着他生前最后一点记忆。
“抵抗派的形成，”封鸢语气斟酌，“是否有你们暗中在推动和引导？”
蔚司蔻却摇了摇头：“我不太清楚，这件事或许询问真理观察者阁下更合适。”
封鸢点了一下头。
他猜测抵抗派这股力量的出现背后或许有真理之神的授意，因为祂与主神处于对立状态。而这么一来，那位暗中帮助他的“神秘存在”是真理之神的概率就大大增加了……过往的一些蛛丝马迹似乎也能印证这一点，最初告知封鸢去探索无限游戏的也是祂。
“他生前曾经进入过一个异常副本，离开副本时他的同伴全都死去，他自己的记忆也丢失了一部分。这件事，他的个人档案中有记载吗？”
“你怎么知道他进入的是异常副本？”蔚司蔻先是诧异，随后打开文件袋，在一叠厚厚的文件纸中快速翻页，“这里，他是‘无限游戏测试计划’的参与者，每次进入副本都会有相应记录，但是两年前他某次进入副本之后就完全失去了在副本中的记忆，实验室的记忆学专家用了很多种办法也没能让他的记忆恢复。”
“所以记录里没有他进入的那个副本的信息？”
封鸢说着从蔚司蔻手中接过文件，上面全程都没有提到副本的名字，按照NPC卡丁核心中的记录，他应该还有一起进入副本的同伴，可是这里也没有任何记载，说明他关于副本的所有信息全都被抹去了……
或许当初抹去丁凯的记忆，并将他送回现实维度的也是真理之神，可是祂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灯绳》副本的特殊与诡异已经不需过多强调，要不然真理之神也不会费这么大功夫非得要是封鸢去探索它的秘密。可是进入过这个副本的不止丁凯，为什么偏偏是他活了下来？而且引来真理之神亲自动手，抹去了他的记忆，又在他完全死去之后，以他为原型生成了一个专门的NPC来向封鸢来传递信息？
丁凯这个人，有什么非常特殊的地方？
若非如此，传递消息的办法有无数种，为什么非得要让封鸢注意到这个人？
他将蔚司蔻调取到的的文件逐一翻阅，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信息。
“我还问了和他共事的第三阅览室的阅读者，他们都觉得，丁凯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他们说得大都是一些琐事，比如这人性格腼腆，很少和人交流，但却擅长完成一些极其危险的任务，是少有的能以三级觉醒者的身份经常出现在四级或者更高任务的人。又比如他只喜欢看动漫打游戏，而且到了痴迷的地步。”
蔚司蔻轻微笑了一下，笑容很快便消隐而去：“同事称呼他‘无可救药的二次元’，因为不爱出门也不爱说话，所以才给自己的游戏ID起名叫‘老鼠’，游戏里的形象还是个白胡子老爷爷。”
“要是他还活着，或许能和我成为朋友。”封鸢说着，将资料放回了文件袋里，拎着走了。
……
“他们在副本里发现了一个山洞，洞里有一座祭台，和我们在荒漠的梦境遗迹中见到的非常类似。”
下午封鸢就回去上班了，借着盖章摸鱼的空挡，他给言不栩打了个电话。
“那个祭台上有两行很奇怪的文字，赫里女士看了之后说那文字本身带有污染，但是她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封鸢停顿了一下，试探道：“要不我下班后去找你，把祭台上文字的拓印给你拿过去？”
果不其然他听到电话那头的言不栩说道：“不用，我明天还会去公司，你到时候给我就行。”
封鸢没有回答。
于是相隔遥远的两个人陷入了沉默。
一切轻微的噪声在手机的收音和传递之中被放大，像是失去了传导体的轻微电流，还没有抵达，就消散了。
封鸢将电话挂掉了。
之前他就觉得言不栩好像在躲着自己，现在他无比肯定，言不栩就是在躲他。
不知道他会不会后悔认识了自己？
“想什么呢？”小诗看着封鸢，手却依旧控制着鼠标，“新的资质证书申请下来了，我发你一份？”
“不用了吧，”封鸢平和地道，“我马上要离职了。”
“我知道啊，可是你不是还没提呢，”小诗滑着椅子凑近他身边，小声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梁总提？”
封鸢道：“现在。”
“啊？”
封鸢说着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去阳台给领导打电话去了。
小诗看着他的背影目瞪口呆：“……这也太有行动力了，难道我刚才是触发什么关键词了么？”
半个小时后封鸢从阳台回来了，小诗立马拉着他去了旁边的洽谈室。
“怎么样，梁总怎么说？”同样有离职意向的小诗忙不迭问。
“还能怎么说，”封鸢摊手，“同意了啊。”
“啊，这就同意了。”小诗喃喃道，良久，露出了怅然若失的神情，“我还以为，他会拦着你呢……毕竟我们都一起工作这么久了。”
“他是让我再考虑一下，还问我是不是嫌工资太低了。”封鸢笑了笑。
“那你是怎么说的？”小诗好奇。
“我说我亲生爸妈忽然找到我，让我回去继承亿万家产。”
“……”
封鸢哈哈大笑，拍了拍小诗的肩膀：“我说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的记忆并没有被完全清除，所以他基本知道我们要去做什么，他说，很支持我们。”
“哦……原来是这样。”小诗依旧有些沮丧。
“但他也觉得很神奇，为什么当初就从将近一百个管培生里挑中了我们三个，他还觉得自己慧眼独具。”封鸢道。
“他确实，”小诗无奈道，“这怎么不算一种神秘学联系？”
“对了，那你什么时候走？”
封鸢抱起手臂：“梁总说要通知人事招人，现在开始面试怎么也的半个月……加上交接，应该一个月后正式离职。”
“行，”小诗摆手，“我也去找他说，让他一起招人吧。”
封鸢：“……你不是说要等我走后吗？”
小诗回头朝他呲牙笑了一下：“超绝行动力，我跟你学的。”
说完离开了洽谈室，也不知道是开玩笑还是真去找梁总提离职了。
封鸢低下头，看到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又熄灭，显然是有消息过来，他拿过来一看，是言不栩发来的消息，还有几个未接来电。
封鸢隐瞒他对真理之神的猜测，将他如何找到异常副本的过程和丁凯的事情编辑成文字发给了言不栩，尽管他已经省略了细节和有些没法透露的信息，可是依旧在聊天窗口占据了一大片，将刚才言不栩问他为什么忽然挂电话的的消息挤得瞬间不见了。
大概是这片消息太长，一直过了好几分钟，言不栩才回复：【蔚司长给你的资料有可能不全，图书馆的机密档案室有些文件她调取不到。】
封鸢：【那应该找谁？】
言不栩：【真理观察者。】
封鸢：【你去，我跟他不熟。】
言不栩：【……好。】
封鸢没有再接话，半晌，言不栩又问：【你为什么不刚才打电话的时候告诉我丁凯的事情，非得要打字。】
言不栩：【在忙工作？】
封鸢：【不忙，已经离职了（微笑）】
言不栩：【……】
言不栩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封鸢没接。
一会儿他又发消息：【干嘛又不接电话。】
封鸢：【你不是不愿意和我说话吗？】
封鸢：【小猫假笑.jpg】
这次是言不栩没回。
很快下班了，顾苏白今天又去集团开会，小诗也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封鸢打着呵欠关上电脑，去餐厅吃了饭才回家。
路上又去超市买了点水果，等到家的时候都晚上八点了。
老式住宅的楼道里有些灯都已经坏掉了，封鸢一路摸黑走到自己家门口，发现那里站着个人。
封鸢的脚步惊醒了楼上尚且完好的感应灯，蒙昧的光从楼道间隙中透出，将那人本就颀长的身影拉扯得变形，光与人影重叠着，拼凑成了夜的河流。
正是下午不回消息那位。
他低着头，双手放在口袋里，似乎无聊过了头，正在研究地板砖上的裂缝。
听见动静，他跟着抬起头来，仿佛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盯着封鸢半晌，才开口：“你怎么才回来？”
封鸢过去开门，言不栩让开在一边，寂静的楼道里响起一声锁芯转动的“咔哒”，封鸢拉开门进去，将手里的东西放在鞋柜上，转过身对门口的言不栩道：“站那干嘛，需要我请你进来吗？”

第336章 灯绳（四）
言不栩“哦”了一声，走进玄关，反手关上了门。
封鸢刚想问他要不要换鞋，一低头看到言不栩脚上穿的竟然是一双兔子毛绒拖鞋，封鸢在不夜港的时候见他穿过，是格林尼斯买的，言不栩还吐槽过格林尼斯强行命令他必须穿。
所以，他下午和言不栩发消息的时候他应该在家，然后鞋都忘记换就直接来找他了？
关于言不栩在门口等了他这么久这件事封鸢心里略有愧疚，可是一想到他是穿着兔子拖鞋站在门口站了两个小时，还有可能被上下的领居围观，他就再也绷不住了，弯着腰捏了好几下自己的脸颊都无济于事，最后“嗤”地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言不栩问完，见他手撑膝盖，笑得几乎直不起腰来，又目光一转看到了自己脚上的拖鞋，嘀咕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封鸢直起身：“你干嘛不回去换双鞋？”
“我怕你忽然回来，和你错过了。”言不栩说道。
毕竟开门和换鞋子所需要的时间差不多，万一真就那么巧呢？
“那你敲门不就行了，或者给我打电话。”封鸢拎着袋子去了厨房，走到一半又回过头问，“你吃不吃蓝莓？”
“不用，”言不栩摇头，低声道，“我以为你生气了……”
“我生气了你打算怎么办？”封鸢拿了饮料给他，结果他也没要。
“你这人真难伺候。”他走过去将饮料塞在了言不栩手里，“我命令你喝……坐，别客气。”
言不栩依言坐下，目光无处安放一般，盯着手中的饮料。
“你是不是第一次来我家？”封鸢随口问。
“对，第一次来。”
“本来还说可以叫你过来玩，打打游戏什么的，结果你又对游戏不感兴趣……”
言不栩忽然抬起头：“我可以感兴趣。”
封鸢“啊”了一声，却又马上领悟到他话里的意思，有些无奈道：“你真是……那干嘛还要躲着我呢？”
当啷。
言不栩将易拉罐放在了桌子上，罐子外壁上的水汽沾湿了言不栩的手指，他将手合在一起拈了一下，潮湿很快就蒸发掉了，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我想，自己静一静，平复一下心情什么的……”
只是拙劣的借口。
因为这并非他能决定，他连想，或者不想，都无法控制。脑海中会一直不停地回忆起那天在副本中时的场景，他说过的话，封鸢说过的话……城邦在大火中幻灭，像是要把这段回忆也灼烧殆尽，又像是一遍一遍镌刻进血肉里。
他想忘记，又不舍得忘记。有时候想着想着思维就开始发散，于是如结网般设想了无数种可能性，可是最后的结果都与现在相同。
因为，他喜欢的那个人，不喜欢他。
“你还在难过？”封鸢问。
“没有。”言不栩道，“都过去这么多天了，要难过也该难过完了。”
他停顿了一下，见封鸢还看着自己，他在那恒定的目光中犹豫了半天，道：“我只是觉得，你还把我当朋友的话，我至少应该有点自知之明。”
封鸢嗤笑：“你的自知之明就是躲得远远的，也不见我，也不和我说话？”
“也没有你说得这么严重吧？”
言不栩叹了一声，道：“我没有要故意远离你，但我觉得，我需要和你保持一定距离，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借着‘朋友’的名义再去接近你，这对你……不公平。”
封鸢没有打断他的话，也没有以表情的变化去回应什么，只是平静的等他说完。
“我承认我以前靠近是有私心的，但现在我不能了，因为我喜欢你，可是你只把我当朋友，如果你不推开我，我只会想要得到更多。”
言不栩坐直了身体，他的目光如同呼吸般微微翕动，闪烁着飘向了远处，窗外的灯火也明灭不定，在窗玻璃上透出泪光一样的影子，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你不会抗拒和我牵手，那么我就会想要和你拥抱，或者更进一步，和你接吻，做更过分的事……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于是总有一天你会因为我的贪婪而厌恶。”
他一口气说完，表情逐渐放松下来，似乎若无其事的摊了摊手：“到最后，我们就连朋友都不是了。我不想这样，不想你讨厌我，也不想我们最后变成陌生人。”
所以还是保持一些距离比较好。
但……这样有用吗？
他也不知道。就像今天，此刻，他明明想要很刻意的、很努力的离封鸢远一些，可是也不过就是几句聊天，甚至隔着屏幕，都不知道他的情绪如何变化，却还是想都不想就传送过来等他，连用几分钟回去换个鞋都愿意，生怕错过他回来的时间。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封鸢问。
“有啊，”言不栩笑了笑，“你喜欢我吗？”
封鸢没有回答。
言不栩接着道：“你不喜欢我，对吧？”
封鸢很想回答“对”，但是他忽然就明白了，这个答案……仅仅只有一个字的答案，对于言不栩来说有多残忍。
“所以，”言不栩道，他的心跳在这一刻不断加速，就像是在反对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但他依旧开口，“还是按照我说得做。”
“好了，别生气了，”见封鸢依旧不语，他拿过桌上的饮料打开喝了一口，“我下次给你带棉花糖，今天出门太着急没来得及。”
“哄小孩呢？”封鸢瞥了他一眼，“至少再带点别的吧。”
“好好，”言不栩点头，“你想吃什么都告诉我，我下次来的时候帮你带。”
“你下次什么时候来？”封鸢顺势问。
“等我回去跟艾兰学一下打游戏，学得差不多了就来找你玩，或者你去我家也行。”言不栩说着，原本急促跳动的心脏缓缓沉寂下去，他有些茫然，如果他一直刻意的疏远封鸢，到最后他们也只会变成那种很久不联系，读作朋友实为陌生人的情况吧？
只是记得对方的名字。
仅有名字而已。
“……对了，你不是说有一段祭坛上的文字要给我吗？”他面上不动声色道，“现在给我吧。”
然后他就看到封鸢露出了讳莫如深的表情，沉默了半晌才道：“……我还没拓印。”
言不栩忍不住笑了一下：“那就下次，反正最近也不去公司，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我下次过来找你拿。”
“好。”封鸢疑惑道，“你就已经不用去了？不是才提离职么，不用等人事招人？”
“不用，我在的那个部门人比较多，让同事先兼任一下，而且我去的时间也不久，没有多少需要交接的工作。”
“真好啊，”封鸢感慨，“我还要再上一个月呢。”
“因为你们部门人少？”
“呵，”封鸢短暂地笑了一下，“因为陈诗骤也要离职，我看顾苏白也不远了。”
言不栩挑眉：“你们领导会同意？你什么时候提的离职。”
“就今天……我真的想去给梁总下个心理暗示，让他直接放我走，万一小诗提了离职之后他后悔了。”封鸢嘀咕着。
言不栩忽然想起那天在荒漠山谷，封鸢告诉他自己要离职，他非得缠着封鸢到时候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他，现在封鸢信守承诺，真的第一时间告诉了他，然后呢？
明明才过去一个月多而已，可是好像却已经很遥远，遥远到，都成了要被他藏起来回忆。
“小诗……刀绵女士的女儿？她离职去做什么？”言不栩问。
“说是要去学院进修，”封鸢摸了摸下巴，“话说，我是不是也应该去学院进修一下……”
他的动作顿住，目光微倾向着言不栩，眼睛眯起：“或者，你教我？”
“好啊，”言不栩答应，“不过我可没有教学经验，要想更系统更全面的了解神秘学还是学院的老师更合适。你要是有具体想知道的方面，我可以教你。”
封鸢低声道：“和你以前说得不一样。”
言不栩似乎没有听清楚：“什么？”
“没什么。”
“还有，你下午说得那个叫卡丁的阅读者，需要我去问周老先生吗？”
言不栩似笑非笑道：“你真和他不熟？”
“需要，”封鸢岿然不动地点头，“我要上班，还要拓印祭坛的文字，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那就讲清楚点，你怎么找到异常副本的线索的？”
等到封鸢说完，已经是九点多了，言不栩站起身：“我知道了，等有结果我给你打电话。”
“好。”
……
言不栩直接传送回了自己家里，因为他经常神出鬼没，格林尼斯也没发现他从家里消失了三个小时，他从楼上下来时候格林尼斯正和艾兰在看电视，头也不回问道：“不吃晚饭啊？”
“不吃了，”言不栩一边扣上衬衫扣子，一边将毛绒拖鞋踢在了一旁，“下次能不能不要买这种幼稚的鞋，我又不是小孩。”
“哦呵，”格林尼斯悠悠然回过头，“你多大了？”
“二十五。”旁边的艾兰抢答。
“你老妈我三百七十四岁，你连我年龄的零头都没有，还说自己不是小孩？”
“……”
言不栩懒得和她争辩，直接走了。
……
图书馆，一间鲜有人至的静室内，周浥尘在面前的桌案上摆上祭品、圣油和代表真理之神的荆棘草，点燃边角处的两盏蜡烛，双手合握，低声诵念道：
“真理的象征，世间无上的智慧……万物规则之守卫者，您忠诚的信徒祈求您的指引，祈求您赐予我头发生长的方法……”
半晌过去，无事发生。
周浥尘又念了一遍，依旧没有回应。
但他还是照旧低头：“感恩主的存在……”
他长长叹了一声结束了祈祷，寻思着自己恐怕还得另想办法。
他正要收拾桌上的一应物品，忽然抬起了头，虚空中传来一道充满了笑意的声音：“我是不是打扰您了？”
周浥尘继续整理：“也就你敢直接闯进秘密祷告室。”
折叠的镜面倏忽出现，言不栩从中走出，目光有所指地看了一下周浥尘的光头，道：“艾兰之前似乎研究过一种毛发生长的药剂，要不我帮你问问？”
“去去，”周浥尘挥了挥手，“我这是被圣物的负面效果反噬，一般药剂能有什么用？”
“行。”言不栩点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来找我什么事儿？”周浥尘乜着他。
“帮我调取一个叫丁凯的阅读者的全部资料。”言不栩走到他跟前，“包括他的生平、亲属关系、执行过的任务……越多越好。”
“丁凯？”周浥尘回忆了一下，他似乎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你找他的资料干什么？他已经回归了真理的殿堂。”
“我知道，是封鸢让找的。”言不栩向他解释了前因后果。
周浥尘疑惑道：“那——他给我说一声不就行了，为什么还要你来？”
言不栩一本正经道：“他说和你不熟。”
周浥尘：“……”

第337章 灯绳（五）
“你别瞎传话，我怎么和他不熟了？”周浥尘嘀咕道。
“不信你去问他，”言不栩摊手，“这是他原话，我还有聊天记录呢，你要不要看？”
“不看不看，”周浥尘白了他一眼，冷不丁道，“你和他闹矛盾了？”
“没有……”言不栩“啧”了一声，“不是你怎么猜到的？”
周浥尘冷笑，心想，我什么不知道？我还知道你表白失败了呢，就这你还想骗我封鸢说和我不熟？当然，如果言不栩没骗他，那肯定就是封鸢故意这么说的，要么开玩笑，要么在阴阳。虽然这么揣度一位神明实在是胆大妄为，可是封鸢么，人性充沛得连神话生物都能随机吓死，祂应该不会怪罪。
言不栩默了一下，忽地道：“封鸢告诉你的？”
“我猜的，”周浥尘悠悠然道，“我毕竟是个六百岁的老人家，你这种小孩子在想什么我一猜就能猜到。”
言不栩面无表情道：“我讨厌老古董。”
“可惜老古董比你的人生经验丰富多了。”周浥尘也不生气，笑呵呵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手上的力道倏然一沉，带着言不栩往虚空走去，再次回到现实维度时，他们已经身处一个黑暗的空间之中。
周浥尘双手合掌拍了一下，黑暗中倏忽有光亮起，照见这一方黑暗高阔的天地。
这里似乎没有边界，无数本书籍汇叠成浮空的台阶，通往未知的无垠深处；无数卷轴堆积成巨大的树木，时而分散，时而汇聚；白色的纸张在空中翩飞，像是鸟群，又像是巨木潇潇的落叶，而流淌于其间的星火闪烁，如融化的碎金。
周浥尘踩着厚重的书籍台阶而上，走到了台阶最顶，他的面前是一团团漂浮的荧光，像是藏匿在“卷轴巨木”枝叶中的萤火虫。再仔细看去，那却是一颗颗形状各异的透明晶体，因为反射了“星火”的光辉，才显得霞光熠熠。
“阅读者人员记载……这个可不好找。”他伸手摘下了一颗晶体，扫了一眼又扔出去，身影蓦然消失又蓦然出现，已经到了数丈遥远的地方，言不栩不得不跟了上去。
周浥尘一边找资料一边暼过眼睛问道：“你真和他吵架了？”
“没有，”言不栩断然否认，“我要是和他吵架了，还能帮他跑腿做事？”
周浥尘“噫”了一声，端的是阴阳怪气：“那可不一定。”
言不栩假装没听到他的话：“真的没吵架，是他最近太忙了才叫我来的。”
“忙？”
周浥尘又将手中的晶石扔了出去，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封鸢会在忙些什么？虽然祂确实有很多事情在做，但是找一个阅读者的资料这种事……催动灵性标记说句话的功夫，周浥尘想，祂大概是想找点事情给言不栩分散他的注意力。他不着痕迹瞥了言不栩一眼，用“隐匿之眼”看的。
灵性波动很平和，精神体依旧被重重火焰的包裹，神情也看不出什么异常。
“你又盯我干什么？”言不栩问。
周浥尘暗自摇头，这小家伙的灵性感知实在是太敏锐……就在他要关闭“隐匿之眼”视角时，忽然看到言不栩如灼烧的精神体中，有一抹不太明显的流星光辉，转瞬即逝。
这种奇怪的灵性光彩周浥尘只在一个人……一个神那里见到过。
祂真的很重视这个“朋友”啊。周浥尘不动声色移开了目光，继续在浩如烟海的记载文献里翻找搜寻起来。
“没什么。”他说。
言不栩不纠缠于这个话题，因为此前周浥尘经常用“隐匿之眼”来观察他，而他又深知真理观察者的习性，基本上已经习惯了。
过了一会儿，他还是问：“你到底是怎么猜到我和他吵架了？”
周浥尘头也不回道：“不是说没吵吗？”
“没有吵架，但……”
“但是有分歧是吧？”周浥尘停下手里的动作，往远处一挥，那飘飞在空中的纸张瞬间化作一条白色河流，往四面八方分散流淌而去，最后只留下零散的几张，如落单的白鸟一般停在了周浥尘的手中。
他将那几张纸叠在一起递给了言不栩，道：“依我看，你还是好好和他做朋友吧，他是真的把你当做很重要的朋友。”
言不栩接过那几张纸页，半晌才说：“我知道。”
几页文件很快被他看完了，这要比封鸢告诉他的情况详细很多，甚至涉及到图书馆内部秘辛……也不知道周浥尘怎么会这么爽快就同意把这文件给他看的。可是即便如此，这似乎依旧不能将丁凯和异常副本联系在一起。
“抵抗派，是否有你们在背后引导和推动？”言不栩见那些资料重头开始又阅读了一遍。
周浥尘思考了一会儿，还是道：“我不好明确地说，但是……加入抵抗派的阅读者，是因为主的指引。”
言不栩翻动纸页的手略有停顿。
真理之神命令信徒加入抵抗无限游戏主神的力量，祂们两个神是敌对关系？
而他的目光蓦地停在了纸张上某一行字上，抬起头问：“丁凯是在‘魔方事件’之后才成为无限游戏玩家的？”
“是啊，怎么了？”
“那他为什么会进入游戏？”言不栩皱眉道，“他是怎么死的？”
“魔方事件”之后，无限游戏被真理之神强行剥离现实维度，《公约》出现，规定无限游戏的玩家资格只有在现实维度的某人遇到不可逆转的生命危险时才会产生，丁凯在被主神降临的神罚杀死之前，就已经有过一次生命危机了。
“怎么死……”周浥尘却仿佛愣住了，竟然半晌没有解释出个所以然。
“他是觉醒者，而且是一个对入侵事件相当敏锐、经验丰富的觉醒者，参与处理过好几件高级别的事件。”言不栩声音冷沉，“一般意外的事件总不至于让他有生命危险，除非特别，特别的巧合，但是你知道，在神秘学世界里，这种巧合往往都不是巧合。”
“对啊……”周浥尘拿过他手中的文件纸，“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都没有记载？这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
无限游戏在官方觉醒者群体中不是秘密，神秘事务局和三神教会都提倡鼓励成为玩家的觉醒者能汇报副本记录和数据，当然，只是提倡，并不强求。但是大部分官方觉醒者都会汇报，而有的会参与实验计划，作为实验者进出副本，丁凯就是其中之一，这要求各位觉醒者详细汇报自己与无限游戏接触的所有细节。
所以他的资料上必然应该留下他获得无限游戏玩家资格过程和原因。
可是没有。
这里是图书馆的机密阅览室，是全现实维度最安全、秘密和知识档案最完备的地方之一，但阅读者丁凯的资料竟然是缺失的，而更离谱的是，当时负责参与记录和实验的其他人竟然也没有发现？周浥尘刚才也看了一遍这资料，他也没有注意到，可若说他只是匆忙浏览倒也情有可原，可是实验室专门的研究人员呢？
他们会疏忽大意到这种地步？还是说……有什么因素，影响了他们的认知和行为？
甚至影响了真理观察者的认知和记忆！
“这……”周浥尘猛地看向言不栩，“那你又是怎么——”
“主神。”言不栩简短地道，他眉头微皱，“是祂的用位格压制了你们对这件事的认知，而我被祂‘赐福’过，丁凯成为无限游戏玩家的原因绝对有猫腻。”
周浥尘缓缓吸了一口冷气，道：“我再去找一找和丁凯有关的记录，你带着这几张纸和我们刚才的推断去找封鸢。”
“啊？”言不栩不解道，“找他干什么？”
当然是汇报！而且是祂让你来的，难道让我去找祂说？周浥尘在心里咕哝，面上却如常地对言不栩道：“找他干什么，你脑子出问题了吗？丁凯是他找到的，这件事一开始也是他在主导，他比我们知道更多细节！”
“可是这件事已经涉及到了主神，连你这个观察者的认知都被干预了——”言不栩顿了一下，眼底闪烁过一片晦暗不定的阴影，他说，“好吧，我知道了。”
他转身就要走，一只脚都迈进了镜像回廊里，却又回过头来，抖了抖手里的纸张：“机密阅览室的原件不是不能带出去吗？”
“确实有这么个规定，”周浥尘点头，“但是这规矩是我定的，我说了算。”
言不栩：“……行。”

第338章 灯绳（六）
“竟然是因为主神？”听完言不栩的叙述，封鸢若有所思道。
丁凯成为无限游戏玩家的原因竟然会被主神刻意隐匿，这就是真理之神为什么要利用丁凯的身份作为NPC来向封鸢传递信息？
可是主神为什么要隐匿丁凯进入游戏的原因？他在成为无限游戏玩家的时候……到底遭遇了什么？
一场足够危及他生命的灾难。
而正如言不栩的猜测，丁凯在成为无限游戏玩家之前就已经是一位应对入侵事件经验丰富的觉醒者，能让他丧失生命，要么是比他更厉害的超凡者的袭击，要么，只能是入侵事件。
封鸢斟酌道：“如果丁凯是因为入侵事件而死去，从而获得了无限游戏玩家的资格……”
“我知道你的意思，”言不栩点了点头，“阅读者不可能独自前往去处理入侵事件，与他同行的必然还有别的阅读者或者调查员，只要是执行任务就必然会留下记录，哪怕……他们无人生还。
“可现在的问题是，因为主神的位格压制，这份记录要么处于我们无法认知的隐匿状态，要么，就像丁凯的资料上缺失了他成为玩家的原因一样，缺失，或者根本就不存在。”
封鸢抿了一下唇：“意思是，或许丁凯确实是因为处理某次入侵事件而死亡，继而成为游戏玩家，但是关于那次入侵事件的记载要么根本不存在，就算存在，也有可能找不到，因为它在我们所有人的认知之外？”
言不栩点了点头。
“不过……”他略微一停顿，忽然笑道，“如果我们上述猜测都没有出错，而那份记载也真的存在，肯定有一个人能找到它。”
封鸢抬手做了个邀请的姿势：“请直接念你自己的名字。”
“哎，你的幽默细胞去哪里了？”开完了玩笑，言不栩神情微肃，“丁凯进入无限游戏的时间范围是确定可控的，而在那个时间段内发生的入侵事件不会有很多，过来找你的时候周老已经去找了。”
此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封鸢“啧”了一声：“这老爷子可真是有精神……”
“这件事非同小可。”言不栩简短地道。
“我也别想睡了，”封鸢起身去换衣服，“我要去找赫里女士。”
言不栩在他身后，微微偏头道：“周老先生说，这件事是你发现的，从一开始就是你在主导调查，你会知道更多细节，所以才让我第一时间来告诉你。”
“是，但我现在没有头绪。”封鸢摊了摊手。
他走到玄关去换鞋，直起身时望着不太明亮的玄关灯喃喃自语：“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什么不对？”
“我也不知道，”封鸢对言不栩挥一挥手，“走了，还是你更喜欢我家，打算待在这等我回来？”
“我得去图书馆，”言不栩道，“说不定等你回来我已经找到你要的东西了。”
“那就再好不过了。”
两人分道扬镳。
封鸢也不管赫里到底有没有睡觉，借着灵性标记跟个幽灵似的在她脑子里毫无征兆一通输出，半晌赫里才回答：“……您好歹提前吱一声呢？”
封鸢：“吱。”
赫里：“……”
于是封鸢你就在局长办公室见到了满脸怨念的局长女士。
“你这不是也没睡觉吗？”封鸢挑眉。
从他说完到走进神秘事务局的走廊不到两分钟，如果赫里在睡觉，肯定没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出现在封鸢面前。
“没睡觉不等于我在加班，也不等于我想加班。”
封鸢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但是一旦认知屏障被打破，主神随时都有可能察觉，所以这件事还是有点紧迫。”
至于祂到底什么时候察觉，封鸢觉得这有可能取决于真理之神。
毕竟是真理之神一路引导着他走到了这里，而按照封鸢的猜测，祂此前也有过对主神最近有可能不在无限游戏这方面的暗示，可是主神究竟能不能发现、什么时候发现、真理是否会阻止祂发现，都无可定论。
而打破认知屏障的节点，就是言不栩找到丁凯成为玩家之前所经历的最后一次入侵事件的记录的那一刻。
“您来找我，是需要我做什么……准备工作吗？”赫里犹豫道。
一旦这认知屏障被打破，极有可能立刻就会引来主神的目光，祂是会再次以位格压制，还是会直接降下神罚？
一切都未可知。
而封鸢微笑说道：“不，我来找你做个实验。”
赫里一下子就精神了。
脑子里刚才纷乱的思绪瞬间清空，她露出了严阵以待的表情，无奈道：“您又要做什么实验？”
她可没忘记上次封鸢说要“做实验”整出来的动静。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封鸢严肃道，“所以我决定在主神发现之前直接恢复你们原本的认知，你觉得怎么样？”
赫里愣是从他平静无波的语气中听出了几分跃跃越试。
她试探道：“恢复我们对，阅读者丁凯成为无限游戏玩家原因的认知？我马上就去排查当时和阅读者有合作的调查员名单——”
封鸢却摇了摇头：“不，我说的是，你们对‘无限游戏副本和现实维度存在某种关联’这一整件事的认知。”
赫里看着封鸢两秒钟，张了张嘴，最后深吸一口气，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她已经习惯了。
封鸢说道：“言不栩告诉我丁凯成为游戏玩家的起因是被主神隐匿的时候我就在想，真理之神利用‘灰烬’告诉我游戏副本和现实维度存在关联，而祂也借用丁凯作为玩家的身份引导我去找到消失的异常副本，那么《灯绳》副本为什么会成为异常副本？又为什么会被主神当做入侵现实维度的测试？”
而跟凑巧的是，丁凯也进入过这个异常副本，他成为游戏玩家的原因还被主神隐匿？
那么，会不会这根本就是同一件事？
丁凯在成为玩家之前所经历的最后一次入侵事件，和游戏副本有关。
更深层次的推测，和《灯绳》这个副本有关。
或许是一次不为人知的副本入侵，或许……
“或许现实维度根本就发生过类似的事件，”封鸢缓缓皱眉道，“邪神祭祀、有象征意义的未知文字、有禁制的祭台……这些和上次荒漠发生的梦境遗迹事件都太相似了。
“那个副本，很有可能就是以某次事件作为蓝本而诞生的。”
“无限游戏的副本，是以现实维度发生过的事情作为原型而产生的？”赫里重复着他的话，声音沉凝，犹如正在沉入水里的巨石，哪怕水面的波澜渐渐平息之后，水也不会在像从前那样清澈。
“我是这么猜的。”封鸢的语气又恢复了原本的轻松，“所以我想尝试打破祂对你们的认知隔离。
他清了清嗓子，道：“先拿你实验一下，放心，主神打不过我，就算祂真的神降你也不用怕。”
“这怎么听着好像是要拿我开刀呢……”赫里皮笑肉不笑地咧了一下嘴。
但她的神情马上肃然起来：“一旦这种认知隔离被抹消，主神肯定会立刻察觉，现实维度——”
“这是这个实验能够验证的第二件事。”
即，主神是否真的如封鸢猜测的那样，不在无限游戏，也不在现实维度。
要不然真理为什么非得要挑这个时间……
“行，”赫里摆了摆手，“我没意见，反正伸头缩头都是一刀。”
“……你怎么说得好像要英勇就义一样。”
==
“我在……在第六阅览室，”周浥尘换了个手拿着手机，“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话音未落言不栩就出现在了他的身旁：“我来帮你找，如果丁凯成为游戏玩家时候所经历的入侵事件被记录下来了，那应该只有我能看到。”
周浥尘扒拉面前一堆档案夹的手收了回来，缓缓道：“但是，在你看到那份记录的一刻，认知屏障必然会产生波动，这可能引来主神的注视。”
“我知道。”言不栩点了点头，“但祂不会现在就杀我。”
周浥尘摸了一下的脑门，没有摸到头发，于是转而去摸自己的胡子，捋了半天，才道：“我先去祈祷一下。”
他去了之前的秘密祈祷室。
因为前不久刚做过祈祷仪式，因此一应物品都是齐全的，他很快摆好了祭台，双手合握，心中默念祷词开始了祈祷。
其实最近很长一段时间的祷告几乎不会得到回应，但是他依旧和别的信徒一样照常祈祷，这次也不例外。
默念三遍祈祷结束，他依旧维持着双手合握于胸前的姿势微变，只是在心里缓缓叹了一声，念头有些跑偏地想，不行就去问问另外一位的意思，毕竟对祂不用祈祷，打电话就行……
而就在这时，他的耳边忽然泛起了模糊的呢喃，如重叠的风，空间和灵性磁场仿佛都在动荡，而他的精神体好像离开了身体，上升至无穷高处，瞥见一道模糊而巍峨的影子。
……
“怎么样？”言不栩看着桌上那些杂乱的档案，头也不抬地问，“祈祷完了？”
周浥尘无声走到他对面，坐下，声音飘忽地道：“主说，可以。”
“啊？”言不栩蓦然抬头，看到周浥尘吗满脸如在梦中的恍惚神情，他那双明亮如淬火炼金的眼眸此刻有些空洞，看着好像不太聪明。
言不栩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周浥尘语气复杂地道：“真理指引我们可以寻找阅读者丁凯成为无限游戏玩家的原因，尽管那是被隐匿的真相，存在危险和……”
“您能不能说人话？”言不栩说着，忽然伸手从一堆文件中，挑出来一个。

第339章 绳与剪
“你刚才，有没有感知到什么？”言不栩问。
“什么？”
周浥尘还沉浸在真理之神忽然回应了祈祷的震惊之中，反应似乎都慢了一拍，但同样也是因为刚才接收到了主的指引，他此时的灵性正处于十分活跃的状态，“隐匿之眼”也自动浮现了出来，他“看见”言不栩那如火如灼的明亮精神体中有璀璨星光闪动，转瞬便又被火焰明光所覆盖，他便知道这一定是与封鸢有关。
当下不好直接与封鸢联系询问，但周浥尘仍然惊叹于言不栩这小子的灵性直觉，简直敏锐到了可怕的地步，他身为真理观察者，若不是“隐匿之眼”，他几乎毫无所觉……但是转念他又想起，封鸢曾和他说过，言不栩或许与祂存在某种关联，难道是因为这个？
“似乎灵性磁场有被什么东西扰动，”言不栩咕哝道，“但是我的感知也不是很清晰，只是一种很模糊的直觉。”
他说着，拆开了手中的那份文件档案袋。
他暼了一眼文件首行的内容，蓦然笑道：“这也是真理之神的指引？”
周浥尘吃惊道：“找到了？”
“应该是。”言不栩将文件袋递过去，周浥尘连忙抽出里面的档案，看到事件编号之下写着参与处理人员，丁凯的名字赫然在列。
这是一份文档副本，从编号的排列方式来看正本应该是神秘事务局做的，而副本印刷的时间，正是丁凯成为无限游戏玩家的第二天。
而因为是异常事件处理日志记录，因此这份文件的记载格外详细：
“……事件XXXX，首次异常现象出现于XX月XX日，目击者描述为‘本来正常的森林公园中忽然出现了类似树根的血管网络组织，疑似有生命特征，但是一眨眼又消失了，于是断定自己出现了幻觉’。
“此后该目击者又两次在森林公园中目睹相同现象。
“第三次异常现象与前两次有所变化，描述为‘血管像是藤蔓一样爬在了树木上，将树木的枝叶全都染红，一条手指粗细的血管垂落在目击者面前，不论他走到哪里那条血管都存在，诱惑他将之握住。’
“‘而在目击者握住血管之后，在无意识之下做了【下拉】的动作，目击者声称此时似乎听见了类似于开关打开的声音，然后他所看到的景象就发生了变化。’
“‘一股漫天的血潮将整座森林公园淹没，这似乎是一场灾难，所有人都在灾难中丧生。’
“注1：该目击者为普通人，职业是森林公园保安，观察到这一异常现场之后他曾前往医院精神科寻求专业医师帮助，经诊疗，该目击者未患有任何精神、心理疾病。
“注2：该目击者于第一次观察到该异常现象后的第二十三天无故死亡，以上描述由其妻子、精神医生转述。
“注3：该目击者死后第三天，森林公园的西北坡峡谷因为连天大雨发生泥石流灾害，公园中唯一一座度假酒店被泥石流淹没，因泥石流发生时间为夜晚，救援队抵达现场时又因天气和道路障碍无法靠近，游客以及酒店工作人员共十人，全部遇难。
……
“截止我司收到相关事件报告，已有三人因类似异常现象而死亡，三人均对垂落在面前的血管做了‘下拉’动作，并看到了不同的灾难发生场景，三人所看到的分别为车祸、桥梁倒塌、疑似易燃物爆炸。
“注4：除第三人之外，其余两人在‘拉动’血管之后所看到的灾难场景均已发生。
两人受到惊吓，已接受者专业净化和治疗，另一目击者为观测站调查员，其描述异常现场与前几人类似，总结为该异常现象的表现特征为出现血管状网络，亲历者面前会悬挂一条血管，有‘诱导’、‘改变意识’等作用，在亲历者握住血管并做出‘下拉’的动作之后，将会产生类似【预言】的效果，且预言所涉及的内容均为【灾难】。”
……
言不栩翻阅那文件的动作倏然停顿，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拿出手机按照时间搜索“森林公园”、“泥石流”、“度假酒店”等关键词，跳出来的第一个词条就是一则新闻报道：
“……塔城大区森林公园发生泥石流，度假胜地毁于一旦，白山茶酒店共十人罹难。”
“异常副本……”他盯着手机屏幕上，呢喃道。
周浥尘不明所以：“什么？”
“这是我和封鸢去过的那个异常副本！”言不栩将手机递在周浥尘面前，“白山茶酒店，森林……连人数都能基本能对上，副本——副本竟然是现实维度曾经发生过的异常事件？！”
他“哗啦啦”翻动文件记录，果然在之后看到了“森林公园隐蔽山洞中发现疑似邪教祭台”的记载。
“副本和现实是存在关联的……”言不栩低声自言自语道，“副本和现实是存在关联的——可之前竟然没有一个人意识到这件事？！”
他眉头紧皱：“还是主神，祂所设的禁制，认知屏障根本不是为了隐匿丁凯成为无限游戏玩家的原因，而是为了副本和现实维度的联系……”
可是他为什么之前也没有意识到？
不，无限游戏第一次降临现实维度，在通往游戏的阴影出现的那一刻，认知的藩篱就已经竖立起来，任凭人类如何去研究、去探索，都不能找寻到这个所谓无限游戏的真相。
而他是在进入游戏之后才遇到了主神，被祂注视，受祂‘赐福’。
但即使如此，他也依旧没能逃离这来自高位格的压制。
可是为什么今天他能够穿破迷障，认知到已经被隐藏了数年的真相？
==
“有什么感觉吗？”
赫里无奈道：“这已经是您第三遍问这个问题了。”
“我这不是担心你，”封鸢不紧不慢地道，“不识好人心。”
赫里哪敢忤逆他啊，遂又重复了一遍：“没有什么感觉，连灵性直觉都没有触动。”
此时距离封鸢强行“打破”现实维度的人们对“无限游戏副本与现实维度所发生的事件存在关联”的认知屏障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小时。
这半个小时里封鸢严令系统和CPU仔细观察整个无限游戏是否会发生任何变故，而他也未曾有半刻放松警惕，可是大半个小时过去，竟然无事发生。
主神真的……不在已知空间？
可祂不在已知空间，祂能跑去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封鸢忽然心中一跳，想到了在“梦境之城”边界，那道被死神投影囚禁，后来又无故消失的主神精神体残念。
越过“梦境之城”就是未知意识空间，如果主神的残念没有消散……难道祂去了未知意识空间？
那可是混沌意识的汇聚的死地，并不比暗面安全多少，连虚空之王要去都得小心谨慎，主神一个搞游戏运营的，专业又不对口，跑那地方去干什么？
这怎么看怎么不合理，或许是他猜错了？
见他神色沉抑，赫里不禁问道：“您在想什么？”
“我在想主神到底做什么去了。”
封鸢之前简单对赫里说过真理之神在暗中推动，借助一系列迂回的方法向他传递了和异常副本有关的信息，而他根据这些信息做出了主神或许不在已知空间的推测，而现在，长久以来的认知藩篱被打破，主神却安静如鸡，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
“这……”赫里犹豫了一下，道，“到底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好也不坏。”封鸢说。
要说好的方面，那应该是真理之神的谋划成功了，人类对无限游戏的认知障碍被打破，或许不久的将来他们就能挖掘出无限游戏更多的隐秘，而按照真理的告诫，这个游戏似乎格外重要。
坏的方面同样存在，主神不知所踪。
祂或许去了未知意识空间，或许去了别的什么地方……但这都是封鸢的猜测。
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主神无视游戏与现实维度的关联而离开已知空间？
以这位神过往的表现来看，祂恐怕肚子里没装什么好水。
封鸢自言自语道：“我得找个帮手，真理和天气术士的电话都打不通，要不把死神投影喊回来吧……”
正琢磨着，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喂，我在神秘事务局，局长女士的办公室——”
他话音未落，门外就响起了“笃笃笃”的敲门声。
“进。”赫里抬起声音道。
言不栩推门进来，将一份文件扔在了封鸢和赫里之间的桌子上：“各位，看看这个。”
赫里先拿了过去，文件其中一页被折了起来，赫里便直接翻到了那页：
“……因本次事件所有亲历者的触发动作均为‘拉动’面前垂落的血管，并伴随着疑似开关打开的声音，故将该事件命名为‘灯绳事件’，本次行动代号‘剪刀’。”

第340章 忙碌的真理之神
“异常副本？”封鸢目光从文件上抬起来。
“无限游戏中的副本似乎和现实维度成发生过异常事件存在某种联系。”言不栩又将那份文件翻到前面几页，记录第一位亲历者——也就是森林公园保安不幸去世之后度假酒店的灾难，同时拿出手机，搜索页面上依旧停留在覆灭白山茶酒店的那场泥石流灾害上。
封鸢和赫里几乎同时露出了惊讶的神情，赫里诧异于言不栩竟然如此敏锐，认知屏障才刚打破不久，他就马上意识到了端倪；而封鸢则是在惊讶，丁凯竟是因为参与处理了现实维度发生的“灯绳事件”才遇到了生命危险，随后被《公约》选中成为了游戏玩家，而他成为玩家后的某一天，又不幸进入了《灯绳》副本……
同样的噩梦重复两次，他可真是够倒霉的。
就是……不知道丁凯这两次离奇的经历到底因为是因为神秘学联系，还是，真理之神的又一次“安排”？
毕竟，丁凯能活着离开异常副本，大概率也是因为真理之神。
不过这都不重要，封鸢的重新看向了手中的文件，重要的是，这诡异无比的“灯神事件”背后，真相到底是什么？
这份文件记载得无比详尽，除了各位亲历者的情况和行动概述之外，还保留了所有参与“剪刀行动”的所有调查员、收藏家和阅读者在任务执行过程中回传的影像、文字等记录，以及事件结束后的各种分析猜测。
脉络清晰，逻辑分明，看得出写这份文件的人有一定水平。
可是直到翻阅到最后一页，封鸢也没有看到事件最终处理结果。
“又是一桩‘悬案’……” 他叹道。
但是所幸异教徒被全员清缴，祭坛捣毁，只是异常现象出现的原因未可知。
“除了丁凯之外，参与这次行动还有一个收藏家，”周浥尘插话道，“我给鉴秋打过电话，让去找人了。”
赫里看了一眼文件扉页的调查员名录，拍了张照片发给值班调查员，道：“咱们去看一下附件里的录音和影像记录吧。”
附件中共有三份记录，其中两份是录音，一份是影像资料。
录音之一“剪刀行动”记录员所做的行动全过程记录，大部分时间都是安静的环境声，偶尔有调查员们的对话，主要其中在发现地下祭台的时候，而那些对话与文字记录基本吻合，只是到了某一处行动明显尚未结束的时候，录音忽然断了。
再往后就成了混乱不清的噪音，仿佛设备损坏或者被什么东西所干扰。
录音之二则来自于一个行动参与者，他的声音也模糊不清，就像接收信号的不稳定的电话，断断续续的：
“……我……记录，记录员已经不知所踪，刚才还和我同行的宋晓晨调查官也不见了，他受了伤，他消失不见之前在我的左前方，我不会再移动位置，我也不确定我的神志是否还清晰，如果这份记录得以保留，请谨慎对待。
“我看到红色的、血管一样的网，覆盖在地面上，宋晓晨调查官曾尝试攻击它，但是枪口却诡异地指向了他自己，但是在开枪的关头，他忽然清醒，强行调转枪口，子弹穿过了他的肩膀。
“……（一片刺啦作响的噪音）
“……有改变、影响人意志的作用……猜测……认为‘血管网络’或许具备一定活性。
“我看见了我的面前垂下了一条红色的绳子……不，那应该是血管，是一条‘灯绳’。
“……我看到了我的死亡。
“主在呼唤我，我即将去往真理的殿堂……
“我还——”
录音结束了，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从这段录音开始封鸢就听出来，这声音与NPC丁凯核心中的那段记录的声音一模一样，这份记录，是丁凯做的。
他两次面临极端诡异的情况，两次面对死亡，但是却依旧不忘留下最后的记录，将这信息作为“火种”保留下去。
影像记录只有一张照片，黑洞洞的，要将亮度调整到极致才能勉强看得清楚是一处漆黑洞穴，洞穴中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脉络，令人毛骨悚然。
“这是，祭台所在的那个山洞？”封鸢挑眉。
在场无人清楚，因为除了他之外没有人的去过那个山洞——说他去过山东也不太准确，因为他去的山洞并非现实维度真正存在过的山洞，而是副本模拟出来的场景。
就在这时候，周浥尘忽然接了个电话：“对，你让他过来神秘事务局，在以楼大厅等我就行。”
挂掉电话，他抬起头，指了指文件扉页跟在丁凯之后的那个名字，那是参与“剪刀行动”的收藏家：“她一会儿过来。”
言不栩淡淡瞥了一眼，道：“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太好，但是——她还活着？”
十分钟后，几人在神秘事务局专用的会议室内见到了那位收藏家，一位短头发女性精灵，四级觉醒者。
“没有，我没有任何印象，”精灵摇了摇头，“我不记得我参与过那次行动，我和丁凯确实认识，我和他一共合作过五次，每一次我都记得很清楚，没有叫做代号‘剪刀’的行动。
“我不是无限游戏玩家……我也没有听说过叫做《灯绳》的副本……”
送走了精灵，赫里也收到了其他参与过“剪刀行动”的调查员的后续情况。
记录上的任务参与者一共六人，一位阅读者，一个收藏家，剩下四位调查员，由刚才那位四级觉醒者精灵和一位三级觉醒者调查官带队，其余人也都是三级觉醒者，并且都经验丰富，这是一支规格很高的行动小队。
“录音里提到的宋晓晨已经殉职，但不是因为‘剪刀行动’，他殉职的时间在‘剪刀行动’结束后一年……另外一个叫王鑫的调查员因为认知失调也已经退役，其余人仍旧在职。
“他们只没有无限游戏玩家。”
“询问结果……”赫里看着手机上的消息，微微眯起眼睛，“和刚才一样，他们都对所谓‘灯绳事件’毫无印象。”
她放下手机，缓缓扣着桌子表面，道：“事情过去太久，再让他们做意识检测也用处不大了，但是如果要是进行‘记忆治疗’……”
言不栩哂笑：“这有用?”
“记忆治疗”是精神分析的一种，封鸢听言不栩提过了，一言以蔽之就是“记忆恢复术”，但是虽然这么叫，实际效果却并不理想，在神秘学领域失忆的理由千奇百怪，而有时候失忆并非是什么坏事。
“先试试吧，”周浥尘嘀咕道，“虽然我已经预料到了结果。”
“他们到底是怎么从‘灯绳事件’里活下来的？”言不栩望着桌上的文件，“有外在因素影响？”
封鸢觉得自己大概能猜到是谁干扰了这件事。
异常事件最终解决了，但是却不知道是如何解决的；按照参与者的记录，似乎他们都应该命丧其中，却最终都活了下来，至少并未因为这次异常事件而死，而且全都失去了记忆；以及，明明因为主神设置的认知屏障，这次事件理应从源头被影响，也就是说，根本不会留下这么详细的记录。
真理挺忙的嘛……封鸢在心里嘀咕。
而且后来在丁凯进入副本《灯绳》的时候祂还专门赶去捞了他第二次，虽然不能避免丁凯成为游戏玩家可能也有祂的干涉……这么看来，真理之神对无限游戏的控制范围比封鸢想的要大的多，能够改变副本运行轨迹、捏新的NPC、还能恢复删除NPC的核心记录，这几乎快和主神一样了。
可是祂还和主神是敌对方，莫非祂俩都是无限游戏开发者，因为理念不和而互相干架？啧，感觉很有可能，玩家还没打策划，策划先自己打起来了，怪搞笑的。
“我来安排他们明天——不，今天的记忆治疗，另外，关于无限游戏和现实维度的联系我们必须马上同步给灯塔的学者和学院那几位，后续实验室的研究和实验方向如何安排还得看他们怎么说。总之——”
赫里面无表情地吐出了封鸢最讨厌的那个词：
“开会。”
封鸢深吸一口气，心想接下来应该没我的事，准备开溜，然后就听见赫里说道：“你也参加。”
……
“我去开这个会能起到什么实际作用吗？”封鸢边走边对言不栩吐槽，“我估计到时候人家什么学者教授说的话我都听不懂，我去睡觉吗？而且还要请假……哦我好像已经请过假了。”
言不栩摊手：“我也得去。”
封鸢顿时心里平衡了一些，但还是开口问：“你又是为什么要去？”
“赫里女士说认知屏障是我最先打破的，所以……”
封鸢点头：“合理。”
“你不想开会？”言不栩问。
“那当然，”封鸢嘀咕，“你知不知道每次去集团开会都是顾苏白替我去。”
“那就不去了。”言不栩语气轻松。
“可是刚才已经答应局长女士了。”
“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的话，就不用去开会了吧。”
……
早晨八点，在神秘事务局还没上班之前，封鸢苦哈哈地跟着言不栩坐上了前往一个名叫羊角村的地方的班车。
羊角村隶属于天度城，塔城大区下属的一个卫星城，是个山旮旯的小地方，而之所以去这里，是因为塔城大区森林公园的约克西北坡发生泥石流后那片地域就成了危险区，不允许游客再涉足，泥石流冲断了进山的路，而如果要再去约克山西北坡，就只能从南边绕路。
羊角村就在约克山山脚下。

第341章 平行时间线
清晨。
在中心城的天空出现第一束亮光之前这座城市就已经苏醒，高架桥上的列车龙蛇长阵一般从远处逶迤而行，越到近处速度越快，更像是离弦的箭矢，瞬间就穿透了晨起轻薄的雾气，也穿过了神秘事务局局长大楼顶层，局长办公室的玻璃窗。
在窗户上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影子。
这影子倒映在站在窗前的赫里的眼瞳里，缩小成一个光彩浅淡的小点，流星般消散。
赫里打了个呵欠，悠悠然回过头来，她的办公室门外传来一阵疾风骤雨般的敲击声。
“进来。”
门被推开，陈副局长大步走了进来，一手还握着自己的手机：“老师——”
“哟，来挺早嘛。”
“您早上给我发的消息，”陈副局常年皱起的眉头此时更是多出了一条褶皱，“无限游戏和现实维度……”
凌晨事了，赫里本想直接给陈副局打电话，但是想了想还是决定体谅一下自己的学生，毕竟就算当时打电话也没什么实际效用，会议还是得安排在今天早晨。
“你不用担心认知屏障打破之后主神是否会注视现实维度，”赫里说道，“真理观察者昨天夜里向真理之神祈求，得到了祂的回应。”
“那么，除了需要我亲自出面邀请那几位老教授之外，还要提前做什么安排吗？”陈副局忙问道。
“应该不用了，”赫里支着下巴思索道，“还得把拉格斯叫过来，他对未知空间有些研究，但是这个得我自己去，你进不去秘塔……我叫你来是为了另外一件事。”
陈副局不明所以：“什么？”
赫里指了指窗户旁边的沙发：“坐，慢慢说。”
陈副局将手机放回口袋里，坐在了赫里对面，虽然还不知道老师会说什么，但毕竟曾经是五级觉醒者，他的灵性自觉依旧存在……认知屏障这么重大的事情在前，老师却要先提及别的，这让他不得不心生忧虑。
赫里收了支撑下巴的手指，忽地道：“当年小诗在实验室的测试记录，还在你那里？”
陈副局愣住了，一直过去了将近两秒钟，他才点了点头：“在。”
“我需要你把它们暂时交给我——借给我。”赫里开口，夙夜不眠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什么疲惫痕迹，但她的脸色依旧不算好，有仿佛失去了色彩的苍白，于是她此刻的神情显得了冷峻而单一。
陈副局紧皱的眉头揉成了纷乱的一团，他有些犹豫，又似乎不可置信地问：“为什么，是因为她的灵感在恢复？实验需要重新启动吗——”
“不，不是，”赫里打断了他的话，“你不要紧张。我们已经对小诗的能力有了足够了解，不要她再那么辛苦的进行试验了，只是……”
又一道列车的影子从赫里的眼眸中飞速穿行而过，那就像是一条虚幻的丝线，而赫里的眼睛身上是两枚浅色的纽扣，那线一般的影子将她脑海中一些纷乱的思绪和现实缝合在了一起。
“认知屏障被打破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小诗拥有一种非常特殊的天赋，她能感应到现实维度的“另一种发展”，现实维度大的唯一确定的时间流线在她的记忆和感知中产生了不同的分支，觉醒实验室的研究员称之为“平行时间流线”，这导致她无法区分确定的、已经发生的现实和“平行时间流线”的区别，时常陷入虚幻与真实的梦魇之中。
更为严重的是，她的灵感太高，灵性力量发生频繁的扰动时，甚至会对现实产生一定范围的扭曲，所以她少年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必须待在隔离实验室里，而后来，刀绵将她的灵感与力量全部封印之后，连带着她对那些“时间流线”的记忆也一同清理，让她能够拥有普通的、确定的、真实的生活。
“她曾经对实验室的研究员描述过某一条‘平行时间线’里，已经发生过的入侵事件会再次发生，整个现实维度都会被各种未知入侵，完全沦陷，现实纬度将会毁灭……”
陈副局蓦然道：“如果无限游戏完全入侵现实维度，会不会就像那条‘平行时间线’那样——”
“或许会。”赫里点了点头，窗外光影变换，让她的脸颊看上去有些晦暗不明。
“也就是说，小诗看到的那些可能性……如果事情发展过程中有哪一步走错，”陈副局忽然有些不寒而栗，“都将会走向毁灭的结局，我们现在就是生活在一场巨大的幸运之中。”
“也可以这么说。”赫里很短暂地笑了一下。
“您的记忆力还是一如既往的好，”陈副局也笑了笑，“虽然认知屏障被打破了，但是我完全想不起来还有这么一回事了。”
赫里打了个呵欠：“你老师我虽然已经是个老不死，但是毕竟还是有点本事，而且……”
而且她可是现实维度第一个打破主神认知隔离的生灵，还是一位真神位格存在亲自操作，这几乎等同于一场特殊的“赐福”了。
主神以无限游戏入侵现实维度，是为了毁灭现实维度？
所以赫里关于小诗所描述的“平行时间流线”才会因为认知隔离而被赫里忘记，而认知屏障被打破之后，她就会自然而然的重新想起，而之所以能马上意识到其中的联系，恐怕也和封鸢的“赐福”和灵性直觉有关。
如果无限游戏长久存在于现实纬度，他们的世界迟早会被这个诡异的“游戏”所吞噬……可是哪怕“魔方事件”之后无限游戏已经不在现实维度，入侵也时有发生，甚至前不久就才刚发生过一次，如果不是封鸢，现实维度就算得以保全，恐怕也会变得千疮百孔，距离毁灭不远了。
这么看来，他们是真的很幸运，众神凋零的今天，却有一位更仁慈的神明降临，来庇佑这个世界。
“那些记忆的记录，现在还在我办公室的保险柜里，”陈副局接着道，“我还以为这辈子都不用再将它拿出来了。”
“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可是自从时间主宰去见过她之后，我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赫里轻轻叹了一声，“况且，小诗告诉我，她想去学院从头开始学习神秘学知识。”
陈副局错愕地抬起头：“她，愿意了解超凡世界？”
赫里又是嫌弃又是无奈地道：“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你自己的女儿，结果到头来还要从我这里知道她的近况，刀绵也是，那天还专门来找我说这件事，你们俩根本不知道孩子在想什么，还不如把女儿给我算了。”
陈副局默了几秒钟，而后露出了短暂的笑容，惋惜道：“是我的错，我和她不太亲，而且她现在已经长大了，不再需要父母……”
“别这么说。”赫里望向窗外，却又仿佛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是轻微叹了一下。
陈副局低声道：“但……我希望她能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会的。”赫里收回目光，“我问过她，她说这个决定虽然与她的灵性解禁有很大关系，但这也是她自己的意愿，所以你不用担心。
“现在她的灵性已经趋于稳定，并没有造成什么负面影响，她的能力也还没有显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间主宰的‘赐福’……”
陈副局有些迟疑道：“您是否要那块‘神明之骨’交还给她？”
“当然，”赫里给出了肯定的答案，“这是神明赐予她的礼物，我们都不知道时间主宰这么做的目地是什么，但是最好不要打乱祂的安排。”
“可这样是不是会，让她再一次陷入‘不存在的时间流’之中？”
“或许会，也有可能不会。”赫里停顿了一下，缓慢地道，“但是她已经不是十年前的小孩子了，她直面过神明。”
而这时候，赫里脑海中不合时宜地冒出来另一个想法——而且她经常都在与一位神明为伍。
其实她早就打算将过去的事情告诉封鸢，可是封鸢却说他已经和小诗商量好了，小诗会按照自己的意愿找寻丢失的记忆，如果她愿意，她就会去找封鸢恢复她的记忆，并和她的朋友分享自己的过去。
赫里想，这或许，才是她愿意再次踏入那个曾经让她痛苦无比的超凡世界的原因。
陈副局去安排今天早上的会议了，没过一会儿，他的秘书就将在柜子里封存了十余年的记录给赫里送了过来，文件袋子上都用秘术刻印了铭文，赫里又给陈副局打电话问他这玩意怎么解开，因为这种秘术是近几年才被发明的，退休好多年的局长女士压根没学过，而如果暴力解除很有可能会对内容物造成损毁。
陈副局在百忙之中不得不给自己老师教了一遍解除秘术，最后抱怨道：“老师，您也是时候找一个助手了。”
言下之意，这种小事能不能别来找我。
赫里“啧”了一声，这倒霉学生，都开始嫌弃老师了。
不过他也说得对，以前她还没退休的时候陈副局和梁鉴秋就是她的助手，虽然他们年轻时都是一线调查员，但入侵事件也不是天天都有，所以空闲时候两人都会来帮助老师处理堆积的文书工作，毕竟谁都不会拒绝两份工资。
可是现在两个学生都成了超凡世界的大人物，不能再被她这个老师驱使……主要是他们也没空。
要不把另一个学生刀绵喊过来？
也不行，刀绵得照顾小诗，而且刀绵虽然是封印大师，梦境和意识领域专家，处理文书工作恐怕不是很行，而且她脾气暴躁，别说沟通和上传下达，三天不和人吵架都算出奇。
还得从长计议……
赫里看了一眼时间，发现终于过了八点，她寻思封鸢这个时候也该醒了，于是鬼鬼祟祟的“激活”了灵性标记，问：“您在吗？”
封鸢答：“不在。”
赫里继续问：“您睡醒了吗？”
“还没有。”
赫里仿佛没听见似的：“今天的会议在早上十点，第三十四走廊的二号会议室——”
还没说完就听封鸢“嘿”了一声：“我不去了哦，我有更重要的事情。”
赫里：“……您只是不想来开会吧？”
“当然不是，”封鸢一本正经地道，“我和言不栩要去‘灯绳事件’第一次异常现象出现的地方，那个名叫白山茶酒店的遗址。”
“可是，”赫里迟疑道，“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就算有残留的灵性痕迹，也早已消散得一干二净了……”
但是她说着，声音停顿了下来。
显然，她所说的这种情况仅仅只是针对一般觉醒者而言，虽然她也不确定如果自己去到遗址是否会有发现，但是如果那遗址残存了什么线索，现实维度能将之挖掘的，恐怕只有封鸢。
不过说起来，虽然去一趟遗址很有必要，但是这也不必如此着急，这又不是什么很紧迫的事情……毕竟那遗址就摆在那好几年了，也不会跑掉。
这家伙根本就是不想开会所以才想出来这样逃避的办法吧。
“行吧，”赫里无奈道，“那您和言不栩的部分就由我和老周代为陈述，等会议结束如果有什么新消息，我再转达给您。”
封鸢欣然道：“谢谢。”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本来也想今天早上会议时候告诉您，但是既然您不来开会，那我就现在说吧……”
“小诗的能力，”封鸢若有所思地道，“和时间有关啊。”
“嗯，所以我打算重新再看一遍当年的实验记录，还有，我不确定认知屏障打破是否会对她有什么影响，我已经让刀绵最近几天时刻注意她了。”
“我知道了。”
班车还在路上奔驰，因为是山地，公路修得犹如蛇的肠子七拐八拐，一侧是峭壁，一侧悬崖，倘若从高处下望便能看见这条路的孤单，孤单得通往雾气缭绕的大山深处。
因此班车开得很慢，封鸢原本在车上昏昏欲睡，结果和赫里这一聊却给他整清醒了。
这一路上虽然路况很是陡峭，但所幸并无多少灰尘，他打开了车窗，清晨的冷风从窗户灌了进来，原本闭着眼睛的言不栩忽然睁开眼睛，问道：“晕车了？”
“没有，”封鸢笑道，“其实我说晕车是骗你的，只是为了让你开车慢点。”
“你还挺遵守交通规则。”言不栩说。
那是，封鸢心说，现实维度再找不到我这么遵纪守法的邪神了。
好像也不对，现实维度好像根本没有别的邪神……
他想起赫里刚才的话，准备问候一下小诗，毕竟如果不是自己，她也会和顾苏白一样成为无限游戏玩家，不知道主神的认知隔离被打破之后会不会真的对她造成什么影响……结果消息发出去等了十分钟也不见丝毫回应，封鸢一看时间，八点二十，小诗根本还没睡醒。
陈诗骤和他一样属于踩点分子，因为住得离公司近，九点半上班她必然九点才起床，于是封鸢收起手机，对言不栩道：“我要睡一会，到了叫我。”
言不栩点了点头，伸手把他旁边的车窗关上了，道：“小心着凉。”
不知道睡了多久，封鸢再次睁开眼睛时班车依旧在路上慢吞吞地走，一看时间，才过不到一个小时。
不过小诗倒是回复他消息了，说自己没什么感觉。
不一会儿，他们的三人小群里发来顾苏白的一连串问号：【不是，你们怎么都没来，不会今天就都离职了吧？不要啊！！】
小诗：【请假。】
封鸢：【+1】
顾苏白：【要离职了就是爽哈，都开始肆无忌惮的请假了。】
封鸢：【我有正事。】
小诗：【+1】
顾苏白：【（白眼）什么正事，不会是在家睡懒觉吧？】
小诗：【我要去学院办入学手续，他们这个学期马上结束了，如果不办就得等到下个学期开学，很麻烦的。】
顾苏白：【好吧。@我有猫你没有鸢总，你呢？】
封鸢：【我去一个入侵事件遗址。】
封鸢：【小浣熊骑自行车狂奔.jpg】
顾苏白：【我去，你真的要转行当调查员了啊？要不然我也……】
顾苏白：【痴呆.jpg】
小诗：【笑死，你先学会怎么稳定传送再说吧。】
顾苏白：【小猫打人.jpg】
顾苏白：【我早就学会了好吗！下次带你们去西昂吃饭！】
封鸢：【我可不敢，你别把我带未知空间去。】
顾苏白又一连发了一堆表情包来攻击封鸢，其间夹杂着一条：【不过今天凌星五点的时候我忽然惊醒了，好像感觉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挠头。】
封鸢滑动屏幕的手指一停，转头问言不栩：“早上你打破认知屏障的时候，灵性直觉有预警吗？”
言不栩微微点头。
“那，周老先生呢？”
“他好像没有，”言不栩回忆道，“但是他当时刚进行过祷告仪式，‘隐匿之眼’处于显现状态，很有可能‘隐匿之眼’的观察代替了灵性直觉，但是他没有告诉我他观察到了什么。”
言不栩暼过来一点目光：“你当时，有感知到什么变化吗？”
封鸢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又点头。
“诶？”言不栩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没有感知到现实维度因为认知屏障破碎而发生什么变化，诸神也都没有什么动静，但是……
“灵性有轻微的被扰动。”
这种细微的变化一般封鸢不大会注意，但是他当时密切注视着整个无限游戏和现实维度，于是也就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点波动。
“我其实是想问，”封鸢把手机递给他，“是不是认知屏障被打破的时候所有觉醒者都会会产生灵性直觉预警？理论上陈诗骤的觉醒等级比顾苏白高很多，可是小诗对此毫无感觉，顾苏白却有感应。”
言不栩垂下眼眸，看着封鸢手机上的聊天页面，屏幕停在顾苏白刚才那句话，而底下新消息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加，他不小心碰到了，结果新的消息快速滚动将顾苏白的发言淹没，其中有一大半都是表情包，小诗和顾苏白似乎陷入了表情包大战，中间还夹杂着几句互相嘲讽。
“抱歉。”他将手机还给封鸢，斟酌道，“其实普通的觉醒者——五级以下应该不会有感觉，而哪怕是五级以上的觉醒者，也得看和这件事的关联程度是否足够产生扰动，顾苏白，应该没到五级觉醒吧？”
“肯定没有，”封鸢说，“小诗一拳就能把他打趴下。”
言不栩评价道：“……那他还挺废——弱的。”
“是啊，”封鸢随手在群里回了几个表情包，表示自己也加入了大战，继续道，“可是他的灵性直觉为什么会预警——因为他是游戏玩家？不对，难道他和无限游戏还有什么更深的关联不成？”
他说着，低头看着聊天页面，打字：【苏白，别上班了，去神秘事务局找周浥尘，把你早上惊喜的事情告诉他。】
表情包大战忽然一停。
顾苏白：【……我没事吧？这个很严重吗？】
封鸢：【我不确定，总之你先去。】
小诗：【拍了拍‘晚饭不能中午吃’】
小诗：【换个思路，至少你也可以请假啦。】
顾苏白：【……我谢谢你，那我宁愿在公司上班。】
但是顾苏白还是很听话的请假去了神秘事务局。
封鸢看着窗外飞速流逝的山川森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言不栩很莫名的想起了刚才看到的封鸢的聊天记录，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到他和封鸢的聊天页面，发现他们聊天最多的一次竟然就是上次疑似吵架的时候，而在往上翻，对话寥寥无几，也没有花花绿绿的表情包。
他想，我其实对这个人根本不算了解吧。
“怎么还不到啊？”封鸢趴在车窗上东张西望。
言不栩从口袋里摸出一袋巧克力饼干，伸手递在他面前。
“诶，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封鸢笑眯眯接了过去，“谢谢。”
言不栩收回手。
——但是又好像很了解。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车子停在了公路边，司机大声道：“羊角村有下的吗？”
封鸢和言不栩下车，班车晃晃悠悠继续往前，转了个弯便在重山薄雾之间消失不见。
封鸢看着路边简陋的路牌，公路旁有一条小道通往山凹谷之中，隐隐能望见房屋轮廓。
“你知道去羊角村的路吗？”他拿着手机看地图，“我查了路线，但是不知道准不准。”
“不用，我们先去观测站。”言不栩说道。
作者有话说：
封鸢、苏白和小诗的群昵称分别是“我有猫你没有”、“晚饭不能中午吃”、“AAA荒岛怜悯之刃零售批发”

第342章 我们的世界（一）
“观测站建在这？”封鸢有些诧异道，“会不会有点太偏僻了。”
“就是因为观测站建在这，我们才从这去山里。”言不栩往周围望了望，似乎在辨认方向，“旅游季这是人流量很大，所以观测站会建在风景区附近和附近城镇中间，尽量避免无关人误闯，又要方便连通。”
“难怪我刚才用地图搜出来的路线，感觉不太对……”封鸢嘀咕，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所以不夜港的观测站才在雪山上？”
“嗯，”言不栩笑道，“好学生，很会举一反三。”
封鸢笑眯眯：“谢谢言老师表扬。”
言不栩掏出手机来打电话，而后他对封鸢道：“他们把坐标给我了，走吧。”
从镜像回廊出来的地方是一片光秃秃的山坡，远处似乎被铁丝网围起来，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个废弃的伐木场，里面破败一片，唯有几个高高竖立起的灰白电线杆子，好似什么诡异蛇生物的骨架，黑色电线一根根垂落在地上。
栅栏网上悬挂着一个鲜红的警告牌——“高压线断裂危险，请勿靠近”。
然后他眼前的景象就仿佛是水中的倒影一般，波澜皱起，但是转瞬却又恢复了正常，大概是观测站被一种类似障眼法的秘术屏蔽掉了。
在伐木场门口等了一会儿，镜像回廊倏忽浮现，走出来一个年轻女孩子：“是刚才打电话的老师吗？”
“是。”言不栩点了点头。
“先跟我进去休息一下吧，中午的时候我们会有巡查车过去约克山谷。”
封鸢和言不栩跟着那女孩子进了观测站，封鸢侧过头低声问言不栩：“她为什么管你叫老师，这是什么新的江湖规矩吗？就像网上那种不知道叫什么就都统一叫老师。”
“哪有这种规矩，”言不栩好笑道，“因为蔚司长帮我开的是考察调研类的证明，这种最快。”
“懂了，”封鸢点头，“蔚司长可真是尽职尽责，一道早还帮你开证明。”
“她要负责联络三神教会和学院的人去开你今天早上没去的那个会，”言不栩说道，“难道赫里女士和陈副局去亲自去做这些事情吗？”
那怎么了，封鸢心想，我还亲自去入侵事件现场呢。
森林公园观测站的规模和荒漠观测站差不多，算是比较大的观测站，各种设备设施都很齐备，女孩子将封鸢很言不栩带到了休息室里，道：“我们一般下午两点出发，中午饭的时候我会来带两位去餐厅，另外，两位大概需要考察几天？我好安排住宿。”
“就今天一天，下午去过遗址后我们就回去。”
“好的，那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封鸢看了眼时间，才十一点。刚要把手机装上，聊天软件消息框弹出，是顾苏白发来的，说他已经到了神秘事务局，可是要找的人都不在，他现在坐在周林溪的办公室和几个文职人员面对面，相当尴尬。
众所周知，顾苏白是个社恐，不是系统和安安那种因为很少和人类（真正的人）打交道而缺乏社交经验的社恐，而是一个真正的，见到陌生人就会切换模式的那种终极i人，让他和一群陌生调查员共处一室几个小时，他估计得抠出一座灰烬使者的陵墓。
但是小诗马上发现了华点：【鸢总不是让你去找真理观察者吗？你去周司长办公室干什么。】
顾苏白：【我也不认识真理观察者啊，全神秘事务局我就和周林溪比较熟，不找他找谁？】
顾苏白：【你们俩不是要离职吗？要不都去当调查员，这样我以后也在神秘事务局有熟人了。】
封鸢则提出疑问：【不对啊，他们开会讨论的是认知隔离被打破的后续安排，又没发生入侵事件，周司长去凑什么热闹？】
小诗表示不知道，顾苏白发了个一个满头问号的表情包，询问什么是认知障碍。
看到终于有人比自己更文盲了，封鸢马上抢答：【就是你的记忆和意识会被某种高位格力量影响，比如，某件事明明非常明显，但是因为认知隔离，你就是没有办法发现或者讨论它，也没办法对它形成记忆，而且你自己也意识不到。】
顾苏白看着手机屏幕上对话框，忽然“嘶”了一下，嘀咕道：“那我之前那多出来的女朋友不就是……”
他刚在群里将这条消息发出去，办公室门被人推开，却是周林溪又回来了。
顾苏白讶然道：“你不是去开会了吗？”
“你怎么知道我去开会了？”周林溪对他一挥手，“走，我带你去找观察者阁下。”
顾苏白乖乖站起来跟着走了。
“我不是去开会的，”路上，周林溪随口说道，“是局长接到了一则比较棘手的消息，让我过去看看。”
顾苏白“哦”了一声，对两位好友也解释了这一消息，又小声问道，“真理观察者，是不是个很厉害的大人物？我刚才听你叫他‘阁下’。”
和周林溪熟悉之后他也基本了解了神秘事务局的架构和觉醒者的一些基础知识，知道周林溪这人虽然很喜欢捉弄他，但却是一个很厉害的觉醒者，职级也不低，据说他是神秘事务局最年轻的司长之一，能让他语气尊敬地称呼为“阁下”，那至少也得是他的领导吧？
“是真理教派的领袖，超凡世界顶尖的觉醒者。”周林溪回头看了他一眼，呲牙道，“你连人是谁都不知道，就要来找他？”
“封鸢让我来的。”
周林溪也觉得很稀奇。他听了顾苏白的描述，那不就是普通的灵性直觉预警吗？至于去找真理观察者？
结果刚才在会议室他事情对周浥尘一说，周浥尘却仿佛早有预料一般点了点头，让他将人带过来。
难道顾苏白这个“天选之子”身上又发生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歪着头开始打量顾苏白。
他的目光的毫无顾忌地从顾苏白的来脸上缓缓往下移动，看得顾苏白很不自在，往后退了一步和他拉开距离道：“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灵性波动很平稳啊，”周林溪抬手压了一下后脑勺翘起的头发，咕哝道，“也不知道室友发生什么事儿了……”
他继续往前走去，顾苏白的手机屏幕亮起，他解锁后看到封鸢发来的新消息：【@晚饭不能中午吃苏白，你问问周司长今天凌晨五点十三分他的灵性有没有发生预警？】
顾苏白回了句“好的”，结果不留神撞在了周林溪后背上，撞得他鼻子一酸，连忙抬手捂住揉了一下。
头顶传来周林溪无奈的声音：“走路就别玩手机了吧？”
顾苏白使劲皱了皱鼻子，道：“封鸢让我问你……”
听了他的问题，周林溪缓缓摇了摇头：“没有，凌晨五点十三分我在睡觉，我家里也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顾苏白好奇道：“你都睡着了怎么知道家里没发生什么变化？”
“有监测仪器。”
“……在家里还要放监测机器？”顾苏白瞪大眼睛，“那我去你家岂不是也会被记录？”
“记录就记录呗，能怎么样？”周林溪漫不经心道，“这是出于安全考虑，因为我要经常和各种异常事件、入侵物打交道，很有可能建立起我不知道的神秘学联系或者沾染到别的东西，污染和检测和净化并不是绝对有用。”
他说完，不等顾苏白接话就继续道：“封鸢为什么要问这个，凌晨五点十三分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我不知道，”顾苏白将手机放回口袋里，所以他才让我来找那位真理观察者……不过他有说什么‘认知隔离’之类的。”
“……认知隔离？”
他们在在会议室门口等了十分钟，正好会议内容暂告一段落，周浥尘从会议室出来，率先开口道：“就是这个小家伙？”
“对，”周林溪点头，“他就是顾苏白，封鸢让带他来找您的。”
“我知道。”周浥尘挥手，再看向顾苏白时已经换成了“隐匿之眼”的视角，他“看”到这年轻人的精神体安静平和，被淡淡的灵性色彩包裹，可是——那些灵性光彩却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如同河流般不断冲刷，在顾苏白的精神体上留下浅淡的痕迹，那些痕迹更像是大块的裂纹，一瞬却又弥合起来。
这让顾苏白的精神体看上去像一个冰裂纹的花瓶，既破碎又完好。
周浥尘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因为精神体碎裂意味着死亡，可是眼前的年轻人活生生站在他面前，懵然不知地也看着他。
“这对吗……”真理观察者喃喃道，他又观察了一遍，看到的结果与上次一般无二。
他抓着顾苏白来到走廊拐角处，低声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顾苏白被他问得一头雾水：“我，很好。”
“有什么不适的地方吗？”周浥尘不依不饶地道，“哪怕是一点非常细微的感觉……”
面对这如医院门诊医生问诊一般的问题，顾苏白苦思冥想一分钟，犹豫道：“有点困，算吗？”
周浥尘一拍他的肩膀：“不算！”
随着这一下拍动，丰沛的灵性力量朝着顾苏白涌了过去，一旁的周林溪投来惊愕的目光，周浥尘又问：“现在呢？”
“有点压抑——呼吸困难……唔。”
眼见他的脸色先涨红又苍白，周浥尘收了倾泄的灵性力量，又道：“你是一直都这样，还是最近才开始的，你这种情况多久了？”
“啊？”顾苏白更懵逼了，“什么情况？”
周浥尘回头对周林溪道：“你带他去做——算了，估计普通检查没什么作用。”
他说着又压低声音嘀咕：“怎么会这样呢？”
周林溪连忙上前来问道：“怎样？小顾他没事吧？”
“看着是有事，”周浥尘灰白的眉皱在一起，“但实际又没事——至少现在没事。”
周林溪都懵了：“那到底是有事还是没事？”
“我也不知道啊，”周浥尘念叨，“……到底从哪冒出来这么些怪事，唉！”
他说着，忽然一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顾苏白问：“年轻人，你以前经历过什么特殊事件吗？”
于是周司长代为转述了顾苏白的过往，周浥尘恍然道：“就是你啊，我知道你……难道当年的逆转时间有关，我再研究研究。”
我马上去找“那位”汇报。
“那他，”周林溪指了指顾苏白，“到底算是有事还是没事，他的灵性波动很平稳吧，您刚才也试过了。”
“既然他自己都没什么感觉，”周浥尘含糊地道，“那就应该还好……你的电话号码给我，回头等我研究出点眉目了来找你。”
顾苏白连忙掏出手机和他互相交换了电话号码。
“那我就，可以先走了？”顾苏白指了指走廊口。
“可以，”周浥尘点头，又叮嘱道，“记住，有任何感觉不对劲的地方，都要来找我，或者去找封鸢也可以。”
“哦……好的，我记住了。”
周浥尘回到会议室，坐在椅子上怔怔然盯着会议室天花板上的灯带，怎么也想不通，一个精神体出现破碎的人为什么会活着，而且这精神体的状态极其不稳定，不停在碎裂和完好之间切换，这还是个活人？！
“……你在想什么？”耳边询问声，周浥尘如梦初醒般收回目光，看到赫里坐在他身旁，而他面前则飘着还有一个身形矮小、留着八字胡须的幽灵，在会议室明亮的灯光下，幽灵的魅影变得浅淡，几乎透明。
周浥尘往旁边挪了挪，道：“你不要吓唬活人。”
幽灵拉格斯不屑地道：“那是因为我叫了你好几声，你都不答应。”
周浥尘看着幽灵，忽然道：“老家伙，你说……精神体破碎的人如果还活着，会以什么方式和状态存在呢？”
拉格斯想了想，说：“回光返照？”
“……”
周浥尘又开始思索，觉得不管是“活人微死”还是“死人微活”似乎都不足以形容那个名叫顾苏白的年轻人的情况。这时候赫里插话道：“你刚不是去见顾苏白了，他怎么样？”
“有点奇怪……”周浥尘说道。
等他说完，拉格斯和赫里都沉默了，半晌，拉格斯才絮叨地说：“这，不可能吧……难道现实维度要出现一个新的生灵物种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真这样怎么样？”赫里乜了他一下。
拉格斯矜持地道：“那我要争取新生灵物种的命名权。”
赫里：“……”
“我其实一点都不想被叫做幽灵……”拉格斯嘀咕道。
“幽灵，其实也是生灵的一种。”赫里忽然道，“是精神体的时间流线被固化的体现，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其实违背了时间的唯一性，但是因为时间流线静止固化，又处于一种微妙的稳定状态，换句话说，这是唯一性原则的漏洞之一。”
“我们都知道唯一性原则并非是绝对的。”周浥尘叹了一声，“那个年轻人的怪异估计和他当初经历过的扭转时间线事件有关，可是你我都对这方面没什么研究，我抽空去找一趟卡林切或者尤弥尔吧。”
赫里微微点头：“对了，我刚才好像听到了林溪的声音，他还没走？”
“他带那个叫顾苏白的小伙子来找我。”周浥尘说着，看向了拉格斯，“查休拉是专门去见你的？”
“我也觉得很惊讶，”拉格斯撇了撇嘴，“虽然同为机械信徒，但是他们巨人族群之中除了拜姆之外，很少有人和我们打交道，哪怕是圣徒，也只是定期来祷告参祭，不介入具体事务。”
“拜姆过世的那天晚上我们曾去过极地巨人的族群，”周浥尘淡然道，“他们拒绝我们惊扰拜姆的遗体。”
拉格斯张了张嘴，低声道：“难道有什么隐情？”
周浥尘却摇头：“我没能感知到什么，‘隐匿之眼’也没有看到。”
“那查休拉这个时候来找你们的用意是……”拉格斯若有所思道，“除了拜姆之外，他是极地巨人族群中最有威望的神师，而且还是五级觉醒者，倘若只是因为内部斗争，倒是他害死拜姆的嫌疑比较大。”
一直没有说话赫里蓦地道：“他或许，希望我们帮忙调查拜姆的死因。”
周浥尘和拉格斯同时看向了她，赫里淡淡道：“虽然借口上是说村子里发生了异常事件，但是在和他交谈的过程中，他对拜姆的突然死亡十分怀疑，并且告诉了我一些疑点。
“我想，如果只是普通的异常事件，找当地观测站就可以了……实在没必要绕这么一大圈找到我头上。”
“那他为什么不明说？”拉格斯奇怪道。
“或许有什么其他顾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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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你回去？”周林溪问。
“不用，我正好坐地铁回去，路上买点吃的……”顾苏白朝他挥了挥手，“走出了神秘事务局的大厅。”
然后他的神情迅速垮了下来，等坐上地铁，他马上掏出手机给封鸢发消息：【鸢总！！我感觉很不对劲，真理观察者说他要研究一下我到底有没有事！】
这感觉就像是你去看病，本来挂的就是专家号，结果专家也陷入了沉思，然后找了一堆专家开始了会诊，这一般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而封鸢其实已经从周浥尘知道了顾苏白的情况，他记得很清楚，之前副本入侵现实维度时，他曾观察过顾苏白和小诗的灵性力场和精神体，当时顾苏白的精神体还是正常的。
在离开《迷谷镇》副本到现在，他也没有再遭遇什么入侵事件——不对，时间主宰神降去找小诗的时候，他就坐在公交车后排。
后来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关注与时间主宰对话的小诗，顾苏白只是做了一套常规的污染检测，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之后也就就此了之。
而普通的检测，哪怕是五级觉醒者的灵性感知都是无法发现他的精神体的微妙变化的。
那么他的精神体发生变化的时间点，或许就是遇到时间主宰神降的那一刻？
可是这种奇怪的精神体状态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他这到底算是死了，”封鸢费解地道，“还是活着？还是半死不活？”
“看来又要去拜访卡林切教授了。”言不栩轻轻笑了笑。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那个带他们进来的文职女孩子叫他们去餐厅吃午饭，她一百年走一边说道：“因为你们要去考察，所以巡查组今天会提前出发，一会儿吃完饭就走。”
封鸢一看群聊，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顾苏白和小诗已经聊出了几十条新消息，从“顾苏白到底得了什么疑难杂症”开始，进行到了“不如中午去西昂吃饭吧”，别管死不死的，先吃饭再说，精神状态非常之良好。
小诗艾特封鸢问他要不要来，封鸢拍了一张已经端上盘子的观测站食堂午餐，表示婉拒。
言不栩坐在了他身旁，貌似不经意地道：“你们每天都要聊很多话吗？”
封鸢低头擦筷子：“还好吧。”
言不栩说：“感觉你和你别的朋友会经常聊天，我们好像就没有。”
“那是因为我们俩总在一起，面对面有什么话不能说非得聊天。”封鸢理所当然道，说着他又停顿了一下，笑眯眯的，“除了某些人非得要躲着我的时候。”
看着言不栩露出了无奈的神情，他就继续道：“不过和顾苏白还有小诗聊天多是因为上班在摸鱼，或者骂别的傻逼同事。”
手机屏幕熄灭，聊天页面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小诗和顾苏白约在不夜港的中心广场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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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续办的怎么样了？”顾苏白远远朝着小诗挥了挥手。
“办好了啊，”小诗朝他走了过来，嘀咕道，“反正是走后门……还好不用现在就去上学，我还没写做好准备。”
“我说你真的没事吧？我知道认知屏障是什么了，我刚问了我爸——他们都没有感知到认知屏障被打破，但是你竟然感知到了？”
“我怎么知道？”顾苏白拿出手机导航，“往这边走。”
小诗眯眼笑道：“不过我看你现在也没什么——顾苏白！”
顾苏白被她突如其来的厉喝吓了一跳：“怎么了你？”
小诗瞪大眼睛：“你身上有两条重叠的时间流线！”

第343章 我们的世界（二）
顾苏白一脸懵逼，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啥东西？时间什么，什么线？”
“时间流线！”
顾苏白挠头：“什么是时间流线啊？”
这一下给小诗问住了，因为她也没有办法用语言解释或者描述这个概念，她对于“时间流线”的理解仿佛是扎根于她的脑海，就像是人有痛觉或者要生存，仿佛那不是知识，而是一种本能。
于是小诗也挠头，有些尴尬地道：“我也不知道。”
看着顾苏白的眼神逐渐鄙视，小诗鼓了一下脸颊，强调道：“不是我不知道时间流线是什么，而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解释！”
“那你不还是和我一样是个半吊子吗……”顾苏白嘀咕，他往周围看了看，见也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俩，才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那你说的这个，有两条重叠的时间里流线什么的，会造成什么后果？”
小诗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做出了和周浥尘一般的举动，她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大力摇头，自言自语道：“灵性力场很平稳，也没有波动，但是精神体却——苏白，你好像裂开了诶。”
顾苏白：“……”
“我真是谢谢你，”顾苏白翻了个白眼，“你说的话我基本都听不懂，我是真的裂开了。”
“你的精神体一直在被两条叠加的时间流线影响，一种状态是完好的，一种是破碎的，理论上来说不可能同时存在两条时间流线，但神奇的是，这两条时间流线在你身上维持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所以破碎的状态也不会影响到你的存在，完好的状态却又不能掩盖了你的精神体已经破碎事实。”
小诗一口气说完，顾苏白直勾勾望着她半晌，终于深吸了一口气道：“你听听你说得是人话吗？明明我们仨不久前还都是正常人，你和鸢总怎么背着我已经走远了？”
小诗嗤笑，戳着他的肩膀：“你以为你是什么正常人？谁家正常人精神体都裂开了还活蹦乱跳的？”
顾苏白虽然还是半个神秘学文盲，但他也知道精神体基本等同于通俗意义上的灵魂，也知道精神体破碎意味着什么结果。
“真你吗恐怖啊……”他忍不住说了句脏话。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顾苏白问小诗。
小诗一摊手：“去吃饭啊。”
“不是，我都裂开——呸，精神体破碎了还去吃饭？”
小诗语重心长道：“虽然我不知道你的精神体破碎为什么没死，但是我知道如果你不吃饭，一定会饿死。”
一直到两人走进了饭店，顾苏白也没明白为什么精神体都碎裂了还要先吃饭。
区区致命伤！
他郁闷地多吃了一碗饭。
“还是海港城市的海鲜好吃，”顾苏白摸着吃得有点凸出来胃，“这家店要是开在公司楼下就好了。”
小诗乜了他一眼：“说你做牛马的命你还不信……”
“不过现在我们不是都可以传送吗？”她无所谓地道，“这和开在公司楼下有什么区别。”
“也是……不对，”顾苏白大惊失色，“你你你，你就已经会传送了？！”
小诗点头：“对啊，这不是很简单吗？我试了两次就感觉可以了。”
在这一刻，顾苏白体会到了自己和天才之间的差距。
“而且你之前还什么都不懂，”他难以置信地道，“刚才分析起来一套一套的，好家伙，真理观察者都不知道我这怎么回事，你看一眼就知道了！”
小诗沉默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在正常视角之下，她的手白皙光滑，手指纤细。可是如果换一种视角……她说不清楚那到底应该是什么，她仿佛能“看”到这双手的皮肤迅速枯萎，老斑苍苍，化作一抔枯骨，又仿佛小而稚嫩，成为了婴儿。
那是不同的时间流线下，自己的双手。
她轻微晃了一下脑袋，就像是甩掉了头发上的水珠，那些奇诡的幻象就离开了她的视野，她的意识和思维依旧清明。
只需要一个念头调转，她就可以感知到时间的另一面。
“我觉得好像有什么的东西在苏醒，”小诗轻声道，“我的灵性和被封印的天赋能力都在恢复了。”
“什么意思？”顾苏白坐直了身体，忽然想起小诗偶尔提及的过往，犹豫道，“那你以前为什么会失去灵性和能力？”
“以前小嘛，”小诗笑道，“什么都不懂，现在我好歹是个能养活自己的成年人！”
以前的时候，她的愿望很小很小，只想长大后成为一个能挣钱给自己的花的大人，不会给父母添麻烦，能有朋友分享烦恼和开心。现在她的愿望全都实现了。
顾苏白仰起头，感叹道：“怎么回事啊，你和鸢总一下子都变成了好厉害的大佬，你们可不能抛弃我啊！”
小诗很无语地看着他，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你很普通吗”几个大字。
“走吧，我们去神秘事务局。”顾苏白拿出手机买单，“真理观察者说，如果我遇到了什么事情要去找他，或者要找鸢总……他和真理观察者一个级别？”
“鸢总很厉害的，”小诗小声道，“我觉得他比我厉害得多，之前我的灵感天赋和记忆都被我妈妈用很复杂的秘术禁锢了，但是现在灵感和能力都恢复了，被抹除的记忆却没有回来，我问我妈能不能恢复，她说恐怕不行了，让我如果做好了准备，就去找当年的实验记录。
“但是！鸢总说他可以帮我恢复记忆，而且他当时说得非常轻松，就跟去野外秒了个小怪一样。”
两人从镜像回廊中走出来，顾苏白在刚才找隐蔽处传送的时候就给封鸢发了消息，但是他似乎没看手机，直到现在也没有回复。
于是顾苏白又小心翼翼地给真理观察者打电话。
五分钟后他和小诗再度去了早上去过的那间会议室门口，不过此时会议室们大开着，周浥尘从中走出来：“进来说。”
会议室里除了周浥尘之外还有赫里以及一位八字胡的老头儿，不过那老头身形飘忽，仿佛虚幻，把顾苏白和小诗都吓了一跳，赫里随口解释道：“他是灯塔的工程师拉格斯教授，是个幽灵。”
因为拉格斯是个幽灵，常年生活在秘塔的仪式秘术“领域”内，一般来说不能距离“领域”太远，但也并非绝对，只是他不能自己再飘回秘塔去，得由赫里将他送回去。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幽灵啊……”顾苏白忍不住咕哝道。
“超凡世界有很多连我都觉得不可置信的存在，”周浥尘笑呵呵道，“比如你。”
顾苏白有些尴尬地低下了头，待到小诗说完了她的看法，赫里沉思道：“这么看来，外力所导致的概率似乎不大，更有可能是他幼时经历的那起异常事件所造成的。”
毕竟也不是谁都有机会在另一条时间线死去。
“可是，”周浥尘仍有不解，“另一条时间线已经被改变，按理说不应该留下什么痕迹才对。而且，当时白夜信徒用来修改时间线的锚点虽然用的是他的记忆，但也只是他的记忆，而不是他本人，一段已经剥离本体意识的记忆，不可能对他的本身造成什么影响。”
“或许当初改变时间线的行动出现了什么未知偏差，”赫里叹了一声，“不，与其这么说，倒不如说，那次行动全都是偏差，毕竟到现在序列-022‘命运之轮’依旧下落不明。”
“那他这种情况，到底会是怎么造成的呢？”
这个问题一时间谁也无法回答。
赫里看向了小诗：“你的天赋能力……已经恢复了吗？”
小诗缓缓地点了一下头，又道：“我感觉我脑子里多出来很多东西，不，应该是知识，不是一下子全都想起来，就是……如果遇到了什么事情，我就能说出来……”
“那一方面是因为灵性的觉醒，你之前接触过的神秘学正在从你的潜意识里复苏，毕竟抹去的记忆只是具体事件，而非抽象的知识；另一方面，应该是因为时间主宰的‘赐福’。”
“哦……”小诗点了点头。
这时候，周浥尘问顾苏白：“你把刚才的事情告诉封鸢了吗？”
“我说了，”顾苏白拿出手机，“可是他没有回复我的消息……”
小诗提醒道：“他不是去入侵事件现场了吗？应该没有时间看手机，或者那里根本就没有信号？”
她的猜测不错，观测站巡查组的路线除了公园附近之外还有很多偏僻到连路都没有的区域，这些地方虽然不至于完全没有信号，但也对网络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因此封鸢干脆不看手机了。
偏僻区域在首次探索之后就设置好了传送坐标，巡查组只需要检查坐标点附近的“监测之眼”运行状态，顺便进行基础保养，再查看周围是否出现其他可疑痕迹就可以了。
毕竟“监测之眼”只能监测到与灵性、灵感有关的信号波动，而如果是人为的物理破坏或者其他行为，它是无法记录的，而在这深山老林里全覆盖普通电子监控显然也不现实。
“其实一般来说都不用这么详细的巡查，但是森林公园是异常事件高发区域，我们记录的，有规模的事件就有三起，更别说一些短暂出现的异常现象——”
“老张，你的记性真是越来越差了，有规模的事件明明是四起！”
坐在副驾驶的老张一拍脑袋：“哎哟，还不是因为那起世间发生的时候我去总局出差了，而且那次也不是我们负责处理的，是总局派了人过来吧？”
“我们搞不定那种等级的异常事件……”后排和封鸢面对面对那位寸头调查员冲他一笑，似乎心有余悸的说道，“我至今还记得接到刑警队的移交报告去现场的时候，被涉事人的尸体惨状吓了一跳……他浑身都被黏糊糊血液包裹着，后来尸体检验的时候，他的血管里都没剩下多少血了。”
另一个年轻一些的女性调查员摸了摸手腕，似乎被他的形容吓起了一身的汗毛：“真的假的？上次的异常事件我也去了，感觉还好……”
“一级事件和准三级能一样吗？”
封鸢道：“准三级事件，说得是‘灯绳’？”
寸头调查员点头：“是的，这本来是机密，但因为两个老师要去的就是‘灯绳事件’的涉及区域，我觉得还是提一嘴。”
封鸢“嗯”了一声：“‘灯绳’事件之后，它的涉及区域里还有出现过其他异常现象吗？”
“没有吧，”寸头调查员回忆了一会儿，重复道，“我记得是没有。”
他笑了笑：“我记性也不大好了，等我回去翻一翻记录再确认一下，总觉得这个事儿想起来模模糊糊的。”
“麻烦了。”封鸢说道。
主神所设立的认知屏障打破之后，普通觉醒者几乎不会有所察觉，但是因为长期与此事件隔离，多少还是会对知道这件事的人造成影响，但是他们也大概率不会发现什么端倪，这就是高位格的干涉。
“这有什么，”调查员挥挥手，“我之后打电话给你。”
“封老师，”女调查员好奇地道，“你们平时都研究什么啊？我的意思是，你们的工作内容或者研究方向？”
“其实和你们差不多，”封鸢说道，“就是处理异常事件和入侵事件，有时候给入侵物做做实验什么的。”
还有异教徒，无限游戏副本NPC，甚至是邪神本人，都可以拿来做实验，但是为了不吓到这位调查员，封鸢只是在心里默默补充。
“需要被你们研究的异常事件，应该都是级别比较高的事件吧？”
“普通的也有。”
封鸢和几个巡查组的调查员闲聊了一会儿，车子在公路边停了下来，司机老张回头道：“到了，我们得穿过这片林子才能到禁区边缘，路上正好有两个检测点。”
“走吧。”封鸢招呼言不栩道。
一行人下车往林子里走去，高大的林木几乎遮天蔽日，厚重的绿盖之间露出几寸零星的、色彩清淡的天空。
巡查组的调查员似乎已经对这条路径极为熟络，短距离传送了两次，便到了最后一个“监测之眼”所在的检测点。
老张上前去查看了一下机器，摇头道：“这台不太好，镜面都进灰尘了，恐怕要耗费一点时间。”
他说着放下了随身携带的工具箱，准备检修，另外两位调查员先去附近做痕迹排查。
封鸢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十几分钟前顾苏白在群里艾特他，但不知道是不是网络不好，消息现在才显示出来。
他看着消息的内容略微一挑眉，就听见自己脑海中传来周浥尘的声音：“……您在吗？”
还没来得及回答，又感应到了赫里的“彩铃”，她这次换了一个有旋律的，也不知道唱得什么玩意儿，歌词似乎就记住了几个字，不知道统一含糊了过去，封鸢确信自己绝对听过那首歌，但是被赫里哼得七扭八歪，导致他一下子也想不起来那到底是什么歌了。
封鸢先对赫里说：“唱得很好，下次别唱了。”
又对周浥尘说：“别跟赫里学，有事直接说就行。”
这俩人应该是在一处，他说完后赫里就没再说话了，周浥尘讲了小诗对顾苏白的精神体状态推测，以及他和赫里一些讨论。
“我看到消息了，”封鸢说道，“和平水大区那次异常事件应该没有关系，中心城灯塔熄灭，无限游戏入侵现实维度的时候我观察过他的精神体，并没有出现现在这种情况，我猜这有可能是和时间主宰的那次神降有关。”
时间主宰神降时除了与小诗对话之外，周围环境并未发生任何变化，事后事务局对公交车、司机和公交路线经过的周围五公里都做了排查，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现象，也就是说，顾苏白身上重叠的时间线并非是因为时间主宰神降这个“行为”的影响，而是这很有可能是祂神降的“目的”之一。
至于这“目的”背后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就和她给小诗那块“神之骨”一样，未知。
“那是否需要对顾苏白进行监视——出于对他的安全考虑。”
“不用，”封鸢道，“他不是好好的……而且，他恐怕也是‘被赐福者’之一。”
精神体时而破碎，时而完好这事对于普通人来说还是太抽象了，但是封鸢相信，时间主宰一定有办法能在一个人身上维持这种状态，毕竟死神说过，哪怕是在众神之中，时间主宰也智慧出众，能力超群。
“另外，赫里提醒我告知您认知隔离被打破后初步排查的结果……”
这结果与封鸢所猜测的大差不差，只是学院无愧人才云集，在会议召开之前就已经有某位通宵工作的学者于凌晨时察觉到了端倪，激动得差点厥过去，还没对自己的重大发现进行初步论证，就接到了早上会议的消息，睁眼看着无数篇论文就这么飞走了，痛心疾首不可言状。
不过开完会这位教授又可以了，因为这是人类对无限游戏如何构成的研究成果的重大飞跃。接下来还有无数未解之谜等着他们。
而比起无限游戏如何诞生、如何构成这种宏大命题，封鸢更关心的却是另外一件小事。
主神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他低下头，在群里回复了顾苏白的消息，告诉他这极有可能与时间主宰有关。
好半晌，小诗问：【那，没有办法解决吗？或者说，我们这么才能知道祂这么做的原因？】
封鸢：【要么等我慢慢研究，要么直接问祂。】
顾苏白：【不是，哥们，那是一个真神！！！ 且不说怎么问，问了人家会回答吗！】
顾苏白：【猫猫互殴.jpg】
封鸢：【自信点兄弟，你和陈诗骤都是被祂选中的人，神的眷顾之子！】
封鸢：【宇宙升华猫猫头.jpg】
顾苏白：【呆猫扔炸弹.jpg】
封鸢：【好了，说正经的，@AAA荒岛怜悯之刃零售批发你可以向祂祈祷试试。】
小诗：【这……能行吗？我听说祂的信徒都被流放于时间之外了。】
封鸢：【放逐者不行是放逐者，但是你还真不好说，毕竟你是祂亲自切手的眷顾之子。】
小诗：【……】
小诗：【呆猫躺平.jpg】
封鸢：【但是不要现在尝试，等我回去之后把祂的完整尊名告诉你，做好准备再祈祷。】
小诗：【我知道。】
顾苏白：【不是你们就这么在一个破聊天群里商量怎么向一个真神提问？】
封鸢：【那不然要怎么样，我拉个线上会议？这会议邀请谁去发给时间主宰？】
再没有新消息进来，也不知道是信号不好还是顾苏白和小诗都潜水了，封鸢将手机放回口袋里，一抬头发现言不栩正看着自己，他好像有些心虚的移开了目光，封鸢走过去主动道：“小诗的能力好像完全恢复了，她能感知到顾苏白身上存在……”
“两条叠加的时间线？”言不栩诧异道，“还能这样。”
封鸢又说了自己的猜测，言不栩微微颔首：“如果是祂的话……可以尝试向祂祈祷，但是祂的尊名本身就很危险，要谨慎一些。”
“我也是这么想的，”封鸢拍他肩膀，“咱俩真是心有灵犀。”
言不栩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了别处，话题也换了一个：“刚才周老先生说……”
“他也告诉我了，”封鸢无聊似的拨弄着脚下的枯叶，“这么看来，认知屏障被打破，真的几乎一点动静都没有发生，说实话，我还以为现实纬度会又动荡一次。”
“或许，是因为有真理之神的庇佑？”言不栩挑眉。
“诶？”封鸢诧异，“为什么忽然提起祂。”
“我在寻找‘灯绳事件’的记录之前，周老先生向祂祈祷过，得到了祂的应允。”
原本在拨弄树叶封鸢动作一停，抬起头道：“祂回应了？”
“是的，”言不栩若有所思道，“所以我才想，这件事会不会一开始就是祂在引导我们去发现？毕竟丁凯是真理信徒，从‘灯绳事件’到《灯绳》副本，他的状态都十分可疑，虽然他是应对异常事件经验丰富，但是有些困境并非经验就可以脱身存活……”
封鸢心说你猜得也太对了。
他刚要开口，不远处的树林传来一阵窸窣之声，去巡查的三个调查员都回来了，但是老张还没修理完，于是几人都在旁等待。
年轻的女调查员走到封鸢身旁，道：“封老师，我能问一个私人问题吗？”
封鸢点了点头。
女调查员道：“那个，你有女朋友了吗？”

第344章 我们的世界（三）
见封鸢似乎愣了一下，女调查员连忙道：“不回答也可以的，我就是随口一问，希望不会冒犯到你……”
“没关系的，”封鸢摇头，回答道，“我没有女朋友。”
“那……”女调查员露出了兴味的微笑，“有找对象的打算吗？别误会，我说的不是我自己，是我同学，她在白枫林工作，也是研究文职，应该和你的工作性质差不多，她之前有拜托我帮她介绍，所以……”
女调查员的话还没说完，旁边就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他最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诶？”
女调查员惊讶地看着说话那人，是和封鸢同行的另一位研究者，她只是知道这人的名字，他们走了这一路，这位言老师几乎没有说过话，比起随和好相处的封鸢，他颇有一种冷漠高傲的气质，似乎不好接近。
刚才这句还是他头一次和自己开口。
“这……”女调查员有些尴尬地看向封鸢，封鸢好脾气地摆摆手，“他说的对，我确实没有这方面的打算，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女调查员也跟着道歉，“本来就是我打扰，那你们聊，我过去看看老张修好了没有。”
她往“监测之眼”的方向走了过去，封鸢看了眼言不栩，故意道：“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言不栩神情平静，眼眸沉黑，像是无光的密林之中，被重重阴影覆盖的水面，他不答反问道：“不嫌我多嘴？”
“不，反正你不说我也会那么说，我们谁说不都是一样？”
封鸢听见言不栩嘀咕：“能一样吗……”
“好了好了，”女调查员折返回来，“我们可以走了。”
几人一行传送回了公路边的停车点，继续往白山茶酒店的遗址开了过去，途中再次经过其他检查点，不过机器都运行正常，于是很快便检查完毕，下午两点半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距离遗址直线距离不到三公里的山谷口。
泥石流改变了山坡的地形面貌，封鸢不论如何也看不出这里和《灯绳》副本中的山林有什么相似之处了，而因为是异常事件遗址，那片区域至今都还没有解禁，于是也不适合传送。
老张将手掌撑起在眉毛顶上往远处望了望，目光还在山林之间跳动，口中却道：“上次不是我们来巡查的，老常指给我那条路恐怕已经被荒草埋了，这样吧，我和板寸先去前面探探路，你们几个在这等我们。”
其他人都没有异议，两人的背影消失在了重山叠翠之中，封鸢才问女调查员道：“板寸……是说李调查官吗？”
那位寸头调查员姓李。
“对啊，”女调查员点头，笑着说道，“我听说是因为他在我们这个观测站干了十年，十年一直都是一模一样板寸发型，除了发际线后退了一些之外连长度都不带变的，所以就干脆给他起个外号叫‘板寸’。”
“怎么会连长度都不变？”封鸢好奇道，“难道他经常去理发？”
“是的，一开始我们也好奇，后来就都知道了，他有点强迫症，只要头发稍微一长就会自己拿个电推子剃掉，所以看起来就好像他的头发从来没有变过一样。”
“原来如此……”
他们俩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一直过去了将近半个小时也不见老张两人回来，女调查员给他们打电话，却也因为信号不好而没有打通。
“我过去看看。”言不栩说道。
他说完身影如同淡化一般消失不见，女调查员伸出去阻止的手都没来得及：“危险！这里不能……”
“没事，”封鸢说道，“他很厉害，传送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那这，能无视禁区附近可能产生混乱的灵性力场传送，言老师至少也是四级觉醒者吧？”女调查员感叹道。
老张是三级调查员，是巡查组觉醒等级最高的一个。
“是啊。”封鸢笑眯眯点头。
女调查员咕哝：“那他怎么会去做文职，我还以为觉醒等级高的觉醒者都会是一线调查员呢……”
“他不喜欢吧。”封鸢说道，虽然很少有人会真的喜欢工作，但是言不栩这家伙，连喜欢的事物都很少。
他停顿了一下，笑道：“你刚才为什么不问他？他长得多好看啊。”
“嗯……”女调查员拢了一下侧脸的头发，小声道，“他都不说话，感觉不太好靠近的。”
封鸢似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掏出手机：“这样吧，我们来加一下好友，我认识白枫林的梁鉴秋先生，可以拜托他在收藏室内部打听一下有没有要找对象的男生，到时候介绍给你朋友，怎么样？”
“好好好，太感谢了。”女调查员跟着拿出了手机，但因为网络信号不好，所以两人只是交换了电话号码。
“还有件事可能需要麻烦你，”封鸢又道，“回去后，能不能帮我的调取一下你们观测站最近三年的所有异常事件记录？我回去后申请审批。”
“没问题的，”女调查员点头，“我们这小地方，一年也没几起异常事件，对了，不入库的异常现象要吗？不过这些应该只有转交记录，有的都不需要去现场处理的。还有一些人员失踪案，有时候也会报到我们这里，自然森林公园嘛，每年都有意外事故和失踪的游客，光里今年就已经有三起了，不过我们排查过后都没有超凡因素介入。”
“都要，谢谢。”
“好，不用客气啦。”
又过了十几分钟，言不栩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从杂草成堆的林中返回，女调查员连忙上前去问：“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老张摆了摆手：“危险倒是没有，但是比较麻烦，进谷里我唯一一条有记录的路塌了。”
“塌了？”女调查员抿了抿嘴，“那只能委托探索工程队……”
她看向封鸢：“那你们怎么办？”
老张道：“言老师说他们可以传送，我们先在这等他们。”
……
“前面就是路塌方的地方，从那里过去再走不到一公里就是白山茶酒店的遗址。”言不栩指了指前方的空谷。
直到现在封鸢才勉强辨认出来一些山谷中与《灯绳》副本相似的地貌，倘若是白山茶酒店还在，那么站在他们的位置，应该能够望得见酒店红色的屋顶和高耸厚重的围墙。
现在却只剩一片残垣废墟，虽然被“领域”隔绝无人造访，但是大自然已经开始回收这片土地，废墟之上，又长出了新发的野草绿芽。
“过去看看。”
两人传送到了废墟不远处，这里的灵性力场毫无波澜，平静得仿佛一潭死水，即没有什么异常，也没有任何活物生灵的气息，透着一股子沉寂的阴森，是个恐怖片取景的好地方。
绕着废墟走了一大圈，没有任何发现。
反倒找到一截只倒塌了一半的围墙，孤零零耸立在那里。
“奇怪，”封鸢大概目测了一下那围墙的厚度，应该和副本地图场景中的酒店围墙并无二致，“这里的森林中又没有怪物，而且在泥石流发生之前这里的人流量应该还好吧，为什么要修这么厚的围墙？”
森林公园虽然面积广阔，但其实山林中的交通却并不单一，公路和缆车就有好几条，还有方便游客骑行的环山道，每隔一两公里就有保安亭和便利店，并不是什么荒无人烟的地方，就算是出于安全考虑，也不用修一圈四米高的围墙吧……
之前在副本中的时候封鸢只当是为了防止林中怪物袭击，所以主神在搓模型的时候做了一定调整，谁知道这竟然是一比一环还原？
谁家度假酒店修得比监狱还森严？
他忽然想到副本中，那些散落于祭台附近的碎裂枯骨。
“想到什么了？”言不栩低声问。
风从密林的间隙跋涉而来，在这片空地的上方盘旋，呜咽。
“或许这墙就是为了防止别人逃出去呢。”封鸢笑道，但是语气中却没有什么开玩笑的意思，“副本中地图场景里有一座祭台，周围很有可能发生过活祭。而白山茶酒店里又有密道——而且可能不止一条，酒店的工作人员又很少，说不定全都是供奉邪神的异教徒。”
“你是说，”言不栩觑了他一眼，“他们把入住的游客，或者像是无限游戏中玩家扮演的应聘者之类全都杀死，用作祭祀的祭品？”
“对啊，森林公园这样有高山，水流和树林的景区，发生几起意外事故不会有人注意到的，这才不到八月，观测站都接到三起疑似超凡事件的失踪案了。”
“你怎么知道你已经有三起失踪案送到观测站了？”言不栩挑眉。
“肖调查官告诉我的。”
言不栩似乎还回想了一秒钟：“就是要给你介绍女朋友的那个？”
封鸢好笑道：“你就记住了这个？人家有名字，叫肖菡。”
言不栩皱了一下鼻子，咕哝道：“你记得这么清楚干什么？”
封鸢弯起眼睛笑道：“因为我答应帮她朋友介绍对象。”
“看不出来，”言不栩假意上下打量了几下，“你这么爱管闲事。”
“其实是因为我拜托他帮我整理近几年公园发生的异常事件和出现过的异常现象，”封鸢踩了踩脚下的杂草，“那些只是短暂出现，甚至都不需要处理的异常现象根本不会被记录上传到总局数据库里，只有本地观测站才会留档。”
他略一停顿，继续道：“我还是觉得这件事很怪。”
“当然怪，我都怀疑这次事件之所以能结束，是因为真理之神干涉过。”言不栩望向远处废墟，建筑残料与荒草掩映，呈现一种极为不协调的杂乱。
“但是有记录的祂唯一一次干涉现实维度还是‘魔方事件’，难道这件事能和无限游戏比肩？”
“所以我才让肖调查官帮忙收集那些资料，”封鸢道，“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到一些线索。”
言不栩很有些郁结地道：“你怎么就她好像已经很熟了。”
“就只是普通的认识而已。”
言不栩又问：“你朋友很多吗？”
“也没有很多吧，”封鸢想了想，道，“你，小诗，苏白，蔚司长，梁老师，局长女士……”
好像确实还挺多的。
而且也没算不经常联系的，比如艾兰教授，他们也是朋友，只是不经常见而已。
言不栩叹了一声，心想，至少封鸢还把他排在第一个。
以前他就发现，封鸢似乎和谁都能聊得来，是一个世俗意义上很受欢迎的人，大家也都愿意和他相处，这样的人谁会不喜欢呢？
“因为我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封鸢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能在不同的人身上观察到很多不同的有趣细节。而且这很简单，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偏好、性格和目地性，要短时间内了解他们只需要几句对话而已。”
“你觉得这有趣？”言不栩挑眉，“不会觉得烦吗。”
“你看，你也只是觉得和人相处很烦，并不代表你不会。”
言不栩面无表情道：“我讨厌人类。”
封鸢笑眯眯地说：“我也是人哦。”
“那我讨厌有些人类。”
“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这不是很正常的消极情绪么？”言不栩说，“心理医生说的。”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们相处的时间不算短，可是他好像从未见过封鸢有什么负面、消极情绪。
“你有厌恶的东西吗？”他尝试问。
封鸢毫不犹豫：“我讨厌上班。”
言不栩：“……”
“如果真的那么讨厌，为什么不早点离职？”言不栩问道，“而且，你这次离职也不是因为工作让你感到厌烦、压力大，而是一个不相干的原因。”
封鸢没有回答，半晌，他才道：“上班确实有点烦，但也不至于感觉有压力。”
“我问你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你会觉得烦吗？”
“不会。”
“那就好，”言不栩缓缓舒了一口气，低声道，“我想……多了解你一点。”
两人继续沿着废墟周围搜索，很快一个小时过去了，几乎一无所获。
“快到时间了。”言不栩看了一眼时间，“只和他们约定了一个半小时，再呆二十分钟就走，还要去祭台的遗址，但愿在那里会有发现。”
又两个小时后，巡查组一行人到了祭台所在山洞的附近，树林葳蕤茂密，日光已经逐渐稀薄，老张说道：“我们得加快点速度了，最好赶在天黑之前回去，晚上这里不安全。”
山洞祭台倒是和封鸢在副本中见到的几乎相差无几，只是更为破旧，本就逼仄的洞口也已经长满了杂草，言不栩放了一把火烧个干净，两人才得以屈身钻了进去。
寸头调查员也跟着进来了，他之前参与处理过这起事件，对后续的封禁和排查频次也比较清楚。
“小心，这里设置了秘术禁制，”他带着封鸢和言不栩小心地绕过禁制，到了空白处，手电筒的光打过去，对着洞穴中央的石台道，“之前祭台角落里堆着一些白骨，都是断裂的，还有血浆，为了防止异变，这些后来都被清理掉了，祭台的结构也打乱过。”
封鸢靠过去，这祭台果然要比《副本》中简陋了许多，而且能看出来是人为破坏过，而最重要的一点事，现实维度的祭台上，并没有那段神秘的文字。
祭台的表面光滑平整，除了尘土之外，几乎没有什么污渍，更没有镌刻的痕迹。
“这台子上，”封鸢看向旁边的寸头调查员，“以前有铭文吗？”
“铭文？”寸头调查员摇头，“没有。”
“上面一个字都没有？”封鸢诧异道，“你们发现它的时候，它他就是这样？”
“字我记得是有的，异常现象完全消失之后我们来处理现场，当时祭台上有用古精灵语和古巨人语写的祈祷语句，但是写得乱七八糟，语序都不通顺，我们猜测可能是异教徒祭祀的时候已经疯了。”
“那些语句，能被人阅读？也不会造成什么伤害吗？”
“对啊。”寸头调查员被他的问题问得有些莫名其妙，“我们档案室还有记录，我帮你去找找？”
封鸢说了声“谢谢”。
他之所以感觉惊讶，是因为言不栩在图书馆找到的那份关于“灯绳”事件的记录中，并没有这方面的记载。
很奇怪，那份记录文件明明别的细节都写非常详细清楚，可却唯独对“山洞祭台”部分含糊其辞，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我们出去吧。”封鸢说道。
三人又从原路返回，快要走到洞口的时候封鸢低声对言不栩道：“我感觉不大对劲，我们一会儿留下来。”
言不栩点了点头。
出了山洞之后，封鸢说服巡查组先行返回，他和言不栩暂时留在了这里。
“你说，”封鸢摩挲着下巴，沉思道，“如果我手动把那段铭文雕刻在机台上，会发生什么？”
言不栩：“……不是我说你，你胆子可真大啊。”
封鸢耸了耸肩，毫不在意地道：“要么那段铭文根本就是主神自己的设定，要么就是有人把它抹去了，我更倾向于后者，你觉得呢？”
言不栩“嗯”了一声：“不管是这两者中的哪一个，都足以证明那段文字很重要，很危险，如果是主神刻意加上去的，副本变成异常副本岂不是祂自己搞出来的？祂应该没必要这么做吧。”
“可如果被别人抹去了……”
这个“别人”会是谁？可能存在的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真理之神。
“如果这猜测成立，连真理之神都要将那段铭文抹去，”言不栩似笑非笑地看着封鸢，“你还想把它再重新篆刻一遍？”
这句话翻译一下就是，你不要命了？
“好吧，”封鸢表面妥协，“那我们回去吧，天都快黑了。”
此时暮色四合，目之所及之处，天空尽头染上了一片浓重的漆黑，归鸟在林梢盘旋，转而落入茂密的丛林中消失不见了踪影。
封鸢决定先回去，然后等夜半三更再过来。
谁知言不栩却摇了摇头：“先不回去，我们今晚在这里呆一晚。”
封鸢犹豫：“这荒郊野岭的，肯定不能睡觉……”
“一晚上不睡觉又不会怎么样，”言不栩暼他，“你成天通宵打游戏，那时候怎么不谈熬夜有什么危害？”
封鸢：“……”
这还真是无法反驳。
“为什么要在这里待着？”封鸢问，他的灵性感知什么都没察觉到。
言不栩沉吟道：“一种不太清晰的感觉……”
“好吧。”
言不栩的灵性直觉一向敏锐得可怕，而封鸢之前就发现了他自己的缺点，虽然位格高，但是有时候规格太高也不是一件好事……因为他的灵性直觉会自动“过滤”掉一些“小事情”。
两人在山洞附近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着，封鸢忽然道：“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捡点柴火生个火，然后再去打两只鸟或者兔子烤？”
言不栩无奈道：“你来露营的？”
“我看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封鸢说。
言不栩淡淡道：“但是你的想法恐怕实现不了，这里虽然是禁区，但也在森林公园的范围之内，山林禁止纵火，容易引发火灾，而且你知道你抓的兔子和鸟是不是保护动物？”
封鸢：“……果然电视里都是骗人的。”
但是他话音刚落，空中忽然“簌”一声轻响，一朵明亮彤红的火焰漂浮在空中，流光熠熠，飞溅的火星如流星般在落地前消弭于无形，照亮了半昏半暗的山林岩石。

第345章 我们的世界（四）
“老师，刚才司蔻打电话来说，封鸢和言不栩留在了‘灯绳事件’的事故遗址。”
“啊？”赫里抬起头，似乎有些诧异，“这和司蔻有什么关系。”
“她说是公园观测站打电话来说的，”陈副局说道，“山里没有信号，估计封鸢他们也没法打电话……说是言不栩过去的时候是司蔻给帮忙开的证明，所以联络电话打到了她那里。”
“不用担心他们俩。”赫里挥了挥手，准备低头继续忙的时候，发现陈副局站在那还没有走，又问道，“你还有别的事儿？”
“嗯，根据目前已经的副本情报，第一批模型已经投放到了我们的数据库里，过不久就会比对完成。”
“一共有几批？”赫里问。
“计划是分三批进行，但是您知道，我们手头的副本情报并不算齐全，大部分高级副本的资料都很简陋，是不是要按照孙教授的意思，派调查员进入游戏……”
“暂时别。”
“好的，还有一件事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至高副本……”
“这个不用。”赫里道，她说着又重复了一遍，“真的不用。”
她很确定，至高副本和现在的现实维度，大概率没什么关联。
可是《沉睡乡》这个例外……算了，还是等封鸢回来再说吧。
陈副局回到了办公室，刚要推门进去，却发现姜秘书站在门口，他一挑眉，姜秘书低声道：“小诗在里面。”
陈副局先是一愣，随后大步走进办公室，见小诗站在窗户边，正踮起脚往下望去。
她没有回头，却嘀咕道：“我就知道这个时候过来你还没有下班。”
==
“你要的火。”言不栩冲他抬了抬下巴，似乎在忍着笑意，“虽然可能和你想的不太一样，但是凑活一下算了。”
封鸢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无语，还是该感谢，言不栩又扔过来一个东西，封鸢忙不迭伸手去接住，是他早上坐车时给过封鸢的巧克力夹心饼干，不过味道不一样，早上那个是草莓味夹心，这个是奶油夹心。
“你到底还有多少饼干？”封鸢直直盯着他。
“干什么？”言不栩不明所以。
封鸢伸出手：“都拿来。”
言不栩好笑道：“抢劫是吧，可惜就只有两个，是早上出门的时候在柜子里拿的。”
“那你怎么不多拿点别的？”封鸢十分无理，“我都吃了你吃什么。”
“我不吃，而且别的都不好吃。” 言不栩说，“好吃的零食怎么可能放得住？早就被艾兰和我叔叔吃掉了，不好吃的才会一直留着，这两个还是我从角落里挖出来的。”
“好吧。”
这说得十分有道理，因为封鸢上次去副本里的时候，梁鉴秋买的那么一大袋零食，已经被家里几个小朋友造完了。
“你真的连一种喜欢的食物都没有吗？”封鸢第二次问了这个问题。
“都不太讨厌，也都不怎么喜欢。”
“刺啦”一声，封鸢拆开了包装袋，袋子里有两片饼干，他递向言不栩：“你一个我一个。”
言不栩倒是没有拒绝，封鸢拿着饼干，望着面前的火焰若有所思：“我能不能把饼干放上去烤一下？”
“如果你不想吃的话可以。”
封鸢只好收起想法，一口将小饼干吞掉了。
天色完全黑了下去，山林被夜色侵染，一同沉入黑暗的深渊。因为是禁区，这里除了迟栖的鸟儿也没有别的动静，偶尔一两声低鸣，是这黑夜舞台上的唯一孤单间奏。
“晚上可以发现什么线索吗？”封鸢有些无聊地说道。
“或许会。”言不栩道，“毕竟……”
他还没有说完就听见封鸢懒洋洋的声音：“我知道，白天有灯塔，灯塔的光照也是有净化作用的，而到了晚上灯塔熄灭，一些白天不敢出来的妖魔鬼怪都跑出来了，对吧。”
言不栩点了点头，笑道：“知道你还问我？”
“随便聊一聊嘛，要不然多无聊，总不能就在这里坐着干等一整夜。”
“你要是困的话可以睡觉，”言不栩说，“如果有什么发现我会把你喊醒来的。”
“荒郊野岭的怎么睡觉……”
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在两个小时之后，他还是靠着树干起盹来，这里又没有信号，没有办法玩手机，而和言不栩聊天久了也会觉得没意思，话题自然而然停止，两个人都陷入沉默的时候，封鸢抬头看着被微软树冠遮蔽了一半的夜空，使劲眨了眨眼睛，然后没过多久就又闭上了。
靠树干睡觉总也不踏实，他觉得自己睡了很久，睁开眼的时候又觉得好像那只有一瞬间，一看表，果然没过多久。
“睡不着？”言不栩的声音传来。
“睡着了一会儿，”封鸢站起身在周围踱步，活动身体，“但是很容易就自己醒来了。”
他回过头，见言不栩还坐在那块石头上，走过去对他道：“要不你也睡一会儿吧，我看着就行。”
“不用，就算睡了我也睡不着的。”
“那就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言不栩拗不过封鸢，只好按照他说的，闭上了眼睛。封鸢估计他也不会睡着，于是就在周围走来走去，一会儿摘一片树叶子，一会儿捡一颗石头，他抬起头对言不栩道：“你快看，这个石头好像蜗牛——”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因为言不栩坐姿比起刚才有所改变。
他刚才虽然也是靠着树干盘腿坐着，但是脊背挺直，面朝着祭台所在的山洞方向，而现在他的头却微微偏斜过去，双目紧闭，呼吸均匀，竟然真的睡着了。
“我又没给你下蒙汗药……”封鸢自言自语道，他觉得有些稀奇，于是悄悄靠近过去坐在了言不栩的身边，“火种”明灭的光辉将他们两人的脸颊一侧照亮，光与影同时跃动，仿佛精灵鬼魅。
他伸出手在言不栩眼前晃悠了两下，言不栩也依旧没有醒。
难道这家伙不靠外力自己睡着了，封鸢往旁边撤开一段距离，免得打扰到他。想了想，地上的影子中璀璨星光一闪而逝，就像被风垂落的流星，他给言不栩设了一道隔离“领域”，免得他被森林里的风吹感冒……虽然他大概率不会感冒，但是有可能会被风吹醒。
做完这一套动作，封鸢也坐在了旁边的石头上，目光一动不动的盯着对面狭窄的山洞入口。
盯了一会儿，他忽然回过头去，看了一眼言不栩，他依旧睡着。
很好。
封鸢暗自点了点头，这可真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他身旁的影子如暗盒中无声汹涌的潮水，朝着山洞弥漫过去，不过瞬息便消失在了山洞之中，而山洞之外，同样升起了一层无形的“幕布”，仿佛将整个山洞所在的山丘都包裹而进。
林中连一只鸟儿都未曾惊动。
封鸢的“影子”进入到山洞里，将他从《灯绳》副本带出来的铭文按照记忆一笔一划刻印在石台之上。
在他完成最后一个笔画的时候，身在山洞之外的他的身体目光也一动不动地锁定山洞，同时分心数用感应着周围灵性力场的变化、无限游戏的变化以及言不栩的反应。
他之前就在想，如果铭文写上祭台的时候出现了什么变故，他就直接将言不栩传送走，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
结果他刻完了铭文，盯着那祭台半晌，无事发生。
啊这。
难道是因为流程错误了，或者，还需要一些祭品？
这深更半夜的他上哪找祭品去，口袋里只剩一个饼干包装袋，总不能把这个献祭给那位不知名具的邪神，人家能理会他就怪了。
他又想起副本里祭台上弥漫的血液。
周围除了言不栩也没有别的活人，伤害小动物去祭祀邪神显然也不太好，于是封鸢决定下点猛料，他伸出手在另一只手手背上抹了一下，一串淋漓的血珠飞出，悬浮在空中，像是色泽艳丽的珊瑚。
是的，他的血液与正常人类一般无二。
这一点他早就知道，甚至于他的身体结构和强度都是，如果遭遇袭击可能会受伤，只不过这伤势对他“本身”无法造成什么伤害，如果他愿意，他甚至可以让躯体出现创伤的那一瞬间愈合，或者延缓伤口愈合速度与普通人类无异。
血液涂抹在了祭台之上，转瞬便浸透了那一行行的铭文印记，然后，还是无事发生。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封鸢足足等了五分钟，涂抹铭文的血都开始干涸了，依旧没什么动静。
这么不给面子啊？封鸢心想，他都已经做好准备了善后了结果啥也没有，显得他像个小丑。
他本来想将祭台上的铭文抹去，想了想却并没有这么做，而是用另一道“无形屏障”将整个祭坛覆盖了起来，于是祭坛上的铭文就像逐渐平稳的水波一般缓缓消失了，只有封鸢知道，它依旧存在，只是无法被观察。
他看了一眼时间，发现此时才刚过凌晨一点。
无聊将时间拉扯得如此漫长，封鸢又开始在周围走来走去，他好奇地凑到“火种”旁边，企图伸手碰一下“火种”的火苗，身后却传来言不栩的声音：“当心被烧伤。”
言不栩在前一秒醒来，封鸢察觉到他的灵性唯有波动便将“领域”撤除了，他慢悠悠地收手，回头道：“有‘火种’无法烧毁的事物吗？”
“肯定有，但是我目前还没有遇到。”言不栩说。
如果“火种”真的是太阳的余晖，那也就是一位神明的“遗留”，在现实维度，应该很少能有不被“火种”灼伤的东西。
但是封鸢忽然有一个想法，不知道拿“火种”去烤一下时间主宰的骨骼会怎么样……咳咳。
“在想什么？”言不栩走到了他的身旁。
封鸢如实相告，结果这想法把言不栩都给搞无语了，半晌他才摇头感叹：“真不知道你哪来这么多的奇思妙想。”
“你刚才睡着了？”封鸢好奇道。
“嗯，”言不栩道，“睡着了一会儿，但是半梦半醒的……对，我还做了个梦。”
“什么梦？”
言不栩看着他：“你。”
“啊？”
“你上次讲给我的小故事，”言不栩笑着道，“就是你说小时候被狗追着跑的那一段。”
封鸢微微皱眉：“在这个梦里你是什么视角？是旁观，还是小孩，还是狗？”
“狗是什么选项啊？”言不栩忍俊不禁，“不过我不太清楚，这个梦不是很清晰，可能是因为我的梦境是基于你的描述所想象出来的缘故，画面都很模糊，我只记得有小孩，狗叫，和不停地奔跑。”
“那你为什么确定那个小孩就是我？”
“因为我没有完全睡踏实，”言不栩道，“感觉好像清醒着，我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梦，而梦里一个小孩子在被狗追，我就知道我一定是梦到你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因为我没有从别人那里听到过类似的故事。”
沉吟半晌，封鸢道：“这是因为神秘学上的联系？我和你之间，因为我也做过相同的梦。”
言不栩叹了一声，语气无奈：“不，我觉得，这更有可能是因为没有得到的执念。”
封鸢：“……我觉得不是！”
言不栩好笑道：“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用神秘学联系解释的。”
“那上次怎么说，我之前也做过和你一样的梦，这怎么解释？”
言不栩沉默了一瞬，摇头：“我不知道。”
“所以这肯定是因为——”
他的话被言不栩打断：“你是在怀疑，我对你的喜欢也因为这种所谓的‘联系’吗？”
“我不是……”
言不栩看着他。
他的眼睛仿佛沉沉的黑水，时间和情绪都淹没在其中，封鸢一时间被那双黑得有些吓人的眼睛震住，也沉默了半晌，道：“好吧，我有。”
封鸢觉得这个时候应该说真话，可是他说了真话，言不栩却仿佛更加消沉了一分，他甚至有些慌忙地移开了目光，朝着黑魆魆的森林，半晌，才道：“真无情。”
“我不是在怀疑你的感情，”封鸢说道，“我只是觉得，存在这样的可能性。”
“是，但是事实往往会成为伤人的利箭，你觉得呢？”
“这没必要说谎——”
“那什么算是‘必要的谎言’？”
谎言是人类这一生中说过最多的话，有时候脱口而出便是谎言，而连封鸢自己似乎也已经习惯了如此，他一直在对言不栩说谎，并且还打算将这谎言继续下去。
两人之间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封鸢道：“对不起。”
“不用，”言不栩挥了挥手，“是我自作多情。”
“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也不想因为这个和你吵架。”言不栩偏过头来，从刚才开始，他就不再看着封鸢了，“不要真的吵架，好吗？”
“好……”封鸢答应道。
刚才的话题显然不能继续下去了，封鸢透过言不栩如灼烧般的精神体看到他的灵性标记，如同一点星光般停浮在火焰的焰心，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刚才言不栩做梦的时候，他也没有感知到任何变化。
他蓦然道：“你之前不是说要在我的精神体上放一个灵性标记吗？”
言不栩诧异道：“怎么忽然提起这个？”
“就是，忽然想起来了。”
言不栩静静地望着他一会儿，道：“封鸢，我发现，你每次在这种时候——你觉得因为你，让我不高兴的时候，都会想要给我一些‘补偿’。”
封鸢干巴巴“哦”了一下：“啊？是吗。”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言不栩问，“我不是说过，你又不欠我什么。”
封鸢没有回答，言不栩又问：“因为愧疚？”
“我也不知道。”封鸢说，“就是觉得应该这样，让你高兴一些。”
“可是，你又不喜欢我，”言不栩轻声道，“不是应该更冷淡一点，反正我高不高兴都与你无关。”
“你刚才还说我无情。”
“嗯……我有时候觉得你好像没有什么情绪，但是有时候——比如现在，又觉得你其实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这两者矛盾吗？”
“不矛盾，”言不栩道，“人本就是很复杂的生灵。”
“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封鸢说道，“我想问你很久了。”
“什么问题？”言不栩笑道，“你干嘛不直接问，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会回答你的。”
封鸢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言不栩似乎没有想到他竟然会问出一个这样的问题，他又是诧异，又是费解地思考了一半天，却摇头：“我也不知道。”
他想，或许是某次见面的时候说起的某句话，或许是某天他们一起走过某个地方，有日光，有风，有树影，有一切美好的事物。
有开过的玩笑，有若即若离的接触。
还有什么？有他一时半会竟然想不起来，但是有时候想起来，一定会笑的回忆。
“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他对封鸢说，“就是好像有点莫名其妙。非得要说的话，应该是我们离开荒漠那天晚上……”
当那些从未见过，又似曾相识的明亮星火倒映在他眼球上的时候，他的心跳要比平时快无数无数倍。
“但不是因为那件事就忽然喜欢你，而是在那时候，很清晰地认知到。”
封鸢撑起手臂支着下巴，若有所思道：“哦……明白了，这是一个过程。”
“也不全然，”言不栩笑着说道，“说不定是一见钟情，后面每一次见面和相处都在加深。”
“所以你才想靠近我，更加了解我？”
“对啊。”言不栩道，“……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没什么。”封鸢摇头，就是觉得有点……奇怪，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一直都在怀疑他和言不栩之间存在某种特殊联系，这么久了，他却依旧不知道这“联系”究竟是什么。
但是他觉得，哪怕没有这种“联系”的存在，他也很愿意更深入去了解这个人。
这也很奇怪，言不栩喜欢他，言不栩却不愿意去探究他的“秘密”，他不喜欢言不栩，却有兴趣去了解他。
“不要再说那个什么‘联系’了。”言不栩似乎看出来他在想什么，皱眉道。
“要，我觉得这件事很重要，”封鸢强调，“很有可能和你丢掉的记忆有关。”
也有可能和我偏差了十万八千里的自我认知有关。
言不栩好笑道：“你从哪里来的这种感觉？”
“灵性直觉，不行吗？”封鸢瞥了他一下。
“行行行，”言不栩连连点头，“我怎么没有这种灵性直觉？”
“因为你的灵性直觉没我准。”
封鸢煞有介事地道，说着说着他忽然想到，特喵的言不栩之前要留下来在这里彻夜观察的灵性直觉，不会指引得就是他吧？
啊这。
言不栩刚要开口，封鸢的眼瞳倏然微微移动，山洞里的祭台有变化！
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言不栩未说出口的话语，森林上空盘旋的风，一片正要落向地面的枯叶——
封鸢往前迈了一步。
树叶停在了空中。
时间在此刻静止，可是山洞中的祭台，覆盖的禁制之下，仍然有什么事物在涌动，破壁而出。
封鸢又往前走了一步，他的身影消失，下一秒出现山洞之中。
原本昏沉的山洞不再黑暗，似乎翻涌的雾气与幽邃的光亮起，某种“壁障”被打破了，迷雾中生长出一丛一丛的黑色荆棘，幽邃的光点漂浮其中。
封鸢微微眯起了眼睛，看着一道雾气弥漫的影子走出了荆棘丛林。
那雾气像是一个又一个无尽的涡旋，深不见底，扭曲着，嘶叫着，成了一个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老者形象。
在那“老者”停下脚步的一刻，封鸢几乎同时出声：“真理之神？！”
“老者”没有回答，而是伸出一只雾气凝结的“肢体”，在头的位置拍了拍。
祂的动作看上去很轻，可是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灵性力场乃至是空间都发生了翻涌的震荡，如果不是这里存在着两个广袤无垠的“秩序场”，这个小小的山洞，或者它所处的空间都已经倒塌得渣都不剩了。
封鸢又问了一遍：“你到底是不是真理之神啊……要不我换个名字？馆长？万物之理？规则守护者？”
那个雾气人影终于发出了一点声音：“&**）！%&%……%￥……&稍等，我调……一下……语言系统。”
封鸢：“……”
不是，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祂又拍了好几下，终于收了手，语句流畅地开口了：“我确实是真理之神。”

第346章 我们的世界（五）
“太好了！”封鸢一拍手掌，他心道，可算是让我等到你了。
他不着痕迹地观察着真理之神，发现祂的身躯似乎比起刚才要凝实一些，刚才那些雾气凝聚而成的、令人眩晕的漩涡已经隐去，周围飘荡的雾气也逐渐稀薄了一些，这使得祂看上去更像人形，只是看不清楚面目轮廓。
虽然封鸢是第一次“见”到真理之神，但祂们俩怎么说也算是熟人了，于是封鸢用一种闲聊的语气道：“你刚才说要调试语言系统是怎么回事？听着像个机器啊……”
谁知道真理之神很是不理解地“看”了他一眼——理论上来说真理之神的人形身躯并没有眼睛，所以也不存在“看”这个动作，以上的反应要么是封鸢误解，要么是他脑补出来的。
“这是一具机械容器，”真理之神说道，“而且放了很久了，感觉不大好用，当然得手动调整语言系统……你说的是现代人类语言，我总不能用古代语和你交流。”
封鸢睁大眼睛：“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是你现在这个躯体哪里有半点像是‘机械’，高低有两个齿轮装装样子呢？”
这一看就是神秘侧的东西啊！
“机械并不是零件元素，而是一种存在概念，”真理之神缓缓道，“是炼金术的一种的体现。
“我不知道在你的视角里我是什么样子，但是这具所谓的身躯，确实是一个被创造出来的‘容器’，只是外在的表现形式，会因为我的秩序场中存在的规则而发生衍化。”
“创造……存在。”封鸢挑眉，“你的‘容器’，是机械女神的一件‘作品’？”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实么？”
封鸢微微点了点头，正想问这“容器”刚才放在什么地方，他在山洞里进进出出好多次都没有发现，却听见真理之神继续道：“你为什么会对我的躯体感到疑惑，你现在的身躯不也是吗？”
封鸢脑海中思绪瞬间停滞，他问：“是什么？”
“是安提拉的权柄所在，不过……是炼金术的最高境界，涉及生命炼成……但是好像又不太一样……”
“你是说，我的身体是生命炼金术做的？”
“确实是创造这一领域的权柄，但是却又似乎不太一致，你等等，让我仔细看看……”
祂说着，身体表面扭曲的漩涡再度浮现出来，而那些漩涡互相冲突、撕扯，在漩涡的深处，凝聚出一颗颗冷漠的眼球。
这是真神级别的“隐匿之眼”。
封鸢站那不敢动，担心自己动一下就影响了真理之神发挥。
可是半晌过去，真理之神却有些疑惑，又有些惋惜地道：“我看不出来。”
封鸢也觉得很可惜，但是他身上发生过的怪事实在太多了，所以他也没有非常在意，而真理之神却道：“你为什么要将自己局限于一副人类的身躯之中？”
封鸢干巴巴笑了笑：“因为我喜欢。”
“你和时间主宰倒是挺像，祂也喜欢人类。”
“我听死神提起过。”
“不过……”真理之神顿了一下，才道，“难道你没有发现，你的认知方式在向人类靠拢，比如刚才，你理所当然的认为机械应该有零件，而不是把它当成一个概念来对待，这很危险。”
“我知道，”封鸢微微颔首，“但是请你放心，虽然我的认知出现了一些偏差，但是我的意识非常清晰，我知道是谁，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件事但是我们容后再说，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
真理之神悠悠地道：“我想，我在等你出现。”
“等我出现……”封鸢点了点头，这和他预料的一样。
“但是在我们继续交谈下去之前，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封鸢往前走了一步，距离那雾气涌动的影子更近一分，他沉声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真理之神道：“你是谁？”
封鸢：“……不是，我是在问你！”
“我怎么知道你是谁？”
“……”
封鸢深吸了一口气：“你不认识我？！你再仔细看看，你确定不认识？你明明认识我啊，就是你让我来这的！”
那个人形的影子摇了摇“头”，动作略有一些僵硬，也不知道是“容器”年久失修还是祂不习惯做人类的动作。
封鸢觉得自己有点麻了。
“合着我们刚才说了这么半天，你根本就不认识我啊？”他很郁闷说道，“不对啊，你是真理之神，真理之神确实应该认识我啊！”
难道说他以前都猜错了，和主神敌对、在游戏里留下暗示和信息指引他前来这里的并不是真理之神？可是这岂不是更说不通，全都乱套了。
半晌，真理之神意味深长地道：“我此刻不认识你，并不代表过去或者未来也不认识你，历史的迷雾——”
“说人话。”
封鸢总算知道周浥尘那神神叨叨的风格是跟谁学的了，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我们只是现在还没有认识。”
“你是说，在未来我们会认识？”封鸢嘀咕道，“这感觉还真是……有点奇怪，那我前几次见到的真理之神，都是‘未来的你’？那会儿你还认识我呢。”
“也有可能是‘过去的我’。”真理之神说。
“那此刻的你是哪个时间点的真理之神？”
“我也有一个问题想要询问。”
封鸢抬了一下手掌：“你说。”
真理之神问道：“现在……是什么时代？”
又是这个问题……
封鸢皱眉，却还是依言回答了这个他已经回答了很多次的问题：“破碎时代。”
然后得到了和以往相同的答案：“我对这个时代没有记忆。”
“可是存在于此刻。”
“是的，我存在于此刻，必有此刻的使命。”
“什么使命？”
“等你来。”
封鸢：“……”
等以后见到认识他的那个真理之神，他一定要问问祂这种神棍样式的说话风格到底是跟谁学的！
“现在我来了。”封鸢忍着耐心说道，觉得自己好像在演什么古龙武侠剧，生怕真理下一句蹦出来“你不该来的”，于是不给祂机会地继续道，“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或者，我来提问？”
“你来问，尽量快些，这‘容器’恐怕支撑不了多久……”真理之神叹了一声，“‘未来的我’真是敷衍，也不知道搞个好一点的‘容器’，至少找个靠谱的地方存放嘛，搞得要用的时候紧紧张张。”
“……”
封鸢隐隐觉得真理之神好像话有点多，但是他也顾不上吐槽了，指着祂身后的祭台道：“这座祭台，祭祀的是谁？”
真理之神道：“我。”
“你？！”
封鸢有些错愕：“可是你——你是正神，我可从没听说过阅读者祈祷的时候要用活祭。”
“神明本就没有正邪之分，只是我们需要信徒，需要以此来维系与现实维度的联系，所以才被信徒们定义……但我们亦有职责，应当庇佑现实维度的生命存在，让我们的世界得以存在下去。”
封鸢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对面的祭台上没有动：“那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出了一些……我们都无法理解的差错。”真理之神缓缓道，“在某些时间流线上，我的尊名被扭曲，被污染，成为了毁灭、灾祸与无序的代行者。”
“出现在副本里祭台上的那段铭文，无法被阅读，也无法被认知，那记载的其实是——”
真理之神点头：“是污秽的尊名。”
封鸢恍然想起了什么，喃喃道：“难怪在‘灯绳事件’里，那些被卷入异常的人都会看到一场场灾难的幻象，最后连自己都葬身于灾难之中。”
也难怪，森林中会出现形似血管的网状物，当自然界失去了本该有的“秩序”，属于人类的身体器官也有可能生长在植物身上……怪诞、荒谬而诡异。
“污染你的，到底是什么？”封鸢正色道。
“我无法理解。”真理之神说。
“连你自己都不知道吗……”封鸢说着，想起了被“诅咒”的时间主宰、坠落的太阳神、本体不知所踪的死神，以化身灯塔、岌岌可危的机械女神。
祂们都不太好。
封鸢本以为真理之神或许是祂们之中状态最好的一个，因为祂还能经常回应信徒，还致力于维持现实维度与无限游戏之间的平衡，还能不遗余力地为自己留下这么多信息和线索，可是没想到，连祂也受到了未知的污染和扭曲。
“太阳坠落，是否也和这个有关？”封鸢忽然问道。
真理之神说道：“‘过去的我’或许会知道答案。”
封鸢略一停顿，蓦地道：“你只在这一刻存在，难道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
那雾气凝聚的老者身影一点头：“我想是的。”
“你可真是……”封鸢徒然地叹了一声，“你们和现实维度的联系在减弱，未来的你甚至只能在现实维度神降几秒钟，也是因为，那未知的污染？”
真理之神沉思了一会儿，才似乎有些犹豫地说道：“我不知道未来发生了什么，但是按照我的猜测并非如此，你……似乎一直都行走于现实维度？”
“嗯，”封鸢点了点头，“我在现实维度待了有一段时间了。”
“那你有没有注意到，现实维度的时间流线，很混乱。”
“有。”封鸢点头，“甚至于我开始都以为时间主宰已经陨落了，后来我朋友遇到了祂，才知道祂并未死亡，只是上似乎无法存在于现实维度。”
“不不，如果天气术士陨落，现实维度将不存在‘时间’这个概念，我们的世界的生灵都是单线型生物，如果时间不存在了，对于他（它）们来说不啻于毁灭。”
“我和死神讨论过这个问题，”封鸢点了点头，“祂告诉我，如果祂陨落，现实维度将没有生与死的界限，真实与梦境也将混为一谈。”
“是的。”
而根据真理之神刚才所说……如果规则与秩序不存在，现实维度将会完全混乱，灾祸横生，形如炼狱。
封鸢停顿了片刻，倏地道：“所以，你们无法与现实维度联系，是因为时间流线？”
“这或许和时间主宰有关。”他低声道。
“嗯……或许，你应该去问问祂。”真理之神建议。
“我倒是想，”封鸢笑了笑，“但是祂好像见不到我，祂都能见到我那位朋友——顺带一说，我那个朋友是个人类——但是祂都没能来直接找我，只是让我的朋友带话给我而已。”
封鸢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
为什么，他能见到死神投影，能见到此刻的真理之神，却无法见到时间主宰？
……时间主宰似乎知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但是封鸢无法见到祂，而能见到的死神投影和此刻的真理之神，都不是祂们的本体，也都和他一样，对目前正在发生的事情一知半解。
死神投影的记忆还在“大混乱”之后，而存在于“这一刻”的真理之神，更是只为了告诉封鸢“灯绳事件”的真正原因所在。
这涉及到神明层面的扭曲与污染，除了同等位格的存在，根本没有其他方式来传递信息。
如果诸神都存在“个性”这一说法的话，封鸢觉得，真理之神一定是一位缜密的智者。祂在无法到达现实维度的情况下，几乎是见缝插针的将信息藏匿于游戏副本之中，还要提防被主神发现，而这个过程中，封鸢不仅根据祂的指引见到祂的“容器”，还打破了主神所设立的认知屏障，注意到了主神的行踪……
虽然好像有点话多，还喜欢装神棍。
“在这一整个的事件里，是你救了那位叫丁凯的阅读者，然后让他成为了无限游戏玩家？”
“看来是的。”
“用他的形象制作了游戏NPC？”
“那是未来的我做的事情。”
封鸢无奈道：“那看来，我也不能向你询问无限游戏的秘密了？”
真理之神语气悠长地道：“我观察到，它是另一种层面的——”
“说人话。”
“在‘真实秩序’的视角，那并不止是游戏，它有自己的时间流线。”
“‘真实秩序’……是说‘隐匿之眼’吗？阅读者这种稀有的天赋，其实是对世界规则的解读和观察？”
“可以这么说。”
“无限游戏有单独的时间流线……”封鸢轻微颔首，“这个我大概能猜到，可是主神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众神皆有权柄，那么，一手策划出无限游戏的主神，会拥有什么权柄？
“还有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这里，一定会把那段铭文写在祭台上——”
真理之神一摇头：“我不知道啊。”
“那为什么……”封鸢说着忽然悟了，“哦，敢情我在那半天又是放血又是祈祷的，根本没用啊？你出现的契机是别的？”
“没有什么契机，时间到了我就会出现。”
“……那要是我没有来这里怎么办？”
“我会去找你啊，我又不是不认路。”
封鸢：“……”
也就是说，哪怕他不来遗址，只是在家里躺着，真理之神也会去找他，说明这些事情。
可恶啊！
他就说面对山洞祭台的时候为什么言不栩的灵性预警了——因为他要背着言不栩搞点小动作；而为什么他的灵性直觉安静如鸡——因为根本不关这遗迹的事儿！
“在你翻阅开那份被隐匿的记录的开始我们就建立了联系，此刻的我就已经苏醒，存在，并在等待时间的到来。”
“原来如此。”
他就说那份文件上怎么维度没有记载山洞祭台上的铭文，而遗址上的铭文也被抹去了……那是一位神明被污染扭曲的污秽之名，除了他之外，恐怕出现在现实维度都会引发大范围的异常。
“不过，为什么是那份记录？”封鸢费解道，“那记录有什么特殊之处吗，能够将我们联系在一起。”
“没有，”真理之神淡然道，“之所以能产生联系，是因为那份记录是我写的。”
封鸢：“……”
他讪讪然道：“嗯，写得挺好的，帮了我很大忙。”
谁能想到，真理之神会亲自去写异常事件的记录？祂的文书工作做得可真好啊！
“可是‘灯神事件’之后，参与者的记忆都被‘过去的你’抹消了，你又是从那哪里拿到那些记忆和记录的？”
“因为这个。”
真理之神张开手掌，祂那雾气凝结的模糊掌心之中，有一块断裂的、漆黑诡异的指骨。
封鸢：“……天气术士，到底切了多少骨头？人——不是，神手一个是吧，就我没有。”
“你现在有了。”真理之神将那块骨骼递向他。
封鸢诧异：“给我？”
“不，借给你。”真理之神有些狡黠地道，“等到你以后和我认识的时候，再还给我。”
封鸢哭笑不得：“给我了你怎么办？此刻的你能存在应该也是因为这块时间之骨吧？”
“确实如此，但我的使命已经完成，而且‘容器’也无法再支撑下去了。”
“好吧，”封鸢接过了“暂时拥有”的焦黑骨骼，“我会好好保管的。”
“不，应该是，你会用得到。”
封鸢觉得真理之神似乎更为肃穆了一些，祂说道：“兰诃王的骨骼是时间的脉络，但是一旦离开了祂本身，代表时间的权柄力量就会慢慢流失，你要在它完全枯竭之前，将它用在你认为正确的地方。”
“我怎么知道它的权柄力量什么时候枯竭？”
“你能感应到。”真理之神说道。
“我知道了……”
“我也差不多该‘走了’。”真理之神收回手，平静的声音略有起伏，“未来再见。”
“你等等，”封鸢忙不迭制止了祂，“你先等等，还有时间对吧？你帮我个忙，看到外面那个人类了吗？那是我朋友，你假装神降一下，把刚才对我说的事情能说的也对他说一遍，要不然我回去不好交代。”
真理之神费解道：“你怎么不自己告诉他？”
“他不知道我不是人！！这能说吗？吓到人家怎么办。”
“……要怎么说？”
“就你平时回应信徒那样，特效搞得炫酷一点，让他不要怀疑。”
“‘机械容器’的能源要耗尽了，搞不出那么多特效，凑活看吧。”
“哦对了，不要用本体，他看到了会意识坠落。”
“……知道了，真是的。”
“……”
……
时间如凝固的沼泽。
在某一刻，这沼泽忽然荡起一层一层的涟漪，那涟漪变成了巨浪，变成了风暴，山川森林仿佛在后退，幽邃的雾气与荆棘在暴风中弥漫。
言不栩在这一刻睁开眼睛，他只觉得脑海中嗡鸣震荡，接着，一道高远而恢弘的呢喃在他脑海中响起，他听不懂那究竟是何种语言，似乎毫无逻辑，混乱一片，如锯刃一般切割着他的精神体，可是他却又神奇的理解了那语言的含义，
无数错综复杂的知识与信息在他脑海中闪回——
污染扭曲失序混乱灾祸时间流线现实维度无限游戏。
就好像有谁掀开了他的天灵盖往里灌了一吨冰冷的水，他觉得自己的意识仿佛在下沉又仿佛在漂浮，灵性感知一瞬间散逸出去又一瞬间压缩，他隐约知道自己正在面对何种存在，却又无法将清明的思绪挣脱出来，只是在这一刻，他忽然获得了一个明悟……这是，真理之神的“赐福”。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封鸢对空中那逐渐消散的老者身影无声道：
“未来再见。”

第347章 小诗的“人脉”
陈副局长办公室的层高并不算高，位置不好，面积也不大，是用他还是司长时的办公室改来的，窗外就能望见旁边的裙楼楼顶，那楼顶上有一个小型停机坪，夜晚亮起了一圈恍如明星的探照灯，这并不算什么好风景，小诗却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直到陈副局走进了办公室，走到了她身旁。
“在看什么？”陈副局声音温和地问。
“我小时候最喜欢站在这往外看。”小诗回过头，不等陈副局说什么，就继续道，“因为那时候总是待在实验室里，短暂的离开实验室也只能到爸爸的办公室来，如果运气好，还能看到小型飞行器和无人机起落，我觉得很新奇。”
陈副局愣了愣，才道：“你……记忆恢复了？”
“没有，”小诗摇了摇头，“只是能想起一些无关紧要的片段。”
“但这也，”陈副局叹了一声，缓缓道，“也很让人惊讶了，毕竟当年记忆可不是被封印，而是直接抹消，几乎不可能自然恢复，这说明你的灵性直觉到了一种……足够感知，甚至是是掌控未知事物的地步。”
小诗似乎对此不置可否：“呃……你现在有空吗？我正好想问一些和记忆相关的问题。”
“有空，你问吧。”
外间的姜秘书过来把门关上了，陈副局道：“坐，慢慢说……对了，你吃晚饭了吗？”
“没有。”
陈副局忙拉开柜子：“我这儿还有泡面，你要不要吃一点儿？”
小诗拒绝：“我减肥。”
陈副局笑着摇了摇头，道：“其实你现在完全不用担心这个，因为灵性复苏会对你的身体素质和机能，血液流速和代谢都要比普通人高很多，你不仅不用担心会胖，还应该多吃一点食物，要不然身体可能会跟不上灵性的消耗。”
“真的吗？”小诗将信将疑，“你可别为了让我吃饭骗我。”
“我骗你干什么？”陈副局忍俊不禁，“要不你去问问小姜，看我说得对不对。”
他又道：“实在担心的话，可以周末过来培训室，跟着正在培训的调查员上几节体术课。”
“让我运动？”小诗露出一点假笑，“那不如杀了我。”
“不一样的，”陈副局摇了摇头，“你现在对身体的掌控会比以前精准高明很多，你去试试就知道了。”
小诗默了一瞬，想起不久前被她揍的顾苏白，忽然开口道：“那我要吃。我看看有什么味道的——”
她凑到柜子跟前，挑了一个爆辣的，陈副局去饮水机前帮她接水，小诗跟在他身后咕哝道：“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泡面，你们这餐厅不是全天候营业吗？”
陈副局将泡面碗放在了旁边的茶几上，道：“因为那餐厅难吃。”
小诗：“……你都是副局长了，就不能重新换厨子？”
“内务部的后勤司长换过好几次，结果越换越难吃，他们都私底下流传说餐厅中了什么‘难吃诅咒’。”
“还有这样的诅咒？”小诗大为惊奇。
“说不定真有，还有把草莓变得更酸的秘术呢。”
“这秘术是谁发明的？”小诗无语，“他是不是很闲？”
陈副局：“……我发明的。”
小诗：“……”
她忽然觉得她对自己的爹缺乏一些正确的认知。
“你发明这个秘术干什么？”小诗好奇地问。
陈副局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脊背后仰靠着沙发靠背，他的眼睛微微眯着，灯的影子沉溺在他颊上的皱纹里，他缓缓道：“你妈妈怀孕的时候很爱吃酸草莓，但比起甜草莓，酸草莓反而更难买，所以我就想用一点别的手段……”
小诗低头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泡面，道：“那你们最后还不是离婚了。”
“是啊……”陈副局又叹了一声。
“你们当初为什么要离婚？”小诗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陈副局偏过头来，看着女儿几秒钟，蓦然道：“你还记得我们最后一次一起去吃饭吗？”
小诗点了点头。
“其实，”陈副局迟疑地道，“在那之前，我们就已经分开了。”
“为什么？”
陈副局道：“你的泡面可以吃了。”
“是不是因为我？”小诗低声道。
陈副局又起身去给她接了一杯水，玻璃杯低和桌面接触，磕出轻微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却十分明显，墙上的钟表指针走到了凌晨一点。
陈副局恍惚地想，他好像从来没有这样，和女儿彻夜聊天过。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小诗的头，小诗没有躲，只是伸手去拿桌上的泡面。
“不是因为你，”陈副局说，“是因为我们在很多事情上都有分歧。”
“算了吧，我知道你们经常因为我吵架。”泡面碗里的热雾蒸腾上来，将她的视线模糊了一半，她记得，哪怕是后来他们离婚了，已经不住在一起，但是有时候依旧会吵架。
“我要真是个普通人就好了，这样你们也不用为我烦恼，”她嘴里嚼着泡面，含混地道，“可惜我不是。”
两人之间沉默半晌，陈副局忽然道：“我们分开之前，吵得最多的问题确实是你。那时候我觉得你应该做一个普通人，但是你妈妈觉得，既然你的天赋这么惊人，天生就应该和神秘超凡为伴。”
“啊？”小诗错愕地抬起头，“可是……”
这和她想得完全不一样，竟然颠倒过来了？她还以为父亲会更固执一些，可是没想到在最初，固执的那个人竟然是母亲。
“可是后来为什么——”
为什么妥协的是刀绵，她不仅同意封印小诗的能力，甚至放弃了提灯使者的使命，宁愿长久陪伴在成为了普通人的女儿身边，远离超凡世界。
“人的想法都是会改变的，”陈副局笑了笑，“爸爸妈妈也都只是普通的人而已，只不过，比别人见过更多的世界的另一面。”
“你知道你小时候，我们为什么要把你送去婆婆那里吗，有没有想过，如果从一开始你的成长环境就和超凡接轨，你会不会更能接受它？”
“想过。”
“因为你小时候，任何显性灵性波动都会引起你的恐慌，那时候你的感知就已经非常敏锐，哪怕是我和你妈妈身上的灵性波动你都很抵触，是你好像更习惯待在灵性微弱的环境，更习惯，和普通人相处。”
“这十分奇怪。”陈副局皱眉道，“明明你天生就灵感觉醒，灵性力量充沛，但是却并不能理解和习惯。”
“我……我不记得了。”小诗低声道。
“那时候你才一两岁，不记得很正常。”
“但后面的记忆……”小诗捧着泡面碗，咬了一下被辣的发红的嘴唇，道，“我的记忆是直接被抹除了对吗？就像是删除掉了电脑里的文件，能有什么办法恢复吗？”
“有，据我所知，”陈副局沉思道，“这些办法都只是存在一定可能性，没有完全确定可以恢复被抹消的记忆的方法。”
“这样吗……”
小诗尚还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却冷不丁听见陈副局问道：“你是来和我要当年的实验记录的吗？”
“诶，”小诗诧异，“原来你知道。”
“你刚才要问记忆相关的的问题我就猜到了。”陈副局点了点头，声音微微低，“而且，我的老师……就是赫里女士告诉我，接下来你打算去学院学习进修，我就知道你迟早会来找我要那些记录。”
我本来是想先去找鸢总的……小诗在心里嘀咕，虽然她很奇怪为什么封鸢能那么肯定地说他可以恢复自己的记忆，但她还是选择相信他。不过上次她去找赫里女士的时候，赫里提到了过实验室记录的事情，所以小诗决定，在恢复记忆之前，先看看实验记录给自己做一点心理准备，而且这些记录也有助于她去了解和熟悉自己的能力。
“我还要带走那块时间之骨”小诗说道，“我朋友最近遇到了一点事，我想帮他，或许那块骨骼会有用。”
“是顾苏白？”陈副局问，“还是封鸢？”
“顾苏白，他身上有两条重叠的时间线。”小诗皱眉道，“鸢——封鸢说，这可能和时间主宰的神降有关……”
陈副局若有所思道：“他的猜测有一定道理，那……你要不要事件编号98870记录资料？就是顾苏白当年被牵涉进白夜信徒那次。”
“这我可以看？”小诗惊讶道。
“可以，它现在已经解禁了，虽然还是属于机密范围，但是一般的三级调查员走审批也可以申请。”
“但我又不是调查员……”小诗嘀咕。
“但你是我的孩子，”陈副局笑道，“总还是能走一些后门，而且你那位叫封鸢的朋友就很有先见之明，他已经拜托过老师了。”
“他直接找赫里女士要文件啊？”小诗心说这什么越级传递，要是在公司被梁总知道又要说他。
“他似乎和老师关系不一般，”陈副局顿了顿，缓缓道，“而且，你不是也找老师去帮你办学院的入学申请么？”
“呃，”小诗挠了挠头，她听出来她爹是在埋怨她不找自己，嘟囔道，“可是你又不是学院的荣誉副校长……”
“是你妈妈告诉你的？”
“我自己问的，”小诗道，“问的上次那个姐姐，蔚司蔻司长。”
还让顾苏白去问了周林溪，她本来也觉得为这么点小事麻烦一位神话生物不太好，可是前几天赫里打电话来询问她的情况，她提了一嘴，电话挂了没多久赫里就告诉她已经帮她办好了，只要她再去学院报道一下就行。
“我让小姜去帮你拿。至于时间之骨，今天太晚了，我明天找人帮你送过去。”
十分钟后姜秘书拿来了文件和实验记录副本，厚厚一叠，都装在一个看上去有点奇怪的文件袋里，陈副局说：“袋子上有秘术封印，要打开——”
“我会。”小诗伸手在文件袋上一抹，淡淡的灵性光彩浮动，文件袋打开了，“之前赫里女士教我的。”
她将袋子里的文件掏出来看了一眼，又塞了回去，重新封印。一抬头却发现陈副局正看自己。
“……看我干什么？”
“没什么，”陈副局摇了摇头，笑道，“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能看到你这么娴熟的使用秘术，和我谈论神秘学知识。”
“人的想法都是会改变的。”小诗道。
她将文件装在了自己的包里，起身要走，到了门口却又回过头：“爸爸，我刚才是骗你的，其实我现在觉得很好，我说可惜我不是普通人，只是为了让你告诉你和妈妈离婚的原因。”
陈副局似乎怔了一下，但是不等他回答什么，小诗就已经推门离去。
……
“你到底好了没有？”小诗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一边辨认着周围的实验室型号，一边和顾苏白打电话，“这都凌晨一点了，人家不下班的？”
白天发现顾苏白身上同时存在的时间流线之后，尽管周浥尘已经猜测普通的检测和净化对顾苏白恐怕起不到什么作用，但是赫里仍旧让顾苏白去做了几个检测项目，也不知道到底检测的是什么项目，一晚上过去了，竟然还没有结束。
“他们不下班！”手机听筒里传来顾苏白抓狂的声音，“他们都把我当珍稀动物，这个看一下那个摸一下，还要给我吃奇怪的药，好可怕！你快点来救我！”
小诗：“……”
半个小时之后，她终于将顾苏白从那帮神秘学狂人研究员的手里捞了出来，用的办法还是走后门——给她的局长爹打电话。
陈副局长一个命令下去，实验室的研究员们不放人也得放人了，于是顾苏白才终于从“魔爪”中逃脱出来。
“太恐怖了，我再也不想去实验室了。”
小诗看着他脸色煞白，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不知道怎么的就被戳中了笑点，笑得直不起腰来，在走廊上蹲着笑了半晌，才抹着笑出来的眼泪道：“你这算什么，我小时候在实验室里一呆就是大半年呢。”
顾苏白朝她竖起大拇指：“勇士，你才是真的勇士，难怪你能一拳打十个我，这是你应得的。”
“我又不是自愿的。”小诗撇了撇嘴，“而且离开实验室之后，我的记忆就被抹消了。”
顾苏白道：“那我祝愿你一辈子都不要回忆起来这些事情，这肯定不是什么美好回忆。”
“可惜，”小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斜挎在身侧的包，那里面装着当年以她为实验对象所做的记录，“我必须得想起来。”
“为什么？”
“因为好奇。”
“就因为好奇？”顾苏白翻了个白眼，“陈诗骤，你是不是有什么受虐倾向。”
“我刚才去问我爸爸，他当年为什么要和我妈妈离婚，他说的是因为意见分歧。”
顾苏白停下脚步，申请渐渐收敛，“这不是很正常的理由么？”
“但是我妈妈当年的态度，和现在完全相反。”小诗皱眉道，“而且你知道吗，我爸爸之前是五级觉醒者，很厉害，他原本不应该那么早就转文职的，可是他好像受了什么很严重的伤，再也不能做一线调查员了，所以才转了文职。”
“可他现在是副局长。”
“他又不是刚转文职就是副局长，是在赫里女士恶退休之后才顶上来的。”
“你觉得，这都和你有关？”顾苏白问。
“我也不知道，”小诗低声道，“但是我有这种感觉，灵性直觉是不会欺骗我的……他们都以为我的记忆没法真正恢复，所以才会放心的让我去看实验记录，但是……”
但是记忆可以恢复。
封鸢说能，就一定能，她无条件相信她的朋友。
“可是他们不告诉你，肯定是有理由的。”顾苏白斟酌道。
“管他呢，”小诗嗤了一声，“他们又不会知道。”
“可是你要怎么恢复记忆啊？”顾苏白好奇，“你的父母已经是超凡界最厉害的大人物了，你要怎么瞒过他们来恢复你的记忆？”
小诗一挥手，很是大佬风范：“我有人脉。”
“你哪里来的人脉？”顾苏白疑惑，“你不是才刚接触神秘学没几天么，有什么人脉还能直接绕过你爸妈？”
小诗拿出手机按了几下，然后将屏幕竖在顾苏白面前。
顾苏白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不屑道：“那这人脉我也有，搞半天原来是呼叫鸢总。”
……
小诗：【@我有猫你有没有鸢总，请助我一臂之力恢复记忆，事后定重金酬谢！】
封鸢：【你这个月工资给我？】
小诗：【……】
小诗：【你这人怎么这么贪心不足，我打算请你吃雪糕，你要什么口味？】
封鸢：【巧克力的，谢谢。】
小诗：【诶，你不是去山里的遗址了，现在怎么有信号了，回来了？】
封鸢：【嗯，我正在思考。】
顾苏白：【别思考了，既然回来了，要不我们去吃烧烤，凌晨两点，正是烧烤的好时候！】
小诗：【@我有猫你没有你在思考什么？】
小诗：【我同意烧烤提案。】
封鸢：【我刚遇到了真理之神神降。】
群里顿时一片沉默。
顾苏白和小诗懵逼地对视了一眼，然后疯狂在聊天框里按感叹号。
封鸢：【挺秃然的.jpg】
封鸢：【我也同意烧烤，但是恐怕得到后半夜才能空闲下来了。】
因为此时的他正被言不栩拉着去找真理观察者。
他真的很想去吃烧烤，但他不敢说。
真理之神的残影消散，言不栩几乎立刻就恢复了意识，封鸢还以为真理之神会和言不栩唠两句，没想到祂反手就是一个压缩文件包丢了过来，根本不给言不栩反应的机会，封鸢猜测可能是因为特效用了过多能量，导致祂没有时间了，不然祂肯定还要再装一装谜语人。
而且为了做戏做全套，祂给封鸢也丢了一个打包信息，但是并没有提前打招呼，也没有像对言不栩那样对封鸢进行任何的“秩序场”庇佑，就这么直接平A过来了，封鸢冷不防被丢了这么一下，虽然不至于受什么损伤但也懵了一下，顿时觉得自己左右脑都要互相博弈了，旁边的言不栩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见他似乎目光呆滞，不禁担忧道：“你没事吧？”
“没逝。”封鸢拍了拍脑袋，“但感觉不太好。”
“你的精神体有不稳吗？”言不栩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意识还清晰吗？”
“还好，但我得歇一会儿。”
封鸢说着往旁边摸了几步，坐在了石头上。其实他根本没什么事儿，但是他觉得正常人忽然被灌输了这么多堪称禁忌的知识，肯定不会毫无反应，所以他决定配合真理之神演一下。
但是言不栩好像并没有那么反应强烈，他沉默地站在封鸢身旁，神情阴沉晦暗，似乎正在深思。
“你——”
“要不要……”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止住了话语，言不栩抬了抬手道：“你先说。”
“你还好吗？”封鸢寻思刚才真理之神也没有显露本体，而且还用“秩序场”覆盖庇佑了言不栩，所以理论上言不栩应该没受到什么伤害，但是他毕竟只是个普通人类……
言不栩摇了摇头，半晌，苦笑道：“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算上今天，我好像已经见过四位神明了。”
封鸢站起身来拍拍他的肩膀：“习惯了就好了。”
“这可是神降，”言不栩无奈道，“还能习惯？”
你最好赶紧习惯，封鸢心说，要不是真理祂们都不在现实维度，高低叫祂们来帮你多演练几次。
“可是真理之神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神降……”言不栩喃喃道，“而且还是来找你和我？”
“不是更应该关心那座祭台所祭祀的‘污秽之名’吗？”封鸢淡然道，“白山茶酒店那些人都只是普通人而已，连觉醒者都不是，是怎么知道这玩意儿的。”
“你没事了？”言不栩问。
“还有点头晕。”
“你刚才……”言不栩说着，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怎么了？”封鸢暼他。
言不栩笑道：“从来没见过露出过……那么，可爱的眼神。”
“你直接说我傻不就行了，”封鸢嫌弃道，“要骂我还要恶心我一下。”
“不是恶心你。”言不栩说，“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是会觉得他什么都可爱。”
“回去了。”封鸢偏过脸颊。
“你不是头晕吗？”
“现在不晕了。”
……
“什么？”周浥尘的眼睛瞪得巨大浑圆，“我主神降了？祂去找你们了！”

第348章 夜半曲
“祂去找你们干什么？你们又不是真理信徒。”
“祂在哪里神降的？”
“我主都降下了哪些神谕！”
……
说实话，封鸢从见周老先这么激动过。
他虽然有时候不太着调，还喜欢让谜语人，但是总体上还是对得起真理观察者这个听起来十分高大上的身份。上一次他知道封鸢的真实身份时好像都没有这么激动……当然，情境不同，人家当时可能更多的是惊吓。
封鸢后退一步，在言不栩耳边悄悄道：“难道，周老先生就是那种传说中的狂热信徒？”
言不栩想了想，委婉地道：“能成为真理观察者，就算不是最狂——最虔诚的信徒，肯定也是最虔诚的信徒之一。”
封鸢看着周浥尘眼神逐渐变化。
而言不栩在旁边补充道：“不过也不尽然，我上次还见他向真理之神祈祷，想要他的主赐予他长头发的方法。”
封鸢：“……”
不是，还能这样？
真理祂真的会管这些事吗？但是他转念又想起真理之神的那事无巨细，很有些啰嗦的作风，指不定祂还真会管呢。
“这怎么就不虔诚了！”周浥尘愤怒地道，“我自己想不出办法才去祈祷的。”
封鸢连忙道：“我知道你很激动，但是你先别激动，而且你的头发是序列-015弄没的，去找它比去找真理之神更合适吧？”
“它要是听我的，我还能——不是，现在关我的头发什么事，我主究竟为什么会忽然神降！”
“因为‘灯绳事件’。”言不栩说道，“这件事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严重得多……”
“你说，”周浥尘愕然道，“‘灯绳事件’的异教徒祭拜的，竟然是我主——真理与智慧之神被污秽的尊名？！”
“这怎么可能……”
“要不是祂自己说的我也不信。”封鸢嘀咕道。
周浥尘下意识转动目光，看了封鸢一眼。
他知道，真理之神一定是与这位对话过了，祂所获知的信息恐怕要比言不栩刚才说得多得多，但是封鸢与真理之神交谈是理所应当，虽然两者的位格如何未可知，但毕竟都是神明，可是言不栩这个小子怎么回事，他凭什么被真理与智慧之神眷顾！
“这确实令人惊讶……”言不栩沉思道，“且不说这污染的尊名从何而来，连正神都能被污染，那产生污染的源头该是何等恐怖的东西？但我想这不是我们这些普通人应该考虑的问题……”
封鸢在心里接上他的话，没错，这是我要考虑的问题。
“我想，我们应该探寻的是，那些邪恶的异教徒究竟是从哪里知晓这污秽之名的，又是如何建立起有规模的组织，以及，除了‘灯绳事件’所涉及的人员以外，现实维度肯定还有他们的残党。”
封鸢跟着点头，这也是他应该考虑的问题，他要干的事可真多，天生劳碌命。
“嗯……”周浥尘显然很赞同他的说法，“想必这也是我主在这个时候神降的原因——可是祂为什么跌是将谕令传达给你——你们？”
“这我怎么知道？”言不栩好笑道，“你已经问了好几遍这个问题了，心里不平衡？”
周浥尘冷哼一声，面无表情道：“没有的事，我只是疑惑，疑惑知道吗？这是我对我主的尊崇与爱戴！”
“我也疑惑，”言不栩笑容一敛，虽然还是在和周浥尘说话，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了封鸢，“这到底是为什么？”
周浥尘轻轻咳嗽了两声，道：“你们当时是在‘灯绳事件’所出现的祭台附近？”
“嗯。”言不栩点头，“值得一提的是，现实维度的山洞祭台上，并没有封鸢在副本中封鸢所看到的那段神秘铭文，再根据神降的指引，那段铭文极有可能，描述的就是真理之神的污秽尊名。
“无限游戏副本和现实维度发生过的异常事件存在关联，副本中有，现实维度却没有的铭文……而且这铭文本身就极其危险，蕴含巨大污染；当年‘灯绳事件’的如何结束也是一片空白，所以我认为，是真理之神干涉了这件事的走向。”
早先他就觉得“灯绳事件”从出现到结束，再到被封鸢关注的异常副本都充满了一种……奇怪的、迅速渐进的规律。就好像是被谁在背后操纵引导，一步一步往前。而这个猜测无疑被指向了那位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智慧的神明。
而在得到祂神降的谕令之后，此前一些疑惑也都迎刃而解。
比如，“灯绳”事件是如何结束的，参与那次事件的调查员与阅读者又是如何存活下来的，现实维度的山洞祭台上为什么没有那段铭文……以及，真理之神为什么要亲自干预这件事。
事涉高层次的污染与一位神明被颠覆的尊名，这已经是凡人无法理解，无法企及的高度。
“但我还是有些不能理解，为什么真理之神会将神谕降临在我们这里……”
就像周浥尘说的，这很奇怪，他们俩又不是真理信徒。
言不栩似笑非笑地看向了封鸢。
封鸢摊手：“看我干什么，我又不知道。”
“我记得，之前您和收藏室的梁先生都说过，”言不栩转向周浥尘，“封鸢的能力和‘隐匿之眼’有关？”
“是。”周浥尘开始信口胡诌，反正不管什么天赋能力，在高位格的灵性和秩序场之内都能模拟，“他的灵感比一般人要敏感，和‘隐匿之眼’一样，能够感知观察到事物的本质。”
封鸢在心里为他竖起大拇指，不愧是真理观察者，编起来一套一套的。
“所以，”言不栩似乎是陈述，又好像是在提问，“真理之神在我们面前降临，会是因为这个吗？”
这翻译一下简直就是，小子，成为真理的信徒吧！
周浥尘沉默了。
他抬起手，捋了捋胡须，半晌，含糊地道：“或许……”
“所以我是被你牵扯了，”言不栩问封鸢，“对吧？”
封鸢叹了一声，道：“我最早见到《灯绳》副本，是在那次医院的的入侵事件中，那次我和梁鉴秋先生在未知空间迷路，废了很大劲（装的）才出来，但是我们第一次找错了出口，差点去到了不是现实维度的某个实体空间，也就是在那里，我看到了《灯绳》副本中的场景，那大概是一个通往无限游戏的‘空间通道’之类的……我前天也是从那儿进入到异常副本里的。”
“那条通道，是真理之神专门留下来的？”言不栩挑眉。
“我之外还猜测那是主神用来实验游戏入侵现实维度的试点呢。”
“那你是怎么找到丁凯的？”言不栩问。
封鸢道：“那肯定也是真理之神干预的，我之前就让蜥蜴帮忙找异常副本的情报，有次我去游戏里，看到他留言说找到了，只是情报来源是个抵抗派成员，躲在星环镇的边界，要打听他的藏身之处很难，结果我刚答应没多久，他就说找到了，那个人就是丁凯。”
“但是这个时间点，丁凯应该已经死亡了，对吗？”言不栩微微眯起眼睛，“那你在游戏里见到的丁凯是谁？”
“不知道，我后来再去他躲藏的管道里找他，他已经不在那里了。”
封鸢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但是他确实告诉了我一些和《灯绳》副本相关的东西，根据他提供的消息加上他抵抗派成员的身份，我才想到去查找他在现实维度的身份。”
“这么看来，这一切似乎都是真理之神提前安排好的。”言不栩语气沉凝地道，“而祂在你第一次接近那条‘通道’，得以窥见异常副本的一角的时候，祂就已经注视到你了？
“所以后来我们两人进副本的时候才会误入《灯绳》这个异常副本？”
而“魔方事件”的发生让所有人都知道，真理之神对无限游戏具有某种“控制”或者与主神“抗衡”的力量，祂在无限游戏中动一点手脚似乎不难。
“这是祂对你降下令谕的原因？”言不栩略有些揶揄道，“因为你是祂看中的预备信徒？”
封鸢：“……”
好好好，他这就变成真理信徒了。不过不管是帮他编设定的梁鉴秋还是打掩护的周浥尘都是真理信徒，而且真理之神也是第一个在对信徒的祈祷回应中明示要帮助自己的神，而且哪怕祂无法本体降临现实维度，祂也还是在想法设法、不遗余力的帮助自己。
封鸢伸手，摸到他口袋里那块冰冷沉重的时间之骨，他想，在他偏离的认知和记忆之外，在那些他未知的时光里，或许他真的和真理之神关系不差呢。
那给真理之神当两天信徒也没关系，他过一会祈祷去。
周浥尘又咳嗽了两声，额头上都快冒汗了，言不栩这小子真是不知者无畏，这是可以乱说的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更离谱更亵渎的事他都干过，让一个神去当另一个的信徒……也就是他了。要不是封鸢不计较这些，他恐怕早就死了八百回。
“那我呢？”言不栩笑道，“我又没有规则领域的天赋能力。”
封鸢忽然道：“记录。”
“什么——”言不栩刚说出口的话语倏然一停，“‘灯绳事件’的记录？”
“嗯。”封鸢点头，“认知屏障还存在的时候，每个人的意识都会被影响、改变，理论上来说，就算能留下一些事件相关的记录肯定应该也就是只言片语，但是那份记录详尽、充分，甚至还保留了当时参与任务的调查员的现场记录资料，而那些参与者都是因为真理之神的干预才得以存活，那么，那份记录会是怎么来的？”
这下连言不栩都震惊了：“啊？你的意思是，记录是真理与智慧之神……”
不管怎么样，他都说不出“记录是真理之神写的”这句话，这太离奇太荒诞了，真理之神？写记录？这两个前后语是怎么搭配在一起的？
“肯定有其他的方法，”言不栩嘀咕道，“比如找到记录员写的记录，通过‘物灵阅读’的方式重现物品的历史与本质……”
“你别管那份记录到底出自谁手，反正一定和真理之神脱不了关系，当你翻开记录的那一刻，祂肯定也注视到你了。”
而一旁的周浥尘反应过来之后马上神情一振：“我主亲阅读过的事件记录！这是圣物！”
封鸢：“……”
老周，你还说你不是狂信徒。
“但是祂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言不栩说着，猛地想起，这件事从头到尾涉及的根本就不止“灯绳事件”本身，甚至不止是神明的污秽之名，还有另外一件几乎可以颠覆整个现实维度的事——
主神所设的认知屏障。
这涉及无限游戏的本质，而现在认知屏障的本质已然被打破，主神却毫无动静？
言不栩忽然意识到，这或许已经涉及神明之间的博弈，而真理之神的神谕中赫然有一条是和无限游戏相关的，祂说，无限游戏有单独的时间流线。
这一切都在祂的掌控之中？
这就是神明的力量。哪怕言不栩并不是任何一位神明的信徒，此刻也忍不住感到震慑与恐惧。
在真正的高位格存在面前，人类就如棋盘上随意操纵的棋子，灰尘中爬滚跋涉的蝼蚁。
真理之神并非什么邪恶的神明，但他依旧忍不住这么想。
果然如封鸢所料，等到和周浥尘交谈结束，天都快亮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去图书馆，”封鸢嘀咕道，“结果都没空参观参观。”
只在静谧的祈祷室内坐了半宿。
“下次还有机会来的，周老先生要安调查新出现的异教徒，肯定没空带你去参观，我对图书馆的构造不太熟悉，也不能带你去看。”
“你倒是对灯塔熟悉得很。”
“嗯，小时候在那呆过一段时间来着，你应该知道。”
“知道。”
言不栩停下脚步：“封鸢，你怎么好像看起来很不高兴的样子。”
因为他板着脸，虽然他日常有时候也是面无表情，但是这种面无表情和平时那种又不太一样，都是面无表情，言不栩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看出细微差距的。
封鸢说：“我想吃烧烤。”
“啊？”言不栩愣了一下，看着中心城逐渐明亮的天际线，“现在？”
“嗯。”封鸢重重点头。
“大清早去哪里找烧烤给你……”
“我知道，所以我就说说。”封鸢摆摆手，打了个呵欠，“我回家睡觉去了，等我醒来给你打电话。”
“做什么？”
“去吃烧烤啊，笨蛋。”
“……你不去上班？”
“今天周六，大哥，”封鸢无奈道，“生产队的驴也该歇一歇了。”
言不栩眨了眨眼，毫无征兆地道：“去我家。”
“诶？”封鸢转过头，“去你家干什么？”
“吃烧烤，午饭。我家有烧烤炉子和网，我叔叔婶婶周末经常在家烧烤。”
“……这不会很麻烦吗？”
“不会，走吧，比平时做饭方便多了，食材都是超市直接买的。”
封鸢就这么稀里糊涂跟着言不栩去了他家。
他去的时候格林尼斯和尤弥尔竟然已经起床了，说是要去公园做周末礼拜，一听言不栩的烧烤建议欣然同意，并派遣不去礼拜的艾兰采购食材，艾兰还在床上睡着，被亲妈按在被子里一通揉搓，起来一看表，嚯，早上六点半。
于是整座屋子里都响彻艾兰的怒吼：“哪个超市六点半开门！告诉我！我去夜市的垃圾堆里给你捡烧烤食材吗！”
格林尼斯毫无愧疚之心地携丈夫优雅出门，艾兰呆坐在床上半晌，还是咽不下这口气，打架嘛自己亲妈不能打，骂吧他绝对骂不过格林尼斯，言不栩小时候被同班的小团体排挤，老师找家长过来协调，格林尼斯和颜悦色的去了，不仅骂哭了一群小鬼头，还慢条斯理的连人家家长也讲崩溃了两个，最后要不是班主任拦着，估计当时在场除了言不栩，没一个人能幸免。
艾兰无能狂怒了半天，最后决定去超市多买两斤莴笋和洋葱，这是格林尼斯最讨厌的食物。
“虽然我知道格林尼斯女士在说话艺术这方面很有造诣，但是你小时候还被排挤过？”封鸢大感好奇。
言不栩回忆了一下，其实他当时压根没觉得那群小孩怎么样，不过是因为他小时候不爱说话，于是他们就给他起了外号叫“木头人”，天天叫天天叫，他懒得理会，只觉得他们吵闹。
但是小孩子并不会因为他的沉默而放弃嘲讽他，反而觉得他好欺负，有次不知因为什么事，把他的书扔到了楼下。言不栩本想放学找个没人的地方揍他们一顿，结果计划还没实施，就被班上其他看到这件事的同学告诉了老师。
他本来想说“没这回事”，可是看着封鸢好奇的眼神，忽然脱口而出：“对啊。”
封鸢嘀咕：“不应该啊，你在灯塔的时候不还是个小混世魔王。怎么一上学反而被欺负了？”
“不一样。”言不栩说道，“在灯塔可以随便使用灵性力量不受限制，在学校可都是普通人。”
“这倒是……”封鸢咕哝，“我小时候也经常被欺负，而且我那时候长得很小，细胳膊细腿，打不过他们，每次打架都输，回去还要被养父母揍，揍完了还不给饭吃。”
他说着“啧”了一声，似乎跟着想到什么不好的回忆，眉毛微蹙，摇了摇头。
半晌，言不栩忽然道：“我刚才是骗你的，我没有被欺负。”
“咦？那老师为什么要叫家长？”
“可能他们觉得我被欺负了，但其实根本不痛不痒。”言不栩说。
他本来想让封鸢可怜一下他，结果没想到，心疼的还是他自己。
“你上楼去休息吧，我去买早饭。”
房间里传来艾兰半死不活的声音：“鱼卷小饼……我要。”
言不栩难得没有反驳，出门去了。
他走到街口，清晨的薄雾如魂灵般游荡，街上无人，显出几分难言的凄清。
言不栩身影一闪，消失不见。下一秒，他出现在图书馆的某间静谧祈祷室内，他并没有掩饰自己的行迹，一直在门口等着周浥尘祈祷完。
“你怎么又来了？”周浥尘放下合握的双手。
“你能不能进去《夜半曲》这个副本？”言不栩问。
周浥尘抬头过来：“你去那干什么？”
“能不能。”
“不能，”周浥尘摇头，“这个副本被你损坏之后就被归类为异常副本了，怎么可能还能进得去。”
“行，那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不是，你还没告诉我，你去那干什么？”
言不栩想了想，还是开口道：“我怀疑，现在的主神可能被真理之神牵制，或者祂很有可能处于某种被动状态。这是个好机会，如果能再进去的话，说不定可以找到一些游戏的秘密，毕竟当时我在那个副本里看到了……疑似现实维度的场景。”
周浥尘瞪了瞪眼睛：“你还真是敢猜。”
言不栩却不在意似的耸了耸肩。
“对了，”他似乎转身要走，却又折了回来，“你觉得封鸢会成为真理之神的信徒吗？”
周浥尘哽了一下，不动声色道：“你这是什么问题，他要是不愿意，我还能绑架他不成。”
“你问过他？”
“当然。”周浥尘道，“问过好几次。”
这其实也不算假话，他还不知道封鸢的真实身份的时候确实作死地问过好几次他要不要做真理的信徒，不仅是他，梁鉴秋也问过。
“他没同意？”
“他说考虑考虑。”
“考虑……”言不栩漫不经心地暼过眼睛，这倒是很像封鸢会说话，这人表面看起来温和，其实对诸神的敬畏之心少得可怜，也就是他敢怀疑那份记录是真理之神亲自搞出来的，换了别人肯定觉得会有个神秘眷者之类的。
“你和赫里女士这么看重他，也是因为这个？”言不栩又问。
拥有天生规则领域天赋的觉醒者被真理之神注视，虽然听起来有些奇幻，但这类事情又不是没有发生过，连他自己都直面过多位神明，一切都合情合理，言不栩这么对自己说。
周浥尘叹了一声，暂时没有回答。
半晌，他说道：“因为他对这个世界抱有好奇和尊重。”
言不栩笑道：“这算什么回答？”
“这怎么不算。”周浥尘嗤道，“我说话就是这样，你第一天知道？”
言不栩“啧”了一声：“封鸢说得对，你就是个谜语人。”
周浥尘白了他一眼，言不栩说：“不要告诉封鸢我来过。”
“滚吧。”
言不栩转身走了，他回到街口，早餐店刚好开门，买了早餐和艾兰要的鱼卷小饼，又回到了家里。
封鸢正在和艾兰打游戏。
“早饭。”他站在卧室门口叫了一声。
封鸢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游戏手柄，似乎是因为着急操作什么，两步迈过来接走他手里的塑料袋，又退回去了。
“你要是在忙，我帮你拿过去来。”言不栩走到他背后，看到电脑上一片花花绿绿，各种技能特效层出不穷，可是怪的血条半天下去了零点一。
“也不忙，主要是打不过，刮痧刮半天——好，死了。”
封鸢放下手柄，瞥了一眼手机说道：“小诗找我，我一会儿过去一下，你们去超市买东西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也去帮忙。”
“去超市买个食材，用得着出动三个人？”艾兰悠悠然道，“我让给你们俩了。”
说着重开一局，继续刮痧。
“我都说了不开二十五级装备肯定打不过，”封鸢一边点评，一边回头对言不栩道，“那我们俩去。”
“让他去。”言不栩说，“我们去甜品店。”
封鸢立刻倒戈：“对不起艾兰教授，你自己去吧。”
艾兰指了指屏幕里被怪捶死的游戏角色，道：“这就是你。”
封鸢假装没有听见。
吃完早饭他就离开了不夜港，而还没从祈祷室出去的周浥尘睁开眼睛，看着忽然出现的封鸢，心说你们俩就不能一道来？
说完又赶紧低下头忏悔了一秒钟。
祈祷室里光线昏暗，但封鸢还是被周浥尘光亮的脑门晃了一下子，未等封鸢开口，周浥尘就道：“言不栩刚才来过。”
“我知道。”封鸢点了点头。
周浥尘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我主的神降……”
“祂是来找我的，”封鸢笑道，“不过，祂现在还不认识我。”
周浥尘：“……啊？”

第349章 污秽尊名
“而且祂也不是本体降临，只是利用了一下提前布置好的‘容器’，加上时间主宰的帮助，祂只是在见到我的那一刻存在。”封鸢笑着说道，“你现在祈祷也没有用了，祂已经不在现实维度。”
周浥尘略有一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光头。
封鸢看到他的动作，不禁道：“你对自己的头发很在意？”
“呃，其实也没有那么在意……”周浥尘凝视着封鸢揶揄的笑容，他只好道，“好吧，其实还是有一点在意的，毕竟有头发几百年了，忽然变得没头发，还是有点不习惯。”
“除了向真理之神祈祷外，你还尝试了哪些办法？”封鸢好奇。
“生发药水、毛发生长秘术……”周浥尘有些生无可恋的一一列举，“但是都没有用。”
“原来还有生发的秘术啊？”封鸢大感好奇，“是什么样子的？”
“就是一个普通的秘术，”周浥尘停顿了一下，说道，“其实神秘学界稀奇古怪的秘术有很多，实用的也有很多，并非所有秘术都是用来攻击或者处理异常事件的。”
封鸢“哦”了一声，话题又回到了之前，周浥尘道：“我主见您，是为了污秽之名的事情吗？”
“嗯。”封鸢点了点头，“诸神和现实维度的联系在衰减，我怀疑这可能与那种未知的污染有一些关系……所以需要麻烦你尽量快的找到祭拜污秽之名的异教徒。”
“您太客气了，这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
“对了，真理之神的尊名被扭曲之后呈现出混乱与灾祸两种本质。”封鸢说着，“秩序场”逐渐蔓延，将周浥尘覆盖在内。
真理之神丢给言不栩的信息压缩包里并没有详细的尊名，因为这个尊名对于普通人来说本身就意味着巨大的危险，但是封鸢思虑过后还是决定将之告诉周浥尘。
“山洞祭台上那段铭文，书写的就是真理之神被污染的尊名……‘混乱的君王，无序的世界，灾厄的主导者’。”
于是老周不可避免的又经历一次意识坠落。
但是没关系，反正封鸢现在熟练得很，不到一秒钟就又给他捞回来拼好了。
等到周浥尘终于反应过来，封鸢继续道：“‘灯绳事件’反应了灾厄的本质，或许你可以从这方面的入手，过往经历过的入侵事件里可能存在类似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周浥尘慎重地点了点头，“我认为，这件事到我这里就终止，不要再有下一个人知道，您的意思呢？”
“嗯，你的考量有道理，知道的人太多不仅没什么用，反而很有可能让他们遭受污染。”
“那言不栩……”
封鸢回过头，漫不经心道：“你担心他会因此也被污染？”
“这毕竟是高位格的污染，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险……”周浥尘迟疑地道，在得知真理之神神降的真正意图之后，他就猜到大概言不栩也目睹神降是被封鸢“允许”的，虽然不清楚其中原因，但是祂这么做一定有祂的道理……
“你知道的可比他多多了。”封鸢笑道，“不担心你自己，反而担心他？”
周浥尘呐呐道：“我毕竟是真理观察者，有我主的庇佑……”
“他有我呢。”封鸢轻声说。
“现在还不是担心的时候，等到哪天我也被污染了你再担心吧。”
周浥尘的表情不仅没有丝毫放松，反而看上去更忧虑了，封鸢只得道：“我开玩笑，别当真。”
“刚才言不栩来找我，问我有没有进入到一个异常副本方法。”
封鸢挑眉：“什么副本？”
“叫做《夜半曲》。”周浥尘灰白的眉往一起堆了堆，像是一蓬杂乱的雪，“我也只是知道这副本的名字，因为这个副本，只有言不栩进去过。”
“为什么只有他进去过？”封鸢略有诧异地问。
“那还是‘魔方事件’发生后没多久，《公约》刚出现，无限游戏玩家按照《公约》规定计算积分，开始排名……那时候几乎所有玩家都投身入了副本开荒工作里，绝大多数人也都是从低级副本开始，只有少数人愿意尝试高级副本，言不栩就是其中之一。
“而他进入那个副本之后不久就引发了一场……灾难，他几乎将副本中所有NPC都屠戮殆尽，后来引得主神紧急关闭了副本通道，修改了《公约》。”
封鸢想起他刚成为游戏玩家那时候，在魔方大厅挺听到的有关“X”的那些传闻中，就有一条是杀穿了一个六级副本，迫使主神不得不关闭现实维度与游戏之间的“世界之门”，那个副本后来也在副本目录中消失，成为了异常副本。
“我知道这事，”封鸢说，“可是他进这个副本去做什么？”
“他猜测……”
封鸢听了周浥尘的话，倏然笑了笑，道：“他真的很聪明，主神最近确实不在无限游戏里，但是祂到底去了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
“这，”周浥尘错愕道，“他竟然……难怪认知屏障就这么悄无声息打破了。”
“是啊，所以真理之神才要选在这个时间神降。”封鸢忖了一下，又道，“你说，他要进《夜半曲》是因为怀疑这个副本和现实维度的关联？”
“对，他说，自己曾经在这副本里看到疑似现实维度的情况，这副本的主要地图场景是一个很怪诞的城市，和现实维度截然不同。”
“除了他之外，还有人对这个副本有了解吗？”封鸢问。
周浥尘回想道：“神秘事务局应该有副本记录，但是这记录也是来自于他，所以现在，现实维度最了解这个副本的人，应该就是他了。”
封鸢缓缓点头。
他对这个副本也产生了一些兴趣，但既然暂时无法进入，那就也不着急……不知道蜥蜴能不能收集到这个副本的情报，不过考虑真理之神这个阶段外挂可能已经下线，蜥蜴大概率会颗粒无收，所以还不如直接去问言不栩来得方便。
“我会找机会去问他的。”封鸢说道。
周浥尘“啊”了一声，似乎纠结了半天，鬼鬼祟祟，做贼似的对封鸢道：“那您不要告诉他是我说的，他也不让我告诉您他来找过我。”
然后你一秒钟都没有犹豫就将言不栩出卖。
不过因为灵性标记，他只要稍微一感应就会知道言不栩来过这里，所以不管周浥尘说或者不说都一样。
“我知道，”封鸢轻笑，“不会说的，放心吧。”
他想了想，道：“序列-015现在在哪儿？能不能借给我用一下。”
“在藏书室，”周浥尘不明所以，“我去拿。”
不一会儿他回来了，手里拿着“纯白诗章”。白色兽皮书本摊开在封鸢手中，书页上刚出现一点墨迹，封鸢就打断施法：“我不久前见过真理之神，你应该能感应到，真理之神托我的给你带个话，真理观察者接下来有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完成，必须时刻保持最佳状态，所以你的把之前因为使用规则之力而作用在他身上的负面效果全都解除。”
他都这么说了，序列-015哪里敢反驳，一阵无形风挥洒而过，书也翻卷，而最终停留的那页上出现序列-015十分乖觉的回答：“已经全都解除了。”
然后封鸢就看到周浥尘光了个把月的电灯泡脑门脑门上终于冒出来一层青茬，随后不断生长，马上就从劳改犯变成了神秘学版贞子，长发披面，老周还没来得及把满脸清汤挂面一般的头发拨开，那头发已经自由疯长到了他脚下。
封鸢连忙制止序列-015：“诶诶诶，可以了可以了。”
头发生长才终于停下，序列-015摊开的那张书页卷成了麻花，扭扭捏捏地冒出来一行字：“他们人类不是头发越多越好吗……”
封鸢忍不住望了周浥尘一眼，原版真理观察者仙气飘飘，光头版本虽说气质依旧，但却还是多了几分搞笑元素，而现在这个则更是离谱，活像是头发里长了个人，惊悚的很。
但是好在周浥尘马上就用秘术将多出来的头发切断销毁了，只和原本一样的长度，但是因为这次的头发变多了，所以肯定飘逸是飘逸不起来了，显得十分厚重呆板，好像戴了假发。
“有空赶紧找个理发店剪一下吧。”封鸢忍不住建议道。
而不久之后，真理观察者直奔理发店，对拿着剪刀满脸震惊的理发师道：“打薄，打薄！”
……
离开图书馆，封鸢如约去找小诗和顾苏白。
这两个孙子昨天晚上一听他没时间，就丢下他自己跑去吃烧烤了，吃了烧烤还不够，还去酒吧进行了第二场，然后一直喝到今天早上，跑去中心公园喂鸽子了。
封鸢过去的时候，这两人正歪七扭八地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乘凉，今天天气很好，日光如瀑般倾泻，树荫之下的影子星星点点。
“你们俩兴致好得很啊？”封鸢过去戳了戳顾苏白的肩膀，将他戳到一边，给自己让出一个位置来，他坐下，灵性感知蔓延，随意瞥了一眼顾苏白，他身上那两条时间流线依旧在不停交替，树影落在他的眼皮上，微微摇曳。
“你竟然和他去喝酒，”封鸢转过头去问小诗，“一杯倒有什么好喝的？”
“我现在不是一杯倒了！”顾苏白愤怒道。
“怎么，你进化了？”
“他找到了新办法，提前磕醒酒药就行。”小诗一边说着，从包里翻找出了一个文件袋递给封鸢，“我小时候的实验记录，我爸让我捎带给你的。”
封鸢接过来，正要打开看，小诗却制止了他：“上面有封印秘术，普通人在公共场合不能使用秘术。”
于是封鸢将文件袋扔回了副本地下室里，顾苏白看得目瞪口呆：“你这一招叫什么？教我！”
“你资质不够，天性太差，灵根驳杂，学不会。”
顾苏白不忿：“怎么觉醒者也讲究血统论！”
“看看你旁边这位，”封鸢指小诗，“五级觉醒者和封印大师的女儿，天才中的天才，羡慕吗？”
“不羡慕，她讲她小时候可倒霉了。”
“小诗，你找我就是为了给我实验记录？”封鸢问。
“不是，”小诗摇头，“我决定向时间主宰祈祷，你……你把祂的尊名给我吧。”
“现在？”封鸢诧异道。
小诗抬起头：“可以吗？”
封鸢伸手打了个响指。
极其轻微的响动过后，草坪上的小孩追逐着他的气球，风吹得碧绿树木簌簌浮动，也卷着那气球来到了草坪边的长椅旁。
气球就像是碰到了什么东西一般从空中缓缓落了下来，小孩跑过去一把抓住气球的绳子，高高兴兴地跑走了。
顾苏白看着从他手指中脱离的气球线，惊讶地道：“他看不到我。”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毫无变化，就像，人们也没有注意到刚才还坐在长椅上的三个年轻人消失了。
“这又是什么秘术，”顾苏白跃跃欲试，“教练我想学这个！”
封鸢心说这个你是真学不会，时间主宰的完整尊名蕴含着极其庞大的力量，而小诗还只是个刚开始接触神秘学没多久的“新人”，而且她和时间主宰存某种很重要的联系，封鸢严阵以待，就怕出点什么问题。
“就在这诵念……祂的尊名？”小诗望着远处悠闲散步的人群，迟疑道。
“不会再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封鸢说。
……
“时间的化身……命运的倒影……”
小诗本来还想问需要准备的祭品和仪式物品，但是封鸢却说都不需要，于是小诗就按照他说的，双手合握，微微低头，闭着眼睛开始祈祷。
一直过去了五六分钟，她才睁开眼。
顾苏白又是好奇，又是紧张地问：“有什么回应吗？”
小诗摇了摇头。
“意料之中。”封鸢说着拍了一下手掌，周围的“领域”消失。
“但是我总有种奇怪的感觉，”小诗犹豫道，“就是我刚才祈祷的时候，脑子里莫名其妙冒出来一些……声音，很模糊，很陌生，但是我又觉得以前好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那会不会就是，时间主宰的回应？”顾苏白低声道。
“应该不是，是很杂乱的声音，好像根本没有什么特殊含义。”
封鸢想了想，忽然对小诗道：“我给你找个事做，你去神秘事务局下属谢的第二医院，找一位名叫柳宜风的医生，让她带你去找伽罗。”
小诗不解道：“伽罗是谁？”
“我朋友妹妹，你去找她学兰诃语。”
顾苏白举手：“兰诃语是什么语？”
小诗却仿佛已经明白了封鸢的用意，缓缓点了一下头：“我一会儿就去。”
顾苏白震惊道：“不是，你不困啊？”
“不困，”小诗嘀咕，“不仅不困还很精神，能一拳打十个你。”
“我信我信，那你忙着，我先回去了。”
“你困了？”小诗乜了他一眼。
顾苏白挠了挠头：“其实也还好。”
成为觉醒者之后他的身体也跟着发生了一些变化，几天不睡觉似乎也不会有事，但是他的心态一时间还有点转变不过来，总觉得熬夜熬多了会猝死。
“你怎么就这么没有一点前奏的适应了？”顾苏白看着小诗，有些无语地道。
小诗沉默一下，道：“其实没有，我准备去见完鸢总说的那个医生和他朋友的妹妹就回家睡觉。”
“那你为什么不明天去？”
“明天预约了体术训练课。”
“后天？”
“后天是周一，要上班的大哥。”
顾苏白：“……”
“我和你去吧。”封鸢说道，“我也很久没见伽罗了，去看看她。”
从不夜港回来的时候他给柳医生打过一次电话，柳医生说伽罗一切都好，而阿伊格比较悲催，因为他觉醒等级高，已经被送去封闭培训了。
小诗强硬地拉着顾苏白一起前往，几人离开医院的时候临近中午，言不栩已经打电话催封鸢回去吃饭。
“你怎么又去人家吃饭？”小诗眯起了眼睛。
封鸢冷笑：“谁让某些人背着我去吃烧烤。”
小诗顿觉理亏，转头对顾苏白道：“你吃不吃午饭？”
“我不饿，就不吃了。”
“那回家吧——哎呀，传送什么传送，走坐地铁去！”小诗伸手去拽顾苏白。
顾苏白一蹦三尺远：“就算坐地铁我也跟你不顺路——”
“嗯？”明察秋毫的陈大侦探再次眯起了眼睛，“你不回家？你要去什么地方？顾苏白，老师交代！”
顾苏白只得无奈道：“我去周林溪家，他让我住在他家里，因为他家有全天候的灵性干扰监测仪器，顺便帮他照顾一下猫，他去出差了。”
“可是普通监测仪器根本监测不到你的精神体变化，真理观察者的‘隐匿之眼’都观察不到。”小诗狐疑道。
“可以记录灵性波段的变化情况。”
“哦，那应该也行，我不是很懂。”小诗只好放开了他，咕哝道，“本来还想拉你和我一起去买关东煮呢……”
“陈诗骤，你是不会买东西还是穷到连关东煮都买不起了？”
“我就是要和朋友一起去，怎么了！”
这时候，封鸢忽然问道：“周司长是去极地了？”
“好像是，”顾苏白道，“他说是巨人什么的，说得不是很清楚，他和南音一起去的。”
==
“墓地，包括整个村落都没有异常的灵性扰动痕迹，别说死咒，连普通的灵性力量波动都不多，非常正常。”
南音将一个闹钟样式的小仪器放回了自己口袋里，周林溪就在她旁边，两人都穿着常服，看上去与普通人无异。
“除了昨天那栋房子周围存在少量污染，其他地方一切正常。”
南音和周林溪接到局长女士的亲自命令来极地处理异常事件。这里是极地巨人族群最广阔的一个村落，其实说是村落已经与城镇无异，有街道、教堂和广场，只是房屋更为高大、稀疏一些，且都是厚重的坡顶木屋，居住在村子里的巨人有一半还以田耕维生。
在进入村子的路上，能看到一片片整齐的田地，他们种植一种能在极地的低温严寒下存活的稻谷，这里的夏季只有短暂的一个月，那就是丰收的季节。
两位调查员在村子里转了一圈，结果只是在一处不起眼的地方发现了少量污染，顺手就给净化了，这么点小事来个实习生都能搞定，用得到两个五级觉醒者？
“可是那个代理大祭司也不透漏点什么消息，”南音随手用秘术在她和周林溪面前竖立起一道“领域”，“总不能让我们在这里干等着。”
“再等等吧，”周林溪说，“明天就是查休拉继任大祭司的庆典，至少等庆典结束。”

第350章 旅行的终点
“封鸢怎么不在了？”格林尼斯放下了手包，目光在屋子里打量了一圈，发现家里不知怎么少了一个人。
“有事出去了。”言不栩说，见格林尼斯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他又道，“他忙完回过来吃饭。”
“哦。”
格林尼斯去储物间里收拾中午烧烤要用的炉子和铁丝网，言不栩去帮忙，两人很快便将一应器物都摆放完毕，而院子里原本就有用来喝茶晚餐的餐桌，只需要接上水管冲洗一下。
虽说现在是夏天，但是临近极地的城市哪怕到了正中午气温也没有很高，再加上今天还有风，天际云层飘飞，落在院子里光影变化，时阴时晴，反倒是一个烧烤的好天气。
“哎呀，我忘记告诉艾兰买一些胡椒粉。”格林尼斯匆忙去屋子里拿手机，准备给出去采购的艾兰打电话，结果刚把手机抓在手里，就听见门锁“咔哒”一声响，艾兰回来的很不是时候。
格林尼斯连威逼再利诱终于说服艾兰同意再出门一趟去买胡椒粉，她将第一批买回来的食材分分类整理，命令尤弥尔去院子里洗桌子，搬木炭，又叫言不栩来帮她洗菜。
“这个绿叶菜能烤？”言不栩拎着一袋子蔬菜，对此表示怀疑。
格林尼斯回过头来瞥了一眼，道：“那不是用来烤的，我打算做蔬菜饼，上次做的的时候封鸢很喜欢吃。”
毫无疑问，格林尼斯女士是一位技艺精湛的大厨，但是架不住家里另外三口人在吃饭这件人生大事或多或少都有些令人所不能理解的癖好。
言不栩对吃饭没多大兴趣，好吃难吃对他来说没有区别，只要吃了就行，食物对他来说只是维持生命体征的必需品而已；艾兰则比较挑食，喜欢吃的东西永远都只有那几样，乏善可陈；尤弥尔虽然不挑食，也对食物充满兴趣，但是他的兴趣不在于“吃”，而在于“研究”，而且每次的研究成果都不仅让他自己怀疑人生，也让别人肃然起敬。
所以封鸢这种，不挑食，又按时吃饭，吃到好吃的食物就会变高兴的孩子简直就是一款格林尼斯女士心目中的完美小孩，而且还会笑眯眯称赞她的厨艺，情绪价值拉满，格林尼斯女士理所当然很愿意封鸢来家里吃饭。
“诶？”格林尼斯暼过眼睛斜了一眼言不栩，“洗完菜你去给封鸢打电话，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我告诉过他了。”言不栩嘀咕道。
“今天不是公休日么，”格林尼斯随口问，“他还要去加班？”
“不是，是他朋友找他有事。”
“朋友？男生还是女生？”
“女的，怎么了。”
“没什么，”格林尼斯叹了一声，“就是发现封鸢的朋友好像很多，小栩，你要加油。”
“我加什么——”言不栩说着，声音倏然止住，低头摘菜叶子去了。
格林尼斯停下手里的动作，走到他身边：“怎么忽然不说话了？”
言不栩目光微微斜，道：“我喜欢他看起来很明显？”
“超明显的好吧，”格林尼斯故意压低了一声，“而且我可是你妈妈，你长这么大第一次带朋友来家里做客就已经很稀奇了。”
言不栩嗤笑：“我有过别的朋友吗？”
“啊，这倒也是。”格林尼斯抓过一把方形的平底锅来做蛋卷，“所以才让你加油，我很喜欢封鸢这孩子，要是你能追到他做男朋友，我肯定会很高兴。”
言不栩自嘲地弯了弯嘴角，心想，我要是能追到还用你说？那我现在就应该陪他去找人，而不是在这摘菜叶子。
“诶诶诶，你看着点，菜都被你扔完了！”
不一会儿艾兰买胡椒粉回来了，因为他自觉出去采购两趟是有功之臣，所以其余的活是一点也不愿意再干了，悠悠然去楼上打游戏去了。而言不栩因为摘菜叶子扔得比摘的多，被格林尼斯驱逐出厨房，换了尤弥尔来。
除了格林尼斯要做的蔬菜饼和几样甜品，其余的食材基本都是买的现成的，也不需要如何处理，于是准备工作很快就接近尾声，格林尼斯叫言不栩打电话催封鸢没几分钟他就回来了，手里提着一袋子莓果。
“我看着不夜港好像很少见到，就买了一点儿。”
“因为不夜港太冷了，”艾兰毫不客气地拿了两个在水龙头下冲了冲，自己吃了一颗，另一颗塞进了格林尼斯嘴里，“这种果子要在温暖的地方才能生长，而且保质期又很短，所以只有在成熟的季节才能见到，很是确实很少见。”
格林尼斯的眼睛眯成一团：“好酸。”
“酸吗？我尝尝，”封鸢嘀咕道，“伽罗骗我呢，她说挺甜的……”
“巨人的味觉比较人类迟钝，而精灵的感官又比人类敏感，”言不栩说道，“你去找伽罗了？”
“小诗打算学兰诃语，”封鸢吃了一个那个莓果，他倒是没觉得多酸，“所以我带她去找伽罗。伽罗挺好的，身体也恢复得不错，有时候会在柳医生的科室帮忙，柳医生打算让她去巨人的学校上学，已经看好了几个寄宿学校。”
“嗯，我知道。”眼言不栩点头，“上次去中心城的时候我去看她了。”
“好了孩子们，来把东西拿出去吧。”
这一顿午饭结束的时候已经接近下午三点，收拾完残局，封鸢拎着个扫帚在扫院子里的灰，言不栩在窗口叫他：“你吃不吃冰淇淋。”
“吃。”
“你进去吧，我来扫。”
“感觉今天不用吃晚饭了……”封鸢捧着冰淇淋去了二楼阳台，将言不栩的冰淇淋递给他。
“正好回去睡觉。”言不栩接过冰淇淋，“谢谢。”
封鸢拉过来一把椅子坐在了他对面，楼下院子里中午吃烧烤时的烟火气已经散的一干二净，天气也阴沉了下来，午后微光潜藏于云隙，只剩下一道道单薄飘摇的影子。
“今天不打算睡觉了，”封鸢说，“明天再看吧。”
言不栩笑道：“你现在也变成‘不睡觉党’了？”
“又不会怎么样。”封鸢莞尔道。
“陈诗骤找你就是为了兰诃语的事情？”言不栩挑眉，“她学兰诃语，是为了追寻时间主宰的痕迹？”
“不全是，他给我看了她失去记忆前在实验室的记录。”
“有什么发现？”
“她在好几次测试过程中告诉研究人员，自己能听见一种奇怪的声音，就好像是谁在她耳边呢喃，诉说着什么，但是每次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意识测试仪器的灵感波段检测都非常平静，所以，研究人员认为要么这是她的幻觉，要么，这种所谓的‘声音’无法被仪器捕捉。”
这是刚才去医院时小诗告诉他的，她怀疑这种“声音”可能也与时间主宰有关，学习古老兰诃语或许确实会对她有所帮助。
“来自更高位格的‘启示’……”言不栩自言自语般道，“时间主宰？”
因为从小灵感就高于常人，他也会时常“听”到一些“不存在的声音”，这可能来自于现实维度某处空间坍塌后衍生出的怪物，也有可能是一些未消散的魂灵，甚至是暗面的黑暗生物……但这些世界背面的阴影绝大多数都是可以被监测、被消灭的。
小时候的他饱受困扰，但随着年龄的增长，灵性越发强大，这些“声音”轻而易举就被他隔绝于感知之外，或者哪怕听见了，也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但如果是神话生物或者更高位格的存在，凌驾于现实维度之上，普通的实验仪器当然无法捕捉。
“她是这么猜测的，不过我也这么觉得就是了。毕竟时间主宰都专门神降去找她了……”
言不栩微微颔首。
“你的冰淇淋，再不吃要融化了。”封鸢提醒道。
“哦……”言不栩这才拿起勺子。
“我问你个事儿，”封鸢将自己已经吃完的冰淇淋杯推在一旁，在言不栩询问的目光中，他道，“《夜半曲》这个副本是怎么回事。”
言不栩的眉毛动了一下，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但是有那么一瞬间封鸢觉得他如云如海般的深沉眼眸中忽有锐利的光迸射，就像是天光刹那破云，但是他的眼睛垂了下来，看向了面前只挖了一小块的冰淇淋，轻声道：“谁告诉你的？”
“我从真理观察者那里偷听来的。”封鸢道，“他在和赫里女士说这件事，我听到你的名字，就过去偷听了一下。”
言不栩看着他：“没被发现？”
“怎么可能，但是他们说的这不是什么机密，就没把我怎么样。”
周浥尘确实将这件事告诉了赫里，封鸢也确实在场，只不过他不是偷听的，是光明正大听的，只是当时周浥尘刚从理发店回来，一头灰白的长发又恢复了原本的飘逸出尘，封鸢看得很是不习惯，又加上这事他已经知道了，所以听得心不在焉。
“如果只是副本本身的话，确实不是什么机密，”言不栩淡淡道，“去找副本情报商应该还能打听到。”
“异常副本？”
“嗯。”
“你要去？”封鸢诧异道。
“想去也去不了，”言不栩耸肩，“这副本可没有被某位神明注视，留一道空间通道来供我们调查，非得要说的话，会关注这个副本的估计只有主神。”
“你问这个做什么？”他看向封鸢。
封鸢很老实道：“好奇。”
言不栩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果然是一个很“封鸢式”的理由，也确实是他会做的事。
他忽然有了一点开玩笑的心思，眨了眨眼，故意问道：“是对异常副本好奇，还是对我？”
封鸢说道：“都有。”
言不栩反而愣了一下，下意识道：“好奇我什么？”
“你在副本里遇到了什么，为什么要那么做。还有，离开这个副本之后去做了什么。”
言不栩看着他的眼睛，道：“这个副本的地图是一座怪诞的血腥城市，里面生活的全都是畸形人，有的人有两颗头，有的人装在一个盒子里，菜市场的土豆里混着碎尸块，下水道飘满了黑压压的游魂……但是即将通关的时候，我在城市的某个角落，看到了正常人。
“那应该不是游戏NPC，我上前去想和他搭话，然后，副本中的所有NPC都朝着我围了过来，他们好像失控了，疯狂的想要攻击我，所以我把它们都杀了。”
“然后主神出现了，祂一开始似乎是想杀了我，可是不知道从我身上看到了什么，忽然就收了手。”最后一点冰淇淋在杯子里融化，成了一个黏腻的浅滩，言不栩放下勺子，“祂说我的精神体很奇怪，很特殊，还说，这可能和我失去的记忆有关。”
“但是那时候，我觉得自己丢了一段记忆这事我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他缓缓移开了目光，“当然，也有可能是祂感应了我的记忆，神明应该可以做到这一点。”
他说完，封鸢才有些诧异地道：“就这样？”
“就这样。”言不栩笑意很淡地笑了一下，“不然你以为会是怎样？”
“没有，就是觉得……你讲得太简单了。”
被副本怪物围攻，又直面主神，哪一件都是危机重重险象环生的大事，却被他就这么几句话轻飘飘带过去了。
“我也很好奇，”言不栩坐直身体，目光沉沉，“封鸢，前面两个问题也就算了，你为什么想知道我离开副本后去做了什么？这和异常副本可没什么关系了。”
封鸢回答道：“你上次说，想多了解我一点。可是我觉得，我也不怎么了解你，所以就想多问几句。”
“是因为你和我之间那种奇怪的……‘联系’吗？”言不栩轻声问。
“不是，是我自己想了解你。”
封鸢半晌没有等到言不栩的回答。
他微微皱眉：“你怎么不说话？是我哪里说错了？”
“不是，”言不栩摇头，“你知道这句话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言不栩忽然向后靠了一下，将手搭在眼睛上，临近黄昏的天光黯淡无趣，像是铺开了一张无字的信纸，却有云层作为明暗不一的折痕，有即将到来的黑夜作为墨迹，他像是那个即将落笔，又满腔踌躇，不知道该说什么的人。
好半晌，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你这人有时候真是迟钝的像个木头，你这样说我会误会的。”
“可是我想这么说。”封鸢道。
“我知道，”言不栩点头，“所以我很高兴。”
这次不等封鸢答话，他就站起身来，收拾了桌上的冰淇淋杯子，对封鸢一挥手道：“走吧。”
“去哪儿？”
“去环桥街，那里有香料市场，把上次没走完的旅行结束掉。”

第351章 一个夜晚所发生的事（上）
去副本之前封鸢本来说要买点香薰带回中心城给小诗做伴手礼，后来却什么都没买就回去了，小诗虽然在他出发之前嚷着要让他的带特产，但是再见面大家都开始苦逼的上班，谁也不记得这件事了。
结果他和言不栩还没到香料市场，先拐去了夜市。
言不栩忍俊不禁：“是谁说今天晚上可以不吃晚饭的？”
封鸢则搬出了四字真言：“来都来了……”
他们出门的时候天色尚早，夜市的摊位基本都才开始出摊，封鸢转了一圈也没看到什么想吃的，最后就只买了一个棉花糖，他对此颇为惋惜，因为棉花糖不能作为晚餐，他的晚餐还没有着落。
“夜市上的东西你已经基本都吃过了，”言不栩说道，“要不去尝尝巨人的菜？”
“和荒漠里巨人吃的一样吗？”封鸢十分谨慎地询问，因为在信山时多诺老老爷子的手艺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倒也不是说荒漠巨人的饮食条件有多差，主要是巨人的菜品风格实在有些狂野，在荒漠中蔬菜比较少见，大多是一些块茎果实类，而且他们不爱切菜，基本都是整个扔进锅里炖煮。封鸢多诺把他脑袋那么大的南瓜去皮挖瓤之后就直接丢了进去，那顿饭让封鸢记忆犹新。
“可以点小份。”言不栩。
封鸢：“……也就是说其实差不多，是吗？”
“还是有些差距的，比如极地巨人受到精灵的影响，会在餐食里加更多种类的香料，而受到普通人类的影响，烹饪工序也变得更加复杂多样。”
“你这说辞听起来好官方。”封鸢嘀咕道。
“哦，”言不栩一指街口的景区介绍牌子，笑吟吟道，“在那看的，我是不是合格的导游？”
“合格的导游可不会现场找解说词。”封鸢也过去望了一眼那牌子，若有所感地抬起头，发现藏蓝夜幕之下的街景似乎有些熟悉，他恍然道，“哦……这里是白熊街区对吗？我们上次来过这。”
“对，这是巨人的街区。”
不知道是不是照顾到游客口味的缘故，极地巨人开的餐厅虽然装修上依旧保留了巨人的风格，餐食却和封鸢吃过的其他不夜港餐厅差不多，肉类大多与鱼为主，蔬菜虽然也还是块茎类居多，但好歹都切小了，只不过香料的用量要更多一些，一顿饭吃完给封鸢咸得喝了好几杯水。
“我现在想相信你说的，巨人味觉都不太灵敏了……”
因为当时店里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两桌巨人，那两桌人都没要水。
再往前走了一段，封鸢忽然发现他们来到了上次来过的的那条街，木雕店还在路旁，可是却门窗紧闭，似乎并没有开门。
他多看了两眼，正准备要走，旁边皮革店走出来的老板看到了他，道：“你找米吹吗？”
“不是，”封鸢连忙摆手，“只是奇怪怎么没开门。”
“他死了。”皮革店老板声音低沉地道，“死在了圣烛节那天夜里，据说他们村子里除了他还有一个人也死了，别的村子也有，连我们的大祭司都……这或许是诅咒，我们必须要向神明忏悔。”
他说着，低头交握双手，低声诵念了一遍祝告词。
封鸢忽然想起刚才吃饭的时候，旁边桌的两个巨人似乎也在议论这件事。
“圣烛节之夜死了很多人吗？”
“不清楚。”言不栩摇头，“我后来听我婶婶说，当天夜里和我们一起村子里参加圣烛节仪式的汤马斯教授被案调司叫去询问了，但是我们却没有接到电话。”
“会不会是因为，他是巨人？而且你后来不是直接去找赫里女士了。”
“我倒是有可能，可我是婶婶呢？你又不是没和案调司那群人打过交道，知道他们的风格。”
“这倒也是……”封鸢暗自点头，上次他被叫去询问的时候，尽管都是重复的问题和答案，但是那位负责询问的调查员依旧问得无比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难道你觉得汤马斯教授有嫌疑？”封鸢笑道。
“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好了，言大侦探，陪我去买伴手礼了。”
两人在环桥街分别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封鸢非常公平的给每一个他能想到的人都买了一份，好像是去批发的，毕竟香薰这东西放在那就行，也不存在实用与否的问题，排除过敏人士和个人喜好问题，基本算是一种不易出错的礼物。
当然，他没忘记给言不栩也塞了一个。言不栩不要，封鸢非得让他拿着。
“我不能厚此薄彼。”善良的封鸢如是说道。
“那你就不能特殊对待一下我？”
于是封鸢给了他两个，而且还是两个相同味道的。
言不栩都要给他气笑了，封鸢：“你就说特殊不特殊吧，别人都只有一个，你有两个呢。”
封鸢回到中心城的家里，将他批发——啊不是，采购的香薰放下，从里面挑了一个奶糖味的用小袋子装好，准备带去给安安。
结果他一进副本就逮住了梁鉴秋在给这帮小家伙分零食！
他发现自从上次梁鉴秋来的时候买过一次零食之后，一辈子没有结婚也没有儿女的老收藏家在这群小猫小鱼小老鼠身上体会到了投喂的乐趣，他就好像上瘾了，每次来的时候都要买一大袋子零食，搞得这座阴森恐怖的城堡好像个吵吵闹闹的幼儿园。
“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再给他们买零食了吗？”封鸢无奈道。
“只是买了一点点。”梁鉴秋笑呵呵地道，“而且他们吃了也不会蛀牙，不会拉肚子。”
“但是会养成坏习惯……安安呢？”封鸢问。
“那个白头发鸟人女士带她去现实维度了。”系统叼着棒棒糖说道。
白头发、鸟人、女的，封鸢精准定位在了赫里身上，遂直接询问得知，赫里此时正带着安安在秘塔。
“您的研究有进展吗？”封鸢问梁鉴秋。
收藏家推了一下眼镜，无奈摇头。自从上次他发现古堡立柱上的花纹疑似兰诃城邦时代的历史遗物之后，他就投入了这座城堡的狂热研究之中，他将城堡所出现的一切铭文、篆刻和建筑风格、样式都拓印了下来，一开始是去现实维度找资料，后来发现这有点麻烦，因为禁忌知识往往意味着危险，很有可能看着看着就从扭曲的文字中钻出来什么污染。
于是他干脆将资料带到了城堡中研究，三楼的一间空屋子改成他的书房，有空还能教安安认识几个字。
“那你慢慢研究吧，我去找赫里了。”
秘塔，地下石室中。
“你带她来这？”封鸢都没有明声说话，只用意识与赫里交流，因为他现在是隐匿身形的状态。
这里是一个黑色的六边形房间，六面墙壁上都有方形壁龛，但里面却是空的。这房间昏暗无比，彷如远古终年不见天日的洞穴，外界的光亮一丝一毫也无法透进来，房间中央的地面上镶嵌着一颗巨大的，不规则的白茫茫的晶石，散发出微弱光芒。
这里是灯塔的最核心所在，古老的“灵”都在这里沉睡，只有发生最紧迫的事情时，才可以由观察者进入，将他们唤醒。
除了古老的“灵”沉睡于此之外，这里还可以作为最绝密的会议室，在这里发生的谈话，除非有神降，否则不会有泄露的风险。
“要不是我还没死，我也得睡在这。”赫里说。
封鸢十分诧异道：“你意思是你死了也会变成幽灵被存放在这里？”
“看我自己愿不愿意，因为按照《机械原典》记载，一旦成为幽灵，或者转化幽灵失败，就会永恒滞留在现实维度，永远不能回归女神的怀抱。”
“成为幽灵不是条件非常苛刻吗？为什么听你的意思好像还能选择似的。”
“能，有一件超凡物品，能将人的躯壳与精神体分离，在分离的那一刻，精神体的时间流线被固定，于是成为一种近乎永恒的存在，幽灵。”
“时间领域的超凡物品……”
他刚说完，侧面某个墙壁上的壁龛中缓缓亮起一抹柔光，接着一道颜色浅淡的影子飘了出来：“咦，这个小孩子是谁？”
安安躲在赫里身后，双手紧紧的抱着赫里的大腿。
“拉格斯，怎么每次都是你，”赫里撇了一下嘴，“其他人呢？”
“只有我睡得不算沉，”拉格斯摇头晃脑地说道，“其他的——注意措辞，我们已经不是人了。他们启动起来比较慢。”
上次中心城灯塔熄灭的时候封鸢见过他，他是灯塔的初代工程师之一，一位不知道年纪的古代学者。
赫里低下头，企图将挂在自己身上的安安撕下来，但是小女孩就像是强力胶一样贴着她，一动也不动。
“安安，”赫里无奈道，“你答应我来这里见叔叔阿姨爷爷，好好和他们说话的。”
半晌，小女孩闷声回答：“只和一个人说话。”
“好。”赫里愉快答应，心说，反正他们都不是人。
安安这才转过身，抬起了头，然后惊叫道：“他怎么是透明的！”
拉格斯看到安安的那一瞬，似有所觉地飘了下来，绕着她转悠了好几个圈，看得安安瑟瑟发抖，他才摸着小胡子撤开一点距离，有些疑惑，又有些恍惚地道：“这孩子，好像是炼金生命啊……”
“是。”赫里点了点头，目光不着痕迹地朝着封鸢所在的方向瞥了一下，道，“我用了一段时间才发现她的本质，没想到你一眼就看出来了。”
“我没看出来，”拉格斯摇头，“我只是猜测，她的精神体与躯壳完全相符，堪称完美，简直，简直就好像是为了这具身体而生长的灵魂一样，世界上没有这样的炼金术师，没有哪一位炼金术师能做到这种程度，除非，除非……”
“安安，告诉拉格斯爷爷，你叫什么？”
小女孩非常不安地揪着自己的裙摆，声音小小地说道：“我，我叫安提拉……”
==
夜幕骤降，天穹如庐盖般笼罩着宁静的耶利亚村，这里丝毫看不出一个小时后要举行典礼的气氛，反而沉寂肃穆，高大的房屋如同猛兽一般在黑暗中蛰伏。远处似乎隐有嘈杂响动，但因为周林溪所在的是一处极其偏僻隐秘所在，因此几乎没有声音。
他靠在一处石桥背后打电话：“大黄豆和小黄豆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手机那头传来顾苏白无语的声音：“大哥，你养的是两只橘猫，你觉得它们能少吃但凡一口饭吗？”
“那可不一定，”周林溪注视着远处黑暗的街道，笑道，“说不定因为我不在，它们就伤心不吃饭了。”
“说得好像你平时会在家呆一样，你冰箱那几瓶过期酸奶我扔了，还有一盒培根，怕不是城邦年代生产的……”
“封鸢说你的那个，分裂的精神体没什么事儿？”
“不是没事，是没办法，”顾苏白嘟囔，“小诗说等她研究研究放逐者的历史说不定能找到解决方案，因为祂们都是时间的化身……”
“那她什么时候能有结果？”
“问得好，她昨天已经开始学习放逐者的语言了。”
“……”
身后的巷子里传来一点轻微响动，周林溪挂掉电话，头也不回地问：“怎么样？”
“没什么异常。”南音说着，摇了摇头，她已经换上了一套黑色的作战服，看上去十分利落飒爽。
“查休拉呢？”
“在圣堂。”南音说道，“一会典礼开始，护送权杖的队伍会从村子东边大路经过拜姆大祭司的坟墓，在那里完成圣祭与转交仪式，然后送去圣堂。查休拉拿到权杖，向女神发誓完成圣典之后，要在村子中心的广场进行他成为大祭司之后的第一场祭祀仪式。
“村民现在已经基本都汇聚在那里了，就等典礼结束后的祭祀仪式。”
周林溪笑道：“打听得很清楚嘛。”
“你以为我就像你似的，悠哉悠哉在这和小顾打电话？”
周林溪抬了抬下巴，指向桥下潺潺的小河，道：“再等一会。”
“会有什么东西出现？”南音挑眉，“我们下午假意离开村子又返回，是为了等这个？”
周林溪将手机放回口袋里，横过倚靠在石桥栏杆上的手腕，腕表的显示屏上，是一组倒计时：
00:44:21。
一道人影贴着房屋的背墙处，一闪不见。

第352章 一个夜晚所发生的事（中）
一只黑色的蛾子在屋檐下的昏灯暗影里飞舞。
潜行的影子如同幽灵，他所经过的房子都拉着窗帘，好像许多挖去了瞳仁，大小不不一的眼睛，空白地注视着黑夜，也注视着那鬼鬼祟祟人影和蛾子。
人影很快不见了，蛾子也随之消失。
“那是谁？”南音低声道。
她和周林溪所站的位置很隐蔽，又用秘术隐匿了声音，因此那黑影从及街角背面疾步而走，并没有发现南音与周林溪暗藏于此。
“而且看他的身形似乎根本就不是巨人，而应该是精灵或者普通人类？”
“对。”周林溪点了点头，“下午我们分开之后我去了后山，在山口一处小道的积雪上发现了几个脚印，一看就不是巨人留下来的，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人偷偷跑进了村子里。”
“你怎么知道一定会在这等到他？”
“这里是后山山道进入村子的唯一入口，但是脚印到了后面围墙就停了，周围也没有其他痕迹，所以他要么是离开了，要么在附近藏起来了，我就放了一只‘飞蛾’在这里。”
“你还带了这玩意儿？”南音有些诧异。
“飞蛾”是一种炼金器械，学名叫做“陆地环境微型追踪器”，不过只能用来记录和监视最简单的灵性波动，所以处理入侵事件很少用到，反倒是一些救援工作和监视行动用得比较多。
周林溪作为机动司司长，劳他出动的一般都是大型入侵事件，南音有些没想到他还精通这种小玩意儿的使用。
“不跟上去？”南音挑眉，“万一飞蛾更丢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再等一会儿，”周林溪说道，“我觉得他们不止一个人。”
又过了十几分钟，距离庆典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南音忽然道：“有灵性波动。”
他和周林溪同时望向了石桥左侧的街道，可是除了夜风萧瑟，木叶簌簌微动，那里什么都没有。
“觉醒者啊……”周林溪笑了笑，对南音使了个眼色，南音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过几秒钟，南音便又再次回来了，不过这次她手里还拎着一个人。
“三级。”南音将人扔在地上，嗤笑，“隐匿秘术倒是用得娴熟得很，可惜对我没用。”
隐匿秘术隐去的只是人的身形，从旁观者的视角将施术者的身躯隐秘，但是却无法隐藏施术者的灵性波动，尤其是如果遇到等级更高的觉醒者或者感知敏锐的觉醒者，很容易就能确定施术者的位置。
这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南音一把薅了过来，惊得连隐匿秘术都维持不住，只能伏在地上不断发抖，结结巴巴地全都招了：“我，我我，我说实话，我马上说！我只是来偷东西的，我还什么都没有偷到，不要打我……”
“你到巨人的村子里来偷东西？”南音冷笑，“活腻了吧？”
“真的，我说得都是真的……”这自称是小偷的觉醒者因为被南音用秘术束缚，浑身上下只有嘴巴能动弹，他忙不迭地道，“我听说他们今天晚上要举行什么典礼，典礼上会用到一个宝石权杖，我就想过来碰碰运气……”
“你有在神秘事务局登记吗？”南音抓着他的领子将他提了起来，“登记证件拿出来我看看。”
小偷一开始说有，但是被南音瞪了两眼之后又说没有，活像个缩着脖子的大号鹌鹑。
“你一个人来的？”周林溪问道，“还是还有别的同伙？”
小偷大概是终于意识到这两人绝非自己能惹的，于是老老实实地道：“还有一个朋友和我一起来的，他先进来望风，然后我再进来……”
周林溪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地道：“感情我们在这蹲半天，就蹲到两个小毛贼？”
南音也很有些无语，没用几分钟刚才溜走那位也抓回来，这人是个实打实的普通人，见自己的觉醒者同伴已经被抓了，便也赶紧老实交代，说得和那二级觉醒者都能对得上。
原来两人就是附近镇子上的人，平时也经常和巨人打交道，一来二去也对耶利亚村多有了解，在得知今夜村子里将举行一次颇为盛大的庆典时，就打起了歪心思。
“赶紧把这两个活爹给我送观测站去，”周林溪不耐烦地道，“看到就来气。”
南音耸了耸肩，但是依照领导丰富，将两人扭送去了就近的观测站。
此时距离庆典开始只剩不到二十分钟。
“难道真的是查休拉多想了？”周林溪看着腕表上的倒计时，喃喃自语。
南音很快回来了，对他道：“那两人没有说谎，观测站还有他们的案底，就是附近镇上的人，不过这俩人可不是什么小贼，而是道上有名的‘神偷’，虽然没有犯过什么惊天大案，但也让观测站的调查员苦恼很久了，没想到被我们给逮到了。”
周林溪摇头笑道：“难怪他们敢来偷权杖……”
南音伸出手，掌心里伏着一只栩栩如生的漆黑飞蛾。
周林溪将那只蛾子拿走，装进了自己口袋里。
“既然是巧合，那我们换个地方吧。”
按照典礼的流程，两人先去了村子东头的墓地。
这里倒是已经汇聚了一些人，一队身穿长袍礼服的教士正跪地祈祷，他们的正前方是一座石块砌成的高台，台子上摆放着一个长条状木匣，应该就是巨人大祭司所应该持有的权杖。
两位隐匿起身形的五级觉醒者的到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周林溪低头看了一眼倒计时，庆典马上开始了，祈祷的教士们站了起来，有两人上前去将那长条的匣子捧了起来，队伍里其他发出一声高唱诵。
权杖被其中一个教士从匣子里拿了出来，那是一支大约一米五、六长的木质手杖，顶端镶嵌着一颗硕大的冰蓝宝石，晶莹剔透，如永恒的冰雪凝结。
“难怪那两个家伙要来偷这东西，”周林溪笑了笑，道，“这玩意儿看着确实价值不菲。”
而就在这时，南音忽然道：“不对，刚才那两个小贼有问题。”
“什么问题？”
“典礼举行的时间确实很容易打听，可是整个庆典的流程步骤却并不是，拜姆大祭司在任已经有将近五十年，也就是说整个极地巨人族群已经有将近五十年没有举行过这种典礼了，连我都是去观测站找了负责人查阅资料才问到了典礼的流程……那两个小偷怎么会知道宝石权杖会在典礼的哪个步骤出现？
“如果要偷权杖，现在确实是最好的时间点，因为这些教士都是普通人，那边也只有两个觉醒者，而一旦队伍移动或者交送到查休拉手里，就不是那么容易——”
南音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爆破般的巨响，接着黑暗的夜空逐渐被什么东西照亮，遥遥听见有人高喊：“着火了，着火了！”
众人的注意力瞬间被那呼救吸引了过去，而原本在周围警戒一个神师走了过来，沉声道：“仪式继续，查休拉大人会主持救火的，我们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一众教士面面相觑，但最终还是按照他说的做。
远处的火光逐渐浓郁，隐隐有冲天之势，而叫喊声也越来越近，周林溪对南音道：“走，我们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两人一路往火焰汇聚的方向赶了过去，发现起火的竟然是圣堂附近，道路的尽头，一个高大魁梧如山的巨人正在指挥救火，他比一般巨人还要高大一些，身高直逼三米，一头短发钢铁蒺藜一般朝天刺着。
周林溪和南音虽然隐匿身形，但是却并未压制灵性波动，同为五级觉醒者的查休拉有所察觉，他回过身来，微微朝着两人的方向颔首，抬手指了指冲天火光，并没有招呼他们过去，也没有多说什么，而后就继续指挥救火去了。
“这也是意外？”周林溪笑道，“那今天晚上的‘意外’好像有点太多了。”
“新的‘意外’出现了，”南音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将手中忽然预警的污染检测仪器递过去，“污染射线波段在三级异常以上，这放在中心城至少得出动一个小队——”
她说着，从腰后的枪套里拔出来一把长管机械手枪，上膛的“咔哒”声被一个跌跌撞撞从街道口跑来巨人呼喊声盖过去：“查休拉大人！查休拉大人——”
南音执枪朝着天空，大步往前走去，正好与那人擦身而过，听见他的后半句说：
“……广场有人忽然死了！”
南音马上低头去看监测仪，污染射线所指向的方向不是广场，她暂时松了一口气，此时几乎所有耶利亚村的村名都汇集在广场，一旦那里出现了污染物，很有可能会导致大面积的人员伤亡。
“请求支援。”她喊了一声周林溪，“污染信号越来越强烈了，再这么下去恐怕有可能会扩散。”
她说着，身影倏忽消失，一秒钟后又出现在不远处，再消失再出现，不断调整方向靠近污染源。
周林溪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温衡，是我，耶利亚村浮动坐标（29，33`12）附近出现三级异常污染信号波段，有上升趋势，来支援。”
电话挂断后他后退几步，朝着正要离开圣堂的查休拉走了过去，查休拉似乎有所察觉的停下了脚步，又深又黑的眼睛朝着周林溪望了过来。
“东南方向出现了高系数污染源，有可能扩散，需要马上排除，我的人大概三分钟后到。”
查休拉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麻烦了。”
他感知到面前的灵性波动消失了，刚才那位隐匿了身形的调查官大概已经离开。
查休拉回头望了一眼，燃烧的圣堂倒映在他硕大的眼球中央，他的眼睛仿佛也烧了起来，浸出一片火焰般靡靡的红。
……
南音身上装了定位设备，周林溪直接传送到了她身边，此时他们已经远离了村子中心，站在一座废弃的粮仓之外，污染射线正是从这里爆发出来的。
两人都停在距离粮仓大约十米的位置，没有再继续靠近，周林溪校准了坐标位置发给了温衡，不一会儿，远处的黑夜中忽有镜子碎片般光芒出现，镜像回廊中走出了八、九位全副武装的调查员。
周林溪和南音解除了隐匿秘术，和小队的队长打了声招呼，小队便朝着粮仓缓缓靠近过去。
约莫半个小时后，通讯器中传来小队长的声音：“污染排除，物品已收容，请指示。”
周林溪皱了皱眉，道：“环境检测。”
“是。”
等到一切净化、检测流程结束，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污染物被装在一个半透明的收容匣里，那是一个大约成年人小手臂那么长的稻草人，没有五官面孔，浑身长满了黑色菌斑，透着邪性的诡异。
“这里的基础环境很正常，”小队长翻阅着环境检测报告说道，“也没有未知空间入侵发生，初步怀疑，污染物是被转移到这里来的。”
“其他的呢？”周林溪指了指旁边拎着收容匣的调查员，“这东西没有反抗？”
“它不具备灵智，也没有衍生出异常现象，我们进去的时候它只是将周围的事物都传染上了一种霉菌，这种菌体有剧烈毒性，但是却只能通过接触传播，总体来说，这件物品虽然污染系数较高，但是所造成实际污染后果却并不强烈。”
“走吧，”周林溪对着小队长一挥手，“这里是巨人的地盘，我们总得给人家一个交代，你带着污染物跟我去见代理大祭司，其他人可以先撤，‘领域’不要解除。”
……
“废弃粮仓？”查休拉抬起头，“白河街？”
“应该是，”周林溪将箱子放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这就是污染源，应该是有人故意转移到那里去的，目地还不清楚。”
查休拉盯着箱子里稻草人几秒钟，忽然道：“应该是为了吸引你们过去，这个稻草人是个‘诱饵’。”
“什么意思？”周林溪挑眉。
“就在你告诉我出现了污染系数很高的污染物之后不到半个小时，”查休拉声调沉缓地道，“典礼仪仗队遭到了袭击，祭司权杖失窃。”
周林溪抱起手臂“嘶”了一声：“你的意思是，有人知道我们在村子里，故意放了这个虚有其表的污染物吸引我们的注意力，然后去袭击了仪仗队，偷走了祭司权杖？”
“不止是你们，还有我。”查休拉说道，“他们点燃了我们的村子，并杀死了一个巨人。”
“搞这么大动静，就为了偷走权杖？”周林溪有些诧异地道，“那把权杖很重要？”
良久，查休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不等周林溪询问他就自顾自继续说道：“祭司权杖，本应该由退任的大祭司亲手交给继任者，并亲自主持继任者的典礼，典礼中有一个环节，就是继任者拿到权杖之后，需要同上任大祭司一起对着《机械原典》发誓，然后女神会降下神谕，认同这位继任者。
“这些都是瑞格圣者告诉我的，他是目前村子里年纪最长的圣者，只有成为大祭司，才能触碰巨人族群的最重要机密，而现在权杖失窃，我也无法完成典礼，成为大祭司，也就是无法知道，权杖是否蕴藏着什么秘密。”
周林溪与南音面面相觑地对视一眼，这简直就陷入了一个鸡生蛋蛋生鸡怪圈，要想知道权杖的秘密，就得成为大祭司，可是要想成为大祭司，又得有权杖。
“或许那把权杖也不尽然有什么秘密，”南音道，“他们偷走权杖，只是为了让你无法成为大祭司。”
查休拉似乎不置可否。
“那，既然事情告一段落，我们就先回中心城了，污染物我们得带走，另外污染物的源头我们也会继续追查，到时候有结果会再次拜访。”
“好的。”
查休拉将周林溪和南音送出了屋子，两人和刚才来执行任务的调查小队队长一起离开了耶利亚村。
回到神秘事务局，小队队长将污染物送去实验室，周林溪则和南音去找赫里汇报，不巧的是局长女士并不在办公室里，电话也打不通。
“先是拜姆大祭司突然死亡，然后又是祭司权杖失窃，搞得查休拉也无法真正成为大祭司，这怎么感觉好像是巨人族群内部权利斗争啊？”南音嗤笑道。
“不……”周林溪若有所思地道，“极地巨人族群虽然庞大，但是觉醒者却不算多，听说五级觉醒者仅有拜姆和查休拉两位，其余人哪里有能力搞到这么邪性的污染物？而且，查休拉刚才说的话明显有所保留，不知道是因为对我们不够信任，还是……”
“还是什么？”
“还是对他的族人不信任。”
“有内鬼？还是有潜入者？”南音挑眉，“可是当时屋子里除了我们都没有别人了……什么内鬼能在三个五级觉醒者都没发现的情况偷听啊？”
“所以这件事肯定不止巨人族群内部权力斗争那么简答。还有我们一开始遇到的那两个小偷到底是去做什么的，难道还真是巧合不成？今天晚上有两批人都在偷权杖？”
“不过，”南音摸了摸下巴，“我怎么总觉得，查休拉有点眼熟，还是因为他们巨人都长一个样？”
“那是你脸盲，”周林溪说着就要掏出手机，“给局长留个言。”
南音连忙制止了他：“别别别，你留言了她肯定让你写报告，还是等她回来，我们口头汇报吧。”
“写个报告怎么你们了？”
赫里的声音忽然传来，接着走廊尽头出现了变换折叠的镜面，南音连忙找补：“主要把是这个事有点奇怪，好多细节都还没有定论，报告不大好写……”
“来，”赫里从镜像回廊中走了出来，她的办公室门无声打开，“和我说说怎么个奇怪法。”
一行三人走进了办公室，办公室门却并未关上。
周林溪回头，问赫里道：“局长，关门吗？”
赫里往后看了一眼，那门晃晃悠悠自己关上了，而隐匿去身形安安和封鸢，正好被挡在了门外。
安安小声道：“魔王大人，我们要敲门才能进去吗？”
“不用，”封鸢所谓道,“我们穿墙过去。”
而办公室的赫里正在不着痕迹地到处张望，因为封鸢隐去身形后她是感知不到的，所以她也不知道封鸢到底进来了没有。
“别看了，”封鸢的声音出现在她的脑海中，“我在你身后。”
赫里：“……”
有点吓人。
而安安又问：“赫里女士为什么要往背后看，她背后有鬼吗？”
封鸢：“……你少跟着CPU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灵异电影。”
赫里对着周林溪和南音一抬手：“说吧。”
半个小时过去，南音才终于口述完毕，包括他们这次行动的所有细节，没有任何遗漏地全都讲了出来。
南音本以为赫里会说点什么，谁知它却只是微微点了下头，道：“我知道了，你们回去休息吧，污染物有结果记得告诉我。”
“好的。”
两人刚要走，就听见赫里又道：“对了，交一份书面报告上来。”
南音和周林溪的脚步都有所停顿，然后各自“嗯”了一声，离开了局长办公室。
封鸢解除了隐匿秘术，随口问道：“他们不是都说过一遍了，为什么还要写书面报告？”
“因为要给其他人看，总不能每次都让他们再说一遍，”赫里埋头在柜子里翻找，“本来这些应该由我的秘书做记录，可惜小陈现在是副局长了，不能来做我的秘书，人事部又很难招到合适的……”
她说着，从柜子里找出了好几瓶饮料，对安安道：“来，看看你喜欢哪个口味？”
安安高高兴兴地去挑饮料了，赫里正在犹豫是不是要给封鸢一瓶，结果就听他若有所思地道：“你的秘书，工资高吗？”
赫里愣了一下，没明白他为什么忽然问这个，道：“应该还可以吧，和副司一级差不多。”
封鸢知道蔚司蔻的工资，那么副司长应该也不会低多少，于是他又问：“你们给交保险吗？有年终奖吗？有各项补贴吗？”
“都……有……”赫里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笑容逐渐消失，“您……不……会……是……想……”
封鸢点头，笑眯眯道：“我马上离职，要不我今天回去就发你一份简历？还是需要走一下人事流程，面试？”
赫里：“……”
她疯狂摇头：“这不太好吧！”
“这有什么不好的，”封鸢一本正经道，“你不用担心我的工作能力，我也不会给你添乱的，而且如果我做你的秘书，你就不用总遇到什么事再来找我了，我当场就能帮你解决掉。”
赫里差点汗流浃背，继续摇头：“不行不行不行，这太荒谬了，有失您的身份！而且秘书做的基本都是一些文书工作，很繁杂，不劳您——”
找一位神明当秘书，她什么水平啊！
“你是怕我一个人干不完是吧？”封鸢恍然大悟，“没关系我可以让CPU来，它有那么多手，肯定写得比我快。”
封鸢点了点头：“CPU老待在家里也挺闲的，是时候出门打工赚钱了。”
远在《沉睡乡》副本里睡觉的CPU忽然从睡梦中惊醒，揉了揉自己的眼皮，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

第353章 一个夜晚所发生的事（下）
赫里一时间还真是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当然，面对封鸢的时候总是出现这种情况，她已经习惯了，这个时候只需要保持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就可以了，然后祈祷祂的“心血来潮”能快点过去。
……找一个神来给她当秘书，也不知道是她（祂）们俩谁更敢想一点。
但是她显然低估了封鸢的“决心”，为了证明CPU真的能够胜任文书工作，他专门将CPU从副本里喊了过来，让它现场给赫里表演一个写汇报记录。
赫里本来是拒绝的，但是当她看到缩小成一条丑鱼模样的CPU时忽然产生了一些好奇……这个织梦师又没办法变成人的形态，怎么打字呢？然后当她看到CPU伸出八只触手在键盘上一通输出，挥舞出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不到十分钟就将刚才南音和周林溪的口头汇报录音所转化的文字整理成了一篇语句通顺、用词严谨的文本的时候，她还是不可避免的震惊了。
赫里心想，这比我写得都好！
她捧着那份报告，看看封鸢，又看看瞪着一颗硕大眼珠子盘踞在电脑前的CPU，默默拿起电话通知周林溪：“那个，书面汇报不用写了，你记得告诉南音一声。”
“你是从哪学的这技能？”赫里疑惑道，“怎么还会写文章？”
“人家还会写小说和影评呢，”封鸢轻呵，“不要小看我们CPU。”
赫里心悦诚服地竖起大拇指：“厉害。”
“怎么样，”封鸢露出了狡黠的笑容，“考虑考虑我的提议吗？你看，我们有两个人在干活，但是只需要给一个人工资就行……”
赫里咬牙：“这不是工资的问题！”
而这时候，安安“噔噔噔”跑过去抱住她的腿，仰起头眨巴着大眼睛问她：“姨姨，CPU以后会经常来你这里吗？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来玩？”
赫里弯下腰将小女孩抱了起来：“它不来你也可以来玩呀。”
“可是会有陌生人来，”安安将小小脑袋埋在她肩膀上，闷声道，“我怕陌生人，但是如果有CPU在我就不怕了。”
赫里哭笑不得，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故意的是吧？你可是很有可能是女神亲手创造的，应该和我是一派，知道吗？”
“我只是个二级副本的小BOSS而已……”安安抬起头，鼓了一下脸颊。
她从赫里怀里退了出来，去找CPU玩去了，赫里转向了封鸢，无奈道：“我知道您是考虑身份和所接触的信息层级匹配度问题，完全可以重新立项，在实验室找一个独立研究员的职位，没必要非得给我当秘书……”
“那太麻烦了，”封鸢摆摆手，“而且别人又不知道我是谁，你在担心什么？我去公司上班不也是个普通职员，我领导还隔三差五骂我呢。”
“那能一样吗……”赫里嘀咕。
“难道你对CPU写的文件不满意？”封鸢挑眉，“还是要走一下面试我的流程？”
“不不不不，不用。”赫里即刻打断了他的话，“真的不用。”
她试探道：“要不，您再考虑考虑？”
她观察着封鸢面上的神情变化，不等他开口就即刻道：“好我知道了，我会给人事部打招呼的，您什么时候过来告诉我一声就行。”
封鸢想了想，道：“大概还需要一个月，不过这期间可以让CPU先在这里帮你。”
“行。”赫里一点头，该说不说，虽然嘴上推辞，但是这件事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对她百利而无一害，想想都觉得都觉得很心动——只要忽略掉封鸢的身份。
但是没关系，反正她已经是见过大世面的无形者了！
“可是，它长时间滞留在现实维度，会引起时空度规的异常波动吗？”赫里皱眉道，“毕竟织梦师是意识生物。”
“不会，”封鸢摇头，“有我的‘帮助’，它也不会引起‘监测之眼’的预警，你放心吧。”
“那就好……”
两人同时心领神会地点头，而CPU抬起眼珠子，全然不知道此刻发生了什么……
封鸢让CPU和安安先回去了副本，赫里琢磨道：“办公室旁边的会议室可以改装一下做CPU——啊不是，您的办公室，和这里打通，更方便一点。您想要怎么样的装修风格？不能太随意……嗯，然后……”
封鸢好笑道：“看你刚才那么抗拒，还以为你真的很抵触我来呢。”
“哪能啊，”赫里往后靠在了椅子靠背上，“这毕竟是我占便宜，不是吗？”
“而且……”她说着，倏然停顿下来。
封鸢跟着问：“而且什么？”
“而且这时候让我觉得您真的像个人类。”赫里秀丽精致的脸颊上散漫笑意逐渐收敛，“我很愿意和您待在一起工作，想更清楚、深入地去了解您。”
封鸢轻轻“嗯”了一声。
他忽然有些能够理解言不栩那时的心情。
……
从神秘事务局离开，他又回了副本一趟，告诉CPU接下来要去赫里那里打工，赚的钱由它自己支配，它对此还挺高兴。而后封鸢就回到了现实维度，简单收拾了一下房子，给徐森打了个电话过去：
“你帮我留意一下一个叫《夜半曲》的副本，如果有这个副本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但是提前说一声，我最近忙得要死，窗口期都快结束了都没空进副本，所以你的情报不一定很快有动静。”
封鸢默了一下，道：“你该不会现在也还在加班吧？”
电话里传来徐森半死不活的冷笑。
封鸢已经知道答案了，他忍着笑：“那我先挂了——对了，你们在忙什么？底诺斯又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不是底诺斯，是附近巨人居住的村子，圣烛节那天晚上死了两个人，现在还在调查中。”
“也是因为……死咒？”
“嗯，你都已经知道了，那我应该不算泄密，”徐森嘀咕道，“就是和前几次一样的死法，到现在为止统计被诅咒而死去的已经超过了三十人，而且这数目还在增加，据说昨天晚上耶利亚村又增加了一起，这已经不是——”
“耶利亚村？”封鸢反问。
“啊，是极地北方最大的巨人聚居村落，和一般的小城市差不多，他们的大祭司、圣堂都在那里。”
“这我知道。”
他在南音和周林溪的汇报中听到过这一节，周林溪两人去往粮仓排查污染物的时候，广场上等待仪式开始的人群中有人死去，接着就是典礼仪仗队遇袭，祭司权杖失窃……死去的人竟然是因为诅咒而亡，那盗走权杖的人和利用死咒杀人者到底是同一拨人，还是说，这只是一次巧合？
“反正就是在忙这些，”徐森打了个呵欠，“而且小刘姐彻底休产假回去了，现在我也转正了……她昨天电话还向我问起你呢，说你什么时候有空再来底诺斯，我们请你吃饭。”
“好，我会去的。”封鸢笑道。
这时候，徐森忽然“诶”了一声：“我能不能委托你和我组队进副本啊？你能力很强，高级以下的副本应该很快就可以通关出来吧？报酬是上次的尾款不用付了，够不够大方？”
封鸢好笑道：“你自己不也是老手了，还要和我一个新人组队？”
“不一样不一样，和你们这些天赋型选手比不了，我每次自己进完副本都得修整最少一天，太耗费精力了，但是最近实在忙不开，我要是敢请假，老雷估计会杀了我。”
“行，这个委托我接下了。”封鸢懒洋洋道，“你什么时候要去，提前一天告诉我就行。”
反正他最近马上要离职了，除了有时候跟着梁总一起去面试接任者之外，也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工作再交给他。
不成想他刚说完，徐森就道：“要不我们凌晨就走，速通结束，刚好我明天上午也不用加班，休息半天，下午还要再现场采样。”
封鸢：“……你故意的吧？是不是看别人不加班你心里不平衡。”
徐森“嘿嘿”一笑：“等我加完班找你，别睡着了啊，这可是价值五百积分的委托！”
封鸢“嘁”了一声。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接近零点，就算现在睡觉，估计也睡不了多久了，干脆打开电脑，开始打游戏。
他依旧在玩上次那个打龙的游戏，而凑巧艾兰也在线，封鸢于是和他组队开了副本，一边打一边聊几句。
没一会儿艾兰说他肚子饿了要去吃个夜宵，此时正打到关键时刻，封鸢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技能读条，在队伍语音道：“喊言不栩给你拿过来。”
艾兰嫌弃道：“他哪里会听我使唤，而且他现在也不在家。”
封鸢卡着时间放出一个大招，好奇道：“大半夜的，他去做什么了？”
“他和我爸妈出去了。”艾兰解释道，“你知道他和我妈妈在圣烛节那天晚上应我爸爸朋友的邀请去了一个巨人的小村，去参加圣烛节典礼吗？”
“知道，他告诉过我。”封鸢停顿了一下，又道，“我听我朋友说，那天晚上发生了多起死亡诅咒事件，而且，拜姆大祭司也在那天晚上很突然的死了。”
“就是这件事。”艾兰说，“九点钟的时候，我爸忽然接到一个电话……”
……
叮——
起居室墙壁上的老式时钟发出一声轻微的整点报时，格林尼斯正准备洗漱后休息，尤弥尔放在她梳妆台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她拿着手机到了客厅，叫正在院子里鼓捣一个新的花园灯的尤弥尔：“有你电话！”
第一声尤弥尔似乎没有听见，手机铃声停了，格林尼斯又叫了一声，她的声音与手机铃声同时响起，尤弥尔匆忙从花园里进来接电话，但是因为手指上满是灰尘便拿了张湿纸巾擦了擦，这期间手机铃声再次停了，可是间隔不到一秒钟，第三个电话又打不过来。
“你快一点，打了这么多次电话，应该是有人有急事找你。”
“喂？我是尤弥尔——”
电话那头传来某人的说话声，声音很轻，哪怕就站在尤弥尔身边，格林尼斯也没有听清楚他到底说了什么，只是看到尤弥尔脸上的神情一下变得严肃，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怎么了？”格林尼斯有些忧虑道，“发生什么事了？”
尤弥尔沉声道：“汤马斯一个小时前出现了心脏衰竭的症状，送到医院后抢救无效，过世了。”
“什么——”格林尼斯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我前几天和他去村子里的时候，他看起来还很健康，完全没有……”
“搞不好就是因为那件事……我们恐怕得过去一趟，他们没有孩子，薇薇安现在伤心过度，只能依靠我们这些朋友帮忙。”
“我马上换衣服。”
格林尼斯拿着手包从卧室出来，一边将头发束起来一边往楼上喊道：“小栩！艾兰！爸爸妈妈出去一趟，陌生人敲门不要开知道吗？”
楼梯平台忽然传来言不栩的询问：“汤马斯教授过世了？”
尤弥尔停下脚步，应声道：“是，薇薇安女士一个人处理不来这些事，我们去帮忙，估计今天晚上都不会回来了……你和艾兰不要玩太晚，早点休息。”
言不栩一按楼梯栏杆直接从二楼跳了下来，道：“我也去。”
格林尼斯皱眉：“你去干什么？”
“让他跟着吧。”尤弥尔道。
车子很快行驶出了院子，言不栩和格林尼斯坐在后排，窗外的光影从他们两人脸颊上快速滑动而过，格林尼斯叹了一声：“说起来，我刚才算了算，汤马斯今年应该已经一百七十多岁了，按照巨人的生命周期来计算，他确实已经到了暮年。可是前段时间见他还很健康，一下子过世太突然了……”
“汤马斯教授为什么会被案调司叫去询问？”言不栩忽然道，“难道当天夜里的所有在场的巨人都被叫过去了？”
“没有，只有他被叫过去了，”尤弥尔说道，“似乎是因为他近些年的研究方向。”
“是什么？”
“诅咒。”尤弥尔叹道，“虽然我们都是在研究禁忌知识，但是诅咒哪怕是在禁忌之中也是最为危险的那一类，我曾劝诫过他，但是他已经退休了，既不是学院教授，也不是涉密学者，任何人都无权干涉他的兴趣研究。”
“您知道，最近北方不断有人死于已经失传的‘死亡诅咒’这件事吗？”言不栩问。
“知道。”尤弥尔沉声道。
言不栩若有所思：“这会和汤马斯教授的研究有关系吗？”
“或许有。”尤弥尔说，“据我所知，他可能是这世界上对诅咒最了解的人了。”
她说完这句话，目光不由地往后瞥了一下，道：“你在怀疑他的死亡？”
“我有怀疑的理由……”言不栩咕哝道。
可是直到在医院的停尸间见到汤马斯的尸体，言不栩的怀疑却落了空。这尸体上的“灵”正在自然消散，没有任何残余的不正常灵性波动，尸体上也没有什么伤口，正如医生所言，是心脏功能问题导致的猝死，而这种情况在老年人身上极为常见。
汤马斯教授的妻子薇薇安站在一旁，已经泣不成声，格林尼斯拍了拍她的后腰，低声道：“节哀。”
尤弥尔去医生交谈，办理后续的手续，格林尼斯陪着薇薇安坐在停尸间走廊的休息椅上等待，薇薇安女士眼睛红肿，握着格林尼斯的手掌，梦呓一般呢喃道：“……我早说让他不要继续研究那些不祥的东西，可是他不听，着了魔似的停不下来……”
她忽然看向了言不栩，高大的身体前倾，急迫地问道：“小栩，你的灵感应该很高……能不能告诉我，他的‘灵’正常吗？是不是那些东西害了他！”
“不是，”言不栩回答道，“汤马斯教授是自然死亡。”
薇薇安的身体摇晃了一下，面色苍白，又流下眼泪来。
言不栩缓缓开口：“您为什么，会这么想。”
“小栩，”格林尼斯不赞同地道，“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薇薇安却摇了摇头，苦笑道：“没关系，我还不至于脆弱到这种地步。”
她接过格林尼斯手中的纸巾擦了擦眼角，道：“所谓诅咒，就是违背了灵性基本运转方式和原理的秘术，这是一种古代流传下来的禁术，它大多伤害其他生灵或者毁灭某种事物为目地，被认为是邪恶的、污秽的。
“汤马斯与你父亲尤弥尔是同学，他还没有退休的时候，研究的主攻方向也和你父亲一样，是时间的唯一性原则和其衍生出来的历史、文化、民俗等边缘学科，他就是在对时间的信徒研究过程中无意接触到了诅咒，然后快速对这个东西产生了兴趣……
“我倒是不反对他研究这些，毕竟我也是历史学者，但是他的那些手稿上所绘制的图纹和文字总是让我感觉……毛骨悚然。于是我就劝说他少触碰这些，毕竟研究了一辈子的禁忌，搞不好哪天就要被这些知识吞噬。他总算将我的劝告听了进去，那些研究手稿也就被装进了箱子里封存在地下室。
“但是几个月前，忽然有个学生上门来请教，提到了诅咒，汤马斯便将那些手稿又翻找了出来，解答了那学生问题便又放了回去。
“当时我们谁都没在意这件事。
“直到圣烛节那天夜里，有人死于‘死亡诅咒’，他回家后一直惴惴不安，打电话去询问那名学生的情况才知道，那孩子已经死了，就在离开我家后的一个星期……”
“怎么死的？”言不栩皱眉问。
“据说是自杀，在自己家里上吊了。”薇薇安微微吸了一口凉气，抱起自己的胳膊，“然后汤马斯就像失了魂一样去翻找他那些曾经的手稿，发现，发现其中有一本不见了！
“他马上报了警，没多久调查员就找上了我们，给他看了一组照片……照片上就是他丢失的手稿，调查员说，那是在底诺斯一个逮捕的精灵身上搜出来的，这精灵很有可能和被最近的死咒杀人案件有关，但是我们谁都不知道那手稿是什么时候丢的，又是怎么到了那个精灵的手里……”
“那本手稿上，”言不栩微微眯起眼睛，“记载了‘死亡诅咒’？”
薇薇安点了点头，神情痛苦不已：“那之后的几天他变得有些神经质，我很担心案件和诅咒会影响到他，或者和他产生什么奇怪的联系，结果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有人利用那名来找汤马斯教授请教问题的学生偷走了记载着死咒的手稿？还是那学生本就是他们中的一员，这些人费这么大功夫偷走手稿，不会只是为了用死亡诅咒杀人吧？
“除了死咒，那本笔记上还记录了什么？”言不栩又问。
“我不太清楚了，不过现在笔记就在案调司，他们应该能知道……”
正说着，尤弥尔回来了，因为汤马斯是抢救无效自然死亡，只需要交了抢救费，在离院手续上签字就算结束，然后在规定时间内将尸体转移走。
“我已经联系了殡仪馆，”尤弥尔道，“他们大约半个小时后过来将尸体运走，我不知道按照巨人的习俗，丧葬是……”
“谢谢你，尤弥尔，得把他运回他的故乡去，我们习惯于水葬。”
“好。”
“但是在这之前恐怕还得通知案调司，他们应该要对汤马斯做一些净化工作，毕竟我们最近卷进了一些风波……”
等到处理完这些琐事已经是后半夜，案调司的调查员也连夜过来跟去了殡仪馆，尸体检验结果与言不栩断定的一致，夏天尸体不便保存，于是葬礼便定在了明天。
“汤马斯教授是被牵连的吧？”回家路上，格林尼斯惋惜道，“这可真是无妄之灾。”
而言不栩道：“诅咒，和放逐者族群有关？”
==
封鸢一直等徐森等到了后半夜，他和艾兰游戏都结束了，徐森的电话才姗姗来迟，他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当牛做马、生不如死的疲惫：“走吧，去游戏里。”
封鸢听得都心生怜悯：“要不你歇一晚上吧，我们明天再去。”
“明天也没空了……”徐森差点哭出声，“快走，我现在就去副本里睡觉，有没有那种度假酒店地图的休闲副本？”
有，封鸢心想，《灯绳》欢迎你，BOSS不在家，NPC全故障，除了有真理之神污秽尊名的祭台之外，包休闲的。
唯一的问题可能就是看一眼那个祭台就死了。

第354章 荒芜之庭
“论起副本，你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吗？”封鸢说道，“你问我？”
“我想想，我们俩一起组队的话，最多也就能进去个四级副本，但是我单独进过的四级副本不多，如果按照随机分配应该可以去三级，难度简单一些，但是这样一来就也很有可能随机到那种很冷门的，几乎没什么人去做攻略的副本，诶我给你说，这个系统狗的很……”
……
“你叫我来游戏真的是为了进副本的吗？”封鸢看着面前桌上摆上的酒杯，和如同咸鱼一般瘫坐在椅子上，浑身白漆漆的人，“不会是为了喝酒的吧。”
“我好歹才刚加完班，你就不能先让我歇一会……”徐森嘀咕道。
“我让你在现实维度休息，是你自己非要进游戏里来下副本。”封鸢曲指敲了一下桌子边缘，示意酒保不用给自己倒酒，“赶紧的，喝完了进副本去，早点结束，你要加班我明天可不上班。”
徐森：“……”
“不过，你不是说明天早上不用加班么？”封鸢疑惑道，“雷调查官忽然变卦了？”
“不是……这不又出现新情况了。”徐森嘀咕道，“有个案件相关人忽然过世了，总局案调司的同事去了现场，把尸检报告给我们送过来了，正好我们都还没下班，就又对案情多说了几句。”
“还是死亡诅咒的案子？”
“嗯。”见封鸢似乎在等他说下去，徐森抿了一口酒，含糊地道，“具体我就不说了，反正刚挖出来的线索又断了，唉，我感觉这事很复杂……不说了，还是先考虑副本的事情。”
他打开自己的面板，给封鸢看他的窗口期倒计时，只余下不到两个小时，而且推迟道具的使用也已经到了上限，属实是到了危急时刻。
“我先喝着，你考虑一下我们到底是去四级副本还是三级？你也知道我现在的状态就是除了在旁边给你喊加油之外，基本出不了什么力，所以还得看你。”
“不用，”封鸢摇头，“都行。你要是想早点出来就三级，你要是想多赚点积分，那就四级，但是似乎，有的三级和四级副本相差并不大吧？”
“这倒是，不过看来你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那我就放心了，我们去四级副本吧，我来选一个比较——”
他话没说完，封鸢缓缓偏过头，看向了一旁的过道。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酒馆里光线昏暗，纵然封鸢和蜥蜴坐在窗户口，但因为逆着光，依旧只能看清楚那人穿着白色衬衫，黑色长裤，战术背带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健壮的背部肌肉，到现在为止一切都还很正常，直到这人站在了封鸢和蜥蜴的桌前，封鸢沿着他的胸膛往上看，然后就看到了……一颗狗头。
没错，就是字面意义上狗的头颅。
尽管那属于鬣狗的头颅不论是毛茸茸的脸颊、冷酷的金属色的眼睛还是头顶的三角长耳都相当帅气，但是依旧不能改变，这是一颗狗头。
而且那不是面具也不是头套，他的脖颈处还有一圈短毛，这人就是人类身体上长了狗的头……非得要说的话，大概就是狗头人。
说实话封鸢还是有点惊讶，他以为像徐森这种，把自己的皮肤外观调整成各种辣眼睛的颜色已经很抽象了，没想到还有更抽象的，但转念又一想好像还是徐森更抽象一点，他惊讶的主要原因是他还是第一次在无限游戏里见到动物头颅外观的玩家，因为如果存在这种皮肤，那应该也会有别的使用者才对。
狗头人从旁边拉过一个椅子，坐在了封鸢和徐森旁边。
徐森早已目瞪口呆，而封鸢注意到，此时的酒吧里，似乎比刚才要安静了许多，其他酒客几乎都在斜着眼睛偷瞟他们这一桌。
封鸢发现他们周围的屏蔽道具效果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徐森解除掉了，他后知后觉他看向狗头人：“请问你……”
“蜥蜴。”狗头人开口，声音浑厚低沉，像是某种混响的乐器，“我是来找你的。”
而后他偏过头，对封鸢微微点了下头，算是对他刚才询问的回应。
蜥蜴松开了握住酒杯的手，惨白的脸上露出笑容：“你……您找我，有什么事？”
“你是情报商，我找你当然是来谈生意，我已经找你有一段时间了。”狗头人说道，“我想请你接下一个委托，帮我找一个人。”
“能不能等我从副本里出来再谈？”徐森不自然地笑了笑，“我的窗口期马上就到了，有点危险。”
为了让自己的话显得更真实可信，他还调出自己的面板给狗头人看。
封鸢借机给他发了条密送消息：“这人是谁？”
徐森收起面板，对狗头人道：“只剩一个多小时了，我和我朋友先去趟副本，完后我们再详细聊委托的事情，可以吗？”
封鸢低下头，点开信箱，蜥蜴：【积分榜第二！重新启动！！我靠，怎么会忽然遇到他！】
重新启动？
封鸢悄悄瞥了眼狗头人。
他记得这个名字，而且记得很清楚，当时第一次看到这位仅次于“X”，高居积分榜第二的玩家时，封鸢还曾调侃这哥们是不是个电脑维修工。
但他也没想到重新启动的审美还挺独特。
“没关系，我可以和你一起进副本，”重新启动说道，“我们正好在副本里商讨委托的事情。”
他根本没有询问徐森的意见，便径自打开了面板，向徐森发了组队邀请。
徐森看着面板上弹出来的消息有些无奈，接着又一条密送信息弹了出来，是封鸢在问：【不拒绝？】
蜥蜴：【没法拒绝，这可是积分榜第二，虽然和我偶像还是差了点，但也是相当不好惹，最好不要得罪他。】
徐森抬起头：“可是我已经答应和我朋友一起了……”
“带上他一起，”重新启动又补充，“进副本之后你们跟着我就好，我能保证你们的安全。”
蜥蜴：【兄弟！帮我这一把！我真的不敢一个人和他进副本，万一他把我抛尸荒野怎么办QAQ】
封鸢心中好笑，不过他既然答应了徐森和他一起进副本就一定会去，况且这个老二忽然出现，也不知道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万一他真的心怀恶意，徐森肯定打不过他。
于是他微微点了点头。
徐森同意了入队申请，重新启动盯着自己面板看了一秒钟，忽然道：“这个猫爪子是什么东西？”
封鸢：“……那不是东西，是我。”
重新启动冷峻如曜石的眼睛打量了封鸢几眼，嘀咕道：“怎么起这么个名字……”
封鸢心想你好意思吐槽我的名字？我还没吐槽你的外观呢！
不过这也提醒了他，如果有别人在他就不能使用灵性力量，至少明面上不能，只得和其他玩家一样使用游戏设定的“能力”，于是在进副本之前，他把系统从《沉睡乡》薅过来揣在了兜里。
重新启动选副本比封鸢还随便，看也不看就直接按下了“开始”，直到三人已经传送进了副本里，封鸢才读取到副本的信息。
五级副本《荒芜之庭》。
探索战斗类副本，主要地图场景是一座位于山坡上的城镇遗址，主线任务是玩家需要打败山下的小BOSS守护山主，然后一路清理沿途小怪进入到城镇废墟中，找到城镇被毁灭之前，遗留下来的王者大剑，并将它交还给隐居于后山的神秘老人。
“这副本我听说过，”蜥蜴说道，“我手里好像还有它的攻略，但是不知道放哪去了，等我找找……”
重新启动却摆了摆手：“不用，这副本我来过。”
蜥蜴“哦”了一声，默默关掉了面板。
三人沿着荒凉的山道一路往前，最终停在了一处峡谷豁隙口前。
“下面就是山主的老巢，”重新启动说道，“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解决掉它。”
他说完，纵身一跃跳入了峡谷之中，碎石和他的身影一起落下，将寂静无比的峡谷惊起一片激荡的灰尘。
徐森“啧”了一声，道：“真羡慕这样的大佬。”
他偏过头去看了封鸢一眼，见这人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不自觉挪过去，问道：“你觉得他想干什么？”
“找你打听情报，还能做什么？”
徐森手臂环绕，若有所思地道：“积分榜排名靠前的大佬，在现实维度也基本都是很厉害的人，按照他们的能量，有很多种途径来打听消息，为什么非得来找我？”
“不要小看你自己。”封鸢伸手，心不在焉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一直在注意着山下峡谷的动静。
重新启动落入峡谷之后既没有侦查也没有隐藏，而是直接朝着峡谷中的幽深洞穴走了过去，还没有走几步，山谷中忽然传来一声震荡的怒吼，漆黑洞穴里显出两颗诡异阴森，饱含恶意的“探照灯”，那是怪物的眼睛。
那怪物从洞穴里冲了出来，浑身都长满了棱石一般的巨大菱形锥刺，三角形的头颅，粗壮有力的四肢以及一条流星锤般沉重有力的长尾，一看就皮糙肉厚，不好对付。
但那身形硕大的怪物却相当敏捷，奔跑的同时借力跳跃而起，意图凭借巨大的身形直接将敌人压死，重新启动后退躲避，怪物落地时候却忽然一转身，尾巴如长鞭般扫了过来。
这尾巴的攻击范围极大，重新启动被他不得不俯身在地上翻滚出去好几圈，眼看着那尾巴末端的刺球朝他砸了过来，他忽然翻身而起，双手合握拽住那怪物的尾巴在胳膊上饶了一圈，然后脚一蹬地，身形旋转，拎着尾巴将那怪物抡了出去。
砰！
怪物砸在山壁上发出巨大一声响动，一滩浓血淅淅沥沥从烟尘中蔓延了出来，重新启动扔掉了抓在手里的半截怪物尾巴，冲进了未散尽的烟尘里。
烟尘中传来一阵连续不断的沉闷响声，夹杂着怪物的怒吼，但没吼几声就变成了哀嚎，灰尘落尽，封鸢看着一个渺小的人影将身长三、四米的怪物如同扔皮球一般来回拳打脚踢，尾巴断了，身上的棱刺也差不多碎完了，眼睛都瞎掉一只，再打下去估计连核心都能看见了。
封鸢“啧”了一声，摇头：“怪物没怪物权呐。”
徐森沉默半晌，道：“我也觉得，它有点可怜。”
重新启动还没打完，徐森已经看累了，他坐在旁边的石头上，问封鸢道：“你之前没见过他？”
“没有。”封鸢摇头。
“也对，你是新手玩家，现在排名前几的老玩家都已经很少进副本了，要不然肯定一眼认出来，整个无限游戏就他一个改变身体形态的玩家。”
“为什么？”封鸢好奇道，“为什么只有他可以，别人不行吗？”
“这种变形的外观只有到了一定积分才能兑换，现在应该积分排行榜前三才有，”徐森笑道，“X很少有人见过他，不知道长什么样子，也有可能是经常改变外观；月长石据说也是人类形态的外观，不过我也没见过。”
言不栩在副本里是个正常人，南音看着也挺正常的……封鸢望了眼已经打完怪，正往山上走的重新启动，听见徐森鬼鬼祟祟地道：“诶，要是他要把我们俩抛尸荒野，你有把握打得过他吗？”
封鸢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徐森马上：“我懂了，我们还是自求多福吧……也不知道他要我找的人是谁。”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不过你说得对，我他在现实维度的消息门路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我是这个游戏的情报贩子，他要找的人，大概率和这游戏有关。”
重新启动在峡谷坡上朝着他们挥手：“下来吧，我们得从这条峡谷里穿过去，才能到达遗址。”
封鸢和徐森一起也下到了峡谷里——老老实实走路下去的。
两人跟在重新启动身后，一言不发地往前，走了大概三个小时，一路上的遇到许多猛兽，但基本都被重新启动一拳干死，剩下的用了两拳。前方的山坡上终于出现了一片灰蒙蒙的痕迹，远看去仿佛一层蒙尘的雪。
再走近就会发现那是一片灰白的房屋，大多以石料修建，所以呈灰白之色，有的倒塌，有的却还完好，只是不见人迹，一片萧索景象。
“天很快就会黑了，我们今天晚上得在这里过夜。”重新启动说道，“任务会在天快亮的时候出现。”
三人找了块视野开阔的平地暂作休息，重新启动叫住徐森：“现在来说说我的委托。”
徐森点了点头，坐在了他对面。
“很简单，我想麻烦你帮我找一个人，”重新启动说道，“一个叫‘老鼠卡丁’的游戏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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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不栩回到家时已经过了凌晨四点，这个时间也没有再睡觉的必要，他下楼去倒水，发现艾兰也在楼下，正站在柜子前挑挑拣拣的找零食。言不栩屏住呼吸走到他背后，果然把他吓了一跳，但是因为从小到大言不栩已经吓过他无数次，所以现在已经有些免疫了，就算真的被吓到艾兰也不会有多大反应。
他回头看了言不栩一眼，道：“你也饿了？”
“不饿，我倒点水喝。”
艾兰拽了一袋酸奶扔给他，小声道：“走了，赶紧上去，不然吵醒爸妈……”
两人直接传送到了楼上，言不栩见艾兰屋子里灯还亮着，随口道：“又熬夜打游戏？”
“没有，早就关电脑了，饿得睡不着才下去拿吃的……”
言不栩忽然问：“你跟谁打游戏，封鸢？”
“嗯，我最近都在和他玩——”艾兰说着声音一顿，无神采的眼睛里忽然泛起一点光彩，“啊，我知道了，你嫉妒了小栩，你——”
回答他的是言不栩的房间门关上的声音。
言不栩的屋子里灯黑着，但是反正黑暗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影响，他也懒得开灯，躺在床上盯了一会儿天花板，摸过手机给封鸢发消息：
【晚上我和我叔叔婶婶去了医院，汤马斯教授忽然过世了。】
发完一直过了很久封鸢也没有回，言不栩猜测他应该是睡觉了，于是有些沮丧地将手机扔在一旁。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半梦半醒之间，似乎有谁在他耳边说话，而他仿佛在水中沉浮，拼命想要听清楚那声音在说什么，却总也无法听清，就像是有一层屏障将他的感官隔绝……他不断追寻着那声音，想要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
因为这声音让他觉得充满了熟悉，充满了好奇，明明什么也听不懂，什么也——
他猛地惊醒过来。
手机放在他的枕边，时间才过去了不到半小时。
他下意识觉得那种模糊奇怪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萦绕，这很不对，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来自未知的呢喃和呓语了，自从他能够控制自己的灵性力量之后，就再也没有过这方面的困扰。
他观察自己的灵性波动精神体，都很稳定，“火种”也安安静静地待在他的体内，没有任何异动。
所以，刚才“听”见的声音，只是在做梦？
他本来就睡眠很少，做梦当然更少，但是最近做梦的频率似乎上升了……在神秘学里，梦境一般都是有象征意义的，那么他刚才的梦又代表了什么？
而且他最近也没有接触过什么相关——他蓦然想起，不久前他和封鸢因为陈诗骤而聊起过，因为灵感过高，导致他从前经常听见某些奇怪的“声音”。
是因为这个？
是因为封鸢一直都很坚持的，他与他之间，所谓的神秘学联系？
他知道当他连续数次做梦都和封鸢有关的时候就不能再坐视不理，也不能再欺骗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因为这是超凡世界，而他和封鸢都是觉醒者。
但他下意识地排斥这种猜测。
可是事实总是不与人愿，他必须像封鸢一样，正视这种“联系”到底从何而来。明明他们的相遇和相识似乎都很平淡……不，他马上就否认了自己的想法，一点也不平淡，他们总是相遇在各种入侵事件之中，有的是被动牵扯，有的是主动接触，甚至于连组队进副本，都总是遇到异常副本。
那么，这种几乎百分百和神秘事件相遇的概率，和他们之间的“联系”到底有没有关系？是先有前者，还是……先有后者？
如果是先有前者那只能说明他们俩其中有一人过于倒霉或者都很倒霉，可是，如果是先有后者呢？
==
听到重新启动要找的人，徐森用了很大自制力才没有让自己表现出什么异常的神情来，但他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偏向了封鸢，并马上改口说道：“怎么样兄弟，对这个ID有印象吗？”
封鸢摇了摇头。
徐森对重新启动道：“就一个ID名？没有其他线索？”
“没有。”重新启动摇了摇头。
“这也不好找，”徐森摆出专业情报商的模样，“但是在开始找这人之前，你得先告诉我你需要的情报范围，比如你要找到这个人哪些方面的消息，他进过什么副本？他和什么人是队友？还是……”
“全部。”重新启动说道。
徐森停下了解释，看着他。
“我想知道关于他的全部情报，只要是你能收集到的，我都要。”
重新启动顿了一下，又道：“价钱好说。”
徐森似乎思考了一番，点头：“行，你既然能找到我，应该知道怎么和我联系。”
“好。”
太空很快亮了起来，远处的空荡的镇子上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啼哭，在凄冷的黎明天光中不绝如缕，来回飘荡。
徐森被吓得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望向重新启动道：“大佬，这也在你的预料之中？”
谁成想重新启动竟然摇了摇头。
徐森懵了：“你不是说你来过这副本吗？”
“我只来过一次，”重新启动说道，“但是你也知道，副本的任务线会随时发生变化的。”
“……”
“等等，都先别动，”徐森马上打开自己的面板，“我来看看攻略，我攻略呢……”
重新启动在一旁默默道：“我觉得可能没什么用，因为市面上百分之九十五高级副本的攻略都是我写的。”
徐森：“……”
他犹自不信邪，翻找出那份攻略从头看到尾，果然没有提及这声啼哭。
“还以为能躺平速通，”他碎碎念，“结果搞半天还是得探索，你这攻略不行啊……”
“出去后我会再更新一个版本的……要不我过去探探路吧。”重新启动说，“你们在这等——”
话音未落，又一声啼哭传来，但是这次的位置变了，似乎在他们身后的树林中。
“我觉得我们还是暂时待在原地不要动。”封鸢道。
重新启动不赞同：“但我们得知道敌人究竟是什么。”
“让它过去看看。”封鸢在从口袋里拎出一只四肢蜷缩，尾巴卷卷的小黑猫。
重新启动和徐森都愣了一下，几乎异口同声道：“你哪来的猫？！”
封鸢随口道：“游戏系统给发的。”
然后松开手，对小黑猫道：“过去看看那边有什么。”
小猫轻盈地落地，几个起跃就消失在了蒙昧天光中。
而重新启动盯着小猫消失的方向，半晌，嘀咕道：“这游戏还管发猫？我怎么不知道……”

第355章 风格问题
重新启动马上就反应了过来，看了封鸢一眼，道：“那只猫，是你的能力？”
封鸢没有回答，似乎不置可否，依旧面朝着系统刚才跑过去的方向。黎明混沌的天光里起了稀薄的雾，在嶙峋怪岩之间游荡攀伏，而那犹如幽鬼一般的雾气中还时不时传出凄厉啼哭，那哭声的方向并不确定，仿佛四面八方皆有，而他们三人被这种叫声凄惨的怪物包围了。
“这，这不是个探索战斗类副本吗？”徐森嘀咕道，“现在这种恐怖氛围是怎么回事？”
可是他看看身侧的两个同伴，封鸢一派悠闲模样，好像此时身处的根本就不是诡异阴森的副本，而是菜市场或者自家楼下的花园；而重新启动，虽然那张狗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是他显然不是在担忧或者害怕，这让徐森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反应过激了，其实这个副本并没有那么可怕……个鬼啊！
他成为无限游戏玩家这么久就只进去过一次五级副本，而且那还是有大公会的玩家带队他才跟着进去的，哪像现在，一共就是仨人，虽然除了他之外另外两个都不好惹就是了。
那啼哭声距离越来越近了，似乎就在他们身旁一样，周围的雾气也开始游离弥漫，如一层一层的茧，将他们包裹而进。
徐森刚要开口，一回头却发现自己身旁不知何时，竟然已经空无一人。
封鸢和重新启动都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周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寂静迷雾。
……
系统从城镇废墟中回来，发现原地却不见了封鸢的人影，它疑惑地“喵”了一声，因为它明明能感应到宿主就在附近，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却看不到他。
“宿主？”系统用意识叫道，“你在什么地方？”
“嗯？”封鸢看着周围的迷雾，就在刚才的一瞬间，徐森和重新启动忽然消失了，而此刻他虽然听见系统的呼唤，却似乎……
“原来是幻影。”封鸢笑了笑，往前迈了一步，周围的雾气顿时消散而开，而他依旧还站在刚才的地方，系统正瞪大冰晶绿的双眼，盯着自己。
“那边有NPC，”系统跳到了封鸢的肩膀上，“但是我找不到他在哪儿。”
“应该是一种无实体的NPC，类似于无舌、黑屋吊影的鬼怪。”封鸢闲闲道，“能够利用雾气制造类似于幻觉的屏障，让玩家以为同伴消失，自己也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如果贸然活动，反而会真的和同伴失散。”
“但是其实他们还在原地，”系统好奇地道，“对付这种NPC的办法就是待在原地不动？”
“恐怕未必。”
……
周围的雾气突然变得浓郁，什么都看不清楚了，仿佛这片混沌的天地之间只剩下徐森独自一人，他试着叫了几声封鸢和重新启动的名字，喊叫声在空寂的雾气中回响，逐渐只余残音。
“怪了……”徐森嘟囔着，打开了游戏面板，尝试给封鸢发一条密送消息，但是系统却告诉他发送失败。
在副本中这种情况倒不算罕见，因为游戏会衍生各种各样的机制来阻止玩家通关，徐森知道他大抵也是掉进了这类机制里，如今的办法，要么他待在原地等待同伴来救援，要么自己行动找到打破这个机制的办法。
但是徐森很有自知之明，作为目前小队里最菜的一位，他决定还是在这里等一等队友来救——
“啊！呜呜呜……”
诡异的啼哭声再次传来，而且，似乎就在他的身后！
徐森僵立在原地不得动弹，他感觉到，自己的后背上，似乎有什么冰凉而柔软的东西慢慢……慢慢攀附上来。
……
“咦，有NPC过来了。”系统说道。
它大概是觉得封鸢的肩膀不够高，扑腾了两下爬到了封鸢的头顶，又被封鸢一把拽了下来，训斥道：“三天不打上方揭瓦了是不是？不准抓我头发。”
“我想看看那个NPC长什么样！”系统理直气壮地道，“宿主，你去抓一个给我看看！”
“NPC是田里的蚂蚱吗？还给你抓一个……嗯？”
他左侧不远处的位置，重新启动的身影忽然出现，除了衬衫袖口撕开了一道之外，看上去没有什么变化。
反倒是重新启动看到他有点惊讶，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摆脱了迷雾的纠缠。目光在他肩膀的小猫身上一瞥而过，语气有些冷淡地道：“是幻影鬼，虽然等级不高，但是却十分难缠，如果不及时离开它所制造的迷雾幻境，就会越陷越深，直到死去。”
“你上次来这个副本没有遇到这种鬼怪？”封鸢好奇道。
“幻影鬼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它没有形体，所以可以随意变化，而它的出现往往伴随着浓郁的迷雾，会将它的本体掩盖而去，因此很难判断它的位置。”
“哦，”封鸢明白了，“意思是你上次遇到的不是这种形态的。”
重新启动“嗯”了一声。
“可是，”封鸢伸出手，在空中漫无目的般挥动了几下，似乎是想要触碰到什么东西，“幻影鬼如果没有形体，只需要将自己的身体变得透明，依附在实体的物品，比如树木，或者干脆藏在地下也行，为什么一定要制造迷雾……而且还要将玩家隔离开，逐个击破——”
他停在空中的那只手忽然一停。
像是在淡淡的雾气中抓到了什么东西，忽然虎口如钳子般捏紧，大力一扯！
“啊——”
一声凄厉无比的尖叫。
封鸢差点被这声震聋了耳朵，但是紧接着他就觉得这声音好像有点耳熟，低头一看，自己手里抓住的竟然是徐森的衣服领子。
重新启动惊讶了一下，礼貌性地问：“你没事吧？”
徐森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连忙回头对封鸢道谢：“……哥，猫哥，谢谢你救了我，等这次出去我一定——”
封鸢松开了他的衣领，徐森猝不及防跌在地上，听见封鸢叹了一声，而且怎么听着好像……有点遗憾？
啊？
徐森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走吧，我们得赶紧去遗址找任务物品，”重新启动看了封鸢一眼，道，“你的猫刚才过去有什么发现吗？”
“它说发现那边有东西，但是它看不见。”封鸢道，“应该就是藏在迷雾屏障背后的幻影鬼，这里应该不止一只。”
“嗯，我们还是小心一点……”
重新启动回头忽然停下脚步的封鸢：“怎么不走了？”
封鸢竖起一根手指在嘴唇上压了一下，慢慢往后退去，推到树林旁的灌木丛边，忽然一转身伸出在杂草堆里一捞。
“找到你了。”
他抬起手，看到自己手中抓着一个半透明的玩意儿，有类似于人的头颅和五官，但是身体却好像水母一般飘荡游弋，活像个幽灵版本的晴天娃娃。
“这就是幻影鬼？”封鸢看向重新启动。
重新启动都愣住了，也不知道他怎么忽然就开始了，然后在树丛里挖出来这么个东西……
“这是幻影鬼？”重新启动也问。
“你不知道？”封鸢疑惑。
“我当然不知道，没人见过幻影鬼的本体长什么样。”
也没人会在副本里徒手抓幻影鬼！
封鸢有些失望地回过头，看着手中“幽灵”一会儿，忽然道：“你会说话吗？”
又嘀咕：“你都有嘴，应该会说话吧……”
那幻影鬼一动不动。
封鸢又道：“你要是不会说话，点头和摇头总会的吧？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就好，知道了吗？”
幻影鬼依旧毫无反应。
重新启动有些费解地问徐森：“他在干什么？”
“呃……”徐森尝试理解，“他可能，是在进行某种副本机制……”
封鸢问：“这地方有几个幻影鬼？”
没有反应。
“还有没有别的NPC？”
还是没有反应。
“不配合是吧？”封鸢双手抓住幻影鬼的“脖子”，将它上下左右东南西北来回猛烈摇晃了一阵，他停下动作的时候那幻影鬼的眼睛已经变成圆圈了，嘴里不停地吐出白色的雾气来。
封鸢心平气和地道：“现在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幻影鬼立刻张开眼睛，猛猛点头。
十分钟后封鸢招呼徐森和重新启动出发，边走边道：“这片地方就它一个幻影鬼，但是它可以分离出不同的‘影子’，所以我们刚才才会在不同的地方听到啼哭。除了它之外这里还有一种鬼怪，会变成人的模样诱惑玩家过去，然后将玩家杀害……”
走在他身旁落后了半步的徐森和重新启动默默回头看了一眼，幻影鬼被一根绳子吊起来捆在树枝上，半透明的身形在风中飘然飘去，十分萧索。
三人继续往前走，终于在一个小时后进入了城镇遗址。
“我上次找到王者之剑是在镇子边缘的铁匠铺，这次的位置肯定会有所变化，”重新启动看向封鸢，“你刚才说的那种会变成人的模样的鬼怪，同样也会提供重要线索，这个副本里没有‘活人’，全都是城镇覆灭之后曾经生活在这里的人的亡灵，他们因为王者之剑的诅咒而不得自然消散，永久被禁锢在这片废墟上。”
“诅咒？”封鸢挑眉。
重新启动默然一瞬，忽地问道：“你是觉醒者吗？”
封鸢点了点头。
“秘术是一种对灵性加以梳理和引导的利用方式，须得遵循灵性的自然感知原理和现实维度的唯一性原则。而诅咒，则违背了这种原则，是一种被禁止的秘术。”重新启动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废墟，对徐森道，“蜥蜴，我要你找的那人，很有可能就和某种诅咒有关。”
封鸢和徐森都没想到他的话题为什么会忽然绕到了委托任务上，而重新启动停下脚步，继续道：“你知道那个叫‘老鼠卡丁’的人，对吗？”
徐森笑了笑：“这话说得，不是你让我去打听和这个人有关的一切消息吗？”
“我不用装迷糊，”重新启动说，“在我说出这个ID的时候，你的反应很微妙，虽然掩饰的很好，但我还是能够看出来，你肯定知道——至少听过‘老鼠卡丁’这个ID。”
“还有这位猫……猫爪兄弟，”重新启动目光转动，看向了封鸢，“你也应该知道他。”
“大佬。”徐森往前走了一步，“你的委托我也接了，你要和我进副本我们也同意了，就别太咄咄逼人了吧，你要情报，我帮你去打听就是了，到时候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合作愉快下次还来，你说是不是？”
重新启动没有回答，但也没有什么发怒的迹象，毛茸茸的狗脸上依旧一片冷峻。
“我来和他说吧。”封鸢上前去拍了一下徐森的肩膀。
徐森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站在了封鸢旁边，不管是在游戏还是在现实维度，封鸢都要强过他数倍，而且还曾几次救过他，让他听封鸢的他当然不会有任何怨言。
“你找‘老鼠卡丁’的目的是？”封鸢平和地问。
“抱歉，无可奉告。”重新启动说道。
“那么你刚才提及诅咒的的意思，”封鸢微笑，“不会只是为了让蜥蜴在收集情报的时候注意安全吧？”
徐森说过，积分榜排行靠前的玩家在现实维度也几乎都是厉害人物，就封鸢所知道的，言不栩、南音、蔚司蔻不外如是，那么这位第二肯定也不会是什么普通人。
知道丁凯和“灯绳事件”除了封鸢认识的那几人之外，就只剩下图书馆的几位阅读者，除了少数的人因注重隐私之外，阅读者的玩家ID基本都会在内部公开，但是未公开的玩家ID里肯定不包括这位排行第二的“重新启动”。
那么，他又是从哪里知道“老鼠卡丁”这个玩家ID，又非得要急迫地调查他呢？
他需要找徐森来提供情报，说明他或许并不知道丁凯的真实身份，但是他又是怎么知道丁凯和诅咒有关……丁凯和诅咒有关吗？最近唯一一件因诅咒而闹得沸沸扬扬的异常事件就是“死亡诅咒事件”，难道丁凯也和这件事有关？
封鸢本来以为“灯绳事件”除了未剿灭的异教徒之外没有其余什么后续了，可是没想到，竟然又刷新出来点令人出乎意料的“支线”。
“游戏副本和现实维度或许存在某种关联，”重新启动答非所问地道，“游戏玩家，也有可能在现实维度遇到和游戏相关的事情。”
“你是在现实维度知道‘老鼠卡丁’这个ID的？”封鸢诧异道。
“嗯。”重新启动点了点头。
封鸢若有所思地道：“你很久不进无限游戏，知道上次星环镇的‘神罚’吗？”
重新启动再次点头。
“老鼠卡丁死在了那次神罚里，”封鸢直截了当地道，“他是‘抵抗派’的重要成员之一。”
“他已经死了？”重新启动似乎有些愕然，“你确定？”
“我确定。”封鸢说道。
重新启动半晌没有说话。
过了大约一分钟，他才开口：“他的过往，还可以调查到吗？”
“大佬，我是情报商，不是侦探。”徐森面无表情补充了一句。
“我知道了。”重新启动微微点头，“离开副本后我会支付报酬，但这次的委托长期有效，只要你还能提供和‘老鼠卡丁’这个ID相关的情报，我就会付给你不低于今天的报酬。”
徐森嘴角牵动，扯出一抹笑容：“没问题。”
“继续探索吧，我们尽快离开这个副本。”重新启动说着，大步往废弃城镇中心走去。
徐森咬牙，压低声音道：“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我倒是有一点好奇他是谁了……”封鸢轻声道。
……
“王者之剑到底长什么样？”徐森将一把生锈的断剑踢在了一旁，这城镇似乎还停留在古代，不论是建筑的风格还是街道上残落的物品痕迹都俨然不是封鸢和徐森他们所处的时代。
“找到它的时候系统会提示你的。”重新启动道。
“那我也得能找到啊，”徐森继续翻找着一旁的箱子，“我们都在这找了三个小时了，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卧槽！”
他忽然低声惊呼，往后一跳，指着窗外道：“那里有人！”
封鸢抬起头，看到外面破败的街道上，一个穿着脏兮兮长袍的小孩站在路边，怀中抱着一个破破烂烂的罐子，嘴里似乎正嘟囔着什么。
封鸢从屋子里走了出去，朝着那小孩走了过去。
小孩转过头来，左边脸颊缺了一块，露出腐烂的额骨，他唯一完好的眼睛弯起，露出明媚笑容：“你好，请问你是镇外来的吗？”
跟在后面的徐森看到这一幕，差点调头就跑，但他还是生生止住了脚步。
封鸢道：“不是。”
小孩又道：“我在找我的妈妈，我刚才不小心把她打碎了，你能帮我找一找吗？”
他怀中的破罐子里盛着一层灰白的粉末。
“你可真是个大孝子，连你妈的骨灰都拿不好。”封鸢摇了摇头，“我没空帮你找东西，但你能不能帮我找一把剑？”
小孩的脸色阴沉下来：“你们是来镇上偷东西的吗？”
封鸢走到了小孩身边：“你就说帮不帮忙吧。”
“你们是来镇上——”
小孩话没说完，封鸢伸手揪住那孩子后领，将他拎了起来，提到和自己差不多面对面的高度，很有些不耐烦地道：“快点，不然把你也挂树上。”
但是那小孩的衣服好像不太牢靠，“刺啦”一声断裂，小孩从封鸢手里挣脱，拔腿就跑，封鸢连忙追了上去。
两人很快跑远了，徐森隐隐听到远处传来小孩子哇哇的哭声，以及封鸢的追喊：“你别跑！我是好人！我只是想让你帮我找个东西而已！”
那小孩哭得更大声了：“你骗人！你不是！！！”
“我真的是好人！”
“你不是！！”
这对话一直来回进行了好几轮，最后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封鸢说：“……我是人！我是人！”
小孩崩溃地道：“可我不是啊！你不要再追我了！”
重新启动和徐森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了半晌，才低声问徐森：“他……进副本一直都这样吗？”
徐森回想了一下上次和封鸢进副本时他那惊天地泣鬼神的卓绝厨艺，慢慢点了一下头。
而重新启动似乎恍然大悟一般：“原来还能这样……”
“不是，大佬，”徐森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偏离了方向，“大哥，你别跟他学啊，这对吗？”
重新启动淡然道：“对。”
“对……”徐森大步追上前面两人的脚步，“对什么对啊！”

第356章 小偷
半个小时后，封鸢回来了。
他最终还是没能得到小孩哥的帮助，因为小孩哥觉得他这样的一看就不是个好人，封鸢很是不服气，他觉得和徐森、重新启动这两位的形象比起来，自己至少看起来像个人……
“这里应该不会只有这一个NPC吧？”封鸢回到了两位同伴身边，对重新启动说道，“既然这里的居民都因为诅咒而变成了亡灵不能离开废墟，那这里应该很热闹才对，怎么我们进来这么半天了，就见到一个小孩？”
“他们不会主动出现，”重新启动说道，“一般这种探索类型的副本，第一个出现的NPC往往都会承担一些指引作用，刚才那个小孩往什么方向去了？”
“那边，”封鸢伸手指向城镇的东南方，“不过他说，我们可以去对面的塔上看看。”
那是一座建在半山腰上的石塔，从顶部斜着坍塌下来，就仿佛被一道巨斧劈砍而下，周围堆积的砖石泥土中，已经生出了郁郁葱葱的杂草。
“我上次进来的时候去过那里。”重新启动说道，“那座塔的内部已经完全损坏，我们没有办法上去，只能在周围搜寻。”
“那就先去小孩消失的方向吧。”
三人先去了刚才的小孩消失的地点附近，又去了石塔之下，那塔果然如重新启动所说的，内部的结构完全损坏，别说楼梯，连隔层都仿佛开了天窗一般，站在塔下就能看到被破损的塔顶切割得零星的天空。
“这地方肯定藏不了什么东西吧……”徐森咕哝道。
加上刚才在镇子上搜寻过的广场、铁匠铺和其周边街道，可是却全都一无所获。他们一开始的计划就是先搜索这座废弃城镇里比较具有标志性的地点，比如广场、教堂、墓地，然后如果实在不行，再进新地毯式搜索，因为这次的副本任务是限时的，“笨办法”也有成功概率。
“那小孩会不会根本就是在耍我们？”
“有可能，反正NPC的话不能全信，有时候他们会故意坑害玩家。”封鸢说。
“这个我知道……”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去和NPC搭话？”重新启动拿着一个长长的棍子，在附近半人高的荒草从中敲来敲去是，虽然他上次进来这个副本时在石塔周围无甚发现，但这一次他还是仔仔细细地搜寻。
“站在玩家的立场上，NPC也分等级，能说话的比不能说话的要高级一些，更灵活，有自己的行为逻辑，有类似于“思考”的能力和意识，这种类型NPC说的话就不能全信。但是像刚才的幻影鬼，虽然也具备意识，但是不会说话，而且本身的能力也有较大缺陷，这种NPC提供的情报可以多信一些。还有不具备意识的，单纯只有‘攻击’这一个目地的NPC，直接打就行。”
“不过，”封鸢若有所思地道，“不管是哪种类型的NPC，只要是具备意识和思维，就说明可以沟通，只是可能需要一些沟通的‘技巧’。”
徐森和重新启动想起他刚才追着小孩满街道跑的场景，不约而同地都沉默了。
不过徐森沉默大抵是因为无语，重新启动却是因为陷入了沉思。
其实这个ID是一个猫爪的玩家刚才说的，所谓不同种类的NPC他也知道，毕竟是积分榜排行第二的高手，光是他进入过的副本数量就已经比普通玩家多出了数倍，他也知道有些副本NPC是可以与玩家交流的，但他是真的没想到，会有人能徒手抓鬼……
徒手抓鬼也就算了，这人就好像和NPC的角色调换了，明明他才应该是被追着跑的才对啊？
无限游戏玩家中不乏一些疯狂大胆的家伙，但是似乎还没有敢去挑战“游戏”本身的权威性，因为那相当于自杀行为，低级副本还好，在高级副本中，重新启动毫不怀疑，那些副本BOSS是拥有杀死自己的能力的。
那么，这位猫爪仁兄，要么是一个纯粹的疯子，脑子真的有坑，完全不怕死的那种；要么，他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的自信，认为这些副本NPC哪怕发起攻击，也不能威胁到他什么。
在重新启动的认知里，能做到这一点的玩家，有且只有一个。
“X”。
虽然排行第二，但是他的积分总数和那位神秘的“X”却相差巨大，“X”的分数几乎是他的两倍之多，那是一个可望不可即的天文数字，而那些关于他那些骇人听闻的传闻，重新启动认为，应该大多是真的。
而现在，除了“X ”之外无限游戏里似乎又出现了一位厉害的神秘人物……
可让他更疑惑的是，这人如此嚣张，对无限游戏又很了解，但竟然还是个等级极低的新手，新到估计他开个直播魔方大厅都不会有人去看的菜鸟。
这太不对劲了。
棍子似乎触碰到了什么东西，重新启动思绪一滞，手里的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他低下头，看到茂密杂乱的野草深处，似乎有一块棱角分明的凸起。
大概是石塔坍塌时候落下来的石料，他没太在意地继续搜寻，都已经搜到了石塔的地基处，忽然又折了回去，从背包里拿出一把铁锹，将那块深陷于地下的石块撬了出来。
“诶？”徐森好奇地凑了过来，“你发现什么了吗？”
挖得乱七八糟的泥土坑里是一块半米长，手掌厚的石板，徐森看了一眼就失望地道：“这不就是这座塔废墟。”
封鸢却弯下腰来，道：“不，这应该不是从石塔塌下来的建材，石塔的墙壁没有这么薄，这是……墓碑？”
“墓碑？”
“上面有字。”
重新启动将石板翻了过来，上面的字迹已经腐朽斑驳，但还是依稀能看得出“XX之墓”的字样，这确实如封鸢所说，是一块墓碑。
“这里怎么会有墓碑？”徐森诧异道，“墓地不是在北边的树林里。”
“我们再找找有没有别的墓碑。”封鸢说道。
三人很快行动，但是除了这一块突兀的墓碑之外，周围只有石塔倒塌的废墟。
“不知道这座塔是用来做什么的，”封鸢抬起头，看着哪怕倒塌了一半也依旧巍峨宏伟的石塔，“塔下唯一的坟墓，这墓里埋葬的应该是个重要人物吧。”
“我也不知道这座塔的用处，”重新启动说道，“这个镇子据说曾是某位古代国王的故乡，国王的后代一直生活在这里，哪怕曾经的王国已经覆灭，成为了历史。国王的家族世代守护着一把传说只有王者才能发挥其威能的大剑，但是后来这里被战乱波及，敌人的铁蹄踏过了这片土地，镇上的居民被敌人屠戮殆尽，王者之剑被抢走。”
“那为什么镇上的居民会被那把剑诅咒？” 徐森诧异道。
“王者之剑在多年被守护的过程中诞生了‘灵’，它认为是自己没能保护好镇上的居民，所以，想要用自己积攒的力量来复活亡者。”
重新启动摇了摇头：“但这是不被神允许的，所以亡者并未能正常复活，反而都成为了被诅咒的恶灵，永久徘徊于这片废墟，永久不得自然消散。”
“这是我上次将任务物品交给后山的神秘老人后，他告诉我的。”重新启动说道，“真是个悲哀的故事。”
而封鸢却皱了皱眉。
这把所谓“王者之剑”的力量，听起来与序列-015的能力非常类似……规则的力量。而复活亡者显然是违背了唯一性原则，超出了规则之力本身的限度，所以结果以一种扭曲的方式被呈现了出来，成为了诅咒。
如果无限游戏的副本都是以现实维度所发生过的某些事件为蓝本，那么《荒芜之庭》的“故事”，其实也是现实维度历史上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我们先去墓地看看吧。”重新启动将铁锹放回了背包里，“我上次进来时，就只剩下墓地没有搜索。”
……
小镇的墓地并不算大，相对于城镇街道来说，这里保存的尚且还算良好，只是墓园周围的篱笆墙塌了，墓碑开裂，并没有出现曝尸荒野的情况。
墓园入口处的守墓人小屋也还在，虽然只剩下两根横梁勉强支撑着。
三人一行鱼贯走进了墓园里，一眼便可以望见尽头，于是没走几步便也从这头走到了那头，徐森踌躇道：“这要怎么搜？难道我们要挖坟，这是不是不太好？”
重新启动似乎也暂时没有主意，不过就在三人沉思之际，封鸢忽然道：“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
三人屏息凝神，一阵隐约的，像是什么粗粝的事物在互相摩擦的声音时断时续。
嘎吱，嘎吱。
封鸢脚步无声地往墓园一角走去，走着走着忽然又停了下来，回过头，不太确定地道：“好像，是从地下传出来的。”
徐森沉默半晌，道：“这是墓地。”
“所以？”
“所以这里埋葬得应该都是死人，”徐森严肃道，“众所周知，死人是不会发出声音的。”
“可是这里还有亡灵。”
他们的对话尚未结束，距离他们大约三米远的一个墓碑忽然颤动了两下，然后自己往旁边一歪，接着地面上的土层也跟着开始翻动，然后“哐当”一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翻了出来，又“咚”一声落在了地上。
那是一个方形的棺材盖儿。
接着，随着棺材盖子被掀开，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婆婆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封鸢三人齐齐往后退了一步，看着眼前这揭棺而起的一幕，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那老婆婆费力地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旁边还站着三个人。
重新启动低声对封鸢道：“猫哥，这种情况的NPC应该怎么交流？”
封鸢“呃”了一声，伸出手朝着那老婆婆挥了挥，道：“婆婆，出来遛弯啊？”
重新启动&徐森：“……”
老婆婆虽然出场方式比较阴间，长得却并不恐怖，虽然头发稀疏，眼窝深陷，瘦小干瘪的脸颊仿佛只是皱巴巴的皮肤裹着颅骨，但多少也算是有点人样。她颤颤巍巍朝着封鸢三人走了过来，没走几步似乎就力竭了，靠着自己倾斜的墓碑，气喘吁吁地道：“你们也是来找那把剑的？”
“是啊。”封鸢点头，“您知道那把剑的线索吗？”
“知道一点儿，”婆婆声音沙哑地道，“毕竟从我奶奶的奶奶开始，我们就住在这里了。”
“那您能告诉我们，去哪里找那把剑吗？”封鸢问。
“说来话长，要不你们去我家里坐坐？”老婆婆指了指旁边露天的棺材，裂开嘴笑了起来，她满嘴牙齿全无，张开的嘴巴好像一口黑洞洞的深井。
旁边的徐森和重新启动都快绷不住了，封鸢却依旧淡定地道：“不用了，您家看起来不大，装不下这么多人。”
“挤一挤应该还可以，”老婆婆的笑容加深，“或者，把你们全都剁碎了，不就可以了吗？”
她那细瘦的胳膊在背后摸了摸，不知道从哪里拎出来一把比她自己还长的柴刀，恶声道：“你们这些小偷！盗贼！别想在我们镇上偷走一样东西！”
说着抡起砍刀就追了上来，封鸢三人拔腿就跑。
“她都那么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还跑这么快？！”徐森一边跑一边喊道。
封鸢道：“她连那么快的棺材盖都掀得开，当然跑得快——不对啊，我们为什么要跑？”
他停下脚步，对身旁的重新启动道：“狗哥，打她！”
重新启动圆圆的眼睛瞥了他一下，封鸢不确定那到底是不是个白眼，不过重新启动在和砍刀婆婆交手的过程中确实占了上风，很快便将老婆婆擒住了。
老婆婆嘴里依旧念叨着“小偷”、“盗贼”一类词语，重新启动将捆绑起来的老婆婆推到封鸢面前，封鸢疑惑道：“干什么？”
重新启动说：“你来问，我没有和NPC交流的经验。”
封鸢心想哪有什么经验，全靠魔王殿下刷脸。
可是现在显然不能对砍刀婆婆来一句“见到魔王大人为何不跪”，而且这还是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家，万一在沟（威）通（胁）过程中一个不高兴碰瓷他怎么办？
“我们想知道——”
“小偷！强盗！”
封鸢对着重新启动一摊手：“这没法沟通，有代沟。”
重新启动似乎也没指望他真的问出点什么来，道：“这个副本没有给玩家设置确定的扮演身份，所以在这些镇上的居民眼里，要寻找王者之剑的玩家大概确实和盗贼无异。”
老婆婆愤慨地高喊：“你们这些抢劫的强盗——”
封鸢忽然回过头，问老婆婆道：“你们难道不想摆脱诅咒，真正的死去，去往神明的天国吗？”
==
“怎么忽然又说不用写书面报告了？”南音诧异道。
周林溪头也不抬道：“谁知道领导怎么想的，不用写不是更好吗？诶，你帮我把那个红色文件夹拿过来。”
“自己拿。”南音毫不客气地过去坐在了周林溪对面，周林溪一抬手，文件夹缓缓的从书架里飘出来，落在了他面前的办公桌上。
“这什么东西？”南音问道。
“我们去耶利亚村的任务结束封单，”周林溪龙飞凤舞地在落款处签上自己的名字，将文件夹递给了南音，“签字。”
南音也签完了名字，合上笔盖，双手对握住，下巴支撑手背上，道：“可是我总觉得，这件事应该还没有结束。”
“可是我们的任务只能到此为止了，接下来就看韩锐他们对那个稻草人的测量数据，能不能追根溯源找到污染物诞生的源头了。”
周林溪就将文件夹合上扔在了一旁，若有所思地道：“而且，如果要是找污染物是什么人投放在耶利亚村的，恐怕还得案调司参与，有了结果也是由他们转交过去，和我们无关……至于耶利亚村内部的一些变故，就看查休拉自己如何处理了。”
“我不是担心他。”南音放下手，指甲有规律地敲击着桌面，“我是在想，我们去耶利亚村的消息完全保密，只有查休拉知道我和你的身份实力，哪怕耶利亚村有内鬼，内鬼又是怎么知道要用多少污染系数的污染物才能迫使我们俩去往污染源处，而且短时间内无法走开……
“毕竟，如果污染系数再低一点，我完全可以先用‘领域’或者封闭类秘术将污染区隔离出去，这不足以让我们两人同时离开墓地；而如果污染系数再高一点，整个村子乃至周边地区都会被画作污染区全面封锁起来，这不利于他们盗取到权杖之后逃离。”
南音语气有些疑惑地道：“这是需要对你和我的实力、神秘事务局内部处理污染事件的流程都有一定了解才能做出来的判断，耶利亚村……有在神秘事务局工作的巨人？”
“当然没有。”周林溪的眉毛动了动，“别说神秘事务局，整个中心城都只有第二白昼的浮空岛上才能见到巨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巨人的领地意识有多强，他们基本只是生活在荒漠和极地，要不然怎么会有‘荒漠巨人’和‘极地巨人’的称谓？”
“所以我才觉得可疑……”
南音转过身：“而且他们不仅对我们的实力有所了解，连我们的行踪都好像把握得一清二楚，这多少有点诡异了吧？”
“你真不愧是搞研究的出身，”周林溪摇了摇头，“一次异常污染处理任务而已，能让你看出这么些名堂来，要不你明天去案调司报道吧？争取干掉谢若冰，你来当司长好了。”
正说着，周林溪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拿过来一看，笑了：“果然不能背后说别人，这就找来了。”
来电正是案调司的司长谢若冰。
“师姐，”周林溪道，“这么晚还打电话，有什么急事吗？”
“还不是拜你和南音所赐，”谢司长的声音听起来到倒是情绪稳定，“你们在耶利亚村抓到的那两个小偷有问题，你和南音不论是谁，过来一个人吧。”
……
“我不是把人送到观测站了，怎么在您这？”南音推门进去，疑惑道。
谢若冰抬头看了眼一前一后走进来的南音和周林溪，道：“两个都来了？挺好。”
她三十多岁，个子不高，也没穿制服，头发松松垮垮地束在脖颈处，如果不说，谁也不会想到这个看上去其貌不扬的女人竟然会是案调司的司长。
“是局长专门吩咐的，”她说道，“和耶利亚村有关的案件都转到总局来，由我亲自盯着，直接向她汇报。”
“局长对这件事相当重视啊……”南音嘀咕道。
“毕竟无故死亡的是拜姆大祭司，她还是这一代的灯塔工程师之一呢。”
谢若冰说完，就将话题转到了案子本身，沉声道：“那两个小偷的意识都有被灵性暗示过的痕迹，而且对方的手法非常高超，很难追溯灵性的来源。也就是说，他们去耶利亚村盗取权杖并非出自本意，而是被人操纵。”
“我就说那两个小贼不大对劲，”南音道，“就凭他们俩怎么可能偷得到权杖？”
周林溪沉吟：“可就算被人操纵似乎也不大说得通？你刚才也说了，真正要盗取权杖的人不管是情报收集还是计划都做得相当周密，又为什么要派这两个小毛贼混进村子里，有什么目地？”
南音摇了摇头，猜测道：“扰乱视线？制造混乱？或者是——”
她说着，声音倏然停顿，恍然明悟一般，咬牙道：“我知道他为什么能清楚我们的行动步骤了，那两个小毛贼是给我们俩准备的！故意干扰我们的行动步骤，来推算我和你位置轨迹！”
叮铃——
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谢若冰和周林溪诧异的神情，南音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说了声“抱歉”就出去接电话去了，一分钟后她回来，对周林溪和谢若冰道：“我得先走，急事。”
她大步离开了案调司，一边往走廊尽头走去，又拨通了另一个电话：“喂，司蔻……我正要说这个，除了情报部给的消息，阿蕴有说什么吗？”
“暂时没有，她也给我打了电话，但是和情报部收集到的消息差不多，等我处理完情报传送就进游戏里去，你小心一点。”
“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蔚司蔻很快收到了情报部门的回复，她拿着手机犹豫了一秒钟，还是给言不栩打了个电话：
“……无限游戏刚才发生了持续三十秒的空间震荡，字面意思，游戏系统不稳定……直播传输故障……副本NPC卡顿，我们的情报部门就收集到这些
“阿蕴也给我打电话了……对，我会进去，副本通道暂时还没有关闭。”
电话挂断，本来就睡不着的言不栩慢慢从床上坐起身。
无限游戏空间震荡？
这可真是稀奇，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主神又在搞什么鬼。他换了衣服，进入到了游戏之中。
魔方大厅比平时吵闹许多，人来人往，交头接耳，漂浮的光屏依旧在直播，看来“震荡”已经结束了。
言不栩在大厅停留了一会儿，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而游戏交流论坛也已经刷起了无数条相关贴子。
他在论坛首页划拉了两下，顺手点进收信箱，忽然发现封鸢那个猫爪图案的名字竟然是亮着的，他也在游戏里？
言不栩发了条密送信息问：【你也收到消息了？】
结果了对话框提醒他，对方正在副本中，该消息无法发送。
言不栩一下子眉毛挑的老高，封鸢不可能在知道无限游戏发生“震荡”之后还进副本，他应该游戏出现异常之前进去的……这大半夜的，他进副本去做什么？
他不是前几天刚从副本里出来，窗口期又没到。
总不能是因为无聊吧？
言不栩在魔方大厅转了一圈没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便转身去了星环镇，边走边问沈蕴：【怎么回事？】
沈蕴倒是很快回复了：【我也不知道，我对游戏情报这方面没有蜥蜴消息来的快，但是他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时候竟然在副本里。】
言不栩不自觉皱起了眉。
如果他没记错，封鸢上次去副本，好像就是和蜥蜴一起去的？

第357章 众神时代的往事
无限游戏发生空间“震荡”的时候，封鸢三人已经基本接近了副本任务尾声，他们正准备将王者之剑送去给后山隐居的神秘老人。
在封鸢询问砍刀婆婆难道愿意永久作为恶灵不得解脱的时候，游戏系统提醒他触发了一条隐藏支线，帮助废弃城镇的居民摆得到死亡的安宁。
“原来这里还有一条支线……”重新启动低声说道，“那刚才那个小孩——”
封鸢好奇道：“难道你上次进来这副本的时候，没有遇到过NPC吗？”
“有，但我当时忙着搜地图，”重新启动回忆道，“我的习惯是先清理小怪，然后搜地图，然后再去找NPC交互，我不喜欢正在做一件事的时候被打断的感觉……”
徐森看了他一眼，心说这人有强迫症吧？
“然后第一遍地图搜索还没有结束，就找到了王者之剑，主线任务完成了，我就离开了副本。”
“运气真好啊……”徐森感叹。
“是啊。”重新启动不否认地点了点头，“所以我并不知道这副本有什么支线，不过，支线都是可选择的，如果不想做的话，放弃掉也行。”
“还是先做主线任务吧，”徐森也说道，“支线任务确实没必要，我们又不是来刷积分的。”
“但是或许能问到石塔墓碑的线索呢？”封鸢道。
他说着，不等徐森和重新启动回答，就问老婆婆道：“墓园里还有多少像你这样住在棺材里恶灵？”
“没有了，”老婆婆恶声恶气地道，因为任务的设置，她接受了封鸢的说辞不再攻击他们，“只有我一个。”
“这不对劲吧，墓园里有那么多坟墓，难道只有你一个人变成了恶灵？”
这么说着，封鸢用手指点了点下颌……人死后的“灵”不会瞬间消散，而王者之剑则应该在“灵”消散前就利用自己的力量将镇上的人“复活”。而如果镇上的人都是被敌军屠杀，那么肯定也没人将他他们埋葬，也就是说，婆婆很有可能不是被敌军杀死的，而是在这之前就被埋进了墓园里，只是她死去的时间与敌军的屠杀接近，所以“灵”并未完全消散，才会被王者之剑复活。
这样的话，这位婆婆应该不清楚镇上后来发生的事情才对，可是她好像，知道自己已经死去，变成了非人的怪物。
“婆婆，你知道那座塔是用做什么的吗？”封鸢指着对面远处，坍塌的石塔像是沉默的巨人一般，永恒的伫立在那里。
“是墓地。”老婆婆瓮声瓮气道。
“也是墓地？”徐森诧异道，“那我们刚才去的……你家里，呃，镇上有两个墓地？”
“那是镇上人的墓地，塔下是战死的士兵的墓地，我们这里在王国边境，经常有战争发生，死去的士兵很多都没法被运回家乡去，所以就近埋在了这里，那座塔就是用来祭奠他们的……我儿子也埋在那儿，镇上很多年轻人都埋在那儿。”
“难怪我们进来这么久，只看到两个亡灵……”徐森摸了摸后脑勺。
大概是敌军抵达镇上时，镇上本来就没剩下多少人了。
“婆婆，你知道，后来敌人来过镇子上吗？”
老婆婆没有回答。
封鸢又道：“那你也知道，自己为什么‘死而复生’，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那身形枯瘦的老婆婆一直沉默了许久许久，直到徐森都打算劝封鸢放弃的时候，她才开口：“你们去教堂看看吧，那里或许还能找到一些什么。”
于是封鸢一行人先去了教堂。
只是教堂损毁得也很严重，只余下高阔的廊柱和墙垣，墙角生长出杂乱的野草茸茸青苔。
“这也不像是能藏东西的样子啊……”徐森嘀咕道。
“王者之剑并不特殊，”重新启动说道，“任何一把剑都有可能是它，我上次就是在铁匠铺的墙角，一堆已经生锈的铁胚中发现它的……猫哥，你在看什么？”
封鸢站在正对着教堂大门的位置，那里堆积着灰白的石块，也已经被青苔和尘垢所覆盖。
“我在想，这里是不是原本会有一个雕像之类的东西？”封鸢伸出手比划了两下。
徐森走过去，绕着那堆石块看了半天，道：“应该是吧，这里有底座的痕迹……教堂里有雕像不是很正常吗？”
“不，”封鸢撑着手臂若有所思道，“我只是在想，镇上的人信奉的会是哪一位神明。”
……
“神？神就是神，神会为我们带来公平与公正……大地将沐浴在祂的光辉之中！”
这是封鸢一行人遇到的第五位NPC，一位年长的教士。相比起前两位他就显得友善了许多，在得知封鸢他们想要找到王者之剑，解除镇上的诅咒时，教士却悲观地摇了摇头：“定是我们触怒了神，祂才会惩罚我们，将我们拒之神国门外。”
“不会的。”封鸢温和地道，“如果你们信仰的神是我知道的那位，我想，祂一定不会拒绝你们进入祂的国度。”
教士似乎有些惊讶，对着封鸢一行人微微躬身：“年轻人，祝你们好运，神会庇佑你们。”
……
“你知道他们信仰的神是谁？”
离开教士所在的小屋时，重新启动很有是诧异地问道。
封鸢却摇了摇头：“我故意那么说的，只是在安慰他而已。”
然后，他们又去了镇上最中心的建筑，从门前残破的石碑得知这里曾是某个权力机关，虽然知道王者之剑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但他们还是进去搜寻了一番，当然一无所获。
再后来，他们又遭遇了把他们当成盗贼的亡灵，那人生前应该是个士兵，身穿一件锈渍斑斑、暗红遍布的盔甲，手中的剑也已经断掉了一半，他跌跌撞撞地朝着封鸢三人扑了过来，被重新启动很轻易地解决，在他身上发现了一封遗书。
那大概是他自己写的，但是已经被鲜血染透，只能看得清楚前两行字。
根据士兵的遗书，他们找到了他的家，倒塌的门扉和墙壁搭成的三角形狭窄空间里，蜷缩着一开始进入镇子时，那个抱着母亲骨灰罐的小孩，他的头大概就是倒塌的门砸坏的。
虽然小孩被封鸢吓得够呛，但他还是哆哆嗦嗦地讲了一个从小母亲就讲给他的故事：
“……一个显赫的家族守护着一把非常珍贵的剑传说拥有那把剑的人就可以成为统治大陆的王，那个家族的第一代家主建立了这个小镇……”
……
“但是其实，镇长和他的两个儿子几十年前就战死了，那是他们家族世代守护的宝物，于是镇上的居民就把那把剑藏在教堂里，往后的这些年里，或许因为每天接受信徒的祷告，或许是因为万物有灵，又或者是因为神明的恩赐，总之，那把剑诞生了自己的‘灵’。
“敌人入侵这小镇的时候，所有大人都去应敌，他们没有武器，就只能拿起农具、菜刀，镇上唯一的一个驻守士兵，想起了那把镇长的家族世代守护的剑。他将自己的兵器交给了镇上的居民，自己去教堂拿了那把剑。
“他第一个战死。
“被镇上的人埋在了石塔之下。”
当啷——
封鸢的铁锹触碰到了什么坚硬的金属，重新启动丢下铁锹，用手去挖掘余下的泥土。
泥土深处，斜插着一把剑刃宽阔的长剑。
“终于找到了！”徐森扔下铁锹，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土堆上，“还说进副本来休息，结果一刻钟都没有停。”
但是总的来说，这次的副本还是比较轻松，除了一开始遇到的幻影鬼，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全程就是跟着两位大佬打酱油。
“可是，狗哥上次找到这把剑的时候为什么是在铁匠铺？”徐森疑惑道，“按照猫哥刚才的推理，剑应该和士兵一起被埋在地下才对吧？”
“你觉得镇上的亡灵为什么会一口咬定我们是盗贼？”封鸢双手抓住那把剑的剑柄，拔萝卜一样使劲往出拔。
“噢……”徐森恍然大悟，“因为以前镇上真的来过盗贼，想来偷这把剑？”
“大概率是。”封鸢抖了抖剑上的沾的泥土，“所以这把剑很有可能被偷走过，但是别忘了，它是一把具备灵智，且有特殊力量的剑，所以它肯定能从盗贼手里返回小镇。狗哥讲的副本剧情中，不是也有它被敌军抢走，后来又回到小镇复活镇上的人的桥段吗？”
“所以它才会随机出现在镇上不同的地方。”
当封鸢拿到那把剑的一刻，三人的游戏面板同弹了出来，提醒他们任务已完成，请将任务物品交还到特定NPC的手中——
也是在这时候，重新启动想要点击确定，关上面板的时候，系统面板忽然就像是不稳定一般，幽蓝光屏之上出现了一条宛如裂缝的折线。
徐森也疑惑道：“怎么点不——”
三人脚下的大地忽然开始震颤，地面上因为挖掘而松散的泥土块不住地跳动，而封鸢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空间似乎都变得不稳定，漆黑的阴影裂隙如巨大的、吞噬的嘴，正在从空中撕裂。
但这种诡异的撕裂感只持续了一瞬间。
甚至不到一秒钟，裂隙便消失了。
而突然的“震动”也随之平息，面板再度提醒他们提交任务物品。
徐森愣了半晌，伸出手尝试性地按了一下“确定”案件，面板消失不见。
“刚才……发生什么了？”徐森呐呐道。
“很有可能是一次‘异常副本’事件，”重新启动也关上了自己的面板，“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赶紧离开副本比较好。”
三人连忙去往后山，将王者之剑交给了NPC，系统提醒他们主线任务已经通关，并开始传出副本倒计时。
30，29 ，28——
徐森似乎长舒了一口气：“我还以为真让我们遇上异常副本了，刚才那一下真是吓人。”
登出地点是重新启动选的，他大概是不想被别人看到自己，所以选在了星环镇的边缘地带，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我们还得走回去？”徐森无奈道。
“你不回现实维度？”封鸢问。
徐森道：“我过去打听一下刚才的‘震动’是怎么回事。”
封鸢点头：“我也去看看。”
“狗哥，你要不要也去？”徐森回头对重新启动道，“正好我们在路上聊一聊你的委托。”
重新启动略一思索，答应了下来。
徐森和他约定了见面方式，又重新强调道：“现实维度的消息，哪怕我有，我也不会提供，我只做无限游戏的情报生意。”
“我知道。”重新启动点了点头。
封鸢笑道：“狗哥，我还是很好奇，为什么你在现实维度得到的消息，要在游戏里来打听，你顺着你发现这条线索的渠道继续追查不就可以了？”
“线索断掉了，”重新启动说，“只能另辟蹊径。还有，不要叫我狗哥，我忍你们俩一路了。”
“诶？”封鸢诧异道，“可是你都给自己捏了一个狗头，我还以为你很喜欢狗……”
重新启动道：“鬣狗不是犬科，更接近猫科和灵猫科！”
他的语气听上去很有一些咬牙切齿。
封鸢：“……原来是猫啊。”
“那不能也叫你猫哥吧，”徐森一摊手，一起经历了一整个副本，多少也算是熟悉了些，他发现这位榜二大佬其实也没那么可怕，再加上他这人一向自来熟（仅限在游戏里），于是很快就开上了玩笑，“你来晚了，这名字已经有人了。”
“话说狗哥，你为什么要给自己捏个狗头啊？”封鸢很好奇地问。
“因为动物的身体不方便，所以才换了人的身体。”
封鸢&徐森：“……”
感情您不是捏了个狗头，而是捏了个人身体啊。
“诶，副本奖励发放了。”徐森高高兴兴地打开了面板，“除了积分之外还有一个一次性道具，‘王者之剑的复活’，可以在进入副本时将自己转化为幽灵形态，时限一个小时……这个很有用！”
封鸢看了一眼就关上了面板，重新启动却瞥了他一眼，道：“我也很好奇，你为什么等级那么低？”
“因为我不经常进副本，”封鸢说道，“只有到窗口期的时候才会进来，这次是陪蜥蜴来的。”
重新启动的狗眼睛微微下垂：“你们两个在现实维度认识？”
另外两人都没有说话。
“刚才的副本，”重新启动停下脚步，仿佛沉思地道，“其实我很久没有进过副本了，但是这次进副本给我的感觉有点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徐森疑惑道。
“说不上来，”重新启动摇头，“但是我的灵性直觉一向很准。”
封鸢跟着也停下了脚步。
互相都知道是觉醒者，因此也就无所谓掩藏。封鸢大概能猜到他的“感知”从何而来，因为主神所构建的认知屏障被打破，而能感知这一点的人，要么本身灵感极高，要么像顾苏白那样，拥有什么特殊体质或者天赋，就是不知道重新启动是哪一种。
如果是第一种，那他大概率是五级觉醒者，而现实维度的五级觉醒者一共也就那么几位。
不过……想到刚才副本中的“震荡”，不知道这短暂的异常是不是也和认知屏障有关，封鸢能感觉到认知屏障被打破之后副本中的一切与现实维度的联系似乎都在加深，如果是之前，NPC大概不会回答关于神明的问题，因为那指向了游戏主神之外的另一位神。
拥有规则之力的王者之剑，教士口中称颂会带来公平与公正的赞词，无疑都指向了曾被称作“审判之王”的真理之神，那个废弃小镇的居民，都曾是真理之神的信徒。而神明行走于大地，被所有人信仰称颂的时代……应该是“众神时代”。
《荒芜之庭》是曾发生于众神时代的一件往事。
而那把所谓的王者之剑，让封鸢不可避免的想起如今伫立于白枫林，贝壳大厅前广场的圣物，真理之剑。
哪天找个空去问问真理之剑好了，就是不知道它会不会记得，毕竟受太阳坠落引起的“大混乱”影响，它的“记忆”丧失了大半……
“怎么这么多人？”身旁传来了徐森疑惑的声音。
封鸢抬起头，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星环镇的中央大街，这里的人至少比平时多一倍，而且所有人都三五成群，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发生什么事了？”徐森随便拉了一个人打听，“空间震荡——我去，不是异常副本，是整个游戏空间！”
他惨白的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情，重新启动的语气也跟着严肃了一些：“如果是整个游戏的异常，很有可能接下来会关闭副本通道。”
“可是……”
封鸢道：“从我们出副本，到走回这里，用了多久？”
“体感上十几分钟？对啊，前几次关闭副本通道都非常紧急，我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已经广播了，这次动静这么大，怎么这么久过去了，一点要关闭的迹象都没有？”
“系统，”封鸢在脑海中叫道，“你有感知到什么吗？”
“没有，”系统回答道，“很平静……对了宿主，《沉睡乡》没有发生你说的那种‘震荡’。”
游戏空间发生“震动”，封鸢唯一能想到的原因就是主神有可能出了什么问题，祂最近大概率不在无限游戏，可是祂依旧会影响到无限游戏？但是《沉睡乡》为什么没有被影响，至高副本连主神都管不到？
这个问题封鸢觉得如果应该解释的话倒也能解释得通，因为《沉睡乡》是他的地盘，在他的“秩序场”笼罩之下，主神确实也管不到什么。
但是先不说主神管不管《沉睡乡》的问题，他总感觉主神不太妙啊……这家伙到底跑哪儿去了？
“你在这干什么？”一只手忽然轻轻搭在了他肩膀上。
其实身后有人靠近的时候封鸢就已经感觉到了，但因为是熟悉的灵性波动所以他也就没什么动作，倒是站在他对面的徐森率先认出了来人，道：“猫哥，你朋友。”
“我知道是他。”封鸢摆手，回过头道，“刚去副本里了，才出来。”
言不栩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他身旁，嘀咕道：“你去副本为什么不叫我。”
封鸢好笑道：“我又不是离开你就不能独立行走。”
蜥蜴插话道：“对啊，猫哥很厉害的，对吧狗哥。”
重新启动点头，目光却一直停在言不栩身上。从刚才言不栩出现时，他的视线就没有动过分毫。
言不栩挑眉：“重新启动？”

第358章 今日宜离职
重新启动缓缓点了一下头。
“没想到连你也来了。”他沉声说道。
“有什么好惊讶的，”言不栩漫不经心道，虽然是在和重新启动说话，但是他却看向了封鸢，“你们怎么会在一块？”
“一起进的副本？”
“本来只有我和蜥蜴，”封鸢解释道，“但是狗哥——重新启动，要找蜥蜴委托一件任务，比较紧急，就一起去了。”
“你们……认识？”重新启动有些诧异，终于将目光转移向了封鸢，而后蓦然想起，似乎刚才蜥蜴说，“X”是猫爪的朋友？
“嗯，他是我朋友。”封鸢觉得重新启动的语气好像有点奇怪，后知后觉意识到，重新启动大概在游戏里见过言不栩，知道他是谁，而自己这个“新手玩家”竟然和积分榜第一的神秘大佬是朋友，确实有点令人疑惑。
“你进游戏来做什么？因为刚才的‘震荡’？”封鸢疑惑。
“嗯。”言不栩略微一点头，不再多言。
虽然无限游戏里很少有人能认得出“X”，但是重新启动就是那“很少人”中之一，他在偶然某次和“X”组队进过副本——唯一的一次，而且还是外交官蔚司蔻攒的局，当时去探索的是一个难度极高的七级副本，也是在那次，重新启动见到了这位高居于他排名之上的第一的实力，尽管那已经让重新启动颇为震撼，但是他猜测，这人恐怕依旧有余力。
那次的“X”用的就是和现在一样的外观，毫无特色，扔在现实维度的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那种，用猫爪哥的话形容就是，是个正常人。
可惜这里不是现实维度。
于是在一群头发皮肤五彩斑斓的人群中，“X”和猫爪两个黑发黑眼的普通外观反倒显得特立独行起来。
而且因为重新启动的存在，街上的人频频将目光投向了他们这边。
“走走走，这里可不是说话的地方，”徐森一挥手，招呼几人道，“去‘六颗子弹’，我在哪儿有预留座位。”
他是情报商，经常需要与客户商谈，于是酒馆里常年留有他的位置，哪怕此时酒馆人声鼎沸，墙角靠窗户那张桌子也依旧空着。
“我们才刚从副本出来，你有听到什么消息吗？”封鸢一边拉开椅子，一边问言不栩。
“都是外交官告诉我的，”言不栩淡然道，坐在了封鸢旁边，“除了发生‘震荡’所引起的游戏波动之外，没有其他异常。”
“副本通道高、世界之门也都没有关闭，主神没有任何反应。”封鸢低声道，“我们当时在副本里，‘震荡’过后也没有被强制传送出来。”
“你们不是强制传送出来的？”言不栩微微抬起眼眸。
“不是，是正好副本任务快要结束了，‘震荡’过后就赶紧提交了任务物品，离开了副本。”
封鸢说着语气微微一顿，如有所思地道：“也就是说，除了我们之外，那些还没有通关的的玩家，现在岂不是依旧还在副本里？”
“对啊……进副本的肯定不止我们。”蜥蜴打开信箱群发了一条测试信息，果然有好几条消息都显示发送失败。
“但是如果‘震荡’只是发生在那一瞬间，并没有对副本运行造成什么很大影响的话，他们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徐森不太确定地道。
“现在已经过去快半小时了，主神还是没什么反应。”封鸢低声道。
“不会是我们在大惊小怪吧？”徐森讪讪笑道。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唯有封鸢意义不明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这不正常，因为不管是他在《沉睡乡》钓鱼那次，还是和言不栩进入《灯绳》，两次所造成的影响都远不如这次“空间震荡”，可是前两次主神都关闭了副本通道，为什么这一次却如此稀松平常，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我就知道你在这——诶，都在啊？”
过道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封鸢偏过头，见穿着黑色风衣，头戴黑色丝绸宽檐帽，只露出半张脸的“外交官”蔚司蔻走了过来，她身旁还跟着一个身材修长，棕褐色皮肤，如丝长发垂到脚踝的女性精灵。
徐森叫酒保挪来了两张椅子，蔚司蔻饶有兴致打量了一眼重新启动，对他抬了抬下巴：“真稀奇，你竟然也来了，上次副本通道和世界之门关闭都没见到你。”
重新启动淡然道：“有人比我更难见到，我只是凑巧需要进一趟副本而已。”
蔚司蔻知道他说得是言不栩，笑道：“这可不一样。”
她和那个女性精灵也坐在了桌旁，一坐下她就低声道：“没有动静。”
在座几人无人应答。
“再等一个小时，如果还是这样，就说明这并不能算是一次‘危机’。”蔚司蔻说道。
她的视线在酒馆中来回巡视了一圈，似乎是没有获得什么有用的信息，便又将目光收回。
酒馆中人来人往，时间分秒而过，声音鼎沸之中，星环镇一如既往的平静，诡异的平静。
封鸢无聊地问言不栩：“你是不是有一个可以变成动物的外观？”
“好像有，怎么了？”
封鸢一下子来了兴致：“那你能不能变成猫给我看看？”
言不栩：“……”
一桌其他人的目光瞬间都汇聚了过来，只有不知道言不栩ID的蜥蜴徐森在心里嘀咕，猫哥这个朋友还怪厉害的，不知道又是积分榜上哪位大佬。
女性精灵没忍住“嗤”地笑出了声，见封鸢看了过来，她开口，语气十分熟稔：“也就你敢和他这么说话了。”
封鸢大概猜到了她是谁，积分榜排行第三的玩家，月长石。也是神秘事务局五级觉醒者，调查员南音。
“我们先走了。”蔚司蔻忽然站起身道，“回见。”
她没说去做什么，但应该也不是回现实维度。
“回去了。”言不栩也对封鸢道，“看来就算再等下去也不会发生什么。”
“你先走，”封鸢看了重新启动一眼，“我还有话要问他。”
言不栩起身，丢下一句：“我在外面等你。”
“你要问什么？”重新启动波澜不惊地道。
封鸢的身体微微前倾，眯起眼睛道：“如果我知道‘老鼠卡丁’的相关情报，你可以告诉我，是从哪里知道这个ID的吗？”
“视你提供的情报的情况而定。”重新启动说道。
“好，”封鸢站起身，他的脸颊逆着光，一片昏黑的光晕之中看不清楚神情如何，只是听见他轻声道，“我会去找你的。”
桌旁瞬间就只剩下两个人，重新启动瞥了蜥蜴一眼：“你不走吗？”
“我再多待一会儿，”蜥蜴向后一靠，四仰八叉地摊在了椅子上，嘀咕，“等等看，能不能收集到什么有用的情报。”
只要一想到回去后就要面对加班的周末，他就觉得不如死了算了。
重新启动的嘴咧开，露出尖锐的獠牙，他的语气中仿佛带着笑意，却又有几分森然：“没想到会同时见到他们俩，看来游戏和现实维度之间发生的变化比我想得要大……”
“诶，月长石和外交官认识不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吗？”蜥蜴有些疑惑道。
重新启动似乎瞥了蜥蜴一下：“我说的是月长石和‘X’——你不认识他？”
“认识，我当然认识——”蜥蜴脸上的神情瞬间消失，他本就惨白的脸颊此刻犹如一张空白的纸，他缓缓坐直了身体，双手放在桌子上，又拿开，道，“刚才‘X’在？是猫哥那个朋友——？”
“啊！！！”
他忽然怪叫了一声，把重新启动吓了一跳，然后就见这人刚才还烂泥一样粘在椅子上，现在却仿佛身体里的骨骼都变成了弹簧，从椅子上一下弹射而起，冲出了酒馆门外。
只不过没两分钟他又回来了，匆匆对重新启动道：“狗哥，我先回现实维度了，下次见！”
重新启动费解：“你不是还要打听情报吗——”
“家里着火，赶着回去！”说完直接没影儿了。
重新启动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神经病……”
==
封鸢走到酒馆门口，对言不栩挥手：“走了。”
言不栩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干嘛不走？”封鸢回头，“还有别的事吗？”
言不栩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道：“跟我来。”
“去哪啊？”封鸢跟着他一直往星环镇的边缘走，到了一处极其僻静的地方，只剩下白色的模块建筑静静伫立，如累叠的积木，远望去整齐而又僵硬。
“来这里做什么？”封鸢好奇道，“一个人都没有了……”
这里似乎比他上次去地下管道找丁凯时还要偏僻。
他到处张望着，言不栩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封鸢回神，道：“你还没说来这里有什么事？”
言不栩打开了系统面板。
封鸢还要再问，忽然觉得眼前似乎有折线一闪而过，然后言不栩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只浅黄与白相间的布偶猫，蓬松的茸毛，湛蓝的眼睛。
不过这猫只出现一秒钟，没等封鸢看清楚就又不见了，换成了言不栩这个大帅哥，和封鸢对视了一刹，他偏过头：“回去了。”
封鸢很是可惜地道：“我都没看清楚……”
“你又不是没见过猫。”
“为什么要变成布偶猫，你喜欢布偶猫吗？”
“现成的模型只有这个。”
封鸢笑眯眯地感叹：“真可爱。”
言不栩回头又看了他一眼，咕哝道：“搞不懂你……”
……
封鸢刚回到现实维度，就接到了徐森的电话，他奇怪地道：“你是有什么事忘记——”
“封！鸢！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那个朋友就是‘X’！！啊啊啊我要气死了，和偶像面对面还认不出来，我可真是太倒霉了！！”
封鸢连忙将手机拿远了一点，免得被这家伙的吼声吵到耳朵。
“你明明知道他是我偶像为什么不告诉我？”徐森质问，“你是何居心！”
封鸢心想我这可是为你好，你要是知道你偶像曾经一个AOE把你轰晕了不得幻想破灭？
“知道了也不能怎么样啊，”封鸢懒洋洋地道，“他又不经常进游戏，你认识他干嘛，给你签名啊？”
电话听筒里安静了半晌，徐森似乎叹了一声：“也是……”
“但还是想当面感谢他，因为他之前帮过我。”
“诶？”原本躺在沙发上的封鸢坐起身，“他帮过你？”
“嗯，”徐森道，“其实也不算是特意帮过我，就是我刚成为游戏玩家没多久，有一天在论坛里乱逛，刷到一个有关他的贴子，说他杀过很多NPC什么的，副本里的NPC见到他都会直接吓得逃跑……”
封鸢心想这哪里是言不栩，分明是魔王殿下。
“我就问这是不是真的，他忽然回复说是假的，”徐森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飘忽，他好像是在笑，又好像没有，“我当时刚好窗口期倒计时，其实我已经选好了要去的副本，但是当时很害怕，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问了他一个关于那个副本的问题。”
“他回答你了？”封鸢问。
“没有，”徐森笑道，“不是没有回复我，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回复我说‘忘记了，低级副本很简单’。”
封鸢差点没忍住笑出了声，这果然是言不栩会说的话。
“我后来进到副本才发现他给我的信箱发了一份副本攻略，就是因为那份攻略，我才没有被副本BOSS吃掉。”
“原来是这样……”封鸢若有所思道。
“是啊，就是一件很小的事情。”
封鸢道：“那，如果下次去游戏还能遇到他的话，我就介绍你给他认识。”
“唉，”徐森又开始叹气，“我真的太倒霉了……”
挂掉了徐森的电话，封鸢打开和言不栩的聊天框，给他发了个“谢谢”的表情包。
言不栩：【怎么了？】
封鸢：【谢谢你满足我的愿望，下次请你吃饭。】
言不栩：【你就不能换一个感谢方式？】
他刚要再说点什么，忽然跳出来语音通话界面，来电显示是封鸢。
“怎么忽然打电话？”言不栩疑惑道，“有事情要说吗？”
“没有……不，有，不吃饭的话，你想要什么感谢？”封鸢问。
“就为了问这个？”言不栩好笑道，“我一时半会想不到，要不还是吃饭吧。”
“但你又不爱吃饭。”封鸢说。
言不栩：“……这话听起来真是奇怪。”
封鸢没有说话。
手机听筒里忽然安静了一瞬，封鸢仿佛听见了言不栩的呼吸声。
“你应该知道，蜥蜴很喜欢你吧？”封鸢忽然道。
“停，”言不栩打断他，纠正道，“他那是对力量和强者的崇拜和羡慕，不是喜欢，我对你才是喜欢。”
“啊，你不要偏题，我还没说完。”
“你说你说。”
封鸢讲了刚才从徐森口中听到的“故事”，言不栩若有所思道，“原来是他啊，我记得他当时好像不叫蜥蜴，改过ID吗？”
“你竟然记得？”封鸢讶然，“我还以为你肯定早就忘了……”
“因为我很少去论坛，主要是当时他们传得太离谱我才回复的，所以才记得。”
封鸢忽然想起他们刚认识不久时，他从蔚司蔻口中听到那些关于言不栩的“谣言”。
言不栩当时还问他，会不会害怕。
封鸢忽然明悟，他应该是在意别人的看法的，也在意自己这个刚认识没多久的“朋友”的看法。
“你不是说，不在意这些吗？”封鸢轻声问。
“一开始还是会烦的，哪有人愿意成为别人口中的疯子？但是后来发现这些事情根本不能控制，就只好放任自流。”他沉默了片刻，道，“虽然有很高的灵感、‘火种’什么的，但我其实，也只是个普通的人而已。”
再次挂断电话之后，封鸢本来想问言不栩以后还去不去公司，结果发现他换了头像，换成了一只浅色相间的蓝眼睛布偶猫，和他自己变得那只很像。
……
“梁总说等下要开会。”封鸢压低了声音，对小诗耳语。
“这不是周一也不是周五，也没有什么新活儿，开哪门子的会啊？”
“不知道，”封鸢盯着电脑屏幕，喃喃自语般地道，“我刚才看到苏白和他去了会议室，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小诗一晃鼠标：“别说了，我的灵性直觉要爆炸了，顾苏白可别在这个时候叛变组织，他不能离职啊啊啊。”
不过似乎他们俩的灵性直觉都不太准，因为梁总开会是为了某个项目被监管约谈的问题。
封鸢和小诗同时舒了一口气，讨论起方案来都起劲了几分。
“这个季度的团建费还有点，”会议结束的时候梁总说道，“我们哪天找个时间去把它花掉吧。”
“还有多少？”小诗问。
“够我们几个人吃顿饭。”
“行啊，这周五行吗？哦对，周五苏白是不是要去产研开周会？”
“不用，他们现在的周会是两周一开，这周不开。”
“我也没有别的事。”封鸢说。
“那就先暂定这周五，散会——”
“等等，”顾苏白忽然开口，“我还有事情要说。”
梁总都站起来了，只好打断施法停下动作：“你说。”
“那个……我要离职。”
梁总“咚”地一下坐回去了。
“不是，”他撑着桌子站起身来，就差声嘶力竭大吼了，“你们要是对我有意见可以直说，我这人还是很好说话的吧？薪资待遇不满意也可以直接提，部门矛盾——我们部门应该不存在矛盾吧？你们仨好得都快穿一条裤子了，一个人离职也就算了，两个我也能理解，可是你们三个都要离职，而且还是同时提离职！我们这个部门一共就四个人啊！”
他噼里啪啦说了这么一长段，然后看着自己从亲手带出来的兵，一时间觉得天塌了。
“不是对你有意见，也不是工资问题……”顾苏白嚅嗫道。
“那是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梁总抓狂。
顾苏白为难地想，要如何向领导解释自己身上有两条重叠的时间流线这个问题，随时都有可能精神体碎裂而亡？他将目光转向了封鸢和小诗，这俩货一个看着天花板，一个盯着地面，都假装没接收到他的信号。
“是……我身体出了点问题。”顾苏白只能如此说道。
梁总一愣，关切地问：“什么问题？”
“啊哈哈，不是什么大问题。”也就是一会儿死一会儿活，随时都有可能死也有可能活的那种问题。
小诗忽然道：“封鸢不是说暂时不用担心么？”
“是，但是这就像是个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爆发，”顾苏白无奈道，“封鸢又不可能时时刻刻看着我，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我总得有点自己应对的能力……”
小诗点了点头：“这倒也是。”
“不是，你们到底在说啥，”梁总一脸懵逼，“小顾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怎么听你们说好像很严重，要真是——”
“没事没事，我就先提前给您说一声，我倒是不着急走，可以等招到人再走。”顾苏白连忙说道。
“现在的人哪有那么好招？而且还一招就招三个……”梁总唏嘘道，“好不容易才找到封鸢，结果没干几个月就要走，我容易——”
“你刚说什么？”小诗“刷”地一下站起身来，目光灼灼地道，“梁总，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梁总被她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道：“现在的人哪有……”
“后一句！”
小诗蓦然看向封鸢，低声道：“鸢总，在你的记忆里，你也是刚入职没多久，对吗？”
封鸢缓缓点了点头。
两拨人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在小诗和顾苏白的记忆中，他们和封鸢依旧是在集团校园招聘时就认识，从集团被调到子公司，一直都是相熟的朋友和同事；可是在封鸢和梁总的记忆中，却变成了，封鸢是近几个月才入职的。
“这肯定不对，绝对有问题……”梁总打开OA系统，一刷新员工档案，发现封鸢的入职日期是两年前。
又去问集团人事，得到了相同的答案。
梁总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自言自语道：“我老年痴呆了？这还不到年纪啊……”
小诗静默了半天，忽然道：“梁总……要不你也辞职吧，去神秘事务局实验室待一段时间。”

第359章 真正的普通人梁总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小诗从白板前转过身来，将一只记号笔“啪”地一下，拍在会议桌上，双手撑在桌子边缘，身体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在场其他三人，神情异常严肃。
“根据我的猜测，梁总出现记忆偏差的症状原因有三种可能性。”她一指白板上刚才写的思维导图第一行，“第一种，是他的认知被某个未知存在影响，鉴于封鸢的也有这种情况，所以这个原因也适用于封鸢。
“但是表面看起来我和苏白，以及其他人的记忆都相同，封鸢和梁总的与众不同就应当属于特殊情况，可是不管概率如何，另外一种相反的状况也存在可能性，即，封鸢和梁总的记忆才是正确的，而我们其他人，才是被影响产生记忆偏差的的那一拨。”
顾苏白点了点头：“有道理啊。”
“第二种。”小诗看向了顾苏白。
顾苏白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然后就听见小诗继续道：“梁总受到了我、苏白或者封鸢的灵性扰动。”
“哦，你的能力……”封鸢若有所思地道，“你能感知到不同的时间流线，难道说，关于我什么时候入职，这破事儿还诞生了两条不同的时间流线？”
“这或许只是一个‘时间节点’，”小诗道，“和事件本身大小无关。”
“但是，”她指了指白板上的思维导图第二行，“我刚才已经使用我的能力‘观察’过，并没有看到另一条时间流线，而且因为‘赐福’，我现在对灵性和能力的掌控都很熟练，不会轻易出现能力混乱或者灵性波动，所以，梁总受到我的扰动的可能性很低。
“但是苏白的身上却存在两条不同的时间流线，而且，梁总并不是和你一样，虽然不清楚他的记忆发生变化的具体时间点，但他显然不是一开始就出现了记忆偏差。而梁总最近接触过的超凡因素，除了上次的无限游戏入侵，剩下的就是……”
是封鸢、陈诗骤、顾苏白三人。
他们仨就是梁总这辈子遇到过最大的超凡因素。
“那封鸢是怎么回事？”顾苏白举手，“难道记忆偏差还会通过灵性‘传染’？他的能力也不是和时间有关的吧？”
“我不知道。”小诗一摊手，“这只是一种猜测，封鸢怎么看？”
“有可能。”封鸢点了点头。
但他觉得这种可能性很低，因为现在又不是他刚来现实维度那会儿，还对自己的“位格”认知模糊，导致“秩序场”有可能随时影响到别人……他很确信他并没有对梁总的施加过某种干涉或者影响，“灵性传染”的说法听起来也像是无稽之谈，所以他觉得这件事与他关系不大。
“那第三种可能性呢？”封鸢抬起头看了一眼小诗身后的白板，思维导图第三行，被小诗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巧合。”小诗说道。
“巧合？”顾苏白懵了一下，“这叫什么可能性？”
“神秘学上的巧合都不是巧合，”封鸢淡淡道，“大概是因为梁总最近接触过的神秘因素太多，导致他和某些事情产生了什么联系……”
“那我觉得还有另一种可能性。”顾苏白道，“万一梁总忽然灵感觉醒，现在已经是觉醒者了呢？”
说完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小诗拉过椅子坐下，对梁同肃然道：“梁总，辞职吧，我觉得你高低得去神秘事务局实验室一趟了。”
“啊……啊？”梁总仿佛刚睡醒，还没有回魂。
眼看着他们仨叽里呱啦分析了一大堆，虽然说的每个字他都认识，但是连在一起死活都听不懂，有一种来到了异世界的既视感，听了这么半天就听懂一句——辞职！
“不不不，”梁同连连摇头，“我可不比你们，我有孩子要养，还有房贷要还，我这个年纪的人哪敢说离职就离职。”
因为理由过于现实，封鸢三人又跟着沉默了一秒钟。
“不离职的话，请几天假总是要的。”小诗的语气很认真，“老大，我没和你开玩笑，不管是我上面说的哪种情况，都不是小事，还是认真一点对待。”
“请假是可以，但是也不能请太久……”梁同一脸苦笑，“要不然老板也不会给批的。”
小诗顿时又有了主意：“没事，我让我爸给你开个证明，就说让你协助官方处理特殊案件，带薪的。”
封鸢小声对梁总补充道：“她爸是神秘事务局副局长。”
梁总肃然起敬：“陈大小姐。”
顾苏白玩笑道：“陈大小姐现在有模有样，快成神秘学专家了。”
“我告诉你，”小诗拿起板擦指了指顾苏白，“在时间流线的知识领域，学院的教授也没我知道得多，我劝你对我好一点，你那个定时炸弹的精神体还等我解决呢。”
“好的，陈老师，”顾苏白顿时低眉顺眼，“我请你吃雪糕。”
“我要吃贵的！”
小诗转身去擦白板，那白板上半面写着“XX号行政规范”、“行业标准”、“友商应对监管的办法”，另外半面写着“时间流线”、“灵性扰动”、“记忆偏差”。
白板擦一道一道抹下去，这些毫不相干的字迹混为了一片轻微的污痕，再被第二次的擦除清理得干干净净。梁同总觉得如在梦中，这不是公司吗？不是会议室吗？为什么他要和他的下属一起开会研讨超自然事件？
而且研讨的对象还是他自己？
太荒诞了。
他缓缓地抬起手，按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出声道：“我请你们吃雪糕……走，我们去园区里走走。”
一个部门四个人齐齐整整地围在便利店的冰柜前挑雪糕。
“我要这个。”小诗指着一个粉色的盒子。
“这是个刺客，”梁总小声说道，“我之前给我女儿买过，她吃了一口就塞给我不吃了，全是香精味！还很贵。”
“那我还是换一个吧。”
最后离开便利店时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雪糕，封鸢和小诗各拿两个，因为小诗之前答应请封鸢吃雪糕，而顾苏白又答应请小诗。
“你吃两个没事吗？”梁同问小诗，“你不是胃不好，生冷的东西少吃。”
“现在已经不用担心了。”小诗含糊地道，“我的身体非常好，能一拳打十个顾苏白。”
顾苏白：“……”
“这个梗过不去了是吧？”顾苏白咬牙，“我马上就去学习体术，到时候与你一决高下！”
“你肯定打不过我。”小诗不屑道。
“为什么身体忽然变好了？”梁同好奇地道，“去健身了？还是遇到了好医生，给我也介绍介绍，我老婆胃也一直都不好……”
“唔，都不是。”
“那是什么？”梁同更疑惑了。
“因为得到了神明的‘赐福’。”封鸢说。
梁同：“啊？”
怎么一下就玄学起来了。
“因为灵感觉醒会改变身体的机能和特质，”顾苏白说道，“不过，如果老大也有可能灵感觉醒的话，那你的身体也会被改变的……”
“是吗？真的吗？”梁同高兴地道，“那我的肩周炎、颈椎病、腱鞘炎和风湿老寒腿也都能自愈吗？”
“呃……这可能有点困难。”
梁同的愿望最终还是落空了，因为在神秘事务局的实验室里经过一系列的检测之后，他并没有经历灵感觉醒，仍旧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普通人，甚至灵感比平均标准还要低一些，低到测试机器都测不出来具体数值。
“从另一方面来说，”顾苏白斟酌道，“这也是好事。”
“是的，如果灵感过高，又没有控制和自我保护的能力，就会变得很危险。”小诗嘀咕。
她明显是在说她自己。
“我没有对这件事有什么期待，”梁同笑着说道，“所以你们不用安慰我，我早就过了梦想标新立异，与众不同的年纪。”
“那记忆……”
“既然没什么事，就暂时观察一段时间。”封鸢道，“我们现在也没什么头绪。”
今天周二，但因为要去神秘事务局，梁同请了一天假，而其他美其名曰陪他去，实际上都是不想上班，而且他们都要离职了，也不在乎出勤的问题。
“算了，”梁同道，“反正时间还早，我们去吃饭吧，就当今天团建了。”
……
吃完饭回到家才六点不到，如果是平时封鸢都还没有下班。
他打了个呵欠，打了几个小时游戏就去睡觉了，因为睡得太早，醒来一看表才凌晨四点，但是让他继续睡肯定是睡不着了，于是干脆起床吃早饭，吃完后也才不到五点，外面的天都还没有亮，寂静的路灯在夜幕中伫立。
他想了想，去了白枫林。
“好久不见啊。”他躲在阴影里对真理之剑打了声招呼。
真理之剑回应了一声，默默道：“其实也没有很久吧……”
“得有一两个月了吧？”
“可是对于您永恒的生命来说，一两个月不就与一眨眼类似？”
“但是我的时间观念与现实纬度的生灵类似，”封鸢说道，“所以在我看来，一两个月已经不算短。”
“原来如此。”
“你呢？”封鸢问，“自你诞生起至今应该也有很多年了，你怎么看？”
“我已经记不清了。”真理之剑说道。
“你对自己的诞生，还记得多少？”
“完全不记得。”
“那么，你愿意听我讲一个故事吗？”
“当然。”
封鸢向它讲了《荒芜之庭》故事，真理之剑似乎听的很认真，半晌之后，它问：“最后，镇上的得到了真正的死亡吗？”
“我想是的，”封鸢道，“最后等在山里的那位神秘老人或许是神的使者，他带走了那把剑，将它献祭给了一位神明，又或者，这根本就是神明的旨意。”
……
无限游戏发生“空间震荡”后的第三天。
游戏里依旧一片平静，“震动”发生时尚在副本中的玩家除了任务失败之外，其余人全都按照游戏流程传出了副本，玩家都很正常，游戏也一如既往，就好像那场持续了几秒钟的“震荡”只是一场虚无梦境一般。
“还要继续监视吗？”系统在他脑海中问道。
“不用了，你先回来吧。”封鸢说道，“后面的事情我来处理。”
中午吃饭的时候，封鸢给赫里打了一个电话。
“诶……无限游戏积分榜第二的玩家？我不知道是谁，神秘事务局也没有这方面的记载，或许您可以问问老周，他对游戏了解比我们都多。”
“好，我知道了。”
赫里挂掉电话，脑海中一道嘶哑难听的“声音”道：“是老板吗？”
“是，不过你到底为什么要管祂叫老板？”赫里问，真是奇怪但是又仿佛透露出那么几分和合理的称呼。
“因为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祂。”CPU说着，八只触手在键盘上一通敲击，而后道，“你要的文件整理好了。”
虽然CPU已经在这她这里当了好几天的“秘书”，但她依旧对CPU那高超的工作效率和工作质量保持惊讶，怎么同为神话生物，她写文件还不如织梦者呢？
CPU伸出一条触手拉开了旁边柜子，从里面掏出一瓶饮料来，赫里头也不抬地道：“给我也拿一瓶。”
于是一瓶果汁“咚”地一下落在了办公桌上，接着是“笃笃笃”的敲门声。
“进来。”赫里依旧没抬头，但是从灵性波动上，她认出来那是案调司的司长谢若冰。
“有进展了？”
“南音和林溪在耶利亚村抓回来的那两名小偷的行踪轨迹基本能确定，排查他们这几天接触过的人之后，这三个比较可疑。”
谢若冰递上来一份文件夹。
文件中的怀疑对象其中两人有详细信息，第三人却只有一张模糊的照片，那照片一看就是从监控录像里截取出来的，画面中的人一身黑衣，带着鸭舌帽和口罩，裸露在外的唯有耳朵。
“这人是他们在镇上的饭店里见到的，两个涉事人对他唯一的印象就是，这人过来说要和他们拼桌，后面发生的事情他们就都记不清了。”谢若冰说道，“他们同意了记忆检测，这段记忆没有出现什么问题……所以要么是这人完全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要么，这人就是对他们进行灵性暗示的人。”
“另外两个人呢？”
“第一个是野生觉醒者，没有登记，常年靠接一些灰色委托维生，和涉事人认识，他们有一个小范围的觉醒者圈子，有时候会举行集会，互相交换知识和物品，发布委托等等。”
“第二个，是个秘密侦探，这人似乎跟踪过两位涉事人。这两个人目前都在监视掌握之中。”
“污染物的追踪有进度吗？”赫里又问。
“应该暂时还没有。”
“行，我知道了。”
谢若冰刚要走，忽然听见“啪”一声，转过头发现赫里正将她刚才汇报的文件夹扔到旁边一张桌子上，而那桌上有一个鱼缸。
鱼缸里一条黑红的小丑鱼定定停在水中，似乎正在盯着自己看，那鱼实在丑得出奇，但是谢若冰看了一眼，却蓦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连忙收回了目光。
而更奇怪的是，鱼缸前端端正正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赫里保持着扔文件夹的姿势，道：“还有事吗？”
谢若冰摇了摇头，退出了局长办公室。
她心里直犯嘀咕，明明记得之前去局长女士的办公室，并没有看到鱼缸啊……局长什么时候有了养鱼的爱好了？
而在她走后，局长办公室里发生的这样的对话：
“她为什么能看到我？”CPU惊道，“我都已经隐匿了自己的存在！”
“啊……她是真理之神的信徒，你知道，他们有一种天赋，叫做‘隐匿之眼’。”
“我还是去隔壁吧，免得被人看到抓住做烧烤。”CPU马上从鱼缸里跳出来，一只触手抄起鱼缸，另外两只触手搬着笔记本电脑，举过自己眼皮光速爬走了。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鬼鬼祟祟的触手从门缝里伸出来，卷住那瓶没喝完的饮料，“嗖”地一下拉走。
赫里想拦都拦不住。
做烧烤？谁敢抓织梦师做烧烤……也不知道CPU怎么想的。
……
“鱼？我上次去找局长没看见啊什么鱼缸啊。”南音说道，“估计又是局长的什么新爱好吧。对了，查休拉大祭司让我把这个带给你们。”
她刚从耶利亚村回来，去排查污染区的残留情况。
“是什么？”谢若冰接过去一个文件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块硬盘。
“一块是庆典当天夜里，耶利亚村所有监控录像，他说电子监控系统被人破坏过，只能恢复这么多了；另一块是村子里一个‘监测之眼’的记录。”
“耶利亚村为什么会有‘监测之眼’？之前问他们不是说没有，”谢若冰诧异道，“只有边缘处有来着。”
“他说他也不知道，”南音哂笑，意味不明地道，“是整理前任大祭司的遗物时发现的。”
“拜姆私自放置的？”
“谁知道呢。”
“那他这个时候把这东西给我们……”
==
“大祭司，您将那份记录给他们……”
查休拉瞥了他一眼，道：“我已经给你看过了，你不是没看出什么问题吗？”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说话的是一个身形枯瘦，比查休拉矮了大半个头的巨人老者，他长长的胡子垂到了胸前，几乎遮住了嚅嗫的嘴唇，“可是那毕竟是拜姆大祭司留下来的东西，连我们都不知道它到底有什么效用，就这么拿给了外人，会不会……”
“瑞格，”查休拉似乎有些不耐烦，“拜姆已经死了，现在的大祭司是我。”
“当然，当然，”瑞格微微低垂下头颅，“我没有质疑您意思，只是，您最近似乎与那些外人来往颇为密切……”
“村子里发生了污染事件，那是三级的污染物，如果他们来迟一步，整个村子的人都会死，你明白吗？”
原本坐着的查休拉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深邃粗犷的脸颊上怒火遍布：“好了，不要再为这件事纠结了，先找祭司权杖的下落更重要。”
瑞格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是触及查休拉愠怒的目光，便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门外还有一位老者在等，两人沉默地走到了外面，那老者才问道：“他怎么说？”
瑞格摇了摇头：“他太年轻了，又常年不在村子里，不了解情况，根本不适合作为我们的领导者。”
他边走边咕哝道：“还好仪式没有成功，他还不是正式的大祭司……”
“可他是我们族群里，最后一个五级的觉醒者了，”另一个老者叹气，“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谁会愿意让他一个小鬼做大祭司？”
两人低声密切交谈着走过了寂静无人的街道，此时已经是深夜两点，哪怕周遭连个影子都没有，但两人还是异常谨慎地用秘术隔绝了自己的声音。
但他们并未注意到，街道尽头的巨大树木背后，一道漆黑的影子正静静注视着。
……
瑞格离开后，查休拉脸上的震怒瞬间消失，很快便恢复为了平静无波，他看着窗外两人的身影融入夜色，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他高大的身影瞬间从屋子里消失。
再出现的时候，他站在一个四方密闭的房间之中。
这房间的每一面墙壁都严丝合缝，仿佛根本没有入口，也没有出口，空空荡荡，唯有其中一面墙壁上，有一排不知是何材料打造的柜子。
柜子通体漆黑，和这房间一样浑如一体，只不过若是仔细看，就看到柜子表面布满了一道道奇异诡谲的纹路，而那纹路中仿佛有细细的光线流淌。
查休拉走上前去，一只手做了个抓握的动作，蓬勃的灵性在他掌心凝结，最后汇聚为了一把灵性光彩闪烁的钥匙，他一抬手，将那钥匙送入了柜子中心的一个孔洞中。
柜子无声打开，如同一个魔方般，块垒方格自动变换，分列两旁，一个狭长的格子被推到了查休拉面前，然后自动打开。
如同打开了一面镜子，璀璨冷光乍然浮现，而那格子里，躺着的赫然是一把权杖！
刚才的明亮光辉正是来自权杖顶端镶嵌的蓝宝石。
查休拉刚要伸手将那权杖拿出来，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所以，是你自己监守自盗，偷走了祭司权杖？”
查休拉猛地转身，房间一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黑头发的年轻男人，神情悠然，笑意隐隐。
“查休拉大祭司，”那年轻人往前走了一步，轻笑道，“还是，重新启动？”

第360章 已知的真相与未解的迷雾
尽管查休拉的表情似乎并无什么变化，但封鸢还是在那双大而沉黑的眼睛中看到了惊惧……就像是落在水面上的一枚叶片，波澜正在一圈一圈荡漾而开。
“你是谁？”查休拉沉声道，“这里有非常严密的禁制，你是怎么进来的？”
眼前的人面容陌生，他可以肯定自己绝对没见过这个人……可是，他不仅能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进入封印密室，还知道自己在游戏里的ID，在现实维度几乎没有知道就是“重新启动”这个ID背后的人。
甚至很少有人知道他是无限游戏玩家，自从误入阴影，和那个诡异的游戏绑定之后，他就变得极度谨慎，甚至因此离开了自己的家乡，每年只在特定的时间段回来。也因此，他错过今年的圣烛节，错过了拜姆大祭司的死亡。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似乎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查休拉将祭司权杖放回了格子里，道：“阁下深夜不请自来，有什么事找我吗？”
年轻人道：“你也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权杖？”查休拉微微别过眼睛，望了一眼身后未关闭的格子，祭司权杖的蓝宝石在幽暗的房间里散发出萤萤光辉，他摇了摇头，“和我无关。”
“那怎么解释它现在在你手里？”
查休拉宽大的手掌一合，身后的柜子自动闭上，他的声音冷厉了不少：“我好像没必要和你解释。”
他周身萦绕的灵性出现了明显的压迫感，空气仿佛燃烧一般开始扭曲。
“停停停，”对面的人摆手，“我不是来和你打架的，只是想搞清楚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
“问别人问题之前，至少说清楚自己是谁——”
查休拉说着，目光倏然一深。
这人说的“最近发生的事情”显然是指现实维度，那又何必提及他的游戏ID，除了起到威胁的作用之外和他要询问的东西毫无关系，而他毫无声息出现在封印密室里已经足够威慑到查休拉，似乎没必要多此一举。
按照现实维度的时间计算，除却几天前那趟不得不去的副本之行，查休拉已经有半年之久没有进过无限游戏，而也就是这么凑巧，他刚从游戏里出来，就有人在现实维度叫出了他的游戏ID？
“猫爪——还是蜥蜴？”查休拉眯起了眼睛，“不，蜥蜴应该不会有无声无息进入这里的实力，你是猫爪？”
“嗯。”对面的人——也就是封鸢点头，“猜得不错。”
查休拉没想到他就这么直接的承认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愣了一秒钟才愕然道：“你——还真是……”
“我说过会来找你。”封鸢笑眯眯地道，“我刚才还犹豫了一下到底是叫你‘重新启动’，还是叫你‘狗哥’。”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轻松，也并不因为查休拉周身压迫的灵性波动而有什么警惕，仿佛真的只是朋友之间的闲谈而已：“是友军，这次总可以放心了吧？”
查休拉缓缓收敛了灵性造成的压迫立场，皱眉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嗯……猜的。”封鸢若有所思地道。
在副本里时查休拉提及了诅咒，很明显他对诅咒了解颇深，而诅咒事件并不多见，最近又恰好因为圣烛节之夜巨人的大规模死亡而闹得沸沸扬扬。但是这并不能让封鸢直接将怀疑的目光投向查休拉，一个明确的目标。
真正让他产生怀疑的，是查休拉对“认知屏障”消失后，无限游戏副本和现实维度之间的联系加深的感知。
并非所有高级觉醒者都能感知到这一变化，但能感知到的，绝对是四级以及更高的觉醒者，或者拥有特殊能力的人，比如顾苏白。
但是鉴于重新启动在游戏中的表现，战斗经验丰富，神秘学知识渊博，他是高等级觉醒者的概率更高。
整个现实维度一共也那么多五级觉醒者，能和“死咒事件”扯上关系的就更少了，更何况查休拉还是巨人，还是一个行踪神秘的巨人，那他是重新启动的概率就更大了。
当然，这些都不足以让封鸢完全肯定查休拉就是重新启动，更简单的做法是，离开无限游戏时在他的精神体上留下一道标记，然后让系统跟踪监视三天，最后发现这家伙果然有猫腻，他每天晚上两点到三点都会消失一阵，据系统报告，他总是躲在一间满是格子的屋内研究什么。
在当然，更更简单的办法是，直接问周浥尘。
是的，作为整个现实维度除了封鸢之外最了解无限游戏的人，真理观察者知道查休拉的马甲，而既然封鸢都问他了，他当然不会隐瞒什么，所以查休拉就这么简单的被“开盒”了。
“猜的？”查休拉露出了怀疑的神色，“虽然我在副本里确实提到了一些指向性很明确的信息，但是这似乎并不足以让你直接怀疑到我本人……而且，我在现实维度维度根本不认识你，如果现在是你的真实面目，那么我非常肯定，我甚至连见都没有见过你。”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是因为某些事件，我们之间肯定会产生一些联系……”在查休拉愈发怀疑且疑惑不解的目光中，封鸢摊手，“好吧，我编不下去了，是周老先生告诉我的，真理观察者周浥尘，你应该认识他。”
刚说完，封鸢就对着虚空微抬下颌：“您来得正好，快来帮我解释一下，免得狗哥——不是，查休拉大祭司还在怀疑我。”
静室内某处倏然出现万花筒般的变换的棱形镜面，须发皆白，白袍飘飞的真理观察者从中走了出来。
“大祭司。”周浥尘微笑道，“深夜打扰，希望你不会觉得冒犯。”
查休拉心说我就算觉得冒犯又能怎么样，我又打不过你……不过这倒是能够解释猫哥为什么能无声无息地进入封印密室，真理观察者所拥有的“隐匿之眼”可以观察到空间层的变动，他甚至能以非玩家的身份进入无限游戏，更别说一个只是有封印的密室。
不过猫哥也有可能并不是借助真理观察者才能进入这里，因为他本身到底拥有怎样的力量，查休拉一点端倪也看不出来，并且他的灵性直觉也毫无动静，他甚至感应不到他身上的灵性波动，就好像他对面站着的那人只是一个普通人。
但这才是让他最为警惕和疑惑的地方。猫爪哥显然不是普通人，那么在他周围感应不到灵性波动的原因只能是他主动将之收束，面对一个五级觉醒者毫无防备，不知道他是为了表达自己自己是“友方”的诚意还是纯胆大……
虽然按照他在副本里的表现来看，他确实挺胆大的。
不过，查休拉觉得更有可能是他另有依仗，譬如，他根本不将自己这个五级觉醒者看在眼里。
“两位深更半夜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查休拉停顿了一下，略有嘲讽地道，“不会只是为了调查祭司权杖到底是如何失窃的吧？”
“这也是问题之一。”封鸢点头，“不过，我们确定要在这里讲话？你长时间不在屋子里会不会被发现？”
查休拉神情微冷：“你知道他们在监视我？”
“嗯，他们的手段不怎么高明，一眼就能看出来。”封鸢漫不经心地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因为我朋友已经跟过去了，那两个老头到底在搞什么鬼今天晚上就能见分晓。”
查休拉杂乱浓密的眉毛深深皱起：“瑞格是四级觉醒者，而且还是一个造诣很深的炼金术师，擅长驱使各种机械。”
“没事，我朋友肯定比他厉害。”
开玩笑，现实维度有哪个人能打得过言不栩，除了封鸢，但是封鸢不算在人的范畴内。
既然封鸢都这么说了，查休拉也就不再多问，只是接着刚才的话道：“这里没什么问题，瑞格和亚伯拉今晚估计也不会再回村子里了。”
“那就先送他们俩开始说，狗哥，你为什么会被监视？”
系统跟着查休拉一回到耶利亚村就告诉封鸢说这人被监视着，而且似乎还监视得相当严密。
查休拉忍不住嘀咕：“我都说过让你不要这么叫我……”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为什么会被监视？”
“一些族群内部斗争而已，”查休拉简短地道，“他们认为我不配成为大祭司。”
在前来耶利亚村之前，封鸢和周浥尘谈论过查休拉这个人，在副本中的短暂相处让封鸢对他有了一些基本的认知，再佐以周浥尘对他的一些印象，封鸢认为，他不像是热衷于权力的人，要不然应该就应该留在村子里的拉帮结派，巩固势力，而非外出去进修、游历。
在他离开村子的时间里，最初在学院某位神秘学教授的研究室里打杂，后来则是走遍了极地，到处收集流落的神秘学知识和秘术，也会接手一些简单委托，有时候还去偏僻城镇做义工。
巨人族群的大祭司必须由五级觉醒者才能担任，除非整个族群中再找不出一个五级觉醒者，才会考虑降低标准，查休拉是这一代极地巨人中唯一的五级觉醒者，因此拜姆突然死去之后，他才会被马上叫回来，准备接任大祭司。
在巨人的观念里，族群大于个人，因此不会有人考虑查休拉是否愿意成为大祭司，他只需要接受自己的命运就好，但即使他接受了，也依旧有人无法接受。
“那这权杖又是怎么回事？”封鸢指了指他身后的柜子，“权杖不是被偷走了吗，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查休拉没有回答。
他先是看向了周浥尘，但是紧接着猛地意识到，这次突然的拜访竟然是以这个他还不知道真名的年轻人作为主导的，真理观察者似乎只是在旁倾听或者辅助，这让他更加好奇，这人的身份到底如何？
他缓缓地将目光转向了封鸢，道：“我想知道，你们是以什么目的和立场来问我这些事情的？”
“这样吧，”封鸢道，“我先来说明我来找你的原因。
“有两件事。第一，两个月前，荒漠中发生了一起大规模邪神信徒祭祀事件，涉及到整个荒漠巨人族群，这件事的主导者，是荒漠巨人的大祭司艾灵。”
查休拉没有言语，心中却已然翻起了一些波澜，极地与荒漠天各一方，虽然同为一胞但是两个巨人族群却并不甚往来，他只是在回到村子里后听说荒漠巨人那边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动，却并不知道其中内情，没想到竟然这么严重……
念头尚未转完，就又听封鸢道：“而在这件事发生的又三个月前，艾灵来过极地一趟，并面见了拜姆大祭司，当时我们与拜姆大祭司聊过这件事，她说艾灵来找她为了圣烛节庆典，想接着庆典的机会让一些荒漠巨人来极地，两个族群共同庆祝。”
查休拉摇了摇头：“我完全没听说过这事，瑞格和长老会其他长老也没有告诉我。”
“艾灵在来极地的时候，车队中有许多辆卡车，后来根据我们的观察和推断，那些卡车来的时候都是空的，但是回去的时候却装载了东西，并且行踪非常神秘……她从极地秘密运输了什么东西回到荒漠里。”
查休拉道：“你们在找那件东西？”
“艾灵所策划的血祭事件背后牵涉众多，虽然她已经被关在了神秘事务局的实验室里，但这件事本身仍旧有很多疑点，她秘密运输的东西只是其中之一，而在她的记忆中，完全没有对这件事的印象。”
封鸢略微一停顿，道：“但她本就是被影响了意识，这并不奇怪，但是在她的极地行程安里，她只来见了拜姆大祭司。但我还未等我们去拜访拜姆大祭司，她却忽然之间离世了。”
周浥尘补充道：“其实在她离世的当晚，我来看过一眼她的尸体。”
查休拉诧异道：“您来过？瑞格也并未提起过——”
周浥尘微微咳嗽了一下，道：“我是秘密来的，所以没人知道。”
“……哦。”
“我刚才也去了墓园，”周浥尘“啧”了一声，“拜姆的坟墓周围有很多禁制，也是你设置的？”
“不是我，是瑞格。”查休拉冷笑，“或许他担心有人会破坏坟墓吧。”
“除此之外，墓地周围没有什么异常。”周浥尘对封鸢道。
封鸢摸了摸下巴，虽然这些禁制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问题，但是他又不能去挖拜姆的坟……
“你们怀疑拜姆大祭司的死有问题？”查休拉波澜不惊地道。
封鸢道：“不确定，再看看。”
“第二件事是什么？”查休拉问道。
“‘老鼠卡丁’。”
听到这个名字，查休拉的神情微有变化。
封鸢看了他一眼：“‘老鼠卡丁’的真名叫丁凯，是一位阅读者，他涉及一起……应该被列为禁忌的事件，你确定你要知道？”
查休拉默然了一瞬，忽地道：“污染？”
“不止污染。”封鸢说。
查休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道：“大概是哪一个方面……”
“高位格的存在。”
查休拉的眼瞳往后缩了一下，仿佛他的眼中有一条长长的、不知深处的隧道。
半晌，他喃喃道：“我知道了……”
“这个ID，是我在老师——也就是拜姆大祭司的遗物中发现的，”查休拉的目光微转，瞥了一眼身后的漆黑柜子，“你们猜得没错，她的死，确实很有问题。”
==
前方那两个老者的影子如幽灵般越飘越远，言不栩慢慢从树后走了出来。
尽管那两人以秘术隐秘了交谈的声音，但是言不栩还是将他们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这两人对查休拉继任大祭司十分不满，因为按照巨人的年纪，查休拉依旧是青年，让长老会一群平均年龄都在一百五十岁以上的老头子对一个毛头小子言听计从，这似乎有点为难他们。
这两人的名字分别叫瑞格和亚伯拉，他们先是在村子的大路上分道扬镳，各自回家，然后又于半小时后在村外的一个隐蔽处汇合，似乎在密谋着什么，没说两句就走进了镜像回廊，传送离开。
如果是别人，追踪到这里恐怕就要陷入为难境地，但是对于言不栩来说却并不算什么难题，这也是他与封鸢、周浥尘三人分头行动的原因，周浥尘利用“隐匿之眼”观察拜姆的坟墓是否有什么疑点与变化，而他因为拥有序列-019，一点点灵性就可以找到瑞格和亚伯拉的位置。
而封鸢去找查休拉，却是他自告奋勇去的，用他的话说就是，他要体会当面扒马甲的快乐。
用序列-019调整了一下与追踪目标之间的距离，言不栩也跟着走入了镜像回廊，再出来时，则已经远离了耶利亚村，这似乎是西昂的某个城镇。
瑞格两人隐匿了身形，匆匆地在阒寂无人的街道上行走，破旧的路灯疲倦欲睡般投下一片一片昏暗光影，被看不见的“幽灵”踩碎。
一只飞蛾不停地撞击着那不满了尘垢黑斑的路灯，发出轻轻的“砰砰”声。
夜晚的风并不大，却夹杂着渗骨的寒冷，海浪潮汐翻涌的声音隐约入耳。
言不栩忽然脚步微顿，他觉得这条街道看起来似乎有些熟悉……因为担心手机在追踪过程中发出什么声音打草惊蛇，他在刚到耶利亚村的时候就把手机关机了，他侧身一闪到了一条小巷子里，打开手机和网络，再查看定位——
底诺斯镇。
果然。
瑞格两人没走多久就停住了脚步，他们驻足的位置是一家店铺不远处。
言不栩站在街道对面，看到店铺已经褪色的招牌，是一家花店。
他能感知到那花店门口和周围有一层灵性强大的“领域”，可是瑞和亚伯拉却并未继续靠近，瑞格打量着周围，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只拳头大小的甲虫。
那甲虫顺着他的手指爬到了地上，在原地盲目地转悠了两圈，然后就“咔哒咔哒”地朝着花店爬了过去。
可奇怪的是，言不栩并未从那只甲虫身上感应到任何灵性波动。
那不是以秘术驱使的昆虫，而是纯粹的机械！
灵性所构建的“领域”是无法阻挡这种没有“灵”的死物的，就像天上下的雨、刮的风，人们随手扔的垃圾，都可以穿过“领域”。
那只薄薄的机械甲虫从花店窗户里挤了进去，没一会儿却又出来了，它并未从花店里带出来来什么东西，瑞格将甲虫捡起来放回口袋，回头对亚伯拉说道：“已经不在这里了，最好祈祷不是被神秘事务局搜走。”
“伊芙琳这个蠢货，躲在这么偏僻的地方都能被发现……”
“这地方可一点都不偏僻，”瑞格说道，“你恐怕不知道，六号交界地在这儿。”
两人低声咕哝着，离开了底诺斯，再度回到耶利亚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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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封鸢问刚才返回的言不栩。
“他们去了底诺斯。似乎在一家花店里找什么东西，还提到了神秘事务局。”言不栩给封鸢发了个定位，“就是这儿。”
“底诺斯……花店？”封鸢喃喃自语，随后皱眉道，“这个花店……徐森在这里抓到过一个精灵，那个精灵拿着汤马斯教授研究死亡诅咒的手稿笔记。”
“在这？”言不栩有些诧异，垂下眼睛再度看向了手机上的定位，“瑞格和亚伯拉这两个老东西还和‘死咒事件’有关？”
“那里之前是秘密侦探社的一个接待点，秘密侦探社倒是不否认这一点，但是他们声称对精灵身怀手稿这件事丝毫不知情，毕竟精灵只是他们雇佣的一个负责接待和传递信息的工作人员，她私底下搞什么动作，秘密侦探社总部无法知晓。”
“他们倒是会开脱……”言不栩嗤笑一声，继而道，“怎么样，你从查休拉口中问出什么没有？”
“怎么说呢，”封鸢“啧”了一下，“问倒是问到了不少，但是我们的问题并没有解决就是了。”
“当然不会这么简单。”言不栩淡然道。
他打量了一下所在的房间：“对了，周老先生呢？”
“他和查休拉去检查拜姆大祭司的故居和遗物，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新发现。”
言不栩微微挑眉：“怎么说？”
“拜姆是查休拉的神秘学启蒙老师。”
这是巨人族群历来的传统，族群中觉醒等级高的年轻人都将由大祭司亲自教导，或者至少教导一段时间，泽兰就曾是提亚的学生，而伽罗也是艾灵的学生。因此拜姆是查休拉的老师不足为奇，但是耶利亚村的众人不知道的是，虽然查休拉性格怪异，早早就离开了家乡不知所踪，但是他却一直保持着和自己的老师拜姆的联系。
只不过这联系并不频繁，也不紧密，只是查休拉偶尔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或者一难秘术才会向拜姆请教，拜姆回复他之余，也会询问两句他的近况如何。
拜姆和周浥尘，是此前现实维度唯二知道他在无限游戏的ID的人。
拜姆离奇死亡之后，查休拉反复回忆了他和老师的最后一次通话，那是在拜姆死去的前一个月，拜姆主动给他打了电话，这在以往十分罕见，但拜姆打电话的理由却很充分，询问他今年圣烛节是否要回来村子里，如果不的话，她会代查休拉去给他的奶奶扫墓。
查休拉的父母早亡，是被奶奶带大的，奶奶去世之前也曾是长老会的一员，是一位受人尊敬的神师，拜姆早年和奶奶关系很好，在她故去后也会对查休拉照拂一二。
查休拉回答说自己不回去，拜姆又问他最近在什么地方，查休拉说了自己的所在，拜姆道：“你如果有兴趣，不妨去中心城神秘事务局看看，泽莫拉女士是一位很厉害的大人物，你从她身上一定学到不少东西。”
在这之后，他再次收到和拜姆有关的消息，就是她的死讯。
“他觉得这是一个暗示，”封鸢道，“因为拜姆从不干涉他的决定和去向，顶多也就是问两句知道他在哪而已，所以他才会在回来了解过情况之后去找赫里女士，他认为，这是拜姆在向赫里女士，向神秘事务局求救。”
“求救？”言不栩对这个说法似乎有些怀疑，“拜姆一个五级觉醒者，灯塔的初代工程师继承人，又是整个极地巨人族群的大祭司……什么样的幕后黑手，能让她忌惮到这种程度？”
封鸢耸了耸肩：“谁知道，她还死得不明不白呢。”
“查休拉收拾拜姆的遗物时，在一个笔记上看到了‘老鼠卡丁’这个名字，很巧合的是，那本笔记事是多年前，她给查休拉布置的作业。作业本后面没有写完，似乎被拜姆拿去当记事本和草稿纸用，但是一个这么多年前的老物件留到了现在，本身就很可疑，更别说，那个本子上还有一些关于诅咒木的分析。”
“拜姆故意留给查休拉的？”言不栩道。
“我想是的。”封鸢缓缓点头。
至于权杖……
查休拉将那间密室中的柜子打开给封鸢和周浥尘看，狭长的格子打开，里面静静呈放着顶端镶嵌蓝宝石的祭祀权杖，而后旁边的格子打开，里面竟然也是一把一模一样的权杖！
“这些都是假的。”查休拉说道，“包括被偷走的那一把，也是假的。一模一样的赝品有五把，两把存放在这里，一把在我老师家的封印匣内——就是在仪式上被偷走的那一把，还有两把在另一个封印密室。”
“那真正的权杖呢？”封鸢不解地道。
查休拉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那你是怎么确定，这些权杖都是假的？”
“老师曾告诉过我，”查休拉的眸光晦暗不明，“祭司权杖，是一件超凡物品。”
……
“但是不管是出现在仪式上的权杖，还是封印密室中保存的权杖，都只是普通物品而已。”
封鸢摇了摇头：“而且还都是经过处理的普通物品，在仪式上使用过的那把无法追溯，但是周林溪和南音曾亲眼见过，确认它的确也只是普通物件，而剩下的几个都经过了周老先生的‘阅读’，物品历史一片空白。”
“难怪那些人要费尽心机地来偷走祭司权杖，”言不栩思忖道，“这些普通的赝品，都是拜姆准备的？”
“除了她大概也不会有别人了。”
“那也只有她知道真正的权杖去了哪里？”言不栩笑了笑，“可惜啊，死人是无法开口说话的。”
正说着，查休拉和周浥尘回来了，封鸢转达了言不栩刚才跟踪的收获，查休拉却并不为此惊讶，似乎早有预料一般。
“狗哥，你们这边呢？”封鸢问。
查休拉摇了摇头：“老师的遗物我早已经翻找过无数遍，实在没有别的发现之后才想换个方向，这么看来那些赝品权杖也不是线索。”
“麻烦你帮忙将今天晚上的事情转达给局长女士，”查休拉停了一下，又补充，“猫哥。”
言不栩奇怪道：“为什么要他转达？”
“猫哥不是局长女士的秘书么？”查休拉看向了封鸢。
“你什么时候变成赫里女士的秘书了？”言不栩也看向了封鸢。
封鸢：“……”
坏了，忘记给言不栩说了。
他本来觉得反正他还没离职，等到正式离职之后再告诉言不栩也不迟。可是刚才查休拉问他为什么要参与这件事，他总不能说，我的老朋友真理之神是个好神，祂帮助了我很多，我决定也帮他调查一下污秽尊名是怎么个情况。
于是只好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借口——是局长让我来的！
“还没正式确定，”封鸢小声对言不栩道，“但是赫里女士已经和我说好了，等我离职之后再去她那。”
言不栩慢吞吞“哦”了一声，不再言语。
“咳，那我们回去吧。”封鸢道。
周浥尘点头，正要走，查休拉站起身，笑道：“好歹告诉我你的名字吧？总不能一直叫你猫哥。”
“我不介意。”封鸢回过头，“不过还是自我介绍一下……封鸢。”
查休拉伸出手：“查休拉，我很高兴认识你这个朋友——我们现在应该算朋友吧？”
“算。”封鸢抬手和他握了握。
又指着言不栩道：“这是我朋友，言不栩。”
查休拉他记得猫哥说过他这个朋友很厉害，能跟踪瑞格一路不被发现，那应该也是五级觉醒者……可是他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他眼中的疑惑一闪而过，对言不栩点了点头：“你好……”
言不栩本来已经走到了门口，又回过头来，道：“你应该知道我，就是那个无限游戏里积分比你多的人。”

第361章 油画（上）
“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是个喜欢炫耀的人？”周浥尘意有所指地道。
“告诉他又没什么大不了的，”言不栩无所谓道，“反正他已经知道了封鸢的名字，上次在游戏里见到他的时候我又是和封鸢一起出现的，他迟早会猜到。”
“他猜到可和你直接告诉他不一样。”周浥尘嘀咕了一句，停下脚步，“好了，就在这里分别吧，我先回图书馆了。”
封鸢点了点头，望着周浥尘的背影走进了变换的景象回廊之中。
查休拉将他们送到了屋外，此时的耶利亚村万籁俱寂，灰色的天空如庐盖一般垂下，夜幕笼罩，远近的房屋轮廓像是起伏的折线，其余一切细节都沉浸在黑暗与朦胧之中。
“我也回去了。”封鸢对言不栩挥了挥手。
结果他人都到家了，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他本应该对言不栩解释一下他为什么会变成局长女士的秘书，以及今晚发生的事情他会悉数转达给赫里。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凌晨四点半了，距离上班还有几个小时，他在睡觉和打游戏之间摇摆不定，拿起手机随手给言不栩留了一条言：
【今天晚上的事情我会告诉赫里女士，你不用再去找她了。】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但是他们有可能会找你问那两个长老。】
他刚发完消息都还没退出聊天页面，言不栩已经回复说“好”。
封鸢笑了笑，问他：【又不睡觉啊？】
言不栩：【都已经早上了还睡什么。】
封鸢：【你白天有别的事？】
封鸢：【你不是已经不去公司了吗？】
封鸢：【小猫问号.jpg】
言不栩：【去参加汤马斯教授的追悼会。】
封鸢：【葬礼还没举行吗？】
言不栩：【他本人已经下葬了，但是因为事发突然，来不及通知亲朋好友，所以学院会再举行一次追悼仪式，我婶婶说薇薇安女士——就是汤马斯教授的妻子，专门叫我一起过去，说要对我表示感谢什么的……】
封鸢看他连着打那么一大段字都觉得累，干脆便给他打了个电话：“你做什么了她要感谢你？”
“大概是，汤马斯教授过世那天晚上帮她检查了遗体？”言不栩如有所思地道，“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去了再说吧。”
“追悼会几点结束？”封鸢问。
“上午十点开始，应该不用多久，怎么了？”
“下午有别的安排吗？”
“……没有。”
“那我们去看电影吧，怎么样？”封鸢道，“我看到之前玩过的一个游戏出了改编电影，但是评价还挺好的，不是纯粉丝向，没玩过游戏也能看懂。”
言不栩半晌没有应答，封鸢疑惑问：“怎么了，不想去吗？那我自己去就——”
“没有！”言不栩的语气似乎加重了一些，封鸢听见他微微吸了一口气，“没有不想去，我只是——你……算了，哪个电影？在中心城看吗？我去买票。”
“我来买就好，”封鸢笑道，“哪有我喊你看电影还让你买票的道理，我买好后告诉你地址。”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对了，我之前没告诉你我去帮赫里女士工作，做她的秘书，是因为我还没有正式离职，本来准备等离职去神秘事务局工作之后再告诉你……结果刚才和查休拉提起的时候顺口就说了。”
言不栩“嗯”了一声，听上去有些心不在焉，封鸢又闲扯了两句，就挂掉了电话。
他买了今天下午两点的电影票，因为不知道去找查休拉会不会顺利，所以他提前给梁总请了一天假，梁总现在处于一个生怕他们仨出点什么事儿就撂挑子不干的如履薄冰的状态，二话没说就批了封鸢的申请。
封鸢把电影院的地址发给了言不栩，这次言不栩没有秒回，封鸢又说：【看完电影一起去吃饭。】
还随手发了张“吃啥呢给我掰点.jpg”的表情包。
但是言不栩依旧没有回。
封鸢放下手机去开电脑，过了好一会儿，手机屏幕才闪了一下，提示有新消息。
言不栩：【好。】
言不栩：【你为什么，忽然要叫我去看电影？】
封鸢：【上次说请你吃饭，你不是说让我换一个吗？】
言不栩：【……好的。】
言不栩回完消息，一把将手机扔了出去，手机砸在柔软的被子上，蹦了两下，面朝下扣着，缝隙里透出来的微光很快熄灭了。
他自己也向后一仰，摔在了床上，偏过脸颊，忽然瞥见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他又伸手过去抓过手机，发现是封鸢回给他一个表情包。
早就知道这人不靠谱，但他还总是忍不住想歪。
总觉得……万一呢？
算了。
朋友一起去看电影吃饭也很正常，况且以前他们也经常一起吃饭。
早上九点，格林尼斯来问他收拾好了没有准备出发，虽说是去参加追悼会，但是对于言不栩来说根本没什么好准备的，因为他日常的衣服也不过就是黑白灰三色，但凡多出来一件有颜色和图案的衣服，那一定是格林尼斯买的。
今天艾兰也没去上班，和他们一起去参加汤马斯教授的追悼会，这位老教授称得上德高望重，学生和共事过的朋友同事不知凡几，因此追悼会在场的人也非常之多，言不栩走进吊唁厅时候看到薇薇安女士正站在遗照旁边和往来宾客寒暄，她的神情已经看不出来悲伤，更多的是平静，但是却仿佛平静过了头，犹如一潭死水。
追悼仪式很简单，主持者是学院的另一位教授，他致辞之后义其他人便分别过去献花鞠躬，格林尼斯多和尤弥尔和薇薇安女士聊了几句，言不栩和艾兰便去了外面等。
中途艾兰去接电话，言不栩在大厅外的草坪周围转悠，蓦然听见有人叫自己，他回过头，发现是一个小孩。
“怎么了？”他问。
“哥哥，那边有一个人找你。”小孩说完不给言不栩反应的机会就跑开了。
言不栩顺着他刚才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发现那里似乎是吊唁厅的侧门，他走过去，这里除了黑洞洞的门廊什么都没有——
“小栩？”
他回过头，看到格林尼斯和一身黑衣，头戴黑色纱帽薇薇安女士从侧门的阴影中走了出来，格林尼斯走到了侧门房檐之下，但薇薇安却并未走出那片可怖阴影，因此整个人都仿佛蜷缩在暗影中，只剩下比暗影更漆黑的色块。
“薇薇安说，有事情要找你。”格林尼斯低声道，她脸上的神情疑惑而无奈，“必须要当面说。”
薇薇安声音很轻地道：“孩子……能不能麻烦你，有空的时候帮我检查一下，汤马斯的，书房？”
言不栩问：“为什么不找调查员？”
“他们已经来过了，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但是我，我总觉得不对劲，”薇薇安似乎有些惊悸，说话也语无伦次，“好像有什么东西潜伏在家里——我总觉得被恐惧，好像，好像被噩梦缠身，死亡的征兆……”
“您是觉醒者。”言不栩道。
“是……但是我的灵性直觉并未预警，我只是……一种感觉，这让我很不安——”
“什么时候有这种感觉的？”
“汤马斯走后……”
言不栩沉默了一会儿，道：“我知道了，我会抽空去拜访您，麻烦您留电话号码给我。”
回去的路上，格林尼斯拍了拍言不栩的手背：“小栩，不要因为我们而答应让你为难的奇怪请求，如果你不愿意帮她，我现在就给薇薇安打电话。”
言不栩笑了笑，道：“您也觉得她的请求很奇怪？”
“当然，如果连专业调查员都发现不了什么，你去了又能怎么样？”格林尼斯皱眉道，“她似乎有些急病乱投医了，或许她需要的不是调查员，而是心理医生。”
“这可不好说。”坐在副驾驶的艾兰回过头道，“妈，你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言不栩，你的宝贝儿子，我弟弟，是最顶尖的觉醒者，别说神秘事务局，全世界恐怕都没几个人比他更厉害的，调查员发现不了的东西说不定他还真能发现呢。”
格林尼斯横了他一眼，让他闭嘴。
而言不栩却摇了摇头：“其实薇薇安女士的要求不算奇怪，我最近凑巧也找到一些和汤马斯教授相关的东西……说不定能帮到她。”
“你怎么会接触和汤马斯有关的事情？”格林尼斯诧异地道。
“就像艾兰说的，我比较厉害，”言不栩半开玩笑地道，“这些东西普通觉醒者应付不了。”
因为一早上都在外面，午饭便在餐厅解决了，回到家，格林尼斯问晚饭要准备什么，艾兰和尤弥尔各自给出建议，而言不栩道：“我一会儿就要出门，晚饭不在家吃。”
格林尼斯凑过来：“和封鸢吗？”
言不栩暼着她：“怎么猜到的？”
“这还用猜？”格林尼斯不屑，“难道你还会和别人出去吃饭吗？”
言不栩：“……”
简直无法反驳。
“你订好餐厅了吗？”格林尼斯在一旁出谋划策，“有没有准备礼物，要不老妈帮你参考参考？”
“是他喊我看电影，餐厅也是他选的。”
“这么说是他约你出去？”格林尼斯一拍言不栩的肩膀，“你有希望！”
“我有什么希望……”言不栩忍不住嘀咕，“他只是为了感谢我——所以才说要请我吃饭，电影是他本来打算自己一个人去看的，把我顺带上了而已。”
“啊，这样吗。”格林尼斯咳嗽了两声，道，“那也说明你在他心里比较重要，要不然他也不会找你和他去看自己喜欢的电影。”
可惜……言不栩在心里叹了一声，似乎两个人单独约会总会让人生出一些旖旎心思，可惜这件事放在封鸢身上，就根本不可能。这人在情感和感性上迟钝得让人费解，却又在为人处世上极其有礼貌分寸，让人想有怨念都丝毫怨不起来，简直矛盾得离谱。
“话说回来，你帮他做了什么事吗？”格林尼斯好奇道，“他为什么要感谢你？”
言不栩沉默了一下，点头：“对。”
“什么事啊？”
“没法说。”
言不栩抿了抿嘴唇，虽然为了让人开心变成猫这件事很羞耻，但是他不禁心想，要不下次去副本里再变一次？毕竟封鸢好像真的很喜欢……
“不说就算了。”格林尼斯拍了拍手，“那你快去吧，我去睡午觉了。”
言不栩和封鸢在电影院门口见面，言不栩有些好奇道：“话说，今天不是周四吗？你不用去公司？”
“请假了。”封鸢道，“我领导现在对我们言听计从，一个员工要离职是小事，但是整个部门的员工都要离职那可就是大事了。”
工作日下午，封鸢本以为电影院不会有多少人，结果没想到他买的厅还坐了四分之一，这可是巨幕厅啊。
“他们都不用上班的吗？”他嘀咕道，“这个世界上不上班的人还是太多了。”
“可能有和你一样请假的，”言不栩小声笑道，“也有和我一样的无业游民。”
“你算什么无业游民……”
电影开场了。
因为是特效片，因此全程大家都看得十分认真，封鸢还抽空观察了一下言不栩的反应，发现他似乎也没有觉得无聊，电影结束后，言不栩去扔饮料瓶，垃圾桶在另外一侧，封鸢站在原地等他。
他回来的时候，旁边一对情侣正好从他们身边经过，那男生明显是原作粉丝，兴奋地对女朋友比划着电影场景多还原，建模多好看多贴原角色云云，女生却并不太感兴趣，一边点头应和着，一边在手机上翻找什么。
封鸢盯着那两人走下了电梯，一转头看见言不栩回来了，马上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吃什么饭呢？”封鸢指着商场的指引牌，“要不过去看看，现在吃晚饭会不会太早了？”
电影两点开场，时长两小时十五分钟，现在才四点多。
“吃你喜欢的，”言不栩说，“我都行。”
最后封鸢选了一家烤肉，两人走进电梯的时候，电梯间里恰好是和他们同一个放映厅的观众，耳边时不时飘过来一两句关于电影的谈论，言不栩看了封鸢一眼，他却好像不为所动似的。
直到走到了餐厅落座，点完餐，言不栩忍不住试探道：“你……对刚才的电影，不满意？”
“啊？没有啊，”封鸢疑惑，“我觉得挺好看的。”
“那你怎么也不夸两句？”言不栩笑道，“我还以为你觉得不好看。”
“我怕你会烦。”封鸢说，“毕竟是我拉你来看的，你应该对这个并不太感兴趣……”
他至今没搞清楚言不栩到底有什么喜好，画画勉强能算一个，其他的呢？
“我觉得很好看。”言不栩撑着下颌，“来之前我问了艾兰，他说预告里的场景都很漂亮，所以我也很期待。”
“真的吗？”封鸢诧异道。
“嗯，而且你喜欢，我也会很高兴。”
见封鸢还看着他，言不栩又道：“重要的不是电影，而是和你一起看电影。”
“这样吗……”封鸢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手机。
他盯着那手机看了好一会儿，再抬头时手机屏幕仍然是黑的，他蓦地道：“我喜欢电影里最后的场景，还有音乐，我觉得比游戏原作的音乐更适配……”
……
“现在也才不到六点。”封鸢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回家好像有点太早了。”
“那去散步吧。”言不栩说道，“那边好像有个公园。”
两人沿着公园的草坪小路往前走，天空很晴朗，完全看不出昨天夜里那种雾气迷蒙的阴郁。
“薇薇安女士找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封鸢想起凌晨和言不栩的电话，有些好奇地问。
“她说想让我帮忙去检查一下汤马斯教授的书房，因为她总是觉得有种不好的感觉……但是调查员去看过，又什么都没有发现。”
“这样啊……”封鸢若有所思，“你答应帮她了吗？”
“嗯，毕竟昨天晚上才跟着那两个老家伙去了花店，花店里或许不止有汤马斯教授的笔记。”
“你打算什么时候过去？”封鸢问。
“就最近吧，”言不栩道，“明天或者后天？”
封鸢冷不丁道：“要不现在就去。”
“啊？”
“我跟你一起去啊，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封鸢点头。
言不栩很有些咬牙切齿地道：“我在和你散步。”
“正事重要，快走，万一汤马斯教授的书房里真的有什么重要线索……”
于是言不栩极其不情愿的被封鸢拉走了。
……
叮咚，叮咚。
门铃敲响，来开门的是一位黄头发的巨人，巨人微微弯下腰，疑惑道：“请问你们是……”
“马丁，他们是我邀请来的客人，”他身后传来薇薇安疲倦的声音，“让他们进来吧。”
马丁连忙让开门口，薇薇安看到言不栩身后还与有一个人，一时间有些惊讶：“这位是……”
“是我朋友，他的天赋能力很特殊，或许会对您有一些帮助。”言不栩解释道。
薇薇安露出一点欣喜的神色：“太好了，谢谢你，孩子……马丁，快去泡茶。”
马丁转身进了厨房，薇薇安道：“那是我侄子，汤马斯走后，我妹妹不太放心我，就让他过来陪我一段时间。”
马丁端来差茶壶和杯子之后就自觉地回了自己房间，薇薇安低声道：“真的太麻烦你们了……但是我，我真的时刻都感觉到，好像有一根绳子勒住我的脖颈，马丁最近也睡得不太好，他没有告诉我，但是他的脸色越来越差，我问他的时候他说只是因为汤马斯过世，他有些伤心，他小时候在我们家生活过一段时间，和我们很亲近……”
“您侄子是普通人？”言不栩道。
“是，”薇薇安点头，“但是我妹妹也是觉醒者，马丁的灵感比普通人略高一些，却还不到灵感觉醒的程度，所以……”
“麻烦带我们直接去您觉得有问题的房间。”
“好。”
薇薇安起身，带着封鸢和言不栩去了厨房旁边的一间屋子门前，那门竟然锁着，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门锁。
这是一间书房，收拾得很整齐，窗外日光挥洒，在靠窗的桌前印上一块一块斑驳光影。
屋里的家具陈设都是浅色调，在日光照耀之下显得温暖而舒适，可是薇薇安一走进屋门，却抑制不住的打了个冷颤。
封鸢用余光瞥了言不栩一眼，无声掩去了他们的声音，才道：“这里的灵性力场不太对。”
言不栩轻轻“嗯”了一声，在屋子里慢慢踱步，目光在书架和桌子之间移动。
“怎么样？”薇薇安声音沙哑地问道。
封鸢回过头道：“能麻烦您先出去一下吗？房门关上就好，不用锁。”
薇薇安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后退几步，轻轻合上了房门。
言不栩走到了角落的五斗橱跟前，那柜子上方悬挂着一副植物油画，他伸出手，似乎在空中摸索着什么不存在的东西，一直试探了半天，忽然手掌竖起，如刀般在空中一划。
无形的风骤然出现，空气中像是有一条丝线在越绷越紧，直到某一刻，“嘣”一声断裂。
房间里的“领域”被解除了，而五斗橱上方的油画也变了样。
树干上的图案逐渐扭曲，像是漩涡，或者诡异的骷髅头一般张开了嘴巴和空洞的眼。
“死咒？”封鸢看着那幅画上的痕迹，挑眉道。

第362章 油画（下）
“难怪调查员来检查过都没有找到什么线索，”言不栩的语气微冷，“这种布置‘领域’术士已经不常见了，按照时代来说应该属于古代秘术的一个分支。”
封鸢沉思道：“和死亡诅咒一样吗？”
言不栩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
“我的意思是，死亡诅咒也不是这个时代常用的秘术，难道幕后凶手是故意这么做的？”
言不栩没有回答，又仔细将书房其他边边角角都重新检查了一遍，随后摇了摇头：“只有这幅画有问题。”
言不栩将油画从墙上拿了下来，封鸢刚想提醒他不要碰，却见他已经将画框倒转过来，背面朝上，似乎是打算将其拆开检查一番：“画框只是普通的木材，画布也是……嗯？”
“怎么了？”封鸢走过去。
“拆不开。”言不栩道。
“怎么会拆不开……”封鸢将油画拿过来，这画框的结构十分简单，内框绷着画布，外框加了黄铜包角，原本应该只需要撬开外框就能将整个油画拆开，可是不论封鸢如何用力，这看起来脆弱的木质画框竟然纹丝不动。
“这玩意儿，貌似是个超凡物品……”封鸢犹豫道。
言不栩皱眉：“可是超凡物品不应该这么……”
他像是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停顿了一会儿才道：“按照‘万物有灵’理论，哪怕是不具备灵智的超凡物品也应该有其灵性，可是这个东西却完全是个‘死物’。”
“会不会像我刚才说的，”封鸢摸了摸下巴，“不论是死咒还是用来掩盖油画本身存在的‘领域’都不是这个时代常用的秘术的话，那么这件物品本身，会不会也不是这个时代的造物……所以它并不适用于我们所熟知的一些基本理论？”
“古代遗物……”言不栩喃喃道。
他倏然一笑，玩味地道：“这东西如果真的是个‘古老造物’，那它就意味着未知的危险和污染，我们俩现在也挺危险的。”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封鸢假装往后退了一步，“赶紧封印？古代遗物不是都得放在的翡翠冰川的封印室里。”
言不栩差点被他这夸张的做派逗笑了，道：“你说得对，还好我比较擅长封印，不过现在没有封印容器，只能暂时先用秘术替代一下。”
封鸢只感知到他周身的灵性蔓延，朝着那副油画涌了过去，那似乎是个极其复杂的秘术，但是言不栩的灵性就像是柔韧而又灵活的流水，一道一道捆束在了画框表面。那油画看上去没有丝毫变化，但是却又仿佛比刚才沉重了许多，房间内的灵性磁场中那一丝丝的不协调也消失了。
“你怎么好像什么都会。”封鸢感叹道。
“因为‘火种’在我体内，”言不栩瞥了一眼那油画，道，“所以就不得不小心一点，这毕竟是个强大的危险物。”
“那为什么还要把它留在自己身上？”封鸢道，“放在封印室不是更安全吗。”
“灵性直觉。”言不栩说。
他似乎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道：“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它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所以不想把它放在封印室里。”
说完，不等封鸢答话，他就道：“我们还是考虑一下怎么处理这幅画吧。”
封鸢掏出了手机，言不栩不禁问道：“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报警，找专业人士来把这幅画带走。”封鸢一本正经道。
言不栩忍着笑意：“可是，我们就是‘专业人士’啊。”
“那这房子也得搞一些污染检测、净化之类的吧……”封鸢嘀咕，“这些我们又管不了。”
十分钟后，不夜港观测站的调查员和总局案调司的调查员一起来了，这阵仗把开门的马丁吓了一跳，来的还是有一个封鸢和言不栩都认识的熟人，南音。
“你怎么来了？”封鸢诧异道，“这好像不归你管吧。”
“机动司的意思就是作为精锐战力，可以随时调配支援其他部司的工作，”穿着简易隔离服的南音走进屋子，“我最近在支援谢司长调查这件案子。”
“哦……”
南音回头对局促坐在沙发上的薇薇安和马丁道：“我建议你们在初步检查结束后去收拾一下行李和贵重物品，暂时换个地方住吧，这座房子可能要被列为禁区……放心，等观察期过了会撤掉保护，把房子还给你们。”
薇薇安似乎这才反应过来，缓缓点了一下头，脸色煞白地问：“我们家里，有什么问题吗？那我丈夫的死……”
“现在还不能确定，等调查有结果会联系你的，你们待会也得跟我回去一趟，做个检查，很快的。另外，一会儿会有位守夜人过来询问你一些问题，还得麻烦你。”
“好……好的。”
有一名调查员过来给两个人简单讲述了处理异常事件的流程，并表示如果两个人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或者对安全问题有所担忧的话，神秘事务局可以提供避难协助。
薇薇安女士大概是确实被吓到了，答应接受神秘事务局的协助，随后马上就去收拾东西了。
“我过来的时候听说当地观测站来过两次，但是都没有发现任何和诅咒相关的痕迹，你们是怎么发现的？”南音低声问。
“诅咒刻印在一张画上，而那幅画的灵性波动被一种古老术士所构建的‘领域’隐秘，灵性磁场的不协调性非常微妙，很难感知出来。”言不栩说道。
“原来如此，”南音恍然道，“那这样的话，污染检测仪器也起不了什么作用，而且就算有人能感知到灵性磁场的不协调，恐怕也无法找到隐秘‘领域’的构建点。”
言不栩接着道：“而那幅画，你应该已经知道了，疑似一件古代遗物。”
“在你来之前我们检查了整个屋子，”封鸢插话道，“暂时没有发现什么别的东西。”
赶来接收油画的首页人多到了，因为是言不栩将油画封印，所以他跟过去交涉，南音看着几人的背影，笑着对封鸢道：“我怎么觉得，好像最近的异常事件都能遇到你。”
“是啊，”封鸢也笑了笑，“不过这次不是被牵连进来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和这个案件相关，我得搞清楚才行。”
“难怪，是局长让你来的？”南音道，“我就说谢司长前几天从局长办公室回来说什么局长养鱼了，那不会是你养的吧？”
封鸢“啊”了一声，随即马上想到，那估计是CPU的“工位”，便顺着南音的话道：“我还没过去你就知道了？”
“局长告诉我的。”南音点了点头，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一拳砸在封鸢肩膀上，“我之前就说让你去我们那上班，你当时还不愿意，现在呢？”
封鸢：“……”
现在不得不对高昂的工资低头。
之前他还在愁如果自己真的离职了生活花销要从哪里去挣，现在可好，可以带薪摸鱼——不，他明明有在认真工作，现在明显已经超出了工作时间但他还在异常事件现场，真敬业啊魔王大人。
“这样多好，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南音拿出前辈的姿态来，“我们神秘事务局，虽然工作环境危险，经常彻夜加班，餐厅难吃的要死，而且还……”
“别说了别说了，听着一点好处都没有，”封鸢无奈道，“还没正式入职都被你劝退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在把我往什么火坑里推。”
“哈哈，”南音笑了两声，道，“既然你也参与了这件事的调查，那我就向你同步一下我那边的进度，之前的线索里应该都已经知道了？那两个在耶利亚村抓获的涉事人……”
“记忆干扰？”封鸢反问道，“我记得，徐森……就是底诺斯观测站的一位调查员，他抓到的那个名叫伊芙琳的精灵，记忆也被动过手脚？”
“是的。”南音点头，“所以我们在怀疑这背后会不会都是同一拨人，策划死咒事件、盗取祭司权杖，甚至是谋杀拜姆大祭司……”
封鸢在今天早上已经将昨夜从查休拉处得来得消息转达给了赫里，CPU当场写了一份极其详尽的记录，然后下发给了案调司的调查组，效率之高，令赫里喜笑颜开，非常满意。
正说着，房间里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听声音是女性，两名守夜人和言不栩正在向薇薇安女士询问一些关于油画的问题。
封鸢和南音连忙往房间走去，他推开门问：“发生了什么？”
薇薇安女士坐在沙发一角，姿态戒备地盯着桌上的油画，而两位守夜人和言不栩同样也盯着那幅画，不等回答，封鸢循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只见油画上的那棵树，枝条犹如纠缠的腾蛇一般朝着四面八方生长，已经占据了整副画作是有空白的余隙，并且还在不停地往看不见的虚空中延伸着。
“这棵树，就好像活过来了……”守夜人喃喃自语道。
言不栩忽然道：“封印的力量在波动。”
那副平放在桌面上的油画忽然开始轻微颠簸颤动，画布表面涌起一层层起伏鼓包，就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打破画布的禁锢钻出来，在场的人都听到了诡异的、充满恶意的嘶吼与无尽的呢喃絮语，那仿佛是来自深渊的恶魔在呻吟！
几乎是同时，薇薇安和两个守夜人耳朵和眼睛里流出鲜血，痛苦地吼叫起来，而言不栩和南音的灵性力量扑了过去，房间一面墙壁上忽然出现层叠变换的镜面，从中走出来一个眉目清丽，眼角有一颗泪痣的女人。
随着女人出现，凛冽的风雪席卷了整个房间，窗户与墙壁瞬间凝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而天花板上透明的棱形冰锥倒竖，晶莹闪烁着，房间瞬间变成了一座冰雪洞窟。
桌上的油画也被冰封，与茶几一起成了一座巨大的冰雕。
它终于停止了颤动。
地面的冰层之下，封鸢的影子犹如幽暗无声的流水，缓缓缩了回去。
“刀绵女士，”南音松了一口气，“还好您赶来的及时。”
薇薇安和两位守夜人已经晕过去了，他们的眼耳口鼻处都凝上了一层雾气般冰霜。
刀绵摆了摆手，回头对言不栩道：“我接到你的电话马上就去准备了封印容器，没想到差点赶不上。”
“这东西的危险程度比我预料的还要高一些，”言不栩瞥了一眼桌上的冰雕，“似乎解开它周围的‘领域’会让它……或者画里的东西苏醒。”
“我先把它带回翡翠冰川。”刀绵微微一点头，房间里马上被一只巨大无比的白狼塞满，刀绵一伸出手，风铃七号张开嘴，吐出来一个……小型棺材。
然后这只硕大雪狼伸出利爪，在桌子的冰雕上轻轻一划，油画连冰封的冰块一起被整齐的切了下来，它连忙张开棺材盖子将冰块往里一送，“砰”一声将棺材盖子合上了。
虽然早就知道翡翠冰川的棺材是封印容器，但是封鸢还是被这诡异的画风给震撼了一下。
“走了。”刀绵带着风铃七号离开房间，随着她的离开，屋内风雪尽退，转瞬又恢复了刚才温暖的模样。
“先把他们送医院吧。”南音叹了一声。
……
因为刀绵来得十分及时，因此薇薇安和两个守夜人都并未受到什么非常大的伤害，守夜人在接受过治疗之后就已经转醒，而薇薇安也在晚上临近十点的时候，醒了过来。
出于治疗考虑，对她目睹油画诡异的一幕的记忆做了模糊处理，因为薇薇安醒来之后颇为疑惑地道：“发生……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精神分析师温和地道，“送你来的调查员说，你家里发生了一起异常事件，在污染净化处理的过程中你晕倒了，所以送你过来治疗。”
“是……是这么回事。”薇薇安点了点头，她记得自己邀请了言不栩帮忙来家里检查，他发现汤马斯书房的一副油画有问题，然后调查员就来了……
“他们一会儿可能还要来问你一些问题，你如果还有不舒服的话可以告诉我，我暂时帮你回绝？”
“不用，我感觉还好……”
不一会儿，病房的门被敲响，来的却是封鸢和言不栩，薇薇安有些歉意地道：“实在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
“没事，”言不栩道，“还有几个问题需要麻烦您回答……既然那副油画是托马斯教授带回来的，那您还记得时间吗？”
“我想想……这应该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薇薇安仔细回想了一阵，忽然道，“好像，自从他将那副油画带回家，他就忽然对诅咒感兴趣了。”
……
“薇薇安女士陈述，那副‘诅咒油画’是汤马斯教授在大约五年前带回来的，因为汤马斯教授经常去旧货市场淘一些小玩意儿，因此薇薇安女士当时也就以为这幅画也是他买的二手货，没有过多询问过，那副画自从被汤马斯教授带回来后就一直挂在书房里。”
谢若冰手中笔敲了敲桌面，道：“也就是说，薇薇安女士其实也不知道这幅画的由来？”
“是的，”南音点头，“而且据她回忆，似乎在汤马斯教授将这幅画带回家之后，他就开始着手研究一些和诅咒相关的秘术。”
“重新调查汤马斯教授的死因，重点去查他生前一年内接触过的人、行踪轨迹、还有交易记录。”
旁边调查员点头离开了，而南音颇为惋惜地道：“可惜他的尸体已经无法追寻了，巨人的习俗是水葬。”
“但是我记得当时对他的尸体也进行了相当详细的检验？”谢若冰说道，“把那些记录重新再调过来比对一遍。”
一直到凌晨时分，南音才回到自己办公室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周林溪从门口探头进来：“去吃夜宵吗？”
南音头也不抬地道：“怎么不去找小顾？”
“他已经睡觉了，人家明天还要上班的。”
南音一拍桌子：“搞得好像我不上班一样！”
“诶，你睡两个小时就足够了，走吧走吧。”
南音将文件往抽屉里一甩，站起身：“走！”
两人刚走到门口，值班调查员就道：“周司，刚才污染鉴定实验室发消息问你在不在，我是说你在，还是说你不在呢？”
周林溪道：“你问问他什么事儿。”
过了一会儿值班调查员又道：“他说你之前送过去检验的一幅画马上要过检验期了，是延长还是封存？”
“画……”周林溪思考了一秒钟才想起来，之前他在顾苏白的家里看到一副画着时间主宰圣徽的画作，而围绕那幅画出现了一些记忆偏差，于是那幅画被送到实验室检测，结果这么久过去了，什么都没检验出来。
“延长吧，”他说道，“过几天等我有空会亲自过去看一趟的，你这么回复他。”
值班调查员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既然司长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不会去了，遂将周林溪原话进行了一番美化回了过去。
“快点走，”周林溪招呼南音，“不然说不好又有什么其他的事情……”
“等一会儿，我刚才好像看到封鸢才走，他现在肯定还没睡觉，我来问问他去不去。”
南音掏出手机给封鸢打电话，封鸢欣然前往，并附带了一个言不栩。
“你怎么也还在啊？”周林溪问封鸢。
“去找赫里女士了。”
周林溪又瞥了一眼言不栩，他和言不栩不太熟，言不栩看上去也不太像那种好搭话的人，于是又问封鸢：“那他呢？”
封鸢说：“他等我。”
“哦……嗯？”
周林溪刚要开口，却又被封鸢的话打断：“你不是说有事情对我讲吗？”
“哦，就是小顾家里那副时间主宰的圣徽，”周林溪道，“实验室告诉我说，实验检测没有发现什么问题，那就是一副普通的画，我延长了检测期限，但是最多也只能延长三次，如果三次之后还是没有发现任何问题，这幅画就会被封存。”
封鸢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结果几个人还没出神秘事务局一楼大厅，周林溪和南音就因为走得太慢而被叫回去了，留下封鸢和言不栩面面相觑，封鸢提议道：“要不然就咱们俩去吧？”
言不栩……言不栩当然同意。
两人去了不夜港的夜市，此时的夜市正是热闹时候，言不栩按照从前半夜被艾兰薅出来的零星记忆，找了一家艾兰很喜欢来的烧烤店。
封鸢吃着吃着忽然道：“明天还要上班，要不然今天晚上也不睡觉了吧。”
言不栩好笑道：“你刚才沉默半天，就是在思考这个？”
“嗯，”封鸢点头，“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还好我昨天和你打完电话睡了一会儿。”
“现在也还不算晚，”言不栩道，“等吃完饭回去，你还可以玩两个小时游戏再睡觉，睡五个小时应该足够了吧？”
“可是我想玩五个小时。”
“……”
言不栩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他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于是看也不看直接挂断，没一会儿那号码又锲而不舍地打了过来，言不栩再次挂断并把手机调了静音。
“谁啊？”封鸢问。
“不认识，估计是推销广告。”
结果没几分钟，封鸢的手机也响了起来，他拿出来一看，是查休拉。
“喂，怎么了？哦……我和他在一块，你找他干什么……好，我知道了。”
封鸢挂掉电话，叹了一声，在言不栩询问的目光中道：“睡觉和玩都别想了，查休拉说瑞格刚才忽然失踪了，想让你过去帮忙找一下，刚才给你打电话的应该也是他。”
言不栩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在心里给查休拉记了一笔，道：“走吧。”
两人传送到了耶利亚村，村子一如既往的静谧，唯有灯火飘摇，而查休拉已经在他们之前分别的地方等待。
他开门见山地道：“我今天一整天都在监视瑞格，但是就在刚才，他忽然消失不见了。”
“什么叫‘消失不见了’？”封鸢讶然问。
“他的灵性波动忽然在我的感知里消失，我一开始以为是他收敛了灵性波动，但是后来发现并非如此，是他传送离开了，但是我竟然没有发现。”他似乎有些懊恼地拍了一下额头。
“去他家里看看。”言不栩道。
三人无声到了瑞格的家门口，这是一幢三角顶的木屋，窗户的灯还亮着，但是封鸢知道里面并没有人。
“瑞格的脾气古怪，一辈子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查休拉走上台阶，“他应该已经知道了我在监视他，迟早撕破脸，我们直接进去吧。”
当言不栩跟着他走上木屋门口的台阶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但是因为他之前调了静音，所以并没有震动提醒。
而远在不夜港给他打电话的尤弥尔费解道：“没有接，他说了今天晚上不回来？”
“没有啊，”格林尼斯侧躺着，迷迷糊糊地道，“他不回来不是很正常……你平时也不管不问的，今天怎么想起打电话？”
“薇薇安家好像出事了……”尤弥尔嘀咕道。
“对啊，”格林尼斯忽然睁开眼坐了起来，“小栩怎么没回来？”
尤弥尔被她吓了一跳：“你干什么啊这是？”
格林尼斯眯起眼睛：“他中午说要和封鸢去吃饭看电影，结果还夜不归宿……肯定有问题！”

第363章 乌鸦嘴
“确定要……把这两个小偷放了？”南音有些犹豫地道。
“确定。”谢若冰依旧一脸冰霜般的平静神色，“他们不会再提供什么有价值的供词了，我们也没办法对他们的记忆进行深度挖掘，这太危险了。长时间将他们羁押下去没有什么好处是，等到羁押期限届满，还不是要释放？”
“我倒是没什么意见，”南音踟语气踌躇，“就是总觉似乎哪里不太对……或许是灵性直觉。”
“你之前的猜测大概率是对的，这两个涉事人极有可能就是为了在当时的场景下阻碍你和林溪的行动，好保证他们顺利盗取权杖。局长给过来的最新消息里，巨人的长老会中有内鬼，而且内鬼还和‘死亡诅咒事件’大有关联，再加上他们的记忆和意识都被做过手脚……”
谢若冰轻轻叹了一声：“这两人只是被牵扯的棋子罢了，再说得难听一点，始作俑者是再把他们当成工具利用。”
工具不知道任何内情，在使用结束之后便失去了其价值，甚至连他们自己恐怕都不明白，自己只是盗窃未遂，怎么就被抓到了案调司审问了这么好多天。
南音摊了一下手掌，似乎没有什么多余的意见了。
“明天早上我们去一趟底诺斯。”谢若冰道，“底诺斯观测站的同事还在和秘密侦探社交涉，我今天下午听说他们有了一些进展。”
“对了，薇薇安女士如何？”
“她和她的侄子愿意接受我们提供的避险保护，但是她对丈夫的死耿耿于怀，”南音你有些无奈道，“希望我们能尽快找到原因和‘凶手’。”
谢若冰揉了揉太阳穴：“当然，我也这么希望。”
==
屋子里的灯静静明亮着。
虽然瑞格的房子设有禁制，但是封鸢三人还是畅通无阻的进来了，而且并未破坏禁制秘术。几个房间门都开着，几乎一览无余，屋内的陈设非常简单，但是却能看得出屋主人是一位相当手巧的人，因为屋内大半家具都是手中雕琢，保留着木材原始的粗矿美感。
查休拉回想起半个小时前的诡异情况，道：“从昨天凌晨起，我就假意离开村子，实际是在暗中监视瑞格，一直到刚才，他都是待在屋里没有动弹，可是某一刻他的所有灵性波动忽然消失不见，我再感知的时候连生灵的气息都感知不到了……”
“他不可能凭空消失，”他有些困惑地道，“可是他传送离开的时候我竟然也没有感知到什么空间层的变化。”
“如果他用‘领域’遮掩了传送你当然不会感知到。”言不栩说道。
“可是就算如此，他离开这里的那一刻我也应该会发现，因为没有灵性力量支撑‘领域’的构造，那至少会泄露出一丝空间层波动，但是我很确定，我真的半点波动都没有感觉到。”
“他确实离开了，但是支撑‘领域’构建的灵性却不是来自于他。”
“那是来自于——”
言不栩走进了书房，径自走向书房一角的衣架。
那是一个木质衣架，被设计成简单线条人一般的形状，身体微粗，张开的“双手”和“双腿”上各自挂着几件衣服，最顶端扣着一个黑色的圆形软帽，自门口望去那就像是一个怪诞的人偶。
言不栩抬手做了一个向下按的动作，衣架上衣服悉数飞离，唯有拿顶软帽没有动，使得衣架看上去更像是某种嶙峋的骨架一般，言不栩的左手缓缓凑近了右手袖口，序列-015的指针尚未被他抽出来，衣架却忽然如同活过来一般，支在地上的脚架开始来回移动，活像是遭遇了什么刺激。
咚！
言不栩抽出黑色短刃用手柄处在衣架最中间的支撑杆上敲了一下，那衣架就停在原地不再动弹，仿佛这一次，它真的变成了一个普通的衣架。
“这什么玩意儿……”封鸢嘀咕道。
“机械偶，或者叫炼金机械容器。”言不栩走上前去打量着这根“衣架”，“如果有合适的灵与之匹配，甚至有可能诞生炼金生命。瑞格传送离开后，你所感知到的了灵性波动就是来自于它。”
最后一句话显然是对查休拉说的。
“他把自己的灵性提前灌注在这个容器里，”言不栩继续道，“然后，构建了能够隐匿传送时所造成空间层波动的‘领域’，这样他离开之后，屋内的灵性波动也不会断绝，你短时间内就不会发现他已经离开，而等到容器内的灵性耗尽，你发现屋子里灵性波动消失的时候，他早就已经离开多时了。”
查休拉张了张嘴，半晌才苦笑道：“或许你猜得都对，我对炼金术完全不了解。”
“瑞格是一位非常出色的炼金术师，”言不栩又用短刃的刀柄处敲了敲那衣架形状的容器，“这不是你自己说的话吗？”
“我确实这么说过，”查休拉疑惑地道，“但我当时是对真理观察者阁下和封鸢……”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住嘴了。
因为他想起自己刚才打言不栩电话根本打不通，无奈只能打封鸢电话让他帮忙询问，结果这两人大半夜凌晨时分竟然还同在一处。
那封鸢会向言不栩复述自己说过的话好像也没那么奇怪了。
他不动声色打量了封鸢和言不栩一眼，又回忆了前两次和他们见面的场景……好像也什么特别的气氛，于是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点，绷着脸道：“那看来瑞格早就察觉了我在监视他，所以提前逃走了。”
封鸢似乎对这个机械容器很感兴趣，很有兴致地凑上来左看右看，还试图将机械偶“头顶”戴着的帽子拿下来。
“你是五级觉醒者？”言不栩头也不回地问。
查休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言不栩是在问他，于是道：“是啊。”
“那你在监视瑞格的时候应该能够感知到他灵性波动的变化，”言不栩若有所思地道，“在你监视他的那段时间里，瑞格的灵性波动如何？”
查休拉似乎没有明白他这个问题的意义，但还是回答道：“没有什么异常，除了忽然消失不见之外，就是很普通的灵性波动层次。”
“稳定情况呢？”言不栩问。
“很稳定，几乎不会出现偏差值，他应该已经习惯了日常的灵性感知和探查，灵性力量的范围和精度都控制得相当好。”
“一点混乱和大幅度波动都没有？”
“没有。”查休拉无奈道，“要是有这样的异常情况，我也不会发现不了他逃走了。”
“那就有点奇怪了。”言不栩抬起头，看着面前的机械容器，道，“这里有他的灵性残留，我能根据这一点微妙的残余找到他，但前提是有他的灵性波动出现。”
“什么意思？”封鸢诧异，“难道他的灵性波动不会再出现——他死了？”
“所以我才觉得奇怪，你知道-019的原理追踪灵性波动，所以从刚才发现机械容器的存在时我就已经在试图寻找瑞格的灵性波动，可是没有找到。”
“会不会是距离的问题？”查休拉猜测。
“也有可能，但是现在距离查休拉发现他逃走才过去半个小时，”言不栩挑起一边的眉毛，“难道他在这半个小时里跑到荒漠深处去了？”
“那应该不至于吧……”封鸢道，“他就算逃走，按理说应该也是在极地附近活动，而且他又不知道你能根据灵性波动找到他，他没有逃这么远的理由。”
而且他记得赫里曾说过，主要序列-019的持有者灵性足够支撑，理论上哪怕被追踪的“灵”在暗面也能追踪到，更别说荒漠。
他默了一下，道：“不会真死了吧？”
言不栩和查休拉同时沉默了。
封鸢嘀咕道：“这未免死得也太快了，刚才抓到一点线索，结果直接人没了。”
“现在还不能下定论。”查休拉浓密杂乱的眉毛皱在一起，“或许他用了什么特殊的超凡物品或者秘术隐匿了自身的灵性波动也说不定。”
“不会。”言不栩简短地道。
“为什么？”查休拉诧异。
“你知道序列-019吗？”言不栩问道。
“知道。”查休拉点头，“据说是我们第二白昼的圣物之一，但我只是听说过，并没有见过。”
言不栩淡然道：“序列-019叫做‘灵魂的回响’，它有一个用途就是可以追寻‘灵’的踪迹，不是灵性，而是‘灵魂’，是我们常说的精神体。而我用来寻找瑞格的就是这件物品，所以他就算用其他物品或者秘术隐匿了自身的灵性波动，我也不会找不到他的‘灵’。”
除非瑞格的灵魂已经消散或者正在消散。
“你——你是女神圣徒？”查休拉愕然道。
“我不是，”言不栩皱眉，“你就当这件物品是暂时借给我的，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瑞格。”
“哦哦……难怪你刚才会问我他的灵性波动有没有出现大幅波动的情况。”查休拉恍然地道。
因为人在濒死或者重伤的情况下，灵性会不受控制的散逸，这时候灵性波动自然无法保持平稳。
“没有，”查休拉缓慢地摇了摇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我可以肯定，我虽然对机械炼金一窍不通，但是我的灵性感知却非常敏锐。”
“那看来瑞格已经死去的可能性很大。”言不栩道。
“可是明明在我监视他的时候他还好好的，一个四级觉醒者，怎么可能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死亡？”
“他既然想要逃走，那就说明没有自杀的意愿，如果是被杀死的话，”封鸢看向言不栩，“四级觉醒者应该很难被杀吧？除非……”
查休拉问：“除非什么？”
“诅咒，”言不栩道，“死亡诅咒。”
“我现在觉得死咒可能并不是靠人工散播……那种刻画着符文的诅咒木也不是死咒传播的媒介，更像是一种象征。”封鸢摸了摸下巴，对查休拉道，“另一个老头子呢，和瑞格一伙的那个。”
“抓起来了。”查休拉说，“他只是个三级，抓他很容易，关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把他送到案调司去吧，”封鸢拍了怕手，“然后想办法再找一找瑞格……嗯，活的死的都行。”
于是本来要准备下班的南音梅开二度又被叫了回来，连夜审问瑞格的同伙亚伯拉。
“没问出什么有意义的线索。”从审讯室出来时南音说道，“他只是瑞格的跟班，平时有什么行动都是瑞格吩咐后他才去干，他也不知道底诺斯的花店里到底藏着什么东西……不过，瑞格今天倒是交给他另外一件任务，我觉得有点奇怪。”
“什么？”
“找一种原料石，我印象这东西似乎是用来做大型封印秘术介质的。”
“封印？”封鸢道，“瑞格要封印什么定西吗？”
凌晨五点的时候，瑞格找到了，他躺在村子后山的一处山道边，已然成为一具尸体，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伤口，双目紧闭，神容安详。
“在他死去的地方不远处发现了一个藏了不少生活物质的山洞，很隐蔽，看样子他大概是想将那里暂时作为安全屋。”
查休拉语气平缓地道：“在他身上还发现了一些原料石，都是用来做封印介质的，与他交代亚伯拉去寻找的是同一种。”
“我刚才还在和南音说这件事，”封鸢道，“他找那么多原料石干什么？”
查休拉道：“这件事我来调查吧。”
早上七点，言不栩回家，刚进门就听见格林尼斯幽幽的声音：“小栩，干什么去了？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言不栩莫名其妙地道：“你今天怎么了？”
刚起床没多久准备去晨练的格林尼斯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老实交代，昨天和封鸢去哪里了？”
言不栩一听就知道她肯定是误会了，又是好气又好笑：“哪儿也没去，被他拉着处理了一整完异常事件。”
格林尼斯“啊”了一声，疑惑道：“什么？你们不是去约会了吗？”
“约会什么约会，”言不栩无奈，“我不是都告诉过他只是为了感谢我帮忙请我吃饭，顺便叫我陪他去看电影的。”
“这不就是约会吗？”格林尼斯反问。
“不是，”言不栩叹道，“不是的。”
“唉……”格林尼斯跟着叹气，又道，“那你下次约他不就行了，记得给他带礼物，别送花，男孩子不喜欢花，我当年送你爹花后来才知道他竟然不喜欢，想想都生气。”
她说着说着更生气了，去卧室里把没睡醒的尤弥尔吵醒，在尤弥尔不明所以睡眼朦胧的目光中走了。
半晌，尤弥尔从卧室出来，问言不栩：“你妈怎么了？”
言不栩说：“谁让你不喜欢她送的花。”
“什么？”尤弥尔更是一头雾水，嘀咕道，“她什么时候送过我花啊……”
==
查休拉将瑞格的尸体也送去了神秘事务局，瑞格没有亲人，查休拉同意了尸体解剖实验。
一下子两位长老或死亡或被被捕，村子里人心惶惶，早上长老会会议的时候，好几个人似乎都对查休拉颇有微词，但是他并不如何在乎，只是通知了瑞和亚伯拉的事情之后就结束了会议，忙着去找和瑞格相关的线索去了。
耶利亚村并不算非常大，加上巨人因为族群聚居的生活方式，相互之间的联系本就紧密，人们躲在自家窗户背后看着查休拉将瑞格的屋子翻了个底儿朝天，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有人忍不住道：
“拜姆大祭司和瑞格长老都走了，最近还死了好些人，难道就没个说法吗？”
“查休拉大祭司不是在调查吗？”
“调查就是抄别人的家？”
……
一直到黄昏时分，除了言不栩找到的机械容器以及在瑞格的住处找到的另外一些原料石之外，没有什么多余发现。
查休拉挥手让卫队暂时解散，他一个人往村子边缘走去。
他还不能算是正式的大祭司，而且因为长时间不在村子里，很多人根本都不认识他，卫队效忠的是大祭司，而不是他，他没有帮手。
他回过头去看暮光中，路上幢幢的人影，又看向自己正在走的这条路，一片冷寂。
“喂？”电话里传来封鸢的声音，“狗哥，有什么事吗？”
“我没有在瑞格的住处发现什么。”查休拉的语气相当平和，“我担心，他既然昨天就策划了自己的逃离，会不会已经将所有相关的东西都销毁了。”
“也有这种可能，不过，这些事情其实交给案调司更合适，你又不是调查员，也不是侦探。”
“我只是想尽快找到老师的死因。”
然后呢？
他的启蒙老师，拜姆大祭司已经故去，现在的大祭司是他，是一个查休拉的人。
他才发现自己溜达着溜达着竟然来到了墓园。
巨人的丧葬风俗很……奇怪，只有大祭祀和圣徒或者长老会的成员才会埋葬入土地，竖立墓碑，供人祭拜，其他人都是水葬，在冰川的间隙里漂流，人们相信这样会漂入女神的神国。
查休拉走到了拜姆的坟墓前，想要祭拜一下却发现什么都没有带，于是就久久的站在那里。
他站了好一会儿，正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忽然目光一凝，盯着拜姆的墓碑。
墓碑……墓碑？
他不自觉的伸手进了口袋，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块八角形的灰色石头。那是他白天的时候在瑞格身上搜出来的原料石。
他快步走到墓碑跟前，被强大的禁制所阻挡，但是依旧能看得清楚，那块墓碑与他手中的原料石材质很类似，非常类似。
拜姆的墓碑，是用封印介质做的？
瑞格搜集的原料石，是为了封印……拜姆的坟墓？
可是拜姆已经死了，封印坟墓有什么用？难道坟墓里藏了什么东西，为了阻挡别人盗取？
……
“这样真的好吗？”封鸢又问了一遍。
“老师会原谅我的。”查休拉平静地道。
“但是你挖她的坟……”
是的，他们半夜在墓园齐聚，是为了挖拜姆大祭司的坟。
“禁制我都已经解开了，”查休拉说，“但是原料石作为介质所设置的封印我无法破除，只好麻烦你们来帮我。”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已经决定了，不会牵连到你们，放心吧。”
言不栩很容易就解开了查休拉困扰许久的封印，可是作为封印介质的墓碑也随之碎裂成几块躺在坟墓前。
查休拉从旁边拿了一把早就准备好的铁锹，沉默着掘开了这座崭新的坟墓。
没多久，泥土四散，露出地下深黑的棺木。
他的灵性撬开钉在棺木四角的铜钉，四方的棺盖缓缓漂浮而起，幽灵般移开，露出那巨大棺材的内里——
空的。

第364章 “造谣”
“所以……拜姆大祭司的遗体，到底去什么地方了？”
在掘开拜姆的坟墓之前，封鸢也不是没有设想过这种可能性，但是因为他此前亲眼见过刚死去的拜姆，并未从那尸身上发现什么特殊之处，因此在查休拉告诉他拜姆的墓碑竟然是用封印介质做成的时候，他更倾向于那坟墓中或许埋藏了什么别的东西，可是结果却出乎预料，别的东西没有，坟墓主的尸体也没有。
他们对那墓坑和棺材也一一检查过，没有发现什么问题，那么瑞格将这座坟墓封印想掩藏的秘密，就是坟墓为空这件事本身。
可是以拜姆大祭祀的遗体不知所踪为出发点，这件事似乎又可以衍生出许多种可能性。
比如，拜姆大祭司的遗体被盗走了。
盗窃者的第一嫌疑人自然就是瑞格一伙，在这种猜测的逻辑之下，拜姆的死亡本身似乎也和他们脱不了干系，可是他们究竟为什么要杀死一个人再偷走她的尸体呢？
又比如，拜姆大祭司根本就没死？
可是这似乎更说不通，毕竟封鸢和言不栩都亲眼见到了拜姆的尸体。
那么，另外一种可能性是，当时封鸢一行人见到尸体的时候拜姆确实死了，然后……她又复活了？
“死而复生这种事……存在吗？”封鸢用一种询问的语气对言不栩和查休拉问道。
查休拉摇了摇头：“从没听说过。”
他停顿了一停顿，又忍不住道：“这不是神话故事里才有的情节吗？”
封鸢看向了言不栩，言不栩却摇了摇头：“我不确定，或者说……我不知道，这超越了力量和认知层次。如果非要研究‘死而复生’这件事本身，或许能有几个不同的学术方向，但是结果如何不可预料，而且这种命题一定是禁忌中的禁忌。”
封鸢想了想，觉得如果自己要复活某个人，最先能想到的方法应该是生命炼金术，但前提是这个人的“灵”没有完全消散，这样再给他制造一个适配的躯壳容器，这种做法理论上是可行的，但是他也不能确定，残缺的“灵魂”究竟还是不是原本的那个人，或者说，他已经成为了的一个全新的人……
这种根本性的问题几乎不可避免，除非这人的“灵”完全没有消散，或者消散的程度非常轻微，依靠灵性还能补回来，又或者就是他最熟练的那种情况，意识坠落的那一刻，又将破碎的精神体拼回去。
“说起来，”封鸢抱起手臂，一只手支撑起自己的下颌，“阿栩，我们在拜姆大祭司过世的当天夜里见到她的尸体时，她的‘灵’还没有消散多少。”
但是当时距离拜姆死去刚过去也就十分钟左右，希纳斯因为受邀来参加了耶利亚村的圣烛节祭典，因此第一时间知道了拜姆意外身故的消息，也第一时间通知了赫里和周浥尘，他们赶到的非常及时。
而在当场确认了拜姆确实已经死亡，又没有发现什么特殊明显的疑点之后一行人便就此离去了，并没有滞留很长时间，也没有谁亲自感知到拜姆的“灵”真的完全消散。
封鸢眯起眼睛：“人的精神体可以短时间内离开躯体吗？”
“这更不可能吧？”查休拉瞪着眼睛道，“精神体在现实纬度离开身躯，不就消散了么？”
“那你的老师似乎没有复活的可能性了。”封鸢喃喃道。
“为什么一定要是死而复生？这根本就不可能啊……”查休拉的声音逐渐低沉下去，“她就不能，没有死么？”
“那你不如考虑瑞格到底为什么要盗走她的遗体。”封鸢转过神面朝着空荡荡的坟墓，“还有，这挖坏了坟怎么办？”
当然还是得求助于专业人士。
案调司的司长听说拜姆的坟墓竟然是空的，亲自前来勘查，并且很快连赫里都惊动了，并意图给封鸢打电话“汇报”。
“我就在坟墓旁边，”封鸢说，“我对查休拉的挖坟行为还提供了一些帮助。”
赫里“呃”了一声：“什么帮助？”
封鸢道：“在旁边看着，以防止他反悔。”
虽然在查休拉动手前他反复确认，但其实他内心也很想知道这坟墓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赫里：“……”
一个空荡荡的坟墓自然没有什么侦查的，调查组很快结束了工作，查休拉有些尴尬地问：“那个，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坟墓恢复原样？”
谢司长不愧见多识广，她在听了查休拉的要求之后打电话叫来了一个工程师，一比一重新制作了拜姆的墓碑，不到一个小时的四分五裂被翻了个底朝天的坟墓就恢复如初。
案调司的调查员很快撤走，留下封鸢三人，封鸢一看表才凌晨两点，招呼言不栩：“你去吃夜宵吗？昨天那个烧烤才吃到一半。”
他都问了言不栩还能不答应，点了点头正要走，查休拉道：“我能不能，和你们一起去？”
……
不夜港是混居城市，巨人街区甚至成为了旅游业一部分，像是查休拉这样的高个子不说随处可见，但是当地人看到了也绝对不会觉得稀奇，今天烧烤店的人少一些，封鸢他们去的时候店里只有一桌，还没等他们点完菜，那桌人已经撤了。
“天气不好，”老板这样说道，“下午和晚上都在下雨来着。”
因为是直接传送过来的，封鸢并未注意到是阴天，而耶利亚村没有下雨。
“越往极地附近雨越少，”查休拉说道，“我们那里一年四季见不到什么下雨天。”
“那你们的庄稼怎么办？”
“天气热起来的时候引山上融化的积雪水浇灌就可以了。”
查休拉笑了笑，道：“我们世代都生活在这里，当然已经很熟悉极地的环境，会为生存创造更多的便利条件。”
封鸢点了点头。
“我还以为，你会好奇我们为什么不搬到城市里去。”查休拉道，虽然店里照顾会有巨人客人来，已经对桌子间距做了一定调整，但是查休拉坐在这张小桌子旁还是显得有些局促。
“我知道你们肯定有更多方面的考虑，”封鸢道，“比如荒漠巨人不愿意搬迁的原因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炼晶石矿脉。”
“你对荒漠比我想得要熟悉，似乎不止是在那里处理过异常事件。”查休拉有些惊讶。
“我去过好几次。”
“其实我们不离开还有一个原因，”巨人声音低沉地道，“据说，世界的尽头更接近女神的神国。”
封鸢“哦”了一声：“难怪你们的丧葬风俗是要随水漂流。”
“是啊……只有祭司和圣徒会将身躯葬入坟墓，倾听活人的祭拜。”查休拉喃喃道。
他沉默半晌，忽然道：“猫哥，我还是觉得，我的老师很有可能没有死。你到底为什么那么笃定她如果活着，就是死而复生呢？”
封鸢戳了戳言不栩的胳膊：“你来说。”
“周老先生不是告诉过你他去看过一眼拜姆的尸体么，当时她确实已经死亡，她的‘灵’在消散。”言不栩淡淡道。
查休拉的神情黯然了几分，他低下头，顶灯在他宽阔的额头上印上一片阴影。
“你似乎，”封鸢犹豫道，“很不能接受拜姆大祭司离世这件事？”
“是啊。”查休拉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她毕竟是我的老师……”
“可是，我看你这么着急调查她的死因，还以为……”
“很矛盾吧？”查休拉将手掌放在膝盖上，“我一方面不想相信她已经死了，又迫切地想找到害死她的凶手。”
“为什么？”封鸢问。
半晌，查休拉才低声道：“因为我不想成为大祭司。”
说出这句话后，他就像是松了一口气般：“瑞格和亚伯拉说得对，我根本就不配成为族群的领袖，只是因为我是五级觉醒……但其实我什么都不会，这么久了，也没找到老师被害的原因和真相。”
“这不是已经发现了瑞格和亚伯拉是内鬼，拜姆大祭司的遗体失踪和他们有关吗？死咒事件也和他们有关。”封鸢笑道，“人家废了那么大的功夫才策划出来的阴谋，要是让你几天就搅黄了，多没面子？”
查休拉也跟着笑了笑，这时候封鸢的手机响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刚才点的果汁的外卖，因为他和查休拉要喝酒，但是言不栩不喝酒，而烧烤店里也没有多少饮料可供选择，昨天来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喝，所以封鸢就给言不栩买了果汁。
封鸢刚要起身，言不栩大概是听到他接电话的时候听筒里的提示音，先他一步道：“我去拿。”
他起身去了店外，封鸢道：“不聊这些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查休拉“嗯”一声。老板将他们点的菜端了上来，接着又拿来几瓶啤酒，封鸢转头去找瓶起子，查休拉忽然道：“猫哥，问你个事。”
“什么？”封鸢随口道。
查休拉狗狗祟祟地望了一眼店门口，见言不栩还没回来，压低声音道：“你和‘X’到底什么关系？我怕我哪天说错话了惹到他，我打不过他的。”
“啊？”封鸢抬起头，“朋友啊……你打他干什么？”
查休拉：“……”
不是哥们，重点是我打他吗？
他刚要开口，言不栩回来了，他将外卖袋子放在封鸢面前，道：“你不是要喝酒吗？怎么还买果汁。”
封鸢又将外卖袋推到他跟前：“所以不是我的，是给你的。”
言不栩坐在了椅子上，过了一会儿才答应了一声：“哦。”
查休拉看着他，伸手拿过手机给封鸢发了条消息，不过封鸢没有回，因为他根本就没看到，直到吃完夜宵各自回家了，他才发现查休拉给他发了消息，再一看时间，当时他们就面对面坐着，有什么话不能直接开口说，非得要发消息？
查休拉：【你们是什么朋友，前面真的没有少什么字吗？】
封鸢：【很好的朋友，行了吧？】
查休拉没有回，估计是睡觉去了。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封鸢在上班的路上收到了这位大祭司的回复，他回给封鸢一串省略号。
封鸢在地铁站的便利店买了早饭，又踩着点到了公司楼下打卡，然后慢悠悠地上楼。
顾苏白和他一前一后坐在了工位上，而小诗则迟到了。
她看着那差了五十秒没有打上的卡，默哀了一秒钟，道：“算了，反正早上要和财务去税务局，申请个公出吧。”
梁总很快批准了她的申请，但是财务同事暂时被别的事情绊住了，让她再稍微等一会儿，于是她就开始摸鱼。
一边把顾苏白买了还没来得及吃的包子偷了一个，一边转过头对封鸢道：“鸢总，你昨天干什么去了，怎么没和我们一起打游戏？”
封鸢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去干了点大事。”
“什么大事？”
封鸢转过头看了一下周围，低声道：“挖坟。”
小诗：“……那确实是的大事。”
“你呢？”封鸢又转过头去重新盯着电脑，“你昨天下午为什么忽然请假？”
小诗鼓着腮帮子，含糊地道：“因为伽罗问我有没有时间……她说把兰河语的基本词根整理好了，让我过去拿一下。”
“那不是可以下班再去拿吗？”
“哎呀，我这不是担心学习的进度……”小诗啃完了一个包子，义正言辞地道，“为了顾苏白的生命安全，我可得抓紧时间啊！”
“我看你就是不想上班。”顾苏白回来了，拿着只剩下一个的包子咬了一口，郁闷道：“你是怎么分得出哪个是你爱吃的？这不都长得一样。”
“我随便拿的啊。”小诗回过头，“话说你这个包子在哪里买的？比食堂的好吃多了。”
顾苏白嘀咕道：“不是买的，是朋友做了给我的。”
“你怎么就不能做点好吃的给我？”小诗说着，似乎想起什么似的又转过头对封鸢道，“鸢总，我昨天去医院的时候见伽罗好像脸色不太好，我问她她只是说自己想家了，她家里其他人呢？不能去看看她？”
“她哥在封闭特训，她爷爷……”
封鸢说着忽然一停顿。
下午他就接到了言不栩的电话，说估计这几天要去荒漠一趟。
“是……伽罗？还是多诺老爷子出事了？”封鸢问。
言不栩诧异道：“你的灵性直觉能指引得这么详细？”
“当然不是，”封鸢笑道，他将早上和小诗的对话告诉了言不栩，“我还想着后天是周末，去看一趟伽罗。”
不过既然言不栩的语气还算轻松，那就说明多诺老爷子应该没什么事儿，只是伽罗单纯的想回去而已。
“我明天带伽罗回信山一趟，大概周末返回。”言不栩说道。
封鸢“嗯”了一声。
言不栩没有说话，手机听筒里异常安静，有因为收音而产生的各种细微杂音，也有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言不栩忽然道：“那你……等我回来。”
封鸢几乎脱口而出：“我为什么要等你回来？”
那些落雪般的的杂音和言不栩的呼吸声音好像都停滞了一瞬，言不栩在一种被动的、泥泞般的平静之中，听见自己的声音也依旧平稳地道：“对，是没什么好等的，我先——”
“不是，”他听见封鸢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不能和你一起去吗？”
半晌，言不栩咬着牙道：“你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
“是你接话太快了。”封鸢说。
“好好，是我的错……你要和我一起去荒漠？”言不栩犹豫道，“有什么事情要去处理吗？”
“没有。”封鸢换了个手拿着手机，“就是想去而已。”
言不栩轻声问：“和我去吗？”
“嗯。”封鸢答道，“还有伽罗，而且可以请假不用上班。”
言不栩：“……后面那句可以不要。”
于是下午封鸢又去找梁总请了假，而凑巧的是梁总明天也要请假，因为他要去神秘事务局进行第二次观察实验，他想起前次从神秘事务局回去之后因为实在担心，遂给他二舅打了个电话，二舅听他说完情况之后，让他一切听封鸢的就好，搞得梁同心中怀疑不定……封鸢这小子该不会是什么厉害人物吧？
于是在封鸢请假的时候他小声问：“你这次请假又是要去做什么大事吗？”
封鸢心想，大事就是我不想上班，怎么样？
……
次日早上，言不栩带着伽罗在封鸢家楼下等他，伽罗好奇地看着面前的楼房道：“封鸢哥哥就住在这里吗？”
她虽然来中心城的时间不短，但是却很少离开医院，很多地方依旧都没有去过。
“你应该多出去走走了，”言不栩道，“不要总是待在屋子里，而且柳医生不是说要送你去学校？”
“是啊，”伽罗小声道，“但是要九月份，还有将近一个月呢。”
没说两句，封鸢就从单元门里出来，手里还拎着个袋子，走过来的时候递给了伽罗。
伽罗诧异道：“给我的吗？”
“对啊。”
“你还给她买零食？”言不栩轻笑，“怎么不给我也带点？”
“你又不是小孩。”封鸢说着，忽然想起之前言不栩给他也带过零食，遂补充，“我也不是我。”
“谢谢封鸢哥哥！”伽罗很开心地将零食装进了自己的背包里，其实那袋子零食也不是封鸢提前买的，他只是要下楼的时候忽然想起来，然后去副本里抢了一点系统的零食，并在小猫咪的大声抗议中表示会为它补上。
“怎么忽然想回去了？”封鸢问。
伽罗脸上的笑容沉寂下去了几分，声音很低地道：“我占卜……爷爷快要走了，所以回去再看看他。”
封鸢沉默了一瞬，问言不栩道：“我们传送到哪里？直接到信山吗。”
“对，”言不栩点头，又问道，“你要去别的地方？”
封鸢无奈道：“被赫里女士临时交代了任务。”
赫里在知道封鸢要去荒漠的时候，顺口道：“要不要去观测站一趟？看看上次的事件还有没有什么后续——”
说完她才意识到，她现在也是胆子越来越大，敢给魔王殿下布置工作了——而且被CPU传染了，敢在魔王殿下三令五申不准这么叫的情况下还叫，就叫。
不过封鸢也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道：“找谁问？”
“呃……直接找观测站负责人就行，我会提前打招呼。”
……
“没想到您这么早就来了……”荒漠观测站的刘站长脸上堆着笑容，他已经年过六十，身形愈发横向发展，脸颊四四方方，笑起来满脸慈祥的褶子。
“不用这么叫我，”封鸢连忙道，“叫名字就行。”
“哎呀，可是局长……”
“没事，不要听她的。”封鸢心说，给我安排任务的时候也没见她这么客气。
“那我先来说说巨人族群后续的动向吧？”
封鸢从刘站长口中了解到，三刀崖的事情结束后荒漠巨人各个部族便也结束了那场闹剧般的迁徙，各自回到了常驻地，而因为艾灵犯下了滔天罪行被捕，大祭司一职位空缺，可是各个部族中又没有五级觉醒者来继任大祭司一职，根据资料来看，觉醒等级最高的竟然是伽罗和另外一个中年人。
长老会也因此分裂为两个派系，一些人认为伽罗更适合接任大祭司，虽然她尚未成年，但是她毕竟在提亚和艾灵的教导之下长大，对祭司事务更熟悉，而且她天赋更高；另外一拨人则认为正是因为伽罗是艾灵的学生才不能让她继任大祭司，谁也不知道艾灵有没有对她讲过什么歪道理。
不过这两拨人的争论都没有用，因为伽罗本人不见了。
于是大祭司一职至今空缺，大祭司事务暂时由长老会投票或者商议。
封鸢听后不禁觉得好笑，说起来，阿伊格的觉醒等级比伽罗还要高，一旦那些人知道了，会让昔日被嘲讽的混血儿成为族群领袖吗？
“这些都是赤萦族长上次来的时候告诉我们的，”刘站长笑道，“要不然我们也不会知道得这么详细。”
“赤萦现在还和你们有联系吗？”
“是的，赤萦部族的觉醒者也愿意配合登记，我们回访时候主要也是去找他们。”
封鸢微微点了点头，说起来他和赤萦也算是熟人，这位族长在整个荒漠巨人部族中的地位也不低，应该知道不少密辛，上次艾灵从极地运送东西回荒漠的事情也是根据她所提供的消息推断出来的。
“赤萦部现在驻扎位置坐标你们这里有吗？”封鸢问。
“有的。”
封鸢记住了刘部长告诉他的坐标，并决定去拜访赤萦一趟。
极地巨人族群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荒漠巨人不可能完全不知晓，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和波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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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你躺着吧，我来做就好。”伽罗皱着眉从多诺手里夺过砂锅，“都说了我来做……”
“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咳咳咳……而且你做的饭不好吃！”
“你上次还夸我做的饭好吃的！”伽罗反驳道。
多诺固执地抱着那个砂锅不松手，他的脸颊干瘪瘦小，眼睛混沌不堪，只偶尔还能看出些活人的神光，他咕哝道：“我做的饭，这次吃了就没有下次了……”
伽罗眨了眨眼，想偏过头去不让多诺看到她的眼泪，但却又蓦然意识到，爷爷大概已经看不清了。
自从她瞎了之后，多诺就总是安慰她说，人到最后都会什么也看不到……可是现在她明明能看到了，可是不久之后，却再也看不到爷爷了。
最后她还是没能拗得过多诺，和他一起做了午饭，吃完饭后多诺体力不支便去休息了，伽罗到屋外，想收拾收拾木柴之类，给自己找点活儿干，却发现柴火都已经被累好了。她往远处望了望，看到小路尽头一颗枯木之下的人影，连忙跑了过去：“阿木哥哥……”
言不栩回过头：“我要去后山，你去吗？”
“去。”
后山就是墓地，两人一路沉默着穿过那一座座坟堆，来到了泽兰的墓前。
言不栩没有说话，伽罗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相对无言了好一阵，她问道：“封鸢哥哥去哪里了？”
“他有事情要处理，处理完会来找我们。”
伽罗“哦”了一声，又道：“阿木哥哥，我有朋友了。”
“嗯，挺好。”
伽罗半晌不见他继续问，只好自己开口道：“我现在有两个朋友，一个是柳医生诊室的研究生小何姐姐，一个是来找我学兰诃语的小诗姐姐。”
“陈诗骤？”言不栩挑眉道。
“嗯。”伽罗对着泽兰斑驳的墓碑笑了一下，道，“她每次来找我都给我带奶茶和巧克力，还教我打游戏，不嫌我手残。”
言不栩想起格林尼斯每次念叨艾兰的话语，对伽罗道：“少吃糖，当心蛀牙。”
“柳医生也是这么说的……”伽罗撇了撇嘴，继续道，“我很喜欢小诗姐姐，她好聪明，学兰诃语学得飞快。”
“阿木哥哥，”伽罗小声道，“你有喜欢的朋友吗？”
言不栩想，她大概分不清“喜欢”和“合得来”的区别，但是对她来说似乎也没必要分得那么清楚，于是点头道：“有，我喜欢封鸢。”
“我们现在都过得很好，对吧？”
“当然。”
伽罗又看了一眼泽兰夫妇的坟墓，道：“我们回去吧。”
两人走到村子边缘，言不栩远远看见东头那间孤零零的破屋，走在前面的伽罗叫道：“阿木哥哥，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
“不多待两天吗？”封鸢讶然道。
“不了，”伽罗低声道，“爷爷不想我看到他的死去的样子，下次再回来，大概就是他的葬礼了。”
他们只在信山停留了一天，本来准备次日一早几返回，结果当天下午刮起了风沙，言不栩来找封鸢的时候，他正被困在观测站。
“我本来是想去找赤萦问问有没有听说极地巨人部族发生的事情，结果现在可好，肯定是去不成了。”
“我明天先把伽罗送回去吧，”言不栩道，“然后再和你去赤萦部。”
“也行。”
好在第二天一早风暴停了，但是伽罗并不愿意先回去，于是跟着他们一起去了赤萦部。
“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赤萦笑着对封鸢道。
她的目光一转，看到封鸢身后的伽罗，吃惊道：“伽罗？你——你这段时间都去什么地方了？”
伽罗摇了摇头，道：“我来就是为了告诉您，我以后都不会再回荒漠了，也不愿意争抢大祭司的位置，我这次回来只是为了看爷爷。”
赤萦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长长叹了一声，道：“我决定不了的，得让长老会知道才行。”
“那我去找他们。”伽罗说着就要往帐篷外走去。
刚走了两步忽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保持着迈步出去的姿势，身体却如同被石膏像一般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言不栩站起身，伽罗动作僵硬地转过来，如同一个木偶人般往回踱了两步，身体倾折，又坐回了椅子上，然后果真成了一座石膏像，除了眼珠子来回转动之外，毫无动作。
但是从她怒火迸发的眼神中完全看得出，这不是她的本意。
赤萦不明所以，但还是道：“你别着急，长老会成员都分散在各个部族，要想召请他们必须提前三天发——”
她的话语被言不栩漫不经心的声音打断：“但是如果有紧急突发事件，可以即刻召开长老会会议，对吗？”
“是，但是现在——”
赤萦还没有说完，一把漆黑的短刃横在她的喉咙上，冰凉的刀刃侧面贴着她的皮肤，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她瞬间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寒战。
而言不栩道：“现在有了。”
赤萦：“……”
言不栩对她道：“麻烦快一点，我们赶时间。”
赤萦求救地看向了封鸢，而封鸢还没开口，言不栩就竖起另一手的食指在唇前轻轻碰了一下，封鸢对赤萦道：“你还是按照他说得做吧，不然我也得被他拿刀架脖子上。”
言不栩目光微斜暼了他一下，封鸢假装没看到，继续道：“快点叫人去找长老会，你知道他在我们那可是被别人叫杀神的，杀人不眨眼，很恐怖的。”
甚至语气还焦急了几分。
言不栩：“……”
作者有话说：
鸢：今年的奥斯卡应该颁给我，谁赞成，谁反对

第365章 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
言不栩实在没忍住，白了封鸢一眼。
但也不知道是封鸢的“推波助澜”起了效果，还是横在赤萦脖颈处的刀刃让她实在惶恐，她垂下眼睛，声音强自镇定地对帐篷外喊了一声。
卫队长应声而入，看到赤萦被挟持着，马上伸手摸向自己挎在肩膀上的枪袋，但是这动作只做了一半就僵持在半空中，赤萦叹了一声，道：“你去找半云，让他尽快传讯给长老会，就说……就说我有生命危险，另外，伽罗神师出现了，请他们今天之内赶过来，共同商议继任大祭司的相关事宜。”
卫队长的眼睛瞪大，眼珠子几乎要迸出来，大概一时间接收信息量太大，还没从震惊之中缓过来。
“听明白了吗？”赤萦又重复了一遍。
“……明白！”卫队长忽然发现自己能说话了，忙不迭点头应和。
“还有，安排完我刚才说的事情之后，你亲自带人守在门口，”赤萦继续道，“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
“是。”卫队长答应着，犹有余悸地望了一眼言不栩，随后连忙转身离开。
帐篷外穿来杂乱的脚步和说话交谈声，忽远忽近，过了一会儿就又重归于平静。
赤萦慢慢抬起眼睛看向言不栩：“半云就是另外一位继任大祭司的候选人，他是我们部族的神师，前不久刚去过城市的观测站，按照你们的说法，他应该是四级觉醒者……他本来就是长老会的一员，和我私交也不错，最晚应该今天晚上就能召开长老会了。”
言不栩不置可否。
赤萦无奈叹了一声，又道：“请放心，我会尽力帮助半云成为大祭司的，这本来就对我和整个赤萦部只有好处。”
脖颈处冰冷的触感消失了，她忍不住看向言不栩，发现那把漆黑古怪的短刃也从他手中不见了踪迹，亦无法察觉他到底将短刃藏在了什么地方，就好像是消失了一般。
或许是真的消失了，毕竟他们都是神师……觉醒者。她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年轻人，虽说是和她熟悉的封鸢一起出现，但是鉴于上次封鸢留给她的印象也——怎么说呢，也不是印象不好，毕竟人家还救了她和整个赤萦部，而事后她再度回忆当时的场景，却发现自己的记忆已然一片混沌，不论如何都想不起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是残留在记忆深处的战栗与恐惧却不可磨灭。
就好像刚刚从溺水窒息的人重新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那种深入骨髓的压迫与毁灭感刻骨铭心。
她后来也试图旁敲侧击地询问观测站刘站长，封鸢到底是什么人？刘站长却只是笑着说，是中心城来的调查员而已，只是级别要比他们高一些。
身为一族之长的赤萦自然听得出这个看似客套实则含糊的答案的含义……那不是她能招惹的人。
“谢谢。”赤萦不自觉抬手摸了一下喉咙，似乎是在确认自己的脖子是否完好。
“抱歉，赤萦族长。”封鸢语气温和地道，“我们没有恶意，也不会真的伤害你，只是做给你的卫队长看的。”
“我知道。”赤萦苦笑，“我只是个普通人，对于神师来说要杀我应该很容易……”
赤萦相信，只要他愿意，大概能够控制她的意识或者精神，实在没必要威胁什么。不知是不是上次见面时发生的事情太过诡异，以至于现在赤萦看着封鸢温和含笑的脸颊，却莫名觉得他比刚才拿刀架在她脖子上的言不栩还要神秘莫测一些。
“把伽罗也放开吧。”封鸢低声对言不栩道。
下一秒伽罗绷紧的脊背放松，她偷偷看了言不栩一眼，闷着头不说话。
“有什么话留着一会对长老会说吧。”言不栩轻嗤。
半云的效率比赤萦预料的还要快一些，只是中午时分，长老会成员便已经汇聚了大半，只余下两三个人，据说是因为路途太遥远，也都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下午两点，长老会临时召开。
封鸢并未跟去会议现场，他得到了赤萦的特许，在族群营地里到处溜达，路过临时长老会召开的帐篷时，从里面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封鸢摇头笑了笑，并未在意。
这会议一直开到日暮时分才结束，不过半途言不栩就带着伽罗离开了，因为荒漠巨人族群不论对于继任大祭司的人选如何争论，都不会是伽罗，而且这件事并不需要得到他们的同意。
伽罗向封鸢讲述会上的场景，说在长老会成员到齐之后，坐在桌子一旁的言不栩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只是道：“伽罗不愿意当你们大祭司，其他的你们自己看着办。”
他说完站起身就要走，一桌长老顿时炸开了锅，赤萦忍不住道：“我们还是听听伽罗神师的本人的意见……”
然后伽罗又把言不栩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虽然阿木哥哥总嫌我烦，”伽罗很小声对封鸢道，“但是他说那句话时候真的很帅……但是你不要告诉他我夸他了。”
封鸢好笑道：“为什么？”
“因为我还在生他的气……”伽罗抿了抿薄薄的嘴唇，最后却还是泄气一般，“算了，我不不生气了，他又不会管我。”
“他要是不管你，就不会威胁赤萦族长召开长老会了。”封鸢道。
伽罗沉默着，一直到和封鸢快走到赤萦的帐篷时，才道：“爷爷走后，我就只有他和阿伊格两个亲人了。”
封鸢停住脚步，回过头问：“伽罗，其实你和阿栩并没有在一起相处很长时间吧？”
“嗯，”伽罗点了点头，“但是我爷爷总是提起他，阿伊格也是，所以我印象里总觉得自己应该有两个哥哥。”
“而且他过一两年会回来一趟，虽然待得时间不久。”
伽罗叹了一声：“以后……我们都不会回来了。”
她在长老会上那么说当然也引得许多长老会成员不满，但是已经做好的决定就不会再改变，这些事情都与他们无关了。
“我们看完爷爷之后去了妈妈的墓，”伽罗说着，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低下头凑到封鸢耳边，“哥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阿木哥哥喜欢你。”
封鸢顿了一下，道：“我知道。”
“不是喜欢好朋友的那种喜欢，”伽罗又道，“他肯定是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你还知道这些呢？”封鸢笑道。
“当然，我又不是小孩子。”
但其实她就是小孩子，并且因为成长环境特殊，几乎不与同龄人接触，加上眼盲，虽然她很聪明，但心理却要比实际年龄小一些。
封鸢却并未因此而敷衍她，反而问道：“那你觉得，喜欢一个人应该是什么样的？”
“就是想永远和他在一起呀。”伽罗道。
“然后呢？”
“然后……”伽罗拢了一下耳边被风吹乱的头发，迟疑道，“结婚，生孩子？”
封鸢“嗤”地笑出了声：“你只是看大人们都这么做，所以才说自己知道，其实你根本就不明白，对吗？”
伽罗似乎有些心虚看向了别处，半晌，才泄气道：“好吧，我确实不知道，那哥哥你告诉我吧。”
远处广袤黄昏深沉得像是一潭无底的水，暮光只剩下一些影影绰绰的温柔，伽罗一直等了很久，才听到封鸢回答她道：“好可惜，我也不太明白。”
“你也不知道？”伽罗惊讶道，“可是你不是大人吗？”
“连神明都不会知道世间的一切，更何况我呢？”封鸢笑道，“世界上难懂的事情太多了，尤其是人心，这很复杂。”
“你们干嘛站在门外不进来？”
不远处的帐篷掀开，棕褐色卷发的高大女人弯腰走了出来：“我正想找人去再叫你们一次呢。”
赤萦往封鸢和伽罗身后看了看，确定只有他们两个人后，有些诧异道：“那个……”
“他不愿意来，”封鸢道，“所以我就和伽罗过来了。”
长老会结束后赤萦邀请封鸢一行人一起吃晚饭，言不栩对晚餐不感兴趣，但是封鸢却有些事情想要询问赤萦，所以就带着伽罗一起来了。
“那要不要给他送点吃的？”赤萦关心道。
“也不用，我们带了食物。”
“那就好，快进来吧……”
帐篷里依旧和白天一样，只有赤萦一个人在，卫队长也不知所踪，此时守在门口的是一个封鸢没见过陌生巨人。
赤萦注意到了封鸢打量守卫的目光，解释道：“长老会同意了半云接任大祭司，所以我把大部分卫队都调去了他那边。”
“请坐。”赤萦很客气地道。
封鸢和伽罗坐在了铺着毛毡的矮凳上，菜肴都已经摆好了，吃饭的时候赤萦也只是闲聊了几句，并没有说邀请封鸢几人来共进晚餐是否有什么事情。
吃得差不多了，她才略有些犹豫地开口：“我也不拐弯抹角，其实我是有些事情想向你打听打听。”
“什么事？”封鸢淡然问。
“应该不算是机密……我听说，极地的拜姆大祭司，回归了女神的神国？”
“是。”封鸢点头，“就在圣烛节当夜。”
“圣烛节当晚……”赤萦思索着，似乎在回忆什么事情。
“你要是有什么疑问可以尽管问，”封鸢轻轻敲了一下桌面，引得赤萦从思绪中回神，“不瞒你说，我来找你其实也是和这件事情有关。”
“这样吗……”赤萦如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封鸢麻烦赤萦的守卫将伽罗先送了回去，他对赤萦道：“你在疑惑什么？”
“我在想，”赤萦无奈笑了笑，“我族两位大祭司竟然几乎同时出了意外……”
封鸢不置可否，赤萦低声道：“圣烛节前几天极地的人来过。”
“他们来做什么？”封鸢挑眉。
“我不知道，”赤萦摇头，“准确说，是不知道他们的真实目地……因为他们表面打着圣烛节的旗号，说是几个月前艾灵去找过拜姆，表示要两个族群一起庆祝节日，问我们怎么安排。
“我们这里出了那么大的事情，虽说荒漠和极地相隔遥远，但是拜姆大祭司与艾灵不同，极地巨人本就与城市的联系比我们更加密切，况且我听说拜姆大祭司本人也在女神教廷担当要职，她应当能知道我们这边的消息才是，干嘛还要多此一举来问一趟？”
“他们什么时候离开？”
“他们只是暂住了一个夜晚就走了，”赤萦说道，“半云有派人跟踪他们，但是还没有离开营地一百公里就被甩掉了，也不能确定他们的去向。”
她想了想，又道：“我一开始以为他们是来打听消息的，但是他们也没有多问我什么，当时在营地暂住的那一晚上也没有任何动作，搞得我很迷糊。”
封鸢缓缓道：“来的都是觉醒者吗？”
“是，而且据半云所说都是挺厉害的人……”
半云是四级觉醒者，算是整个荒漠巨人在神秘侧的最高战力，连他觉得忌惮，那来的最少应该也是四级，可是极地巨人中的四级觉醒者也不算特别多……
封鸢倏然道：“来了几个人，名字你还记得吗？”
“三个人，两男一女，女的叫亚白，男的一个年轻一些，一个年长，领头的是个年老的，叫瑞格，年轻的那个我——”
“瑞格？”封鸢重复了这个名字，“身形偏瘦，在巨人里不算高，驼背，长头发，鼻子有点歪，戴着方片眼镜的老头，对吗？”
“对……你，你认识这个人？”赤萦纳罕。
“认识。”
如果没人冒充，那来的毫无疑问就是极地巨人族群长老会的成员瑞格本人，他疑似与谋害拜姆以及她的遗体失踪都有关，而在圣烛节之前，他还来过荒漠？
他一个常年居于极地的巨人，为什么要不远万里跋涉到荒漠来？而他来荒漠这件事，拜姆是否知情呢？
“还有什么事情与极地巨人有关吗？”
赤萦摇头：“应该没有了……”
“好，”封鸢道，“我再问你几个问题，最好多想想，一切有关的细节或者可疑事件都要告诉我……你们最近有没有发生过命案，或者意外事故死亡的人？尤其是圣烛节前后。”
赤萦仔细回想了许久，才摇头：“我只能保证我的部族里没有，其他部族我无法得知。”
那看来大概率是没有……如果有因诅咒而死的人，这种离奇的死法肯定会引起关注度。
封鸢又问了一些和诅咒有关连的问题，但是赤萦的回答都是否。
诅咒并未蔓延到荒漠来，那瑞格带人来荒漠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那件被艾灵掩人耳目从极地运送到荒漠的东西。
可惜瑞格已经死了……他对赤萦道：“麻烦你把当时和瑞格一起来的另外两人的名字和特征写下来。”
……
封鸢带着赤萦写的纸条回到了他们暂时休息的帐篷。
帐篷里只有言不栩一个人，封鸢诧异道：“伽罗呢？”
“送回去了。”言不栩说。
“你都回去了又来？”封鸢笑道。
“来等你一起回去。”
封鸢走过去坐在了他身旁，道：“你是不是对送我回家有什么执念，我们第一次见的时候你就非得要送我回去。”
“那是因为觉得你会被白夜信徒盯上，”言不栩嘀咕道，“现在……只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今天晚上先暂时不走了，我们明天去一趟集市。”
封鸢将从赤萦口中得知的消息告诉言不栩，言不栩沉吟道：“让集市的消息贩子找当时瑞格几人在荒漠中的行踪……就他们能找到线索，估计也得花费不少时间。”
“我知道，”封鸢微微点头，“赤萦说她也会帮忙找，我也会告诉刘站长，到时候如果有什么消息，刘站长会帮忙传递。”
“而且……既然和瑞格同行的两个人都是巨人，那大概也是耶利亚村的人，回去后找狗哥调查一下他们底细，或许也有帮助。”
“行，那明天先去换钱。”
封鸢一拍额头：“你不说我都忘了……”
夜晚的巨人营地比耶利亚要热闹一些，不时有小孩嬉闹和女人哼歌的声音，不过等到夜深之后，这些声音就仿佛藏匿一般，封鸢走出帐篷，只看见远处飘摇的彤红火把。
“不睡觉？”言不栩在他身后问。
“这才几点，”封鸢道，“就算我正常作息，现在也不是睡觉的时候。”
“那要不，出去走走？”言不栩提议。
在荒漠里，半夜的消遣方式似乎只剩下了散步与闲聊。
“走吧。”
今天夜里天气不是很好，夜晚起了雾，雾气涂改着天空的颜色，也涂改着半夜漫步的人的影子，他们距离营地照亮的火把越来越远，于是影子也游烟一般流动，消失，到最后，消弭于沉沉黑夜之中。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
封鸢发现他和言不栩在一起的时间里，似乎沉默的时间正在变多，就像是一杯水在沉淀，可是哪怕谁都不说话，也不会觉得这样的空白有什么不好，不会觉得尴尬，也不会觉得寂寥。
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习惯。
“你为什么不说话？”言不栩忽然问。
而封鸢道：“我在想我们为什么不说话。”
言不栩微微侧过脸颊看着他：“觉得无聊？”
“没有，我觉得我好像正在习惯你。”
“习惯我什么？”在此刻他无比庆幸自己那异于常人的灵感，于是哪怕他们行走在肆无忌惮的黑暗中，他也能看到封鸢脸上的表情和他的眼睛。
他看到他眼睛里盛满了黑夜，没有灯光，那里面一定很冷。
他的内心也会像这双冰冷沉黑的眼睛一样吗？没有情绪，没有丝毫的动容。
“就是我们这样在一起的时候。”封鸢回答道。
“所以你才不想让我和你有‘距离’，”言不栩道，他不等封鸢回答，就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我之前说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想方设法的靠近你，躲着你的时候，你觉得这让你不习惯了，对吗？”
“应该……是的。”
半晌，言不栩好像很无奈地叹了一声：“你为什么在这些事情上，总是这么迟钝？”
“都过去好多天了，才想明白？”他咕哝道，“明明平时那么聪明，调查什么事情的时候总是能一眼就看出不对劲的地方，哪怕以前对神秘学和超凡世界完全不了解也能推断出合理的结论……”
封鸢想了想，道：“因为这些事情都是有规律和逻辑的，但是人的情感没有，无法判断，所以有时候会觉得困惑。”
“所以，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言不栩忽然停下了脚步。
“啊，是的吧，”封鸢默默别过脸去，“……好丢人。”
在黑暗中封鸢没有看到的地方，言不栩弯起嘴角无声笑了一下。
“一点也不，”他说，“封鸢，我问你一个问题。”
封鸢“嗯”了一声：“什么？”
于黑暗中，言不栩看着他冰冷的眼睛，道：“你喜欢我吗？”
封鸢眨了一下眼睛，这动作像一颗轻柔的炸弹，他眼底无垠的黑夜转瞬化为废墟。他说：“我不知道。”
“但是你会习惯我在你身边，也会想要了解我。”言不栩道。
“会的。”封鸢回答。
言不栩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我最喜欢的地方，你会变成最了解我的人，我保证。”
封鸢被言不栩拉着走进了镜像回廊，等他们离开折叠空间的时候，迎面扑来的是凛冽的寒风。
封鸢看到远处绵延的雪山，被天际尽头涌来的光潮照亮，银白的积雪镶嵌上了一层明亮的光边，雪山之下是一片凝冻的海滩，透明的冰凌浸在海水之中，海水浸在浓郁如墨的夜色中。海平面蔓延到天边，那是光潮诞生和消陨的地方，像是看不清楚故事的开头和结尾。
“我本来是想等哪天能看到的极光的时候再叫你来的，”风把言不栩的声音刮的有些模糊，“但是刚才忽然就想带你来看看，是不是很漂亮？”
“是很好看。”封鸢说道。
“是我小时候，有一次我叔叔带我去海上钓鱼，晚上渔船路过这里，船长说因为这里经常有冰山飘过，所以是危险区，来到这里的船只都只想快点开过去。”言不栩说道，“但是我不是漂泊在海上的船，所以我会在这里呆很久，呆够了就回家。”
“我以前都是一个人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带别人来这里。”他像个小孩子，在小心翼翼地分享自己喜欢的糖果.
“你是不是有一幅画，画的就是这里？”封鸢问，他记得言不栩桌子上那一叠水彩画中，有一副海洋冰川。
“应该是吧，我已经忘记了。”
他们只是在雪山下短暂地停留了一会儿就又回到了荒漠，从世界的这头到世界的那头，如此遥远的距离，只不过发生在瞬息。
“你还喜欢什么？”封鸢很有兴致地问。
“你啊。”言不栩笑眯眯道。他想，以封鸢对情感和感性的迟钝来看，那些暗示和隐晦大概都相当于给瞎子抛媚眼，如果想让他知道什么，或者想从他这里知道什么，最好的做法是直接说和直接问。
“不是人，是其他的……”
“那，你想怎么样来了解我？”言不栩问。
封鸢挑眉道：“你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不是就可以了吗？”
言不栩摇了摇头：“我所认为的自己和你看到的我，可能会有差距。”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封鸢看着他。
言不栩道：“让我来追求你，从现在开始，好吗？”
作者有话说：
章节标题引用自村上春树《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

第366章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封鸢简直满头问号：“这和我刚才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言不栩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你一点反应都没有吗？好歹惊讶一下吧，我说，我要追求你，稍微有一点别的什么反应也好啊……”
“啊？”封鸢似乎更懵了，“这是什么很不得了的事情吗？那你之前是在干什么，表白什么的……不算追求吗？”
言不栩：“……”
这人的木头脑袋怎么一下子好像又灵光起来了。
“哦……”他慢吞吞地应了一声。
原来他知道。
言不栩脸上无奈的笑容淡下去，神情平静。说起来，在他告白之前封鸢就已经知道了他的喜欢，大概是他实在不知收敛，连周围的人都能轻易看出来，更何况是善于观察、敏锐入微的封鸢？
他的身上有一种奇异的、几乎接近于“恒定”的特性，言不栩之前一直觉得他好像和谁都能相处得很好，但是越和他接近就越会知道，他似乎很少有细微的感觉变化，对待一切人与事物好像都……一视同仁，没有差别，与其说是随和，倒不如说是无视，很多事情并不值得他放在眼中。
他的情绪和情感层面要比其他人淡薄得多，但那也绝不是冷漠。
知道某件事并不意味着理解，鱼会理解自己为什么要生活在水中吗？一个人能够用三两句语言语就剖析他的心吗？
于是……我要用什么才能留住你，打动你？[1]
是我故乡的街道、看过的雪山和风，还是我困在内心的记忆，还是要用时间来证明。
一生又很短暂又很漫长，如果非要找出一个不同的日子，那就是今天了。[2]
“其实你不讨厌我，也不讨厌我喜欢你，对吧？”言不栩轻声问。
“嗯……当然。”
“那就让我继续追求你。”言不栩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但似乎又有比夜幕深沉的庄重，“如果这过程中你觉得困扰，不开心……随时告诉我停下，要我继续或者远离，我都听你的。”
“可是……”封鸢微微皱眉，“如果我还拒绝你呢？你会伤心的。”
“也许会，但是情感的表达才是一个人的真实内心，所以你也会更了解我。这是你的愿望吗？”言不栩道，“我来帮你实现。”
他就这样盯着封鸢，想要从他的眼睛里挖掘出一个答案，直到封鸢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
后来他们还说了什么言不栩好像记不清了，他总觉得自己有点恍惚，明明记忆很清晰，但是却好像隔着一层云遮雾罩在旁观，好像有一个人在他身旁叫他，他费力地睁开眼，却莫名觉得眼皮很沉重，一个冰冷的、云雾般的东西在了他额头上，然后他听见有人说：
“发烧了……”
哦，原来是生病了。
但是他很快又意识到不对，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生过病了，身体出问题也只是受伤，不会生病。他很用力想要睁眼，却仿佛被魇住了，没有办法找回自己的视觉，耳边幻听般出现了些混沌的、无法理解的噪音与呢喃。
他张了张嘴，干涸的嘴唇黏在了一起，仿佛被撕裂般痛苦，但是发不出声音，这就是生病的感觉？是被他遗忘了的病痛……
“阿栩，阿栩？”
还有人在叫他。
“醒来了……”
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视线在黑色的光晕里摇曳，半晌，终于清明了起来，他看到了封鸢的脸，正居高临下对着自己。
“怎么了……”言不栩开口问道，嘴唇上刚才那种干涸艰涩的感觉消失了，只是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但这在荒漠里是正常现象。
“你刚才忽然叫我的名字，我都被你喊醒了，还以为你怎么了，结果你只是在做梦？”
帐篷里点着油灯，那油灯燃了一夜已经寿命将近，唯余一点如豆的微弱萤火，跳跃出虚晃的光圈，封鸢的脸颊逆着光，言不栩看不清楚此时他脸上的神情，只是觉得他的语气微有诧异。
他这才恍然想起，从外面回来之后时间还早，才晚上十点不到，无聊的封鸢只能睡觉，还非得让言不栩也睡，言不栩说他大概率睡不着，封鸢就让他闭上眼睛休息。结果也不知道清醒了多久，某一刻竟然也睡着过去了。
“是做梦啊……”言不栩爬起来，“我还以为，我生病了。”
“见了鬼了，你会生病？”封鸢坐在了他的旁边，“你好多天不吃饭不睡觉都没事，会生病？”
“现在应该不会，但是小时候会。”言不栩笑道，“我记得我小时候被我婶婶半夜送去医院过，虽然是她大惊小怪，我第二天就好了。”
“不过……”他说着，有些沙哑的声音忽然停顿，看向封鸢，“我刚才在梦里叫了你的名字？”
“嗯，非常大声，”封鸢偏过头来，似乎很认真打量着他，“差不多是我们现在说话声音的两倍，很着急的样子，应该是做噩梦了吧？”
言不栩讶然：“这么大声吗？”
可是他的梦里并没有封鸢，怎么会那么急迫地喊他的名字？
“我发现，”他若有所思地道，“好像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就很容易做梦。”
他看到封鸢的眉宇明显往下压了几分，那双沉黑的眼睛里是他熟悉的审视与探究。
言不栩无奈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不是应该多观察几次？说不定会有什么变化出现。”
“你就是想一直和我待在一起吧。”封鸢站起身，居高临下瞥了他一眼。
言不栩笑道：“哎呀，被你发现了。”
“但我没有意见。”封鸢走过去到桌前，拿起玻璃灯罩子将烧焦的灯芯拨在一旁，“你去我家吗？”
“啊？”言不栩愣了一下，下意识问，“去你家做什么——”
“不是你说要和我待在一起吗？”封鸢回过头，“老住在你家感觉不太好。”
言不栩：“……啊，是吗，还好……不用吧。”
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果然封鸢露出了“你在说什么胡话”的表情，言不栩也跟着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咕哝道：“你不能这样……”
封鸢抬了抬眼皮：“怎样？”
“不要纵容我。”言不栩抬起手，在半空中凝滞了一瞬，最后落在了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真是矛盾。”封鸢说。
“是啊。”
天还没有亮，此时才刚过凌晨五点。帐篷外的火把燃尽一些，深暗的黎明中只余下几点火红，封鸢放下门帘，道：“你从昨天到现在就没有吃饭，一会儿我们先去找吃的？”
“可以，但我不是没有吃饭，”言不栩纠正他的说法，“伽罗把她的零食分给我一些，我吃过了。”
“不过……我怎么记得有一个草莓派只有西昂有卖？我没在中心城见到过……”
封鸢“哦”了一声，心说我哪知道梁老师是在哪买得零食，面不改色道：“我之前在赫里女士办公室拿的，她有好多。”
反正有什么锅都扔给赫里就好。
而且这也不算冤枉她，因此封鸢上次去的时候她办公桌上堆了一堆花花绿绿的干脆面，她正在和CPU一起边吃边拆，说是要收集什么全套金卡，还叫封鸢一起吃，搞得封鸢那天连着吃了五包干脆面，最近一段时间再也不想吃干脆面了。
“说起来，”言不栩有些好奇道，“你之前不是不愿意去神秘事务局工作，怎么忽然就成了赫里女士的秘书？”
“也没有不愿意……”封鸢嘀咕道，“而且这不是正好吗？我想要知道的东西恰好会变成我的工作。”
“还可以有工资，是吧？”言不栩莞尔。
封鸢点头：“你已经很了解我了。”
但言不栩知道，其实对他来说工资才是次要，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他还觉得超凡事件是麻烦，可是后来却慢慢接受了这样的日常，愿意去更深入的了解没有见过的世界，会拯救和帮助那些异常事件中无辜的人。
“这样也不错。”言不栩点了点头，“还好我的觉醒等级比较高，不然都不能帮到你。”
封鸢缓缓道：“也不是非得要你帮我，你总有自己事情要做。”
“我现在不就是在做自己的事情吗？”言不栩指了指他，“在很努力追求你。”
天亮后他们就告别赤萦，准备去往附近的集市，而赤萦在听了他们的打算之后，便让卫队长叫来了马上继任大祭司的半云。
“是极地巨人那边……”赤萦大概讲述了昨天与封鸢交谈的事情，“我觉得，你派个人跟着他们过去吧？这件事我们也得注意一下。”
半云略一思索，就道：“这样吧，别人我也不放心，而且很有可能会拖累你们，我亲自跟着你们去一趟，以后也好做安排。”
封鸢当然没有意见，于是半云便和他们一起去了附近的集市，这位继任大祭司虽然看着威严，性格却很是随和，三人一起传送到路标附近后便一起往集市走去，一路上封鸢还听半云说了些极地巨人与荒漠巨人的族群历史。
有记载的历史中，极地巨人与荒漠巨人并非从从一开始就是两个分离的族群，是在机械女神创造了灯塔之后，他们的祖先为了追寻女神的神国，才将族群迁移到了据说最接近世界尽头的荒漠和极地。
大概是因为这里靠近城市，又是巨人族群的营地聚居区，集市的规模要比封鸢想的大得多，集市里的人也不少。
“这就是附近最大的集市了，”半云笑道，“我和这里的消息贩子还算熟悉，想必他们也愿意给我面子。”
那情报贩子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见来人是半云，便也没有什么油腔舌调，听了他的委托敲定价钱后便算结束，接下来半云又带着他们去了另外的几个大集市，将找人的消息散步了出去，最后三人一起去了观测站，和刘站长打了招呼。
“如果有消息，就麻烦转达给刘站长，刘站长知道怎么联系我们。”封鸢说道。
刘站长依旧是一派慈和笑容，对半云道：“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也可以直接来找我们。”
回到中心城时已经过了中午，封鸢和言不栩吃了午饭便各回各家，封鸢回家又给查休拉打了电话，将赤萦写的纸条拍照发给了他，请他帮忙调查一下和瑞格同去荒漠的另外两个人。
结果没过两个小时，封鸢就接到了查休拉打来的电话。
“这就找到了？”封鸢惊讶道，“你这效率也有点太高了。”
“怎么可能，”查休拉无奈道，“只是我刚才问过，这两个人不是我们村子里的，不管是名字还是相貌，都没人见过这两个人。”
封鸢摸了摸下巴：“瑞格用的是真名和真容，另外两个人似乎也没有必要更名换姓或者改变容貌，不过这也说不准，或许可以和瑞格平时有交往的人下手？”
“我会让人再排查一遍，不过，瑞格平时脾气古怪，很少和人交往，我恐怕亚伯拉都因为他们同属于一个‘组织’才有所往来的。”
“那倒还真是有些难办了……不过这事不着急就是了。”
之后封鸢便没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就在家里躺了半天，晚上出去和小诗、顾苏白例行约饭，而后默哀周末结束，明天又要上班。
第二天一早，他打着呵欠去上班，结果一开门发现言不栩站在他家门口，给他吓了一跳。
“不是你在这干什么？”封鸢吃惊道。
言不栩将手里的纸袋往他跟前一送：“早饭。”
封鸢好笑道：“就为了给我送个早饭？那你为什么不敲门，非得站在门口等？”
“惊喜。”言不栩说。
“惊喜……我看是惊吓还差不多。”封鸢嘀咕张开纸袋看了一眼，道，“我要去上班了。”
“我送你。”
“送什么送，”封鸢推了他一把，“挤地铁很好玩吗？快回去吧还能睡个回笼觉。”
话不说完人已经飞奔下楼，就因为和言不栩在门口多说两句话，封鸢差点打破了自己的踩点记录迟到，但是看在早餐的份上，他又原谅了言不栩，并发消息警告他不要在早上找他，容易迟到。
言不栩回：【我不。】
封鸢：【小猫挠门.jpg】
封鸢：【你可真是闲的。】
言不栩：【你明天吃鱼卷小饼吗？】
然后封鸢犹豫了一秒钟最终还是妥协了：【……吃。】
封鸢：【你明天要是来了就敲门进来。】
封鸢：【算了你别敲了还要我去开，你就不能直接传送到我家吗？】
言不栩：【……】
半晌，他才问：【你家没有禁制或者‘领域’吗？】
封鸢：【没有。】
他记得言不栩的家里好像是有的，但是那玩意儿只能防得住普通觉醒者，对言不栩完全没用。
他转过头问小诗：“小诗，你家里会设秘术禁制或者‘领域’吗？”
“我自己住的地方没有，我爸和我妈家里都有，”小诗说道，“他们比较谨慎，我之前也考虑要不要给我自己弄一个，我妈很委婉地说一般的污染和入侵对现在的我都没什么用，所以……”
她说着，看到封鸢放在桌旁的早餐纸袋，很不客气地伸手：“你好，我吃一点。”
她拿了馅饼，咬了一口惊讶道：“好好吃，你在哪买的？”
“不知道，”封鸢说，“我朋友买的。”
小诗的腮帮子鼓动：“你们都……哪里来的……给买早餐，朋友？”
封鸢随口胡说：“路上捡的。”
“那我明天也去试试？”小诗的眉毛挑得老高，她刚想拷问封鸢到底怎么回事，远远瞥见梁总来了，马上缩了回去。
封鸢也假装盯着电脑，吃完早饭他才发现刚才言不栩回他了：
【我要是直接传送到你家，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怎么办？】
封鸢先是回想了一下他家里有什么不能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破烂不都放在副本里，系统最近也不在现实维度。于是他问：
【你想看什么？】
这次言不栩没有再回，过了一会儿封鸢还专门点进去和他的聊天页面看了一眼，确定他还是没有回，心想这家伙说话怎么没头没尾的……然后他忽然反应了过来，在聊天页面补了一句：
【你放心，我睡觉会穿衣服的。】
但是即使他解释了，言不栩也依旧没有回，这让封鸢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正在忙……
直到封鸢下班他也没有回，回家的路上封鸢本来想给他打个电话，结果刚一出写字楼就接到了查休拉的电话。
“找到了一些线索，但是不确定，”查休拉言简意赅地道，“我正准备过去看看。”
“不是，你好歹也是大祭司，怎么一有什么事情就亲自上啊？”封鸢费解道，“你的手下呢？”
“我哪来什么手下，”查休拉笑道，“而且我也不放心别人。”
他又问：“对了，你吃饭了吗？”
“还没有，一起？”
“我要去瑞格的老家，你过来村子外的车站，我们在那里汇合。”
封鸢行走在街上的身影倏忽被风吹散，而周围的行人谁也没有注意到他的消失。
“你去瑞格老家干什么？”见到查休拉的时候封鸢有些诧异道，“而且我更疑惑，瑞格竟然不是耶利亚村的人？”
“是的，我也是才知道。”查休拉点了点头，“瑞格是成为长老会成员之后才定居在耶利亚村的，所以他在这里才没有什么亲人，而且他每年都会回去一趟，所以我想或许在他的故乡能找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可是我们现在去也太晚了，能打听到什么消息？”
“不用，我刚好认识那个村子附近镇上的跑货老板，他一会儿带我们去。”查休拉看了眼时间，道，“要不先不吃饭了，一会儿结束后再去吃夜宵？”
“行啊。”
他们来到了一个一看就偏僻的山间小村。
“这里叫水镜村，”查休拉介绍道，“位置上应该是在不夜港的南部，但是比较偏僻，这边最大的镇距离这里也有将近五十公里。”
“这样不会很不方便吗？”封鸢道。
“所以村里就剩下些老人和孩子，人际关系十分简单，打听事情也很容易。”
查休拉所说的那位货物老板在去村子路上等他们，那是一位中年巨人，常年在附近各个村子和镇上买卖谷物做生意，人脉相当丰富。
“你们要去水镜村问什么？”中年商人边走边道，“那个村子小得很。”
“我们那里有人过世了，据说以前是水镜村的人，来问问看他还有没有亲属在这里。”
“又有人死啊……”商人唏嘘道，“最后总是能听到死人的消息，唉……”
他走南闯北，自然消息灵通，死咒事件又闹得沸沸扬扬，他当然也听到了不少相关传闻：“水镜村在圣烛节当天晚上就有人死，据说是被圣火活活烧死的……当场还有一个厉害的神师在，也没救得下来。”
三人很快走进了村子里。
暮色的小村安静祥和，道路两边的木屋窗户都染上的灯火，在道路上投下绰绰的影子，商人带着查休拉和封鸢去了村子中央大路尽头的教堂。
“教堂的老神师应该会知道你说的那个人，他在这座教堂里工作超过有一百年了。”
三人在夜色降临的时候，敲开了教堂的大门。
一位头发稀疏、胡子全白的巨人老爷爷来开门，他穿着第二白昼很常见的那种教士长袍，不过已经十分破旧，商人道：“简爷爷，说是你们村子里有人在外面过世了，来打听打听他还有没有亲属。”
老教士低头念诵了一句“女神庇佑”，对封鸢几人道：“进来说吧？”
“我是耶利亚村来的，”查休拉开门见山地道，“过世的人是长老会的瑞格长老，圣徒大人，他在我们村子里没有亲眷，所以我特意过来他的老家问问。”
“圣徒大人！”商人咋舌道，他看了查休拉一眼，“你小子竟然也能接触到这样的大人物？”
说着在查修拉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查休拉面不改色道：“我就是个跑腿的而已。”
封鸢饶有兴致看了一眼这位装跑腿的大祭司。
“瑞格……”老教士显然知道这个名字，长长叹了一声，道，“他还不到死亡的年纪，又是女神圣徒……也是因为那件事？”
查休拉点了点头：“这位大人还有亲属在世吗？”
教士却摇了摇头：“没有了。”
“那，你是否认识叫亚白和克拉默的人？”
“我们村子里没有叫这两个名字的人。”
商人道：“这两个名字可不算罕见，是那位圣徒大人的亲朋？”
查休了摇了摇头：“只是和他有一些关系。”
他叹了一声，道：“那我们就不把他的尸首送回到这里来了，这样太麻烦了，他最后要被葬入墓园。”
“好。”
三人告别老教士往外走，查休拉看到教堂一侧墙壁上未来得及取下的黑色纱布，道：“最近这里也有人过世吗？”
“有，就在上周，也是位大人物，学院的教授……”
“教授？”封鸢诧异道，他跟着查休拉走过去，发现那黑纱之下是一张似乎刚取下来不久，还没有来得及收拾的崭新讣告：
“……今有我村人士汤马斯于X年X月X日逝世于不夜港市……特此告知。”
而下方落款写的是教士的名字和另一位女士的名字，薇薇安。
作者有话说：
[1]引用自博尔赫斯《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2]引用自余秀华《后山黄昏》

第367章 水镜村
“汤马斯……”
查休拉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都在密切的关注死亡诅咒事件，很清楚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就在不久之前他还从封鸢口中得知汤马斯的家里出现了一件疑似“古代遗物”的油画……
而现在，瑞格和汤马斯这两个关键人物，竟然是出生于同一个村子，是老乡？
甚至于，他们有可能早就认识？
“怎么，你认识这位教授？”老教士诧异道。
“是的，”查休拉并未隐瞒，“我是学院毕业的学生，听说过汤马斯教授的名字。”
“难怪。”老教士点了点头，并未怀疑什么。
询问完毕，几个人也就没有理由继续留在水镜村，商人将他们送到了村口的车站，但是却并未和他们一起离开，见封鸢似乎疑惑，他嘿嘿笑道：“去镇上还得住旅店，去村里熟人家对付一晚上，还能省下住宿费。”
查休拉掏出几张纸币给了商人，商人揣进口袋，心满意足的又回到了村子里。
他先是去了教堂，老教士依旧在打扫教堂的地面，看到他原路返回，很是惊讶道：“发生什么事了？”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商人摆了摆手，“我只是来祷告，过几天又要去山里，祈祷女神保佑我不要遇到糟糕天气。”
他走到教堂最里，那里厚重的天鹅绒幕布上悬挂着机械女神的圣徽——两个嵌套的三角形和一双拥护交错的翅翼。他双手合握，在心里默默祈祷，几分钟后睁开眼睛，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纸币，抽出其中一张正要投进前方的捐赠箱，犹豫了一下又拿出一张，两张一起塞进了箱子里。
他转身欲走，却见走廊一侧那老教士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扫地，双手握着扫帚，如一柄长剑般竖在胸前，正定定盯着他……教堂一排一排的桌椅空空荡荡，压花玻璃窗外，昏光隐隐透进来，那一动不动的老教士仿佛只剩下一双注视的眼睛。
犹如两盏恐怖的，失去了亮光的探照灯。
商人冷不丁打了个寒战，教士慢慢将扫帚挪到一旁，低声道：“神会庇佑你。”
“女神庇佑。”商人微微低头，同样回应。
想必他刚才犹豫的动作和神情都被教士看在了眼里，商人有些尴尬一笑，道：“那我先走了。”
教士点了点头。
走到教堂门口，商人忍不住回头去看了一眼，老教士依旧在扫地，老旧的秃扫帚与地面摩擦发出粗粝的“刷刷”声，在他耳畔回响，商人不觉得摸了摸耳背，觉得似乎有人在叫自己，他又看了教士一眼，教士也抬起头，又对他做了一个双手合握住的祈祷动作，商人摸了摸头，觉得刚才大概是自己的错觉，转身走出了教堂。
……
“瑞格和汤马斯竟然是同乡……”封鸢若有所思地道，“如果他们俩认识的话，那汤马斯的死就更加谜团重重了，我之前还觉得是因为他研究诅咒，所以才会因为诅咒而死。”
“这两人是同乡，他们的死又都和诅咒有关，肯定不会只是巧合那么简单了。”查休拉道。
封鸢和他本来要去不夜港吃饭，但是从水镜村离开去寻找适合传送的无人处时，查休拉偶然提起说自己很少去中心城，封鸢道：“那要不去中心城？正好把刚才在村里问到的事情告诉谢司长。”
“好。”查休拉答应。
于是两人在中心城吃了晚饭，随后又去找了谢若冰，谢若冰知道瑞格汤马斯是同乡时也有些惊讶，正巧南音也在，她微微皱眉道：
“水镜村……这个名字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
“因为这里在圣烛节当夜也有人因为诅咒而死？”封鸢随口道。
然后他忽然想起来，言不栩在圣烛节当夜似乎就是被汤马斯夫妇邀请去参加典礼，然后遇到了死咒事件？
那他去的……岂不是就是水镜村？
封鸢下意识要将这件事告诉他，但转念又想起这人从下午到现在都还没回自己的消息，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算了，一会儿打电话问问去。
“不是。”南音忽然道，“不是，我并不知道水镜村有人因为死亡诅咒而死，我一定还在别的地方见过这个名字，等我回去翻翻卷宗。”
说着，一阵风似的卷走了。
“那我先回去了。”查休拉说道，“等有别的消息再找你们。”
他走后，封鸢又在案调司待了一会儿，企图等南音想起她到底还在哪里见到过“水镜村”这个地方，但是半天也没等到，于是他也回家了。
晚上九点，他专门给言不栩打了个电话。
结果忙音才响起第一声言不栩就接了，封鸢问：“你干什么呢？”
“啊……没干什么，就，在家待着。”
“那你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封鸢道，“我还以为你在忙。”
间隔了一秒钟，言不栩道：“没有回吗？我以为我回过了，对不起……”
“原来是忘记了啊。”
言不栩总觉得封鸢这句话意有所指，他有些心虚地捏了捏手指，不过好在隔着电话，封鸢也看不见他这些小动作。
“你，打电话就是为了问我为什么没回消息？”言不栩小声道。
“是啊，我怕我发消息了你又忘记。”
言不栩：“……”
他绝对听出来自己在说谎！这人真是……故意的吧？
言不栩假装没有听见他话里暗藏的阴阳，直接跨过了这个话题：“我明天早上给你买鱼卷小饼。”
然后被封鸢又绕了回来：“不要站门口，也不用敲门，直接传送进来就行。”
言不栩隔着手机瞪了一眼，但是封鸢显然没有接收到，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是怕打扰到我的隐私什么的，但这是我允许的，所以不算打扰。”
“你……不在意？”言不栩问。
“不啊。”封鸢道。
言不栩似乎嘀咕了一句什么，但是声音太小封鸢没有听清。
“还有，我刚才狗哥——就是查休拉去了瑞格的故乡……”
封鸢说完，言不栩沉默了一下，道：“这就是你说的，打电话只是为了问我为什么没回信消息？”
“哦，”封鸢懒洋洋笑了一声，“我忘了，对不起。”
言不栩：“……”
他咬牙道：“……你有完没完？”
“没完，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明天早上趁你睡觉的时候潜入你家修改你的记忆。”
“来吧，”封鸢道，“别把我明天早餐吃鱼卷小饼这事儿修改了就行。”
言不栩从床上坐起来，几步迈到阳台打开了窗户，凉风侵入，他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嘴唇，道：“瑞格和汤马斯教授是同乡，那么他们很有可能之前就认识……那村子还有什么可疑之处吗？”
“暂时没找到，你印象呢？”
言不栩回想起圣烛节当天夜里发生的一起，缓缓道：“没有，除了那个因为死咒而被烧死的人之外，没有发生其他事……不，还是有一个可疑的地方，当天晚上手机信号受到了某种干扰，后来我发现广场周围的灵性磁场不太平衡，但是和诅咒所引起的失衡很类似，几乎没有什么差别，后来又出现了被死咒杀死的人，所以我就理所当然认为那种扰动是诅咒所带来的。”
“也有可能就是诅咒带来的。”封鸢道，“这种扰动应该很正常吧？”
“是……”
封鸢正思考着水镜村的事情，言不栩忽然道：“你和查休拉去水镜村为什么不叫我？”
封鸢好笑道：“你是我的什么挂件吗？我走到哪里都得带着你。”
“可是我去过水镜村，说不定再去一次就能发现什么线索——”
他刚说完，电话那头封鸢就道：“那就再去一次，我在你家楼下，我们现在就走。”
言不栩愣了一下，一把推开窗户看出去，大门路灯下果然站着个人影，虽然距离有点远看不清楚，但是却依稀能看到身形修长，一只手在打电话。
他连忙下楼，在格林尼斯“大半晚上你又要干什么去”的呼喊声中夺门而出。
“你真来啊？”他边走边挂掉了电话。
“因为我觉得你说得挺有道理。”
封鸢对他挥了挥手，言不栩走过去，封鸢抓着他的手腕，两个人一起消失在了黯淡灯光中。
而花园里，格林尼斯从墙边梯子上走了下来，回到屋子里对尤弥尔道：“哈哈！你儿子被拐跑啦。”
尤弥尔抬起头，不明所以道：“谁？小栩？小栩被拐跑了你为什么这么高兴？”
格林尼斯推了一下鼻梁上眼镜，很有侦探风范地道：“据我慧眼观察，他还是有点希望。”
尤弥尔虽然不懂她在说什么，但还是提醒道：“你那眼镜不是用来防给花的驱虫药喷雾辣眼睛的吗？”
“啧，”格林尼斯仿佛没听见他的话，自言自语道，“家里多一个人就要多买一套餐具，买什么颜色好呢……”
==
“是你当时参加圣烛节典礼的那个村子吗？”封鸢问道。
“是，”言不栩点头，“当时庆典是在广场举行，从这条路过去再拐一个弯就是广场，这村子应该不大，就这一条路。”
“那我们再过去看看？”
大半夜村里忽然来了两个陌生人让人看到了当然可疑，于是封鸢和言不栩用秘术隐匿了身形，沿着村中小路去了广场。
此时的广场空空荡荡，圣烛节当天晚上用来点火的柱子却还在，只不过比起当晚的张灯结彩，此时却光秃秃的，有种荒芜的阒寂。
“很正常……”封鸢说。
就在这时候，他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他连忙拿出来关掉了音量提醒，原来是南音发来的消息：
【半年前水镜村发生过一起异常事件，等级不算高，只有次二级，有一人死亡，是我去耶利亚村执行任务其间听不夜港观测站的同事说起的，说是这个地区有记录以来首次发生异常事件，我和林溪过去那天刚好观察期结束。】
【我把事件资料发给你。】
【附件.pdf】
封鸢点了接收，刚准备随便暼一眼，远处冷不丁传来一声模糊的惊叫。
“什么声音？”封鸢回过头。
“不知道，是那边传过来的，过去看看。”
言不栩和封鸢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往远处走去，没走出多远就又听见有人大声道：“去叫神师，他不行了——”
一个黑色教士袍的长发女人匆匆而来，而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惊叫声传来的院子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人们议论纷纷：
“是谁？”
“……又出事了？”
“不是我们村子里的人吧，是收谷子的商贩，今天带了两个陌生人来找简爷爷，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还有救吗？”
没多久，长发女人从院子里走了出来，道：“大家有人认识彭部镇的杰瑞德吗？需要通知他的家人。”
“死了？”
“怎么这么突然……”
“我认识，我儿子和他儿子是同学，我去打电话问问。”
“诶诶，你儿子才上高中，先别让孩子知道吧……”
躲在暗影处的封鸢皱眉道：“这人就是我带我和查休拉来村子里打听消息的谷物商人，他怎么忽然死了？”
“你们都去了什么地方？”言不栩沉声问道。
“教堂，只去了教堂，然后我和查休拉走了，他说要在村里的熟人家留宿，然后我们就分开了——”
“进去看看。”
两人进了院子，其中一间屋子的灯火通明，中有人声传出，大概谷物商人就是在那间屋子里死去的，封鸢侧身从门口挤了进去，刚进去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只见商人仰面躺在地上，面部似乎经历过了什么剧烈的撞击，脸颊一片血肉模糊，扭曲变形的口鼻中溢出浓稠的鲜血，沾湿了他的衣服和身下的地面。
而他旁边的墙壁上，留在了一个又一个狰狞的血印，有的还能看出五官的形状。
一个中年巨人面色苍白地对女神师道：“我真的，我什么都没有做，我们吃完晚饭后他说明天一大早还要去赶车，就先睡觉了，但是我看屋子里的灯一直亮着，而且总有奇怪的声音，才想敲门进去问问他是不是睡着了没关灯，结果我一直敲门也没有人，叫他也不答应，所以才撬开门锁进来，我进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这样了……”
言不栩道：“灵在消散，周围的灵性磁场有轻微不协调……”
“不是诅咒。”封鸢说道。
两人退出了房间，暂时远离了人群，封鸢忽然道：“在巨人族群发生这样的事，一般这人的尸体最后会怎么处理？”
“和其他地方差不多，先报给治安警察，再由警察和那位女神师决定是不是要上报观测站。”
封鸢想了想，还是给南音回了一条信息：【今天晚上带我们去水镜村的那个谷物商人死了，好像是撞墙把自己撞死的。】
南音：【什么？？】
封鸢：【你知道什么？】
南音：【你有没有看我发给你的文件？】
封鸢：【还没有。】
他说完就马上点开了那份事件记录，在扉页的事件概述里，看到了这样一段描述：
“……事件XXXX，首次异常现象出现于XX月XX日，无生还目击者，仅为涉事人（已死）向其亲属描述后的转述：涉事人总是在晚上十点左右听见有一道声音在叫他的名字，出现‘被召唤’的行为，其中有两次被亲属阻止……”
……
“涉事人死亡原因为猛烈撞击墙壁，直到颅骨碎裂而死……”
……
封鸢：【这是同一个异常事件影响的结果？】
南音：【总不至于再这么巧合了。】
南音：【我已经告诉不夜港观测站的同事了，他们马上赶到。】
南音：【如果你还有别的相关情报，可以等他们过去之后再告诉他们。】
封鸢将自己的手机给言不栩看，无奈道：“我们又撞上异常事件了。”
言不栩摊了摊手，玩笑道：“这就是你当调查员的后果。”
封鸢嘀咕：“说得好像我不在神秘事务局上班异常事件就会绕着我走一样……”
专业调查员的效率还是一如既往的高，没过十分钟就已经到了现场，女巨人神师惊讶地道：“我还没有上报……”
“我们有特殊的信息渠道。”调查员说道。
“信息渠道”本人封鸢正在不远处和南音以及本次带队的小队长说话：
“……暂时还没有联系到死者的家人，不知道他过往有没有出现过被异常现象影响的情况。”
南音看向封鸢：“你今天晚上不是和他在一起吗？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
“没有，”封鸢摇头，“他今天晚上还和我们去了教堂，表现得很正常。”
“除了教堂之外还去了什么地方？”小队长问。
“就去了教堂，大家后来和我们分开之后又返回了村子，之后他去了什么地方我就不知道了。”
一会儿，一个调查员跑过来道：“目击者也不知道死者在来他家之前去了什么地方，是否要扩大范围采集信息？”
“扩大吧。”
村子里人本来就不多，此时聚在这里看热闹的更是不少，而谷物商人基本上很多人都认识，于是很快便问到了他的行踪，有人看到他是从教堂的方向过来的，而当时的时间刚好是他和封鸢他们分开后不久。
“他确实来了教堂，”老教士缓缓地说道，“他向女神祈祷后捐赠了一些钱，就离开了。”
“你们都说了什么？”调查员小队长问。
老教士复述了当时的对话。
“很正常，全程没有超过十分钟，时间也对得上。”调查员小队长说着，又对老教士道，“我们要对您的教堂进行一次检测，您放心，不会对任何物品造成损伤，能麻烦您配合一下我们吗？”
老教士虽然不是觉醒者，却似乎对着类事情颇为清楚，点了点头，便跟着调查员走出了教堂。
看着老人佝偻的背影，南音微微有些诧异道：“这么晚了，这老爷子还在教堂里？”
女巨人神师感喟地道：“简爷爷是我们这里最虔诚的虔信徒，他已经在教堂里守护女神将近一百年了，一辈子都在教堂中度过的……”
“原来如此。”
一番勘察之后，基本可以确定这次的死者今天晚上的行为轨迹没有什么异常，在死亡之前，一切表现也很正常。
“得回溯他过往的行为才行了，你们先撤吧，如果有什么事情我会再找你们的。”
于是封鸢和言不栩离开水镜村的时候已经后半夜了，南音一时兴起又叫了周林溪（当时周林溪已经睡觉了又被她从睡梦中薅起来）去吃夜宵，说是要补上上次没有吃成夜宵的遗憾。
封鸢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凌晨三点的时间，道：“你这吃的到底是夜宵还是早饭？”
于是等吃完再回去，又已经天都快要亮了。
早上七点，言不栩下楼的时候把格林尼斯吓了一跳，她瞪着眼睛道：“你昨天晚上不是没回来吗？”
“凌晨回来的。”言不栩说。
格林尼斯问：“几点？”
言不栩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道：“五点吧……”
格林尼斯露出如有所思的表情：“这么早？”
言不栩：“……早吗？”
“你不是和封鸢出去了吗？”格林尼斯道，“难道不应该现在或者更晚一点再回来？”
言不栩：“……”
他一想都知道自己脑洞很大的婶婶肯定误会了，无奈叹了一声，道：“我们是去忙正事。”
“什么正事？”格林尼斯浅色的眉毛一挑，“天天夜不归宿，难道连一天约会都没有？！”
言不栩面无表情道：“是的。”
不是遇到了异常事件就是发现了古代遗物，还有一天在挖坟，哇旁边还有个巨大的电灯泡。
格林尼斯忍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宝贝，你到底行不行？”
被老妈怀疑的言不栩早饭也不想吃了转身就准备走，格林尼斯追上去问：“那个，你们现在到底进行到哪一步？”
言不栩停下脚步道：“我正在追求他。”
格林尼斯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表白？”
“已经表白过了。”
“然后呢？”
“……被拒绝了。”
格林尼斯有些费解：“那你怎么还说‘正在追求’。”
“你能不能别管了，”言不栩把她推进了厨房里，“我知道该怎么办，面包要焦了。”
“面包没有——诶！”格林尼斯站在流理台前嘀咕，“现在的年轻人谈恋爱到底是怎么个章程……”
==
查休拉回到耶利亚村后先是去了一趟圣堂，对几位还在圣堂的长老道：“我去了瑞格长老的故乡，他已经没有亲属在世了，葬礼就在我们这里举行。”
其余人当然没有意见，查休拉又处理了几件琐事，正准备回去的时候，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问：“刚才有人叫我吗？”
圣堂值守的长老疑惑道：“没有，您是不是听错了。”
查休拉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离开了圣堂。
他本来是想去封印密室再研究研究那几柄假权杖，又觉得研究了这么久也没研究出个名堂有些泄气，便直接回了家。
他还住在奶奶的老房子里，陈旧的门轴被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长响，他迈过门槛，忽然又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模糊遥远，犹如梦呓般的呢喃。
但是他不会听错。
查休拉脚步缓慢地沿着那声音的方向走到了客厅与卧室墙壁前，刚准备侧过过去仔细倾听，身体却忽然不受控制地前倾过去，头颅如锤般以巨大的力道撞在了那墙壁上。
咚——
查休拉被撞得眼冒金星，还没有反应过来，脖颈犹如被什么东西扼住，再次往墙壁上撞了过去。
轰然一声巨响过后。
一片烟尘弥漫里，查休拉懵逼地抬起头，垂眼一看。
墙塌了。

第368章 灾厄的主导者（上）
查休拉在原地愣了两秒钟。
额头和鼻子因为猛烈撞击而麻木钝痛，他忍不住憋出一点生理性泪水，一边“呸呸”地吐着吃进嘴里的墙灰，一边警惕那种诡异的被控制感再次袭来。
被迫以头怆墙壁的古怪事件并未再出现，而因为奶奶的老房子位置偏僻，虽然半夜时分墙壁轰然倒塌，但是也没有惊扰到别人的安眠。
确定事态已经平静之后，查休拉马上感知了周围灵性磁场的变化，出现了轻微的不协调——这是异常事件发生后的常见现象，但是他依旧无法知道自己到底是在什么时候遭受了污染。
空气中飘荡的灰尘逐渐宁静、落回地面，查休拉依旧站在被他创出一个大洞大的墙壁前，通过洞口可以清楚地看到卧室的陈设，足见他刚才撞击墙壁的力度有多大，如果是个普通人，恐怕早就撞得头破血流，一命呜呼。
他缓缓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尖锐的疼痛已经过去，现在只剩下一片僵硬的麻木……但是他最近经历的异常事件实在不算少，说不清楚到底是受到了哪一件的影响，他现在比较苦恼的是，墙要怎么办？
但是他又不会砌墙，只能先这样放着，等明天一早就去找村里的泥瓦匠问问能不能修……
他拿了扫帚将满地灰尘清扫，碎砖块也都规整在了一起，这情况他今天晚上还是别睡觉了，万一睡着了又被按住脖子撞墙，一定会留下心理阴影。
好在没几个小时天就亮了，而在这几个小时里，再无异常发生。
屋内微妙变化的灵性磁场也逐渐恢复了平稳，而查休拉额头上肿起了一个犄角般的大包，洗脸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疼的他直呲牙。
早上九点时分，他接到了封鸢的电话。
本来有些无精打采的查休拉因为封鸢在电话讲述的事情瞬间清醒了过来：“……谷物商人死了？”
“是的，他可能被异常事件污染，但是现在还没有办法确认污染源头，昨天晚上和我们分开之后就去过一次教堂，然后就在借宿的朋友家里撞墙自杀了。”封鸢又简单讲了之前，类似的异常事件中出现了涉事人会听见有声音在喊自己名字的情况。
“撞……墙？”查休拉顿时觉得额头上的包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道：“猫哥，我今天凌晨也遇到了一样的异常事件。”
原本正在开水间接水的封鸢差点忘记关水龙头，讶然道：“你也——”
“对，我听见有很模糊的声音在叫我的名字，回到家里之后感觉到身体仿佛不受控制，做出了猛烈撞墙的动作……”
“那你现在还好吗？”
“……还好。”
中午封鸢见到查休拉的时候，一眼看到他额头上那个拳头大的红肿泛着淤青的大包，实在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这看起来也不太好啊。”封鸢偏过脸颊去咳嗽了两声，“要不去一下医院，上点药什么的？”
“不用，普通的药对我也没有用。”
封鸢马上转移话题：“那你是，发现了不对劲所以切断了异常的污染，还是怎么处理的？有什么其他发现吗？”
查休拉却摇了摇头，挥手让封鸢跟自己进屋：“你进来就知道了。”
封鸢刚进门，一眼就看到正对着玄关的墙壁上有一个十分通透的大洞，他上次见到这么通透的洞还是他家保安大叔老赵的胸口。
“这是……”封鸢指了指墙上的洞，看向查休拉。
查休拉点了点头，闷声道：“对，是被我撞的。”
封鸢：“……”
他不禁感慨：“狗哥，你是真的头铁。”
字面意义上的。
“这是你的，天赋能力？”封鸢好奇道。
他记得在副本里，查休拉打怪的时候身体素质就很吓人，从几十米高的崖壁上摔一下滚一下就好了，一点事没有。
“算是吧，”查休拉微微点头，“我的身体骨骼和皮肤本来就比一般人坚硬，而且我的灵性可以‘附着’在身体的皮肤表层之下，类似于一种盔甲，大概只有……序列-019那种级别的武器才能一击伤害到我，一般的利器对我都没有用。”
好家伙，封鸢感叹，防御点满了啊。
“可是，”查休拉眯起眼睛，“你为什么会对异常事件一点感觉都没有？”
封鸢“啧”了一声。
正确答案是这起异常事件实在过于渺小，无法影响到高位格的存在；错误答案是……封鸢从口袋里掏出个比手掌小一点的锡铁盒。
“这是什么？”查休拉抬起眼睛。
“序列-065，我叫它‘幸运污泥’。”封鸢说道，“携带着它每天会触发一次‘幸运’，但负面效果是幸运过后，就会变得倒霉。”
这是上次在六号交界地时赫里给他的，后来赫里也没有再要回去，封鸢就一直带在身上，以备不（随）时（时）之（骗）需（人）。
查休拉微微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异常事件对你的污染，被序列-065的‘幸运’力量给抵消掉了？”
“嗯。”封鸢点了点头，“这次异常事件的规格并不算高，只是次二级事件，如果是平时只需要三个调查员出动就可以处理，不过既然出现了两次相同的情况，污染等级应该会有相应的提升……不对，加上你和我就是四次了。”
“我们昨天晚上见到谷物商人之后，和他只去了水镜村的教堂。”查休拉沉声道，“现在只需要确定，污染到底是经由商人传递到我们这里的，还是因为……教堂。”
“我们昨天晚上已经去过教堂了，”封鸢挑眉，“没有发现什么线索，那位叫简的老教士也没有异常……他接受了观测站的检测和净化，一切正常。”
“难道真的是商人？”查休拉露出了深思的神情，“可是以我对商人的了解，他几乎不会有能接触到超凡因素的机会……不过这也不能完全肯定就是了。”
封鸢点了点头：“这个你不用担心，观测站会去追踪他的过往轨迹。”
查休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猫哥，我还有一件事比较疑惑……”
“什么？”
查休拉奇怪地道：“你为什么离开水镜村后又去而复返？”
“哦，因为我和言不栩打电话的时候他责怪我为什么不叫他一起去……”
查休拉心想，够了，后面的我不想再听了。
不过当封鸢说言不栩曾在圣烛节当夜目睹水镜村一个村民被死咒杀死时，他还是忍不住问道：“他为什么会在圣烛节当夜去水镜村？”
“他父亲和汤马斯教授是朋友，汤马斯教授邀请他们去参观典礼来着。”
“这样啊……”查休拉又想，连对方的家庭关系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你们肯定不能是普通朋友。
他道：“那也不用马上就去吧，这又不是什么着急的事情。”
“他可能会生气。”封鸢说。
查休拉：“……懂了，我下次再也不和你单独行动了。对了，麻烦你告诉他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我下次直接找他，不找你了。”
“诶？”
……
中午出去了一趟也没影响封鸢午休，因为今天梁总又又要去神秘事务局，轮到他陪领导了，下午不用工作，哈哈！
他准备正好去找一趟南音，把他和查休拉很有可能也是异常事件波及者的事情告诉她。
封鸢问梁总：“领导，你是想体验一下传送呢？还是我们打车让公司报销？”
梁同：“我就不能选择自己开车吗？”
于是封鸢坐上了梁总的车，他坐副驾驶，梁总开车，虽然让领导开车实在有些冒昧，但是梁总已经习惯了，因为封鸢、陈诗骤和顾苏白这仨不靠谱的统统都不会开车。封鸢和顾苏白是连驾照都没有，小诗虽然有驾照，但是却根本没有上过路。
“你们啊，年纪轻轻还不愿意多学点技能，我在你们这个年纪的时候……”
眼见着梁总又要开始吟唱，封鸢立刻拿出了绝活，装晕车。
于是梁总就只好闭嘴了。
不过到了实验室的时候似乎有今天执行任务的调查员尚未检测完毕，他们就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于是封鸢依旧没能逃过梁总的忆往昔峥嵘岁月，虽然其中有些素材他都已经倒背如流。
“……唉，真是老了，”梁同感叹，“想当初我们还在集团的时候，你和苏白——”
“您刚才说什么？”封鸢微微抬起眼睛，打断了他的话。
梁同一愣，继续道：“我说我们还在集团的时候……”
“您还记得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吗？”
“记得啊，”梁同点头，“不是因为我的记忆和你们——卧槽！”
他犹如见了鬼一眼看向封鸢：“我怎么觉得，我脑子里有两种不同的记忆在打架！”
……
“精神意识领域的专家？”赫里摸着下巴，“直接找齐格吧。”
梁同看着这位肤色和发色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人的女士抬起手凝结了一片晶莹雪花，没多久门外就想起了敲门声，进来一个身形高大，凶神恶煞的光头巨人，那巨人和白发女士还有封鸢打过招呼之后看向了梁同，梁同只觉得巨人那幽深的眼眸如隧洞，一下子却又变成了沼泽，他的意识和记忆仿佛都被牵扯了进去。
在无重力的真空中浮游，在深沉黑暗的海底徜徉。
浑浑噩噩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意识回归时听见那巨人说道：“他的记忆没有问题，意识也很清晰，根源不在意识。”
封鸢喃喃道：“那就是因为时间流线……”
梁同听不懂这帮人到底在说什么，不过中途有人进来，管白头发女士叫“局长”，管巨人叫什么“观察者阁下”，反正听起来是个大佬的意思。
离开神秘事务局的时候，梁同很是担忧地问封鸢：“我这个情况你看还有救吗？”
“除了记忆偏差之外没有别的问题，不用担心。”封鸢说道。
梁同依旧担忧：“那要是真出了什么问题——”
“找我就行，”封鸢依旧笑容不变，“放心，我能解决。”
梁同心有戚戚地点了点头，忽然想起小诗的爸据说是神秘事务局副局长，而刚才那个白头发被叫局长的话，那就只能正职的局长了？也就是说，封鸢直接带他去找了神秘事务局的局长？！
而且封鸢和那位局长女士说话的时候也不像是在和领导说话，没什么恭敬的意思……而上次顾苏白带他来的时候实验室的人不在，他也是找了一个什么司长来帮忙。
梁同忽然意识到，他天天批评不思进取爱摸鱼的员工，好像都是另一个世界的厉害人物……
封鸢当然不知道领导的心理变化，他在群里艾特小诗和苏白：【梁总的记忆再次出现了变化，他现在就同一件事有两种不同的记忆，目前还没有影响到他的意识。】
封鸢：【死亡观察者判断不是他本身意识的问题，那根据我们之前的猜测，只能是时间流线的问题了，你们俩注意点自己身上的变化，尤其是你@晚饭不能中午吃】
半晌，顾苏白回：【我知道了。肥肥猫摊.jpg】
时间还早，封鸢本以为梁总会回公司，没想到他直接将自己送到了自家小区所在路口。
“你是住在这里吧？我应该没有记错。”梁同将车停在了路边。
“是这，”封鸢点头，“那我们就不回公司了？”
“都快五点了还回去干什么？”梁同摆摆手，“我正好去接我女儿放学。”
封鸢回到家，想了半天不知道吃什么晚饭，便打开电脑打游戏去了，结果没玩多久，接到了南音的电话：
“不夜港观测站的同事对比了昨天晚上那起事件的两位涉事人的行动轨迹，发现他们在死亡只之前，都去了教堂。而你和查休拉，同样也去了教堂。”
封鸢丢开鼠标：“……教堂有问题？还是说——”
“观测站的同事已经过去了，这一次会将搜索范围扩大到一切与教堂相关的人或事物上，过不久应该就会有答案。”
挂掉电话之后，封鸢发现自己在游戏的角色已经死回了复活点，他操作着游戏人物将刚才的路线又重新走了一遍，但可能是因为想着刚才电话里南音说的事情，他又死了一次，接连死了三次之后他干脆退出了游戏，然后给查休拉打电话，叫他一起去了水镜村。
但是他传送过去的时候，发现出现于此地的不止狗哥一个人，还有言不栩。
封鸢诧异道：“你怎么也来了？”
言不栩一摊手，哂笑：“不知道啊，反正也没人喊我来。”
查休拉默默道：“怎么，我不是人吗？”
“我我我，”封鸢笑道，“我不是人，行了吧？”
言不栩瞥了他一眼，转身往村子里走去。
封鸢追上去，轻声道：“阿栩，你好容易生气啊。”
“我没有。”言不栩目不斜视地道，“反正你也不会在乎……”
“我只是觉得每次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叫你不太好，”封鸢道，“你不会觉得烦吗？”
“我会吗？”言不栩停下脚步，“你觉得呢？”
“好了好了，”封鸢举手投降，“我以后一定走到哪都给你发定位，这样行吗？”
言不栩嘀咕道：“我不是要监视你的一举一动……只是我昨天才说过要你叫我一起来，你今天就忘记了。”
“没忘记，真的只是觉得我和查休拉就能解决，对吧狗哥。”
忽然被叫到的查休拉回过头，道：“我现在觉得最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是我自己。”
但是他头上的包还在疼，提醒他作为本次异常事件的主要涉事人之一，作为五级觉醒者，他应该到场一探究竟。但是他现在一点也不想和这俩人待在一起，于是加快脚步，自己先走了。
“别生气了吧？”封鸢对言不栩道，“等一会儿回去的时候我们去吃夜宵，我还没吃晚饭呢。”
“没有生气。”
“真的？”封鸢似乎不信，偏过头去看他。
言不栩垂下眼眸：“那你能让我少生气一点吗？”
“知道了，会让你高兴起来的。”
他说完，言不栩忽然觉得自己后脖颈似乎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大概是某人的手指，指腹温热，像是有电流从颈椎骨一直传导到了皮肤深层，血管奔流的血液里。
他知道那是谁在碰他，于是脚步停住，错愕地抬起头，正好看见封鸢收回手。
言不栩愣了两秒，才失笑道：“你摸猫呢？”
“没有，谁知道你也不怕痒。”封鸢似乎有些遗憾。
言不栩忽然想起来，他们之前有一次也这样过，那还是……
走在最前的查休拉忽然停下了脚步，等到封鸢和言不栩跟上去，他才道：“村子里的气氛好像不太对。”
今天晚上天气不好，沉沉的霾云压在小村的屋顶，让人觉得这里似乎与世隔绝，路上一个人都没有，而唯有大路尽头的教堂却还灯火通明。
“你们会见证我主的怒火，灾祸必将降临——”
教堂里忽然传来一道嘶哑高亢的吼叫，不像是人，竟然仿佛是某种野兽。
封鸢三人的快步往教堂走去，而刚走到教堂门口，就看到巨大的机械女神圣徽之下，两个调查员费力将老教士按在地上，而他还在拼命挣扎，南音走过去一记手刀砍在了他的脖颈上，老教士一声不吭的晕了过去。
咚——
巨大的重响传来，在场的人都被吓了一跳，纷纷回头，却是悬挂的圣徽不知道什么原因竟然坠落下来掉在地上，只余下一片空荡荡的天鹅绒幕布。
“怎么忽然掉了……”南音走过去一看，叹道，“钉子老化了，灵性也已经淡薄，应该是这教堂年代太久，很少维护，一会叫村里的神师来去找更大一点教堂或者不夜港圣堂的炼金术师来修一下。”
另外两名调查员上前来将圣徽搬起来，小心地立在了幕布旁边。
封鸢道：“你怎么也来了？”
南音看着其他调查员拿出手铐将瘫软在地的老教士拷上，拍了怕手上的灰尘，道：“事件规格提升，涉及异教徒与邪神祭拜，需要五级觉醒者到场监督。”
“异教徒？”查休拉十足惊讶。
南音用下巴指了指地上昏迷的老教士：“就是他，在他的家里的地下室发现了一座小型祭坛，他似乎近几年一直都在信奉和祭祀邪神，最近发生的异常事件大概率也与此相关。”
“是……哪一位？”封鸢问。
南音却摇了摇头，低声道：“是从未出现过的邪神。”
封鸢马上道：“带我过去看看。”
老教士家的地下室并不大，而即使如此还藏着一扇暗门，进去之后是一座很小的祭坛，四方梯形，祭坛表面刻画着谁也看不懂杂乱符号，上面涂抹着已经干涸的褐红色液体。
“这……”
查休拉只说了一个字就被封鸢打断：“后退，都出去，封闭这里，叫周——真理观察者来。”
“怎么——你认识这祭坛上的符号？！”南音愕然道。
言不栩道：“按照他说的做，你们都出去，我留在这里。”
“你也出来。”封鸢直接将他推了出去，“明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还要留下，不要命了？”
那小型祭坛上刻画的符号正与封鸢在《灯绳》副本里山洞祭台上见到的一样，虽然残缺不全，但很明显这祭台指向的，是真理之神的污秽尊名。

第369章 灾厄的主导者（中）
一行人快速从狭窄的地下室撤了出去。
言不栩和南音几乎同时动手以各自的灵性竖立起一道无形的“领域”，淡淡的灵性光彩在夜空中如雨幕般张开，将整座房子包裹而进，
等到那座低矮的木屋与现实维度隔离之后，南音缓缓地松了一口气，回过头疑惑地对封鸢道：“可是我并未感受到什么污染存在的痕迹，那祭坛附近的灵性磁场也很稳定……”
封鸢“嗯”了一声，道：“等真理观察者来了再说吧。”
就在刚才退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叫了周浥尘过来，言不栩也给周浥尘打了电话，没几分钟，真理观察者就匆匆地从折叠空间中走了出来。
他不着痕迹看了封鸢一眼，就转过头去看向了言不栩：“怎么回事？”
“似乎是，那个污秽尊名。”言不栩声音基低地说道，只有离他最近的周浥尘和封鸢听得见。
周浥尘的神情瞬间一肃。
“怎么发现的？”他问道，“这屋里现在什么情况？”
“我来说吧。”南音插话道，“是一起异常事件，一开始只有次二级……”
当周浥尘听到是在一个异教徒的家里发现了邪恶祭坛的时候立刻打断了南音的话：“他人呢？还活着吗？”
“活着，被我们当场抓获，现在被观测站的同事看守着——”
“我马上叫人过来带他走，”周浥尘沉声道，“转移流程后面我会让他们补上，我也会和赫里打招呼……涉及图书馆的机密，就不多说了。”
南音没有掩饰脸上的惊愕神情，但她也没有多问，点头答应：“我知道了，我这就去申请将这片区域划为禁区。”
周浥尘缓缓吐出一口气：“我进去看看。”
“我和您一起。”言不栩道，并在封鸢开口前先一步阻止了他，“你留在这里，如果赫里女士过来，向她解释一下情况。”
说完不给封鸢反驳的机会，直接抓起周浥尘的胳膊传送走了。
“这人真是……”封鸢嘀咕道。
“那个祭坛，很危险？”查休拉犹豫地问道，“但是就像刚才南音说的，我到现在也没有感应到什么异常……”
封鸢笑了笑，道：“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告诉你。”
查休拉立刻拒绝三连：“不用了，我不想，我就随便说说。”
越顶尖的觉醒者越谨慎敏感，他本来就经常接触禁忌与污染，还是少知道一点为妙。
“你没有感知到异常是因为祭祀并未生效，”封鸢语气平静地道，“那祭台上的尊名不完整……但哪怕只是残缺的尊名，只要涉及，也依旧会指向尊名背后的高位存在，足够引起一系列的异常事件。”
“谷物商人和我们，还有之前那个水镜村村民所遭遇的事情，都是因为邪神的污染？”查休拉道。
封鸢点了点头。
但是他并不觉得这次异常事件会就此结束，因为从前例“灯绳事件”来看，被污染者遭遇不测之后往往还会伴随着更巨大的混乱或者灾难，毕竟那污秽尊名的全部是“混乱的君王，无序的世界，灾厄的主导者”。
不一会儿南音从教堂回来了，表示异教徒已经被紧急赶来的阅读者带走，教堂也暂时列为了禁区，她也同步通知了的第二白昼，因为那毕竟是机械女神的教堂。
封鸢刚要问问周浥尘有没有什么进展，脑子里就响起了赫里的声音：“咳咳咳，我知道您在，我就不打招呼了……刚才林溪也给我打电话了，需要我过去现场吗？”
他还没回答，周浥尘的声音又来了：“祭坛上书写的尊名并不完整，仪式也没有生效，但还是有一些污染泄露，所以才会发生异常事件，想必只要捣毁祭坛就能切断污染，这不是主要，重点是那名异教徒是怎么信仰污秽尊名的……”
封鸢一边按住了赫里让她稍安勿躁，一边对周浥尘道：“先去审问那个异教徒，免得他又出了什么问题。”
至于这座祭坛……
理论上应先炸了再说，但是封鸢略一思索后决定暂时留下它，只不过上面书写的符文就没必要留着了，毕竟如果他想，可以随时写一套完整的上去。倒不是说这个小型祭坛有什么特殊之处，而是既然水镜村出现了祭坛，那么异教徒大概率不止老教士一个人。
这祭坛留着，说不定以后还能有别的什么用处。
又大约半个小时后言不栩和周浥尘出来了，周浥尘看向南音：“污染我已经切断了，这片区域接下来需要严密的监视，有任何异动都麻烦通知我。”
“明白。”南音点了点头。
没多久污染测量司的外勤调查员和工程师就来到了水镜村，很快便在周围设置好了监测点，并开始着手安排整个水镜村的净化工作。
“查休拉大祭司，”南音叫道，“您也跟我们回去总部一趟，虽然你是五级觉醒者，但是一些检测和净化还是必要的。”
“我知道。”查休拉点了点头，和南音一起暂时告别了封鸢。
“你也一样。”临行时南音对封鸢说道。
事件的后续处理暂时交给了污染测量司的调查员，周浥尘正要问封鸢是不是要和他一起回图书馆，审问那个异教徒，一回头看到言不栩这小子拉着封鸢的手就要把他拽走。
“诶诶诶诶，”周浥尘脱口道，“你干什么呢？快……快放开！”
言不栩莫名其妙：“怎么了？你还有事找他？”
“有，我当然……有事，有事。”周浥尘瞪了言不栩一眼，因为他不仅没放手，还将封鸢往他身边扯了一下，两个人靠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好像生怕封鸢抢走了似的。
“什么事？”言不栩回头看了一眼忙活的调查员，“这里不是结束了吗，还有他什么事。”
“您是要问我那个异教徒的事情吗？”封鸢开口道，“要不我明天找您。”
“也行。”周浥尘面色有些古怪。
“快跑，”言不栩侧过头对封鸢道，“要不然你今天晚上连晚饭都吃不到了。”
封鸢毫不留情地拆穿他：“明明是你想和我吃饭。”
“是你答应陪我的。”
然后不由分说将封鸢推进了镜像回廊里。
留下周浥尘一个人站在原地，咕哝道：“胆子越来越大了啊……”
……
晚饭之后封鸢回到家，正犹豫是现在去找周浥尘还是等他们的审讯有了结果之后再去，还没考虑完就又接到了言不栩的电话。
“怎么了？”封鸢笑道，“刚才有什么话忘记讲了？”
“确实忘记问你明天要吃什么早饭——但打电话不是因为这个，刀绵女士告诉我，她找到了那副诅咒油画的来历。”
十分钟前。
言不栩和封鸢分别后回到了家里，格林尼斯最近几天晚间空闲的时候都在院子里侍弄她养的花花草草，看到小儿子忽然出现在了院子里，很是诧异道：“咦，你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不打算夜不归宿了？还是过一会儿半夜又跑出去？”
显然，妈妈大人已经对言不栩的最近的行踪有了非常深入的了解。
“我回来你还不高兴，”言不栩道，“以前不是总念叨我不在家。”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是也得分情况……”格林尼斯扯着水管放在了一片山茶花旁边，打开水阀浇水，“你要是和封鸢出去，那我巴不得你不回来。”
“啊，对了，你吃晚饭了吗？”
“吃过了。”
“竟然主动吃晚饭了，”格林尼斯相当了然地道，“和封鸢一起吃的吗？”
言不栩还没答话，手机就响了起来。
“刀绵女士……”他微有疑惑道，“您找我有事吗？”
“我确实找你有事，你现在有没有空？”
刀绵的语气沉凝，言不栩微微一顿，蓦地道：“是那副油画？”
“对，”刀绵说道，“我大概，找到那幅画的来历了，我现在在图书馆。”
言不栩有些奇怪刀绵为什么会在图书馆，但他还是问了具体位置之后就挂掉电话，转身要走，格林尼斯道：“又要走啊？你最近是不是太忙了一点。”
“我平时也忙，不过您没注意而已。”言不栩伸手一推，变换的棱形镜面缓慢浮现，他刚迈出去一步，又回过头来道，“是和封鸢一起吃的晚饭。”
然后迈入镜像回廊，不见了踪迹。
格林尼斯“啧”了一声：“这也要炫耀……有本事把男朋友带回家来呢。”

第370章 灾厄的主导者（下）
言不栩在图书馆的某间阅读室见到了刀绵和周浥尘。
“您怎么也在。”言不栩挑眉，“我还以为您会在审问水镜村的异教徒……”
他说着倏然停顿。
于周浥尘来说真理之神的污秽尊名应当在优先等级最前列，但是他现在却将异教徒暂时搁置，出现在了这里，而刀绵和他都是为了那副诅咒油画而来，他马上又想到，和诅咒事件相关的汤马斯和瑞格也都是水镜村人，难道——
“油画也和那个尊名有关？”他沉声问。
“猜到了？”周浥尘对他的猜测也未有多少惊讶，道，“但是图书馆没有那次事件的记录，只有另外一个关联事件中有所提及，那次关联事件的档案被封存在夜之封印室里，刀绵找到了那份档案，来问我的时候我才发现，我们根本没有记录，参与了关联事件的调查员和阅读者，对此也根本没有记忆。”
没有记忆……
调查员和阅读者作为专业人士，理应对此类情况非常敏感，而如果他们本人丝毫没有察觉，大概率就是被更高层次的力量影响——
言不栩倏然道：“因为现实维度和无限游戏的认知屏障？”
这与当初的“灯绳事件”极其类似，只不过“灯绳事件”因为有真理之神的干预，记录得以保存，但是类似的“诅咒油画事件”却成为了历史迷雾里的一捧尘埃。而如果不是“认知屏障”已经破灭，想必连那份关联事件的记录也会一直被隐匿下去。
“关联事件是一个大胆的收藏家因为收藏家热衷于收藏稀奇古怪、与神秘学相关的东西，后来死于一件不可被利用的超凡物品，那件物品现在存放在翡翠冰川的封印室中。而他死后，他的儿子在盘点他的藏品时看到了自己父亲在日记中对那副油画的描述，但是藏品中却并没有出现这副诡异的油画。”
刀绵从透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文件纸，读道：“‘油画似乎具有令人恐惧的邪恶气息，画面中的树木有时候会动，有时候仿佛长出了眼睛，在默默注视着一切’。
“按照我的推测，油画应该是因为出现了异常现象而被收容，我白天拜访了处理收藏家事件的守夜人，也就是这份记录的撰写者，但他对油画的记忆非常模糊，我用秘术在对他进行了意识引导和暗示之后他勉强能回想起来，收藏家的儿子提到油画时，说自己曾经见过戴着荆棘与剑徽章的人带走了那副油画。”
荆棘与剑，是真理之神的圣徽。
这表明当时处理油画事件的大概率是阅读者，所以刀绵才会来找周浥尘调取档案，可是，这份档案却不存在。
“也就是说，油画本来是应该被收容的物品，不管存放在图书馆也好，还是翡翠冰川也罢，”言不栩冷声道，“现在却出现在了汤马斯教授的家里？”
死寂般的沉默。
难怪周浥尘会将异教徒暂时搁置一旁，因为如果当时诅咒油画事件是阅读者处理，而那副油画又已经在汤马斯教授家里悬挂了许多年，这就表明要么油画在收容后又被盗窃了出去，要么根本就没有成功收容，不是阅读者中出现了异端，就是异端将收容油画处理事件的阅读者全都杀死，而更可怖的是所有人却都遗忘了这件事的存在。
当多年后，诅咒的阴影再次出现在现实维度，人们才能从过往的蛛丝马迹中挖掘出当年的痕迹。
一星半点。
人们常用出现在屋子里却消失不见的蜘蛛来比喻未知恐惧，然而比这更恐怖的是，蜘蛛在你的家里栖居了数年，编织了无数你看不见的网，它的身躯在缝隙里壮大，它的毒液渗透了你的地板，可是你却对此全然不知。
直到它露出了苍白獠牙，开始了沉默的残害与屠杀。
“可是油画事件的记录为什么会被隐匿，”言不栩喃喃道，“难道，也曾经有一个副本是以油画事件为蓝本而存在？”
……
“很有可能，但是既然诅咒油画大概率和污秽尊名有关，那么这个副本也就有可能和《灯绳》一样成为了异常副本，从而因为认知屏障的存在而被隐匿……”
封鸢说着，却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但是他又一时间说不上来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于是只能暂时认为是自己的灵性直觉在作祟。
可是能让他的灵性直觉出现了预警，那高低也得是和真理之神污秽尊名一个等级的大事了……
“而且如果没有高位格的干预，我们根本不可能找得到这个异常副本。”
“女士，那副油画现在情况怎么样？”封鸢问刀绵，“还有再出现和那天在汤马斯教授家里时候一样的情况吗？”
“被我封印了，”刀绵说道，“既然已经找到了它的源头，那我会马上把它送进封印室里，我认为它是一件破坏程度大于可利用程度的物品，所以还是先存放在封印室里吧。”
封鸢缓缓点了点头。
周浥尘却摸了摸胡子，若有所思地道：“不知道，如果‘阅读’那副油画的话，能不能……”
他还没说完，忽然感觉如芒刺在背，下意识抬起头，见其他三人都直勾勾盯着自己，不觉咳嗽两声，略有尴尬道：“我就说说。”
“您的脾性还真是一如既往……”刀绵嘀咕道，“不过您别想了，我不会给您这个机会的。”
周浥尘“啧啧”叹了两声。
“还有别的办法来追溯当年的事件吗？”封鸢问。
“除了对游戏副本的猜测之外，就只能从当年处理过事件的阅读者入手了，但是我们现在对当年的事件可谓一无所知……更为难的是就算知道了那些人参与了当年的事件，他们的记忆也大概率都残缺不全或者什么都不记得，更甚至……”
更甚至那些阅读者很有可能都已殉职。
“果然还是‘阅读’一下诅咒油画吧……”周浥尘喃喃道。
其他人：“……”
封鸢忍不住用意识交流的方式劝周浥尘道：“周老先生，您都一把年纪了，就惜点命吧。”
周浥尘似乎还是不肯放弃自己的想法：“如果您愿意帮忙的话……”
封鸢：“……”
虽然意识海底捞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是连他都不敢确定意识坠落太多次，在意识海的边缘反复横跳、大鹏展翅、疯狂作死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万一出了什么问题，下次封鸢见到真理之神的时候可怎么交代？
总不能说，馆长啊，真理观察者可真是易耗品。
这也太暗面笑话了。
“你想都别想，”封鸢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在脑海中对周浥尘道，“这又不是什么走投无路的事情，先审问过那个异教徒再说，说不定他能提供什么线索。”
周浥尘又“啧”了一声。
“我马上准备审问昨天晚上抓到了的异教徒，”他沿用封鸢的话说道，“如果能问出什么线索，那就再好不过了。”
刀绵就此告别，封鸢打算去一趟神秘事务局，问问赫里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追溯已经被遗忘的诅咒油画事件，言不栩本来也想和他一起去，却被周浥尘拦了下来，嫌弃道：“你也不怕别人觉得你烦。”
言不栩抿了一下嘴唇，低低道：“他要是觉得我烦会告诉我的。”
“你你你，”周浥尘板着脸道，“你还是趁早算了吧，他不会喜欢你的。”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喜欢我？”言不栩挑眉，“你又不是他什么人。”
周浥尘心说，我虽然不是他什么人，但我知道他不是人……呸！祂是一位理应受到所有人敬仰和尊崇的神明，哪能被你这么亵渎！
“你管得真宽。”言不栩不在意地道，“我就去找他，就去。”
“幼稚不幼稚……”周浥尘叱了一句，半晌，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也只是叹了一声。
言不栩看着他，忽然道：“老周，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有没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
“没有，”周浥尘神情如常，却似乎惋惜地叹了一声，“非要问的话……只是我上次和封鸢说起，他说不会喜欢什么人。”
言不栩的神情渐冷，最后成为一片深水般的平静，他说：“人都是会变的。”
“人确实会变，”周浥尘缓缓道，“但是他不会。”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言不栩有些咄咄逼人地道，“我都能感觉到他的变化——”
“你确定他是真的改变了，还是只是因为好奇得到了答案？他只是在迁就你，要是哪一天他厌倦了，你怎么办？”
周浥尘盯着言不栩的眼睛，他的目光如此洞彻，仿佛一下子就将言不栩罩住了，如同一张网，在等待着，捕捉他即将要说出口的答案。
半晌，言不栩无奈道：“我不怎么办，难道我还能强迫他喜欢我吗？我已经告诉过他了，如果他只想和我做朋友，那我和他就只是朋友。”
周浥尘愣了一下，不禁道：“那他……”
但是他刚说出口的话却就此停住。
“我不应该继续问下去了。”他缓缓道，“总之，这是你们的事情……好自为之。”
和周浥尘分别后言不栩回到家里，走廊上还亮着一盏廊灯，大概是格林尼斯担心他晚上回来要下楼才留的。他看了一眼时间，其实并不算晚，才刚过凌晨而已。
他关上那盏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洗漱后换了衣服，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其实这才是他的常态，哪怕睡眠很少其实也不会影响什么，但今天不知道怎么的，他忽然有很迫切的想要睡着的意愿。
但是经常失眠的朋友都知道，越想要睡着的时候就越睡不着，并且非常容易就会胡思乱想……当言不栩脑子里第三次回想起周浥尘的话时，他就明白自己今天晚上肯定是睡不着了，又为什么反常的要命令自己睡觉。
大概是想要逃避什么。
是的，虽然他说着不在意，但其实多少还是听进去了，而且会因为那些话而受到影响。他有些后悔为什么当时没有问周浥尘，他是什么时候和封鸢说过这个话题？他们又为什么会谈论起？
虽然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并没有那么重要，因为这并不会改变什么事实。但是谁又能像监狱关押囚徒一样囚禁自己的想法与情绪，他又怎么能不心存幻想？
他的心里有一个天平，一边放着他的猜想与理智，一边放着另一种猜想与他的奢望。
他想，如果连周浥尘都能看出来封鸢对他的迁就，那么是否，他真的有一点喜欢自己呢？哪怕只有一点点。于是天平往另一种猜想倾斜，但是倾斜到了一定角度，他就会醒过来，因为这里的砝码中还有虚无的奢望。
那这些奢望拿掉，天平就又倒向了反方向，那才是现实。
最后实在睡不着，他干脆爬起来，去阳台上把许久不动的画架搬了进来，用纸胶带将画纸封了上去，找来画笔和颜料，然后对着空白的纸张发呆。天快亮的时候他拉开窗帘，雾白的天光照了进来，映在画架上未完成冰川雪山上，他瞥见桌上那一叠曾经的画作，伸手过去在里面翻了翻，果真如封鸢所说，找到一副雪山峡湾，他已经忘记是什么时候画的。
画被他放了回去，他忽然很想见到封鸢。
两个小时后，八点半。
他来到封鸢家门口，抬手准备敲门，忽然想起前天封鸢的话。
如果直接进去的话……
他意识到这想法不对，但是这一刻，天平上的幻想压过了理智，如果他真的不敲门就进去，会怎么样？
事实就是根本不会怎么样，因为封鸢已经醒了，言不栩出现在玄关的时候就已经察觉，人都没出来声音先至：“你有买鱼卷小饼吗？”
真的是非常不客气。
言不栩笑了笑，道：“有。”
封鸢才从屋子里出来，头发有点乱，他打了个呵欠：“你为什么今天来这么早？”
“因为想见你。”
言不栩本来以为他会问自己是不是有什么事，结果他却只是嘀咕道：“昨天才刚见过……”
言不栩将早餐袋子放在门口的架子上，对他轻笑道：“喜欢谁就是这样，每时每刻都想见到他。”
“哦……”封鸢慢吞吞应了一声，转过头似乎要走，这动作进行到一半又转了回来，“你进来啊，随便坐。”
言不栩走进来，因为卧室门开着，他不经意瞥到电脑还开着，屏幕上停留在某个游戏界面……原来封鸢根本不是醒了，而是没睡。
一会儿封鸢洗漱完出来了，又去卧室里关电脑，言不栩把早餐袋拎了进来，道：“你昨天从神秘事务局回来的很晚吗？”
“没有。”
“那怎么没睡觉？”
“……想玩。”
封鸢从他手里接过袋子，瞥了他一眼，见他在笑，似乎刚要开口，又忽然凑近过来道：“你衣服上这是什么？”
言不栩因为他突如其来的靠近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低下头，发现他衬衣袖口上有一小块蓝色，在袖扣旁边，而他的袖子此时正被封鸢一只手捻住。
他的视线微微上移，看到封鸢的流畅的下颌线，和颜色很浅的嘴唇。
“……是颜料。”言不栩说，“睡不着所以在画画，可能不小心沾到了。”
封鸢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那颜料块，发现已经凝固了，才放开他的袖子，道：“估计要洗才能干净……你没有睡觉，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言不栩笑着摇了摇头：“我又不知道你没睡觉，万一吵醒你怎么办？”
“那你也可以给我发消息。”
“可是我又没什么事找你……”
封鸢挑眉：“你不是想见我吗？”
很莫名的，言不栩蓦然又想起了周浥尘昨天晚上说的话……这何止是迁就，简直就是纵容，他就像在引诱，在教唆，在包庇，要将他的心撕扯过去。
理智很容易就被蒙蔽了，言不栩轻声问：“那我要是想要别的呢？”
“你想要什么？”封鸢停下了正在拆纸袋的动作。
言不栩往前走了一步，他们俩本来就离得很近，再往前一步几乎就要碰到彼此的前额，言不栩微微偏过头去，在他耳边道：“想抱你。”
他没有看到封鸢直视着前方，微微动了一瞬的瞳孔，却看到了他抓着早餐纸袋，手指似乎攥紧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刺啦”声。
言不栩还听见鼓动的心跳，但那不是封鸢，而是他自己。
他退回去，又往后撤了好几步，直到沙发边上，道：“快吃饭，吃完去上班。”
封鸢乜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吃饭去了。
早上对着显示器不带脑子的批过了好几条审批，封鸢才想起来忘记告诉言不栩昨天晚上他去找赫里的后续，赫里对能否找回诅咒油画事件的前因后果不报很大希望，但是却表示神秘事务局有专业的审讯专家，大概率能够根据那位老教士的审讯结果，摸索出其他异教徒的线索。
封鸢寻思这个点估计那个异教徒已经被转送到神秘事务局了，顺利的话今天晚上就能有一些成果。
都怪言不栩……
封鸢重重点了一下鼠标。
==
“局长，人已经送过来了，”谢若冰一边大步往走廊深处走去，一边打电话，“观察者阁下也跟着过来了……对，他亲自送过来的囚犯——”
“让他进入审讯室，必要的时候由他提问，”电话里赫里说道，“另外，现场不要留太多人。”
谢若冰心中微凛，低声道：“是。”
她走到了走廊尽头，那里出现了一扇被固定的光门，透明的虹光在光膜上流淌，谢若冰走了进去，出现在一个古怪的房间之中。
这房间的陈设非常简单，四面墙壁竟然都是半透明的，除了中央的操作台和桌椅外别无他物，操作台旁边坐着两位穿着制服的调查员，见谢若冰进来都站了起来，谢若冰抬手做了一个往下压的动作，道：“都安排好了吗？”
“好了，”其中一个调查员点头，“人也已经放进去了。”
谢若冰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道：“再等一会儿，局长说真理观察者阁下会全程参与。”
两分钟后，光门浮现，赫里和周浥尘同时走了出来。
谢若冰十分诧异，她本来以为真理观察者亲自审讯已经足够严重，却没想到他们局长竟然也跟着来了……她先想了想，低头对那调查员道：“小张，你去换南调查官来。”
赫里并未反对这个决定。
“审讯昨天带回来那个异教徒吗？”南音一进来就问，结果看到赫里和周浥尘都在，顿时息了声，打过招呼后，拉过椅子坐在了记录员旁边。
他们正对着的那扇玻璃忽然变得透明，玻璃窗后，老教士坐在一把特制的椅子上，他已经被穿上了特制的束缚服，头上也戴着一个插满了电极的装置。
他的双目紧闭着，双手平放在身体前，一动不动，而他身后同样是一面透明的玻璃，那面玻璃之后，坐着专业的审讯人员和一个操作员。
谢若冰道：“可以开始。”
扩音器里传来审讯人员的声音：“你是机械女神的神职人员吗？”
老教士虽然似乎已经失去了自主意识，但却还是回答道：“……是的。”
“你的名字？”
……
问题从简单到复杂，老教士都一一回答，似乎并没有什么抵触的反应，审讯人员继续道：“前天晚上，是否有一位谷物商人来过你的教堂？”
“是的。”
“他来做什么？”
“祈祷，和捐赠。”
“你对他说了什么？”
“……我主会庇佑他。”
“机械女神会庇佑他吗？”
老教士却忽然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就像是细细密密的网，他张开嘴，大声叫道：“主会庇佑他！迷途的羔羊……他犯了错，唯有灾难，死亡才能洗去他的罪孽！”
审讯人员声音平和地道：“二型药剂。”
操作员起身离开了一会儿，等他回来的时候，老教士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眼皮垂坠，似乎昏昏欲眠。
“他犯了什么错？”审讯人员继续问道。
“……他带来了陌生人，这有可能会破坏‘圣灵’的计划，必须得阻止他们，必须阻止他们，阻止他们……”
他不停地呢喃着，仿佛中了什么魔障。
“怎么阻止？”
“灾祸会……降临。”

第371章 审讯
“三型药剂。”审讯人员平静的声音从扩音器中传出。
老教士再次陷入迷瞪的半睡眠状态。
“谷物商人的死和你说的‘灾祸’有关吗？”审讯人员问道。
老教士呢喃：“……这是主的‘恩赐’，是他赎罪的机会。”
审讯人员又问了一遍，却得到了与之相似的答案，翻来覆去就是“灾祸”、“恩赐”、“赎罪”等词语。
“‘圣灵’有什么计划？”
“这不是我等卑微之刃能够窥见的无上机密——”
“‘圣灵’让你做什么？”
“……守护主的领域……传播主的恩泽……”
“‘领域’在什么地方？”
“主的领域无处不在，世界即将湮灭，将会成为我主神国的一部分，只有主才能拯救我们，可怜的等死的人……”
审问人员又问了几个和“圣灵”相关的问题，这异端的回答全都疯疯癫癫，不似人语，但唯一没有改变的就是……他坚持认为“灾祸”无处不在，而世界马上就要毁灭。
监视窗外，南音看着神志模糊的老教士，嘲讽道：“这些异教徒怎么一个个都妄想毁灭世界，难道世界毁灭之后，他们的主会拯救他们？一群妄想的疯子罢了……”
麻烦的是他们像是蝗虫一样潜藏在人群之中，甚至表面看起来正常无比，但实则内心和意识已经被扭曲、被污染，成为了不顾一切的“狂人”。如果不是异常事件，谁也不会怀疑一个一生虔诚的机械女神信徒竟然会成为背叛者。
而此时，在药剂和意识秘术的同步催化作用之下，异教徒就撕掉了外在的伪装，显露出其内心真正的疯狂。
这时候，审讯人员敲了敲扩音器，询问道：“各位，是否再使用一次三型药剂？”
南音看向了谢若冰：“我想问几个具体一些的问题。”
谢若冰道：“加大剂量。”
老教士的眼睛忽然睁开，脖颈向上提起，闪动的眼瞳仿佛也跟着向上翻了起来，眼眶中只剩下一片混沌如雾的眼白。
他不住的痉挛、颤抖，但是只维持了不到五秒钟，眼皮就再次盖了下来，头歪在一旁，变得平静。
“你认识汤马斯教授吗？”南音拿过扩音器，盯着监视窗内的异教徒问道。
“认识……”
“怎么认识的？”
“我们是同乡，小时候在同一个圣堂学习……”
三神教会的圣堂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信徒中寻找有觉醒天赋或者灵感较高的年轻人，引导他们学习神秘学知识，控制自己的力量与灵感，而之后如果他们愿意成为神职人员可以继续留在圣堂参加考核，如果不愿意，圣堂也会提供学院或调查员的报考渠道。
“你和他交情如何？”
“不算熟悉……”
“你对他的死有什么看法？”
老教士嘶哑的声音忽然白变得高亢激动：“那是荣耀！他将生命奉献给了主和圣灵，应当受到应有嘉奖！他已经去了主的神国——”
但是这句话还没有喊完，刚才加量注射的药剂就已经起了作用，他徒劳地张开嘴，却发现自己什么声音都无法发出，于是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串含混不定的咕哝。
“看来汤马斯也是异端，”南音再度看向了谢若冰，沉声道，“他的死，大概不是意外，而是某种献祭？”
“审讯结束后安排再次对汤马斯的住所进行搜查，另外再和他的亲属谈话一次。”
老教士逐渐平静了下来，南音再次问道：“你和汤马斯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
“半年……前。”
“那次见面是因为什么？”
“祭祀……”
“哪里举行的祭祀？”
“不能……不知道具体位置——是‘圣灵之仆’带我们去的……”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汤马斯的死亡？”
“我不知道，是圣灵之仆的宣告，他将生命献给了主！”
南音回过头对记录员道：“这部分单独记录。”
她略一停顿，又道：“你是否认识瑞格？”
老教士点头，继而又摇头。
“你知道这个人的存在，但是却并不认识他，对吗？”
“对……”
“怎么知道他的？”
“是，长老会的成员……”
南音微微点头是，道：“你是依靠什么断定的谷物商人带来的陌生人会破坏你们的计划？”
“我看出来了，他们在关注汤马斯的死，他们对主的祭品产生了兴趣，不可饶恕，不可饶恕！”
“那之前另外一个村民呢？为什么也会因此而死。”
“那只是一次实验……”
南音目光微微冷，继续道：“你用了什么方法，让灾祸降临在了他们的身上？”
“向圣灵和主祈求，祂们就会降下恩赐……”
南音说停顿了一下，又问：“圣烛节之夜死去那些人，是否和你们有关？”
老教士似乎又开始神志不清，喉咙里犹如塞了一团棉花，无数不清的絮语从他口中吐了出来，谁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审讯人员马上去仪器前安抚调整他的状态，南音回过头对一直没有出声的周浥尘道：“我认为该问的问题基本都问了，您看……”
周浥尘点了点头，道：“你们都出去吧，对面的人也出去，只留下我和赫里就行。”
谢若冰马上对监视窗对面的审讯人员下达了“离开”的命令，不一会儿，偌大的房间里就剩下神志不清的异教徒和周浥尘、赫里三人。
赫里已经从封鸢那里得知了事情的原委，低声对周浥尘道：“看样子他们并不是直接对污秽尊名祈祷，而是还有一个所谓的‘圣灵’，这很有可能是祂在现实维度的代行者。”
“不错。”周浥尘缓缓道，“从祭坛上所刻印的文字符号来看，他们也并不知道完整的污秽尊名……”
他说着，眼眸之中忽然浮现碎金一般的光芒，那光芒更犹如细小的利剑，穿透了玻璃，穿透了那异教徒的脑颅，直达他的意识深处。
他的眼神瞬间空寂如雾，凝定地盯着虚空几秒钟，而后恢复了活泛，对着赫里摇了摇头：“没有关于污秽尊名的记忆，也没有那个‘圣灵’或者‘圣灵之仆’的具体线索，这只是个小喽啰。”
谢若冰和其余审讯人员很快又回来了，谢若冰道：“按照南调查官刚才的逻辑继续审，看看能不能再挖到什么更详细的线索。”
而南音拿了刚才让记录员单独记录的，有关汤马斯的那部分审讯结果。
“半年前……祭典？”南音喃喃道，“根据薇薇安女士提供的线索，就是在大约五个月前，有一个学生上门拜访汤马斯，向他请教关于死亡诅咒的禁忌知识，也是在那次，他的手稿失窃。”
她忽然“啧”了一声：“这时间也太巧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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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不栩将画架上的纸胶带慢慢剥了下来，画纸上是大片深蓝纯白的冰川、雪山与深海，天空沉静晦暗，而在这无光的太空下，山顶有两个不甚清晰的人影。
这张画纸并不算大，他找了一个塑封活页夹将之装了进去，先是放进了柜子里，过了一会儿又拿了出来，平铺在桌子上。
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小栩，吃饭了。”卧室门只是虚掩着，格林尼斯的叫他的声音传了进来。
言不栩推门出去，随后抄起手机看了一眼，却发现封鸢不久前给他发了消息，而他因为忙着画画没看到。
封鸢：【周老先生把那个异教徒送到了神秘事务局。】
封鸢：【赫里女士说当年收容油画的事件应该不太好追溯了，恐怕得另想办法。】
非常公事公办的两句，连他平时爱用的表情包都没有。
言不栩一边下楼一边回复道：【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封鸢回：【没有。】
言不栩：【或许能从无限游戏入手。】
诅咒油画当时引发的异常事件被“认知屏障”隐匿的原因大概率在于此事和真理之神的污秽尊名有关，而主神之所以要设置“认知屏障”则是为了隔离游戏副本与现实维度之间的关联，那么以此进行倒推，被隐匿的诅咒油画事件，大概率也是无限游戏的副本之一。
封鸢：【我已经问过蜥蜴了，他说没听说过类似的副本。】
言不栩惊讶：【你动作够快啊？】
言不栩：【常规副本里恐怕找不到，和那个尊名有关，大概率是个异常副本。】
封鸢：【异常副本不是更难找了吗？】
封鸢：【难道你还有别的消息渠道？】
言不栩：【对，是学院的教授，上次我们在找《灯绳》的线索的时候我就有去找过她，但是她那边还没有消息，你就先找到了。】
封鸢：【她对游戏很了解？】
言不栩：【是的，现阶段关于无限游戏的研究，很多都是她的成果。】
封鸢：【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认识这种大佬？】
封鸢：【呆猫扔炸弹.jpg】
言不栩不禁笑了一下，回复：【告诉你也没有用，找不到她人的。】
封鸢：【那你上次是怎么找到她的？】
言不栩刚要说，那是因为艾兰帮忙，结果若有所觉地抬起头，就看到尤弥尔和格林尼斯正并排站在餐厅桌旁，直勾勾盯着自己。
言不栩：“……”
“你们俩干什么？”言不栩将手机背在身后，“不是说要吃饭吗，站在这不动看着我干嘛？”
“啧啧啧。”格林尼斯将餐具摆在他面前，“有的人，据说灵性感知比普通人高出了不知道多少倍，结果我站在这看了快半分钟了，竟然才发现？”
“我在和别人说话呢。”言不栩嘀咕道。
“不就在和封鸢聊天吗？”格林尼斯道，“还‘别人’，噫……”
言不栩将手机放在了一边，问尤弥尔：“您怎么中午回来了？又不想吃岛上餐厅的饭菜？”
“今天又不忙，”尤弥尔道，“而且我下午要和你妈妈去探望薇薇安，你上次说她和马丁现在在神秘事务局的特殊庇护所里，我昨天打电话，感觉她的状态好多了，所以去探望一下。”
他问言不栩：“你知道她的情况吗？”
“虽然影响她的污染物已经被刀绵女士封印了，”言不栩犹豫道，“但是这次的事件比较严重，观察期可能要长一些……要不过段时间再去？”
尤弥尔叹了一声：“可是除了马丁和他的母亲之外，她和汤马斯也没有什么亲人在世上了……我们得经常去看看她。”
言不栩忽然道：“也就是说，他在水镜村其实也没有什么熟人？”
“水镜村？”尤弥尔茫然道，“这是什么地方？”
“汤马斯教授的故乡，他邀请您和我婶婶去参加圣烛庆典的地方。”
格林尼斯恍然地道：“原来那个村子叫水镜村……”
“这个我不太清楚。”尤弥尔摇头。
“那他往年圣烛节有去过水镜村吗？”
“应该……没有吧？至少去年没有，”尤弥尔犹豫道，“他自从和薇薇安结婚之后就一直生活在不夜港，之前他邀请我们去参加庆典的时候，说他年纪大了，想回去小时候生活的地方再看看，这么看来他之前应该很少回去才对？”
“不对……”言不栩若有所思地道。
在此之前他并不认为汤马斯邀请尤弥尔和格林尼斯去村子里参圣烛节庆典有什么问题，哪怕当夜有人因为死亡诅咒而死，哪怕后来汤马斯和死咒事件息息相关，而他的家里还发现极其可疑的古代遗物。
可是另一个有重大嫌疑的瑞格竟然和汤马斯是同乡，这未免太过巧合，所以他怀疑这村子有可能藏着什么秘密，也开始疑心，他和格林尼斯在圣烛节当晚去了水镜村，并遇到了死咒事件并非巧合。
而还未等他探究水镜村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谷物商人身死、封鸢和查休拉接连遇到异常事件，老教士作为异端被捕，而在他的住所的地下室里，发现了刻印有残缺的污秽尊名符号的祭台。
而如果，汤马斯在此前一直都很少回水镜村，为什么忽然要回去阔别多年已经陌生的故乡？
如果没有这一系列的异常事件，一位暮年老人缅怀故土完全说得过去……可是，如果建立在这些诡异的邪神祭祀、古代遗物污染同时出现的情况下，这还寻常吗？
“不要去。”言不栩忽然道。
“嗯？”尤弥尔和格林尼斯都停下了进餐，诧异地看着言不栩。
“暂时不要去探望薇薇安女士，”言不栩重复，“也不要给她打电话。”
他看向尤弥尔：“您下午带我婶婶去灯塔，做全面的净化和检测。”
“发生什么了？”格林尼斯放下了餐具，“小栩，为什么忽然这么说？”
“没发生什么，只是昨天晚上调查员在水镜村抓到了一个异教徒，”言不栩安慰她道，“所以还是谨慎一点吧。”
“异端？”尤弥尔沉声道，“白夜信徒？”
近几年比较成气候的堕落使徒也就只有白夜信徒和放逐者，而放逐者几乎不在现实维度出现，其余异教徒几乎都是无名无姓，很容易就调查员们清缴。
可是言不栩却摇了摇头。
不是白夜信徒，却受到了几乎同等级的重视，难道……又有新的邪神出现在了现实维度？
“我知道了。”尤弥尔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对格林尼斯道，“下午我带你去一趟岛上……”
午饭过后，言不栩思考着要不要再去一趟水镜村，或者找南音再去见一见薇薇安，然后就接到了封鸢的电话：
“审讯结束了，还算有所收获，但是你可能得过来现场才能阅读到审讯记录，有些信息暂时还是保密，不能在局里专用的系统之外发送。”
……
“汤马斯也是异教徒？”言不栩挑眉，脸上并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
“你不会已经猜到了吧？”封鸢诧异道。
“没有，我越想越觉得他不对劲，”言不栩将审讯记录放了回去，“而且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叔叔提起说他之前很少回水镜村，今年的圣烛节却莫名的要回去，而且还邀请了我叔叔婶婶……不知道他当时是想做什么？”
“南音已经带人去重新搜索汤马斯的住所了。”封鸢道。
他们正说着，谢若冰从赫里的办公室出来，封鸢连忙叫住她：“谢司长，能不能帮我开个后门，我想下去再去见一见薇薇安女士。”
“没问题。”谢若冰毫不犹豫地答应，“要不要记录员跟随？”
经过这几天的接触她已经知道了封鸢的来历和他即将到任的局长秘书的身份，这年轻人很好相处，于是容易就和他熟悉了起来。
“不用了，”封鸢笑道，“我会报告给您的。”
谢若冰点头：“很好，我们局里就缺你这种愿意做文书工作的年轻人。”
封鸢心想，我怎么可能自己写，那当然是CPU写。
谢若冰脚底生风地走了，言不栩挑眉道：“你怎么知道我打算去拜访薇薇安女士？”
“我不知道啊，”封鸢随口道，“我只是自己要去……这说明我们想到一起去了。”
言不栩：“……你干嘛抢我的话。”
“我哪里抢你的话了？”封鸢莫名其妙。
“那我要换个词，”言不栩轻笑道，“这说明我们心意相通。”
封鸢暼着他：“‘心意相通’是这么用的吗？你语文怎么学的。”
“要是我非要说呢？”
封鸢将审讯记录重新整理放回了柜子里，走出了他未来的办公室，这里还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子和文件柜，以及以及桌子上的鱼缸。
“言不栩，”封鸢淡淡道，“不可以耍赖。”
“原来你听得懂啊？”言不栩笑吟吟道，“我还以为你又没明白我的意思。”
封鸢没好气道：“我又不是傻子。”
“你下午不去公司了？”言不栩问。
“嗯，申请了公出，一会儿去工商局问点事情，然后去见薇薇安女士。”
“那下午去我家吃晚饭吧。”
封鸢抬头：“不会打扰到你们吗？”
“不会，”言不栩摇头，“是我婶婶让我叫你的，她说你是懂得欣赏她的厨艺的人，我们都不懂。”
封鸢忍不住笑出了声：“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有一个厨艺超好的妈妈。”
言不栩心说，也可以变成你的，格林尼斯女士想必对此非常愿意。
“那你在这等我吧，我先去工商局。”封鸢说道，“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不行，我要和你一起去。”
“好好好，走吧。”
结果封鸢预料出了差错，他要问的事情行政服务大厅窗口也不知道要怎么处理，但那个工作人员十分尽职尽责，打电话问了一圈，终于问到了答案，等到他和言不栩离开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了。
“我本来还以为请两个小时的假就够了……然后就可以摸鱼。”
他边走边发消息问南音：【现在过去找薇薇安女士还来得及吗？】
南音：【来得及，只要他本人没有休息，你什么时候过去都可以。】
封鸢招呼言不栩：“走吧。”
神秘事务局有专门的保护区，薇薇安和马丁就暂住在那里，因为紧密观察期还没有过，因此他们并不能与调查员以外的其他人直接接触，如果尤弥尔和格林尼斯要来探望，也得经过很复杂的检验流程。
“你们怎么来了？”薇薇安见到封鸢和言不栩有些惊讶，但同时也露出了笑容，对这两个帮助过自己，甚至救过自己性命的年轻人，她心里十分感激。
“我们查到了一些和汤马斯教授有关的线索，”封鸢斟酌道，“所以想再来和您核实一些细节。”
薇薇安有些急切地道：“找到他被害的原因了吗？”
时至今日，薇薇安依旧认为汤马斯是被害身亡，可事实却与她所认为的大相径庭。封鸢不知道汤马斯是出于什么原因背叛了原本的信仰，但是他疑似献祭自我，并邀请好友去水镜村的举动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称不上无辜。
“我来说吧。”言不栩拉了一把椅子，将封鸢按在了椅子上，“你听着就好，有什么疑问的话再补充。”
“……好。”
言不栩语气平和地道：“在今年的圣烛节之前，您有去过水镜村吗？”
“水镜村……哦，是汤马斯老家的村子名字，我们一般都是传送过去，所以对地名反而不太熟悉。”薇薇安歉意一笑，“很少去，要不然我也不会连村子的名字都记不住。只有今年去过两三次。”

第372章 礼物
“汤马斯说，他最近总在怀念从前，所以才想今年的圣烛节回老家的村子里去过，所以这半年他总是回去，帮忙张罗一些圣烛节的事情，后来我们不是还邀请了你们一家……”
言不栩不着痕迹地道：“也就是说，汤马斯教授以前并不会回去水镜村，是从这半年开始，才频繁回去的。”
“对……”薇薇安点了点头，有些奇怪的地道，“为什么要问这个？”
言不栩又道：“您对村子教堂里的那位叫简的老教士还有印象吗？”
“我从未去过村子里的教堂，只是远远看到过……”薇薇安摇了摇头说道，“也没有见过你说的那个教士。”
“他是个背叛了女神的异教徒，”言不栩道，“前天夜里被逮捕了。”
薇薇安瞬间瞪大了眼睛：“异端？可是我记得汤马斯说，那座教堂已经在村子里几百年了……难道，难道就没人发现吗？”
“正是因为教堂历史悠久，老教士也和村子里的人再熟悉不过，才不会有人怀疑他。”言不栩语气淡淡地道。
“真是没想到……”薇薇安低声呢喃，“可是，这和汤马斯有什么关系？”
她这么问着，心里却忽然产生了一种不太……协调的预感。
“您还记得，汤马斯教授第一次回去水镜村的时间吗？”
薇薇安仔细地回忆思索，最后道：“就是春天，差不都四月的时候，那时候不夜港遇到了寒潮降温，还下了一场雪。他说要回去一趟老家，我当时还很惊讶，但是他说村子里可能遭了雪灾，有熟人给他打了电话，他才想回去看看。”
“我记得那个时间，”言不栩微微点头，“那么，那位来向汤马斯教授请教死咒的学生，又是什么时候去拜访的？”
此前南音为了追寻记录着死咒的笔记的轨迹已经将那学生的生平几乎发了个底儿朝天，但除了他确实研究过某些禁忌知识外，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线索，他的死亡似乎真的只是为自己的好奇而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是……”薇薇安忽然面露惊愕，“也是在那个时候，就在大雪的前一天，我记得那孩子来的时候围着一个红色的围巾，汤马斯还和我商量，要不要把壁炉重新烧起来。”
“这……这两件事，有什么，联系吗？”薇薇安呐呐道。
“或许有。”言不栩说道。
他站起身：“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我父母托我向您问好。”
薇薇安也跟着站了起来，有些急迫地道：“孩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您家里找到的那幅画，是一件‘古代遗物’。”言不栩缓缓道，“你应该很清楚那意味着什么，所以有些东西，还是不知道为好。”
薇薇安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是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她喃喃道：“代我向尤弥尔和格林尼斯问好。”
言不栩叫了封鸢一起离开，下楼的时候封鸢才道：“你为什么不让我告诉她，汤马斯也是异端，怕她无法接受？”
“有这方面的考虑，”言不栩停下脚步，笑道，“你要不要猜猜我其他的打算？猜对的话我送你一件礼物。”
“什么礼物？”封鸢好奇。
“要猜到了才能告诉你，现在就告诉你还算什么惊喜？”
“我不猜，”封鸢不急不忙地道，“反正就算我不猜你也把礼物给我。”
言不栩抗议道：“还说让我不要耍赖，你怎么也开始耍赖了？”
“所以到底是什么？”
“是因为我还是不能确定，薇薇安女士是否对这一切都毫不知情——”
“谁问你这个了？”言不栩还没说完的话被封鸢打断，他悠悠道，“我是问礼物。”
言不栩没有回答。
就在封鸢以为他要保密到底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封鸢，你好像对这个礼物很期待啊？”
“当然，”封鸢点头，“别人送你礼物你不期待吗？”
“那得看是谁送的。”言不栩笑道，“走吧，我们回去吃饭，到家你就知道了。”
“好吧。”
薇薇安暂住的公寓距离保护区的大门还有一段距离，而根据保护区的管理规则，为了避免灵性磁场的扰动和空间层波动，在污染、异常事件的涉事人员活动范围内是不允许传送的，他们得走到门口。
“不过，如果薇薇安对这件事知情，那她未免隐藏得太深了。”封鸢边走边道，“而且如果这样的话，她的行为就会前后矛盾，为什么要请你帮他检查屋子呢？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是啊，所以我才说并不确定。”
言不栩若有所思地道：“说起来，如果汤马斯的死其实是自杀，是一种自我献祭的话，他又为什么选在这时候呢？这个时间点看上去似乎并不适宜。”
被诅咒杀死的人频繁出现，调查员已经根据那本手稿找到了他头上，这个时候还“大义凛然”的去献祭自己，是嫌自己还不够引人注目，还是怕自己死得太悄无声息？
这么做的结果如何呢？不仅调查员，连他的妻子薇薇安都已经开始怀疑了，而哪怕薇薇安不拜托言不栩帮忙去检查屋子，哪怕调查员没有发现他的死产生任何怀疑，那副悬挂在他家里的诅咒油画迟早出问题，而瑞格还是老教士都与水镜村息息相关，无论从哪一方面都有可能怀疑到他头上，无论从哪一方面都没有侥幸的余地。
但他就是死在了这时候。
“大概的可能性有……老教士在说谎。但是赫里女士告诉我，因为涉及污秽尊名，可以算作较高等级的事件来处理，特事特办，审讯人员使用了辅助药剂和意识控制秘术两种方法，这两种强有力的措施双管齐下，哪怕是高等级的觉醒者都扛不住，更别说一个普通人。”
封鸢停顿了一下，道：“所以他说谎的概率应该很小。”
“其他的可能性，”他对保护区大门口的保安出示了自己的临时证件，保安马上将两人放了出去，“……汤马斯的计划出了纰漏；汤马斯是被迫献祭，所以他依旧有可能是被害而亡；还有……”
“他是故意这么做的，目地就是为了引调查员的怀疑。”
从镜像回廊里出来，封鸢和言不栩出现在被格林尼斯种满了鲜花的院子里。
“你们这就回来了？”格林尼斯似乎也才刚到家，“小栩打电话要晚回来，我还以为你们要多晚才能回呢。”
“事情结束的比我想的要快一些。”言不栩说道。
“阿姨好。”封鸢笑眯眯对格林尼斯挥了挥手，“我又来蹭饭了。”
“快点进来吧，”格林尼斯眉目舒展，“我专门准备了你喜欢的菜，一会儿就可以开饭了。”
言不栩本来要去厨房帮忙，结果见厨房小工的位置已被尤弥尔教授占据，立刻便跑路了。
“刚才说到哪了？”他拽着封鸢上楼，要去推开卧室门的动作略一停顿，道，“如果他是故意这么做的，也就意味着，他是被胁迫甚至是蛊惑，但是他的意识很有可能是清醒的，但是却迫不得已，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引起关注与怀疑？”
封鸢抬了抬眼皮，道：“是不是听起来很熟悉，上一个死得不明不白，疑似被胁迫或监视的还是拜姆大祭司。”
“确实很相似……”言不栩说道。
阳台上的窗户没关，傍晚风托着轻薄的纱帘起伏如柔和的海浪。
“但是如果这么来看的话，污秽之名的信徒的势力和能量，好像要比我们想得更大一些。”
“嗯……但是那个老教士一些言论，”封鸢若有所思地道，“说实话，我觉得和白夜信徒有些相似，就是说什么世界终将灭亡之类的，白夜信徒不也是这么认为的。
“难道真理之神的污秽尊名，和苍白之夜有什么关系？可是名讳和权柄也对不上啊……”
“赫里女士和周老先生怎么说？”言不栩挑眉。
封鸢却摇了摇头：“他们也都不清楚，只是和我刚才说的一样，还在怀疑阶段。”
“那个什么‘圣灵’呢 ？”言不栩又道。
“完全没有头绪。”封鸢拍了一下额头，嘀咕道，“看来还是异教徒太少了，如果异教徒多的话肯定就能得到更多的情报……”
言不栩似乎有些好笑：“异教徒又不是地里的萝卜白菜，上哪找那么多异教徒去？”
“是啊，上哪找这么多异教徒……但是话又说会来，”封鸢沉思道，“既然污秽尊名的信徒不少，应该多少能找到一些才对啊，怎么一点案底都没有，他们总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吧？”
“我记得，审讯记录上似乎没有问那异教徒，是怎么得知污秽尊名的存在的？”
“周老先生又观察过他的深层意识，”封鸢说，“但是没有相关记忆。”
“没有相关的记忆……”言不栩沉吟道，“那这么看来，他似乎是受到高位格影响认知的可能性比较大。”
“难道那个什么‘圣灵’，拥有神明的位格？”封鸢有些诧异道。
他一直都很疑惑，真理之神并未陨落，祂和现实维度的关联并未断绝，那么诵读祂被污染、扭曲的尊名，会指向谁？是真理之神本身，还是另外一个新诞生的邪神？
可惜馆长本神对这件事也不是很明白，上次降临的时候，祂仅仅只是知道自己在被污染。
“谁知道呢。”言不栩耸肩。
“好，不说这个了，”他指了指书桌，“我想送你的礼物。”
封鸢走过去，桌上正中央摆着一副深蓝色调的水彩画。

第373章 多一点
在那副画里，被光潮映照得颜色浅淡的天空与夜色海洋相接，起伏的雪山像是大地的脊梁，海面的冰凌如同揉碎了的镜子，散落在水中，而山顶处有两道人影，并排而立。
这是那天去荒漠去找赤萦时，言不栩突发奇想带封鸢去看的雪山夜景。
“是你早上画的？”封鸢抬起头问。
“嗯，”言不栩应道，“晚上画到一半，然后早上回来画完的……我看你之前好像对我画的那些画很好奇，就觉得，你大概会喜欢……”
他不自觉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对，”封鸢说道，“我很喜欢。”
他又看了一眼那副记忆定格的安静画作，道：“谢谢。”
“……不客气。”言不栩笑道，“干嘛搞这么严肃？”
“因为这是你专门送我的礼物啊，当然要珍惜一点。”封鸢拿起那幅画，感慨道，“真漂亮。”
言不栩看向别处，嘀咕道：“别夸了，再夸我要骄傲了。”
“夸你还不乐意？”封鸢道，“不过我可不懂什么艺术鉴赏，我只会说好看……还有，感觉很安静，你喜欢安静和孤独，对吗？”
言不栩看着他，眨了眨眼睛，没有立刻就回答。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去是阳台关上了窗户，顶灯照在那副画外面包裹的透明塑封上，清澈的光影流淌，封鸢挑眉：“我又说错什么了？”
“没有。”言不栩摇头，轻笑道，“我正在想，如果我很频繁的说喜欢你，你会不会觉得烦。”
不等封鸢回答，他就继续：“但我还是要说，你下次再烦我吧，因为我现在对你的喜欢又比以前多了一些。”
“我也没有……烦。”封鸢张了张嘴，声音却越来越低，最后道，“是不是该去吃晚饭了？”
“干嘛要转移话题？”言不栩靠近过去，“不知道怎么回答吗？”
“……”
“不用回答。”言不栩几乎不可察觉地叹了一声，“也不要愧疚。”
他指了指桌上的画：“也不用回礼……知道了吗？”
“知道了。”封鸢低声道。
“去吃饭了，按照我对格林尼斯女士的了解，现在下去时间刚刚好……”
晚饭结束后，言不栩拦住要溜上楼的艾兰，艾兰立刻道：“今天轮到你洗碗了！”
“我知道，”言不栩瞥了他一眼，“我是找你有事，你不要出门，等我洗了碗去找你。”
艾兰“哦”了一声，表情快速从紧张恢复为了平淡，能让艾兰教授讨厌的事情并不多，洗碗就是其中之一，哪怕其实并不需要他动手洗，而另外一件令他深恶痛疾的事情是搭衣服。
言不栩将餐具摆进了洗碗机，按照格林尼斯的要求打扫好厨房和餐厅再上楼的时候，艾兰已经和封鸢打上了游戏，他走过去提醒道：“有事情要说。”
但是那两人依旧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屏幕，一个说“等打完这局”，另一个压根不理他。
理会他的那个是封鸢。
十几分钟后游戏暂告一段落，艾兰回过头道：“什么事，快点说，不要打扰我们打游戏。”
言不栩道：“帮我找一下阿卡夏教授，我有问题请教她。”
“你没有她电话号码吗？”艾兰奇怪道，“为什么不自己去，非得要来找我？”
“我找不到，”言不栩催促，“快点。”
艾兰嘀咕着“这什么破烂弟弟”之类的话，抓过手机打了个电话，一会儿电话挂断，他道：“她说周六有空，让你周六上午去研究室找她。”
……
周六早上。
言不栩去找封鸢的时候，他似乎又没有睡觉，因为他提前给言不栩发消息告诉他不用买早饭，而言不栩敲门进去时，他正将买的一大袋子食材分类放进冰箱里，乱七八糟什么都有，旁边还摆着泡面。
“你不要我买早饭，结果你就吃泡面？”言不栩站在厨房门口问。
“这是新出的味道，我想尝尝。”封鸢关上冰箱门，递给言不栩一个油纸包裹的面包，“这个给你，巧克力夹心口味的。”
“你是不是又没有睡觉？”言不栩接过面包。
“睡了，我心想今天早上要出门，昨天很早就睡了，结果早上五点就醒了。”
那天艾兰找完阿卡夏教授之后言不栩告诉他，这位教授就是研究无限游戏的专家，说不定能帮他们找到和诅咒油画有关的副本。
“可是我也很好奇，”封鸢端起泡面碗坐在了桌前，“为什么你找不到阿卡夏教授，艾兰却能找到，而且艾兰还以为你能找到？”
“因为阿卡夏是艾兰的师姐。”言不栩说。
封鸢刚要“哦”一声，就听他继续道：“而且我觉得阿卡夏可能喜欢艾兰，但是艾兰竟然从来没有看出来过。”
“啊？”封鸢沉思，“不应该吧，艾兰很……好奇心那么旺盛。”
言不栩低头去拆面包：“谁知道呢。我上次问他，他还说我看错了，脑子有问题的人才会这么觉得……”
他说着，若有所觉地抬起头，见封鸢正看着自己，于是奇怪道：“你看着我干什么？”
“我还以为你对这些事情一点也不好奇呢。”封鸢笑道。
“人都会有好奇的情绪，”言不栩随意地道，“只有多或者少的区别，或者针对于特定事件的时候。”
封鸢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就对许多事情很好奇。”
“这其中包括别人吗？”言不栩忽然问。
“什么别人？”
“我是说，你好奇并且想要了解的人，”言不栩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他，“除了我，还有别人吗？”
封鸢想了想，摇头。
言不栩“哦”了一声，继续去拆他的面包了。
他知道这大概率是因为他们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的联系……但是这样也足够了。
封鸢问：“你最近还有做梦吗？”
言不栩一直觉得他和封鸢的思维某些地方存在相似之处，包括思考问题的方式，甚至有时候某些话的用词都很像，就比如此刻，就好像封鸢能够感应到他的想法的变化一样。
“没有，”他说，“因为最近没睡觉。”
封鸢瞥了他一眼：“你还说我，结果你自己也不睡觉。”
“我一直都这样，”言不栩笑道，“但你以前不这样。”
封鸢沉默了一下，道：“因为我觉得时间不够用，想做的事情太多了。”
“那就快走吧，”言不栩站起身，“早点去找阿卡夏，早点回来。”
他们传送到了学院的一座白色小楼前，言不栩带着封鸢从侧门进去，在一楼的某个房间门前停住了脚步。
笃笃笃。
“进来。”房间里传来低沉轻柔的女性声音。
封鸢莫名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推门进去，虽然是晴天的早晨，但这屋子却因为窗帘紧闭而光线昏暗，烛火和顶灯一起摇曳，影影绰绰，晦暗不明。
“天已经亮了吗？”累积成山的书籍里冒出来一颗黑发乱蓬蓬的脑袋，她从书堆里爬起来，大概是保持同一个动作太久，纤细的身形显得有些僵硬，一瘸一拐走到窗户前，一把扯开了窗帘。
明亮天光倾泻，她道：“我听艾兰说，你们要问一个游戏副本的相关信息？”
“是的，”言不栩应道，“是关于一件油画形式的古代遗物……”
他说完，阿卡夏回过头来道：“没听说过，也没去过类似副本。”
她从逆光处走了出来，那是一个非常美丽的精灵，哪怕长发糟乱、不修边幅也无损她的美貌，而更主要的是，封鸢没有在她身上感知到灵性波动，或者说，灵性的力场微弱到了极致，几乎等同于普通人。
“我也没有听说过，所以才来找你。”言不栩回答道，“如果这个副本真的存在，只会是异常副本。”
“你找对人了，我只对异常副本感兴趣。”阿卡夏冷淡地道，“但是你得告诉我，你刚才提到的异端所信仰的是哪一个邪神。”
言不栩摇头：“很危险。”
封鸢插话道：“只是说象征领域所在的话，应该——”
他还没说完，阿卡夏忽然道：“是你啊。”
不等封鸢回答，她就又补充了一句：“‘本人纯属虚构’。”
封鸢：“……能不能别叫游戏昵称，‘二百岁离婚带三娃’。”
言不栩：“……”
这都什么鬼名字。
封鸢想起来阿卡夏是谁了，艾兰曾经喊过他的某位朋友来和他们一起打游戏，“某位朋友”就是阿卡夏教授，只不过他们一起打过两次游戏，她在语言频道里出声的次数屈指可数，因此封鸢一下子没想起来。
“可以，你叫封鸢是吧？”阿卡夏依旧语气冷淡地道。
封鸢：“……”
所以你刚才是故意叫我游戏昵称的对吧？
“什么象征？”阿卡夏又回到了刚才的话题。
“灾厄，无序，混乱。”封鸢道。
阿卡夏似乎陷入了沉思，秀美绝伦的脸颊上拂过一道道光影。
她忽然道：“我需要一点时间来检索脑子里的信息，还要去游戏里……你们先回去吧。对了，你的联系方式给我，我下次可以找你打游戏，艾兰太忙了，总是找不到人。”
封鸢和她交换了社交账号，走出研究室的时候，他不由问言不栩：“艾兰不是很好找吗？”
言不栩嗤笑：“谁知道呢。”
“但是我刚才没有在阿卡夏教授身上感知到灵性波动，”封鸢低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按理说他的感知应该不会出错，但是……
“你没有感知错，”言不栩淡然道，“她就是个普通人。”
作者有话说：
艾兰的游戏昵称叫“一百万个鱼卷小饼”。

第374章 偶师
“普通人？”封鸢惊讶道，“她不是学院的教授吗，难道不是觉醒者？”
“研究神秘学的并不一定都是觉醒者，”言不栩说道，“对神秘学感兴趣的普通人不在少数……她就是其中之一。”
“我还以为她用了什么我看不出来的特殊方法掩盖了自身的灵性波动……”封鸢皱眉道，“早知道是这样，就不告诉她污秽尊名的象征领域了。这会不会给她带来什么危险？”
没想到言不栩却摇了摇头：“不会，她日常接触的禁忌知识只多不少，你难道就不奇怪，身为普通人她为什么可以研究禁忌吗？”
“我当然奇怪，”封鸢瞥了他一眼，“但是如果你非得要卖关子，我就不问了。”
言不栩笑着摇了摇头，道：“因为她的灵感很低，低到了……一些普通的，甚至次高等级的异常事件都无法影响她，动摇她的精神和意识，这也算是一种罕见的天赋吧。”
“难怪……”封鸢恍然道，“这相当于魔抗点满了啊。”
“听她的意思，她也是游戏玩家？”
“嗯，而且你肯定听说过她。”
“谁？”封鸢偏过头道，“我知道的玩家没几个的。”
“排行榜第五，偶师。”
“原来是她啊……”封鸢感叹，“这ID可比她在现实维度的游戏昵称正常多了。”
言不栩心说你也好意思说别人？
封鸢点了点头：“难怪你会找她。”
他确实对游戏玩家知道得不多，哪怕是积分排行榜也只是知道前三，而之所以会记得“偶师”这个ID，是因为之前沈蕴告诉他，偶师不是觉醒者，而是一个普通人。
“而且既然她都说了，那大概有一点可能性，”言不栩微微叹气，“希望能等到她的答复。”
周末余下的时间里，封鸢将早上买的零食带去了副本给就家里小朋友屯着，结果刚一进城堡，就看到梁鉴秋和赵川两位靠在门口已经焕然一新的吊桥边上抽烟。
心胸开阔的保安大爷抽一口，那丝丝袅袅的烟气几从他胸口大洞里散逸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什么造型惊悚的加湿器，而梁老师从最初见到系统和CPU都惊吓万分，到现在身处邪神巢穴和人型“活体”谈笑风生，进步之大，适应能力之强，令人佩服。
“梁老师，”封鸢劝道，“你还是少抽一点吧，当心身体。”
“没事没事，”梁鉴秋笑呵呵道，“我研究过了，时间流速不同，在游戏里抽烟回到现实维度之后会被时空度规调节，影响不大。”
封鸢：“……”
他将零食放回了柜子里，系统在和安安玩游戏，小咪照旧在深渊谷底睡大觉，CPU……CPU在神秘事务局打工。
梁鉴秋抽完烟后又去了二楼，封鸢路过的时候看到那间屋子里唯一的桌子上已经堆满了书籍和草稿纸，察觉他的目光，梁鉴秋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笑道：“惭愧，研究还是没有什么进展。”
“没事，”封鸢不在意地道，“这本来也不是什么要紧事，而且搞研究嘛，怎么可能一蹴而就。”
梁鉴秋点了点头，斟酌道：“我听老陈说，您要做老师的……呃，秘书？”
“对，”封鸢点头，一本正经道，“本来也打算从原本的公司离职了，有官方身份我就不是管闲事了，是工作。”
梁鉴秋失笑：“您真是……不过秘书要做很多琐碎的沟通和文书工作，我之前还在污染测量司工作的时候，经常和老陈去帮老师干杂活。”
封鸢忽然心中一动，道：“CPU写报告不会是你教的吧？”
梁老师一愣，随后微笑点头：“它确实问过我……”
“好家伙，”封鸢大为感叹，“CPU这工作态度可以，还知道请教前辈，等它发了工资让它请你吃饭。”
之后又和梁鉴秋闲聊了两句，封鸢回到了现实纬度，开始周末躺平。
一直到星期日的下午，他忽然接到梁鉴秋的电话。
“不会是找到城堡的来历了吧……”封鸢嘀咕，接起了电话，“梁老师，怎么了？”
电话里梁鉴秋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今天早上老王——意识检测实验室的王博士您还记得吗？他给我打电话说序列–196又坏了，但我去看的时候没发现什么故障，所以我担心会不会……”
“会不会和上次的情况一样？”原本躺在床上玩手机的封鸢坐了起来，“我过去看看。”
“我就在意识检测实验室，”梁鉴秋道，“您要不直接来——”
话没说完封鸢就从外面走了进来，神情淡然地将电话按掉。
梁鉴秋默默将后面的“找我”咽下了回去，说道：“我麻烦实验室的研究员去调记录了。”
封鸢点了点头，过去拍了拍序列–196的外壳。
他身后，梁鉴秋正在和另一个研究员交谈：
“它是什么时候出现这种情况的？”
“具体的时间不太清楚，但今天早上有人来做记忆检测的时候就这样了，我问了王博士，他说序列–196上次也出现过这种情况，是您帮忙修好的……”
梁鉴秋心说那哪是他修好的，那是魔王大人的“威胁”。
“梁老师，您要的名单拿来了。”
梁鉴秋伸手接过最近几天来实验室做意识检测的人的清单，从上周翻到了昨天，最后停留在最后一页的最后一个名字上。
薇薇安。
“她？”
耳边传来封鸢略微疑问的声音，梁鉴秋回过头，见封鸢站在他旁边，也盯着他手中的清单。
梁鉴秋虽然对死咒事件有所知晓，但这并不是他的职责范围，因此并不知道这个名字具体牵涉了什么细节。
“她有什么问题？”梁鉴秋问。
“有一点……”
封鸢嘀咕着，拿出手机给谢若冰打电话，听筒那头，谢若冰回复道：“……对，她的记忆确实有问题……她是受害人，我们之前并没有对她进行深层次的意识精神方面检测，但汤马斯既然有异端嫌疑，那她就不只是受害人了……
“具体的问题……部分记忆有缺失，事实认知似乎也有一点偏差，其他的还在排查。
“南音和林溪在耶利亚村祭司权杖被盗窃的那一晚，抓到过两个小偷，那两个人的情况太可疑所以当时就做了深层检测，他们的记忆情况和薇薇安有些类似……”
==
赤萦从卡车上下来，卫队长连忙迎了过来，跟着她一边往营地里走，一边汇报最近几天营地里的一些事务。
“半云不在？”赤萦忽然道。
卫队长犹豫了一下，道：“大祭司最近几天似乎很忙碌，经常只在营地半天。”
长老会确定了大祭司的人选之后便尽快举行了接任仪式，毕竟大祭司职位一直空缺不利于整个族群的稳定。
仪式非常简单，甚至来参与祭典的人都只有附近部族的代表和长老会成员，然后将消息传递到各个部族便算结束。
而成为大祭司后的半云除了接手大祭司本身的工作之外，也一直在忙碌答应上次那两个年轻人的打听消息和找人的事情，见不到人似乎也正常。
赤萦看着卫队长欲言又止的样子，挑眉道：“有什么话就直说。”
“大祭司他，调了两倍的人来加强营地的防卫，可是我们这几天什么都没有发现……”
赤萦停下脚步：“营地防卫？”
“对……而且也没有说原因，只是让我们加强戒备。”
赤萦又问：“具体是哪些地方的防卫？还是整个营地？”
“全部，而且要日夜巡逻，司机也被他抽调走许多，”卫队长道，“所以我们最近人手实在有点不够用了，大家都在和我抱怨呢，巡逻也不方便……”
“先按照他说的做。”赤萦语气平静，“等他回来我会去问他。”
“是。”
卫队长回到营地大门口，巡逻队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最前的一个防卫队成员低声问道：“族长怎么说？”
“族长让我们稍安勿躁。”卫队长道，“等大祭司回来了她会去和大祭司商量的。”
“加强营地防卫我们都没什么，但是大祭司把司机也都调走实在是太不方便了，近距离巡逻我们只能走着去……”
“对啊，昨天老刘回来，说大祭司只是让他们开车经过很多地方，也不做什么实际的事……”
“大祭司这么做一定有他的打算。”
……
从别的部族部归来的赤萦换了衣装，便去营地里转了一圈。
她在营地周围感觉到了很轻微，很模糊的某种“波动”。自从她上次被封鸢救过之后，她就觉得自己的感官好像发生了什么变化，对眼睛看不到，但却存在于世界上不为人知的东西多了一些……感应。
半云告诉她这就是“灵感”，但还不到觉醒的地步，她的灵感比普通人要高一些。
因为她现在感知到的这些变化，不知道是半云故意的布置，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第375章 失踪的大祭司（上）
赤萦不动声色地在营地里转了一圈，她在营地周围的很多地方都“感觉”到了那种微妙的“不同”，再次回到帐篷里，她对门口的守卫道：“如果大祭司回来，马上告诉我。”
可是一直等到天黑，她也没有等到半云回营地。
赤萦问卫队长：“大祭司上次回来营地是在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三点左右，”卫队长说道，“半云大人回来带走了两个司机。”
“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没有，但是他问了您什么时候回来，”卫队长挠了挠后脑勺，“您不在的时候，半云大人至少每隔一天也会回来营地一次，会不会，就放心的在外面忙别的事情去了？”
赤萦点了点头：“有可能。”
但是一直到第二天天黑，半云也依旧没有回营地里。
按理说一位强大的神师哪怕独自在荒漠深处行走也不会有什么大危险，但是赤萦心底却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于是在第三天天亮的时候，她独自开车去了观测站。
她记得半云曾说过，觉醒者之间有特殊的联系手段，可以无视距离和型号等客观干扰因素。赤萦对值班的调查员说明了来意，观测站事务清闲，不多久她就见到了刘站长，而刘站长得知半云已经失去消息三天之后很有些惊讶地道：“我记得，他已经是整个荒漠巨人族群中最厉害的觉醒者了吧？”
“是的，”赤萦点了点头，“越境者我不了解，但是伯尔尼人的神师最多也就是与他差不多的……应该不至于对他造成什么不利。”
“伯尔尼人的神师手中，有没有什么很厉害超凡物品……就是可以借助的工具一类。”刘站长不太确定地问道。
但是他在荒漠观测站干了许多年，情报也收集了不少，伯尔尼人的族群不管是人数还是力量比起巨人都要略逊一筹，并未听说过伯尔尼人手中有什么强力的超凡物品。
果然赤萦摇了摇头：“我没有听说过。”
除了伯尔尼人，那能让半云陷入困境的似乎只有入侵事件了……
可是如果荒漠发生了入侵事件，观测站又怎么会一点异常信号都没监测到？
“您也别着急，我先来尝试用秘术引信找一下，”刘站长安慰赤萦，“说不定他只是一时间走不开。”
赤萦点了点头。
可是秘术引信并未得到任何回应。
刘站长忽然心中一动，道：“半云神师最近是在找上次我们说的那两个人的消息吗？从极地过来的那两位。”
“对，但是我这几天不在营地，不知道他的进展——”
赤萦的话语倏然停顿，看向刘站长道：“您的意思是，他的失踪有可能和那两个极地巨人有关？”
……
三天前。
“你确定是在这里？”半云有些狐疑地看向了身旁的情报贩子。
“哎呀，我骗你干什么，”情报贩子被风刮得黝黑发亮的肥胖脸颊上嵌着两颗圆溜溜的眼睛，“你可是神师，想收拾我还不是易如反掌？”
半云冷哼一声，跟着情报贩子继续往前走。
他们已经到了荒漠的深处，荒无人烟之地，失去了路标的指引，嶙峋的山岭起伏，哪怕是在白天也显得诡异森森，像是鬼的骨架。
最近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搜寻那两个极地巨人的踪迹，一开始只是派人跟进各方的消息进展，直到有一天，他在赤萦部的营地附近发现了一名神师的踪迹……那不是他所认识的人，于是他连忙去追赶，但是最终却竟然没有追得上。
他已经是四级觉醒者，哪怕放在城市的调查员中也是毫不逊色的存在，能从他的追踪中逃脱的人，要么与他同等级，要么，恐怕还要高于他。
荒漠中出现了新的厉害觉醒者？
他一时间不能确定，只是命令防卫队加强对营地的戒备……然后那个觉醒者第二次出现了。依旧一晃就消失，这让半云十分怀疑他的目地，于是在营地设立了不同的禁制，在那个神秘的觉醒者第三次出现的时候，借助禁制的标记，一直追了他许久，终于将他逮住。
但是当他掀开那“觉醒者”身上的兜帽长袍时却发现，这人竟然并不是一个活人，而只是一个机械驱动的木偶！
女神的信徒中确实有一部分人擅长于机械炼金术，但是荒漠巨人里却甚少有人有这样的天赋，况且他在荒漠中生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种炼金术产物，反而是极地巨人对此更擅长一些……难道这个机械偶，和极地巨人有关？
他马上想到了自己最近正在追查的那两人，不就是来自极地？
会不会，和他们有关？
于是半云便开始亲自关注最近的情报变化，最后从众多情报之中得到了一条似是而非的消息，族群中有一个司机见过这两人中的女性巨人，而那个司机，曾跟随上任大祭司艾灵前往极地。
司机正是在从极地回来的途中见过那人一面，而半云发现，其他司机的记忆都被影响过，对从极地回程途中具体都见过谁、去过什么地方都不大记得清楚，但所幸这位司机天生灵感较高，依旧残留有一些记忆画面，再经过秘术引导，勉强可以确定。
此前赤萦也派人一一询问过这些司机，但是普通的询问并不能发现其中端倪，哪怕是半云的手下，两位三级觉醒者都未能就从中察觉什么，若非半云亲自过问，他也不会发现。
于是他开始跟着不同的司机去不同的地方辨认路线，希望能够搞清楚当时的艾灵到底在做什么，在这中途，他认识的一个情报贩子带来消息，说是有人曾经在荒漠深处见到过极地巨人。
“谁会到这里来？”半云停住了脚步。
一开始这情报贩子带他走的还是会有人经过的地方，但是走着走着却逐渐偏离了路标，他心知这人肯定有猫腻，却还是不动声色跟着他过来，想看看真人葫芦里到底卖着什么药。
“啊……”情报贩子狡猾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道，“但是我得到的消息确实是在这里，我不会——”
他话音未落，忽然觉得自己的脖颈被什么东西紧紧箍住，气管里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儿。
“是谁让你来骗我的？”半云淡然道，“你们有什么目地？”
情报贩子目了露惶恐之色，口中“啊啊”地哑声叫唤着，不停地摇头。
“不说的话，就别怪我……”
半云忽然回过头，那荒无人烟的戈壁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出现了两道高大的人影，从身形来看应该是巨人没有错，但是他们的面目都被衣物所遮挡，半云抬起手在空中一按，情报贩子晕了过去，他转过身，眯起眼睛对忽然出现的两个人问道：“两位，我不管你们是谁，最好不要装神弄鬼。”
他的记忆只停在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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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云大祭司失踪了？”封鸢很是诧异地道。
“对，”屏幕那头是刘站长方圆的脸颊，“根据赤萦族长所说，他已经有三天没有回来过营地了，而在这之前，他最少会隔一天回来一次……我用了我们之前约定好的秘术引信，但是他也没有回复。”
“排除其他可能性了吗？”
“基本排除，”刘站长点头，“我去赤萦部族的营地看过，营地周围保留有一些追踪禁制的秘术痕迹，根据灵性波动判断应该就是半云大祭司留下的，而他的助手也说，他最近一直都在找那两个和瑞格一起去过荒漠的极地巨人，所以……”
“所以大概率和这帮人有关啊……”封鸢喃喃道。
同样是在三天前，他从谢若冰口中得知了薇薇安的记忆有问题，而序列-196也提醒，薇薇安的记忆存在某种“漏洞”。
但是序列-196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漏洞”，哪怕有序列-121的翻译也是迷迷糊糊。
序列-196上次提醒他是因为调查员的意识被无限游戏诡异入侵，封鸢也询问它薇薇安的记忆“漏洞”和上次那个叫张弋的调查员是否有相似之处，序列-196一开始说“是”，后来又说“不是”，反复横跳几次，序列-121都它搞崩溃了，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并表示自己再也不想离开箱子了。
哭得那叫一个凄惨，要不是因为封鸢是晚上偷溜进去的，意识检测实验室的研究员估计都得当场昏过去好几个。
这让封鸢非常无奈，但是他又不能把序列-196骂一顿，毕竟它只是一个超凡物品而已，而且还是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小智障。
沟通无果之后他只能寄希望于谢若冰，虽然薇薇安已经同意了精神医师对自己的记忆进行深层分析，但她毕竟是个活人，也不能操之过急，万一一个不小心成了序列-196那样的智障就不好了。
“半云大祭司失踪了。”封鸢给言不栩打电话。
此时他已经回到了公司里，他看了时间，午休马上就要结束了，于是道：“先不说了，我一会要开会。”
结果言不栩刚挂掉电话没几分钟就收到了他发来的消息；【好像是和极地巨人有关。】
言不栩：【你不是要开会吗？】
他又换了个头像，这次是个更漂亮的布偶猫，封鸢点进聊天框忍不住看了好几眼。
封鸢：【摸鱼。】
言不栩：【观测站派人去找了吗？】
封鸢：【派了，但是能让一个四级觉醒者平白无故失踪，应该不会那么容易找到。】
言不栩：【赤萦部营地里有他设置的秘术禁制？】
封鸢：【哦对，你能找到他。】
封鸢：【他失踪可真是时候。】
封鸢：【有什么可值得高兴的呢.jpg】
言不栩：【？什么真是时候？】
封鸢：【明天周末！！！】

第376章 失踪的大祭司（下）
还没有正式入职的封鸢提前体验上了加班，虽说此前他已经加过很多次。
“你什么时候正式离职？”言不栩问，“我记得距离你提离职时间也不短了，少说也半个多月了吧？为什么现在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因为招不到合适的人。”封鸢无奈道，“梁总每天都在发愁呢。不过他说一个月之后就算招不到人我也可以走，剩下的事情他来想办法，大不了先从集团去借调一个人过来用……啊，赤萦族长。”
“又要麻烦你们了。”赤萦掀开帐篷走了进来，虽然她面带笑意，但眼下却泛着淡淡的乌青，显然这几天都没有休息好。
她刚要开口，言不栩竖起一只手掌打断了她的话，道：“情况我们都已经知道了，麻烦你直接带我们去半云大祭司留下秘术禁制的地方。”
“好。”
赤萦带着封鸢两人往营地边缘走去，没走出多远言不栩就停下了脚步，他抬起左手手腕，序列-019的“表盘”上，点点明亮的“星沙”缓慢流淌，其中最短的指针随着“星沙”移动，最终指向了某个方向。
言不栩的灵性感知瞬间蔓延出去，几秒钟后他抬起头，道：“荒漠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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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云睁开眼时视线里依旧是一片沉沉的黑暗，但是他很确信自己的视觉感官已经恢复，又过去了两秒钟，他发现自己的眼睛上蒙着一层遮挡物，而他的身体也不得动弹，似乎是被某种强力的秘术所束缚。
他尝试解析这种秘术以挣脱，但是试验了半天发现毫无成果，不仅如此，他还发现自己体内的灵性正在缓慢流失，而且没有似乎……没有要恢复的迹象。
他不得不停止了挣扎，将灵性内敛，等到自己的状态恢复之后再做打算。
他此刻的姿势是坐着，似乎是被绑在一张椅子上，皮肤所能接触到的空气很寒冷，如果他还是在荒漠，大概只有夜晚和早晨才会有这样的温度，身边似乎有人经过，脚步声刻意控制得很轻，但是半云依旧能听到，那人大概也发觉半云已经醒了，脚步又逐渐远离。
半晌，一道男女莫辨的嘶哑声音忽然出现：“半云大祭司。”
“是我。”半云咳嗽了两声，“你们抓我想做什么？”
他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中了圈套的，他认为自己已经足够谨慎，但是却依旧瞬间就失去了意识，要么对方根本就是五级觉醒者，或者持有某件强大的超凡物品，甚至有可能兼而有之。
“不要紧张，”那道声音说，“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半云没有吱声。
“你最近一直在找两个极地人，寻找他们的原因是？”
半云冷声道：“无可奉告。”
“据我所知，和他们两人同行的还有一个人，你又为什么不打听另外一个人的情报呢？”那声音又问道。
半云心中一动，他第一反应是，这人竟然不知道瑞格已经死了吗？继而马上反应了过来，不，对方应该只是故意这么说诈唬他而已，于是他打了个哈哈：“你们不是已经知道原因了吗？”
见他实在是不配合，那声音冷冽了几分，又道：“这个问题并不重要，我更关心的是，你跟着那些司机到处寻找，是在找东西吗？”
半云依旧没有回答。
但是这时候，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灵性流失速度变快了许多，简直就像是水桶中的水在被快速抽干，而他完全无力阻止，他沉声道：“你想做什么？！”
“既然你不愿意说，我当然要采取一些必要的手段，”那道沙哑的声音淡然道，“等到你的灵性耗尽，意识的防线自然也就会松动，想知道刚才那些问题的答案还不是易如反掌？”
而在这时候，另一道半云没有听过的陌生声音响起，这道声音比之刚才的声音似乎要更年轻一些：“……和这些背叛女神的异端有什么好说的！”
半云勃然大怒：“你说谁是异端？！我看你们才是异端！你最好现在就让我去见女神，否则只要我活着，我一定拿你们这些异端的脑袋献祭给女神！”
第三道声音突兀的出现，这次一听就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而且是半云认识的人，他瞬间就辨认出来这是封鸢，而封鸢语气含笑道：“机械女神不会需要人头这么血腥的祭品，应该不会有人比两位更清楚这件事了吧？半云大祭司，还有……
“拜姆大祭司？”
……
“你是不是应该重视一点，我们要面对的很有可能是数不清的异教徒。”言不栩挑眉道。
封鸢抱起胳膊：“我看你也没多重视，也不见通知观测站就带着传送过来了，怎么说？”
此时两人正行走在荒漠深处的山地边缘，漆黑的丘陵起伏如巨手脊骨，仿佛那可怖的地形之下沉眠着怪物。
“先过来看看。”言不栩咳嗽了两声，“打不过的话再回去，而且我们的目地是找人，不是要和异教徒打架。”
“狡辩吧，”封鸢抓过他的胳膊，辨认了一下序列-019的指引光束，跟着那光束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道，“你根本就没觉得会遇到什么危险，就算有很多异教徒你也不会怕，我看你这人就是除非邪神降临，否则根本不带怕的。”
“是啊，”言不栩懒洋洋笑道，“我的灵性直觉连动都没动一下，有什么好怕的？”
“不要太依赖灵性直觉，万一被什么东西影响了呢？”
“不会那么容易就被影响到的……”
言不栩任由自己的手腕被封鸢拽着，听他道：“那你刚才恐吓我干什么？”
“没有，只是想提醒你找到这里来也不简单，和异教徒打架也不简单，好让你知道我的好……”
“知道了知道了，”封鸢笑眯眯抬起手，在言不栩头顶揉了几下，“夸奖你。”
言不栩无奈地想，又把他当小孩，但还是顺势低下头，让封鸢多揉了几下。
“光束不变了。”封鸢忽然停下了脚步。
“到了。”言不栩说道，“我们要找的人就在附近。”
可是这里放眼望去既没有隐蔽的山洞入口，也没有什么强烈的灵性波动，晦暗天穹之下，依旧只有起伏的黑色丘陵。
“数不清的异教徒呢？”封鸢问言不栩。
“没有不是更好吗？”言不栩嘀咕道，“我们两个人就可以解决问题……来这边。”
他拉着封鸢往一个稍高一些的小山包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用秘术隐秘了身形，绕到那小山包的背面，无数嶙峋怪石林立，一望无际的戈壁滩与天际相接，似乎毫无异常，灵性磁场却像是被风掀起一角般，微有端倪。
这里有一道“领域”。
“能感知到‘领域’里的情况吗？”封鸢问。
其实他能够感知到这道“领域”的范围并不算大，其中恐怕也藏匿不了多少人或者事物，而言不栩接下来的话也验证了他的猜测：“这个领域的范围很小，秘术虽然精巧但是很简单，应该只是临时的，构建者没想用它支撑多久。”
他径自走了过去。
伴随着他的脚步，他周身的灵性就像被点燃了一般，摇曳起一层一层，一朵一朵重叠的透明火焰，空气开始无声沸腾，似乎瞬间凝结成冰又瞬间融化，“领域”一接触到那无形的火焰就像冰凌一般融化蒸发，迅速豁开了一个巨大的洞，言不栩穿过那个大洞，“领域”又在他和封鸢身后弥合，只引起了一点点非常微妙的灵性波动。
“这招真好用，”封鸢道，“教练我要学这个。”
他只是开个玩笑，因为这明显就是“火种”所带来的特殊力量，不成想言不栩竟然点了点头：“好啊。”
但是封鸢顾不上答应他，因为在“领域”背后，所隐匿起来的竟然只是一辆卡车和旁边的帐篷。
而卡车的后门处，仅有一个守卫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这是异教徒大本营？”封鸢嘀咕道，“未免太寒酸了。”
“半云就在这里。”言不栩道。
“那个守卫……”封鸢犹豫道，“好像不是人。”
“是机械偶，和我们在瑞格家里见到的是同一种东西。”言不栩脚步不停，经过那机械偶似乎只是不经意间一个抬手的动作，机械偶的脑袋便从脖颈处断裂，轻飘飘落在了地上，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而此时的言不栩却忽然驻足，微微笑道：“真是巧，除了半云大祭司之外，还有一个我们的熟人在这里。”

第377章 帮忙
封鸢倒是没有想到，所谓的熟人会是拜姆大祭司。
之前发现拜姆的棺材为空的时候他确实怀疑过拜姆有可能没死，但没想到这么快就会见到她，而且还是在这样“特殊”的场合之下。
那道简单却堪称精妙的“领域”背后，只有一辆卡车和一个简易帐篷，自然也就没有言不栩口中的“很多异教徒”，说实话封鸢对此不免有些失望，因为他原本打算言不栩一旦真的和异教徒打起来，他可以乘乱薅几个回去挂在塔楼尖顶上，以备不时之需。
可惜对方的人员配置与他和言不栩类似，精简得不能再精简，除了被挟制的半云大祭司之外，这里就两个人。
一个就是“死去”已久的拜姆大祭司，另一个则是他们正在寻找的两个极地巨人中的一个，那个叫克拉默的年轻男性巨人，却不知道另一个女巨人此刻身在何处。
这两人竟然同时出现在这里，一时间封鸢的脑海中闪过很多种可能性。
“是你？”拜姆认识言不栩，也和封鸢打过照面，见到他们忽然出现在这里，神情中的惊讶成分并不比他两人少多少。
言不栩没有回答，只是上前解开了半云的禁锢秘术——在这过程中克拉默似乎要上前来阻止他，但是却被拜姆拦住，任由恢复行动的半云扯下了眼睛上的罩布。
“异端——”
“你先闭嘴。”拜姆平和而有力的声音打断了克拉默，“去外面望风。”
克拉默似乎心有不甘，但却还是听话的出去了。
半云活动着胳膊手腕，感觉到身体内的灵性逐渐充沛，这才放下了心，望向封鸢和言不栩惊异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目光不自觉看向了拜姆，半云虽然没有见过拜姆，却也能感知她周身充沛磅礴、远胜自己的灵性波动，以及刚才封鸢对她的称呼，拜姆大祭司。
“拜姆大祭司不是已经……”
拜姆对他的疑问不置可否。
“看样子拜姆大祭司好像也有话要问我们。”封鸢挑眉道，“那我们谁先问？”
“我想我的疑问更多一些，”拜姆开口，她的目光在封鸢两人和半云之间来回巡视，似乎在衡量斟酌着什么，一直间隔了数秒钟才继续说道，“你们是一起的？你们在找亚白和克拉默，还有被我送到荒漠的那件东西？”
在封鸢刚才的猜测里，最坏的情况是，拜姆背叛了机械女神，成为了一名异端，她的死亡、祭司权杖的盗窃以及死亡诅咒事端，汤马斯、瑞格等人的死群全都是由于她的策划与推动，她就是那个“圣灵”，或者至少也是“圣灵之仆”。
但这种想法未免太过简单直接，也不足以解释当下的场面……因为如果拜姆是一个邪教头子，至少在排场方面不应该这么寒酸，至少也该前呼后拥才是；而哪怕她由于种种不可告人的隐情而独自出行，但是她很明显知道认识言不栩是谁，而在场除了封鸢之外的其他人加起恐怕也打不过言不栩，因此她这时候最好的做法是伺机逃跑，而不是提出刚才的问题。
当然，也不排除她他就是故意透露信息来转移其他人的注意力，再寻找机会逃跑的可能性。
但是刚才封鸢和言不栩没有现身的时候，她和克拉默却误将半云当成了邪教徒，那时候她又不知道旁边还有别人，也没有必要演戏给谁看。
但是排除这种情况，如果拜姆不是异端，那她的假死就只能是一种脱身手段，而封鸢和查休拉此前的猜测也就完全成立，她这么做另有隐情……可是，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能让拜姆这样一个资深的五级觉醒者被逼无奈走到这一步呢？
“对。”封鸢点了点头，很爽快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他本以为拜姆会继续问下去，却不想她将目光转向了言不栩，忽地道：“我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一个忙，当然，在这之前我会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一切和我正在做什么，这件事非常危险，也必须保密，你必须得向我保证，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她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包括你的同伴。”
“诶？我吗？”封鸢指了指自己，蓦地心中好笑，从来都只有他对别人隐瞒秘密，却没想到有朝一日角色对调了。
“那你为什么告诉他？”封鸢问，“如果真的像你说得那么危险，他的安全你能保证吗？”
“年轻人，我理解你的担心。但是你们既然已经找到了这里，应该对这件事多少也有一些了解，”拜姆沉沉叹道，“所以我不能保证什么。”
“那他恐怕没有办法跟你去——”
言不栩轻轻拍了一下封鸢的肩膀，低声道：“先听听她怎么说。”
“我刚才说了，”拜姆看着言不栩，“我只能告诉你一个人。”
言不栩对封鸢笑了笑，封鸢直接道：“好吧。”
他按住半云的肩膀，带着他传送到了帐篷之外。
半个小时后。
言不栩和拜姆从帐篷里出来，不等封鸢询问，他声音缓和地道：“我得跟她去一趟。”
“很严重？”封鸢挑眉。
言不栩似乎犹豫了一下，道：“有一点。”
“不能说吗？”
言不栩摇了摇头：“暂时不能。”
“不过她答应和我们去一趟观测站，秘密会见南音和刘站长，会把她知道的和死咒、异教徒活动有关的事情留一个记录，还有之前‘假死’的原因。”他补充道。
“那也行，”封鸢点了点头，“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观测站的记录结束后就走。”
“哦……”
……
封鸢当天的晚饭是在荒漠观测站吃的，他将盘子里的干辣椒拨过来拨过去，不住在心里盘算自己到底有没有必要暗中跟随言不栩和拜姆去看看他们所谓的“秘密行动”到底是去做什么。
是去呢，还是不去呢？
去的话，发现倒是应该不会被发现，只是好像没必要；但是不去的话，一个是他担心言不栩万一真的遇到什么危险，二是他纯好奇。
“想什么呢？”旁边传来言不栩的声音。
“在想要不要偷偷跟着你和拜姆大祭司。”封鸢心不在焉地说。
“啊？”言不栩以为他在开玩笑，说道，“有这么好奇吗？”
“不止是因为好奇，”封鸢压低声音，“听拜姆的意思，好像很危险似的。”
他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我，她要你帮忙的事情，是不是和真理之神的污秽尊名有关？”
“嗯……有关，但是关系不大。”言不栩缓缓道，“而且应该也不算非常危险，她要我帮她去荒漠深处找一件东西，这也是她来荒漠的原因。”
封鸢盯着言不栩两秒，忽然道：“我发现你对‘危险’好像总不是很在意，是不是因为你的灵感太高，让你有时候会降低警惕性？”
“我还以为我已经足够疑神疑鬼了呢。”言不栩笑道。
“但是这次真的没你想的那么危险，”他继续道，“就是可能会时间比较长。”
“多久？”
“我不确定。”
封鸢挑眉，言不栩半开玩笑地道：“很担心我吗？那要是我很久不回去你怎么办？”
“去找你不就好了。”封鸢无所谓地道。
“你连我去哪都不知道，怎么找得到我？”
封鸢“呵”了一声，心说这还不简单？
“应该去一个星期差不多。”言不栩点了点头，“对，一个星期就够了。”
“你确定？”封鸢反问。
“我确定。”
言不栩说着，眼瞳似乎凝滞了一瞬，他低下头，忽然将左手手腕上古旧的银色“手表”解了下来，手指一抹镜面，一粒明亮的红色“星沙”出现在“表盘”里，他将序列-019递给封鸢：“这样你就能找到我了。”
封鸢没有接，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明晃晃写着“你脑子没坏吧”这句话。
言不栩莞尔：“我说了，只是去找东西，不危险，也不需要打架，所以用不到它。”
“那‘火种’怎么办？”封鸢问。
“没关系，现在‘火种’已经基本成为我的精神体的一部分了，就算没有序列-019我的灵性也能够封印它。”
“真的？”
“真的。”
“那你可能也会有别的能用到的地方。”封鸢皱眉道，“给我做什么？”
“那就……请你帮我保管一下？”言不栩思忖道，“其实我一直在想，如果离开序列-019的压制和封印，我能不能接触到‘火种’那天夜里诞生在荒漠的秘密，这也许是一次机会。”
封鸢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言不栩手中接过了序列-019。
他的手伸到一半就被言不栩拽过去，将那古旧的“手表”轻轻贴在他手腕上，“咔哒”一声，合上了金属扣。
言不栩笑眯眯道：“记得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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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姆没有说她是怎么发现那些异教徒的踪迹的？”赫里翻阅着南音带回来的报告问道。
“没有，她也没说她将什么东西送到了荒漠，只是确认确实有这回事……而且艾灵也不是主动去往极地的，而是被她邀请过去的，她在那时候就已经发现了异教徒在极地活动的痕迹，而荒漠的情报网络传递回来的消息也很可疑，她担心这两件事有关联，所以才借口邀请艾灵去极地。”
“但是她当时没能从艾灵身上发现什么异常……”赫里喃喃道。
这与当时她在灯塔询问拜姆得到的答案一致。

第378章 “谜语人”
“对，所以她当时为了稳住艾灵不引起她的怀疑，也为了能确定荒漠传递过来的情报的真实性，就在邀请艾灵来极地的时候假意拜托艾灵帮自己运送一件东西去荒漠，艾灵并没有对她的请求有什么异议，按照她的要求在荒漠巨人各个部族借调了司机和车辆，一起前往荒漠。”
“停。”赫里抬起手打断了南音的汇报，“这里我有两个问题，第一，拜姆运送了某件东西去荒漠，到底只是用来欺骗艾灵的托词，还是确有其事？第二，艾灵在来极地和在待在极地的那段时间里拜姆应该也有派人监视她？难道她没有发现艾灵的任何异常？”
“嗯……您的第一个问题——”
“我来回答吧。”南音的话被坐在一旁的封鸢打断，“拜姆有秘密运送某件东西去荒漠，但不是与艾灵同行，那只是个幌子，真正护送那件东西的人跟在艾灵的车队之后，而且在出了城市之后就和荒漠巨人们分道扬镳。”
南音暼了他一眼，见他手里拿着一袋不知道是什么是鱼食还是饵料的东西，正在投喂鱼缸里那只长相很渗人的丑鱼。南音真的很想提醒这人给领导汇报工作的时候能不能正式一点，但是赫里似乎并不在意，她也就只能强行转移开目光。
封鸢接着道：“但是拜姆大祭司并没有说，被她秘密运送到荒漠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关于艾灵的情况……”封鸢将“鱼食”袋子竖立在了鱼缸边，“拜姆确实派人监视了艾灵，也确实没有发现她有什么异常。”
鱼缸里的CPU唯一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那袋被南音误认为是鱼食的椒盐小虾米，这是它最近非常喜爱的一种小零食，而在南音进来办公室前，这袋虾米本来是要进赫里的肚子，但是一见南音要来汇报工作，赫里觉得在下属面前吃零食有损她这个局长威严的形象，于是将零食塞在了封鸢手里。
而封鸢不爱吃这个，但是为了报复赫里，他将半袋子虾米全都喂给了CPU。
“这么看来艾灵伪装得很好……”
“她改信的是时间主宰，”封鸢说道，“和水镜村那位没什么关系，来到极地当然得夹着尾巴做人，生怕露出什么马脚才对。”
赫里点了点头，对南音道：“继续。”
“艾灵回到荒漠之后没多久，中心城就经历了‘长夜事件’，拜姆无暇继续去追踪在极地潜藏的异教徒，转而处理灯塔的故障问题，而在‘长夜事件’暂时结束后，她回到耶利亚村，忽然发现异教徒很有可能在策划一个巨大的阴谋。”
这次不等赫里询问封鸢就道：“我知道您的疑问，拜姆是如何发现异教徒的行动的，以及异教徒在谋划什么阴谋。”
赫里没有回答，但是她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可是封鸢却叹了一声，摊手：“不知道。”
“不知道？”赫里反问。
“对，我也问了，但是她没说。”封鸢无奈，“应该是涉及她和言不栩去寻找的那件很隐秘的东西。”
南音看了封鸢一眼，又转回到赫里：“那我继续？”
赫里“嗯”了一声。
“发现这件事之后，拜姆大祭司马上开始暗中调查，在调查的过程中，她发现了‘诅咒木’、‘死亡诅咒’等一系列禁术的痕迹，然后循着这些痕迹追寻，她揪出了耶利亚村的一个内鬼。”
赫里挑眉问道：“瑞格？”
南音点头：“是的。”
“机械女神的虔诚信徒，长老会的成员，一位四级觉醒者，竟然会背叛女神成为叛徒，拜姆大祭司说她当时非常惊讶，也深觉痛心，但是为了能够继续追踪异端的消息她别无选择，于是秘密抓捕了瑞格，对他进行了……刑讯。”
“但是在刑讯的过程中，她发现瑞格的意识，疑似受到了某种的影响，记忆上也存在错位和断层，所以她推断瑞格很有可能不是主动背叛，而是被不知不觉的污染了。”
“能潜移默化的影响一个高等级的觉醒者，大概只有那个所谓的‘圣灵’能做到了吧？”赫里若有所思地道。
“我也这么觉得……”南音嘀咕了一句，“但是拜姆大祭司并不知道‘圣灵’的存在，她尝试分析了瑞格的记忆，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于是……”
说到这，南音的神情变得有些古怪起来，语气也有些犹豫：“她尝试唤醒瑞格，然后就成功了。”
赫里“啊”了一声，尾音上扬，表达了她此刻的疑问：“怎么成功的？”
“不是，”她皱眉，“那个‘圣灵’很有可能是一个高位格甚至神话生物，被污染扭曲意识的人，她是怎么做到消除影响，唤醒他的意识的？”
看了看封鸢和南音的神情，赫里道：“她又没说？”
那两人步调很一致点了点头。
“这么可疑的话你们也信？”赫里十分怀疑地道。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她心里依旧有些拿不准，因为封鸢都信了……封鸢竟然信了？！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她将真相告诉了言不栩。”封鸢幽幽道。
赫里停顿了一下，道：“言不栩确定，这是真的？”
“嗯。”
赫里慢慢往后靠在了椅子靠背上，如果是这样的话可信度倒是大大增加了，但是拜姆到底是怎么消除那种疑似高位格所带来的污染和影响？还是说，污染的层次其实没那么高，可是现在关在神秘事务局监狱里的那个老教士也存在相同情况，但是别说实验室的专家，连赫里都没有办法完全清除那种污染，她所知道能做到这一点的人里恐怕只有封鸢。
“哦……所以恢复了意识的瑞格没有脱离异教徒，而是继续潜藏在其中成为了卧底？”赫里顺着南音刚才的话猜测道，“在瑞格的帮助下她才能够假死脱身，而后来瑞格在她的‘墓地’设置封印的原因就是为了掩藏她假死的真相？”
“对的。瑞格和那两位年轻巨人去荒漠也是她的安排，一是为了交换荒漠和极地的情报，二是为了确认被秘密运送往极地的那件东西，所以后来瑞格返回了极地，那两个年轻人留在了荒漠。”
“可她是怎么做到，所有人都没有看得出来她是假死？她到底是怎么伪装的……”
如果希纳斯看不出来也就算了，同去的还有周浥尘，真理观察者的“隐匿之眼”竟然也未能奏效？还有言不栩，他的感知敏锐度几乎可以算是现实维度最高的人了，也没有发现……甚至还有封鸢。
难道连祂也没有看出什么端倪？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好吧，我知道她没有说，”赫里叹了一声，继续道，“然后呢？”
“就像您刚才猜测的那样，拜姆大祭司以假死来瞒过了所有人的视线，转入了隐秘处，但是她这么做的原因是，异端发现了她的暗中调查，加快了计划的步骤，她派出去的人几乎全都被杀死，这其中就包括那个留在了荒漠的年轻女巨人亚白。
“这让大祭司非常担心，而且她自己的生命也遭受到了威胁，所以才会假死来脱身，亲自前往荒漠，但是瑞格并没有暴露，所以他继续留在了村子里。
“而在荒漠的拜姆大祭司发现半云大祭司在追查亚白和克拉默，于是就以为他是异端，所以产生了一些误会……”
拜姆利用情报贩子将半云骗过去，本想从他那里逼问出一些什么有用的情报来，封鸢和言不栩及时赶到救了半云，也解除了误会。
“另外，大祭司继任典礼当晚那两个小偷确实是用来干扰我和林溪的，突然出现的污染物也是，但这都是瑞格提前安排好的，他知道即将被盗走的祭司权杖是赝品，所以也就没有干预，还对异教徒们提供了我和林溪的一些消息，配合他们演了这场戏。”
赫里微微点头，忽然道：“但是瑞格最后，还是没能逃脱诅咒……”
“拜姆说，瑞格早就知道了诅咒的存在，他每天都在准备迎接死亡。”
他死在了一个平常的夜里，但是在这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封鸢说着，在心里叹了一声。可惜没有人知道那个年老的、脾气古怪的巨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不然的话，他说不定还可以救他，可惜没有如果。
“死咒呢？”赫里问道，“拜姆有没有提及关于死咒的线索？”
“有，”封鸢开口道，“她说，‘死亡诅咒’最早出现在水镜村。”
……
“所以，那个尊名的污染和传播就是从水镜村开始的？”赫里若有所思地道，“这么看来很有道理啊，老教士、汤马斯、瑞格都是水镜村的人，死咒也是在那里出现。”
“但是我上次去过水镜村，那就是一个很普通很寻常的小村子而已，除了出现了祭坛和异教徒之外，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封鸢说着，将剩下的半袋虾米一起倒进了鱼缸里，赫里想拦都没来得及。
这时候南音已经离开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封鸢、赫里和CPU三个（不是）人。
一堆虾米将变小了的CPU整个淹没，CPU慢悠悠地伸出触手吃零食——因为在荒漠的时候南音面对拜姆已经做好了文字记录，回来再汇报一遍只是因为有些关键处缺失，她必须给出解释才行，因此CPU就免去了记录工作，躺在鱼缸里装咸鱼。
“说起来，拜姆假死的时候，连您也没有看出来有什么问题吗？”赫里好奇道。
“我没看出来不是很正常吗？”封鸢笑道，“我早就说过我又不是全知全能，我不知道的东西多了去了。”
“但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赫里咕哝道。
封鸢将零食袋子揉成一团投进了垃圾桶，道：“不过我也很好奇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收回手，赫里非常眼尖地看到的了手腕上的序列-019，脱口道：“‘灵魂的回响’怎么在您这里？”
封鸢微垂下眼眸瞥了一眼，道：“言不栩让我暂时拿着。”
赫里惊诧道：“那，‘火种’怎么办？”
“他说没事。”
“可，”虽然赫里知道可能不该问，但是她就是该死的管不住自己的嘴，“他为什么要，把序列-019给您？”
“嗯……”封鸢回想起言不栩所说过的“理由”，道，“他说，如果他一个星期内没有回来，就让我根据序列-019的指引去找他。”
赫里“啧”了一声：“这怎么听起来……”
怪那个啥的。
然后她就听封鸢道：“是不是听起来挺不吉利的，好像什么遗言。”
赫里：“……”
“但是他说不危险，让我放心，所以我觉得，”封鸢又看了一眼序列-019“星沙”转动的“表盘”，言不栩将序列-019给他，除了他自己所说的原因之外，应该还有另一个原因，“他并不完全信任拜姆，所以需要我用序列-019来确认他们行径的方位。”
“哦，也是，”赫里恍然，“如果是在现实维度，所追踪的‘灵’的大致位置是可以根据刻度计算出来的。”
封鸢点头。
“我同样很好奇，”赫里站起身来，“拜姆为什么会愿意将那些‘隐秘’告诉言不栩？她和言不栩并不算熟悉，而且就算她考虑到言不栩的实力问题，来找我不是更好吗？我们都是女神的信徒，而且我和她还颇有私交。”
“这个我也不清楚。”封鸢摊手，“我也很好奇。”
赫里不禁感叹：“真是谜语人……”
“是啊。”封鸢干巴巴地附和。
在观测站面对拜姆做记录的时候，他几乎全程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谜语人能不能滚出现实维度！
一开始拜姆说无可奉告的时候他还会向言不栩去确认，然后就变成了他一停顿言不栩就点头，最后已然无比默契，连头都不用点，看一眼就行了。
“诶，等他们回来，您可以偷偷去问一下言不栩吗？”赫里撺掇他。
封鸢瞥了她一下：“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问？”
“我问了他不一定说，”赫里咳嗽了两声，“但是按照您和他的关系，您去问，他大概率会说。”
“我和他什么关系？”
赫里：“……”
这要她怎么回答。
“说啊。”封鸢似笑非笑，“很好奇吗？”
“没什么没什么。”赫里连忙摆手，“啊真的没什么，我现在更好奇被拜姆运送到荒漠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本来只是随口扯了个理由，但说着说着忽然一顿，道：“拜姆怎么没有提及那个权杖？真正的权杖到底是丢失了还是被她藏起来了……她秘密运送到荒漠的那件东西，不会就是真正的权杖吧？”
“但是我们只知道那支权杖是个超凡物品，并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东西。”封鸢淡然道。
他也早就想到了那件东西大概率就是权杖，能在耶利亚村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权杖调换成赝品，这事恐怕也只有大祭司能够做到了。不仅她冒险将权杖送出城市，异教徒也大费周折想要将之盗取，能被拜姆和异教徒同时重视到这种程度，这把神秘权杖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甚至于封鸢猜测拜姆口中，异教徒所谓的重大阴谋就是与这把权杖有关，而她和言不栩此去荒漠深处，也是为了权杖。
“还是等他们回来再说吧。”
封鸢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今天周一，梁总和顾苏白又去集团开总部的周会了，他和小诗非常嚣张地提前溜了，因为早上不确谁去开会，所以四个人都提了公出申请，也不用打下班卡。
他正在愁今天的晚饭吃什么，然后救收到了南音的消息，问他走了没有，要不要一起吃饭。封鸢欣然前往，去之后发现周林溪也在，三人传送到了之前去过的一家餐厅附近，周林溪很是费解地问封鸢：“怎么你在这，我问小顾他说要团建？”
南音幸灾乐祸：“小顾肯定是骗你的，他太招人烦了。”
周林溪瞪了她一眼，封鸢连忙为顾苏白解释：“不是不是，他去集团开会，今天是我们集团总部的团建，他和我领导也被叫去了，我看到集团同事发的朋友圈了，没骗你。”
于是周林溪又瞪了南音一眼，南音假装没有看见，对封鸢道：“我今天一直想对你说，你下次和局长说话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喂你那个破鱼了，这可是汇报工作，正式点。”
“哦好的，”封鸢点头，“记住了，南音前辈。”
南音“嘿嘿”笑了一声，似乎很有一种提点了“新人”的成就感，而周林溪道：“你也好意思说这话？我还是你的顶头上司呢，没见你尊重尊重我。”
南音说：“你连我都打不过，也好意思当我的领导？”
“你们这个战力怎么排的？”封鸢好奇道，“真的打一架分输赢吗？”
“怎么可能，”周林溪不以为然道，“内部禁止私斗，尤其是作战部门，一旦被发现处罚非常严格的。”
“那你们——”
“打牌啊。”
封鸢：“……”
“行吧。”封鸢郁闷地想，毕竟谁也不是陈诗骤，衡量战力全靠痛击她的朋友。
但是有一说一，小诗本来就很擅长学习，灵感封印解除之后她的学习速度更是快得惊人，伽罗上次还夸赞她学习兰诃语非常快，而封鸢前不久见到她在体术训练室和专业教练练习格斗，已然有模有样，拳拳到肉，这下是真的一拳不说十个顾苏白，三五个绝对没问题。
“我叫你吃饭还有件事要商量来着，”南音对封鸢道，“我们忘记问了，拜姆大祭司还活着的事情，要不要告诉查休拉？”
“你问问你领导。”封鸢很程序化地说道。
“周林溪管不到这个，谢司说让我自己决定，局长让我来问你。”
“那你自己——”
“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你和查休拉比我更熟悉应该更好说话谢谢下次请你吃饭。” 南音一口气说完，假装无事发生的低头继续吃饭去了。
封鸢：“你们那说话加标点判几年？”
但这件事就这么落在了他头上。其实南音倒也没说错，论私交狗哥和他确实比和南音强一些，而且他知道查休拉其实不愿意当大祭司，对自己的老师也有很深的感情，所以于情于理都应该告诉他，他的老师拜姆还活着。
可是问题又在于，拜姆此刻身怀一个巨大的秘密，她连赫里都不太信任，如果告诉查休拉她还活着，不知道会不会生出什么事端……
因为这个事儿封鸢一直犹豫到了第二天，临下班的时候他本来想问问小诗去不去一起吃饭，一回头却发现自己旁边的工位上没有人，小诗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而顾苏白在和一个同事商量什么事情，空闲的人就只有梁总。
封鸢默默收回了目光，就在这时候他的手机忽然响了，他看着来电显示，惊讶地挑了挑眉。
“喂……阿姨，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打电话是格林尼斯。
“没什么大事，”格林尼斯笑道，“阿鸢，你下班了吗？下班后有没有时间来家里吃饭？”
“啊，”封鸢下意识道，“可是言不栩又不在……”
“哎呀你管他在不在干什么，是我叫你来的呀，再不行的话——艾兰还在呢，”电话听筒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接着是艾兰慢条斯理的声音，“封鸢？回来吃完饭你和我去树林喂松鼠。上次你不是说想去吗，这今天刚好有空。”
“好……”
于是下班后封鸢去了不夜港，他进院子的时候艾兰正在帮格林尼斯搬花，据说今天晚上要降温，格林尼斯担心自己的花被冻死，于是差遣艾兰去搬进屋子里。
封鸢也卷起袖子过去帮忙，搬完了花洗手的时候，艾兰指了指他手腕上的序列-019，疑惑道：“这个怎么在你这？”
封鸢道：“因为言不栩不太信任同行的那个人，所以我得用这个来确认他的位置。”
艾兰慢悠悠“哦”了一声：“他更信任你。”
封鸢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未等他应声，艾兰已经进屋子里去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叫他：“快点，晚饭已经好了。”
虽然已经来言不栩家里很多次，但是言不栩不在场还是头一次，格林尼斯让封鸢坐在了言不栩平时的位置上，今天的晚餐里又有他喜欢的蔬菜饼和烤苹果。
“你知道小栩什么时候回来吗？”格林尼斯问。
“大概一周。”封鸢说道，在观测站的时候言不栩只是给她打了个电话简单地说自己有事最近都不回去，没说具体时间。
尤弥尔也发现了序列-019戴在封鸢的手腕上，但他大概不好意思问，于是封鸢主动解释了原因，尤弥尔才又多问了一句：“‘火种’没事吗？”
“他说没事。”
“那就行。”
格林尼斯虽然知道序列-019是一件超凡物品，但是却对它的用途一知半解，只是笑着道：“阿鸢你戴着也很合适呢，小栩小时候很矮，胳膊很细，戴着这个有时候不注意一抬手就会甩出去，想不到转眼就长这么大了……”
吃完饭后，封鸢跟着艾兰去公园里喂松鼠，这里的松鼠一点也不怕人，安安静静地吃艾兰递给它们的松子。
“这里的小动物都可以喂吗？”封鸢好奇道。
“不可以，”艾兰说，“但是我有饲养员证，而且我以前在这里当志愿者，公园的管理工作人员都认识我，所以我可以喂。”
封鸢：“……行。”
“我和小栩都在这里当过志愿者，他有没有告诉过你？”艾兰站起身，回头问他。
“没有。”封鸢摇头。
艾兰又问：“那他有没有带你去过宝石滩？”
封鸢又摇头：“没有。”
“不应该啊……”艾兰嘀咕道，“那夜光海湾呢？”
封鸢想了想，道：“是不是一个有雪山的海湾，能看到极光。”
“对，他带你去过吗？”
“去过。”
“那下次你让他带你去宝石滩，我觉得宝石滩更漂亮。”
一只松鼠竟然顺着封鸢的裤腿爬到了他的肩膀上，黑而亮的小眼睛与他对视，封鸢的声音很轻，好像生怕惊扰到这个幼小的生灵：
“这都是他喜欢去的地方吗？”

第379章 封鸢的人脉
“对，虽然他没有说过，但是距我观察，他经常会去这些地方。”
艾兰对封鸢肩膀上的小松鼠“啧啧”了几声，小松鼠不解其意，大概只是觉得这个人真是烦，转过身去用蓬松的大尾巴对着他。
封鸢忍不住抬手摸了一下松鼠尾巴，小松鼠“吱吱”叫着，从他肩上爬了下去，蹿入了苍翠的树林之中。
“那下次让他带我去你刚才说的那些地方。”封鸢凝望着绿意层叠的丛林，那些高大葳蕤的植物深处，有轻微的鸟鸣传来。
艾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道：“走吧，回去打游戏。”
“不了，”封鸢摇了摇头，“我还有一点别的事，改天再找你打游戏。”
“行，那你忙吧。”
告别了艾兰，封鸢传送去了耶利亚村。
他最终还是决定将拜姆还活着的消息告诉查休拉，但也仅限于这件事本身，至于其他细节，等到拜姆从荒漠回来之后，她愿意对查休拉说什么是她的事情。
来之前封鸢给查休拉打了电话，确认他就在村子里，于是便径自去了他家。
“怎么了？”查休拉正在吃晚饭，脖子上还挂着一件有花边的旧围裙，和他本人的气质十分不相符合。
“你先吃饭吧。”封鸢说，“不是急事。”
查休拉客气地问：“你要不要也来点？”
封鸢瞥了一眼锅里比他拳头还大的整块土豆，连连摆手拒绝：“不了不了，我已经吃过了。”
查休拉很快解决了晚餐，有些疑惑地道：“到底是什么事？不着急的话，你打个电话或者发个短信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亲自过来？”
封鸢斟酌了一瞬，直截了当地道：“我周末去了一趟荒漠，在那里见到了拜姆大祭司。”
查休拉五官轮廓粗矿的脸颊上明显的怔愣了一下，他不可置信地道：“你说你见到了谁？”
封鸢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查休拉脱口而出：“尸体吗？”
“……”
封鸢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地道：“你不是总在盼望拜姆大祭司还活着吗？现在她确实活着，你却又不敢相信了？”
“就是因为不敢相信，”查休拉喃喃道，他目光灼灼地望着封鸢，“猫哥，你不会在骗我吧？”
“这种事情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封鸢摇了摇头，“不止我一个人见到了拜姆大祭司，南音和荒漠观测站的刘站长、荒漠巨人部族的半云大祭司都见到了，你要是不信，尽管可以去问他们。”
查休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他慢慢地将围裙解下来扔在了椅子靠背上，又去关厨房门，半天竟然拉扯不动，低头一看，自己手里抓着的并不是门把手，而是门框。
封鸢并没有着急打扰他，半晌，查休拉忽然开口：“可是，她去荒漠做什么？”
大概心绪终于平复，查休拉开始思考过往的诸多疑问：“还有，她为什么假装死亡？是在躲避什么吗……”
“这些问题等你见到她的时候自己问她吧。”封鸢摆了摆手，“我今天只是来告诉你她还活着。”
“那她什么时候能回来？”
“不知道。”
“好吧……”查休拉长长叹了一声，但是很快却又振奋起来，“不管怎么说，只要她还活着就行，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封鸢“嗯”了一声，临别时候随口问了一句：“你最近还在找亚白和克拉默的来历吗？”
查休拉点了点头，神情又有些垮了下来：“但是什么都没有找到，我几乎把耶利亚的村民资料都翻找遍了，也没找到这两个人的一点踪迹……”
封鸢本来想说让他不用再找了，因为拜姆说这两个人是她早年在外游学时认识的老朋友的后代，他们所生活的地方查休拉估计听都没听过。
而查休拉却接着道：“我打算再去瑞格的故乡，也就是水镜村看看，不过也不全是因为找人，水镜村的教堂现在处于无人守护的状态，那里又出现了异端，圣堂过几天要重新举行一次大集会，我正好再过去看看。”
封鸢心中一动，想到他和赫里关于诅咒、污染的一系列猜测，倏然道：“你要小心一些，如果遇到了什么异常，立刻给我打电话。”
查休拉点了点头：“我知道。”
次日，查休拉依照安排赶往不夜港的圣堂，本来还有一位长老会成员与他同去，但是查休拉想起昨天晚封鸢的提醒，总觉得自己的灵性直觉在反复横跳，于是便劝说那位圣徒留在了村子里，他独自前去。
圣堂的集会主要就说了一件事，需要各位圣徒在自己所在的区域配合排查，尽可能将潜藏的异端一网打尽。
这次集会虽然只是在不夜港圣堂召开，但是主持者却是机械观察者希纳斯阁下，足见集会重要性，但是查休拉却整场集会都有些心不在焉，直到这场重要的集会结束，他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着一个精灵的背影追了上去。
“查休拉大祭司？”精灵诧异地停住了脚步，“您有什么事情吗？”
精灵正是不夜港圣堂的大使者，查休拉忙开口道：“我想问问水镜村现在的情况，我还以为今天集会会提到……”
“水镜村目前暂时由神秘事务局全面接管了，”大使者说道，“你是想问村子里唯一的教堂吧？教堂目前派了两位涉密学者和一位炼金术师过去，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你要想过去看看的话，给案件调查司的谢司长说一声就行。”
查休拉缓缓点了点头。
因为最近的各种事情，他和谢若冰还算熟悉，打电话说了一声之后他便被放进了水镜村，村长一听说他是大祭司，忙不迭拿来了全村人的记载资料给他。查休拉让他帮忙去复印一份，等待过程中，他朝着村子里唯一的教堂走了过去。
这座小村依旧宁静而安稳，哪怕这里现在成为了戒严的禁区，但是却依旧没有影响村民的生活，他们照旧干着每天都一样的农活，查休拉经过村子中央的大路时正是中午，各家的烟囱中都升起袅袅烟雾。
相比村子四周，教堂的管制显然要更加严格一些，整个教堂都笼罩在“领域”之中，普通人根本无法靠近。
而查休拉走过去的时候，教堂原本紧闭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走出来的是一个查休拉不认识的女性精灵，但是她身上穿着灯塔制式的炼金术师长袍，想必就是大使者刚才提到的那位，炼金术师率先开口问：“查休拉大祭司？”
“是我，”查休拉点头，“我在追查两个和异端有关的可疑分子，路过这里刚好过来看看。”
“我听说发现异端有您的参与，请进来吧，我们正好遇到一些难题，或许可以向您请教。”精灵让开了教堂的门口。
查休拉不明所以，跟着她走进了教堂内里，一边走一边问道：“你们遇到了什么难题——咦？”
正对着教堂大门口的是祷告台，而祷告台背后原本应该悬挂着机械女神圣徽的天鹅绒幕布此刻却空空荡荡，犹如一片漆黑无光的夜空。
“圣徽呢？”查休拉惊诧地道，“我上次来的时候还在的。”
“这正是让我为难的地方，”精灵炼金术师苦笑道，“圣徽在上次抓捕异端的行动中忽然掉落下来，神秘事务局的南音调查官告诉我说可能是因为长时间没有维护，灵性微弱，我一开始也是这么以为的，所以没有多想就接下来了这个活儿，可是……”
“可是什么？”
查休拉跟着炼金术师去了教堂一侧用作教士等工作人员休息的房间，另外两个涉密学者也在这里，他们面对面坐在桌旁的椅子上，而方桌中央，摆放着那枚巨大掉落的圣徽。
“似乎……根本和南音调查官说的不一样，”精灵炼金术师皱眉道，“我已经试过了各种手段，没有办法让这枚圣徽的灵性复苏，它就像是……失去了灵性和圣性。”
圣徽是神明的权柄象征，只有特殊的材料和刻印方法才能将圣徽呈现出来，而教堂里悬挂的供信徒祷告的圣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件具备灵性的超凡物品，同时也拥有神明象征的神圣属性，从这方面来说，它几乎不可能损坏或者消弭。
“你以前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吗？”查休拉没有贸然地用自己的灵性感知去探查圣徽，而只是让灵性停在了表面。
“从来没有。”精灵摇头，“我已经研究了好几天，如果再找不到办法就只能上报圣堂了。”
查休拉没有回答。
他的灵性感知在圣徽的表面停留了几秒钟，什么都没有感知到，才试图将灵性渗透入圣徽里，而就在这时候，他的灵性直觉就像是一条忽然绷紧的丝线，在他的脑海中弹跳出“嗡”一声轻微的轰鸣，查休拉连忙将自己的灵性感知“扯”了回来。
他睁开眼睛，莫名发现自己的后劲已经浸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马上上报灯塔，”他声音有些艰涩地道，“你们留在这不要动，这枚圣徽我带走了。”
精灵炼金术师和另外两个涉密学者一头雾水，精灵嚅嗫道：“大祭司，这圣徽有，有什么问题？”
“总之不是简单的灵性缺损，”查休拉思索着要如何将圣徽带走，目光不动地道，“你们谁认识守夜人或者收藏家，从他们那里借一个封印容器来。”
其他三人均摇头，查休拉只好拿出手机，思索了一番自己应该向谁求助，然后发现自己也不认识什么守夜人和收藏家，最好还是得找封鸢。
“……猫哥？对，我在水镜村，这个村子果然有问题……是圣徽，但我目前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本来想用灵性探查，但是我的灵性直觉阻止了我……”
大概十分钟后，封鸢的身形飞快勾勒出现，他看着桌上的圣徽，挑眉：“就是这个东西？”
“对，这枚圣徽的情况很诡异……”
在查休拉的解释和精灵炼金术师的补充中，封鸢了解到了前因后果。
他眯起了眼睛：“失去了作用的圣徽……”
在他的灵性感知中，这枚圣徽并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但是查休拉也说了，感知停留在表面时无法探查到它的异常，可是一旦试图深入，灵性直接就会疯狂预警。
封鸢将灵性渗透入了圣徽内里。
他的灵性直觉倒是没有预警，但是他什么都没有感知到。
圣徽的内部，只有一片黑暗空旷的虚无。
似乎什么都不存在，什么也不曾存在过。
他缓缓皱眉，目光和灵性依旧停留在圣徽上，问道：“你们在的时候，它有发生过什么变化吗？”
“没有。”查休拉和其他三人皆是否认。
“而且我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精灵炼金术师小声说道，虽然她不知道查休拉叫来的这人是谁，但应该是个大佬，于是尽可能详细地解释，“我的工作就是守护圣徽，刻印和制作圣徽的载体有可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灵性缺失，但是圣徽的象征和圣性不可磨灭。可您也看见了，这枚圣徽，竟然好像连圣性都消弭不见了。”
封鸢沉吟道：“也就是说，其他的机械女神圣徽都正常存在，唯独这枚圣徽，失去了圣性？”
“是的，这简直……闻所未闻。”
封鸢轻轻笑了笑，道：“没事，我遇到过差不多的情况，不用担心。”
无端出现在顾苏白家里的时间主宰圣徽也失去了本身的象征意义，当时封鸢还由此猜测时间主宰有可能已经陨落，但是最后事实证明时间主宰并未陨落，只是被某种未知“污染”或者“诅咒”。
但是因为时间主宰极其眷族都已经不存在于现实维度，因此无法断定到底只是那一枚圣徽失去了圣性，还是所有关于时间主宰的权柄象征都失去了其本身的意义。
而机械女神……
祂以身躯化身灯塔，此刻本就生死未知，但即使如此，祂的圣徽失去圣性也依旧值得重视，因为这枚圣徽所存在的地方实在是过于偶然，偏偏是异端所在的教堂，偏偏是死咒事件频发，人心惶惶的今天。
封鸢本想拎起那圣徽直接就走，但是考虑到在场还有三个普通觉醒者（狗哥并不普通），他们本就因为圣徽的事而收到了影响，倘若再看到自己的操作被吓出个三长两短，那封鸢可没法对希纳斯交代，遂只好按流程办事。
他本来是想喊梁老师带个箱子过来装走，但转念又觉得，也不知道白枫林有没有这么大的箱子，或者万一箱子的封印效果不够强劲……于是他决定先打个电话咨询一下刀绵。
刀绵听了他的问题之后说道：“你直接让齐格派个人过去帮忙不就好了？我帮你给他说一声。”
又一会儿后，一个浑身漆黑的中年人出现在了教堂之外，精灵炼金术师连忙将那人接了进来，这人边走边喋喋不休地道：“你们这地方真是不好找，要不是有坐标，我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呢……这里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这么多道‘领域’？”
齐格是个非常善解人意的好人，他担心别人不认识封鸢不好沟通，于是派了曾经在六号交界地和封鸢有过一面之缘的重明。
那精灵炼金术师可能有点社恐，也有可能看到重明长袍上的提灯标志认出了他的身份，有点发憷，总之一路都低着头支支吾吾，脚底生风一般将他带到了休息室里。
“要封印这枚圣徽？”重明笑眯眯地问封鸢。
“对。”封鸢点头。
“但是它似乎并没有什么危险性……”重明嘀咕着，还是按照封鸢的要求将圣徽封印，可惜他没有带棺材。而是用一块厚重的黑色幕布般的东西将圣徽包裹起来，交给了封鸢，“这样就可以了，不要轻易打开幕布，需要打开的话可以找我。”
“好的，麻烦您了。”
重明离去之后，那位精灵炼金术师似乎才松了一口气，封鸢好奇道：“你怎么好像很怕他？重明先生很好相处的。”
“他，这位阁下，是提灯人吧……”精灵小声道。
“对啊知道。”封鸢不明所以。
精灵继续声音很小地道：“提灯人都与棺材和死亡为伴，据说他们已经脱离了活人的范畴。”
封鸢：“……”
下次见到死神就告诉祂整顿一下守夜人内部风纪，就祂也好意思嘲笑人家放逐者的审美？自己家的信徒天天死宅在家不和外界接触，睡棺材里，怎么也不知道管管，看看这谣言都传成什么样了。
他咳嗽了两声，正色道：“不信谣不传谣，他是人，大活人。”
精灵“哦”了一声，也不知道信了没有。
“好了，我一会儿会给谢司长打电话让她加强教堂这边的净化，你们也要做一下检测。”
“好的，谢谢您。”
后续工作留给调查员处理，封鸢和查休拉离开水镜村的教堂时，查休拉很有些惊讶地道：“你怎么连提灯人都认识，不是说他们神秘莫测，避世不出的吗？”
封鸢心说我还认识他们的老大死神呢。
“要是你遇到乱七八糟的异常事件足够多，你也会认识很多人的。而且守夜人只是不爱出门，又不是不工作。”
“那我还是宁愿少认识一些人。”查休拉说。
他停顿了一下，道：“猫哥，你昨天晚上提醒我，是因为你早就猜到了今天的事情，还是灵性直觉？”
“猜怎么可能猜得那么准，而灵性直觉……”笑死，封鸢的灵性直觉根本不屑一顾。
他停下脚步，午后的小村静谧安宁，但是封鸢却仿佛看到了那潜藏于平静背后的巨大虚影，正在伺机而动，吞噬这平和的日常。
“我还是觉得这村子有问题。”封鸢喃喃道，但是从他来到村里开始灵性感知就从未收敛，却依旧一点端倪都未曾发现。
“问题不就在你手里吗？”查休拉指了指被幕布包裹的圣徽。
封鸢低头看了一眼那巨大的包裹，不置可否。
……
“暂时先存放在实验室吧，”赫里思索道，“失去了象征的圣徽，您觉得会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要么是机械女神本身的状态问题，要么……和污秽尊名有关。”
虽然重明强调不能说分离幕布，但是对于封鸢和赫里来说并不存在什么威胁，因此圣徽就这么被摆放在了赫里的办公桌上。
“如果和污秽尊名有关……呢？”赫里低声道。
“已经足够糟糕了，赫里。”封鸢语气平静，“再糟糕一点也没有关系。”
圣徽被暂时送到了封闭实验室里，这里的流程是每隔一段时间这些危险物就要被拿出来做一次常规检测，而实验室有专门负责封印的研究员，据说还是从翡翠冰川进修过，有证的那种，所以也不用每次都麻烦重明过来。
“难道封印也是一门学科？”从实验室里出来时封鸢问赫里，“学成了还会给发个毕业证之类的？”
赫里点头：“对啊，学院就有一个专业叫封印学，不过学院只设本科学位，封印学的硕士点和博士点都在翡翠冰川。”
封鸢：“……行，那授课的教室总不会在墓地吧？”
“没有教室，都是一对一教学，看跟了什么导师。靠谱的还讲究点教学方法，要是遇到刀绵那种不靠谱的，直接把学生关在封印室都有可能。”
封鸢想起梁老师说他当学生的时候时常给赫里干杂活，一个人当两个人用，不得不怀疑刀绵怕不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的典范。
“话说，您到底什么时候正式过来工作？”赫里回过头问，语气颇为无奈，“已经有好几个人问过我了。”
上到周林溪蔚司蔻这些司长，下到路过检测实验室时无意中听见值班员小姑娘在谈论顶层来了一个帅哥，顶层只有局长办公室，人形男性生物除了封鸢也没别的了。赫里这才发现神秘事务局竟然有不少人都认识封鸢，人缘好得出奇。
“快了快了，”封鸢摆手，“大概下周，最晚下下周，我今天下午就和领导去面试接班的新人。”
……
“你觉得刚才那个面试的怎么样？”梁同边走边问道。
“感觉有点紧张，”封鸢道，“性格内向一点，但是履历更好。”
“确实，在XX干过三年，稳定性也还可以，就是性格……我可从来不担心你们和别的部门吵架，她我肯定要担心。”
面试的工作基本收了尾，就等梁总在几个候选人中挑一个出来，等到新人入职，交接完毕，封鸢就可以真的离职了。
“你不会舍不得吗？”顾苏白语气夸张地揽着他的肩膀，“亲爱的鸢总！你真的舍得离我们而去吗！”
封鸢面无表情将他推到一旁：“恶不恶心啊你。”
顾苏白笑嘻嘻道：“你离职的时候我们去哪吃散伙饭？”
“你们定吧，我都行。”封鸢道，“而且又不是离职了就不能见面……不对，应该是离职后更容易见面了，我说的对吧，顾调查官？”
“我还没想好……”顾苏白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消下去些许，“而且我那个时间线的问题还没解决呢。”
“马上了马上了，我已经能使用兰诃语做基本的交流了，”小诗大力拍着顾苏白的肩膀安慰他，“主要是日常没办法练习，要不然我还能学得更快。”
“姑奶奶，轻点，我要被你拍吐血了！”顾苏白躲开小诗的大力金刚掌。
而封鸢忽然想起，他的城堡地牢里还有一个放逐者来着，闲着也是闲着，或许可以拿来给小诗当陪练？
但是放逐者们长得多少有些有碍观瞻，也不知道会不会吓到小诗……
耳边忽然响起了小诗幽幽的声音：“鸢总，你为什么露出了反派的表情？”
“什么反派的表情，我正在思考怎么给你帮忙，你竟然说我是反派。”
“帮什么忙？”小诗疑惑。
“练习兰诃语。”
“你懂得兰诃语？”小诗张口说了一串“叽里咕噜”的鸟语，封鸢和顾苏白两脸懵逼。
小诗就差翻白眼了：“你这不是不懂吗？”
“我不懂有别人懂，”封鸢说，“改天吧，改天带你去个好地方。”
三人在晚饭后分别，封鸢回家才发现徐森给他打过电话，而他因为下午面试手机静音，忘记调回来了。
“怎么了？”封鸢将电话回拨了回去。
“猫哥，我找到一个异常副本的情报，你现在有空没？”
封鸢停下正往家里走的脚步：“有空，去游戏里还是？”
“就在现实维度，还在我们上次去过的那家店怎么样？正好我吃个晚饭。”
几分钟后两人在底诺斯碰头，封鸢抬手打了个响指，他和徐森的交谈声音便被隐匿而去，徐森很是羡慕地感叹：“我什么时候才能这么熟练的使用秘术啊……”
封鸢给出建议：“菜就多练。”
“天天加班哪有时间练习……”徐森咕哝。
封鸢拧开饮料瓶盖的动作一顿：“你们还在调查死咒的案子？”
“嗯，最近在对秘密侦探社的成员做排查，你别说，还真发现了几个异端，可惜都和案子无关，信的那什么假冒伪劣邪神，好像来搞笑的……”
他快速地吃掉了大半碗饭，回归正题：“我打听到的那个异常副本叫做《消失》，是从一个很古早的贴子里看到的消息，然后找到了发帖人，发帖人说是从朋友那里听来的，但是他那个朋友已经死了。”
封鸢：“……就这？”
“当然不止，”徐森放下筷子，神情逐渐严肃了起来，“但是这件事有点诡异，因为我发现这些情报的时机和来源都非常巧合，巧合得让我有点害怕。”
封鸢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然后我有一次在酒馆和人谈生意，又从旁边两个酒鬼的闲聊中知道了发帖人那个朋友的另外一些消息，然后顺藤摸瓜，找到了他之前的队友，刚好那个队友欠我一个人情，就把和那人有关的事情都告诉了我，而刚好，那人唯一一次记忆产生错乱的副本，是和一个很厉害的大佬一起进去的，我们大概率，能够找到那个大佬。”
“谁？”封鸢好奇道。
徐森道：“积分排行第五，偶师。”
“我听说偶师是个普通人，但是既然排名这么靠前，在现实维度肯定也不是什么无名小——诶，猫哥你这什么表情？”
“这件事中更巧合的部分来了，”封鸢微微勾起唇角，“我认识偶师。”

第380章 同梦
“啊？”徐森懵了一下，脱口而出道，“你怎么谁都认识？”
不等封鸢回答，他仿佛松了口气般：“那就好说了，我之前还担心偶师很久不进副本，我们会很难找到他……既然你认识他，我们是不是，直接去找他就行？”
封鸢点了点头，阿卡夏本就是研究无限游戏的专家，异常副本和她有关联倒是能说得过去，就是不知道这个副本到底会有什么特殊之处……
“那我们现在——”
“不着急。”封鸢看着他道，“现在我们还是来说说，你遇到的这些奇怪的巧合吧。”
徐森的神情“刷”地沮丧下来。
他连剩下没吃完的饭都不想吃了，如果是在以前他可能还会有点侥幸心理，但是在成为调查员，又经历了这众多的异常事件之后，他甚至都有点“巧合”应激恐惧症，总觉得自己一个不留神就要掉进什么神秘学陷阱里，然后死无葬身之地。
“你最开始发现那个发帖人的时候，没有怀疑过什么吗？”
“当然有啊，”徐森颇有些牙疼地道，“我之前去调查了那个人的详细资料，没有发现什么问题，才继续追查下去的，结果谁能想到怪事都在后面。”
“而且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吧？上次我们找老鼠卡丁的时候，也是巧合的吓人，我才刚把要找人的消息放出去，现实维度还没有过去半天，就已经找到他了，而且那个人还邪性的很……对了猫哥，你后来还有再见到他吗？”
虽然他们的声音已经被封鸢用秘术隐匿，但徐森还是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我后来有一次还找人去看过那个管道，说那里根本没有人……我也又找人打听过‘老鼠卡丁’这个ID，到今天也还是没有音讯。”
封鸢心说你能找到他才奇怪了，那根本就不是个活人。
不过徐森这么一说他心里反而有了一些猜测……上次能找到老鼠卡丁是因为真理之神在暗中帮忙，那这次呢？
封鸢看着徐森逐渐眯起了眼睛。
“你在寻找这些情报的过程中，除了觉得过于巧合之外，还有遇到什么别的异常之处吗？”封鸢问道。
“没有……”徐森摇头，他思考了一会儿，又笃定地补充，“确实没有。”
按理说他已经是专业的调查员，对任何异常都应该保持有足够的敏感度，而他也没有理由说谎。
“而且我最近除了死咒之外也没有接触过别的超凡事件……”年轻的调查员费解地嘀咕道，“这些事情和我搜集情报时候遇到的巧合会有联系吗？”
封鸢摸了摸下巴……死咒事件，如果要从根源追寻，那当然是有关联的。因为徐森寻找老鼠卡丁是因为《灯绳》副本，而死咒事件和这个异常副本的背后都是真理之神的污秽尊名相关。
神秘学层面上的巧合都不会是单纯的巧合，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更是一种必然。
封鸢忽然道：“你是神信徒吗？”
“啊？”徐森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要问这个问题，“我不是，我没有具体的信仰。”
封鸢微微倾身过去，笑道：“你听说过真理之神吗？”
是的，封鸢怀疑，徐森这次之所以能够这么快锁定另一个异常副本，这一系列的巧合，极有可能还是因为真理之神的暗中推动。
换言之，徐森关于异常副本的情报往来，都是真理之神安排好的，他本人也在真理的注视之下。
徐森一头雾水：“当然听说过，但是这和——”
封鸢清了清嗓子，问：“你考虑成为真理信徒吗？”
这样他下次见到馆长的时候就可以说，初次见面，没什么好送你的，既然阅读者比较费，那就送你个新的信徒吧。
徐森又“啊”了一声表达自己的疑惑：“猫哥，你是真理信徒吗？我怎么不知道……”
“我也不是神信徒，”封鸢解释道，“但是我看你有成为真理信徒的潜质，就是好奇心差点，你再去练一练。”
徐森：“……”
“不过既然除了巧合之外没有其他异常，就不用太担心。”封鸢说道，“你保持日常的警惕就好。”
“真的吗？”徐森似乎有些怀疑，“不用管别的？”
“暂时不用，你把和那个异常副本有关的细节都对我讲一遍，我去找偶师。”
“好吧……”
……
和徐森分别之后封鸢并没有着急去找阿卡夏，因为除了副本名字叫做《消失》之外，徐森给他的情报都非常模糊，其中还有不少他自己的推断。这倒也正常，毕竟时过境迁，微渺的一点信息都是来自人们的口耳相传，能有信儿就不错了，别奢求什么准确性。
而且既然阿卡夏曾经去过这个副本，那关于副本的一切去找她就可以了。
而让封鸢有些疑惑的是，真理之神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引导徐森去寻找有关某个副本的情报？
是因为祂知道封鸢要研究无限游戏，在寻找和异常副本有关的情报，所以才顺手推了一把，还是……另有什么深意？
还是等抽空去找过阿卡夏再说吧。
封鸢换了衣服早早躺在了床上，他玩了一会手机，瞥见自己手腕上的序列-019。
他盯着那荧光点点流转的“表盘”看了一会儿，忽然将自己的意识传递过去一缕，对着序列-019道：“喂，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序列-019安静如鸡，似乎并不具备灵智。
封鸢按照言不栩给他的方法计算了他此时的位置，他们依旧在荒漠深处行径，其实并不需要这么麻烦，封鸢只需要唤醒一下他留在言不栩精神体上的灵性标记就可以了，但是不知道这么做会不会让他有所察觉……毕竟这家伙敏锐得吓人。
他将手机放在一旁，闭上了眼睛。
他又一次来到了少年的梦境。
这次他好像长大了一些，不再是一棵矮小的豆芽菜，大概进入了青春期，所以身高开始抽条，但是因为营养跟不上，所以瘦骨伶仃，从豆芽菜变成了竹竿，褪色的校服在他身上有些捉襟见肘，走路时候步幅迈的一大，就会露出脚踝。
天上在下雨。
他撑着一把不知道哪个商场搞活动送的雨伞去了学校食堂。好像还不到吃饭的时候，食堂里空空荡荡，他似乎对这里很熟悉，进去到了后厨里，一个盘着头发的阿姨笑着道：“又要去喂小猫啊，给你收拾好了，就在那个盆里。”
少年封鸢走过去，墙边的不锈钢架子上有一个小盆，盆里垫着两个塑料袋，分别装着肉块、菜叶和两根咬过的火腿肠。
他对阿姨说了声“谢谢”，拎着装剩饭的袋子出了校门。
校门口停满了公交车、私家车、电瓶车，还有自行车，或打伞或穿着雨衣的家长人头攒动，原来今天是周五，他们都是来接孩子放学的。
少年封鸢从他们中间挤了过去，和他们背道而走，最后来到了学校背后的一条小河边，喝水已经枯干了大半，河滩裸露，晦暗的桥洞像是一排失明的眼，一缕浑浊的河水如眼泪般从桥洞中流淌而出。
他走到其中一个桥洞之下，弯下腰拨开枯草，那里面藏一窝刚出生不久的小奶猫，有的眼睛都没有睁开，细幼的茸毛，耷拉的耳朵，好像一朵朵蒲公英。
封鸢听见自己说：“好脆弱的生命。”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喵”，少年封鸢回过头，看见一只浑身脏兮兮的大猫，那大猫好像认识他，朝着他走了过来，他将剩饭袋子拆开，从旁边的另一束草丛里找出来一个坑坑洼洼的不锈钢碗，将剩饭倒了进去。
大猫埋头去吃东西，他用手指轻轻捋了几下猫的脊背，猫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就继续将脸埋在了饭碗里。
封鸢不记得自己那天下午在桥洞待了多久，但是等他离开的时候，天已经晴了。他回去的学校空无一人，那是中秋假期前的最后一天，同学们都已经离开学习回家去了，因为班主任说服教导主任让他住在操场的仓库里，他才能有安身之所。
那一年的中秋假期三天，他每天都去桥洞看大猫和小猫，然后回来写作业，有时候写到深夜，一抬头，看到了窗外天穹静寂，星河漫天。
==
言不栩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面前是一丛燃烧的篝火，因为燃烧油脂逐渐消耗殆尽，只余下小小一团，在漆黑无光的旷野山涧，逐渐死去。
拜姆睡着了，克拉默有点打盹，但还是站起来给篝火中添了一点油脂，火焰又重新明亮了起来。
他们已经到了比信山和三刀崖还要遥远的深谷，这里很有可能从未有人涉足过，言不栩怀疑再往前走，他们就要进入到“风墙”的影响范围，抵达传说中的“世界尽头”。
“你去睡觉吧，”言不栩对克拉默道，“我来守夜。”
“可是你刚才睡了不到一个小时。”年轻的巨人小声道。
“没关系，拜姆大祭司说明天就到了，我们很快就能返程，回去再休息。”
克拉默点了点头，走过去靠在了石壁上，闭上了眼睛。
言不栩下意识要抬起左手看一眼此时的方向，手伸到一半才想起来他把序列-019给了封鸢。因为远离灯塔，在荒漠的最深处赶路要比平时消耗更多的体力和灵性，他刚才只是暂时休憩，却竟然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混乱模糊的梦境里有人在和他说话，但是说的却似乎不是他所熟知的任何一种语言，他竭力想要分辨其中意义，却在幻梦的沼泽里越陷越深，最后眼耳口鼻全都灌满了沉重的水银，可是那声音却并未停止。
就像是贯穿他生命的全部。
他意图挣扎，梦的内容却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什么沼泽、声音全都消失不见，他站在一片陌生的河滩上，看到一个少年消瘦的背影。
那背影一晃消失不见，他再睁开眼，看到的就只是黑暗，和深谷山涧中欲灭的火焰。
“我们不能在这呆太久。”拜姆略有些沙哑的声音从他身侧传来。
“我很好奇，您为什么要把权杖送到这里来，”言不栩缓缓道，“我们都是已经快要到了，您还是不愿意告诉我原因？”
“就算那些异端要偷盗走权杖，但是似乎也不用运送到这么远的地方吧？”
“嗯……”拜姆疲倦地应了一声，“等你见到它就知道了。”

第381章 女神权杖
天还没有亮，言不栩一行人就再度出发。
在这里，白天只有短暂的几个小时，而在这几个小时的短暂白昼里，天穹也晦暗无比，就像是蒙着一层后厚重的絮网，寥落的光线从间隙之中艰地渗透而出。
按照拜姆的说法，他们距离目的地还有大概半天的路程。
——亚白用来藏匿祭司权杖的地方。
拜姆费劲心力要保全、隐藏的东西正是真正的权杖。
瑞格和亚白、克拉默三人上次来荒漠的主要目的就是将权杖转移走，这是一件极其隐秘的行动，为了不引起怀疑只有亚白留在了荒漠，瑞格和克拉默原路返回极地，本来的打算是虚晃一枪，回程途中克拉默再折返，配合亚白秘密将权杖带走。
可是耶利亚村的假权杖被盗窃之后，异教徒很快就发现了偷到手的权杖竟然是假的，也就马上展开了追踪和报复，就是在这时候亚白被发现了，她不得已只能带着权杖去了荒漠深处，最后只身引开异教徒，权杖得以保留，她却被杀死。
不论封鸢还是言不栩，在得知耶利亚村现存的祭司权杖竟是赝品，异教徒不惜代价非得要得到它的的时候就已经明白，这所谓的极地巨人族群大祭司权力的象征信物，绝对不止是一件简单的超凡物品。
但即使如此，当言不栩从拜姆口中得知权杖的秘密时，还是免不了大为震动。
“其实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祭司权杖。”
两天前，拜姆幽深的黑眼珠直直盯着言不栩，对他说道：“它真正的名字应该叫‘女神权杖’，或许你更熟悉它的编号……序列-002。”
言不栩眉头深皱：“不是说，序列排名前十的物品全都遗失了吗？”
“并不尽然。”拜姆淡淡道，“就我所知，翡翠冰川某个最古老的封印室里可能还保存有一件，但这个消息是否属实我也无法确定。”
她停顿了一下，嗓音低沉：“这是我的家族，乃至我的族群世代守护的秘辛，也是灯塔工程师们最后的依仗。”
“它是机械教派的古老圣物之一？”言不栩反问。
“不，任何圣物在它的强大面前都会黯然失色，显得微不足道……它几乎，能创造你能想到的一切事物。”
“创造……”言不栩呢喃道，“机械女神的权柄之一。”
“是的，我之所以能够假死脱身，就是因为序列-002创造了一个真正的我的‘尸体’，它类似于炼金术所制造的机械容器，却和我本人毫无差别……至少以我的眼光来看，无法发现这个容器的任何瑕疵。
“当然，因为我本身的灵性和层次太低，这个容器无法长时间存在，但是用来应对葬礼却已经完全足够，配合上我提前灌注的灵性，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
“确实没人发现。”言不栩点了点头。
甚至连被真理之神“赐福”过的“隐匿之眼”都没有发现那并不是拜姆的“尸体”，而只是一个“容器”。
“序列-002一直存放在耶利亚村，由历代灯塔工程师保管？”言不栩倏然眯起了眼睛，“也就是说，它不需要封印？”
“是的，这正是我要告诉你的，它确实不需要封印……而且使用它时，除了生命层次差距所带来的压力和排斥之外，没有别的负面影响和效果。”
“生命参差的差距——”言不栩愕然道，“你是说，它的存在超越了现实维度？”
“我无法理解它。”拜姆沉声道，“每次面对它的时候，我只能产生崇敬与畏惧的念头……甚至有时无法呼吸，脑海空白，意识摇曳，忘记了现实维度的一切，从这种层面来看，或许称呼‘祂’更为合适。”
“序列-002本身具备灵性和智慧吗？”言不栩接着问道。
“我不清楚，但是我这么怀疑过……我怀疑祂有时候是‘活着’的状态。”
拜姆深吸一口气，道：“‘长夜事件’发生的时候，我曾两次去观察过序列-002，分别在秘塔第一次会议结束之后没多久，和灯塔重新亮起之后。我第一次去的时候——你应该有见过它仿制品——它要比平时明亮很多，没多久灯塔就重新燃起了光亮；而第二次，我根据它的指引，发现了异教徒活动的痕迹。”
“中心城灯塔复燃会不会和序列-002有关？”言不栩猜测道。
“有可能，但是无法确定。”拜姆苦笑，“我们虽然世代守护祂，却并不知道‘祂’究竟是谁，或者是什么。”
“难怪那些异端要找到权杖……可是，既然连赫里女士和机械观察者都不知道的秘密，异教徒是从什么地方知道的？”
“这同样也是让我无比费解的一点，”拜姆沉黑的眼珠动了动，她似乎有些犹豫，语气很不确定的说道，“我一直在追踪和寻找他们，至今未能弄清楚他们到底信仰的是哪位存在。我在尝试‘唤醒’瑞格之后，在他断断续续的记忆中，我发现这些异端的理念倾向于‘现实维度毁灭’之类的谬论，这让我想到了苍白之夜，但是很明显他们并不是白夜信徒。”
“你能够‘唤醒’瑞格，也是因为序列-002？”
“是的，我尝试向它……祂祈求。”
“这么看来祂确实具有灵性和意识……”言不栩沉声说道，“似乎和序列-011是同一类型的物品。”
虽然两件物品在名字里都已经非常明显地指向了各自对应的神明，但是序列-011却远不如序列-002强大，因为它只有在死神能够降临的时候才具备灵性，而且正是因为序列-011指向掌管意识与梦境的死神，就更需要时刻提防它诞生出属于新的意识，时刻需要封印来抑制它所带来的负面影响，它只是一件“物品”。可是按照拜姆的描述，序列-002却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顾虑，它似乎更像是……某种高位层次的生灵。
“拜姆大祭司，”言不栩收回了自己的思绪，语气变得有些意味不明，“就算我相信你刚才说的所有话，但依旧有一件事让我无法理解……
“既然你自己都说了，这个秘密已经被你的家族保密了许多年，甚至连赫里&#183;这泽莫拉女士和历任机械观察者都不知道，可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只是因为你要请我帮忙去寻找序列-002吗？”
拜姆略微停顿了几秒钟，道：“是我主的神谕。”
……
言不栩思考着自己和机械女神之间可能会存在的关联……大概唯一的联系就是，他全家人都是机械女神的信徒？
除了他。
三神教会对信徒的要求并不严格，甚至可以称得上自由，在一个家庭中存在不同的信仰是很常见的事情，而尤弥尔夫妇也非常尊重言不栩的选择。
但非得要说的话，因为家人都是机械信徒，加上所生活的城市中，大部分人都信仰机械女神，三神之中言不栩最了解的一位神明也就理所当然是机械女神，但这显然并不能成为女神神谕指向他的理由。
这太……不可思议了。
但他知道拜姆大概率没有说谎，她根本就没有说谎的理由，而且她也不是言不栩的对手，一点胜算都没有。如果说之前言不栩还对是否要答应她的请求有些犹豫，在知道竟然和机械女神有关之后，这反倒成为了他不得不去的理由。
于是经过两天半的跋涉，他们终于抵达了亚白藏匿那把权杖的地方。
已然到了荒漠深谷的最深处的地方，这里除了嶙峋的漆黑山石和诡异飘荡的灰黑雾气之外别无他物，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生灵的痕迹。
如果不是拜姆之前说她与序列-002之前存在有一种特殊的感应，言不栩都十分怀疑他们是不是走错了。
“亚白给我的坐标也是这里，”克拉默喘着粗气，他的觉醒等级不如言不栩和拜姆，能走到这里已经是强弩之末，全靠意志硬撑，“但是这地方不在，不在测算范围之内，换算过来的坐标也就没法精准……反正应该就在这周围。”
“在前面。”拜姆的声音有些虚渺地说道。
言不栩和克拉默跟着她继续往前走，最后在一处半人高的山洞跟前停住了脚步，那山洞简直好像某种可怖怪兽口腔，犬牙差互，诡谲嶙峋。拜姆走到山洞跟前，手掌之中灵性光彩涌动，山洞前似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破碎了，而就在她走近山洞的那一瞬，言不栩感到一种强烈的、来自于位格和层次的压迫，他下意识就想要后退远离。
克拉默一声不吭地栽倒在地上，山洞里忽然有幽蓝纯净的光辉迸发而出，拜姆低下头，以一个无比谦卑尊崇的姿态伸出了双手。
她的手中平举着一把半人高的权杖，顶端镶嵌着蓝天冰凌般美丽纯粹晶石。
它比言不栩见过的任何一块宝石都要美丽璀璨，也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件超凡物品都要有压迫感，比拜姆之前的描述要严重得多，虽然比不上直视高位存在，但是言不栩预感，如果自己靠近它，大概率意识会马上受到影响。
“祂在‘觉醒’，自从‘长夜事件’之后这种情况就不断加深，尤其是前段时间。”拜姆说道，“我只好将祂送到这样的‘死亡之地’，因为我不确定这到底是好是坏，会不会为现实维度带来什么……”
“先封印试试。”言不栩虽然这么说着，心里却十分没底，毕竟他都能感知到这支权杖已经完全超越了他的所能到达的层次。
封印秘术的术士开始运转，数道如网一般的灵性光辉缠绕上权杖。
果然没有用。
但是当言不栩尝试走近权杖的时候，他预想的意识摇曳，甚至是坠落的情况却并未出现，他依旧清醒。

第382章 两种可能性
“他们是不是跑得有点太远了……”
封鸢看着自己换算出来的坐标，陷入了沉思。他还担心自己会不会算错了，专门冒着被言不栩发现的“危险”感应了一下他精神体内的灵性标记，结果事实证明，言不栩此刻就是身处荒漠的最深处，几乎已经到了周浥尘上次去寻找二号交界地时所经过的区域，也就说人们常说的“世界尽头”。
“他们跑那么远去做什么。”封鸢嘀咕着，将刚才胡乱涂抹的纸张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鸢总，你在自言自语什么呢？”小诗问道。
“没什么，一会下午有个面试，你帮我去一下，我得去总经办开会。”
“怎么不让我去帮你开会呀？”小诗十分了解封鸢的调性，问道，“这是不是第几个面试者了？”
“差不多最后一个了，其实我感觉更倾向于上次那个，这次面试结束后应该就要发通知书了。”
“这么说你终于可以解放了？”
封鸢抄起笔记本电脑：“换个地方继续上班而已……我得走了，这个会必须我去参加，因为要汇报。”
他开完会回来，小诗的面试似乎早已结束，她对封鸢摇了摇头道：“这个候选人不行，我觉得没有二面的必要，人事和我意见一致，估计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人了。”
封鸢点了点头。
小诗又道：“晚上要不要去一起去吃饭？”
“不了，我得去一趟学院。”
“诶，”小诗好奇道，“你去学院干什么？”
“有点事情要向一位教授请教。”
下班后，封鸢按照和阿卡夏约好的时间去找她，地点依旧是在上次的那间研究室里，只不过这次封鸢去的时候研究室里还有几个学生。
不过很快学生们就都离开了，阿卡夏指了指刚才学生坐过的椅子，道：“坐下说……你之前在电话里说要问我一个异常副本的事情？”
“对，我朋友调查到的情报是，你曾经进去过那个副本，副本名字叫《消失》，你还有印象吗？”
封鸢在阿卡夏浅紫色的眼眸里看到了茫然。
他在心里微微叹了一声，倒也不惊讶或者失望，因为这算是在他的预料之中，而且这种情况才正常，如果阿卡夏一口答应他说自己记得，封鸢反而要起疑心。
“没有，”阿卡夏摇头道，“而且我听都没有听说过，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情报来源可靠吗？”
“可靠。”
“这么确定？”阿卡夏反问，“这种情况无非就两种可能性，你的消息有问题，或者我的记忆有问题，既然你这么笃定自己的情报来源没问题，那就是怀疑我的记忆有偏差了？”
按照封鸢的猜测，徐森的情报来自于真理之神的“安排”，而且这猜测大概率就是正确答案，因为巧合的痕迹实在太明显了，明显的就好像有人举着牌子在朝你大声吆喝；而如果阿卡夏的记忆出现了偏差……这也有可能，因为“认知屏障”的存在连神话生物都能影响到，更别说阿卡夏一个普通人。
难道这个叫《消失》的副本和《灯绳》一样，也是某件发生在现实维度，但需要被隐藏的入侵事件？
“你先回去吧，”阿卡夏说道，“回去等几天，我本来也打算找意识分析师分析一下我的记忆，到时候如果有结果我会告诉你的。”
封鸢诧异道：“为什么要做记忆分析，你最近遇到什么异常事件了？”
“没有，只是你上次来来找我问的那件事，我总觉得应该见过，但是又想不起来，”阿卡夏语气平淡地说道，“所以我也在怀疑我的记忆可能被什么东西影响了，而且如果你刚才说的是真的，这两件事怕会不其实是同一件事？”
“你见过诅咒油画？”封鸢诧异道，当初阿卡夏答应帮忙找和油画有关的副本时，他还以为对方只是基于对游戏和异常副本的研究，却没想到，她竟然真的对此有印象？
“没有，只是感觉。”阿卡夏说道，“但我的感觉一向很准，曾经有灵感感知学的教授告诉我这也是一种天赋，一种……反灵性的天赋，某些神秘学层面的影响反而对我无效。”
“如果是这样的话……”封鸢的声音渐低了下去。
如果从这个角度出发，副本《消失》和诅咒油画都指向同一个事件，就可以解释为什么真理之神要通过徐森来向封鸢转达关于这个副本的消息，因为这个副本也和真理之神的污秽遵尊名相关……而且就算早先言不栩没有带着封鸢来找阿卡夏，封鸢也会因为真理之神的提醒而找到玩家偶师。
那么阿卡夏的记忆出现偏差就不奇怪了。
“怎么样？”阿卡夏问道。
封鸢站起身和她告别：“如果意识分析师无法找到你记忆偏差的原因，你可以给我打电话。”
“你认识更厉害的意识分析师？”
“不，我有别的办法。”封鸢轻声道。所谓‘别的办法’，当然就是他自己。
阿卡夏略一挑眉，点头：“我知道了。”
“对了，不要告诉别人。”封鸢说。
阿卡夏淡淡道：“你所说的‘别人’应该就是艾兰的弟弟吧？”
封鸢笑了笑，和她挥手告辞。
回到家的时候，他还在思考刚才的事情，刚要换鞋子，忽然发现门外有人。
他拉开门：“你回来了？”
言不栩抬起头，笑意盈盈：“惊喜吗？不用你去找我，我自己回来了。”
“那我是不是还得夸你两句知道回来的路？”封鸢好笑道：“我之前不是说你可以直接进来吗，站在门口做什么？”
言不栩道：“原来你在家？我刚才敲门没人应。”
“刚回来。”
“你今天为什么没有走楼梯？”言不栩被他拽了进来，反手关上门，“你平时下班不都是走路回来，怎么就今天传送？”
“小诗说学院附近有一家好吃餐厅，”封鸢走进了屋子里，“我就去了一趟学院，顺便去看看阿卡夏教授有没有什么新的进展。”
“有吗？”言不栩问。
“没有。”封鸢摇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午，但是回来后去了一趟秘塔，那几个老家伙又要开会，还不准我走，”言不栩耸了耸肩，“要不然我就可以和你一起吃晚饭了。”
“现在也可以去。”
“可是你不是吃过了吗？”
“我陪你去。”封鸢说。
言不栩本来没有吃饭的打算，但是因为封鸢刚才这句话，他就改变主意了。
“那走吧。”
于是两人又下楼，往小区外走去。
今天天气不大好，临夜幕降临之际下了雨，此刻依旧有一些细密的雨丝，空气中还残留着潮湿的水汽，还有附近花坛里泥土淡淡的腥味。
封鸢一边走一边将手腕上的序列-019摘了下来还给言不栩：“你们怎么去了荒漠里那么深的地方，再往前走一点就到‘风墙’了。”
“因为拜姆大祭司要找的东西在那里。”言不栩接过序列-019，那原本冷硬的金属链条上还残留着封鸢的体温，他缓缓将序列-019攥紧。
“拜姆大祭司也回来了吗？”封鸢问。
“嗯，”言不栩点头，“本来我们昨天就能回来，但是她很犹豫，所以就在荒漠里多停留了一天。”
“犹豫什么？担心异端的报复，还是因为那件隐秘的物品？”
“都有吧”
封鸢“啧”了一声：“也就是说你们只用了不到三天就找到了那件东西？那看来事情比你想得还要顺利。”
“嗯，确实。”言不栩道。
一开始当他得知要去找的是序列-002的时候，以他对超凡物品的了解，越是强大的超凡物品所需要的封印方式就越繁琐，但是序列-002却完全不需要封印，乃至在言不栩将它送到秘塔之后，它也依旧没有出现任何异常，状态十分的稳定。
“你猜得不错，拜姆秘密运送到荒漠的那件东西，和我们这次要去找的东西是同一个，就是那把真正的权杖。”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封鸢道：“它现在就在秘塔，你要是想过去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去，我问过赫里女士了，她说能告诉你。”
在他和拜姆出发之前封鸢大概就已经猜到了他们此行或许和那把失窃的权杖有关，也对他提起过自己的猜想。
可是封鸢却摆了摆手：“不着急，先去吃饭。”
“你不好奇吗？”言不栩问。
封鸢莫名其妙地道：“它就在秘塔放着，又不会跑。”
“嗯……也对，”言不栩笑眯眯道，“陪我吃饭更重要。”

第383章 影子与月光
结果吃饭也没吃多长时间，因为言不栩只是在路边随便找了一家简餐店，非常敷衍的点了三明治和烤鱼片，没用半个小时就结束了晚餐。
“去秘塔，”他说道，“赫里女士他们现在应该还没有回去，现在过去的话，还能见到拜姆大祭司。”
封鸢只得道：“好吧。”
他们过去的时候恰逢赫里从秘塔的地下通道出来，言不栩挑眉：“你们的会开完了？”
“你怎么又回来……”赫里说着，看到他背后的封鸢，又“哦”了一声。
“刚才结束，”赫里指了指黑洞洞的地下通道，“其他人会通过‘领域’的链接返回，拜姆暂时不会回去耶利亚村。”
“那她要去做什么？”封鸢诧异道。
“继续追寻异端的线索。”拜姆的声音从通道里传来，她的神情看上去比上次在荒漠见到的时候还要疲倦一些，甚至似乎都消瘦苍老了几分，眼窝深陷，颧骨凌厉，封鸢忍不住回头看了言不栩一眼，却发现他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我和瑞格有专门的联络方式，他在死去之前或许有留下一些什么，我会追随他的进度继续调查下去。”拜姆接着说道，“至于村子里，相信查休拉会处理好，早晚有一天我会卸任，他会成为真正的大祭司。”
看来赫里已经将最近耶利亚村发生的事情都告诉她了。
“如果有什么信息要同步，或者有需要帮忙的地方，直接去找谢若冰就好，”赫里说道，“不用客气。”
拜姆点了点头，蓦地看向了封鸢身后的言不栩：“还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情吗？”
“记得。”言不栩无奈道，“现在就去？”
“去做什么？”封鸢回头问。
“去圣堂向机械女神祈祷。”言不栩解释道。
在吃饭和来的路上言不栩向他大致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封鸢已经知道了序列-002的存在，他点了点头：“那你去吧，我刚好也有事情对赫里女士说。”
拜姆和言不栩一前一后的背影消失在了秘塔幽长深邃的走廊之中，封鸢随口道：“拜姆大祭司应该是近期唯一一个受到了机械女神眷顾与回应的信徒吧？”
赫里“嗯”了一声，声音很轻。
封鸢回过头：“你有告诉她机械女神现在的状态吗？”
“有，”赫里低声道，“她是圣徒，也是得到传承的灯塔工程师，又受到女神的‘恩赐’……对某些事情会有一定的‘感应’，再加上序列-002的存在，就算我不说她也能猜到一些。”
“那她还要言不栩向机械女神祈祷。”封鸢淡然道。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在做无用功罢了，或许现在更应该弄清楚的问题是，机械女神为什么会将神谕指引朝向言不栩。
“拜姆说，女神唯一的一次神谕指向的来自荒漠中的‘火种’，而这枚‘火种’现在在言不栩身上，所以或许神谕的含义并不是特指言不栩本人，而是那枚至今来历不明的‘火种’……”
“‘火种’和言不栩之间的联系密不可分，这两者基本没有什么区别，”封鸢说着，跟随赫里一路往通道更深处的尽头走去，在那里，无尽的黑暗之中，竖立着一扇孤零零的门。
这门全无依靠，只有通道的台阶与之连接，仿佛镶嵌在虚空之中。
赫里伸手推开了那扇门，和封鸢走了进去。
门背后正是上次赫里带着安安去见拉格斯的地方，不过现在只有地板中央的晶石散发出柔和光芒，几面墙壁上的壁龛都安静空荡。
身后的门关上，这个奇特的房间又变得严丝合缝，仿佛刚才那扇门真的是从虚空而来，赫里走到其中一面墙壁的壁龛下方，不知道伸手按在了哪里，墙壁上的方砖朝着两边自行挪移开，吐出一个长条形的盒子。
盒子打开的时候，晦暗的房间里瞬间仿佛都明亮了许多，冷蓝色的光辉犹如冰面上反射的日光，锋锐而纯净，令人目眩。
封鸢伸手，那把美丽的权杖自动漂浮而起落在了他手中，他看着权杖顶端镶嵌的冰蓝色晶体，那纯粹的光芒映照在他的眼眸上，汇聚为凝石而又虚幻的一个光点，他忽然道：“它并不完整。”
赫里愣了一下，连忙问：“不完整，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封鸢将权杖放回了盒子里，“我能感应到它的力量和灵性，但这是残缺的，我也并不知晓其中的原因。”
“那您能看见它……祂的本质吗？”
“它不是一件物品，”封鸢说道，“但也没有成行的精神体，和序列-011有着本质的区别，序列-011只是‘容器’，但它不是，用一个或许不那么贴切的比喻，它有点像人类的重要器官……心脏，但是无形者是没有心脏的，机械女神也不例外。”
“对，我们甚至，都不具备确定的实体。”
“这就很有趣，”封鸢笑道，“无形之王的权柄之一竟然是实体。”
“可是‘实体’往往是和“存在”一起出现，”赫里补充道，“从‘存在’的层面上来说，这并不矛盾。”
封鸢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
“我想，”赫里看着手中的长匣，忽地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想麻烦您，暂时保管序列-002。”
封鸢挑眉：“你确定？它不止是圣物，恐怕和你们的女神有更深层的关系。”
“正是因为这样，祂才不应该被留在现实维度。”赫里摇头，“对我们来说，祂实在过于危险强大，超越了生命层次的东西是无法掌控和约束的。”
“就像是神明不会行走于现实维度？”封鸢笑道。
“呃……我可没有阴阳您的意思。”
“我知道。”
封鸢从她手中拿过权杖，随手隔空放到了城堡地下室一层的最里间，那里存放着他所有的收藏（破烂）。
“不过，我越来越觉得我来现实维度肯定有一个不可忽视的理由，我不是说上班挣钱啊，虽然上班也很重要，但是应该有一个更重要的……或许和众神现在的处境，和现实维度有关。”
墙壁上的砖块自动弥合，赫里沉默了几秒钟，道：“但是您上次说，女神所构建的唯一性并未崩塌，这意味着她并未真正陨落——”
“嗯，所以不要担心。”封鸢说道，“我老家有句话，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不论是你们的女神，还是时间主宰、真理之神，死神都没有闲着……祂们能一手构建起这个世界，也一定能保护好这个世界。”
“是啊，”赫里笑了笑，“还有您。”
“对，”封鸢点头，“还有我。”
……
“你的祈祷有得到什么回应吗？”封鸢问。
“当然没有，”言不栩摊了摊手，“其实之前在荒漠里我就已经尝试过一次，但是拜姆大祭司非得要我来灯塔的圣堂再试一次，本质上又没有什么区别，我又不是机械女神的信徒。”
“但是神谕却指向了你。”
“更准确来说应该是‘火种’。”言不栩皱眉，纠正了他的说法，“可是‘火种’又和机械女神有什么关系？因为祂创造了灯塔？”
“不知道。”封鸢摇头。
“你见到序列-002了？”言不栩问。
封鸢“嗯”了一声。
“有什么……感受，或者说想法吗？”言不栩的语气若有所思，“不过从这方面来说，我好像真的受到了机械女神的‘赐福’，因为我面对序列-002的时候，几乎不会受到祂的影响。”
“这不是好事吗？”封鸢笑道，“我的想法……我没什么想法，只是看了一眼，隐约觉得它应该不是一件物品那么简单。”
两人从灯塔的升降梯中走出，夜色已晚，再加上灯塔周围本就偏僻，此时路上便也一丝人迹都没有了，唯有昏黄路灯静静伫立。
“那我回去了？”封鸢指了指自己家的方向，就要传送离开。
言不栩在他身后幽幽地道：“我们这么久没见，你也不想和我多待一会儿。”
封鸢好笑道：“我们就分开三天，而且你说要去一个星期，结果不是很快就回来了吗？”
“那你有没有想我？”言不栩往前迈了一步，咕哝道，“我都梦见你了……”
“你梦见我什么？”封鸢好奇地问。
“梦见你在一个河滩上……”
他没有说完就被封鸢皱眉打断：“我也梦见了。”
“你梦见我了？”言不栩笑吟吟道，“那你不早说——”
“不是，我梦见我自己，我也梦见我在河滩上，在喂猫，是我上中学时的事情。”封鸢眯起眼睛，“你又跟我做了同一个梦？”
“中学？”言不栩回想那个模糊的梦境，似乎真如封鸢所说，梦中的他并非现在这样成年的模样，而是要更幼稚一些，可奇怪的是，梦中的言不栩竟然也没有觉得违和。
“而且连时间都这么相近……”
“这到底是为什么？”封鸢自言自语。
这个问题暂时没有答案，他从一开始的疑惑变成了现在的习以为常，眼尾余光瞥见路灯之下，他和言不栩的影子重叠在了一起，模糊一片，就好像成为了同一个人。
“我要走了。”他说道。
言不栩却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
“好吧，”封鸢无奈道，“那我们再走一段距离，走到那个路口就分开。”
两人并排往路口走去，谁也没有说话，封鸢道：“这么不高兴吗？就因为我没有想你，了，连话都不愿意说了。”
其实言不栩只是还在想那个梦，故意说道：“当然了，你连说谎敷衍我一下都不愿意。”
“那要不，”封鸢想了想，目光往旁边移了一点点，随后又收了回来，“你上次不是说想要抱我吗……可以的。”
言不栩倏然停下了脚步。
他几乎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午夜微凉的空气进入肺腔，不能隔着温热的血液安抚跳动的心脏。他有些无奈，又有些莫名生气地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啊，”封鸢说，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你可以抱我，我不讨厌。”
但是他看到言不栩的眼睛，像是他记忆里某一天黎明前的午夜，雾气一层层往下掉，眼眸的形状逐渐清晰，逐渐露出月亮一般明澈的光。那记忆不是这一刻，但他在这一刻。
他觉得自己应该没有说错什么，但是言不栩却没有走到他跟前来拥抱他。
他有些失望，刚想说“算了”，言不栩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一把将他拽了过去，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后颈，将自己的下巴搁在了他的肩膀上，抓住他的那只手松开，环住了他的腰。

第384章 自知之明
不知道是不是“火种”的缘故，言不栩的身体体温比封鸢高一些，他靠近的时候哪怕隔着衣服，封鸢也能感觉到他皮肤的温度，还有他的心跳，隔着胸腔，他们的心脏在同频率震动。
封鸢有些出神地想，他现在应该是保持不动，还是应该像言不栩一样，去抱住他。
他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似乎想要抬起，又放下，还没等他做出决定，原本贴着他的暖融融的温度忽然离开了，言不栩放开了他。
封鸢挑眉：“我还以为你要抱得更久一点。”
言不栩没好气瞥了他一下，嘀咕道：“我有时候都要怀疑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虽然他说话声音很小但封鸢还是听到了。
“没什么。”
“我故意什么了，快说。”
言不栩抬手做了个“停止”的动作：“我说，就是故意耍我，看我笑话什么的……”
他还没有说完封鸢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见他摆了摆手：“我知道你没有，我就说随口一说，开玩笑的。”
“这不好笑。”封鸢说道。
言不栩愣了一下，刚才他恍惚在想，封鸢或许已经有点喜欢他了呢？他明明也很在意他。但是那似乎又只是他一时的妄想。他下意识偏过头去看封鸢，在他的眼眸中看到了他惯有的那种带着一些疏离的冷静，却要比平时更冷，几乎没有任何色彩的冰冷，也要更肃穆。
如果说以往他很少将什么事物真正放在眼中，那么此刻，言不栩有一种强烈的被注视的感觉……但奇怪的是，有那么一瞬间，言不栩竟然并不觉得这凝视的目光有多么美好，反而产生了一种极不协调的毛骨悚然。
这一刹那如错觉般流逝，快到他都来不及捕捉。
而他尚未反应过来时，听见封鸢道：“我没有耍你，也没有任何要看笑话的意思，如果让你误会了，我道歉。”
言不栩从未听到过他这么认真地说一句话。
他有些懊恼地揉了揉头发：“不是，我就是随口一说……真的，没有误会。”
他高兴还来不及呢……言不栩停顿了一下，用试探的语气道：“那我能不能再抱你一下？”
“不可以了。”封鸢说。
“哦……”
“好了，这次我真的要回去了，”封鸢朝他挥了挥手，“再见。”
“嗯，再见。”
次日一早，言不栩被格林尼斯喊下来吃早饭，他下来得有些晚了，尤弥尔和艾兰都已经出门上班去了，而格林尼斯也已经开始收拾餐桌。
桌子上只剩下他的餐盘，里面放着两块封鸢很喜欢的那种蔬菜饼。
这玩意儿做起来很麻烦，因此格林尼斯肯定不会早餐的时候专门去做，言不栩拿起蔬菜饼端详了一秒钟，断定这肯定是前几天没吃完剩下的，被格林尼斯拿出来充当今天的早餐。
但好在言不栩根本对食物没有任何要求，只是随口道：“你什么时候又做了蔬菜饼？”
格林尼斯在厨房里忙碌，声音里面传出来：“周一叫封鸢来家里吃饭的时候。”
言不栩错愕地道：“谁叫封鸢来家里吃饭了？我周一又不在。”
“我啊，”格林尼斯从厨房走出来，双手叉腰，理直气壮，“你不在我就不能叫他来家里吃饭吗？你搞清楚点言不栩，饭是谁做的！”
言不栩：“……”
这根本没法反驳。
“好吧，”言不栩咬了一口蔬菜饼，含糊地道，“你想什么时候叫他来就叫他，这不归我管。”
他在格林尼斯的监督之下吃完了早饭，坐在桌子旁边发呆，格林尼斯进出三回了他还坐在那，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想什么呢？”格林尼斯敲了一下他面前的桌子，“要是没事干就去帮我浇一下花园。”
言不栩领命去了，格林尼斯忙完了厨房的活儿也去了花园里，言不栩已经把花浇完了，正在很自觉的帮她把想要晒太阳的花搬到向阳处。
格林尼斯道：“封鸢不是说你要去一个星期，怎么今天凌晨就回来了？”
“因为我也不确定要去多久，怕他担心，所以就说得时间长一点。”
格林尼斯“啧”了一声，忽然悄咪咪凑过去，道：“你到底什么时候可以追到他，我连新餐具都挑好了，就等买了。”
“我怎么知道？这是我能控制的吗？”言不栩咕哝道。
格林尼斯长长地叹了一声，正准备安慰没用的小儿子几句，就听见他自言自语的嘀咕：“但是我觉得他好像有点喜欢我……”
格林尼斯把安慰的话又咽了回去，脱掉橡胶手套过去拍了怕他的肩膀，道：“宝贝，虽然妈妈也觉得你很好很优秀，但是人得有自知之明，不要有什么不切实际的错觉……”
言不栩：“……”
“可是，可是，”言不栩一连重复了两次，但最终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将花铲子往旁边一扔，“你自己弄吧，我补觉去了。”
众所周知，他就算一个星期不睡觉也没什么影响，但是格林尼斯却知道他从小就有一个习惯，每次遇到烦心事的时候就会睡觉，也不管能不能睡得着。
“这是又怎么了？”格林尼斯捡起花铲，将铲子插进了旁边的空花盆里，又回想了一下他们刚才的对话，难道他和封鸢吵架了，不会吧……吵架了还觉得人家喜欢自己，真自恋。
格林尼斯回到屋子里，拿出手机打电话。
“……阿鸢，是婶婶哦，晚上要不要来家里吃饭？我学了新的菜式。”
封鸢没怎么怀疑的就答应了，格林尼斯也没听出他的语气里有什么异常，最后断定是言不栩自己的问题，转头去做自己的事去了。
于是下午六点多封鸢出现在院子里时候把言不栩吓了一跳。
“你怎么——”
话没说完就被格林尼斯拨在一边，格林尼斯将封鸢拽进了屋子里，封鸢回过头看向有些茫然的言不栩，而格林尼斯淡然地道：“哦，他白天一直在睡觉，忘记告诉他了。”
言不栩跟着进了屋子里，封鸢低声笑道：“你竟然睡了一天？这可真稀奇。”
“别听她瞎说，我哪有睡一天？”言不栩反驳，“就睡了早上几个小时而已。”
“格林尼斯女士没有告诉你她叫我过来吗？”
“谁知道她怎么想的，”言不栩撇了一下嘴，抱怨道，“你也不告诉我要来，早知道去接你了。”
“我以为你知道，”封鸢笑道，“而且接来接去做什么，我又不是不知道路。”
格林尼斯在厨房里偷偷瞄了几眼有说有笑的两个年轻人，看样子确实没吵架，那不知道小栩到底在纠结什么，反正就算她问了他也不会说的……算了算了。
“我上次来的时候艾兰带我去了公园，”封鸢说道，“他说你以前经常和他去那里当志愿者？”
“是被他绑架去的。”
“和小动物在一起好玩吗？”
“还行，”言不栩想了想，道，“你要是想去的话，可以找一个周末过去，公园经常有志愿者活动，提起报名就行。”
“好啊。”
“你们俩约会去动物园啊，”艾兰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语气嫌弃，“都什么年代了，小栩，你能不能有点创意？”
言不栩抱起手臂，好整以暇道：“阿卡夏教授今天没找到你打游戏吗？”
艾兰一声不吭地走了。
封鸢颇为好奇地道：“你上次说的是真的啊？”
“谁知道呢。”言不栩耸肩。
不过，说起阿卡夏……封鸢今天早上还接到了阿卡夏的电话，她说自己找的意识分析师果然没有用，他们根本没法发现她的记忆有任何问题。
但是最终这件事如何解决，封鸢还不确定。
如果他真的要直接去“挖掘”阿卡夏的深层记忆的话……
“想什么呢，吃饭了。”言不栩揽住他的肩膀，推着他去了餐厅。
两天后。
周五晚，封鸢下班回家才看到言不栩发的消息，问他明天有没有时间去公园当动物饲养员志愿者。
封鸢：【好啊，几点？】
言不栩：【早上七点，动物园八点半开门，得提前过去准备。】
言不栩：【你起得来吗？】
封鸢：【没关系，我会熬夜。】
言不栩看着手机忍不住笑了一下，走在他旁边的格林尼斯“啧啧”感叹：“现在又不纠结了？”
晚饭后她以“再待在家里就要长蘑菇”为由硬拉着言不栩出来散步了。
“纠结什么？”言不栩抬起头问。
“你说呢？”
“知道了，”言不栩无奈道，“我很有自知之明，但是以后……说不定呢。”

第385章 日常
散完步回到家刚过九点，格林尼斯已经在准备洗漱睡觉，而言不栩因为白天睡觉了，晚上肯定睡不着，于是无所事事的将自己的桌子整理了一边，整理完也才不到十二点，他一边无意义的切换着手机软件，一边思考着自己应该找点什么事情做。
结果翻着翻着就看到了他和封鸢的聊天记录，蓦然想起之前封鸢说过，要是想见他的话可以给他打电话或者发消息。他将聊天记录网上那个划，最终停在了封鸢说的那句“要熬夜”上。
言不栩犹豫半晌，还是问道；【没睡觉吗？】
封鸢果然秒回；【没有，说不睡就不睡。】
封鸢：【说话算数。】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熬夜这种事情上这么有决心……
封鸢：【你不是也没睡吗？】
封鸢：【哦，忘记了你白天睡过觉了，那你在干什么？】
言不栩：【没干什么。】
言不栩：【在和你聊天。】
封鸢：【不聊了，我要去打游戏了。】
言不栩回：【好吧，我去自己找点别的事情做。】
言不栩：【小猫乖巧.jpg】
他将手机扔在一旁，正思索着是不是应该去无限游戏里看看，目光一暼却看到自己的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拿过一看，是封鸢的新消息：
【那你来我家吗？反正你也不睡觉，来陪我。】
言不栩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几秒钟。
才回复：【陪你打游戏吗？】
封鸢：【不打游戏也行啊，两个人待在一起总比一个人无聊要好，还可以聊天。】
这似乎确实是个无法反驳的理由，言不栩抿了抿嘴唇，最后只是轻微叹了一下。
……
“你吃不吃零食？算了你想要什么自己拿吧。”封鸢在厨房里晃荡了一圈又出来了，自己去卧室里开电脑打游戏，似乎并没有要招待言不栩的意思，相当随意。甚至没过几分钟还很不客气的使唤言不栩，“阿栩，你去帮我洗一点草莓，谢谢。”
言不栩倒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只是开玩笑道：“你叫我是来伺候你的是吧？怎么不让我给你炒两个菜？”
“你会炒菜吗？封鸢懒洋洋道，“上次格林尼斯女士说你摘青菜都把青菜叶子摘没了。”
“她还是不是我婶婶，”言不栩半真半假地抱怨道，“怎么尽说我坏话？”
他去厨房冰箱里拿了草莓，封鸢又从卧室里溜达出来，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洗草莓。
言不栩抬头抬了抬眼皮，似笑非笑道：“要我喂你吃吗？”
“不用不用，”封鸢马上端着果盘过来了，顺手扯了两张餐巾纸塞在言不栩手里，将他拽出厨房，“你来和我打游戏。”
“我没玩过——”
“我教你。”
言不栩被他按在了电脑前，目光在电脑桌上一扫，发现这人的桌子真是乱得可以，除了一堆缠绕的数据线之外还有一些小零碎，包括但不限于小零食、摆件、中性笔、以及两个逗猫棒等等。
倒也没什么灰尘或者垃圾，就是纯粹的乱，想必此人应该不存在什么东西归位的好习惯，日常相当的潦草随性。言不栩回头看了一眼背后的床，果然被子也没叠。
虽然他最近总是来封鸢的家里，但是却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好像迈过了一道门槛，走进了他的日常和生活中，得以窥见这个隐秘而真实的角落。
他忽然高兴了起来，回过头道：“这游戏难吗？”
“不难，反正你听我指挥就行。”封鸢在抽屉里翻找出来一个手柄连接上，“或者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想玩的？我有很多游戏。”
言不栩在他的账号游戏库里翻了翻，果然多得不得了，都划不到底，他忍不住道：“你买这么多游戏玩得过来吗？”
“当然玩不过来，”封鸢淡然道，“但是得拥有。”
他说着已经打开了游戏。
“对了，你养的那只猫呢？”言不栩好奇道，“怎么最近都没有见。”
“在我朋友家。”封鸢说，“最近事情太多了经常不在家，怕它无聊。”
以前系统一只猫待在家里确实比较无聊，现在副本里热闹得很，还经常有梁老师给买零食，它当然更愿意待在在副本里，而且封鸢吩咐它注意游戏里的变化，它就没有回现实维度的理由了。
游戏打到中途，言不栩出去倒水，进来的时候发现封鸢已经换了一个游戏，他不禁问道：“刚才那个不玩了吗？”
然后电脑扩音器里就传来另一个人的疑问：“鸢总，谁在说话？”
然后是另一个女孩子的声音：“鸢总！你家里有别人！”
“有别人怎么了？”封鸢莫名其妙地道，“你们不是也经常来吗？”
“你要不看看现在几点？”小诗碎碎念，“是谁啊，怎么听着声音有点耳熟？”
“是言不栩。”封鸢说。
语音频道里一阵安静，然后封鸢发现小诗不知道什么原因下线了。
他拿过手机给小诗发消息：【？】
小诗：【不好意思，家里着火，下次再一起打游戏吧。】
小诗：【可爱.jpg】
封鸢：【……】
然后没一会儿顾苏白也下线了，封鸢打开低头一看，发现这俩人已经在群里聊出了几十条消息，最后一条是顾苏白发的：【@我有猫你没有我也先下线了，以后有机会再一起打游戏。】
封鸢：【你家里也着火？】
顾苏白：【没有，但是我先不打扰你们了。】
顾苏白：【可爱.jpg】
封鸢：【我们又没干嘛。】
小诗：【啊对对对。】
顾苏白：【啊对对对。】
封鸢觉得自己失去了和这两个人机交流的欲望，将手机扣在了桌上。
言不栩笑道：“你怎么不告诉我开了语音？不然我就不说话了。”
“为什么不说话，搞得好像多见不得人一样。”
言不栩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嘀咕道：“见不得人才好呢。”
然后一抬头看见封鸢一脸不能理解地看着自己，他咳嗽了两声，道：“但是他们误会了，你不解释一下吗？”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其实心里想得却是，误会了才好呢。
封鸢摆了摆手表示无所谓，又和言不栩玩了一会儿游戏，然后就躺在床上开始发呆，发一会儿呆玩一会儿手机，如此循环，见言不栩看着他，他开口解释道：“我在浪费时间，这是我最喜欢干的事情，你不用管我。”
“你平时在家也这样吗？”言不栩好奇道。
“差不多吧，还会看看动漫或者电影什么的，是不是很无聊？”
“没有，”言不栩摇头，“因为我也这样，有时候觉得时间都浪费掉了，但是又觉得，反正人活着不就这样。”
这时候，他觉得面前的封鸢无比鲜活，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而时间在流逝向他们共同存在的未来。
这个平淡的夜晚就这么过去了，第二天一大早言不栩和封鸢去自然公园报道，因为他是熟人，所以动物园的管理人员也就无所谓他带了个什么都不会的新手来，今天值班的是个小眼睛的女士，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十分和蔼。
“小言，好久不见你了，工作了吗？是不是很忙？”
“还好，”言不栩点了点头，指着封鸢道，“这是我朋友，我今天带他去喂小鹿可以吗？”
“可以，你去找老王就行了。”
老王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带着他们去换了工作服，然后去了小鹿活动的区域，公园的动物虽然没有用围栏圈养起来，活动范围也不小，但毕竟是人工饲养，还是需要定时去喂食，忙活了大半个早上，喂食完了小鹿老王听说封鸢喜欢猫，又带他们去看了公园里的灵猫，那是一种封鸢没见过的猫科生物，小小的，毛色多为灰白花色，但是比普通猫耳朵更长更尖，而且是纯粹的食肉动物，大概是这个世界的本地品种。
封鸢本来还想摸一下，但是一听管理员是会咬人，便放弃了这种想法。
“你是不是从小就喜欢猫吗？”言不栩问道，“上次在河滩那个梦也是，你还说是去喂猫的。”
“好像是，但是忘了为什么了，可能是因为小猫随处可见吧。”
言不栩点了点头，顺口道：“也对，我也很喜欢小猫。”
“诶，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养一只？”封鸢问。
“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别说猫了……我自己可以好多天不吃饭，猫又不可以，养了肯定是给我婶婶增加负担。”
封鸢一听顿时沉默了，因为他也是这样，而且系统根本不用他喂，不饿也知道吃饭，而且还会说话，不愧是全自动小猫咪。
“我以前就总想养一只小猫，就是我小时候，因为没什么朋友，只有小动物才理会我。”封鸢回忆道。
言不栩忽然有些遗憾那天的梦并不完整，要是能看到少年的封鸢长什么样子就好了。
他开始觉得这种所谓的“联系”也不算是什么坏事，如果下一次他们还能做同样的梦的话，他希望可以看到小时候的封鸢，对他说，你以后会有心爱的小猫，也会有很多朋友，不再孤单。
一直到中午时分，两人才离开公园。
“回家去吃饭。”言不栩挥手叫封鸢。
“很高兴？”封鸢问道，“感觉你今天好像很开心。”
“当然。”言不栩莞尔，“和待在一起当然开心。”
而且终于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打扰他们了。
“嗯……我也开心。”封鸢说道，“但是我不能和你去吃午饭了，因为赫里女士刚才给我发了消息，等晚上我来找你，我们去吃夜宵，可以吗？”
“好。”

第386章 没逝
两天前。
徐森打了个呵欠，将桌上的一大叠搜查结果资料分批次整理，这些都是他们最近对秘密侦探社轮番地毯式搜索的结果，其中有几份资料看上去确实有些可疑，但是绝大多数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当然秘密侦探社并非铜墙铁壁毫无纰漏，经过他们这一番搜查，什么经营许可证过期、资质缺失、偷税漏税等等小问题一大堆，但是却没一个和“死亡诅咒”事件有关的。
这让他非常无语，于是借着上述那些问题的由头一一转达相关部门，给秘密侦探社狠狠罚了一笔处罚金。
中午吃饭的时候，行政的大姐见他黑眼圈深重，神情也萎靡，不禁语重心长道：“小徐，虽然工作确实很重要，但你也得注意身体……”
徐森“呵呵”笑了声，对大姐的好意点头致谢，然后在旁边找了个位置，默默吃饭去了。
案子没什么进展，他虽然也很忧心但也不至于忙到不要命的程度，主要是自从他上次在无限游戏里遇到那些所谓“巧合”之后，他就感觉自己好像有点魔怔了，总觉得自己眼前时不时要冒出点什么东西来，但那似乎又不是灵性直觉，而是属于另一种，他以前从未有过的“感知”方式。
一开始他觉得怕不是自己出现了什么幻觉，秉持着保留态度决定观察一阵，但第二次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他就再也坐不住了，连忙告诉他的领导兼老师雷志成，老调查员对这种情况本来就很敏感，听他一说立刻便让他去总局做检测。
结果一整套的流程走下来，得出的结论是他什么事都没有，反倒是实验室的意识分析师劝他少熬点夜，徐森顿时汗流浃背了，悻悻地回到了底诺斯，但是那种奇怪的“视觉”不仅没有减轻，反而愈演愈烈，一次出外勤任务的时候，污染检测仪都还没响，他却先“看”到了异常入侵物。
这下不仅雷志成，总局调来支援底诺斯观测站的同事也跟着吓了一跳，纷纷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又重新上报总局的实验室，重新排查。
徐森被他们见多识广的猜测吓得不轻，细细思考了最近的际遇，确定自己出现这种怪异视角就是在那天从无限游戏回来之后，而除此之外，他近期所接触的异常事件就只有“死亡诅咒”，因此不外乎就是这两者之一出了问题了。
死咒……说起来他也曾遭遇过一次诅咒，但是却因为封鸢及时出现而轻易化解，不过封鸢让他对这件事保密，虽然他不解其中原因却也照做了，对精灵采取强制措施的时候徐森找的理由是灵性直觉。
但是随着他对案件的深入调查，也就越来越了解到，诅咒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秘术，它连成型和被运用的条件都极为苛刻，更别说破解，可是封鸢却非常轻易地就做到了。
而且他所遇到的那些巧合，封鸢也让他暂时不要在意……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给他猫哥打个电话说一下，毕竟在现实维度他也就这么点人脉了。
结果封鸢听完他的描述当场就沉默了，过了两秒钟，才道：“我说你是天选真理信徒你还不信，我先提前提醒一下，收敛你自己的好奇心。”
徐森一脸懵逼：“这和真理信徒有什么关系？”
“你看到不是什么怪东西，而是世界的深层次‘本质’，这是一种天赋能力，叫做‘隐匿之眼’，要么是天生的，要么来自于真理之神的‘赐福’。”
徐森：“啊？”
然后不多久他就被一名图书馆来的阅读者带走了，经过一系列让他晕头转向的测试，果真如封鸢所说，他确实觉醒了“隐匿之眼”。
但是阅读者们也无法知道他这项能力的来源，所以更倾向于是先天觉醒，也并没有强迫他立刻信仰真理之神成为阅读者，只是告诉了他一些“隐匿之眼”的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特别郑重其事的提醒他，要控制自己，不要乱看。
徐森从他们的的语气中听出来自己的这项能力好像还挺厉害，但他依旧一脸懵逼，得到带他来的阅读者允许之后，他就离开了图书馆。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按照那阅读者教给他的方法尝试控制“隐匿之眼”视角的开启与关闭，练习多次之后终于成功了，他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但因为是新手，所以他并不熟练。但这也无关紧要，至少他已经知道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用忧心自己的哪天忽然暴毙，精神状态恢复了一些。
那些搜查资料最后的排查结果依旧没有什么收获，徐森叹了一口气，准备将这些东西暂时封进档案箱，等到保护期一过就直接销毁掉。
下午时分，他忽然接到了雷志成的电话，但是雷志成今天并不在观测站，而是一大早就被叫去了总局。
“怎么了老师？”徐森对着电话疑惑道。
“案子有了新的进展，谢司长决定成立一个专门调查小组，需要我们出专人来配合，我报了我和你的名字，你现在收拾一下来总局这边吧。”
徐森答应了一声，连忙按照老师的吩咐，重新整理了他们之前所收集到的一些资料，一并带去了中心城。
案调司的某间会议室里。
“在一位线人的帮助之下，我们初步确定‘死亡诅咒事件’的背后是一群猖獗的异教徒，几年以来他们的势力一直都隐藏于暗中，一直到‘长夜事件’之后才逐渐显露出痕迹，目前还不能确定这些异端和‘长夜事件’是否存在什么联系……”
说话的是案件调查司的司长谢若冰，这不是徐森第一次见到她，但总体来说依旧很陌生，这间会议室里除了他的老师雷志成其他人他都很陌生，所以只能一言不发的听着。
不过会议中途时，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敲响，进来一个他认识的熟人，封鸢。
谢若冰冲着封鸢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接着道：“另外，异端们在寻找一件极其重要的隐秘物品，这件物品目前下落不明，但是据现有情报我们得知，这件物品的存在本身就属于极高的隐秘，所以我们还需要搞清楚异端的信息渠道和来源……”
徐森悄悄瞄了封鸢一眼，发现他似乎并没有听谢司长说话，而是低头翻动着手里的文件册。会议很快结束了，与会人员鱼贯走出了会议室，徐森本想去和封鸢打个招呼，却发现他正在和谢若冰说话，只好暂时离开，可就在这时候，封鸢却忽然叫道：“徐森，你先别走。”
雷志成也跟着停下了脚步，他只是在六号交界地见过封鸢，并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身份，不过上次他就觉得这年轻人不简单，所以在这里见到他倒也不算奇怪，他谨慎地开口道：“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没什么大事，”封鸢笑道，“借您徒弟用一下，请他帮忙辨认一些信息。”
雷志成很识趣地出了会议室，徐森看向封鸢递给他的文件，发现上面全都是人名字。
“这是……”
“你看看，对这些人有没有什么印象？”封鸢道。
徐森将这些人名一一仔细辨认过去，发现并没有他认识或者知道的人，于是摇了摇头。
封鸢想了想，问谢若冰道：“谢司，这份名单我能不能复印一份？”
“当然可以，名单本来就是你带回来的，你是第一手持有人，原件本来也应该在你这里的。”
谢若冰的助手去帮忙复印了一份名单，封鸢拿着名单和徐森一起离开了会议室。
走到走廊上的时候封鸢将名单递给了徐森，低声道：“这些都是现实维度的人名，但是我需要你帮忙找出，里面有没有无限游戏玩家。”
徐森盯着名单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刚才会议的内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这些人都是异教徒？”
封鸢点了点头。
名单是他从拜姆手里拿回来的，相比起查休拉，她更了解瑞格的习惯，也更清楚他会在死之前做哪些准备工作，于是经过几天的寻找之后她拿到了瑞格留下的情报，其中就有这份名单。
而封鸢去拿名单的时候还问了她另外一个问题，她是从什么哪里知道“老鼠卡丁”这个游戏ID的？
这一次拜姆没有犹豫地回答了他：
“那些异端在找这个人。”
而她知道查休拉也是游戏玩家，因此便将这个线索留给了他，希望他能据此找到一些相关的线索。
污秽尊名的信徒在找丁凯？
这意味着，他们可能会对“灯绳事件”知情……可是“灯绳事件”因为主神的“认知屏障”影响并不在现实维度“存在”，不论是参与的异教徒还是调查员全都没有保留相关记忆，封鸢他们能知道这件事都是因为真理之神的帮助，这些异端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而且他们还知道序列-002的存在和真实用途，他们所知晓的信息层面完全超越了本身的层次……难道是那个所谓的“圣灵”？
“那这份名单我能带走吗？”徐森问道。
“可以，”封鸢点了点头，“本来复印也是为了给你拿着的。”
徐森玩笑道：“我这算不算秘密任务？”
“算，可惜没有奖励。”封鸢摊手。
“随手的事儿，反正我也经常在游戏里做生意什么的。”
封鸢又问道：“你的‘隐匿之眼’怎么样了，图书馆怎么说？”
“他们让我暂时先适应一下，然后再考虑要不要调去图书馆。”徐森说道，“‘隐匿之眼’我已经基本能控制了，不过就是有时候不太稳定……”
他说着，下意识看向了封鸢。
不知道怎么的，眼前的人忽然变成了重影，继而只剩下模糊的人形轮廓，似乎有无尽的璀璨光辉与阴影相伴着涌了出来，而也是在同时，他觉得自己的灵魂似乎重重震荡了一下，错位又归位，然后发现封鸢正在大力拍他的肩膀，他慢了一拍地道：“……猫哥，你打我干什么？”
封鸢收手，淡然道：“没逝，你赶紧想办法让你的能力稳定下来，在这之前我们还是电话联系吧。”
“好吧……”徐森挠了挠头，一点也想不起来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了。
他盯着手中的名单看了半晌，忽然皱眉，随后拿出手机给雷志成打电话：“老师，我暂时请一个小时的假，对，可能会联系不到我，我大概一个小时后回来。”
随后，他进入到了无限游戏中。

第387章 记忆回溯
“这是你要的东西。”
言不栩接过对面的巨人递过来的文件袋，那袋子的厚度比他想得要薄一些，他有点诧异说道：“灯塔维护日志就这么一点点？”
“这只是‘火种’的保存观察记录而已。”那巨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听起来有几分怪异，仿佛是刻意压着嗓子在说话，“灯塔的维护日志无法复制，原件也都记录在秘塔的特殊原材料上，如果你想看的话，只能去现场查阅。”
言不栩“啧”了一声，对此不置可否。
巨人很是警惕地往四周看了几眼，言不栩漫不经心道：“不用担心，这周围两公里内都没有太强烈的灵性波动，没有人会注意到你的行踪，拜姆大祭司。”
“不要小看那些异端。”拜姆淡然道，她略微停顿了一下，又道，“你可以去灯塔最底层的秘塔查阅日志，我已经对泽莫拉女士和希纳斯打过招呼了，她们两位都没有什么意见。你可以拿着我的身份刻印去打开秘塔的门。”
她说着，递过来一枚菱形的黑色书签模样的薄片。
言不栩并没有接，只是道：“你告诉我存放日志的位置就行，我自己能进去。”
拜姆掩藏在宽檐帽子之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骇然，清了清嗓子，道：“穿过‘虚空之门’后的第二间，第一间是聆讯室，你应该知道。”
言不栩“嗯”了一声，少倾，又尝试问道：“除了灯塔，我还能在别的地方找到和‘火种’相关的知识或者情报吗？”
“只有灯塔，”拜姆沉声道，“如果是别的地方出现了‘火种’’相关的消息，你就要警惕。”
“我知道了。”言不栩站起身，告别了伪装过的拜姆，往家的方向走去。
他们见面的地方是在不夜港的白熊区，拜姆高大的身形也很快就被人群淹没。
下一秒，言不栩出现在灯塔地下的秘密通道内，他沿着那漆黑的甬道一直往前，最终停在了一扇漂浮于空中的个诡异门门前，他伸出手去推向门扉，明明那门似乎并没有关紧，但言不栩却仿佛用了很大力气，沉重的门扉被缓缓推开，他迈步走入了门后的黑暗。
==
“您这么快就回来了？”赫里看着敲门走进她办公室的封鸢，有些诧异道，“我还以为您要去游戏里。”
“我在会议室见到了徐森——就是我告诉你的那个人，他或许能有渠道查到那些异端是不是游戏玩家。”
“底诺斯观测站新来的调查员？”赫里显然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上次你们在六号交界地遇到的也是他吧？”
“是，没想到你还记得他。”
赫里“啧”了一声：“我们神秘事务局可真是人才辈出啊……”
“可惜，”封鸢摇头，“他马上就不是你们神秘事务局的人了。”
“怎么，他要辞职？”赫里诧异道。
那倒也不是，封鸢心说，他已经初步迈入图书馆的门槛，具备了一些成为真理信徒的重要资质。
“对了，”坐在办公桌后的赫里站起身，有些犹豫道，“拜姆告诉我，言不栩找她要了灯塔的权限，想要查阅灯塔和‘火种’的保存记录。”
“我知道，”封鸢点了点头，蓦然又笑道，“他竟然学乖了？平时不都自己直接就去了，怎么这次还知道征求许可？”
“呵。”赫里差点翻了个白眼，“因为灯塔日志只有灯塔工程师才知道存放在什么地方，连我都不清楚具体位置。‘虚空之门’后的几个房间除了我们上次去过的聆讯室，其他的位置序号都处于不停变化之中，贸然闯入只会迷失在虚空里。”
“原来如此。”
赫里说着拿过了自己的外套，封鸢问道：“你要出去吗？”
“对啊，”赫里点头，“今天是周末，我和安安约好带她去看昆虫展览，然后还有神秘学课程要上。”
封鸢：“……可我还要去医院？”
赫里笑眯眯道：“就当是提前熟悉工作环境。”
封鸢冷笑：“我早就已经是熟练工了，还需要再熟悉？”
赫里马上溜了，封鸢也就只好按照原定计划去了医院，阿卡夏之前找过的那位意识分析师就在这里工作，他今天刚好值班，阿卡夏说她会再来尝试一次意识分析，如果依旧没有结果，再想别的办法。
结果封鸢过去的时候不仅没有见到意识分析师，也没有见到阿卡夏，一打电话才知道阿卡夏在路上耽误了……也是，和觉醒者打交道多了很容易就会忽略阿卡夏教授是个普通人，出行方式只能选择开车或者其他公共交通。
封鸢正想说要不自己过去接阿卡夏一下，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熟悉地询问：“封鸢，你怎么在这？”
封鸢回过头，叫他的人正是南音。
南音笑道：“不会你也来找李医生吧？”
封鸢想起阿卡夏说过她要找的那位意识分析师也姓李，挑眉道：“我们要找的貌似是同一个人。”
不多久阿卡夏来了，李医生也回来了，他颇有些抱歉地对阿卡夏道：“今天恐怕不行了，案调司有一件急事需要处理，如果你时间宽裕的话，今天先不要回去，可以明天过来……”
“那下次再说吧。”阿卡夏道，“我明天还要上课。”
白跑一趟，封鸢正要离开，阿卡夏忽然叫住了他：“你上次说，如果我的记忆问题无法解决，可以找你帮忙，你认识更好的意识分析师吗？”
虽然这么问着但阿卡夏还是有些疑惑，因为据她所知，李医生几乎可以算是当今最厉害的记忆分析师之一了，因为他的能力就和记忆有关，能够回溯被分析者的记忆细节，也是因此他才成为了一名意识科的医生。
“嗯……也可以这么说。”封鸢微微点头。
“那——”阿卡夏语气平淡地道，“麻烦你了。”
“你不打算等李医生了？”封鸢诧异道。
“看来不会有什么好结果，”阿卡夏摇了摇头，“我今天从出门就一直有种预感，你还记得我说过吗？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好吧。”
“需要我提前做什么准备吗？”阿卡夏问道，“要不要预留时间之类的？”
“不用。”封鸢却只是摇了摇头，轻声道，“看着我的眼睛。”
阿卡夏不经意间瞥了过去，却仿佛看进了不见底的深渊、一个灵魂无法抵达的黑洞……她的意识逐渐沉坠入了深渊里，记忆在黑暗的河流中徜徉、流淌，一些被他她忽略遗忘的碎片重新出现，重新拼凑，重新拉扯着她——
那断裂的记忆的线重新弥合，而她是提线木偶，迈着机械的僵硬的步伐，走进了一个她从未见到过，也没有丝毫记忆的、被黑暗笼罩的小村。
……
“南调查官？”李医生道，“我们可以出发了。”
“好。”南音往诊疗室外的走廊上望了一眼，封鸢和那个精灵还站在走廊尽头，两人背光而立，影子被午后透过玻璃窗的暗光拉长，如河流般流淌入无光之地。他们似乎在交谈着什么，南音也就免去了和封鸢打招呼的想法，带着李医生直接传送去了神秘事务局。
案调司。
“人带来了？”南音边走边问，又回过头对李医生道，“这边走，今天主要是需要您对一件案子的重要涉事人做一下记忆鉴定，保密性比较强，所以才麻烦您跑一趟。不过您可以放心，我们这边设施也都是齐全的。”
“应该的。”李医生十分客气地说道，“柳医生推荐我来也是我的荣幸。”
而跟在南音旁边的调查员低声回答了她刚才的问题：“带过来了，都准备好了。”
三人一行很快穿过了镜像回廊，到了一个特制的白色房间内。
房间用玻璃隔开，其中一间里坐着两个神情紧张的男人，那两人不停地东张西望，声音时而从传音器中扩散而出：“……不是说已经没我们什么事儿了吗，为什么又要把我们叫过来？”
而他们面前的玻璃墙壁竟然是一道显示屏，朝外的那一面不断有一条折线起伏不定。
另一个房间里坐着一位年迈却很有学者气质的女巨人，相比起那两个男人，她要安静很多，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偶尔看一眼玻璃墙之外，但是却什么都看不见。
南音从技术人员手中拿过资料递给了李医生，解释道：“这三位都是同一件案子的相关人，他们的记忆都出现了不同的缺失和断层，序列-196的记忆检测也无法找到原因。”
李医生拿过资料翻阅，在其中一份资料上快速捕捉到“薇薇安”、“诅咒油画事件”、“异教徒”等字眼，耳边再度响起南音的解释：“这三人都是觉醒者，薇薇安女士的家中出现了某件疑似古老遗物的物品；另外两人参与了异教徒策划的针对一件重要超凡物品的盗取计划……”
她说完，李医生点了点头，郑重道：“但我依旧需要声明，我的能力配合上我多年的记忆分析从业经验确实能大概确定他们记忆断层的原因，但这只是大概，只有百分之五十到六十的准确性，分析的结果也只是一个参考值，希望你们能谅解。”
“我知道，”南音点了点头，“柳医生在向我们介绍您之前已经讲过了，我们也只是想要找到一个新的调查方向而已，您不用太有压力。”
“好，那我们开始吧。”

第388章 灯塔之下
南音站在玻璃墙壁之外，看着里间的李医生给那两个在耶利亚村庆典之夜被利用盗取权杖的小偷戴上了一个插满电极的头盔，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这种装置。两位涉事人戴上头盔之后，玻璃面板上的折线瞬间变得复杂，像是一道道交叠的闪电，南音注视着那些变化极快的折线，随后发现自己完全看不懂。
“已经开始了？”身后传来谢若冰略有些诧异的声音。
南音转过身去点了点头：“是的，不是说您不用过来，我自己在这就行了。”
“我那边基本忙完了，”谢若病说道，“过来看看。”
他们说话的空隙，玻璃屏幕上的折线逐渐停止了变化，又几分钟后，李医生从其中一个房间里走了出来，换去了另一个房间。
等到另一个房间的屏幕显示折线也停止，从房间里离开的李医生似乎面带难色，南音诧异地道：“李医生，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他们的记忆的确都存在断层，但是这种断层，就像是自始至终就存在……好像那些断层根本没有产生过记忆一样。”李医生有些费解地摇了摇头，“任何痕迹都没有。”
“这样吗……我们一开始还以为是因为操纵修改涉事人记忆幕后黑手秘术太高超所以才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南音若有所思地道。
“那这种情况出现的原因呢？”谢若冰追问。
“要么就像我刚才说的，断层存在的时间里根本没有记忆诞生，要么……”
李医生说着，忽然感觉自己心中一跳，仿佛浑身的血液都跟着降低了一个温度，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起来，阿卡夏的记忆似乎也是如此，只是她的记忆断层更微妙，微妙到几乎无法发现的程度，如果不是她本人坚持，李医生根本不会觉得她的记忆有什么问题。
“要么什么？”
李医生的思绪瞬间被南音的询问声拉扯回了现实，他沉声道：“是被高位格的存在影响导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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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蝴蝶啊……”安安站在昆虫标本展览馆的展柜前感叹道，“好多颜色。”
鉴于她目前文化水平比较低，大体也就是个幼儿园待业的水准，因此形容词也少得可怜，走到哪儿都只会感叹“好多”、“好大”之类。赫里跟在她身后，见她兴致勃勃也就不忍打扰，反倒因为她们俩浅色的发色和眼睛吸引来了不少注视的目光。
中心城虽然也有精灵，但是并不算多见，因此还偶尔有人过来要和安安合照，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拍出来的照片总是一片模糊，那人尝试数次也没能得到一张清晰的照片之后便只好放弃，嘀咕着是不是自己相机坏了之类的话走开了。
“要不要吃冰淇淋？”赫里问。
“要要要，”小姑娘把头点得如通小鸡啄米，“要吃草莓味道的。”
赫里带着她去外面买冰淇淋，吃完后又去了另外一个展厅，安安看着玻璃展柜里的螳螂标本问赫里：“姨姨，这些螳螂为什么都这么小？”
赫里瞥了一眼身旁的一个巴掌大小的螳螂标本，按照人类对于螳螂这种昆虫的认知来说这螳螂绝对不算小，赫里问安安：“那你见过的大螳螂得有多大？”
安安看了一圈也没找到什么参照物，于是张开双手尽可能大的比划：“有这——么大，翅膀会变色，眼睛还能亮灯，会说话的那种。”
赫里：“……”
你确定这是螳螂？
而旁边一个人类小男孩大声反驳道：“不可能！你是骗人的！”
安安被吓了一跳，连忙躲在了赫里的身后。
小男孩的爸爸忙将小男孩拉扯到了一旁，回头对赫里歉意地笑了笑。
等到那父子俩离开，安安才小心翼翼从赫里身后钻出来，小声道：“可我就是见过那么大会说话螳螂……”
“我知道你见过，”赫里摸了摸她的头，她今天扎着双马尾，穿了一件粉色的小裙子，像个洋娃娃一样可爱，“但是在现实维度动物都是不会说话的，这对于普通人来说很奇怪。所以我们才要学习神秘学知识，不能吓到普通人。”
“哦，我知道了，”安安鼓着脸颊停顿了几秒钟，道，“但我还是不想看书，一看书我就想睡觉。”
赫里语重心长：“这可不行，你的魔王大人还指望你以后考大学呢。”
安安顿时更沮丧了。
玩耍时间很快结束，赫里便带着安安去了第二白昼的浮空岛上，岛上有许多博学的学者，她千挑万选找了一位曾经在学院任教，荣膺十年优秀教师的教授来为安安讲授神秘学，不过才上了一节课，具体成效如何还看不出来。
赫里将安安送到了老教授的研究室，打算去找希纳斯聊会儿天，两个小时后再来接孩子放学，结果她一走，安安就开始打瞌睡，老教授也确实耐心和蔼，问安安要不要去外面吹吹风清醒一下，安安欣然答应，于是老教授带着她出了研究室，在岛上的空地上悠然散步，正准备叫她回去的时候一回头，身后空空荡荡，孩子没了。
……
其实安安也没跑到哪里去，只是老教授是个巨人，走路太快，她腿短有点跟不上，就想从一个管道的孔隙里钻过去抄近路，结果……结果就被管道卡住了，她挣扎了半天出不来，老教授却已经走远了。
安安只好尝试传送，她本来只是想传送到旁边的人行道上，结果穿过折叠空间时不经意看到仿佛有一扇奇异的门悬空在那里，她就不自觉走了过去，穿过那扇门，到了一个中央地面上镶嵌着白色晶石的房间里。
她记得自己上次来过这里，但是今天这房间里空空荡荡，没有看到那个幽灵老爷爷。
安安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见依旧没有人来，便又传送，她再次在虚空中看到了那扇门，第二次穿过那扇门之后，她到达了一个陌生的房间。
这里到处都是裸露的机械原件和森白骨骼，像是某种废墟，有的齿轮之间镶嵌着奇怪的石头，有的嵌套结构里覆盖着白色如同皮肤一样的组织。
这个地方给安安的感觉非常奇怪，她一方面觉得自己好像来过这里，对这里无比熟悉，比如她甚至知道前方那个巨大的、横嵌入地面齿轮结构是这里的“核心”；但是另一方面，她又觉得这里压抑非常，让她又想靠近又想逃离。
“哪里来的小孩？”
角落里忽然传来陌生的声音，安安吓了一跳，几乎下意识的，背后张开一双巨大虚幻的骨翼，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猛地拍了过去。
骨翼在这密闭的空间里扇出一道小小的旋风，安安转过身，看到刚才说话的人是一个头发有点卷年轻男人，他往后一跃，轻而易举的躲过了自己的攻击。
“无形者？”那年轻人十分诧异地道，“你是无形者？”
安安牢记着魔王大人和系统的教诲，走在路上千万不能和陌生人说话！因为现实维度有很多人贩子，专门抓她这样的小孩去吃，一顿要吃三个！
她抿着嘴唇一语不发，翅膀合拢又张开，就要再朝着那年轻人扇过去。
“停停停，”被当成人贩子言不栩连忙摆手，“赫里女士是你什么人？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听到赫里的名字，安安才停住攻击，她想了想，道：“你是谁呢？”
“我叫言不栩，来这里查资料的，”言不栩扬了扬手中的文件袋，无奈道，“我不是坏人，你可以把你的翅膀收起来。”
“坏人都会说自己不是坏人。”安安嘀咕着，却还是将自己的翅膀收了起来，因为她感知到自己似乎并未离开灯塔，而姨姨说过，灯塔很安全，坏人是进不来的。
“你怎么会自己来这儿，迷路了？”
言不栩打量着眼前的小女孩，她一看就不是人类，而因为言不栩在精灵的家庭中长大，对精灵的一些生理特征也极为熟悉，别人可能会因为头发和眼睛颜色将她错认成精灵，但是言不栩一眼就看出她不是。
她周围的灵性波动也非常奇特……似乎是无形者，但又似乎和赫里女士有所不同，他竟然一时间有些无法分辨。
而且据他所知，赫里&#183;泽莫拉，不应该是世间最后一位无形者了么？那这小女孩又是怎么回事？
“没有！”安安立刻否认，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迷路了，“我就是，来这里玩。”
“那你也太贪玩了，”言不栩笑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没有找到这里来过。”
安安被他的话吸引：“你小时候也来过这里？”
“嗯，我在岛上待过一段时间。”言不栩说道，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这里果然没有信号，看来他还得把这个小孩送回赫里女士那里去。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查资料？”安安疑惑道，“这里什么都没有。”
言不栩闻眉毛微微一动，道：“这里是灯塔最底层，存放灯塔日志的秘密档案室。”
安安望着周围似乎杂乱，又似乎隐有某种奇异规律的机械结构，费解道：“这里只有快坏了的机械元件，哪里有什么档案？”
她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你骗我？”
“你的身旁就是——”言不栩说着，声音蓦然一顿。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划过那些精妙的、不停起伏的机械模块，房间中央的一大片地面都被这种“方块”所覆盖，那就是存放的资料档案。而穹顶之上，是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同心圆球体机械结构，它周围的“环带”如同廊桥，连接着地面与半空。

第389章 伤心者（上）
“我身旁？”安安惊讶地道，“可是我身旁什么都没有。”
是……观察视角不同导致的？言不栩暗忖道，他目光微动，试探问道：“那你看到了什么？”
“一个奇怪的房间，很破。”安安小声道。
言不栩皱眉问：“你刚才说，这里都是损坏的‘机械元件’，是什么意思？”
“就是快坏掉的机械元件啊，”安安神情迷茫，但还是一字一句地认真纠正言不栩，“不是已经坏掉的，是快马上坏了但还没有坏。”
这话说了相当于没说，言不栩看一眼还不到他大腿的小豆芽菜，无奈道：“算了，我先——”
他本来想说先送安安离开这里，毕竟她只是个小孩子，大概也是被哪个大人带到岛上来的，如果发现她不在了，那大人应该会很着急。但是安安却抬起头，指着他的手腕说道：“你怎么连机械元件是什么都不知道？你戴着的这块表不就是一个【机械元件】吗？”
言不栩下意识低头，与安安的目光共同汇聚于序列-019之上。
按照这孩子的逻辑，序列-019是一个“元件”，而秘塔档案室到处即将损坏的“元件”，是不是意味着，在她的视角里，秘塔由无数个“元件”构成，而秘塔是灯塔的一部分，那么她看到的——
会不会是灯塔的本质？！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言不栩蹲下来，视线与安安齐平，“除了这个房间，你还有在岛上别的地方看到类似的‘机械元件’吗？”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快要损坏的。”
安安摇了摇头，随后又点头：“我想起来了，那个大盘子，但它没有这里坏得厉害……还有你的手表也是坏的，但是也还能用。”
盘子？言不栩琢磨了半天才恍惚明白她说得可能序列-033“世界罗盘”，而如果序列-019和序列-033都存在不同程度的“损坏”，那灯塔岂不是……
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不久前的“长夜事件”。
“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这些东西‘损坏’了的……”言不栩不自觉地喃喃道。
“我就是能看出来啊。”安安不服气地道。
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结论，言不栩只好暂时放弃询问她“机械元件”到底是什么东西，转而问道：“你是怎么来这里的？”
“我被管道卡住了，”安安瘪了瘪嘴，“动不了，我本来想传送去路上，结果在镜像回廊里看到一个门……”
看来这孩子也不是全然什么都不懂……嗯，至少警惕意识很强，见到陌生人就知道直接开干，也不知道家里大人怎么教的。
“那是‘虚空之门’，”言不栩解释道，“通往灯塔之下的秘塔，也就是你现在所在的地方。”
安安“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地点了一下头。
“是谁带你来岛上的？”言不栩又问，“是赫里女士吗？”
安安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是……”
“那我先送你出去，这里不许小孩子来，让大人知道了会骂你的。”
安安缩了一下脖子，声音很小地道：“可你不也是大人吗？”
“我又不认识你，”言不栩莞尔道，“骂你做什么？”
“哦……那你不要告诉其他大人我来过这里。”安安想了想，又说道，“这是秘密。”
言不栩点了一下头，心说出去就打电话告诉赫里。
他弯下腰将这小孩抱了起来，下一秒两人已经出现在第二白昼的岛上，原本安静的浮空岛屿此时却乱糟糟的，言不栩费解道：“咦，这是怎么了？”
话音未落，身后就传来一道有点熟悉的苍老声音：“女神啊，原来你在这儿！”
“教授？”言不栩回过头，见那位年过一百六十岁的老教授以他这个年纪完全不应该有速度和敏捷奔了过来，“您这是……”
老教授一看到他眉头就皱了起来，大概是对言不栩小时候的破坏力还有些刻板印象，瞪着一双铜铃似的眼睛道：“小栩，是你把安安偷走了？”
言不栩忍俊不禁：“我闲着没事干偷小孩干什么？她是我捡到的，不过既然您已经过来了，那这孩子还给你了。”
他将安安放了下来，安安很有礼貌地道：“谢谢叔叔……哥哥？”
老教授接过安安，松了一口般，口中念叨：“以后再也不带你出来了，万一出了什么事……先给泽莫拉女士打电话说一声吧。”
言不栩本来转身要走，听到他的嘀咕，又回过头，犹豫道：“教授，这孩子是无形者？”
教授却摇了摇头：“我不太清楚，但她确实是泽莫拉女士带来岛上的。”
“泽莫拉女士人呢？”言不栩问。
“安安刚才不见了，她说去找，现在也不知道去了什么的地方……”
言不栩掏出手机给赫里打电话，但是电话拨出去却无人接听，于是他又给赫里留了一条信息。
“岛上这么乱也是因为这孩子丢了？”言不栩闲闲问道，“教授，不是我说你，孩子卡在管道缝隙里你也不知道回头看看。”
老教授有些尴尬地抹了一下花白的头发：“是我太不小心了，我先去告诉他们安安已经找到了……”
“那这个小孩要不要我先帮你带一会儿？”言不栩懒洋洋道。
“你？”老教授的语气很有些怀疑。
“我好歹是个大人了，”言不栩笑道，“您不会还觉得我会调皮捣蛋吧？”
“我看也差不多……”老教授虽然这么说着，但并非真的不信任言不栩，毕竟他和尤弥尔是同事，而且言不栩小时候在岛上待过很长一段时间，虽然确实令人头疼，但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于是低头问安安，“孩子，你先和这个哥哥玩一会儿，行吗？”
安安乖乖地点了点头，老教授于是忙去通知别人了。
安安站在原地安静不语，言不栩低头问道：“你叫安安？我带你去个别的地方，怎么样？”
“可是教授让我们就在这里玩。”安安抬头看着他。
“这里有什么好玩的，而且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安安犹豫了几秒钟，最后还是好奇心更胜一筹地点了点头。
言不栩弯腰抱起她，下一秒，他们的身形飞快在一座高耸的楼顶勾勒，远望去可见辽阔的天际线边缘，云气游弋，倒悬的黑色巨大天体被强光照射只剩下一轮阴暗的光晕，而那炽烈的白光正是来自于不远处的巨大高塔。
光轮仿佛戴在高塔巨人头顶的王冠。
安安瞪大了眼睛：“那是什么？！”
“中心城灯塔。”言不栩说道，“我们刚才在的那个房间，就在它的底下。”
“不是，我是说，它……”安安仿佛一下子忘记了如何说话，她只是定定盯着面前的高塔，忽然眼眶中被泪水盈满，大滴大滴的眼泪无声滑落。
“你怎么忽然哭了？”言不栩一下子有些茫然，连忙抬手去帮她擦眼泪，“说哭就哭，一点预兆都没有……早知道不带你来这里了，难道你之前没有见过灯塔吗？”
“只是在远处看到过，看不清楚……”安安哽咽地道，“我不知道，看到它也快坏了，我就很难受……”
“不哭了不哭了，”言不栩抱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脊背，“我们不在这里待了，去别的地方好吗……嗯，你喜欢吃什么东西？或者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玩具，我带你去买。”
安安鼻音很重地说：“我想要挖掘机。”
言不栩：“……你说的应该不是真的挖掘机吧？”
“我还想吃冰淇淋。”
“那先去买冰淇淋吧，我记得前面路口有个便利店。”
他抱着安安直接传送到了便利店附近，给她买了两个冰淇淋，小姑娘一手一个吃得很认真，仿佛已经忘记了刚才的伤心。
言不栩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灯塔剪影。
果然如他所预料的那样……这个小孩就是能看到灯塔的本质，灯塔临近使用年限是“长夜事件”之后所有人的共识，可是这个幼稚懵懂的小女孩，她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她到底……是谁？
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袖子被拉扯了一下，低下头，发现安安已经吃完了其中一个冰淇淋，正抬起头看着自己。言不栩这才发现她的眼睛是一种很淡的蓝色，像是日光下的浅海。
“小栩，不要告诉别的大人我吃了两个冰淇淋。”安安低声道。
“刚才还叫哥哥，现在就叫名字了？”言不栩好笑道，“放心吧，我不会说的。”
安安仰着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嗯，等以后我帮你修你的手表。”
言不栩有些诧异地挑眉，随后缓缓弯下腰看着她，他的影子如流水般淹没了灯塔的光：“你知道它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不知道，”安安将手放在他额头上，因为刚才拿过冰淇淋，她的手指如冰一般寒冷，“但是我好像知道它是怎么坏的，因为它不完整，而且你身上好像有和我很相似的东西……”
言不栩几乎马上就猜到了她说的是什么：“‘火种’？”
“什么是‘火种’？”安安疑惑。
言不栩直起身，掌心跳跃出一团明亮的火焰，火焰的中心炽白耀眼，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而开。
“好像是，”安安点了点头，“但是我也不确定，我不懂很多东西，我要去回去问问——”
“你们俩怎么在一块？”
熟悉的声音传来，一大一小两个人同时回过头，见封鸢不知道时候出现在了不远处，他朝着这边走了过来，边走边道：“别藏了，我已经看见了。”
言不栩下意识偏头，安安慢慢地将背在身后的手又伸了出来，手里拿着没吃完的第二个冰淇淋。

第390章 伤心者（中）
言不栩的目光重新回到封鸢身上，同样有些诧异地道：“你怎么在这……你和这个孩子，认识？”
封鸢习惯性搬出了背锅大王：“赫里女士让我来找她的。”
“她真的又一个无形者？”言不栩挑眉问道。
“我不知道，”封鸢摇头，“赫里女士只是说这是她朋友家的孩子。”
只不过那个“朋友”就是我，想不到吧。
不等言不栩再问，他就率先道：“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会和安安在一起？”
“嗯……”言不栩想了想，决定还是先不戳穿安安，“她被卡在管道缝隙里，传送的时候出了点偏差，我又刚好在附近，就把她送回了带她教授那边，现在教授暂时有点事，拜托我先带她一会儿……”
“然后你就来给她买冰淇淋了？”封鸢瞥了一眼安安，淡然道，“说吧，今天吃了几个冰淇淋？”
安安低着头，磕磕巴巴地道：“五，五个。”
言不栩：“……那确实有点过分了。”
然而封鸢显然对自家孩子更了解，凉凉补充道：“手里还拿着一个没吃的，那就是六个了？”
“不是，这个，这个不是我的，”安安立刻将手中的冰淇淋塞给了言不栩，“这是小栩的，我只是帮他拿着。”
言不栩：“……”
不是，你都咬了好几口，怎么好意思还说是我的？
“他不爱吃冰淇淋，”封鸢道，“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把冰淇淋当饭吃。”
安安低头不语。
“好了好了，这是最后一个，真的不能再吃了，知道吗？”封鸢示意言不栩将冰淇淋还给她，又道，“我给赫里女士打过电话了，一会儿让她先送你回去。”
“好。”安安答应着，又重新开始开始啃那个已经快要融化的冰淇淋。
言不栩悄无声息地凑近封鸢身边：“你要不要吃冰淇淋？”
封鸢点头：“要。”
于是言不栩又去给他买冰淇淋，安安小声道：“您和小栩认识吗？”
“嗯，”封鸢点头，疑惑道，“谁告诉你他叫小栩？应该不是他自己说的吧。”
“我听见教授这么叫的。”安安说道。
“那你要叫哥哥，”封鸢纠正道，“话说你们是怎么遇到——算了，回去再说。”
言不栩从便利店返回，递给封鸢两个冰淇淋，封鸢只接了其中一个，道：“你也吃。”
“他不是不爱吃冰淇淋吗？”安安抱怀希望地抬起头，“那能不能——”
“不能，”封鸢打断了她的话，“我吃两个。”
安安“哦”了一声，看着自己手中已经融化且所剩无几的冰淇淋，然后又很羡慕地看了一眼封鸢的冰淇淋，而封鸢完全不为所动。
没一会儿赫里来了，她看到言不栩很是惊讶：“你怎么也在这？”
言不栩又解释了一遍，但是赫里显然比封鸢更清楚灯塔的构造和他的行踪，对他的话露出了怀疑的神情，但是并未多问，抱着安安离开了。
教授告诉她安安不见了的时候她起初并没有多在意，还以为这孩子不想看书，自己跑回《沉睡乡》去了，结果她回到副本，系统和老赵却没见到回来，赫里这才意识到孩子可能是真的走失了，虽说是在岛上不见的，但是架不住这小孩她也不是什么普通小孩，她会传送啊！
但是赫里一时半会又没有头绪，只能给封鸢打电话，看看他能不能感应到安安到底去了哪里。
结果封鸢的电话无人接听，她想起在办公室的时候封鸢说下午要去医院，于是便赶了过去，正好遇到了刚从案调司送李医生回来的南音，从南音口中得知封鸢确实来过医院，但是现在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赫里又尝试了打了两次电话，这次倒是打通了，封鸢听后只是说安安没事，然后就挂掉了电话。
一直又过去了半个小时，才又告诉了她安安的具体位置，于是赫里过来将她接走了。
“你怎么跑到外面来了？”赫里无奈道，“我不是告诉过你如果遇到什么事就先回副本里去吗？”
“不是我自己来的，”安安嘟囔道，“是小栩带我来的……”
“言不栩？”赫里惊讶道，“那你和他又是怎么遇到的？”
安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刚才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赫里：“……他说我不能去那个房间，我就让他不要告诉别人……但是又觉得这样好像不太好。”
赫里怔了几秒钟，蓦然道：“你说，你看到的秘塔，是一片即将要报废的‘元件’？”
“嗯。”安安大力点头，慢慢转过身去，望着远处云霄中的巍峨灯塔，浅蓝色的眼睛里逐渐浸出浓郁如雾的哀伤，“还有那座塔，它好像快支撑不住了……”
赫里顺着她所指着的方向看过去，灯塔的光辉依旧炽烈耀眼，天穹清澈，世界光明如许。
==
“她对‘火种’有感应？”封鸢挑眉，“你确定她说的就是‘火种’而不是什么别的东西？”
“是，”言不栩点头，“我身上比较特殊的除了‘火种’之外就只有序列-019，但是序列-019在她眼里只是一个半损坏的‘元件’，所以也就只剩下‘火种’……但是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觉得‘火种’和自己相似，或许你可以问问赫里女士。”
封鸢如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和言不栩暂时分别，各自继续刚才被安安丢了这个小插曲打断的事情。言不栩回了秘塔接着查找资料，而封鸢，则返回了水镜村。
他在阿卡夏的记忆中并未“读取”到多少成型的信息，大多是混乱的意象和闪回的记忆碎片……被阴影笼罩的村庄，弥漫的黑雾，还有形如木偶的人影，这些杂乱的碎片交织在了一起，仿佛发生故障的影片，如鬼魅般潜伏在阿卡夏的记忆深处。这说明她本人在经历这一系列的事情时本身的意识并不清醒，甚至有可能当时已经遭受到了污染……但是她最后却活了下来，并且将这段记忆遗忘。
这与“灯绳事件”中进入异常副本的丁凯极其队友经历类似，应该是真理之神察觉到了异常副本的存在，出手进行立刻干涉。
那也就说明，那个名叫《消失》的副本，也和《灯绳》一样涉及到了污秽尊名，所以才会被污染成为异常副本，而它的蓝本，发生于现实维度的“诅咒油画”事件，同样也被隐秘。
但是这依旧不能解释“诅咒油画”的由来、这件古老遗物和“死亡诅咒”到底有什么关系，以及，异教徒为什么要在水镜村设立一个祭坛，这个村子到底曾经发生过什么……阿卡夏记忆中那个被阴影笼罩的村庄，到底是不是水镜村？
封鸢在水镜村的大路上走了不多久，很快便已经到了这小村的尽头，陈旧的教堂祭寂静伫立，而封鸢发现，比起自己上次来，这里的“领域”似乎又加强了。
机械女神的圣徽也在这里遭受到了污染……
就在这时候，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来一看，来电显示是阿卡夏，他略有惊讶地接起电话：“阿卡夏教授，怎么了？”
他们才刚分别不过几个小时。
“我想起来一些别的东西， ”阿卡夏说道，“有关那个副本。”
几分钟后，封鸢在学院附近的某座公寓楼下见到了她，她还穿着中午见面时的衣服，只是头发乱糟糟的，眼睛朦胧，似乎是刚睡醒的样子。
“我回去之后就睡了一会儿，”阿卡夏急切地说道，“然后就梦到了一些……也有可能是想起了一些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在进入那个副本之前，我应该有收集过一些相关资料之类的……”
封鸢对阿卡夏的记忆回溯得到的只是一些片段和意象，但是她依旧要求保留这些破碎的的记忆，尽管封鸢提醒她这些记忆本身可能就已经蕴含污染。该说不说，这位教授看上去也很有成为真理信徒的潜质……
最后封鸢还是按照她的意愿没有抹去这些记忆，只不过在她的精神体上留下了一道灵性印记，一旦她遭受污染或者意识有所不稳定，这枚印记就会被触动，封鸢也会第一时间发觉。
“能收集副本情报，也就是说，在你进入《消失》副本之前，这个副本还是正常的？”封鸢若有所思地道。
这也就难怪为什么真理之神会让徐森注意到阿卡夏……
“是的，五级副本《消失》，我调查到它的一些主线任务相关线索，”阿卡夏眉头紧皱，浅色的眼睛中浮现出迷茫与痛苦的波澜，但她还是继续说道，“那似乎，是一个画中的世界，玩家需要从画中返回到副本中的‘真实’，才能完成任务。”
“可惜，我刚才想去游戏里找当时的情报商，但是却完全想不起他是谁了。”
“……副本情报商？”
封鸢“啧”了一声，他就说徐森这小子怎么会被真理之神盯上，原来在这等着。
他直接给徐森打电话：“你现在去游戏里，我在酒馆等你。”
周末好不容易休息了的徐森满怀怨念地来和封鸢见面，不过看到阿卡夏的时候他顿时瞪大了眼睛，因为该位女士的外观是一棵西蓝花，就是浑身翠绿，发型也是绿色的爆炸头，远望去如同一棵行走的西蓝花。
一进游戏，封鸢看到阿卡夏的模样时顿时就不忍卒看，而周围的玩家们都见怪不怪，显得他太正常了以至于和这帮抽象人类格格不入。
他有预感徐森一定会和阿卡夏一见如故，果不其然徐森一看到阿卡夏就把自己也换成了绿色，于是封鸢旁边坐了两个小绿人。
“怎么了嘛，”徐森问道，“怎么忽然要叫我来游戏。”
徐森对《消失》副本的记忆也被隐匿，而等封鸢说完，他又是疑惑又是震惊地道：“我？我给你提供过异常副本的情报！”
“我怎么不知道？”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绿油油的头发。
“记忆断层和偏差，”阿卡夏看向封鸢，“能恢复吗？”
“应该能。”封鸢点头，问徐森道，“我有两个办法帮你恢复记忆，第一，我来。”
徐森点了点头，现在猫哥打出什么操作都不能让他惊讶了：“第二呢？”
“第二，”封鸢微笑，“你向真理之神祈祷。”
徐森刚喝道嘴里的一口啤酒差点儿喷出去，他指了指自己，震惊道：“我？向真理之神祈祷？让祂帮我恢复断层的记忆？！”

第391章 起源之地
封鸢点了点头：“对啊。”
徐森愣是看着他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你说这个提议毫无可行性吧，那也不是，至少他真的有“隐匿之眼”这个技能，但是徐森依旧觉得荒谬，因为他连祈祷仪式这么举行都不知道。
但是话又说回来，既然猫哥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有他的道理，徐森觉得这下不管再说什么话他都不会惊讶了，于是稳定心绪，故作平静地问道：“那我们先回现实维度吗？是不是得找个合适的教堂，然后准备一些祭品、圣物之类的……”
然后他就听见封鸢说：“不用，就在这祈祷就行。”
徐森：“啊？”
这次不仅是徐森，连阿卡夏（西蓝花版本）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不过在她那张幽绿的脸上不太能看得出来。
她迟疑道：“虽然我不是神信徒，但是对仪式秘术也有一定研究……除非是圣徒或者观察者，这样毫无准备的祈祷一定不会成功的吧？”
封鸢悠然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徐森：“……不是，猫哥，你来真的啊？”
“我看起来像是在和开玩笑的样子吗？”封鸢挑眉。
徐森恍惚一想也是，猫哥就算胆子再大应该也不会拿正神开玩笑……可是他就这么一穷二白的祈祷，真理之神真的会理会他吗？
而且更重要的问题是——徐森面露难色，讪讪道：“我不知道真理之神的完整尊名……”
封鸢伸手从背包里取出纸笔刷刷一通写，然后将纸条递给徐森：“照着念就行。”
徐森半信半疑接过，在封鸢和阿卡夏的注视中（封鸢是期待，阿卡夏则主要是困惑），双手合握做了不那么标准的祈祷手势，拼命回忆自己的调查员培训课程中关于神秘学仪式的部分，一只眼睛闭着，另一只眼睛时不时睁开去看面前的纸条。
看起来简直就像是摸鱼大学生上课忽然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而且还是要算平时分的那种，非常惊慌失措且不熟练，但是不回答又不行的既视感。
“……万物规则之守卫者，我祈求您，祈求的指引……祈求您帮助我，恢复关于副本《消失》的记忆……”
徐森一连在心里默念了三遍，随后老老实实闭上眼睛，保持不动。因为他记得课程里说过，仪式秘术生效是需要时间的，而当他失去视觉，仅仅以灵性感知作为感官的时候，他的内心世界一片安静，于是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就在他以为这祈祷肯定不会有效的时候——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脑后像是被什么重物砸了一下，仿佛天地颠倒，而他被囚禁在其中摇晃，意识与认知全都一片混乱，接着他隐隐意识到那不是物理感官上的疼痛，而应该是来自于意识，一些杂乱而又疯狂的想法忍不住在这一刻诞生，却又瞬间被意识的风暴席卷撕裂。
而在这些碎片中，他捕捉到一些自己之前仿佛从未接触过的信息片段——
他的面前坐着一个看不清楚面容的蘑菇人，他正在与那人交谈，情报交易为了避免留痕，往往都是采取面谈的方式，因此他听见自己略有些虚幻的声音：
“……五级副本，主线任务是突破画框中的世界，回到外界的村子里。
“画框是里世界的边缘，看上去是黑色的雾气，注意不要接近，一旦被吞噬就再也出不来了。
“主线任务是现限时的，画框世界中心是一颗树，它的枝条在不断生长，玩家要在它突破画框之前离开画中世界，否则不论是超过时间限制还是被枝条缠上，都会任务失败。”
“以及，有人评价这个副本应该被列入更高的等级，因为它有更令人恐惧的隐藏支线任务，具体是什么我这里没有信息收录，或许等你进入副本之后，就知道了。”
……
“消失的深渊之树……”阿卡夏呢喃道。
“什么？”封鸢偏过头去看着她。
在徐森的记忆与他做交易的的确是阿卡夏，因为她的外观预设里还留着那一套蘑菇人的装扮，随着徐森对当时副本情报的复述，阿卡夏似乎也回忆起来了一些其他信息。
“这个副本还有另一个名字，”阿卡夏低声道，“也是那个隐藏支线的名字，叫做《消失的深渊之树》，同时也是那副画的名字……那幅画被悬挂在一个教堂里，然后被一个商人买走，但是最后又回到了教堂。”
封鸢挑眉：“副本中的村子，有没有人因为诅咒而死？”
徐森蓦地瞪大眼睛：“那不就是‘死亡诅咒’事件了？”
“是啊，”封鸢淡淡道，“那副画我大概见过，现在就在翡翠冰川。”
阿卡夏再度露出痛苦的表情：“我好像……我的记忆……”
“先回现实维度。”封鸢说着直接将两人送回了现实维度，阿卡夏大概是因为受到了“认知屏障”的影响，认知与记忆产生了冲突，所以本身意识变得不稳定，但即使如此她竟然依旧保持着清醒，让封鸢不得不感叹低灵感的厉害之处，都省得他去意识层捞了，这才是天选真理信徒！
“那我现在，”徐森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阿卡夏，“还有我什么事儿吗？没有的话我先回去了……”
封鸢“嗯”了一声：“你先回去吧，麻烦了。”
徐森反倒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事儿，如果有别的需要再喊我。”
他告别了封鸢回到家里，被封鸢叫去游戏里之前他正在睡觉，但是现在被叫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原地磋磨了一阵，发现自己无所事事，最后还是回到了游戏里，因为封鸢之前让他调查的名单还没有着落呢。
徐森一边往星环镇的集散厅走去，一边在心里感叹自己简直就是个劳碌命，走着走着忽然发现好像哪里不对劲。
“诶？”他疑惑地停下脚步，“我的外观怎么变成初始装了？”
他一边嘀咕着打开了背包又把他的小绿人装扮换了回来，一边仔细回想自己是不是手滑哪里点多了，但是想了半天愣是没想起来。刚才回现实维度之前他也没在意，因为当时还沉浸在真理之神竟然就这么回应了他的祈祷的震惊之中，没来得及关注自己的外观变化。
但是再细想，好像当时他的外观就已经变成初始装了……
怎么向神明祈祷还会改外观呢……这是让他遇上什么“幽灵副本”了？可他也没进副本啊。
徐森不解，又重新迈开脚步往目的地走去，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念叨，真理之神庇佑，真理之神庇佑……
==
“无限游戏副本是以现实维度已经发生过的事件为蓝本诞生……”阿卡夏缓缓道，“‘认知屏障’的存在，意味着我关于《消失》这个副本的记忆，其实是因为无限游戏主神的高位影响？”
封鸢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
“你……在现实维度见过那副画？”阿卡夏诧异地道。
“嗯，事实上它就出现在不久前的一次异常事件中。”
按照副本的设定，诅咒油画第一次出现是在教堂里，与现实对应的话，就只有水镜村那个陈旧的小教堂，中途油画曾经被某个商人收藏，大概就是那个胆大的收藏家……而后油画被异端以某种手段偷盗，又回到了教堂之中。
之后，便是“诅咒事件”的开端。
可是那幅画到底是怎么来的，副本也没有说清楚，那棵可怖的“深渊之树”从何而来同样未可知。
但是这一切的起源，都只有一个地方，那就是水镜村。

第392章 熄灭
“你对这个村子有印象吗？”
封鸢和阿卡夏站在水镜村的村口的汽车站台。所谓的站台其实不过就是一个锈迹斑斑的雨亭和几张破旧的排椅，从这里便可以看出这村子的狭小与落后。
从阿卡夏略有疑惑的目光中，封鸢得到了刚才问题的答案，阿卡夏迟疑道：“这就是你刚才说的，和那副诅咒油画有关的村子？”
封鸢点了点头。
“我们能进去村子里看看吗？”阿卡夏问。
“可以，但是要用隐匿秘术，最好不要让村民注意到我们……最近这里发生了太多事情，还是尽量别打扰到他们的生活。”
“没问题。”
于是封鸢两人的身形如同被橡皮擦抹掉一般失去了轮廓，封鸢带着阿卡夏往教堂的方向走去：“我说的就是这个教堂……”
“这里怎么好像……被封闭了，是因为那副油画？”
“不全是，这里的教职人员被异端引诱，堕落了。”
“原来如此……”阿卡夏望着教堂半晌，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抱歉，我对这里没有什么印象了。”
“没关系，不要勉强自己。”封鸢温和道。
她所残留的记忆碎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本来就是污染源，如果再强行回想，有可能会对她的意识造成损害。
和阿卡夏在水镜村滞留了大半个小时，封鸢依旧没有发现这村子有什么潜在危险，阿卡夏也没有回想起来什么有用的线索。
将阿卡夏送回学院之后，封鸢并没有着急回去，漫无目地的在小道上散步，边走边思索着接下来的方向。他前后来过水镜村数次，都没有在这里发现什么端倪，但是水镜村一定是有问题的，除非这里的“问题”埋藏得太深，连他都发现不了……
但是这种可能性很小，而且既然暂时毫无收获，他也就只能转向别的——油画本身？
有什么方法可以追溯诅咒油画的起源吗？
毫无意外的，封鸢想到了被自己否决的、真理观察者那个胆贼大的提议：直接阅读！
怎么从真理观察者到真理圣物一个一个全都这么极端……
而更可怕的是连他都被传染了！他竟然真的在考虑这个办法的可行性。
考虑了半天，最后发现这确实是现在唯一能够采取的办法，于是他只得去找老周了。
而周浥尘一听他的来意，顿时两眼放光：“您同意我去阅读那幅画了？”
封鸢甚至都有些后悔来找他了，强调道：“这很危险，甚至有可能会对你的生命造成威胁。”
“我知道，”周浥尘点头，俨然一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模样，淡然道，“但是追求真理与知识是我辈毕生的信仰，而且，也不见得就一定会死……”
他摸了摸胡子：“我会向我主祈祷……也会向您祈祷。”
“你不用向我祈祷，”封鸢面无表情道，“我会在旁边一直看着你，直到你活过来……”
周浥尘：“……我还没死呢。”
封鸢心想你能活这么久那可还是真理之神庇佑。
事不宜迟，两人便直接传送去了翡翠冰川，路上给刀绵打电话，刀绵直接带着他们去了封印地“熔岩山麓”。
“这里就是存放‘诅咒油画’的封印室，”刀绵说道，“只存放着这一件物品。”
她打开了封印室的禁制，一进去封鸢果然看见了屋里孤零零的一口棺材，不知道的还以为来到了什么民族恐怖片的拍摄现场，刀绵很是娴熟地打开了棺材，将那副油画拿了出来。
油画中诡异的巨大林木已经停止了生长了，但是长蛇一般的枝条却占满了整个画幅，就好像那是有意识的活物一般。
之后刀绵便按照周浥尘的要求离开了封印室。
“这里是现实维度最安全的地方之一了。”周浥尘说着看向了封鸢，“麻烦您，解开油画上的封印。”
封鸢点了点头，在他去除油画封印的那一刹那，油画里那颗巨大的树木就如同被唤醒了一般，开始无休止的疯长，枝条犹如不断挤压着画幅的边缘，像是困于笼中的猛兽，甚至有一丝丝黑色的絮状物散逸了出来。
他看着周浥尘的手指尖轻轻放在了油画的画框边缘，而后闭上眼睛，试图开始追溯物品的历史。
半晌过后，周浥尘忽然睁眼眼睛，茫然道：“什么信息都没有‘阅读’到？”
“什么意思？”封鸢挑眉问。
“这件物品没有来源……但这几乎不可能，能存在于现实维度的物品，多少会有一些痕迹。或者，有高位格的存在，正在干扰我的‘阅读’。”
“如果有谁正在干扰你我应该能察觉，”封鸢说道，他低下头看着那副诡异无比的油画，忽然道，“如果，这东西本身就是你所说的……高位格存在呢？”
……
枝条。
到处都是肆无忌惮生长的枝条，在地面之下涌动，像是某种邪物的粗壮血管。
地表开始龟裂出细密的缝隙，教堂的中央，一个穿着神职人员长袍的教士正对着头顶巨大机械女神圣徽祈祷，他睁开眼睛时，忽然发现自己面前的地砖缝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爬出来，他凑近了去看，却被一根突然伸出来的诡异木枝从眼鼻处贯穿过头颅。
鲜血与脑髓四处飞溅，一滴鲜红的血飞迸到了圣徽的边角处。
那圣徽上忽然爆发出极其强烈而纯净的蓝色光辉，光辉瞬间席卷填充满了整个教堂，犹如海浪一般的光的潮流，落下时又如一场光影暴雨。
那条从地砖缝隙里渗透出来的枝条被蔚蓝光辉席卷着，连根拔起。
地面成了翻飞的碎块，教堂在这一瞬间化为了齑粉，唯有那一枚光辉耀耀的圣徽落入了尘土烟之中，许久之后，教堂又重新出现，祈祷的神职人员仿佛从睡梦中惊醒，而他的面前，摆着一副画着扭曲树木的油画。
神职人员惊慌失措地看向四周，却猛然发现，头顶的天鹅幕布上，原本悬挂的圣徽不见了！
……
“您……”周浥尘小心翼翼地问，“您有‘看到’这件物品的来历吗？”
因为“阅读”无效，封鸢便带着他和油画来到了无限游戏里，然后让他向真理之神祈祷。让周浥尘无比惊讶的是，众神与现实维度的联系正在降低，这几乎已经成为了三神教会信徒的共识，他不太理解封鸢这时候让他向真理之神祈祷的用意，但是这并不需要他理解，更不需要质疑，只需要照做就好。
他照做了，真理之神竟然也回应了！
真理之神为他开启了一个特殊的视角，借助这个视角，封鸢“看见”了这油画的真正来源。
那是被污染的，机械女神的圣徽。
亦或者说，是机械女神以圣徽作为封印容器将这诡异污染囚禁……才诞生了“诅咒油画”这件物品。
副本中所谓的“深渊之树”是污染的具现化，所谓“死亡诅咒”、“诅咒木”都是被扭曲的“创造”权柄在炼金和炼成方面的体现。而在《灯绳》之中，污染真理之神的尊名的也是此类具现化的污染物，灾祸的发生与混乱的现实，则正是被污染的“秩序”、“规则”的力量。
机械女神的尊名同样遭到了污染……而污染众神尊名与权柄的，就是同一种物质。
暂时不知道这种物质来源，但是似乎却会对神明造成不轻的影响。
同时封鸢可以肯定的另外一件事是，真理之神虽然不在现实维度，但是应该可以借助无限游戏来“增强”与现实维度的联系，因为信徒本身就是和神明现实维度联系的桥梁，祂两次回应徐森和周浥尘也说明了这一点。
虽然不知道其中原理，但这同样也从侧面印证了封鸢一直以来的另一个猜想，无限游戏主神确实不在游戏里，而真理之神也与游戏、甚至可能与主神都存在密不可分的联系。
“回去吧。”封鸢说道。
他刚要离开，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呼喊：“猫哥，你怎么在这？我正要去找你呢。”
封鸢为了验证刚才的一些猜想，并未和周浥尘去《沉睡乡》，而是就在星环镇随便找了个地方，随手构建起来一道“领域”，不成想竟然在这里碰到了徐森。
“你不是回现实维度了吗？”封鸢诧异道，“怎么又回来了？”
“反正闲着也还是闲着……”徐森耸了耸肩，“你现在有空吗？我有点新发现，不过可能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消息，就是你上次给我的名单有了点线索。”
封鸢回头对周浥尘道：“你先带着油画回去，我一会儿就回去找你。”
周浥尘点头离开，封鸢和徐森今天第二次造访了小酒馆。
“什么线索？”
“名单里一个叫哈维尔的人，他在游戏里的ID叫做杜潮，是一个积分排行榜前一千的玩家。”
“哈维尔……”封鸢沉思道，“听名字是巨人？”
“对，他是个秘密侦探，早年也接过神秘事务局的任务，所以我之前做秘密侦探社人排查的时候就把他单独列了出来，然后呢……”
徐森挠了挠头：“前段时间知道你的游戏ID的时候，我就顺手调查了一下你的情报，发现杜潮曾经关注过你的一个朋友，ID叫苏白，应该是你的朋友吧？我看你和他组队过，现在直播回放还在。”
“是，是我朋友。”封鸢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杜潮为什么要关注苏白？”
“好像是因为苏白打破了他在副本里的一个记录，杜潮这个人非常小心眼，对新人玩家又很蔑视，所以当时论坛还有人起哄开贴对赌，不过这些都是我在直播回放和论坛贴里推断出来的，不确定真实性。”
封鸢皱眉道：“那个副本，是不是叫《墓地折痕》？”
“对对对，就是这个。”徐森连连点头，“但是后来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也再没有人在游戏里见到杜潮，而且在这次露面之前，他就已经很少出现在游戏里了。”
“那杜潮现在……”
“他死了。”徐森说道，“死在了现实维度，死因不明……但是被我列入了高度疑似‘死亡诅咒事件’涉事人怀疑对象里。”
“也就是说，”封鸢眯了眯眼睛，“他很有可能是异教徒中的一员？”
“对，而且我刚才收集他的情报的时候还发现了另外一件事……他貌似，信仰无限游戏主神。”
“主神的信徒？”
“对，”徐森压低了声音，“除了抵抗派、流浪派和大多数的自由人之外，还有一部分游戏主神的狂热信徒，这个杜潮就是其中之一。”
封鸢却仿佛没有听见他后面的补充，若有所思地呢喃道：“主神的信徒……”
主神信徒，和信仰真理之神误会尊名的异端——
如果真理之神和无限游戏主神之间存在某种联系，那么污秽尊名有没有指向主神的可能性？或者说，主神不论用什么办法，只要是祂能让污秽尊名指向自己，那些异教徒，是不是就会为祂所用？！
那所谓的“圣灵”，会不会根本就是祂假扮的？
阿卡夏、薇薇安等人的记忆断层本质是受到了祂的位格影响……也就难怪那些异端能轻易搞到污染物，为什么会知道“女神权杖”的秘密。
异教徒们觊觎序列-002的根源，是主神想要夺走这件物品——
如果连一位神明都意图占有的东西，那到底……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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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浥尘带着诅咒油画回到了翡翠冰川，刀绵还等在那里，他连忙和刀绵将这件危险物放回了棺材里，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东西竟然会是机械女神的创造，而且画框中的东西还是能够污染神明的污染物。
“您的意思是，要将这件物品的保密等级和封印等级提到最高？”刀绵有愕然问道。
周浥尘点了点头。
刀绵微微吸了一口气，道：“我马上照做。”
几分钟后两人出了封印室，正待从泛着火光的熔岩湖离开，周浥尘却忽然停下了脚步，清明的眼眸中倒映出熔浆烈烈的火焰，那火焰似乎将他的的眼瞳烧着了，一片模糊漫漶的殷红，他微微一怔，神情凝重地望向了远方。
刀绵伸出手，接住了一片从虚空飘来的雪花。
那引信上记录：
【第二白昼五百八十八号秘闻公布，中心城灯塔于今天下午十七时三十二分第二次熄灭，原因未知，恢复期限未知。此事件命名为“第二次长夜事件”。】

第393章 伤心者（下）
“猫哥……猫哥？”徐森的身体微微前倾，伸出手在封鸢面前晃了几下。
封鸢回神，道：“还有别的事吗？”
“呃，没有了，”徐森摇头，“那要不我们回现实维度吧？”
封鸢点头，正要和徐森一起返回现实维度，他的脑海中忽然响起了赫里的声音：“——您，您在中心城，不，您现实维度吗？”
“我在无限游戏，”封鸢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意识传递的信息听不出语气如何，但是按照赫里的习惯她连玩笑都来不及开得话，大概确实是有什么急事了。
“灯塔，中心城的灯塔再一次熄灭了。”
封鸢回到了现实维度，他与赫里此时身处第二白昼的浮空岛上，这里一片昏黑，唯有应急照明的点点微弱萤火，而萤光背后，偶尔有人声传出。
封鸢望了一眼远处沉默的灯塔，听见赫里沉声道，“就在五分钟前，我刚才把安安送回副本里。刚一回到现实维度，就目睹了灯塔的熄灭……没有任何征兆，连灵性波动都没有，中心城就这样，陷入了黑暗。”
因为他们身处中心城的核心大区，距离灯塔最近的地带，再加上中心城本就是现实维度最大的城市，因此其他城市灯塔光辉也无法辐射过来，城市几乎一片凄迷无光的黑暗。
好消息是因为有了上次的应对经验，而且这次也没有无限游戏副本入侵造成的混乱，黑暗中的保障和信息传递工作正在稳步推进；坏消息……坏消息当然是，不论是封鸢、赫里还是灯塔工程师们，都不知道要如何让灯塔恢复。
尽管在“第一次长夜事件”之后，灯塔的工程师们并未懈怠，但迄今为止，灯塔到底如何恢复，依旧是一个谜。
“和上次一样，”赫里的嗓音低沉而又无奈，“等待七十二小时，如果找不到故障原因，就用‘火种’。”
“‘火种’……”封鸢沉吟道，“或许，我有个办法可以试试。”
……
“您所说的办法……就是序列-002？”
赫里看着面前被随便放在破旧架子上的“女神权杖”，而这间昏暗的地下室里除了这支珍贵的权杖之外，还有诡异悬浮的光球，随意散落在角落里的放逐者焦黑的骨殖，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白夜信徒雕像，蒙尘的序列-011，坏掉的鱼竿……以及其他稀奇古怪的东西。
如果不是实际不大对，赫里觉得自己高低得吐槽两句。
“我刚才得到了一个消息……”封鸢也看着权杖，其顶端的蓝晶石所散发的光辉在他与赫里的脸颊上投射出一片幽蓝的暗影。
不等他说完，赫里就忍不住出声道：“那些异端的背后，竟然是主神在寻找序列-002……那您将它放在副本里，会不会，有点危险？”
“主神不在游戏里，”封鸢说道，“而且这里也不归祂管，这是我的地盘。”
“哦……可是，”赫里费解，“主神为什么要得到序列-002？”
“这也是觉得疑惑的地方，序列-002的本质，到底是什么？”
封鸢停顿了一瞬，又道：“而如果按照拜姆说的，序列-002可以‘创造’一切事物的特性，它是否也能，修复损坏的灯塔？”
“那，您打算尝试一下吗？”
封鸢还没有回答，地下室门外忽然传来一点响动，他和赫里同时回过头，见安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门的缝隙中跳跃着昏暗的火光，那蒙昧的光影将安安的脸颊勾勒得有些虚化。
“你怎么下来了，”封鸢诧异问，“不是告诉你这间屋子不能来？”
“感知到，有东西……”安安说着，懵懂的目光投向了架子上的权杖。
“你能感知掉这把权杖？”赫里愕然。
“没有，就是有一瞬间，”安安依旧盯着权杖一动不动，光影好像顺着她的嘴唇，弥漫进了她的身体里，让她的声音也变得飘忽不定，“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像在现实纬度看到灯塔的时候，很难过……”
她似乎，感应到了灯塔的熄灭。
赫里一怔，走过去将她抱了起来，安安将头枕在了她的肩膀上，神情安静，不发一语。
却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权杖。
封鸢忽然问：“赫里，为什么工程师们认为，‘火种’能够重新点燃灯塔？因为它曾经是太阳的一部分？”
“嗯……大概可以这么理解。”赫里迟疑道。
“可是你们并不能确定‘火种’的本质到底是什么，对吗？”
“是的，”赫里点头，“我们并不知道——”
“我大概，能够猜到一些……可能性。”封鸢缓缓皱起了眉，他的目光也如地下室中昏暗的光影一般弥散开来，最后又重新凝聚，落在了安安身上。
“安安。”他叫道。
安安抬起头，伸出双手，封鸢将她从赫里怀里接了过来。
“我有问题要问来着，”安安小声道，“我现在可以问吗？”
“可以问，你说。”
“你们刚才说得‘火种’是太阳的一部分吗？我在小栩精神体里看到过，可是，我觉得我和它有点像……”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是谁的一部分呢？”
“这……”赫里一时间有些茫然，“你在说什么？”
封鸢一手抱着安安，他的没眉毛往下压了些许，仿佛给眼睛笼罩上了一层郁郁葱葱的树林，看上去分外宁静。他另一手拿过那支或许曾经属于机械女神的权杖，将它递给了怀中懵懂的孩子。
安安双手接过比她大了许多的权杖，荧蓝的纯净光辉映照着她的脸颊，那蓝光越来越明亮，直到她的眼睛也变成了纯粹的湛蓝，犹如玻璃反射着蓝天。而在这一瞬间，她与权杖一起化作了一束明亮的蓝光，离开了封鸢的怀抱，离开了赫里的呼喊。
“安安——”
赫里错愕不及地看向封鸢：“她怎么……”
“那是机械女神的权柄，”封鸢说道，“权杖，和那个孩子都是，不知道为什么权柄会破碎，一部分丢失在游戏副本里和一个副本BOSS融合，另一部分却遗留在现实维度，但是似乎，无限游戏主神知道这件事。”
……
灯塔第二次熄灭的那一天，中心城所有人都看到了，黑暗的天际尽头划过一道蔚蓝流星，那像是一瞬间的梦境，而后灯塔重新亮起，仿佛刚才的黑暗，也只是一场幻梦。
……
灯塔熄灭的那一刻言不栩的灵性直觉有所预警，于是他离开了秘塔，浮空岛上一片漆黑蒙昧，他传送到了“世界罗盘”之下，那里接近浮空岛的边缘，可以清楚看见灯塔的轮廓，此时的灯塔好像一棵枯萎的树，一个沉默的巨人，被黑暗冻僵，不得动弹。
“灯塔又熄灭了？”言不栩低声喃。
“这时候尽量不要待在外面！”远处有人高声提醒道，言不栩望过去，那个方向人影幢幢，灵性浮动，大概是岛上的工作人员。
他转过身，正准备去灯塔里看看，那道银蓝的流星划过了他的头顶，在黑暗的天穹上留下一道光痕，天上开始下雨，黑暗被洗去了，流星光痕很快被雨流冲淡，星星点点的融汇入了淅沥的雨流里。
很快雨便小了下来，一滴蓝色的雨落在了言不栩的手背上，他抬起手抹去那滴雨，目光一瞥，忽然看到序列-019的“表盘”中多了一粒蓝色的粒子，所有代表灵性的“星沙”都在缓慢游弋，只有那粒湛蓝的光点，凝滞不动。
仿佛永恒。

第394章 遗失
“刚才那阵天黑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是什么极端的异常天气吗？”
“你看到天边上那束蓝色的光芒了吗，是新的天象？气象局之前一点预告都没有……”
“现在上网去看看，说不定已经有消息出来了。”
“上什么网，电都断了哪来的网？”
“手机也没信号，是因为刚才天黑影响的吧——”
因为突来的黑夜和电力、网络、信号同时故障，整个一层会议厅都议论纷纷，不过因为那朵湛蓝流星过后，天色很快很快又重新亮了起来，因此倒也没有引起什么恐慌，不过基础设施尚未恢复，会肯定是开不下去了，旁边的同事半直起身东张西望，而后又一屁股坐了回去，笑着对梁同道：
“还是你淡定……诶，你怎么脸色不太好？”
梁同讪笑了两声：“昨天受凉了，有点不舒服。”
“唉，最近的的气温确实有点反常，这还没到秋天呢……”同事叹气道，“刚才忽然天黑会不会也和降温有关？”
梁同极其不自然地牵动了一下嘴角，跟着胡乱附和了两声。
这种奇怪的天黑和骤雨不是第一次发生，其他人因为神秘事务局的记忆干涉都不记得曾经发生过什么，可是梁同却记得一清二楚。黑暗降临之后，起初他以为只是停电，可是当有人说连外面的天都黑了之后，他的脑海中不可抑制地回想起了潜伏于黑暗中的怪物、通往未知空间的裂缝和那个被迷雾笼罩，行尸遍地的诡异小镇。
但是现在，这座会议厅里的都是毫无意识的普通人。
他下意识地抓过手机要打电话求助，可黑暗已经夺走了信号，任何信息都根本传递不出去。这会应该是他和封鸢一起来，但因为体谅封鸢快离职了而且他很讨厌开会所以梁同也就没有叫他，现在梁同无比后悔。
他在脑子里思考了几十次自己到底会被什么怪物咬死活着吃掉的时候，天已经悄然亮起，所有人都只当这是一次异常天气而已。
电力和网络供给一时半会无法回复，于是会议暂停，集团老总宣布将会议后半部分改到下周，离开会议室的时候，梁同听到身后有人在叫自己。
“梁总，梁总？”
他回过头，见是一张熟悉面孔，是集团人事部的同事。
“你要的档案，我看到参会名单上有你就顺手带来了。”那同事说着，将一份档案袋递给了梁同。
总部的资料借出审批流极其繁琐，哪怕梁同只是想调取自己部门员工的人事建档，所以他干脆走了个“后门”，找了集团人事部认识的人，未经审批发送电子版文件也是违规，所以干脆将档案打印，带过来给他。
“谢谢了啊，”梁同挥了挥手，“改天过来我们那，请你吃饭。”
档案袋里装的是当时所有分到他的部门的管培生的人事档案，他记得除了封鸢、陈诗骤、顾苏白之外应该还有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生因为违反公司规章被辞退了，那个女生……他却不知为何有点想不起来了。
他一边走一边打开了文件袋，从里面抽出四个单片页夹。
只有四份？
他又将文件袋掏了一遍，那四份档案分别属于他现在部门的三位员工，和一个叫路明的男生……没有他记忆里那个女生。
梁同倏然停住了脚步，而后转身去追刚才的同事：“……等等，你还记得我们当时，给我的组分了几个管培生？”
“不是都在这吗？”同事疑惑道，“四个人，一个被开除了，留了三个现在还在职。”
“不应该是，”梁同咽了一下唾沫，“五个吗？”
一个小时后电力恢复，同步网络和信号也恢复了，梁同打开手机的时候，他的部门群里已经冒出来数条消息，点进去一看，都是顾苏白和陈诗骤的发言，封鸢不知所踪。
自从上次他的记忆出问题之后，原本安安静静的部门私人账号群聊就时不时冒出一些稀奇古怪的询问和话题，每次聊完神秘学话题后梁同都小心翼翼将群消息隐藏，免得被他老婆或者女儿看到，以为他加入了什么邪教组织……
顾苏白：【这次灯塔熄灭的时间这么短，灯塔研究所找到故障了？】
陈诗骤：【应该不是，你看到那束蓝色光束了吗？当时我的灵性直觉有很强烈的触动，灯塔恢复应该与它有关。】
顾苏白：【我就在街上，没有发现副本入侵现实维度的痕迹，看来这次的情况比上次要好很多。】
梁同看了一看那聊天群顶部“战略投资中心部门群”几个大字，有一种想把手机合起来的冲动……太好了，今天也看不懂他的员工到底在说什么。
不过下一秒他就看到顾苏白在@他，询问情况，梁同回复：【会议暂停了，其他一切都正常。】
说完，他又默默补了一句：【除了我，我感觉我不太正常。】
==
“依旧实行宵禁？”封鸢挑眉问道。
赫里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我知道您很期待宵禁，但是要等我们开完会之后……您想好要我怎么向初代工程师们交代了吗？”
封鸢望天：“我怎么知道……”
“那我就实话实说了？”
“可以啊。”
赫里微微叹了一声，喃喃道：“女神权柄遗失……无限游戏主神疑似妄图撺掇女神的权柄……主神不在无线游戏里，这些事情让我们这些小人物参与讨论是不是有点太超前了？”
“注意点，你不是人。”封鸢说。
“那么您呢？您是人吗？”赫里反唇相讥。
封鸢“嘁”了一声，不做言语。
他们正离开灯塔的核心区。
安安和权杖融为一体，化作流星飞向灯塔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封鸢想要出手阻拦，或许安安可以继续“存活”在现实维度，但是又或许，灯塔也将继续漆黑。
在他想到权杖与安安都有可能是机械女神遗失的权柄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必然的结局。甚至于，他在上次长夜进入《迷谷镇》副本，遇到安安，将她带到现实维度也是这结局的一部分。
可是“开始”的地方又在哪里呢？
机械女神的权柄到底为什么会遗失？这与无限游戏主神到底有没有关系？如果灯塔就是女神本体的化身，权柄的回归能否让祂苏醒，能否将祂的状态改善一二……还有安安，他还能再见到这个小姑娘吗？
灯塔的初代工程师拉格斯曾说过，安安的躯体是一件趋近于完美的炼金术创造，几乎让他怀疑这是机械女神某件遗留作品，现在看来可能是因为“创造”权柄……如果安安的身体和他、和之前神降的真理之神一样是一件“容器”的话，那么她的意识从何而来？
是“权柄”的活化，还是机械女神意识的部分投影，还是原本《迷谷镇》副本的小BOSS，亦或者……三者都有？
她还活着吗？
她……还存在吗。
灯塔复苏之后封鸢和赫里几乎立刻就追着那一束蓝光到了灯塔的核心区，可是这里一片平静。
他不是安安，无法对灯塔……或者说机械女神的转态感同身受，他不知道此刻的重燃的灯塔是否已经摆脱故障与危险，可是他没有在这里找到安安。
“我是不是……”封鸢望着眼前巨大森然的龙骨和齿轮，眨了眨眼睛，“我不应该责怪她今天吃了那么多冰淇淋。”
赫里沉默半晌，语气迟疑地问道：“她……这孩子，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封鸢摇头，“但我想，她应该愿意回来的，她喜欢这里，喜欢冰淇淋。”
两人沉默无言，封鸢忽然道：“走吧，反正她自己知道回家的路。”
“嗯……”走了几步，赫里笑道，“她今天也就吃了两个冰淇淋，您是不是对太严格——”
“六个。”封鸢打断了她的话。
赫里：“……那确实得好好教育一下。”
她有些费解：“可我只给她买了两个啊？”
“言不栩也给她买了两个，她肯定自己还去偷偷买了两个，”封鸢嘀咕道，“给她的零花钱不会全拿去买冰淇淋了吧……”
他在灯塔外围的栏杆处停下了脚步，雨后天晴，一道虹光横跨天际，他抬起手，挡住了那明亮到有些刺目的光辉。
……
“没有发生什么混乱就好，”封鸢换了个手拿着手机，“是灯塔又熄灭了，不过现在已经恢复了……原因？研究所的工程师正在开会，估计是机密，我当然不知道，我又不是神。”
电话那头的小诗道：“我本来想去翡翠冰川，但是我妈说她忙着检查封印室的物品，让我自己玩。”
“别担心，灯塔已经恢复了，我们暂时是安全的……梁总说他不正常是什么意思？”
“多了一个人？”封鸢停下了脚步，“什么恐怖电影经典桥段……我也不记得，笑死，我都不记得我们在集团就认识，你说呢？”
“真完蛋，”小诗嘀咕，“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搞得好像我们不是活在同一个世界——”
她贴在耳边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她拿到面前一看，是她爸因为电话占线而发过来的消息，问她是否平安，顺带告诉她，她要的封印容器已经准备好了，经过白枫林的审批，这件物品可以长期借给她使用。
小诗伸手去摸了摸口袋，那里装着时间主宰赐予她的那块骨骼。

第395章 蓝色粒子
小诗一直都将这块骨骼带在身上，但是最近她梦里的呓语越来越频繁，有时候白天清醒时分也能听见无序的噪声，并且越来越清晰，就好像有人在对她诉说些什么。一开始她以为是灵性觉醒的后遗症，后来偶然一次，她尝试远离那块时间之骨，噪声就会变得模糊，但也不会全然消失。
她还不能完全凭借灵性来压制这些噪声，封鸢建议她可以暂时先将这块骨骼封印，等到能够承受这种负面效果的时候，再去探究那呓语究竟从何而来。
不过，既然她爸还能顺便交待她别到事，就说明这次的灯塔熄灭事件应该确实不算严重……嗯，她还是担心一下梁总记忆偏差的问题吧。
小诗顺手给陈副局回了个电话过去：“我没事，原本也就是在家待着……没睡觉，也没打游戏，在学习兰诃语——就是放逐者的预言，爸爸你竟然不知道这个？”
“和时间之神相关的知识都是禁忌，”陈副局笑道，“你不记得了？”
“当然记得，但你不是副局长么，总感觉应该知道很多秘密……”
“我确实知道很多秘密，但是这世界上的秘密是无尽的，所以，人类总是无知。”
“嗯……那还要实行宵禁吗？”小诗问。
“暂时还没有决定，不过距离真正的天黑也没多久了，”陈副局道，“你很快就能知道了。”
小诗去神秘事务局拿了暂借给她的超凡物品，这件物品非常符合她的要求，因为它是一个丑陋的皮质小袋子，能够将时间之骨装进去，暂时隔绝它的影响，负面影响是它的效果有时候不那么稳定，但是经过测试，它的失效时间不会超过十二个小时。
走出神秘事务局大厅的时候，小诗发现街上的交通已经开始管制了，在灯塔短暂熄灭之前她的行程安排本来是去找伽罗，请教一些兰诃语上的疑问，顺便带上伽罗出去逛街玩一玩。
柳医生今天值班，所以她直接传送去了医院，大概是因为电力和网络刚恢复，医院大厅还有些嘈杂混乱，小诗去柳医生办公室的时候，这里除了柳医生、伽罗和柳医生的助手外，还有一位她没见过的男性，也穿着白大褂。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柳医生微笑道，继而微微压低了声音，“刚才的那阵天黑是……灯塔又熄灭了？”
“嗯，不过现在已经恢复了，不要担心。”小诗不自觉地重复了之前封鸢安慰她的话语。
“灯塔为什么会熄灭啊？”伽罗又是好奇又是畏惧地问，“是，坏了吗？”
“不清楚，”小诗摇头，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转而看向了另外一名陌生的男医生，“这位是……”
“这是李医生，”柳医生介绍道，“我的同事。”
“你好，”李医生是个脸颊方正的中年男人，戴着窄金属边框眼镜，不笑的时候气质颇为严肃，“我是柳医生以前的学生，过来请教一些问题的。”
“谈不上请教。”柳医生笑着摆手。
小诗好奇，于是多问了一句：“李医生也是意识分析师吗？”
“是，不过更擅长记忆领域的一些病症治疗。”
“记忆领域……”小诗忽然道，“李医生，您对记忆偏差和断层怎么看？”
李医生笑着摇头：“这个概念太大了，我没办法用很简短的语言来为你解释什么……”
“我的意思是，如果某人的记忆出现偏差，和其他人就同一件事的记忆不相同的话，您能找到这其中的原因吗？”
“那你可找对人了，”柳医生插了一句，“他可是这方面的专家。”
“是吗？”小诗惊讶地看过去，“是这样，我的一个朋友就是这种情况，我能不能带他来找您？需要提前预约吗？”
“我目前都在做研究工作，不对外看诊，不过……”李医生略一沉吟，道，“你这个朋友也是觉醒者吗？”
“不是，”小诗摇头，“他是普通人，而且我带他去做过全流程的污染检测甚至是意识检测，都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普通人？”柳医生不可置信道，“而且还经过了各种检测，都没有发现任何原因？”
“是啊……”小诗不自觉摸了一下鼻子。
“那他有接触过什么入侵事件吗？或者其他超凡因素。”李医生跟着询问。
“啊，这个……”小诗又摸了摸鼻子，“怎么说呢，这件事说来话长，但是我长话短说，其实我说的这个朋友就是我的领导，我的顶头上司——”
她还没说完两位医生同时疑惑了：“你是觉醒者，但是你的顶头上司是个普通人？”
“不是，我不是调查员，”小诗略有一些尴尬地解释，“我目前在一家普通测绘公司工作的……”
“原来如此。”李医生点头，表示理解。
超凡世界也有很多人不喜欢神秘学，而且也有不少觉醒者是在成年之后才觉醒灵感，他们其中有些人并不愿意就此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因此会隐藏能力继续过和以前一样的普通人生活。
“然后我们这个部门，加上我领导一共四个人，除了我领导之外，其他三个人，都是觉醒者……”
李医生：“……”
他忽然又有些不能理解了。
“你们三个，是专门被派去监视这个领导的吗？”李医生绞尽脑汁的猜测，试图理解。
“不是，”小诗摇头，“我们都是走正常招聘程序入职公司的，就是可能比较凑巧……吧。”
柳医生失笑：“小诗，你应该知道，超凡世界的巧合都不是巧合。”
“我知道，”小诗嘀咕，“可这不是暂时也不找不出什么原因……”
李医生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道：“我再冒昧问一句，你和你的另外两名同事，觉醒等级都是多少？这决定了你们周围发生的超凡事件的严重程度，你知道的，灵感觉醒程度越高，身边汇聚的神秘学因素就会越多。”
这下小诗真的尴尬了，她小声道：“五级。”
李医生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什么？”
“是五级觉醒者……”
李医生：“……”
李医生倒吸一口凉气：“你们三个都是五级？”
“不是不是，有一个是三级，但是他有点特殊情况……”
李医生沉默半晌，道：“也就是说，你这位领导的身边，有两位五级觉醒者和一位有特殊特质的三级觉醒者？”
“是，是的。”
“我觉得你不应该来找我，”李医生正色道，“而应该上报给神秘事务局。”
“他们知道的。”小诗连连点头。
“知道？那难道他们没有给出什么分析建议？”
“没有，就是找不到原因我刚才才想向您求助呢。”
“你上报给谁了？”李医生追问道，“会不会是因为他们不够重视，但是也不应该……五级觉醒者相关的涉事人没理由不重视吧。”
“陈翎和，”小诗说道，“就是陈副局长，他是我爸，我感觉实验室也没有不重视，而且赫里女士也知道的。”
李医生：“……”
两位局长都知道，这已经不是重视不重视的问题了。
“但是这样都找不到你那位领导记忆断层的原因？”李医生很是吃惊，但是紧接着，他蓦然想起了不就前也是在神秘事务局，案件调查司请他接手帮忙的一个案件，也是这样的情况……所有的设备和方法都尝试过，但就是无法找出涉事人记忆断层的原因。
“李医生？”小诗出声叫道，“您想到了什么吗？”
“我遇到过一个类似的案例，”李医生缓缓道，“就在不久前，不过因为保密协议我不能详细说明，如果你想知道的话，可以去神秘事务局找一位叫南音的调查官。另外，你朋友的忙我愿意试试，但是同样需要神秘事务局的批准，因为我要用到一个仪器，医院虽然也有，但是不能借给私人使用。”
“好，我知道了。”小诗拿出手机，“能麻烦告诉我一下您的电话号码吗？我沟通好之后告诉您。”
……
“李宥医生……意识分析师？这人名字怎么听起来好像有点熟悉，”封鸢接完小诗的电话，一边往“世界罗盘”走去，一边搜索着记忆中姓李的意识分析师。
那不是就是阿卡夏上次要找的那个医生吗？
然后半路被南音截胡，这之后不久南音就打电话告诉他薇薇安和另外两个小偷的记忆断层原因可能是某高位格的干涉…… 李医生说类似案例应该就是这件事，所以他猜测，梁总的记忆偏差很有可能也是因为层次力量的干涉？
那……封鸢心想，难道他也要给梁总来一套大记忆恢复术试试？
他“啧”了一声，暂时否决了这个想法，还是先等李医生“诊断”过后再说。
“咦，你怎么在这？”不远处站在“世界罗盘”之下的言不栩朝他挥手，笑眯眯道，“好巧啊。”
“不是你说在这等我的吗？”封鸢走了过去。
“唉，你就不能配合我一下……”言不栩故作遗憾地摇头，但是马上就收敛了嬉笑神色，拉起左手腕上的衣袖将左臂横在封鸢面前，“你看，灯塔重燃之后，它就忽然出现在了这里。”
序列-019点点亮银色的滚动“星沙”之中，有一粒奇怪的、格格不入的蓝色粒子凝滞不动。
封鸢盯着那微小如尘的蓝光，半晌没有说话。
“但不管是序列-019还是我和我精神体内的‘火种’，这段时间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第396章 悄然出现的裂隙
“唉……没想到，最近这段时间集会的次数比过去十年都要多。”
“往常只需要一年举行一次例行集会就会，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除了灯塔的两次故障之外，据说现如今的入侵事件发生频率也要比从前高很多……”
秘塔之下，那间用作“紧急通道”五边形屋子里，壁龛中正在亮起一团一团朦胧的光芒，灯塔研究所的初代工程师们相继从光晕中走出。
“想必各位都已经知道了。”站在最中央的赫里说道，与她一起穿过“虚空之门”传送而来的拜姆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之上。
“一个小时前，灯塔发生了第二次熄灭，熄灭时间持续了约半个小时，而后再次恢复。不知道各位有什么问题，或者发现……猜想？”
“说起问题，”幽灵拉格斯飘到了房间半空，“我们最疑惑不解的不就是灯塔到底如何恢复……这两次灯塔熄灭的事故，对我们来说依旧停留在未解之谜阶段。”
赫里环顾过房间内的工程师们，开口道：“上次不太清楚，但是这次，是因为序列-002，你们所看到的那束蓝色流光，就是序列-002所化，祂回归了灯塔，随后灯塔恢复了光明。”
……
一个小时后集会结束，赫里按照封鸢的要求将情况基本如实相告，但并未提及机械女神的真实状态，重点落在了无限游戏主神为什么要寻找序列-002上。集会之后各位工程师返回研究所，会在新的“冷却期”内排查灯塔的故障，并对灯塔进行深层的检修和维护。
离开“虚空之门”时，拜姆对赫里道：“虽然序列-002已经回归灯塔，但是那群异端……”
“噢，这正是我要和你说的，”赫里停住了脚步，站在通道口处，微微偏过头看着拜姆，道，“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拜姆问。
“回到耶利亚村，继续作为极地巨人族群大祭司，处理日常事务，并和荒漠巨人保持联络。”
“可是，”拜姆有些错愕地道，“您之前才告诉我，异教徒的背后是一位高位格存在——”
“是的，敌人有所依仗，是我们所不能直视、不可企及的高度，”赫里回头，看向通道口的一线狭窄天空，云销雨霁，清空朗朗，她缓慢地嗤笑，“但是谁说，我们没有呢？”
==
“没有任何变化？”封鸢诧异道。
“没有，”言不栩干脆将序列-019摘了下来递给他，“以我的灵感敏锐程度……你应该知道，如果有变化我肯定能发现。”
“确实。”封鸢这一点毫不质疑，“但是这未免太奇怪了……”
他盯着那粒蓝色的光点，道：“你看到那束蓝色的流光了吗？”
“看到了，那是什么？”言不栩挑眉问道，“我刚才打你电话的时候打不通，你去找过赫里女士了吗？”
“你觉得那是什么？”封鸢也没有发现序列-019有什么特殊变化，于是将它还给了言不栩。
“嗯……让我想起了序列-002顶端镶嵌的那颗宝石的光辉。”
“没错，存放在秘密之地的序列-002消失了。”封鸢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言不栩低下头，再次看向了序列-019，“灯塔的恢复和‘女神权杖’有关，而这个蓝色光点，或许和机械女神有关？又或许……是祂的神谕指向的原因……‘火种’？”
他倏然道：“对了，安安怎么样？她说觉得自己和我的‘火种’存在相似之处，这件事你有告诉赫里女士吗？”
间隔了几秒钟，封鸢才道：“有，但是她在忙，暂时没有解答。”
“也对，这不是什么急事。”言不栩放下衣袖遮住了序列-019，笑道，“你下次遇到那孩子帮我问问她，她想要多大的挖掘机……嗯，她说的应该是玩具车，总不可能是真的挖掘机。”
“我会的。”封鸢微微颔首。
“我要去找一下希纳斯女士，”言不栩道，“希望她这个当今最杰出的炼金术大师能找到一点序列-019发生变化的原因吧。”
“言不栩，”封鸢忽然叫道，“如果这颗蓝色的光点发生了任何变化，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言不栩有些惊讶地看向了他，最近这段时间，尤其是他们两人独处的时候，封鸢几乎从不连名带姓地喊他，而是更亲昵的叫他“阿栩”，而且他的语气……少有的认真肃然。
“我知道了。”言不栩点了点头，“我先去找希纳斯女士。”
他从希纳斯女士办公室离开时封鸢还在外面等他，言不栩笑道：“不是让你先回去吗？”
封鸢问：“有什么发现吗？”
言不栩摇头：“或许我还应该去找一趟刀绵女士，毕竟在我之前，序列-019一直都是由她封存，但是灯塔熄灭刚才恢复，刀绵女士不一定有空闲，过一阵再去吧。”
他忽然伸手过去拉住了封鸢的手，封鸢垂下眼眸，问道：“做什么？”
“天快黑了，中心城大概率要宵禁，去别的地方吃晚饭吧。”
封鸢任由他将自己拉走了。
他本以为言不栩要去不夜港，但是他们却来到了一个相对陌生的街道，也不是全然陌生，封鸢回过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巍峨古朴的灰白钟楼，道：“这里是学院附近？”
“嗯，”言不栩应答，“这里是来访镇，学院就在这座镇上。”
“来访镇……好奇怪的名字。”
“是吧，我也觉得。”言不栩拉着他走过略显沧桑的街道，和其他现代化城市比起来，这座小镇仿佛被遗忘在了城邦年代，这里的街道几乎都保留了曾经的模样，房屋多是低矮的三角顶，店铺的招牌也都手写木牌，一路走来封鸢见到的少有让他觉得熟悉的东西竟然路灯和电话亭。
而电话亭在小镇之外也已经属于被淘汰的东西了。
“这里除了有真理与智慧学院之外，还是历史遗迹修复的重点保护地，所以才看上去比较落后，每年除了大量的学生、学者造访之外还有游客，所以，‘落后’也是这里的特色之一。”
“原来是这样。”封鸢点了点头，他虽然来过学院好几次，但是却并未了解过周围的环境如何，他问道，“我们要在这里吃晚饭吗？”
“对，但是要等天黑，这里的餐厅基本都是天黑才营业。”
“为什么？”
“因为下午时候游学者都聚集在广场，游客要等黄昏时看光潮，而学院的学生，灯塔熄灭之后净化率下降，夜晚接触某些禁忌知识会比白天更危险，所以学院没有晚课……但是白天的课很满，会上到天黑之前。”
封鸢：“……那学生也挺辛苦的。”
他们路过了小镇广场，那里有人在高声朗诵：
“傍晚让人联想到最后的审判日……我不知道尽头火一般的光亮，是回光返照，还是天使的形象……世界似乎已无用处，被弃置一旁。”[1]
哪怕已经是黄昏时刻，这小镇上的人流依旧略显拥挤，封鸢跟着言不栩在人流中穿行，就好像他们无比渺小，淹没于汹涌人潮之中，而远处，天际尽头，白色的光潮正在追逐着黑夜，悄然降临。
“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吗？”人声鼎沸之中，封鸢听见言不栩这样问道。
“灯塔——”
“我不是说灯塔，我是说你。”言不栩停下脚步，他们停止一扇橱窗前，天黑之后，橱窗亮起了明黄的光，像是一面照亮了黑夜的镜子，“你遇到了什么事情吗？你好像……不太高兴。”
这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毕竟言不栩比任何人都清楚封鸢情绪淡薄，其实封鸢也没有什么外在的低落或者沮丧的表现，但是言不栩却依旧察觉到了那一点点细微的不同。
他以为封鸢不会回答了。
但是一直过去了很久，他听见封鸢“嗯”了一声，他没有说原因，也没有其他话语，就这么站在街道边，望着街上如织的人流。
一直到天完全黑透，他才出声道：“谢谢你带我过来，我很喜欢这里。”
“我知道，”言不栩说道，“你其实更喜欢热闹的、有人存在的地方，哪怕那些人与你无关。”
他抿起嘴唇，很轻地笑了一下：“正好和我相反。”
不等封鸢回答，他就继续道：“走了，去吃晚饭……去我上学时连着吃了两年的烤鱼饭，太久不吃还真是有点怀念。”
“……吃两年真的不会腻吗？”
“不会，这可是我少有喜欢的食物之一。”
“话说，我记得格林尼斯夫人告诉我，你就在学院学习了三年，两年在吃烤鱼饭，剩下一年吃什么？”
言不栩说：“剩下一年虽然没毕业，但是不在学院呆了。”
封鸢想起，格林尼斯在和他说起这些事的时候满脸骄傲，说她的孩子是聪明的天才，只用了别人一半多的时间就完成了学业。
晚饭过后镇上的人反而愈发多了起来，就在他们准备回去的时候，封鸢接到了一个电话，是赫里打来的：
“……研究所的工程师们发现，最底层的秘塔，灯塔日志存放的档案室地面上，出现了一条裂隙。
“大概一个指头那么宽，深度未知，原因未知。
“您知道，最底层的秘塔只有‘虚空之门’连接，能进出的人很少，几乎不存在，人为破坏的可能性……”
作者有话说：
[1]引用自博尔赫斯《比利亚&#183;奥尔图扎的落日》

第397章 显露
“不论从哪方面来说，都应该排除人为破坏的可能性吧……”封鸢说着，蹲下身来去看横亘在记录室中央地面上的缝隙。
那条裂隙大约两米长，一指宽，因为不清楚成因因此暂时并未开始勘测，目前还只是观察阶段。一般来说出现这种情况是要立刻封闭，禁止所有人靠近，但是秘塔记录室本来也就是这样的地方，而能出入此地的也都不是普通人，因此封鸢得到消息之后便立刻赶来了现场。
准确俩说他是配合言不栩来的，因为就在几个小时前，就在这间屋子里，言不栩从安安口中听到了“损坏”一词。
此时秘塔记录室里只有封鸢、言不栩、赫里和拜姆，另外几位初代工程师去组织加紧排查灯塔其他地方，只留了他们几个人在这里。
“我还以为……”拜姆低声道，“我还以为，‘女神权杖’回归灯塔之后，灯塔重燃，会变得好起来……”
“但是事情往往会朝着我们所不想见到的等方向发展啊，拜姆。”赫里说道。
她抬起头，目光迟缓而又带着一种特殊的眷恋般的，望着记录室的穹顶、档案“模块”和巨大的核心，最后回到了她所站的位置不远处，那条漆黑如诡异的鞭子般是的裂隙上：
“安安看到的，才是灯塔的真相。”
“赫里，”拉格斯透明的身影倏然浮现出来，“上层已经排查完毕了，目前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但是更细微的裂痕，我们无法确定。”
赫里微微点头，看向了言不栩，声音很轻地问：“那孩子有告诉你，她眼中的记录室是什么样子吗？”
言不栩有些奇怪赫里为什么问他而不是直接去问安安，但还是道：“她的原话是，‘这里全都是即将损坏的机械元件’。”
赫里暂时没有言语，言不栩问道：“正好我也想请教您，‘机械元件’到底是什么东西？”
“啊，这是古代炼金术里的概念，非常非常古老的名词，”赫里简单地道，“总之，‘元件’就是炼金术的起源物，能被称之为‘元件’的，大概只有女神的创造，和初代大圣者的作品。”
言不栩挑眉道：“这孩子到底是谁？”
“抱歉，暂时不能告诉你。”赫里摇头。
言不栩对此不置可否。
除了脚下的裂隙外，他所看的记录室依旧精妙无比，可是事实却……
“事实就是，灯塔已经熄灭了两次，你们之前的顾虑，并没有因为序列-002与灯塔相互‘融合’而有所改善。”
“甚至……”他低着头，目光不动，如一把尖刺般要将那裂缝刺穿，“甚至有可能，加剧了灯塔的‘本质’的显露。”
封鸢站起身，拍了拍手掌上细微的灰尘，道：“要说一点改善都没有，肯定也不是，毕竟熄灭的灯塔重新亮起了，但显然根源的问题并未解决……”
如果序列-002和安安都是“创造”权柄的构成，而灯塔是机械女神本身，权柄回归不可能对机械女神一点影响都没有，可是这么久过去了，灯塔除了重新明亮之外，所发生的变化竟然只有这一条诡异的裂缝？
这让封鸢对自己此前的此前的猜想产生了些许怀疑，又或者，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更坏一些。
“创造”权柄破碎、遗失，那么机械女神其他的权柄是否还在？
不，不可能是所有权柄都遗失，否则祂所构建的“蓝图”肯定早就开始崩塌，所以除了回归的权柄之外，大概仍有部分属于机械女神的权柄流落在外，或许在现实维度，或许在……
真理之神曾降下神谕指引真理观察者在无限游戏中寻找副本《迷谷镇》，是因为祂早就洞悉那副本中有机械女神遗失的权柄？
可是权柄为什么会被流落在无限游戏中？真理之神又是如何得知权柄遗失的，机械女神自己对于遗失的权柄——
封鸢蓦然看向了言不栩。
序列-019是第二白昼的圣物，很有可能也是一件和机械女神相关的物品，它具有感应灵性，追逐和寻找灵性的特点，同时也是一件强力的封印容器。而在序列-002回归灯塔之后，序列-019的“星盘”上出现了一粒神秘的蓝色光点，在这之前，机械女神曾降下神谕，指向序列-019目前的拥有者。
那一粒光点，指向的是……其他破碎的权柄？
“怎么了？”封鸢一直盯着言不栩看了好几秒，直到其他人都察觉了异样。
封鸢依旧看着他，皱眉道：“如果序列-019的新出现蓝色光点发生了任何变化，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知道，”言不栩奇怪道，“你不是已经说过一次了吗？”
“嗯……记住了吗？”
言不栩笑道：“记住了。”
封鸢回过身，触动赫里的灵性标记用意识交流的方式对她道：“散落在现实维度的权柄应该不止‘女神权杖’，暂时没有线索的话……从异教徒那里打听一点来，他们背后是主神，或许知道更多。”
“好的，”赫里应道，“我会尽快安排。”
“如果他们实在很狡猾，抓不住的话……”封鸢神色淡然，“只需要告诉我他们的位置，我家小猫很会抓虫子。”
……
对灯塔的排查在两个小时后结束，而离开地下秘塔回到地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但是天空依旧明亮，有一次的宵禁，开始了。
随着宵禁而来的是整个中心城的管制，不过对比上次，这一次的宵禁只有短短三天，在第三天早上便已经恢复了部分交通和接触设施，第三天的凌晨时分，黑夜再次降临，昭示着宵禁的结束。
“怎么才三天？”陈诗骤打着呵欠呆坐在工位上，她的面前放着顾苏白和封鸢上供给她的早饭，因为她又当了一次代购，给他们带了自己家楼下的烤鸭卷，早餐是她应得的报酬。
“如果不是因为你是说要带烤鸭卷，我今天早上根本不想来上班。”顾苏白看上去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不过，你竟然起的来？”封鸢边吃边问。
“怎么可能，”小诗瞥了他一眼，“我昨天晚上根本没睡。”
“看来灵性觉醒并不会增强起床的意志力。”顾苏白道，他从小诗背后绕过来问封鸢，“鸢总，神秘事务局最近是不是很忙？宵禁应该没机动司什么事吧，我都找不到周林溪人。”
“应该是在打击异端。”封鸢道，“我还想找南音借一下设备实验室，也找不到他。”
顾苏白好奇：“你借实验室做什么？要做什么实验吗？”
“对啊，”封鸢露出了微笑，“要用梁总做一个小实验。”
刚好过来招呼他们去开晨会的梁同：“啊？”
不过这机会很快就来临了，五天后灯塔“冷却期”结束，这天刚好是周一，封鸢又摸鱼提前下班去找赫里问灯塔的情况，正好遇到来汇报工作的南音，封鸢马上阐明了自己需求，南音给谢若冰打了个电话，于是就借到了实验室。
“接下来就是……和李医生约时间。”
十分凑巧李医生明天下午就有空，于是第二天早上一去公司封鸢就跑到了梁同面前，为此他甚至提前去了五分钟，都没有踩点！
梁总对此大为震惊，而听到他的一番安排之后差点汗流浃背，满脸严肃间或恐惧地问：“就是你上次说的，要拿我做实验？”
“说是这么说的，但实际上就是进行一次深层的意识分析。”封鸢连忙解释道，“进行分析是一位很厉害的意识分析师，是小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动用人脉才请来的，您可不要辜负她的一片苦心啊。”
小诗坐在位置上淡定吃早饭。
所谓“动用人脉”，指的就是不经意提及她的局长父亲。
于是下午封鸢带着梁同去实验室的时候，小诗和顾苏白也跟来了，那叫一个隆重，表面上这俩人说是担心领导，实际上则是不想上班，以及好奇意识分析如何进行。
他们去的时候李医生已经等在了那里。
李医生之前还也很好奇小诗的同事到底是谁，见到封鸢的时候反而愣了一下，因为他记得封鸢，也从阿卡夏口中得知封鸢也算是调查员，于是心中反而松了口气，他就说，五级觉醒者可不是大白菜，到处都能见到的。
互相打过招呼之后，意识分析很快开始了，小诗和顾苏白都对实验室那面折线遍布的晶体屏幕墙很好奇，目不转睛地打量着上面的波段变化，虽然看不懂。其实封鸢也好奇，但他只是表情比较淡定，所以看不出来，当然了，他也看不懂。
意识分析很快就结束了，李医生对封鸢摇了摇头，低声道：“和我预想的结果一致，无法追溯。”
“也就是说，”封鸢摸了摸下巴，“梁总的记忆偏差，大概率就是因为高位格的干涉。”
他看向了小诗和顾苏白：“你们觉得会是谁？”
“很难讲，”小诗沉思道，“但是按照我们之前的分析……梁总受到我和苏白的灵性扰动的概率也不小，从这方面出发的话，似乎……”
只能指向一个高位格存在，时间之神，天气术士。
三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并没有明确地说出那个尊名。
“这样的话，那就是确实和时间流线有关了……”
“你们先别说了，我顿时已经焦虑起来了，”小诗嘀咕道，“前几天伽罗老师给我出的考试我才考了九十分……”
“九十分还低啊？”顾苏白吃惊道，“难不成满分两百？”
“那倒也不是，只是伽罗要求比较严格……”
封鸢笑眯眯道：“是时候进行一些课外练习了！”
梁同依旧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第398章
来的时候他还有点紧张，虽然三十几岁了但是头一次进行神秘侧的“治疗”，虽然之前也有做过记忆检测、净化之类的，但却都是浅层分析，当时他的意识还是清醒的，但是深层分析时他只有模糊的感觉，就像是在做梦，醒来的时候已经结束了。
李医生看他一脸恍惚，安慰道：“别担心，除了有一点记忆偏差之外，你的意识非常稳固，心理状态和精神状态也都还不错，只是有点紧张，今天回去后适当运动，放松心情。”
“诶？”梁同斟酌道，“您说的，怎么和我上次去医院看颈椎病的医生差不多。”
“我就是医生，”李医生笑道，“意识科的医师也会涉及心理学和神经科，我不止是超凡领域的医师，普通病症也有一些了解。”
“原来是这样……”梁同恍然道，看起来，神秘世界和普通人的世界的界限并不是严格到一丝不透。
“不过，”李医生架了一下眼镜，“梁先生，你有没有去测试过自己的灵感觉醒等级？总觉得你这种情况，似乎不应该还只是个单纯的普通人……”
按照他以往的经验判断，受到高位格影响而记忆偏差的人，要么本身就是觉醒者，要么遭遇过高级别的入侵污染事件，不管从哪方面来看，都不太可能只是个普通人。
“测过了，”梁同从掏出手机，找到一张照片递给李医生，“这是上次我去测试的结果，他们说我的灵感比普通人还低。”
李医生将那检验结果仔细看了一遍，最后将手机还给梁同，迟疑道：“灵感过低……其实也是一种天赋，我认识一个朋友，她就是因为灵感低，反而‘抗性’会比其他人更高，因此大部分时候能免于灵性扰动所带来的各种神秘学上的巧合。”
“‘灵性扰动’？”梁同半知半解地点了点头，“我知道这个词，封鸢他们上次讲过。”
但其实他依旧不太懂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通俗理解就是，灵感越高越容易对周围的人产生影响，你的部门员工，三个人里有两个是五级以上的觉醒者，还有一个……”
李医生说着自己都觉得离谱，他于那天小诗造访之后特意找了神秘事务局的熟人，希望能打听到一些陈诗骤和她的领导同事们的消息。
知道封鸢的名字的时候因为早就了解他是“五级觉醒者”，加上之前因为阿卡夏还见过他，因此并没有多少惊讶；对陈诗骤的惊讶也已经暂且平息下去了，但是当他听到顾苏白是某次最终评定为四级入侵事件的直接涉事人的时候，他终于绷不住了。
“诶，我冒昧问一句，”李医生压低声音问梁同，“你的这几个下属，都是你亲自招聘的吗？”
梁同点了点头：“是的，我专门从一众管培生里挑了他们……”
李医生神情复杂：“从眼光这方面来说，你已经不是普通人了。”
“哈哈，”梁同苦笑，自嘲道，“我二舅之前还说是要做大事的人呢。”
李医生玩笑道：“要不是都已经了解清楚了，我甚至会以为你是他们的任务目标人物，他们几个是去监视你的。”
梁同“啧”一声：“我感觉他们是孤立我的。”
“李医生，还有别的发现吗？”那边的封鸢问道。
李医生朝着他这边走了过去，道：“灵感，梁同先生的灵感很低。”
“很低吗？”封鸢诧异道，“上次去检测的时候，工作人员只是告诉我低于平均数值。”
“灵感是按照等级划分的，用具体数值来分析会非常繁琐，不利于大众认知，解释起来也麻烦，所以除了专门的研究人员，其他人都是用等级来评定灵感，但等级的分列弊端就在于都是区间，没办法准确衡量。”李医生耐心地解释道。
“这个我大概知道一些。”封鸢点头。比如言不栩、小诗，或者真理观察者周浥尘、机械观察者希纳斯等人，他们的灵感觉醒等级都要远高于普通五级，但因为这类人过于稀少，他们的存在也只是被少数人知晓，所以也就大体都归类于五级。
“所以，”李医生看了一眼梁同，笑道，“这或许也是他的幸运，要不然，以你们几个的灵性扰动，他不可能迄今为止只遇到过这一次异常事件。”
从这方面来说，封鸢心想，那梁总可牛逼大发了，因为不仅仅是他，如果刚才小诗的猜测成立，那梁总就是硬抗两个“邪神”的灵性扰动还意识清醒，头脑健康，不愧是领导！
“但是也要时刻注意他的记忆偏差会不会出现什么变化，”李医生拿过自己的手机，“如果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请直接给我打电话。”
“啊，您在哪个医院工作？”梁同一边存电话号码一边随口问道，“我到时候过去——”
“不用，”李医生摆手，他方正的脸上露出一丝热切的笑容，两眼放光，几乎要在眼镜片上反射出来，“毕竟你这种案例很少见，很有研究价值。”
于是，梁同莫名地想起了，封鸢说要拿他做实验的话语……
……
“但这样也还是不能解释，为什么梁总会有我们记忆中都不存在的部分。”
从神秘事务局离开后，梁总先行回家，封鸢三人找了个地方吃晚饭，因为过去的比较早，吃完后天才黑不久，他们便一起散步回家。
“如果真是时间主宰的影响，”顾苏白费解道，“祂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或许祂自己也不知道。”封鸢悠然道，“就像你也不知道自己身上为什么会有两条时间线一样。”
“这倒也是。但是，那可是时间之神，祂会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会的，”封鸢说道，“虽然说是应该对神明心怀敬畏，但是祂们……并不是无所不能。”
一直到回家，封鸢换了衣服躺在床上，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记得后半段路程根本没听小诗和顾苏白在说什么，因为他一直在思考另外一件事。
陈诗骤被时间主宰的“赐福”，顾苏白和梁总也被祂影响的话……自己呢？
他的认知为什么偏差，为什么会认为自己是个普通人类，为什么记忆里没有他是如何进入无限游戏成为一个副本BOSS那部分……他会不会，也受到祂的影响？
==
“老师，既然您已经回来了——”
“查休拉，”拜姆正阅读着手上的文件，头也不抬地道，“需要我再提醒你一遍，你是极地巨人族群的大祭司继承人吗？”
她将文件夹放在了一旁，宽大的手掌指了指宽大木桌旁的椅子：“坐。”
查休拉很磨蹭地走过去坐在了椅子上。
“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为什么还总想着要离开家乡去外面冒险？”拜姆道，“这次算是我幸运，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真的死了，你要是怎么办。”
查休拉沉默不语。
“所以先留在村子里吧，哪怕只是暂时……接下来可能还要发生一些事情，而你对无限游戏的了解比我多，我需要这些情报。”
查休拉这才惊地道：“什么事？”
拜姆将手中的文件递给他，查休拉疑惑地接过来，可是随着目光在文件的内容上游移，他的眼睛逐渐瞪大，蓦然抬起头道：“祭典？！您都回来了为什么还要让我再继承一次大祭司？！而且您刚才也说了，我只是接任者，并不是——”
“反应不要这么激烈，查休拉，”拜姆摆了摆手，“看看这个地方吧，这里曾经存放着我们整个族群最大的秘密，被称作‘女神权杖’的序列-002，但是现在祂已经不存在于现实维度了，但是……”
拜姆密室之中，一面墙壁的漆黑柜格，沉声道：“觊觎序列-002异端并未消失。”
==
“这是拜姆的主意还是你的？”封鸢挑眉问道。
“当然是她，我可管不了巨人族群内部的事情。”赫里摇了摇头是，“我只是告诉她，我希望她能帮我这个忙而已。”
“对了，在水镜村地下五十米的地方，探测到了一些不属于自然地质活动所形成的‘空洞’，怀疑是那棵‘诅咒巨树’所留下的残痕，但是却并没有什么污染遗留。”
封鸢点了点头：“水镜村教堂的圣徽呢？”
“还是老样子，但是排查过各个圣堂和地区，失去象征意义的目前只有那一枚圣徽，但是……”
但是不知道会不会和灯塔一样，凡人无法窥见其本质。
“应该是和‘诅咒树’有关。”封鸢道。
“嗯，那个教堂已经完全封闭，对附近居民进行净化和记忆干涉，彻底将它从现实维度层面抹去……”

第399章 午夜钟声的回响（下）
南音快步走过案调司的走廊，就在几分钟前，她还刚从一起入侵事件的现场回来——近期的入侵事件发生频次有一定上浮，数据分析室认为，虽然“第二次长夜事件”中灯塔仅仅只是熄灭了不到半个小时，但还是对现实维度的灵性稳定造成了一定影响，入侵事件多发或许与此有关。
正是这个原因，中心城大区所发生的入侵事件都被提高了警戒等级，谨慎对待，她就是被临时调去刚才那起入侵事件的现场，不过所幸最后这次事件有惊无险地完成了收容，现场调度尚未结束，她就接到了另一通电话。
“……意思是，找到那件污染物的来源了？”
“不能说来源，但是能追溯到一些和它相关的线索……相关人。”
南音走进为了追查异教徒事件而专门设立的特殊会议指挥室中，此时这间会会议室里只有谢若冰和案调司的副司长，还有两个她预料之外的人，真理观察者周浥尘和蔚司蔻。
但随即她就明白了所谓“追溯”到污染物相关线索的方法。
一般来说，他们很少会采用让阅读者直接“阅读”来追溯某件污染物的历史，因为这意味着污染的泄露和转移，对阅读者本人来说非常危险，哪怕是现实维度最优秀的阅读者也不例外……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南音眨了眨眼睛，道，“这件污染物只是三级污染的规格，需要你们两位同时来协助吗？”
“涉及高层次的未知力量，”谢若冰说道，“不得不谨慎一点，这是局长的意思。”
更准确一些表述应该是周浥尘的“ 毛遂自荐”，向谁自荐呢？当然是封鸢……封鸢面无表情地听了他的主意之后觉得他可能上次阅读过诅咒油画之后有点上瘾了，封鸢虽然不能理解但也并不意外，毕竟他们真理信徒就是这样的。
但他还是答应了老周，因为按照拜姆的计划，第二次祭典将在这周五举行，消息已经于某些阴诡的角落缝隙“不胫而走”，时间并不宽裕，在这次“钓鱼”行动开始之前，他们要尽可能的多收集情报，并且做好变故发生的准备。
“所以这东西……”南音锐利的目光停驻在了半透明收容匣上，收容匣旁边的桌子上放着阅读的结果，种种迹象都指向了一个他们很熟悉的人，汤马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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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薇安还是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吗？”电话里的封鸢问南音道。
“她要是忽然说自己知道什么才更惊悚吧？”南音笑道，“而且我们之前就分析了她的记忆，就算是有相关部分，也因为未知力量的干涉而断层了。”
“没有别的办法让她恢复记忆吗？”封鸢随口问，因为梁总也面临这样的问题，他之前倒是问过李医生，李医生给出的答复是几乎不可能，但是不排除一些特殊手段……毕竟，李医生虽然是一位杰出的记忆分析师，却并未接触过多少禁忌知识。
“有一些，比较不顾人死活的方式，要打马赛克的那种，”南音委婉地道，“但那是给重刑犯用的，而且也不一定奏效。”
“这么看来似乎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啊……”封鸢感慨。
只能他亲自去试试了。
“你在怀疑薇薇安女士？”南音冷不丁道。
“难道你们没有吗？”封鸢语气悠然。
“嗯……”南音瞥了一眼窗外，继续道，“不过，说起来，薇薇安女士的母亲也是水镜村人，不过从小就不在那里生活了，连薇薇安自己都不大清楚这件事。”
“是吗？”封鸢的声音有些意味不明。
半晌，他忽然道：“不过污染物和汤马斯有关这个结果我倒不是很意外……”
南音“嗯”了一声，似乎刚要说些什么，未出口的话语被突来的浑厚钟声砸得粉碎，听筒里只剩下轻微呼啸的风声许许，封鸢几乎可以想象极地凛冽大风扯着树木野草在黑夜中乱舞，黑魆的影子在耶利亚村的道路上匍匐。
毕竟刚才通电话的时候南音就告诉过他，今夜天气不佳，只是个再平常不过的日子，倘若非得要说的话……拜姆挑选了今天来“钓鱼”。
南音站在一处隐蔽房屋的阳台上，祭典队伍护送着假的权杖走过楼下的街道，朝着远方灯火点点的广场走去，第二声钟鸣在夜色涟漪中荡开，回响不绝。
“那是什么声音？”封鸢问。
“祭典的钟声。”南音说道，“我们上次过来的时候典礼没能进行到这一步，还在墓地时候异端就动手了。”
她说着，眉头微微皱起，她知道对面的街道房屋里、墓地、广场等祭典进行的关键地点都潜藏着调查员，因此并不需要她多么警惕，但这次的祭典竟然进行得如此顺利，不由让她产生了些许怀疑。
“我先挂了，”她对封鸢道，“有结果告诉你。”
而一个小时之后，封鸢从南音的短信得知，拜姆大祭司的计划失败了。
异端并没有在祭典上出现。
“他们是吃了上次的教训决定不轻举妄动了，还是得到了别的什么消息？”封鸢和赫里打电话的时候如此说道，“不应该啊，到目前为止也只有那几个灯塔工程师知道序列-002回归了灯塔，但他们都在我的‘监视’之下，没人有过什么异常举动。”
“所以，”赫里慢吞吞道，“这才是您要我将灯塔重燃的真相告诉他们的原因，您怀疑初代工程师中有叛徒？”
“这不是很合理的推断嘛，”封鸢笑道，“你都不觉得惊讶，说明你也想到了吧。”
赫里沉默不语。
那场祭典依旧没有生效，因为在祭典结束后没几天，拜姆大祭司“死而复生”，回到了耶利亚村，这个消息让整个极地巨人族群都十分振奋，而振奋过后，极地又恢复了往时的宁静平和。
“完全没有消息，”拜姆略有困惑地道，“他们就像是一夜之间销声匿迹了一样，没有任何动作。”
“案调司那边倒是有一点进展，”赫里沉吟道，“就是根据你给过来的消息，抓捕了一些异端，但都不是核心人物，能审讯到的情报也很少。”
拜姆所提供的消息大部分来自于瑞格的遗留，但显然，他们并没有触及异教徒的核心力量。
拜姆走后，封鸢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忽然道：“这么看来，异端要么得到了消息，但这几乎不可能；要么，有别的原因让他们暂时放弃了追寻序列-002？”
这帮污秽尊名的信徒所信仰的“圣灵”其实是无限游戏主神，而主神最近不知所踪……难道是因为这个？
“要是他们躲起来完全不行动，那还真是让人有些头疼了。”赫里叹了一声。
……
“审讯结果就只有这些了。”谢若冰坐在赫里的办公桌对面，嗓音有些沙哑地说道。
虽然加班了两个彻夜，但是却并没有取得什么有效成果，这让谢若冰十分头大，最近说话都有些压不住声音里的火气。
汇报完了工作，她回到特殊会议室才想起来自己的午饭还没吃，已经中午两点了，餐厅大概早就什么都没了，她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点了外卖。
没几分钟，会议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司长，有情况！”
谢若冰瞬间站起身，跟着来汇报的调查员往实验室走去，边走边听他说道：“是在底诺斯抓到的那个精灵，是秘密侦探社的接待点的负责人，叫做伊芙琳，负责逮捕她的人是底诺斯观测站的徐森调查官。另外根据查休拉大祭司提供的情报，瑞格和另一名叛变的巨人族群长老亚伯拉曾经在某个夜晚去过那个接待点，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东西。她被抓捕之后就一直沉默，什么也不肯说，但是因为我们证据不足，也不能对她采取进一步的强制措施。”
谢若冰“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根据其他异端的供述，我们确定她曾经接触过某个重要人物，所以就对她采取了强制的记忆分析……
“我们在她的记忆里分析提取出了一件物品的模糊成像，结合亚伯拉的描述，我们猜测那可能是一件类似于石头或者晶体的物品，具体颜色不确定，但是应该偏向于浅色，白色或者浅灰色之类的……”
==
“马丁，我们回去吧。”薇薇安对陪在自己身旁的侄子说道。
巨人青年点了点头，和她一起往回走。他们已经在神秘事务局提供的专门庇护区待了有一段时间，几乎已经要习惯这里的生活了，而且自从上次去过一次实验室之后，案调司的调查员也再没有来找过她，大概那件事已经要过去了吧。
“姨妈，”走出电梯的马丁回过头，“似乎有客人拜访。”
薇薇安抬起头，封鸢和赫里正站在他们的房间门口，似乎已经等了有一阵了。
“你们怎么来了，”薇薇安笑道，“也没有提前告诉我，早知道我就不出去散步了。”
“没关系，”封鸢说，“我们并没有等很久。”
“请进。”薇薇安打开了房间门，“是有什么事情吗？还要麻烦你们专门跑一趟……”
几人进到了屋内，这屋子并不大，这么多人一下子挤在一起，显得有些局促，薇薇安将马丁支了出去，等到他关上门，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你认识这东西吗？”封鸢伸出一直放在口袋里的手，手中捏着一个密封袋，而袋子里装着一块白濛濛的晶石。
薇薇安摇头：“这是什么，炼金材料吗？”
“它和汤马斯教授对死亡诅咒研究手稿一起出现在一个叫伊芙琳的精灵手中，”封鸢漫不经心地道，“我之前就一直觉得不能理解，为什么诅咒油画会被汤马斯教授拿到，而他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献祭’……调查员抓捕到的异教徒供述，伊芙琳曾经在不久前去过不夜港，她似乎，是去拜访你的？”
薇薇安愣了半晌，似乎才终于明白他在说什么，又是震惊，又是好笑地道：“你是说，我是异端？”
“我不是——这不可能！”她的眉头皱起，似乎觉得十分荒谬，“而且你们都有分析过我的记忆，有发现什么吗，我怎么可能是异端……我自己都不知道——”
她的眼前忽然有一道璀璨的光辉亮起，她的意识也凝滞在了此刻。
而在她正对面，封鸢伸出手去，他的手指变得透明、虚化，如光影雾气一般，从薇薇安的眼睛中“伸”了进去。
一秒钟后，他的手臂后撤，薇薇安的头颅开始扭曲变形，仿佛成了模糊的黑洞，而封鸢从那黑洞中，扯出来一枚白色的晶体。
“容器。”他对赫里说道。

第400章 暂置
“她……意思是她是和无限游戏NPC一样的存在？”赫里吃惊地道，“可是她为什么会有个人意志，而且似乎，她的记忆和行为和真正的人类没有任何不同。”
封鸢的“手”离开了薇薇安的头颅，她扭曲成黑洞的脸颊恢复了正常，只是现在双目紧闭，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变成了一具人偶。
“活人也可以作为‘容器’，”封鸢低头看着手中的晶体，“大概需要将他的精神体抽离之类的，我不是很清楚，但确实可以做到。”
“……阿伊格？”赫里忽然想起了什么，不确定地道。
“对，”封鸢点了点头，“白夜信徒之前打算用阿伊格的躯体作为苍白之夜降临的‘容器’，所以薇薇安应该就是主神在现实维度神降的‘容器’。”
至于这个“容器”是什么时候被放置在现实维度，除此之外是否还存在别的“容器”无从知晓，但是仅从薇薇安头颅之中用来支配她行动的“核心”出发，倒是可以回答一些过往的疑惑。
“她应该就是异教徒称呼的‘圣灵之仆’。”封鸢说道，“那么汤马斯、老教士等人的堕落就都可以解释了，汤马斯教授前后矛盾的行为也还是如此，他发现了薇薇安的异样，所以才想通过献祭自己来引起调查员的注意？”
而且如果是主神神降，诅咒油画被从图书馆盗取走也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主神为什么要带走那副油画？”赫里看了一眼歪斜在沙发上的薇薇安，“就算那和女神有关的，似乎也……”
那幅油画虽然和机械女神有关，但是现实维度和女神有关的物品有很多，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灯塔就是机械女神本身，主神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去盗取一副诅咒油画？
不仅如此，汤马斯对油画和死亡诅咒的研究大概率也是主神授意，祂一个神研究这玩意做什么……
封鸢的灵性蔓延过去感知薇薇安此时的状态，一边道：“诅咒油画的特殊之处，除了和机械女神有关之外还有一点，对神明的污染。”
“祂感兴趣的，大概是这个。”封鸢目光微抬，“薇薇安女士的精神体已经残缺不全了，大概过不久就会完全散去，她正在死亡。”
赫里惊道：“我以为，作为一个人来说，她早就死了。难道她之前竟然还保留了部分自主意识？”
“这可能就是我没办法发现她是‘容器’的原因。”封鸢思索道，“她早就不能算是‘人’了，只能说还保留有部分人类的生命体征，哪怕我不把‘核心’抽离出来，她残缺的精神体也无法支撑太久，到时候我们甚至找不到她的死因。
“不过……按理来说如果主神没有给她设置行动‘轨迹’的话，她应该不会有什么行动才是……”
可是在葬礼之后，她为什么要特意拦下言不栩，主动暴露油画存放在自己家里的事实？还有汤马斯的意识如果是被主神影响干涉，他又是怎么清醒过来，怎么发现妻子异样的？
答案呼之欲出。
真理之神。
这件事的发生与发展，从头到尾都少不了祂的推动……甚至还抽空发展了两名信徒，嗯，不愧是祂。
而真理之神能这么大刀阔斧地干涉主神的布置，是因为主神最近不知道去了什么鬼地方。
所以，这群异教徒失去了主神的操控与引导，才会偃旗息鼓，安静了下来，这也是拜姆大祭司的“钓鱼”计划失败的原因。
“可惜我们不知道这样的‘容器’在现实维度还有多少。”赫里的眉头深深皱起。
“肯定不止这一个，毕竟那个叫伊芙琳的精灵记忆里都出现了别的‘核心’。”封鸢漫不经心道，“不过暂时不用担心，反正主神不在现实维度。”
“不过……那个叫伊芙琳的精灵现在在什么地方？我有些在意她记忆里的那块‘核心’到底记录了什么。”
“还在实验室。”赫里道，“您如果想见她的话，随时都可以。”
半个小时后，他和赫里从实验室离开。
他确实从伊芙琳的深层记忆中知道了那块‘核心’的去向——伊芙琳冒险去底诺斯拜访薇薇安就是为了将这东西交还给她，而薇薇安的记忆中却完全没有这回事，所以大概率已经是被主神带走了。
至于“核心”里到底记录了什么，以及它曾经存在于谁的脑颅之中，不得而知。
这件事就这么暂时告一段落。
封鸢在回去的路上不由想起赫里的担忧：
“正是因为您告诉我主神不在现实维度，所以才会一直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悬在空中……不知道祂又有什么图谋。”
但是哪怕是他，一时半会也根本无从得知主神的真正意图，真理之神似乎也不知道，否则祂为什么不直接说主神去了什么地方？
不过这也不好说……万一真理之神就非得当这个谜语人呢。
几天后徐森告诉他秘密侦探社在西昂地区的负责人被逮捕，连带着一大批秘密侦探也全都进入了审查，要从他们之中找出异端，是一项非常漫长而又艰难的工作。
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件让封鸢很无语的事情，公司招来接替他的岗位的新人本来要这周入职，结果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住院了，封鸢稍微一追查，然后就陷入了沉默，原来新人前几天遭遇了入侵事件，虽然不是直接涉事人但也收到了干扰，躺在医院里说胡话，短时间内怕是没法入职了。
很难讲这位新人到底是不是受到了他的灵性扰动，还没入职就已经先体验了一把部门传统艺能，也很难讲，他和顾苏白到底谁更倒霉。
封鸢因为这件事郁闷了半下午，下班时顾苏白和小诗招呼他去吃饭，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而等到吃过晚饭三人决定去酒吧开始第二场的时候，封鸢接到了言不栩的电话，然后他才记起来，他昨天和言不栩约好去来访镇，现在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俩小时了。
他的手机收到了数条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而因为铃声静音，他现在才看到。
“完了。”封鸢停住脚步。
“什么完了？”小诗回过头问。
“我和言不栩约好去晚饭，然后我忘记了。”封鸢说着顿时有点汗流浃背，“我现在应该找点什么理由骗他——说我在加班怎么样？”
顾苏白插话：“这也太敷衍了，换一个吧。”
“还能有什么理由？”封鸢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聊天页面，单边都是言不栩的消息，心虚地抬起了头。
“要不然实话实说。”顾苏白道。
“不行，”封鸢关掉了静音，假装看不见的将手机放回了口袋里，“他肯定会生气。”
一直没吱声的小诗忽然道：“你知道你们刚才的对话听上去像什么吗？”
封鸢和顾苏白同时看向了她。
小诗幽幽道：“像出去鬼混忘记回家，不知道面对妻子，于是紧张的和狐朋狗友商量怎么骗妻子的丈夫。”
封鸢：“……”
顾苏白提醒：“……虽然但是，你也是狐朋狗友之一。”
对于这一点小诗倒是没有反驳，她环起手臂对封鸢道：“本狐朋狗友对你的建议是实话实说，不过也别直接说你忘了，这样太欠揍了，就算对方生气也是你活该。你下午不是因为新人没法入职很烦吗？告诉他啊，沟通才是化解误会的最佳桥梁……”
“不过话又说回来，”小诗说着，忽然话锋一转，“你们俩真的没有谈恋爱吗？”
“还没有……”封鸢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开始震动，他拿出来一看，果然是言不栩打来的，然后他就挥挥手去旁边接电话了。
小诗眯起眼睛：“还没有是什么意思……”
大概过了一分钟，封鸢又回来了，顾苏白看热闹不嫌事大，以一种十分期待的语气问道：“他生气了吗？你被骂了？”
封鸢沉默一瞬，道：“他问我现在要去哪。”
“你怎么说？”
“我说我们要去酒吧。”
“然后呢？”
“他说他也要来。”
“……”
于是当天晚上的酒局气氛非常诡异，言不栩和顾苏白、小诗两人只能说是是认识，再加上他平时本就独来独往，可称孤僻，话又少，也根本不是会注意氛围主动出声的那种人，别人问一句他答一句，不问就一言不发，酒吧光线疏暗，他的半边脸颊隐匿在阴影之中，神秘莫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苏白因为和他不熟有点社恐症发作，但是又被小诗八卦传染，心不在焉，没注意喝了一杯原本是封鸢点的特调，然后马上醉了。
醉酒的顾苏白和清醒的顾苏白完全是两个极端，满嘴胡话还行为嚣张，一会儿的功夫在场几人都被他大力劝酒，封鸢和小诗也就算了，连言不栩都勉为其难地喝了两杯，封鸢清楚这人不爱喝酒，也不知道酒量怎么样，因为他和小诗调酒都习惯加一点高浓度的蒸馏酒，不常喝酒的人大概很容易醉。
“回家吧回家吧，”封鸢说着将顾苏白架起来，“就不应该和他来喝酒，他一喝酒就没好事。”
他熟门熟路地将顾苏白送回了家，小诗也传送回去了，只剩下他和言不栩。
醉鬼顾苏白在的时候一阵吵嚷忙乱，现在却安静得只剩下路灯下的飞蛾扑撞，封鸢这才意识到，从离开酒吧到现在，言不栩一句话也没说，只是跟在他身后，等他将顾苏白送回家，和小诗挥手告别。
顾苏白家楼下的路灯并不明亮，言不栩站在那里，低着头，脸颊依旧匿在阴影之中。
封鸢仔细观察了他两秒钟，问：“你没事吧？”
言不栩说：“没。”
他抬起了头，封鸢发现他的脸好像比平时红了一点，不太确定地问：“你……喝醉了？”
言不栩又说：“没。”
“真的没有？”封鸢又问一遍。
言不栩还是：“没。”
封鸢：“……”
坏了，不会真喝醉了，这家伙果然酒量不行，都已经变成复读机了。
“我送你回去，”封鸢拉过他的手，“你想回不夜港还是中心城这边的家？”
言不栩的反应好像比平时慢了一拍，也不答话，只是低头看着他被封鸢抓着的手。
“你不会神志不清了吧？”封鸢歪头，想从他的脸上找出更多醉酒的破绽，可是除了那一点似有若无的绯红，这人神情淡漠，眼神平静，和平时无异。
他还没打量出个所以然，眼前折叠镜面一闪，空间层再稳定时，他和言不栩已经身处言不栩家里了。
言不栩说道：“这里。”
他们所在的是言不栩在中心城的住所，封鸢想了想，觉得他大概是在回答自己刚才的问题。

第401章 风暴眼（一）
所以这家伙到底……有没有喝醉？
要说他醉了吧，看着挺正常一个人，说话也还算清楚，甚至还能传送；要说他没醉吧，好像也不对，虽然这人平时确实话不多，但是封鸢觉得他和自己待在一块的时候就还挺能说的，绝对不应该是现在这样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的状态。
这太反常了。
而且他以往也不喝酒，啤酒都不怎么沾来的，今天竟然主动要来参加他们的酒局，还喝了好几杯，虽然说是其中有顾苏白的乱掺和，但他要制服一个醉鬼多容易啊。
于是封鸢琢磨了半天，终于悟出一点真谛来……哦，他应该是生气了。
就在在他琢磨的这点时间里，言不栩已经放开了他的手，换掉了衣服和鞋子，封鸢跟着他走进去，在他背后小声地问：“你生气了吗？”
言不栩回过头，说了近一个小时内第一句完整的话，语速慢吞吞的，大概是平时的零点五倍：“我生什么气。”
“那你喝醉了吗？”封鸢又问了一句。
“没。”
好嘛，又变回单个字往外蹦了。
“我不是故意忘记和你的约定的，”封鸢解释，不自觉伸手抓了一下自己后脑勺的头发，“只是下午人事忽然说……”
说着说着，他忽然就觉得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虽然确实让他心烦，但并不能成为他忽视已经约定的理由，于是叹了一声，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直接道歉：“是我的错，对不起，不会再有下次了。”
言不栩看着他，没有言语。
其实他有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事实上刚才去酒吧之前封鸢接电话的时候已经道过一次歉了，他就算再生气也该过去了，更何况他根本就没多生气。
下午他等了封鸢一个小时也没有回信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他是不是又遇上了什么入侵事件或者紧急情况？毕竟这人失联的情况也常见得很，但是明明早上封鸢还告诉他最近暂时没什事情需要处理了，而且他的手机也不是全然没有信号之类的，电话能打进去，只是没人接听。
就好像手机被他的主人忘在了一边。
和同样被忘记的言不栩一样。
一开始言不栩也没有这么想，但在等待的过程中，他猜测了所有的可能性，最后忍不住打电话问了赫里和南音，得到了和封鸢中午说的话几乎相同的答案，更甚至南音还说，她五点左右还给封鸢发了消息，封鸢回复了的。
到了这里，言不栩也就大概能猜到了，除非真的有特别紧急的事情发生，否则的话，这家伙大概率，就是忘记了。
果然又过了一个小时，封鸢的回复才姗姗来迟。
要说言不栩完全不生气肯定是假的，但同样的，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小题大做，他一边这么告诉自己，一边又忍不住想生气，所以封鸢在电话里承认确实是忘记了之后，他刚平息下去的情绪又争先恐后的涌了上来。
也不知道是在气谁，或者可能根本不是在生气，更像是失落，胸口闷着什么东西，吐不出也咽不下似的，这让他觉得自己两个小时各种猜测、坐立难安的等待显得很可笑，所以才会不依不饶地在电话里问封鸢接下来要去哪，明明一点也不想喝酒却还是跟着过去了。
而离开酒吧之后之所以行为反常，是真的有点醉了。不喝酒一是因为不喜欢，二就是他发现自己很容易醉，虽然清醒得也很快，但也还是会迷糊一阵，平时酒精度数的低的果酒和啤酒倒是没事，但谁知道封鸢和陈诗骤年纪轻轻，竟然是两个深藏不露的酒鬼，点的酒度数高得出奇，喝完他就开始头晕。
不过意识还算清醒，而且等送完了顾苏白一路再折腾回来，酒已经醒得差不多了。
“你真的没事吗？”见他不回答，封鸢又有点担忧地问。
“没……”言不栩低下去头去，说道。
封鸢撤了一步，假意往门口走去，悠悠然道：“既然你没事，那我走了——”
话音未落，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被抓住往后扯去，他本来也没打算走，但是言不栩拽他的力道却用了十足十，他猝不及防向后踉跄了一下，小腿碰在沙发边缘，眼看就要跌倒了，他连忙伸手向后企图支撑住自己，结果言不栩比他动作快，扼住他的手腕将他这只手也抓走了，于是封鸢不可避免的，摔在了沙发上。
他抬起头，言不栩捏着他的手腕按在一边，而他挤在封鸢分开的双腿之间，一条腿膝盖跪在沙发边缘，居高临下的将他罩住。
真是个糟糕的姿势……封鸢试着将自己的手腕抽回来，结果他的动作反而让言不栩攥得更紧了。
他只好不动，看着言不栩问：“你要干什么？”
言不栩看着他，声音模糊：“我喝醉酒了……”
“所以呢？”封鸢挑眉。
言不栩眨了眨眼，心想，既然你都看出来我生气了，那总得哄哄我吧？
他倾身过来，和封鸢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最后只剩下三两寸，近到封鸢能数清楚他浓密的眼睫毛，那漆黑的眼睫轻微颤动了一下，开口的架势似乎强硬，但其实声音却很轻很软，他说：“所以我打算强吻你。”
封鸢还是没有动，微微冷笑：“你试试？”
言不栩不知嘀咕了句什么，又往前靠了靠，但却只是将额头抵在了封鸢的肩膀上。大概是这姿势不太舒服，他又往旁边蹭了蹭，头顶的头发扫在封鸢的下颌上，隐约的、毛茸茸的触感让封鸢身形一僵，语气也跟着僵硬起来：“你这又是干什么？”
“抱一下也不行吗？”言不栩嘀咕，松开按住封鸢的手去搂住了他的腰，同时更加得寸进尺的将自己的眉眼额头与他的脖颈相贴，封鸢感受到他的眼眶轮廓、细细的柔软的睫毛、温热的眼皮……以及眼皮下不安分的眼球在滚动。
封鸢的脖子和锁骨位置几乎不受控制地温度升高起来。
“起来。”他说道，是近似命令的口吻，但是浑身僵硬，声音也压得很低，所以没什么气势。
“我不。”言不栩耍无赖地说。
“快点。”封鸢伸手捏住他的后劲往起拎了一下，半真半假地道，“你这么大一个人压在我身上很重。”
“我哪里有压到你，我自己撑着的好吧？”不过他还是直起身，咕哝，“还有，不要把我的当你的猫。”
封鸢一想，自己刚才拎言不栩的动作确实是平时提溜系统时会用的，他一时觉得有点好笑，看到言不栩在他身上蹭乱的头发，不自觉就抬手摸了一下。
摸完自己先沉默了，然后马上站起身：“既然你也没喝醉，那我走了。”
最后一个字音都没落完，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言不栩叹了一声，转身去洗澡了。
结果他刚洗完，打着呵欠从卫生间出来，衣服也没穿好，走到客厅就和不知道为什么去而复返封鸢大眼瞪小眼。
他光着的上半身，头发上未干的水流从肩膀滑落，没过肌理分明的腰腹，然后消失不见。
言不栩愣了一下：“你——”
封鸢将手里的袋子“刺啦”一声杵在茶几上，一句话也不说，又消失了。
言不栩在原地愣了半天，也没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过去茶几边一看，只见那袋子里是牛奶、果醋饮料和两盒药，他拿出来，原来是醒酒药。
他“嗤”地笑了一声，原本有点发闷的心情顿时明朗了不少，自言自语道：“那干嘛一句话不说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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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封鸢醒了个大早，抓过手机一看小诗和顾苏白已经在群里聊了几百条，他都懒得去爬楼，直接问：【@晚饭不能中午吃醒了？】
顾苏白：【早醒了，谢谢鸢总和陈总送我回家，还给我吃醒酒药。】
封鸢：【我以后再也不会和你喝酒了。】
小诗复制：【我以后再也不会和你喝酒了。】
顾苏白：【我信你们我就是狗。】
小诗又发了个“暗中观察”的表情包，然后问：【鸢总，你家那位到底生气没？】
她不提还好，一说封鸢又想起来昨天晚上不小心撞见言不栩刚洗完澡的场景，他其实本来没打算马上就走，至少也得告诉言不栩如果醉得不是很厉害的话就不用吃醒酒药……结果猝不及防来了那么一出，他想也不想就直接走了。
回来之后又觉得好像没必要，不就是没穿上衣，又不是全裸……咳咳，走远了。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心不在焉的想着，也就忘了反驳小诗提问里那意义不明的称呼，回复：【我很认真道歉了。】
小诗本来想问他怎么道歉的，消息栏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是伽罗发来的，告诉她原定的下午见面恐怕得取消，因为她得回荒漠一趟。
与此同时，封鸢也收到了言不栩的消息：【多诺爷爷过世了，我要和伽罗他们回去参加葬礼，这几天都不在。】
封鸢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要不我和你一起去？】
言不栩：【不用，最晚周一我就会回来。】
他看了眼封鸢最后发来的“节哀”，回了他一个小猫的表情包。关于多诺老爷子的死亡他们都早有预料，甚至都早已在心里做好了准备，但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还是免不了叹息。
“阿伊格还得有半个小时才能过来，”言不栩将手机放回口袋，对伽罗道，“去吃早饭吧，正好等他。”
半个小时后，他们三人出现在信山孤村的小道上，早晨的雾气与昏暗的天光融为一体，好像某种正在变质的水中沉淀物。
三人一言不发地来到多诺生前居住的木屋，罗群父子也等在这里。

第402章 风暴眼（二）
葬礼很简单，多诺并非全然寿终正寝，而三天前刮过一场大风沙，村子里的老人都前往后山避灾，多诺在路上摔了一跤，当天夜里就昏迷不醒，没过几个小时便离世了。
风沙毁掉了信山小村的半数帐篷，而除了多诺之外还有另外两位老人就此与世长辞，救灾都够忙活的，因此葬礼一切从简，不到后半夜老人的葬礼便已经结束，次日早晨阿伊格和伽罗先行返回了中心城，言不栩暂留在荒漠完成封鸢交代他的“任务”。
其实也不过就是顺便去一趟观测站和赤萦部，看看最近荒漠中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事件，以及序列-002回归灯塔之后是否对荒漠有造成什么影响，毕竟序列-002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保存在荒漠深处，难免与此地产生一些神秘学上的关联。
虽然荒漠观测站最近一直保持着和总局的频繁联系，但是荒漠毕竟通讯不畅，信息传递滞后，不过就算封鸢不说，言不栩自己大概也是要跑一趟的。
“异常事件嘛……”刘站长摸着圆润的下巴，“荒漠里异常事件一向不多，能被我们监测到的小范围异常都发生在‘风墙’，那边也没什么人，而且很快就都消失了……之前二号交界地有异动的时候，‘监测之眼’反馈的污染信号波段波动会比较频繁，但是最近都已经回归到正常水平了。”
刘站长说着，带言不栩走进了数据监测室：“我去那最近一个月的数据记录给你看看？”
“麻烦您了。”言不栩点了点头。
荒漠的数据记录用的是完全的神秘学方式，刘站长从工作人员那里接过了一枚手掌长短的透明晶体片，记录在晶体中的数据看上去虽然略有起伏，但是刘站长解释这就是“世界尽头”的常态。
刘站长又给他看了更早之前的数据：“这里就是二号交界地出现异动的时候，那会儿真理观察者阁下也来过，他和总局的调查小队走后，数据也就慢慢又恢复正常了。”
二号交界地忽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当时周浥尘怀疑这异动或许和六号交界地变化或者死神神降有关，而且他从二号交界地带回去的样本似乎至今也还没有什么化验结果……
言不栩点了点头，将记录载体还了回去，又问道：“我还要再去一趟赤萦部，不知道您最近有没有和他们联络？半云大祭司是否在部族内？”
“我们上次和半云联系已经是半月前了，就是得知中心城灯塔熄灭的消息时，那时候半云是在部族的……现在的话，我就不太清楚了。”
刘站长停顿了一下，又提醒道：“中心城灯塔熄灭当天我们和他联络过两次，后面一次他说要去其他部族巡视，巨人的部族这么多，现在搞不好还没结束呢。”
事实证明刘站长的猜测无比正确，言不栩去赤萦部的时候，半云果然不在。
“你来得可真是不巧，”赤萦惋惜摇头，“如果能早来半天说不定还能见到他呢，他昨天下午去芙拉的部族了。”
“我昨天下午在信山，”言不栩随口道，“大祭司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就这两天，他是去巡视了，芙拉和光野是最后两个部族，驻地都离我们不远，也都不大。”
言不栩略一思索，道：“那我能不能在这里等他？”
“当然，”赤萦笑道，“我让人去帮你收拾一个空帐篷出来，还在你和上次和封鸢住过的那个位置，怎么样？”
“谢谢。”
“不用客气，”赤萦摆手，“现在还不是吃饭的时间，我带你去营地附近转一转吧？正好我有些事情想问你。”
“好，我也有些事情想问。”言不栩说。
赤萦先问了中心城灯塔的情况，而后又隐晦地提到了拜姆派人来过，希望她和半云能够注意荒漠中行动可疑的人，他们很有可能异端。
“异教徒的话，观测站的调查员应该比我们更在行吧？”赤萦似乎有些不解拜姆的用意，“为什么拜姆大祭司要来找我们。”
“这群异端以前并未出现过，”言不栩解释道，“但是最近在极地和荒漠都活动过，然后又消失了，并且给极地巨人造成了一些损害，城市的调查员虽然抓捕了他们中的一些，但依旧对他们缺乏认知和情报，我想拜姆大祭司应该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
“这样……”赤萦若有所思地点头，“这么说的话，确实还是我们对荒漠更熟悉一些。”
“这一点请放心，如果异端要伤害我的族人，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赤萦的神情严肃了一瞬又放松下来，“话说，这次封鸢怎么没来？”
“我回荒漠是因为一点私事，只是顺道过来的。”
赤萦直切要害地道：“你用的是‘回’？”
“嗯，”言不栩简短地道，“我曾经在荒漠生活过一段时间，对这里还算熟悉。”
赤萦微微点头，没有再多问，继续道：“你刚才不是说有别的事情要问我——”
言不栩尚未开口，卫队长从远处小跑过来，声音有些颤抖地道：“族长，阿沁……阿沁找到了。”
赤萦脚步一停，连忙问：“人怎么样？在哪找到的？”
“被埋在十几里外的沙滩底下，”卫队长咬了咬牙，沉沉叹道，“已经被女神接走了……”
赤萦半晌没有说话，最后低声道：“先把那孩子带回来吧，得让她父母最后再看一眼。”
卫队长领命走了，赤萦主动对言不栩解释道：“三天前那场风沙来的时候，阿沁那个小姑娘去帮她父亲搬晾在外面的矿渣，被暴风卷走了，风沙停后我们一直在找她，虽然已经能猜到结局……”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大悲戚的呼喊，接着便是无法压抑的痛哭。
言不栩循着声音望过去，只看到了一排排整齐的帐篷，排布在灰蒙蒙的天空之下，像是某种巨大怪物的卵，但他知道那大概是阿沁的父母，看到了女儿的尸体。
他低声提醒道：“现在送去信山葬礼恐怕也没法按照流程举行。”
葬礼是巨人回归机械女神神国的途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种祭祀，不论是荒漠巨人还是极地巨人都极其注重殡葬仪式，多诺的葬礼简化那是客观条件限制，信山本就物资匮乏，又被风沙摧毁，根本没有保存尸体的措施，只好简单埋葬。
“我知道，”赤萦点了点头，“不着急，而且得等大祭司回来。”
“嗯？”言不栩疑惑，“葬礼应该不需要神师参与吧？”
“不是，这是半云的意思，”赤萦压低了声音，“他觉得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荒漠的什么磁场不稳定——“
“灵性磁场。”言不栩替她补充道。
赤萦继续道：“对对，总之就是不太平，所以如果有人死去，最好要他检查一下尸体，以免出现什么纰漏……他本来打算巡视完就去信山呆一段时间的，结果被这场风沙耽误了。”
上次梦境遗迹事件所造成的灵性扰动还没有完全消除，但是应该影响不到这么远……半云的担忧应该是考虑到了中心城灯塔故障和二号交界地以及拜姆的提醒，这么看来荒漠最近确实不怎么平和。
言不栩想了想，道：“方便的话可以带我去看一眼阿沁的遗体吗？”
赤萦知道言不栩是比他们的大祭司还要厉害的神师，爽快答应：“当然没问题，不过要等晚上，遗体送到保管处之后。”
入夜。
风沙过后的天空依旧被霾云侵占，部族营地上只有星星点点火把和风灯，大概是因为死了人，营地里一片安静，赤萦拎着风灯和言不栩走到了一处低矮的半地下房子前，尸体就存放在这里。
深入地下的坑洞里颇为寒凉，荒漠早已过了夏季，再加上一些简单秘术尸体得以妥善保存，看守的巨人打开裹尸袋，言不栩看到一个身形偏瘦小的巨人少女，她脸色发绀，略有一些肿胀，原本灌进口鼻的砂砾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似乎正如卫队长所说那样，是被风沙埋葬窒息而死的。
言不栩没有说话，离开地窖之后，赤萦隐隐察觉出些不对劲来，但一直走到隐蔽处她才忽然停下脚步，问：“有……有什么问题吗？”
“是诅咒。”言不栩叹了一声，“我得拜访一趟阿沁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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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怎么一直不说话？”赫里一边投喂CPU，一边鬼鬼祟祟地瞥了封鸢一眼。
“本来我现在应该庆祝离职，进入休假阶段。”封鸢面无表情道。
“然后呢？”
“然后接替我工作的新人因为异常事件进医院了，我还得再干一段时间。”
“往好处想，”赫里拍了拍手，“您还可以继续拿双份工资……啊，林溪回复消息了，抓捕行动很顺利。”
封鸢站起身，依旧面无表情：“这么说，我们终于有一些异教徒了？”
赫里：“……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一个小时后，封鸢跟着赫里去了趟审讯室。
这次抓捕行动依旧针对的是秘密侦探社，审查工作虽然缓慢，但依旧牵带出不少细碎线索，就像是清理柜阁背后的蜘蛛网，这些潜于暗处的害虫逐渐被扫除了出来。
“几乎都是未登记的野生觉醒者，”谢若冰举着一份名单说道，“秘密侦探社可真是会藏啊……”
不多久后，封鸢就接到了徐森的电话：“猫哥，你知道这次逮捕行动——”
“我知道，我刚看过名单。”
“我要说的就是那份名单，”徐森的声音忽远忽近，听筒中有风灌进来，他似乎正在户外大步行走，“里面有好几个无限游戏玩家！”

第403章 风暴眼（三）
对于这点封鸢其实并没有多少惊讶，反而是徐森比他更诧异一些，念叨：“光是我之前排查过的人这里就已经有五个了，那没排查过的岂不是更多？真是奇怪，异端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游戏玩家？”
之前封鸢还不知道那帮异教徒信仰的所谓“圣灵”就是无限游戏主神的时候曾拜托徐森帮忙调查过他从拜姆那里拿回来的可疑人士名单，如今这些家伙几乎全都被逮捕，徐森之前的工作也就派上了一些用场。
封鸢随口问道：“不过我还以为这个很难查，毕竟这些玩家应该都没有在神秘事务局的数据库里登记过，你是怎么找到他们的？”
徐森沉默了一瞬，含糊地道：“我……做梦梦见的。”
封鸢：“？”
“唉，也不是做梦，”徐森大概是停住了脚步，他说话的声音清晰了很多，“专业点来说应该是灵性直觉，但是又和灵性直觉不太一样，就好像能特别关注到细枝末节的信息，而且印象非常深刻……”
封鸢一听顿时明白了，这不是就是真理之神给加的buff…不是，“赐福”吗！
他语重心长地徐森道：“你要不还是考虑考虑去图书馆上班吧。”
徐森也不笨，马上就明白了这大概和哪位神明有关，有点不熟练地小声道：“真理之神在上，真理之神庇佑……”
他似乎还要说些什么，封鸢的手机却又有别的电话进来，他便暂时挂掉了。
封鸢一看来电显示是言不栩，接听后疑惑道：“你这就回来了？”
“没有，”言不栩道，“赤萦部一个女孩死于诅咒。”
封鸢沉声道：“什么时候的事。”
“四天前刮了今年最大的一场风沙，那女孩子被风沙卷走了，等再找到的时候被已经埋在砂砾之下窒息而死，我昨天晚上去拜访了她的父母，据他父亲所说，除了半云和其他部族神师之外，阿沁没有接触过其他超凡因素，但是她失踪当时的情况有点诡异。”
言不栩停顿了一下，继续道：“风沙来临的时候阿沁和她的父亲在晾晒场搬晾晒的矿渣，阿沁的父亲一转头孩子就不见了，虽然阿沁很瘦小，但是那时候的风沙还没有大到足够将一个活人卷走……
“他当时找到了最少两公里之外也没有找到，周围也没人看见阿沁，他只好放弃了，等到风沙结束后，卫队在十几公里之外的砂砾下找到了阿沁，从尸体特征来看是窒息死。但是她埋得并不深，要不然卫队也不会在那么轻易找到她，但周围的沙地上没有丝毫的挣扎痕迹，看上去就像是她自愿埋葬于沙尘之中一样，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那些痕迹都被暴风抹去了……”
“‘灵’呢？”封鸢问。
“早就消散了，”言不栩叹了一声，“我是从她的尸体上残留的灵性痕迹推断出来的，诅咒是违背灵性流转方式的禁术，她应该就是被诅咒，所以才选择了活埋的死法。”
“但她是如何接触到诅咒的呢？”封鸢沉吟道。
“这正是我给你打电话的目地，”他说着，忽然话锋一转，“神秘事务局对异端的抓捕行动如何？”
“你怎么知道的？”封鸢诧异道，但转念又一想，言不栩和周浥尘关系匪浅，而这次行动因为涉及真理之神的污秽尊名，也有阅读者的参与，周浥全程都知情。
“人是抓了不少，”他摊手，“但暂时还没有找到和诅咒油画或者死亡诅咒有关的情报。审讯工作可没法着急。”
言不栩并未言语，封鸢蓦然道：“要我过去吗？”
“不用，”言不栩答，“我已经联系过查休拉了，拜姆大祭司说她会尽快派人过来。”
他的语气里含了些笑意：“你因为不能离职已经很生气了，怎么还能让你周末加班？”
封鸢总觉得他在内涵自己，干巴巴道：“那你给我打电话做什么？反正观测站也会上报这件事……”
“我现在连电话都不能打给你了吗？”言不栩马上换了种委委屈屈的语气，“我还专门去了白留城的边镇来给你打电话呢。”
封鸢忍着笑道：“那可还真是辛苦你了。”
“还好，不辛苦，”言不栩很快顺杆爬，“主要是想给你打电话，毕竟我们已经一天没见了。”
封鸢：“……”
“好了好了，说正事。”他清了清嗓子，“半云有发现什么其他情况吗？”
“我还没见到半云，”言不栩道，“因为那场风沙他耽误了行程，要今天下午才回营地。”
“好吧……那你如果有新的进展，记得给我打电话。”
“放心，我会经常汇报的。”
“嗯，不打电话也行，秘术引信也可以的吧？空间坐标到我家或者赫里女士的办公室。”
“那还是打电话吧，”言不栩轻笑道，“我想听见你的声音。”
他的声音在手机传音孔里并没有那么清晰，但却保留了音色原本的低沉悦耳，隔着遥远距离的传输，电流和下沉的风线也悄悄混入其中，似乎比平时更好听一些。封鸢换了个手拿着手机，又摸了一下自己刚才贴着手机听筒的耳朵，嘀咕道：“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多？”
“我本来就话很多。”言不栩说道。
“那你说完了吗？”封鸢问，“说完了我就先挂了。”
言不栩刚要回答，电话却已经挂断，他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叹了一声，起身往车站外走去。
老旧的客运站只有一个操场那么大，汽车进进出出，也没有什么安检装置，于是有一看就不属于客运的货车偷偷混了进来，在那货车的司机将车停在了角落，正要离开车站的时候，言不栩几步上前去，伸手拦住了司机。
“你谁啊？”司机语气很冲地问。
“我想找你问点事，”言不栩不在意地道，“荒漠的。”
司机的神情马上警觉起来，他往周围东张西望地瞥了几眼，压低声音：“去别的地方说。”
言不栩跟着司机去了一个小饭馆，这时候还不到饭点，饭馆里只有打呵欠的老板和他们两个人，而老板很明显和司机熟识，见他们进来便自觉地去了后厨，司机道：“你想问什么？”
“最近荒漠和千面峡附近几个小镇，有没有外地人来？”言不栩道，“除了逃往城外越境者。”
“外地人……”司机黝黑的脸皮皱了皱，“我想想啊。”
靠近荒漠的边境小镇除了往来做生意的荒漠人本地人之外很少有新的面孔出现，而近期因为荒漠刚经历过“梦境遗迹事件”，因此对越境者的管理和审查更加严格，一发现就会遣返，而这种情况之下，除非是高等级的觉醒者，异教徒如果要在附近活动，肯定免不了要找一些当地的门路，而言不栩眼前的司机就是边境的“走私客”之一，这是赤萦的卫队长告诉他的。
半晌，司机摇头：“没有，别说外地人，最近我们本地人都不太敢去外边了。”
“怎么说？”言不栩挑眉，“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吗？”
“风沙啊，最近的风沙特别频繁，”司机“啧”了一声，“最近两个月大大小小都刮了十几次了，真是闹人……以往也没见这么刮过。”
“这么多次？”言不栩略有惊讶地道，风沙虽然在荒漠中很常见，但也不至于频繁到这种地步。
“而且最近管制严得很，”司机拿了个牙签叼在嘴里，“估计是怕出去风沙死人吧，我听说前几天那场大暴风刮走好几个。”
“三天前那场风沙？”
“对啊，”司机说道，“我本来大大前天就要去送货，硬是被这狗日的风沙拖到了今天，结果送过去矿场的人还少了，半天不给交接，说是因为没来得及躲风沙，两个人失踪了，现在都还是没找到。”
言不栩马上追问：“有人看到他们被风沙刮走吗？”
“这怎么看，自己逃命都来不及哪有空顾忌别人？不过那场风暴真是吓人，我当时也在外面，还以为天塌下来了呢……”
傍晚时分，言不栩在千面峡观测站见到了拜姆派来调查支援的觉醒者，领头的还是个熟人——查休拉。
此人一见到言不栩，硕大的眼睛先是看向了他周围，似乎在寻找什么，大概是没有找到自己的目标，才略有疑惑地收回目光，问：“我猫哥呢？”
“他没来。”言不栩简短地道，“有新情况。”
查休拉点了点头：“诅咒蔓延的方式我们现在还不是非常确定，我的老师猜测应该和污染类似，比如水镜村的几位死者都去过那个教堂，那位不夜港观测站的调查员生前和异端有过接触。”
“就这些？”
“暂时就这些了，”查休挠了挠头，“我们最近还在配合神秘事务局追捕异端，没有太多时间去研究这些……”
言不栩“嗯”了一声，将下午从走私贩子那里听到的消息告诉了他，查休拉思忖道：“诅咒会和那场风暴有关吗？”
……
“难道说是，风暴带来了诅咒？”半云似乎很震惊，他对诅咒并不了解，甚至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诅咒这种禁忌秘术的存在，但是他从别的部落回来的时候，同样听说了有莫名其妙被飓风卷走的人。
“不，更有可能……风暴和诅咒都不是源头，”言不栩缓缓道，“荒漠频繁的开始有风沙出现，是在梦境遗迹事件刚结束的时候，对吗？”

第404章 风暴眼（四）
半云微微怔，道：“你不提起，我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他不是“梦境遗迹事件”的直接参与者，甚至于连更深层次的事件真相都不清楚，所以奶奶想不到一起很正常。
“确实是这样，”他点了点头，“更准确来说，应该是‘梦境遗迹事件’结束后的第三天，第一场风沙出现，从那以后隔三差五就有小型风沙，大风暴也有过两次，整个荒漠几乎都被掀了个底儿朝天。”
“最近的一场大风暴就是三天前……”
言不栩微微沉吟了一瞬，道：“除了三天前的那场猛烈风沙之外，其他时间的风沙还有没有出现过人无故死亡或者失踪的情况？”
“风沙天死人在荒漠里不算罕见，”半云缓缓道，“不过，像这次这么多人出事的……没有，不过还是先让各部排查一下情况吧。”
“近两个月？”旁边一直没有出声的赤萦应道。
“对，两个月。”半云道，“另外最好各部族神师都检查一下这次大风暴之后营地附近的灵性磁场有没有发生改变，尤其是有人在风暴中丧生的部族。”
“知道了。”，赤萦就要离开帐篷，走了几步又回过头，“还有其他方面要安排吗？”
“暂时就这一件。”半云道。
赤萦走后，查休拉好奇问道：“赤萦族长应该是个普通人吧？”
“嗯，”半云看向他，“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发现赤萦族长似乎，对神秘学了解不少？”查休拉摸了一下后脑勺，“我们刚才提到的事情，她似乎也都知道。”
“她是‘梦境遗迹事件’的直接经历者，”半云低声道，“当时异端用一种诡异手段控制了她的意识，迫使部族迁徙去信山的祭坛主动成为祭品……还好她后来得救了，应该是受那那次事件的影响，她的灵性有些增值，对超凡因素的感觉和理解也敏锐了许多。”
“原来如此。”查休拉点了点头。
“说回刚才，如果风暴和‘梦境遗迹’事件有关的话，会不会是那帮异端搞得鬼？频繁的风暴和忽然出现的诅咒，实在是有点反常了……”
半云说着看向了言不栩，似乎是想听听他的意见，但是他却仿佛反应慢了一拍之后才开口：“‘梦境遗迹事件’结束后第三天，六号交界地发过神降，另外，二号交界地也有异动。”
二号交界地因为就在荒漠，周浥尘的探索小队小队过来时半云也知道，但是六号交界地……竟然还曾有神祇降临？！
半云没敢问究竟是哪位神明，只是在心中默念了一声“女神庇佑”。
本以为风暴和异端有关已经很令人头疼了，没想到竟然还牵涉到了交界地、神降……这局面变得让他有些猝不及防的陌生。
“还是先从近处入手吧，”查休拉道，“那些在风暴里丧生的人，尸体都找到了吗？”
“有的找到了，有的还没有，”半云道，“不过我在回来的路上就觉得这件事有猫腻，已经让执法队去查了，他们效率很高，而且其中有不少神师，最晚明天就能有初步结果。”
暂告一段落，查休拉又和半云交代了一些异端有可能活动的猜测，鉴于他们之前就对序列-002虎视眈眈，虽然暂时消匿了踪迹，但是既然诅咒已经在荒漠中出现，那大概率也和他们有关，最好还是警惕一些。
说话之间，赤萦回来了，她简单地道：“已经交代好了，但是现在大风暴刚停息，各部族忙着修整，恐怕不会很快响应。”
“嗯……”半云想了想，道，“我今晚就会和长老会商量，如果不尽快解决，谁也不知道下一场风沙在什么时候等着我们。”
赤萦苦笑：“是啊，小风沙也就算了，如果是前几天那种大风暴，再多来几次我们全都得完蛋。”
半云带着查休拉去见长老会的诸位，毕竟他算是极地巨人的“特使”，有些礼节性的流程不能免俗，而赤萦对言不栩歉然一笑，道：“麻烦你们了。”
言不栩摆手，并不放在心上的样子，但他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赤萦族长，我记得，当初你被异端影响了意识之后，是封鸢帮你摆脱了控制，对吗？”
“对，”赤萦微笑道，“你要是想问什么可以直接说，你们帮助了我们这么多，我一定知无不言。”
言不栩想了想，道：“你还保留有当时的记忆吗？”
赤萦摇头：“我只记得有一个叫都格的神师来向我们求救，他要求单独和我谈话……再然后就是封鸢告诉我把都格的尸体送去观测站，让调查员来处理。”
言不栩喃喃道：“……白夜信徒。”
“什么？”赤萦没有听清。
“异端的一个分支，也叫堕落使徒。”言不栩淡淡道。
“那他们……”赤萦皱眉，“是怎么控制的思想的？而且我是活人，封鸢后来说，都格早就已经死了……”
言不栩挑眉：“你确定你要知道？”
“我——”赤萦咬了一下牙齿，点头，“我确定。”
言不栩的嘴角微微牵动，他的目光凝滞在赤萦的面颊上，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堕落使徒疑似是一种人形入侵生物，但遭受攻击时，类人形态会崩塌成为白色虫豸，有寄生的特性。”
“你是说，都格的尸体被他们……它们寄生操纵？”
赤萦猛地想起在自己最后的记忆里，都格的还是一个活人，虽然受了重伤，看上去气息萎靡，但是好歹算“活着”，而这之后她再见到都格，就已经是一具即将腐烂的尸体。
而这中间她失去意识的片段里，她也被那些异端……
一种毛骨悚然的恶心感涌了上来，她直觉得肠胃痉挛，喉咙发紧，她想要呕吐，却又因为浑身不可抑制的轻微战栗而心跳加速，头脑发昏。
一直过了几分钟，这种令人不适的恐惧才暂时消退，她脸色苍白地道：“抱歉，我之前不知道……”
“没关系，”言不栩道，“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用灵性安抚秘书，或者暂时帮你封闭这段记忆。”
“不用。”赤萦摇头，“我总得知道‘他们’是什么，而且按照你们说的，这帮家伙也并没有消停，或许我以后还会遇到……”
言不栩应了一声：“除了都格之外，你对这件事没有任何记忆了吗？比如，封鸢是什么时候找到你的，又是怎么如何发现你被堕落使徒寄生，并帮你摆脱了寄生……”
还有，离开赤萦的躯体之后，那寄生的白夜信徒又去了什么地方？
是逃走了，还是……
言不栩之所以会有这样的疑问，是因为白夜信徒非常难杀，也很难捕获，“他们”与放逐者同样都不是现实维度的生灵，人类也就只能借助强力的超凡物品才能击溃“他们”，而这时候，“他们”就会马上散落为一地虫豸四散奔逃。
所以，就算封鸢有办法让赤萦摆脱寄生，应该也不能就地将白夜信徒击杀，可奇怪的是，在这之后，他从未听封鸢或者赫里提起过这件事。
“我完全想不起来了。”赤萦摇了摇头，略有疑惑地道，“不过，你为什么不直接去问封鸢？你们应该很熟悉的吧……”
言不栩并未作答，赤萦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但是，我好像又有一点模糊的印象，但不是具体的记忆，只是感觉，我不知道这么说你能不能明白？”
“什么感觉？”言不栩不动声色地问。
“一种……灵魂深处的恐惧，”赤萦尽力地寻找着形容词，“就像是，一切都变得空白了一样。”
言不栩“嗯”了一声，尾音上扬，似乎有些疑惑般，思忖道：“你说的，像是受到了精神体层面上的压制，灵性的自发预警……可是哪怕是完整的白夜信徒也到不了这种层次，更何况只是部分寄生者。”
难道说，当时在场的其实不止封鸢？赫里女士那时候在观测站，周浥尘……真理观察者后来确实忽然出现在了梦境遗迹，但他也从未提过这事，这是什么禁忌吗？
“我还是回去问封鸢吧。”言不栩道。
赤萦略有些紧张地道：“怎么，我被白夜信徒寄生过，和这次的风暴会有什么关系吗？我听你们刚才说上次的祭祀事件和风暴有关联。”
“有，但关系不大，不要担心。”言不栩摇头，“我只是在想这些异端的去向。”
赤萦缓缓点了点头，却依旧一副深思的神情。
两天后。
“这就是刚才那个情报贩子所说的地方？”查休拉坐在越野车里，望着车窗外的漫漫戈壁，白灰交错的石砾一直蔓延至天边与晦暗天空混为一谈，孤零零的路标像是干尸一般杵在天地之间，虽然才不过下午三、四点的光景，但是已经有了天要黑的驾驶。
“这哪里有什么是集市？”
“用眼睛看是看不到的，”半云笑道，“跟着路标走就好了。”
他说着，一脚油门下去，车子如同暴虐的猛兽般冲了出去。
查休拉连忙握住了车顶的扶手。
他实在没想到，半云大祭司看起来温和稳重的一个巨人，开起车来竟然这么激进，但是他悄悄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言不栩，这人微闭着双眼，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查休拉忍不住道：“要不，我开一会？”
这次出行是秘密行动，因此并未带司机，适才半云已经驾驶了几百公里，也是时候换个人了。
半云同意了，于是换查休拉开始，他在旁边当活人导航。
结果没开一会儿，半云也忍不住了，委婉地道：“要不还是我来吧，不然我们天黑前到不了集市了。”
而言不栩很嫌弃地道查休拉：“你也晕车？”

第405章 风暴眼（五）
查休拉莫名其妙：“我不晕车，怎么了？”
“不晕车你开这么慢，”言不栩瞥了他一眼，“这里又不是城市，难道你还担心会出交通事故？”
查休拉心说那还真一不定，按照半云刚才开的那速度，保不准撞上什么就直接翻了……不过就算翻车也没事，毕竟区区车祸也奈何不了三个顶级的觉醒者。
不过他有点好奇言不栩的“你也晕车”是什么意思，这不就说明在他之前也还有一个人觉得这种车速很危险吗？他很想问问这人是谁，但看到言不栩不太想搭理他的样子，就没问。
最后还是换了半云开车，他们也终于在天黑之前抵达集市。
这是靠近荒漠最北端的最后一个集市，过了这个集市再走几百公里就是去往极地的山麓环道。
而他们来此的目地，是寻找一个据说目睹过风暴有人失踪的货车司机。
“这个人是伯尔尼人，”半云将越野车停靠进集市的停车场，又去管理处交了托管费，边走边继续道，“主要就是跑边境这条运输路线，运送的也就是炼晶石矿，他所目睹的被风沙卷走的那个人也一样，都是除了部族神师几乎乜有接触过超凡因素的普通人，所以……”
他说着，语气略微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所以恐怕很难从他口中问到什么有意义的信息。”
长老会的执法队确实效率高超，只用了两天时间就基本上收集了巨人所有部族在这次风暴中的人员失踪、死亡情况，竟然有足足十十五人之多，而且这还只是巨人一个部族，再算上伯尔尼人和越境者恐怕会有更多人死于风暴或者诅咒。
而这些人都常年在荒漠中生活，可以说每一个人都有丰富的应对风沙的经验，哪怕是大风暴也不该有这么多人丧生。
而除了执法队的汇报之外，各部族的神师也都汇总了近三个月部族内的死去的族人情况，不追查还好，细究起来竟然也确实有人死得时分可疑，但是因为时间已经相隔太久，具体情况无法再追查下去。
他们在集市的酒馆找到了那位伯尔尼人司机，果真如半云猜测的那样，那人确实亲眼目睹了自己妻子的失踪，但他的形容就和赤萦部死去的少女阿沁的父亲差不多：
“……我拽着她往地下室走，她怀孕八个月了，走得很慢，我很着急，就想把她抱起来，我刚停下回过头，她就从我面前消失了！”
那人刚喝过酒，脸颊上泛着两坨绯红，但是却并没有醉，眼神清醒而悲伤：“就那么不见了，我，我还以为是我眼花了……他们说是我平时喝多了酒出现的幻觉，一定是，是飓风将她带走了，可自从我老婆怀孕我就戒酒了，一口都没有再喝过，神师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到现在也没有找到她。”
“其他的什么征兆都没有？”半云问道。
“没有，”伯尔尼人摇头，“我就是才刚松开她，要抱她走的时候，她就忽然不见了。”
半云又问了一些其他常规的问题，比如他们夫妻两人在此之前都去过什么地方，有没有遇到过可疑的陌生人，但都被伯尔尼人一一否认：“都没有，因为她快生了我这个月月初就没有再工作了，一直留在家里陪她，唯一一次出门就是去了集市，我本来是来给我们部族采购燃油的，她想跟过去散散心。”
“你们去的是哪个集市？”半云道，“桥岭还是卡克尔那一片的？应该只有这两个集市有燃油卖吧？”
伯尔尼人说：“桥岭。买了燃油之后就和她去逛了逛杂货商店，没有去别的地方。在集市里呆的时间还不到两个小时。”
……
“我们今天晚上是不是要在这里留宿？然后明天早上你们再去信山。”查休拉问道。
“连夜走也行，”半云看了眼时间，“这个点加油站还有人，给车子加满油的话，明天天亮就能到信山。不过你得留宿，明天应该会有回去的过路车，你只要告诉他去桥岭就行。”
查休拉点了点头，于是三人就此分道扬镳。
言不栩和半云直接出发去了信山，这几天因为风沙而死的巨人尸体已经逐渐被送了过去，或许从尸体上能发现什么，而查休拉则带着他们这两天走访各个集市所得到的消息去观测站。
车子的油箱加满，再度启程。
不过这次换了言不栩开车，夜里车速比白天要慢一些，不过半云也没有睡觉，大概对他来说熬一个晚上还不是什么问题。
“桐树岭什么时候改名叫桥岭了？”言不栩忽然问。
半云了愣了一下，才略有诧异地道：“你竟然知道桐树岭这个名字？这都是最少十年前的叫法了。”
言不栩“嗯”了声：“你们部族不就在那附近？”
“对，”半云点头，“因为桥岭靠近城市所以才有燃油出售，再远一些的地方就运输不方便了。”
也只有像赤萦部这样的大部族，才能驻扎在靠近集市和边境的好位置。
他想了想，又道：“你既然知道桥岭之前叫桐树岭，那肯定知道这是荒漠最大的集市之一，每天都有很多人往来……想要从这里入手去调查不太现实。”
“我知道，但是另一个方向或许更不现实。”言不栩淡淡道。
半云蓦然直起后背，吃惊道：“你是说，矿石？”
“对。”
漆黑的车窗上倒映着闪烁的路标光彩，犹如一只冷漠注视的眼睛，转瞬消失，又再次出现在车子更远处的前方。
言不栩盯着车灯照亮的一小片前路，道：“不仅仅是执法队汇报给你们的失踪死亡人员名单里有很多都是货运司机，阿沁家里是做矿渣生意的，那个伯尔尼人也是矿石司机，我上次在边境的镇上去找一个走私商人，他说自己跑运输的矿场也有两个工作人员失踪了。”
“确实……”半云沉思道，“虽然我们这有一大部分人都靠矿脉维生，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和矿石、矿场接触到。”
“难道诅咒是靠着炼晶矿石扩散的？”半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瞪大了眼睛，“荒漠里做少有几十个炼晶矿场在同时开采，每天的产量有几百吨，更别说那些已经废弃的……”
“大概只是和矿石有关，”言不栩道，“如果炼晶矿石是诅咒的扩散途径，那荒漠里的人现在恐怕已经是死绝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极地之前的‘死亡诅咒事件’源头是一副油画。”
所以，他怀疑这次出现在荒漠诅咒有可能也涉及某件强大的超凡物品或者古代遗物，或许和炼晶矿石有所关联。
“还是先去信山见到遗体再说吧。”他最后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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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休拉按照半云说的，第二天一大早就搭乘了过路车回到了桥岭，也就是赤萦部驻地，大概和赤萦族长说明情况之后，他便直接传送去了观测站——这里距离城市不算远，对于查休拉这样的五级觉醒者来说，不需要再顾忌空间层不稳定的问题。
“有这么多人死亡？”刘站长愕然道。
有统计遇难人数已经超过了三十，这已经是可以评定为三级事件的数字了，而且又涉及诅咒，刘站长忙不迭将情况汇总汇报给了总局，而查休拉本里啊要回赤萦部等言不栩和半云回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和赤萦打了声招呼，决定回去一趟。
结果他竟然还慢了一步，等他回到耶利亚村给拜姆打电话时，大祭司已经收到了谢若冰司长的邀请，准备前往中心城。
“神秘事务局大概会派遣调查员再去荒漠，你要不要回去自己决定吧。”
拜姆大祭司说完就走了，查休拉摸出手机找了一圈，最终将电话打给了封鸢：
“猫哥，你知道最近荒漠里也出现了诅咒的事情吗？”
“知道，”封鸢道，“我也知道你去了荒漠，怎么忽然回来了？”
“……死了这么多人？”封鸢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惊讶。
“因为一周前荒漠刚刮一场特大风暴，应该也有人是被风暴牵连。”查休拉说完，封鸢没有立刻接话，查休拉又道，“我刚好想问，为什么这次你没有去荒漠，而是言不栩那家伙去，他又不是调查员。”
“我也不是调查员。”封鸢笑道，“而且你为什么要用‘那家伙’来叫言不栩，他惹你了？”
查休拉咕哝：“那倒也没有……就是觉得这人好像不太好相处，话也不多，还是跟你聊得来。”
封鸢不知低声嘀咕了句什么，查休拉没有听清，就听他又道：“观测站的消息已经传递回来了吗？”
“对，我老师已经过去了。”查休拉满怀希望地道，“那你也应该会去的吧？我等你一起过去荒漠怎么样。”
“好好好，”封鸢好笑道，“如果我要去的话给你电话，不去也会告诉你的。”
他说完就要挂电话，又听查休拉道：“你最近有去游戏里吗？我听我老师说，似乎抓捕到的很多异端都是游戏玩家？”
“有，”封鸢道，“但是以往星环镇自称是主神信徒的那些人最近却不知所踪了。”
这是徐森发现的，甚至于最近抵抗派的活动都变得频繁了许多。
查休拉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异端和无限游戏主神，会有什么关系吗？”
这次封鸢没有回答。
查休拉也就没有再问，只是又说了一些荒漠中的情况，并最后提醒封鸢如果去荒漠一定要告诉他。
封鸢挂掉电话，“啧”了一下，喃喃道：“以前怎么没发现狗哥这么啰嗦……”

第406章 风暴眼（六）
“你在说谁啰嗦？”赫里的声音从他旁边冒出来。
封鸢将手机往口袋里一收，说：“你从哪冒出来的？”
“什么叫我从哪冒出来，”赫里一撇嘴，“这本来就是我的会议室……”
前半句说得很硬气，后半句马上就转变话锋：“当然了，现在是您的办公室，都已经装修好很多天了，您什么时候搬过来？”
“你以为我不想来吗？”说起这个封鸢就来气。
赫里“哦”了一声，想起前不久封鸢说公司招的新人遇到了异常事件，进医院了，他暂时走不开。
嗯……这绝对不是“巧合”，搞不好就是因为你自己的灵性扰动。
她假装咳嗽了两下：“刚才拜姆来过了，她去了案调司和小谢商量荒漠最近出现的诅咒，您想必也已经知道了一些情况……”
赫里说着，貌似很忙碌的将手边的一堆文件扒拉到了一起，封鸢凑过去看，这其中有一份遗体解剖报告，解剖对象是薇薇安——她死后遗体被送到了实验室，而通过解剖得出结论，她的躯体结构尤其是脑部构造发生了无法解释的变化，已经不能算是人类。
而被赫里摆在最上面的则是荒漠观测站转递的情报。
这些文件比查休拉口述要详尽的多，还附带了最近的荒漠边境的异常信号监测数据，不过言不栩之前和封鸢打电话的时候已经提过这件事，而且数据报告……封鸢看不懂。
但这并不影响他得出结论：“诅咒的出现和交界地有关？”
“又是一个让人意外又预料之中的‘巧合’啊。”赫里感叹。
封鸢的眉毛微微挑动了一下，赫里以为他要发表一些关于诅咒的猜测，正准备洗耳恭听，下一秒他却道：“上一个‘巧合’是什么？”
赫里一愣：“什么——”
没问完自己先闭了嘴，封鸢道：“我就知道你肯定又在心里骂我。”
赫里假装大惊失色：“我怎么敢骂您，您一定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说着声音逐渐变弱：“你不会看了我的记忆吧？”
“连敬称都不用了，是不是心虚了？”封鸢抱起胳膊，一本正经问。
“没有的事，”赫里连连摇头，“我只是觉得接替你在公司职位的那个新人说不定是受到了你的灵性扰动。”
“有可能，”封鸢有气无力地说，“而且我还因为这个破事忘记了和言不栩的约会……”
他还没说完就见赫里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盯着自己，看得他都有点头皮发麻了，遂问道：“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赫里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做足了心理准备，神情慎重地道：“你——您，你什么时候和言不栩，呃，你们在一起了？我说的‘那种’在一起……”
见她一副深受震撼的模样，封鸢哭笑不得：“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但是没有……你误会了，真的没有，我说的就是普通约会。”
“噢……”赫里脸上丰富的表情如潮水般褪去。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封鸢好像从她细微的神情变化中捕捉到一丝丝的……失望？
“别说这个了，”他收回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报告上，“讲正事呢。”
“不是你非得要说的吗……”赫里半真半假地抱怨，说完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疏忽了敬称，而且竟然也没有察觉出什么异常来——她伸手拉过一把椅子，然后就被封鸢抢走了，按住椅子靠背转了个方向自己坐了上去，一点也没有和她客气。
赫里只好又拉了一把过来，一边垂下眼帘去看桌上的资料。
她想，遥远的、令人敬畏的神明可不会和她抢椅子，更不会和她闲聊自己的工作和人际关系的烦恼。
眼前的这个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只是她的朋友而已。
她道：“极地的诅咒是因为油画，而油画的本质又是被污染的女神圣徽，油画已经被收容封印，但是荒漠中的诅咒却依旧存在，而且根据小刘他们的初步调查，近两个月荒漠的异常风沙天气频发，怀疑可能也与诅咒有关。”
封鸢“嗯”了一声：“查休拉告诉过我了，风沙盛行的时间刚好是六号交界地异动的那几天，所以我对出现在荒漠的诅咒的原因有两个猜测，一个是某件新的和神明或者神明污染有关的超凡物品引起；第二个是二号交界地。”
“或者，”他若有所思地道，“两个都有。”
因为说白了不论是交界地的异动还是超凡物品，都和“创造”现实维度的那几个神有关，更深层次一些就是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本身所存在的“问题”。
“若冰和拜姆开完会之后会调配去往荒漠的人员，”赫里说道，“你如果要去的话，可以随行。”
封鸢却摆手：“不用，我已经答应查休拉和他一起去。”
“也行，”赫里点头，一本正经道，“我不会忘记帮你申请补贴的。”
封鸢：“……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在意是补贴。”
但是看表情，赫里应该是没有信。
两个小时后，谢若冰和其他部门的同事协调完毕，快速配备出一个即将去往荒漠调查的小队，随即就出发了。拜姆也回去了极地，封鸢拿着她和谢若冰的会议记录，目光停顿在其中某一行，若有所思。
那是关于诅咒来源的一些说明，足以引起封鸢的注意。
“……诅咒极有可能诞生于放逐者所在的种族……备注：这仅是极少数学者的猜测，并无成熟的论证与依据。”
赫里见他盯着那行半晌不动，出声道：“那只是一种猜想，原因是在发现放逐者的骨骼可以逆转时间流线这一事实之后，有些学者认为这是对唯一性原则的篡改，违背了现实维度存在的依据，是有记载的历史中最早出现的‘诅咒’。”
“但是……”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变得犹豫不决。
“这猜测不无道理，你我都清楚，”封鸢淡然道，“兰诃人，包括时间主宰都在承受一个‘诅咒’所带来的伤害。”
他将会议记录合上还给了赫里，低声呢喃：“那或许就现实维度诅咒存在的源头……”
叮铃铃。
电话的提示铃忽然打断了他的思绪，是赫里的手机在响，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并未避讳封鸢接起了电话，仅仅十几秒便又再次挂断，神情凝重地对封鸢道：“那个叫伊芙琳的精灵死了。”
伊芙琳就是极地的“诅咒事件”爆发之初，徐森在底诺斯的花店里抓捕到的秘密侦探社成员，后来被证实她是主神所扮演的邪神信徒之一，并且与汤马斯教授的死脱不了干系。
她的身上理应潜藏着诅咒，因为徐森当天和她接触过之后就曾被诅咒，但是实验室得出的结论却是，她身上虽然有诅咒痕迹，但是似乎并未生效，而对伊芙琳本人的“探查”非常详尽深入，不论是躯体还是精神层面。
这些检查证明了她确实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人类，拥有独立的精神意识，除了一些记忆断层之外称得上健康，与普通人类无异。这也就打破了封鸢关于她是个“容器”的怀疑。
但是就在实验室转变方向，怀疑诅咒可能来自于某件她曾携带的物品的时，她却死了。
而且死得毫无征兆，在封闭监测室二十四小时无死角的注视之下，就这么死了。
“我刚才看了监控和数据面板，”谢若冰边走边道，“她死亡的那一秒钟，灵性波动发生了非常细微的变化，按照那种变化模型……大概率是诅咒。”
她微一停顿，斟酌地道：“诅咒似乎在她的精神体内潜藏，到了某一个特定时刻才会生效。我们完全没有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先确定那是不是诅咒再说吧。”赫里道。
他们一行人去实验室的时候伊芙琳的遗体已近被排查没有特殊异常，工作人员走过来小声询问谢若冰是否要将遗体解剖，谢若冰想了想，说道：“再观察半天，如果还是没有变化就送去解剖室。”
赫里用意识交流的方式问封鸢：“你有看出什么吗？”
“她就是因为诅咒而死的。”封鸢说。
伊芙琳的“灵”正在消散，而且消散的速度要比正常死亡的速度略快一些，这正是死亡诅咒特征之一，可倘若她是因为诅咒而死，而她身上又一直都潜藏着某种诅咒，为什么到现在这诅咒才忽然发作？
封鸢看了眼实验室大屏上的时间，中午十二点零五分，距离伊芙琳的死刚好过去了十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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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要正午了，”半云抬起手，看了眼手腕上的机械手表，道，“还有半个小时，先去吃饭吧？下午肯定人不少，我们有的忙。”
言不栩和他于今天凌晨四点多抵达了信山脚下，将车子停好之后两人便进了山，他们俩是觉醒者可以无视黑夜行路，但是其他普通人却不敢效仿，哪怕是运送尸体，也只能乘着白天还有光照的时候赶路，因此抵达的时间将会集中在午后时分。
“不用，”言不栩摇了摇头，“我不饿，你去吧。”
“行。”半云也并未强求，“那你要不先去休息休息？毕竟也开了大半夜的车。”
“我去附近走走。”言不栩说。
告别了半云，他在沿着村子里的小路往墓地走去，前几天刚来过，小村依旧一派凋敝景象，但是墓地里却又多了几个新坟。
他没走出去多远，本就晦暗的天色忽而沉沉压了下来，就像是被巨大的幕布所遮蔽……这是风沙来临的前兆。
言不栩心头微沉，快步往回走，村子里尚存的老人也都已经察觉了天气的变化，有人大声吆喝着赶紧去后山躲避，原本宁静的小村顿时一片糟乱。
“我们快点去帮忙。”半云远远对言不栩招呼了一声，就是帮着转移那些腿脚不便的老人，言不栩也跟了上去。
因为最近风沙频繁，之前搬到山洞里避风的物资和生活用品尚未拿回来，因此只需要人回到山洞里躲避就好，这里一共也就不足百人，又有言不栩和半云帮忙，很快便都转移完毕。
木板门无法完全遮蔽狂风侵袭，缝隙里那一线亮光逐渐浑浊，最后完全被黑暗所吞噬，山洞里只有一盏风灯，火苗摇曳，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一般。
“这风沙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有人嘀咕道，声音被狂风吹得四处零落，不甚清晰。
“是啊，往年也不这样，这段时间怎么会有这么多风沙？”
“信山有山壁阻挡都这样，不知道各个部族驻扎的营地里……”
低低的议论声被一声声狂风的怒吼咬碎，山洞中很快沉寂了下去。
言不栩不经意一瞥，看到半云手腕上的机械表指针散发出微弱的光芒，还差十分钟十二点整。
半云见他盯着自己的手表，便也低头看了一眼，咕哝道：“怎么这个时候起了风沙，这下路上的人又得遭殃了……”
不过这场风沙并未持续很久，下午三点便已经完全停止，风沙停后天也已经黑了，今天大概不会再有人来了。
“只能等明天了。”半云无奈道。
一行人沿着西窄的山道往回走，经过墓地抵达村子最东边的时候，一座孤零零的土屋倒塌在了风沙的摧残之中，那是曾经西瑞里妮居住的屋子。
言不栩下意识地回望，却未能在人群中找到他想找的人。不论是之前带他去找西瑞里妮的瘸腿葛林还是那位牙齿漏风的婆婆都已经不见了人影，大概也和他的爷爷多诺一样葬身于某场风沙之中。
“你在看什么？”半云有些好奇，循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随即“哦”了一声，低低道，“那是西瑞里妮的房子，你应该不知道她是谁……她以前也是部族内一个很厉害的神师，但是有一段时间忽然疯了，就被送到了这里——”
他没说完，走在旁边的一位老人插话道：“她死了，连第一场风沙都没熬过去。她是个无可救药的疯子，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躲避风沙，葛林之前还想去救她，说什么见到过她清醒，她还对着自己笑……我看他就是老眼昏花了，西瑞里妮什么时候清醒过？”
“葛林呢？”言不栩问。
“也死了，被山坡上滚下来的石头砸死的。”
言不栩沉默地不再追问。
次日天气总算正常了一些，陆陆续续有人将遗体送到，下午临近天黑时言不栩见到了一个熟悉面孔，赤萦部那个叫做阿沁的小姑娘父亲，他将阿沁的遗体送了过来。
“本来昨天就应该过来了，”男人神色疲倦地对半云道，“但是您也知道，路上遇到了风沙，还好这边气温比较低……”
半云安慰了他几句，又问道：“这次风沙，信山以外的地方怎么样？”
“比前几场风沙略小一些，”阿沁的父亲说道，“风沙起来的时候我已经到了路标边境，所以也不太清楚其他部族还有没有人失踪伤亡。”
半云点了点头，拍了下他的肩膀：“先把孩子送到那边的停尸房去，现在尸体很多，我们只能统一举行葬礼了。”
男人笑了笑：“风沙刚过，这个天气能举行葬礼就已经很好了……”
信山山道狭窄，大运输车辆根本进不来，只有一些小型车能勉强开进来，因此大多数人都会将车子停在山道口，然后再用板车将尸体运进来。所幸山道口距离村子并不算远，阿沁的父亲很快便将尸体搬了上来，又帮着其他的部族的人搬了两趟，下午送过来的尸体有四具，其中一具是自然死亡，其余三具都残留有诅咒的痕迹。
天快要黑了，村子里的老人忙着搓绳和归拢矿石渣，准备今夜的葬礼，阿沁的父亲又去了山道口一趟，背上多了一个背篓。
“是我们平时挑拣出来比较大块的矿渣，”他将背篓交给了主持葬礼的老人，“我想最近的葬礼频繁，就一起带过来了。”
“这可帮了大忙了！”老人连声道谢，“之前囤积的矿渣没来得及搬走，被风沙祸害得差不多了……”
言不栩和半云从停尸房出来时刚好看到这一幕，半云叹了一下，低声对言不栩道：“难得他还记得这事儿，平时葬礼用的矿石渣滓也是他们几个有空就送过来。”
“活着的人总得继续生活。”言不栩道。
阿沁的父亲似乎听到了他们的闲谈，愣了一下才恍惚地回过了神，低声道：“我有时候觉得，能找到孩子的尸体，让她回归女神的怀抱已经算是幸运，还有那么多人死的活的都找不到……我认识的一个伯尔尼兄弟，妻子怀着孕，都快生产了，就这么被风沙带走了，到现在都还没找到。”
“你认识他？”言不栩挑眉。
转念又觉得这似乎并不奇怪，阿沁的父母都是做矿渣生意的，而那个伯尔尼人是矿石运输司机，双方在生意上难免有所往来。
“我跟他熟得很，”阿沁的父亲长叹了一声，“就在不久前我们还在桥岭的集市遇到过，他当时还跟我炫耀神师说他老婆应该能生双胞胎……”
言不栩忽然道：“你什么时候在桥岭集市遇到他的？”
“就是前几天……十二号还是十三号？”阿沁的父亲不明所以，但还是回忆道，“当时他老婆也在，他们去给自己部族采购燃油的。”
“你当时和谁同行？”言不栩看着他，“阿沁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第407章 风暴眼（七）
阿沁的父亲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说完见言不栩和半云都未言语，但却都看着他，男人在这种沉凝的被注视的目光中咽了一下唾沫，不自觉地继续道：“就是，阿沁说想跟我去集市玩儿，我就带她去了……在集市也没逗留多久，就在杂货摊子上逛了逛，她也没有和我分开……”
他眼睛里沉淀光微微黯淡下去，似乎是回忆起了女儿还在时光，哀然道：“我们没去什么奇怪的地方，也没见过什么奇怪的人，只是，只是逛街，和熟人聊天而已。”
“我知道，”半云安抚了他一声，“我们之前去找过你说的那个伯尔尼熟人，也知道他的妻子在风沙中消失，所以才想多问几句。”
“噢……”男人缓慢点了点头。
“你和那个伯尔尼人都聊了什么？”言不栩问，“这期间阿沁在做什么？”
“……我们是在一个杂货店遇到的，当时他正在陪她老婆买东西，阿沁说想进去看看有没有好看的发卡，我就和他站在门口聊天，聊了最近的燃油价格，还有因为风沙被封起来的几条运输路线，还有中午吃了什么饭，就这些。然后……阿沁和他老婆看中了同一条手链，阿沁说她已经有差不多样式的，就没有买，然后我就带着她离开了。”
“什么样子的手链？”
男人回想了一会儿才说道：“皮绳编起来的，中间镶嵌着一颗没有杂质的矿石，颜色很浅……”
见言不栩依旧是倾听的姿态，他解释道：“有时候开采出来的炼晶石会有异色，颜色浅一些或者没有杂质的，或者有漂亮花纹的都会挑选出来单独卖给手工匠人，用来做饰品或者纽扣之类的小东西。到处都有卖，很常见。”
言不栩沉声道：“那手链最后被伯尔尼人买走了吗？”
“我不知道，”男人摇头，“我和阿沁先走了，我们走的时候他们夫妇还在店里，不知道他们最后都买了些什么。”
这次不等言不栩开口半云已经率先道：“哪家杂货店？”
“西大街刚拐过去那家。”
“我知道了。”半云简短应了一声，回过头对言不栩道，“越境者开的店。”
他想了想，对男人道：“刚才是不是有芙拉部的人来，你去叫他来见我。”
男人点头去了，半云道：“芙拉部是距离信山最近的部族，现在出发天不亮就能回来，我会让芙拉部的神师暂时接替我们的工作，这个部族常年生活的在边境，他们的神师也是个好手，分辨尸体上残留的诅咒对他来说不在话下。”
言不栩微微点头，没有反驳他的决定。
夜半时分，葬礼结束后两个小时，芙拉部的神师便已经抵达了信山，半云和他交代过此间事宜，便马不停蹄和言不栩出发，于次日天黑之前回到了桥岭。
一路上他们路过几个大集市均有暂停，不论是巨人还是伯尔尼人，亦或者越境者，大家都还处于灾害天降的忙碌与混乱之中，于是未能打听到多少消息，也没有在上次见到伯尔尼人的集市再遇到他，大概是已经回到自己的部族里去了。
不过半云给集市的情报贩子留了口信，让他帮忙留意。
桥岭集市的情况要比其他集市略好一些，毕竟是荒漠最大的集市之一，有些店铺哪怕是风沙过后的第二天也仍旧照常营业，但不幸的是，言不栩和半云将要光顾的那家杂货店不在其中。
“在附近能问到老板的去向吗？”
言不栩话音刚落，一旁有人插话道：“你们找尤金？”
“杂货店老板叫尤金？”言不栩问。
那人道：“是喏，不过他已经死了，要钱不要命的家伙，风沙来了还敢去矿场搬货，被风沙卷走了。”
如果说来之前言不栩还只是怀疑，那么在听到杂货店老板尤金的死讯之后，他就几乎可以断定那条所谓的矿石手链，就是他们要找的东西。就算不是诅咒的源头也一定和诅咒强相关，而显然，半云和他有同样的想法。
“平时店里除了尤金之外还有别人吧？”半云随意地道，“这店铺可不小，而且我记得已经开了好几年了，总不可能一直都是他一个人打理。”
“有个伙计，”那人答，眼神意味不明地上下打量着半云，“不过……”
半云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抛了过去，那人顿时喜笑颜开，说道：“我带你们去找。”
他口中的伙计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比阿沁年纪还小，衣衫破旧，嘴唇因为寒风而发乌。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那孩子口齿不清地道，“我也没有钱，尤金已经死了……”
“别紧张，”半云温和道，“我们只是问你一点事情。”
他说着，拿了一枚硬币递给了小伙计，小伙计的脸色有所缓和，半云借机提问：：“你还记不得，十二号或者十三号那天……”
“手链？”小伙计抬了抬头，“我不记得了，但是你说的那种手链常见的很，女孩们都很喜欢，开市的日子每天都能卖出去好几串，隔一段时间就要去进货，店里的货都是从一个叫老汤的手艺人那里进的，他家在黑石集市。”
言不栩又问他尤金的尸体的是否找到，小伙计摇了摇头。
“天已经黑了，先回营地去吧？”半云说道，“黑石集市离得不远，我们明天一早过去就行。”
言不栩点了点头。
“有调查员来过，”赤萦说道，“上次见过的熟悉面孔，应该是叫南音。”
“神秘事务局总部派人过来了？”言不栩道。
“应该是，但是我只见到了她，她说你可以去观测站找她。”
言不栩想了想，对半云道：“明天去过黑石集市之后再去找他们。”
次日一大早言不栩就和半云去了黑石集市，今天正好是黑石集市的开市日，来往人流不少，言不栩诧异道：“平时就算是赶集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吧？”
“因为最近风沙频繁，大家都想趁着开市多买点物资囤积着。”半云感慨，他压低了声音，“真希望我们这趟能顺利，尽快解决掉诅咒这个棘手的问题……不然风沙再持续下去，荒漠人根本没法生存了。”
“恐怕不会如你所愿……”言不栩喃喃道。
手艺人死了。
虽然这也在两人的预料之中，但半云还是不免失望：“看来我们很难追踪到那条‘手链’的来源了。”
“我想，”言不栩慢吞吞道，“就算我不去刻意追踪，我恐怕也能推断出一些线索来……手艺人老汤用来做饰品的原材料一定来自某个矿场，而这个矿场或许恰好就是我之前找过的那个走私贩子所在的矿场，也有可能不是，但是那颗原石一定在这个矿场中经手过的，毕竟是一批炼晶石矿有可能要被倒卖数次。”
“这其中接触过的相关人全都死于诅咒？”半云牙疼一般皱起了半边脸颊，“包括矿场的司机、搬运工、夜半值守，就像我们之前猜测的那样，然后那颗——”
那肯定不能再被称之为矿石，他想了想，沿用了言不栩的说法：“那颗原石，被送到了手艺人里，他用这东西做了一个手链，被杂货店的尤金买走，摆在了店里……
“去杂货店看过或者试戴那条手链的肯定不止阿沁和伯尔尼女人，但是谁会在意一条荒漠中随处可见的晶石手链？
“那条手链要么还在尤金的店里，要么被伯尔尼女人买走，又或者，被别的人买走。”
“如果前两种情况倒还好说，”言不栩无奈，“如果是后一种，我们大概只能用最原始办法了。”
……
“作用于一个人身上的诅咒所引发的灵性波动实在太微小了，‘监测之眼’不可能捕捉到，哪怕是中心城都不行，更何况荒漠？荒漠的‘监测之眼’布置密度远远低于城市不说，还容易受到各种原因的影响，所以如果你们说的那条手链被未知的人买走，那我们就只能从葬身于风沙的人尸体上入手了，逐一排除。”
南音拍了怕手，将一摞监控数据资料拍在桌上：“我都看过了，近期没有异常。”
“我也看过。”言不栩说道，他将那一摞乱糟糟的资料从他面前拨开，补充了一句，“除了二号交界地之外。”
“你觉得风沙频繁发生也有可能和交界地的异动有关？”南音若有所思地道。
“算了，这个问题先不讨论，回到‘手链’”南音摸了摸下巴，“既然这个‘手链’能传播诅咒，那应当是一件非常强大的超凡物品才对，就像你和封鸢那次收容的诅咒油画，能不能……”
“不能。”言不栩摇头，“那幅画本身就有非常强大保护‘领域’，除非它就在我面前，不然我也没有办法感应到。”
在来观测站之前，他已经和半云去过尤金的店铺和伯尔尼人的家里，并未找到类似物品，而那个伯尔尼人，不出意外的死于前天的那场风沙，他的尸体已经被找到，附近并没有出现矿石或者手链之类的物品，所以那条手链大概不是被他们夫妇买走的。
“那就真的很难办了……”南音皱眉，“总不能等着人们一个一个死亡。”
众人沉默。
半云咳嗽了两声，转移话题：“那个叫查休拉的年轻人没有和你们一起过来吗？赤萦说他只是回去传个信息来着。”
“没有，”南音随意地道，“不过我问封鸢的时候他说他有可能会和查休拉一起来，结果我们都来三天了也不见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直望着窗外的言不栩将目光转向了她，南音狐疑道：“你看我做什么？”
言不栩抬了抬下巴：“你继续说。”
“……我刚才说到哪？哦三天不见人，所以估计是又被别的什么事情绊住了——诶，话说有没有什么超凡物品能追踪到灵性波动的？”
南音说着似乎陷入了沉思，但她大概沉思半晌没想起来，于是站起身嘀咕道：“我得去问问周老先生……”
未等她去打搅周老先生，言不栩就已经回答了她的问题：“据我所知这类物品只有序列-019，但是序列-019追踪的前提是曾经对追踪对象留下过标记——”
他忽然若有所觉地低下头，看到自己的手腕上，古旧银色“手表”的表盘之上，一粒幽蓝光点正散发出玻璃般的锐利碎光。

第408章 往事尘烟（上）
三天前。
去往荒漠调查“风暴诅咒事件”的小队出发之后，封鸢也就回到了自己家里，当天还是星期天，如果他也要去荒漠，势必得向梁总请假，不过现在的假很好请就是了，他的离职申请都已经提交上去，审批也走完了，就等新人来报道之后他就可以盖章走人。
就在他准备给查休拉打电话的时候，手机却率先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徐森。
“怎么了？”封鸢好奇。
最近因为异教徒的调查任务徐森基本中心城和底诺斯两头跑，于是封鸢频繁地在神秘事务局总部见到他，他刚从神秘事务局回来时还和徐森打过招呼，这才过去没一个小时呢。
“我在追踪你给我的名单上那些异端的行踪……”不知道为什么徐森好像有些喘不上来气，他说完这句话就停了下来，手机那头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封鸢耐心地道：“然后呢？”
“然后，”徐森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终于将自己的气息提了上来，“然后，我就发现有一个叫苏文宇的人经常去伊芙琳的花店，你是不是觉得这名字有点熟悉？对，他就是那个曾经去向汤马斯教授请教死亡诅咒，然后将手记偷盗走的学生！”
“这两人有联络并不奇怪，”封鸢平和地道，“毕竟汤马斯的手稿最后出现在伊芙琳的手中，不是吗？”
“但是我又询问了苏文宇的姐姐，她说苏文宇在死亡的前几天曾带回来一个纸包，然后就匆匆地将那东西送了出去，我们之前认为那就是汤马斯教授的笔记，但……如果是别的东西呢？”
“别的东西？”封鸢坐直了身体，斟酌道，“你认为除了笔记，还会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极地的死亡诅咒源头如果是那副油画，可是按照薇薇安的陈述，当时苏文宇去拜访汤马斯的时候两人一直都是在地下室，并未接近楼上的书房，一本记录着禁术的笔记似乎不足以让苏文宇身丧于诅咒？”
封鸢提醒道：“别忘了他经常和伊芙琳见面，而你仅仅只是见过伊芙琳一次就已经被诅咒了。”
徐森没有反驳，只是隔了几秒钟，又道：“还有一个我觉得奇怪的地方，诅咒的源头是油画，油画已经落在他们的手里，随时都能被利用催动强大的诅咒，汤马斯教授为什么还要研究诅咒呢？苏文宇和伊芙琳又为什么要拿到他的笔记？”
“或许……”封鸢喃喃，“与诅咒相关的物品不止那一件？”
他的声音太小，又隔着电话，徐森一时没有听清：“什么？”
“没什么。”封鸢揉了揉太阳穴，“你刚才在做什么，好像很疲惫？”
“我刚从无限游戏里出来。”徐森老实说道。
“去游戏里做什么？”
徐森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去碰碰运气，万一又能挖到什么新消息呢……”
封鸢：“……”
很好，你已经是个合格的真理信徒了。
“那有什么发现？”
“你别说还真有！”徐森顿时又来了兴致，“苏文宇是个无限游戏玩家，我找到了疑似他的游戏ID，然后发现这个ID的人曾经在游戏里打听过现实维度的一些秘密渠道，似乎是要运送什么东西，而且要求运送的时间正好就是他拜访完汤马斯教授的那几天……”
“运送东西？”封鸢皱眉，缓缓道，“所以，你才怀疑苏文宇从汤马斯教授屋子里带走的不只是笔记，而有可能是另外的东西？”
徐森没有反驳，这确实是他的得到这个消息时第一想法。
“对啊，如果他想把笔记本交给伊芙琳，直接自己过去就好了，而且他肯定也就是这么做了，不然笔记不会出现在伊芙琳的手里，那他为什么还要打听运送别的东西的渠道？”
“但是你的猜测也不是全然错误，在记录着诅咒的手稿之外，确实还有一件重要物品曾经在伊芙琳、薇薇安或者汤马斯教授手中流转，现在看来还要再加上苏文宇……”
就是那颗未知的核心。
“但并不是苏文宇将那件物品从汤马斯家里带出来交给伊芙琳，正好相反，应该是苏文宇从别处接收了这件物品，交给了伊芙琳，伊芙琳再将这东西给了薇薇安。”
随后，核心不知所踪。
那这样来说的话，只要找到苏文宇曾经运送或接收那件物品的渠道，或许就可以知道核心的源头。
“你能找到苏文宇当时打听的那些渠道的具体细节吗？”封鸢问。
“渠道能打听到，这种搞秘密运输的掮客黑市一直都有，但是如果要向他们打听苏文宇当时运送过什么东西恐怕会有点难，这帮人警觉得很，滑不留手，哪怕是我们专门去抓捕也得费一些功夫。”
“我可没时间陪他们玩猫抓老鼠的游戏。”封鸢淡淡道，“你尽管搜集情报就行。”
……
“是我们的效率太低下了，您都已经开始自己抓捕异端了？”赫里看着审讯室里正在被审问的一个黑瘦男人，心情很是复杂地说道。
怎么“邪神”比调查员还要卷，这对吗？
“不是我抓的，”封鸢道，“我只是提供了一点‘帮助’。”
指在徐森找到的当时苏文宇接触过的掮客之后，封鸢将系统借给了他，这掮客也是无限游戏玩家，哪怕他回到了现实维度也逃不过系统的感知，于是轻而易举就被系统一爪子拍在了地上。（看到这一幕的徐森大呼“我就知道你这不是正经猫”！）
审讯已经基本结束，工作人员拿着审讯结果来递给赫里，简单汇报道：“……他们确实曾经帮助苏文宇接收过某件物品，体积大概就是一个小心手提箱的容量，但这件物品并非是他亲自接手，而是他的一个同伴，那个人……已经死了。”
“死因呢？”赫里头也不抬的问。
“据他说是应该游戏副本未能通关成功，现实维度的死因是酒后心脏衰竭，我们正在核实。”
之后被证明那人确实死于心衰，而从他的家族和本人身体情况来看并没有心脏病史，所以大概率还真是因为游戏副本未能通关成功。可惜这一点无法求证，因为魔方大厅只能够查询到他最后一次进入的是一个单人副本，而且因为时间流速差，无法确定他到底是什么时候进去的。
但即使如此，案调司的调查员们还是顺藤摸瓜找到了一些线索。
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封鸢暂时回绝了查休拉和他同去荒漠的邀请，在公司下班前两个小时翘班逃走，去了神秘事务局。
“他们有一个相当完整的走私链路，”案调司的一个组长说道，“一般都是走私贵金属或者灰色渠道的贵重物品，秘密侦探社也和他们有勾结，所以也会接取一些和神秘因素有关的运输任务，苏文宇拜托他们去接收运送的的东西来自一个黑市商人，这个商人目前已经被证实死亡，我们最后所能追溯到的源头是这个人。”
他从文件袋中抽出一张纸放在了赫里面前，赫里目光一瞥，忽然道：“白枫林的收藏家？”
“准确来说只是仓库管理人员，”调查员说道，“我们已经白枫林联系过，周先生允许我们传唤询问。”
这次的询问并未持续多久，因为那个仓库管理几乎不等询问人员施压就已经全盘交代，原来他一直都在将白枫林一些超过保存时限需要销毁的物品私藏，然后卖给黑市商人，几个月前黑市商人说客户想要某次异常事件遗留下来的入侵物，是一块拇指大小的灰白晶石，他查阅过记录后发现这东西已经快要超出保存期限了，就偷偷将之带出去卖掉了。
“那颗核心一开始竟然保存在白枫林？”赫里惊讶，“但只是保管在普通仓库，就说明收容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什么特殊性质与危害……物品编号还能查证吗？是哪次入侵事件的遗留物——”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怎么了？”封鸢问道。
赫里抬起头，浅色的眉毛揉成一团，道：“没有，我只是没想到，是那一次……”
不等封鸢再询问，她将资料清单递了过来，封鸢的目光落在了记录之上，这记录十分简单，甚至有点简单过了头：
“事件编号-11902。
“事件描述为某一区域范围内所有物品均发生畸变与扭曲，并且意识拥有生命力与自主意识，具有强烈攻击性，而人类靠近此区域则同样会受到污染，穿戴隔离装备无法隔绝这种污染。
“（一段被抹黑的文字）。
“该事件最终定性为三级事件。
“注：此事件无人死亡。定性依据为本次事件导致一名五级觉醒者不可治愈的重伤（一段被抹黑的文字）。”
封鸢将文件放在了一旁，忽然道：“我记得神秘事务局的五级觉醒者只有几位，而其中受过重伤且不可治愈的……”
“对，只有现在的副局长陈翎和。”赫里点了点头，“但他不是次事件的唯一直接涉事人。”
“还有谁？”封鸢问。
“我。”
封鸢微微挑眉，赫里将记录换了个方向朝着自己，道：“这也是事件记录如此简单，大部分内容都被隐秘的原因之一，您之前不是问过我为什么会走向衰亡？除了一些我无法解释的原因，比如记忆混沌、族群消失这些之外，最直接的原因……”
她用指甲敲了敲文件纸面，发出“笃笃”两声闷响：“是这次入侵事件。”

第409章 往事尘烟（下）
其实赫里的讲述也没有多详尽，对于入侵事件发生时的诡异状况只是寥寥几语，但比起文件记载，封鸢从她口中得知那次入侵事件所造成的污染远比记录要触目惊心得多，几乎半个城镇的人都受到了影响。
“半个城镇的人都受到了污染的辐射，”封鸢眯起眼睛，“但是最终却只有你和陈副局长受伤？”
他的脑海中顿时出现了几个猜测，比如神降，又比如序列-021……可是序列-021自从平水大区的“白夜信徒事件”之后就失去了踪迹，所以——
“我们至今并未能完全确定那次事件是如何解决的。”赫里声音低沉地道，“入侵事件发生时污染区域内的空间层极其不稳定，我和小陈都掉进了空间溶洞里，按照我和他残存的记忆推断，我们当时很有可能已经坠落出了意识层，精神体被意识海所吞噬……已经没有回到现实维度的可能性。”
但是封鸢对此表示淡定，看似凶险无比的意识海却是某些人的日常，你说是吧，真理观察者阁下。
“但其实这并非是死局。”他缓缓道，“你知道的。”
“是的……”赫里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但是您也得知道，并不是一个随随便便的人就能召回坠落的意识。”
只有拥有伟力的神明才可以。
“所以，那次入侵事件引发了神降。”封鸢用陈述的语气说道。
“是的，虽然我们都已经记忆空白，但这就是答案。”
封鸢想了想，道：“机械女神？还是真理？”
“应该是女神吧，”赫里笑道，“毕竟我是女神的信徒，真理之神可没有什么救我的理由。”
“那谁知道？”封鸢抱着胳膊，“我看祂挺爱管闲事的。”
赫里假装没有听见这句话，沉默了一会儿，又道：“就是因为那次的事情彻底改变了刀绵的看法，她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将小诗的灵性封印，也因此辞去了提灯使者的职位，如果小陈能同意她的决定就此离开神秘事务局的话，他们就不会分开了。”
“原来是这样。”封鸢点了点头。
“她很固执，”赫里说道，“其实这或许只是一个导火索吧，而且即使如此，她也依旧没能成为自己想象中的那种母亲……”
赫里说着“嗤”地笑了一声：“因为小诗告诉我，她做的饭还不如泡面好吃。”
“好了，让我们回到入侵事件本身，”她低下头，目光有意无意地暼过桌上的记录资料，“我们怀疑编号-11902事件引发了神降的另外一个重要原因是事件结束后现场几乎没有遗留下什么入侵物，只有一些类似于晶石或者是析出的结晶体的东西，污染指数很低，甚至是低于正常范围的，于是回收后就将这些东西都暂存在了白枫林的仓库，等到过了保存期，就会都销毁。”
“但是这些‘安全’的入侵物中，却有一颗似乎是特殊的……”封鸢摸了摸下巴，“无法检测到污染性，而且仓库管理员也还活的好好的，说明‘核心’在离开白枫林之前应该是处于某种‘封闭’状态，但是被那群异端接手之后，恐怕就不一定了。”
“另外，那帮异教徒之所以会对白枫林的藏品知道得这么清楚大概率是因为无限游戏主神，而能引发机械女神神降的入侵事件……不会又是主神故意捣鬼的吧？那这么看来，那次所谓的入侵事件，很有可能也是一次副本入侵？”
又或者，无限游戏中也能找到与之相对应的副本？
“怎么这个破游戏好像什么‘异常事件记录簿’之类的……”封鸢嘀咕。
“赫里，”封鸢斟酌道，“你把那次入侵事件的具体情况写下来，我让徐森去找找有没有类似的副本。”
找是肯定找不到的，因为就算有相对应的副本，肯定也已经被关闭副本通道成为了异常副本，就像《灯绳》和《消失》一样，封鸢让徐森这么干的主要目的是想看看真理之神会不会有什么反应。
于是当天半夜两点钟，封鸢就被徐森的电话吵醒。
“猫哥，猫哥！我找到你说的那个副本了！”
封鸢揉了揉眼睛，一秒钟清醒了过来，不动声色道：“这么快就找到了？”
“对，虽然我感觉……算了，我们游戏说。”
两人在常去的星环镇小酒馆见面。
“这次也是巧合？”落座时封鸢随口问。
徐森沉默了一下，说：“这次是我直接向我——真理之神祈祷。”
封鸢：“……”
没的说，蜥蜴同学确实已经是忠诚而合格的真理信徒了，非常上道。
“祂怎么说？”封鸢问。
“我看到了一座很奇怪的……城镇，”徐森斟酌着言语，“镇上没有人，不，应该说是没有我们认知里的正常人，那里生活的全都是畸形的怪物和游魂，有的人有好几只手两个头，有的却没有四肢，好像一个大肉块，‘他们’以血肉为食，好像还会互相残杀……”
封鸢忽然眯起眼睛，打断了他的话：“……《夜半曲》？”
“什么？”徐森不明所以。
“你说的这个副本是不是叫《夜半曲》？”
“我不知道，”徐森说，“我刚才说的就已经是我‘看’到的全部了。”
但他刚才所描述的怪诞城市和言不栩口中的《夜半曲》非常像……都是异常副本又如此相似，两者是不同的副本的概率简直小到几乎没有，也就是说，《夜半曲》也曾是一次高规格的入侵事件，甚至需要机械女神神降才能得到解决……
可是主神为什么会对那次入侵事件的遗留物那么感兴趣？祂一直都在追寻的是机械女神遗落的权柄，而那次事件又有女神神降——不，那或许根本不是什么“核心”，而是一件与权柄相关的重要物品？！
就像序列-002或者安安，可是既然它与权柄相关，又为什么会造成诅咒？还是说引起诅咒的另有他物……
言不栩曾在这个副本里遇到主神，恐怕也根本不像祂所说的，是因为注意到言不栩的记忆缺失——祂才不会那么好心。
而且《夜半曲》有且仅有言不栩这一个玩家进入过……这到底是为什么？因为“火种”？
机械女神权柄回归时留在序列-019里的光点也时这个原因？
封鸢忽然看向徐森，道：“我们得去那个副本一趟。”
或许在那个副本里，就能找到机械女神权柄破碎的真相。
“啊？”徐森愣了愣，“可，可是那不是个异常副本吗？你也说了……”
“异常副本也是副本，只要存在过，就一定有办法能进去。”
封鸢说着，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经过这么多次和真理之神的相互“配合”，他大概能摸清楚祂的能力范围或者规律。首先，祂与现实维度隔绝，或者更严谨一些来说，祂与当下的现实维度隔绝，只能通过“容器”使得过去的某个时间节点的自己降临，说白了这其实就是一种卡bug的操作。
其次，祂并不知道当下的现实维度正在发生什么，只能通过信徒祈祷或者进入到无限游戏的玩家来获取某些信息。否则祂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封鸢，而是要等待着他进入异常副本之后再设法提醒？封鸢从祂那里所获得的信息基本是伴随着他自己的调查步骤，虽然其中不乏祂的引导，祂就像是专门在不同的节点等着帮助封鸢一样。
最后，也是封鸢最为疑惑的一点，祂到底和无限游戏主神有什么关联，为什么祂也对游戏这么了如指掌……
“那，”徐森暗自咽了口唾沫，“我们怎么进去这个副本里？”
封鸢微笑：“那当然是，找我们的老朋友真理之神帮忙。”
徐森愣住了：“祂，祂会，会帮忙吗？”
“应该会吧，”封鸢语气轻松，“不行就多求祂几次。”
==
“这是……”在言不栩发觉序列-019“表盘”上的光点重新亮起时，南音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她的眼瞳微微往后一缩， “序列-019？”
言不栩拉下衣服袖子遮住了折射着蓝色碎光，问南音道：“你们应该有联系城市的特殊信息通道？”
“对，”南音点头，“你要联络谁？”
“封鸢……还有赫里女士，”言不栩说着又微微一停顿，“算了，我自己去打电话。”
他说完，站起身向后一靠，变换的棱形镜面倏然浮现，他的身影淹没其中。
半云微怔：“观测站不是禁止传送吗？”
南音耸了耸肩，司空见惯：“他一直都这样。”
言不栩传送到了之前来找走私贩子的小镇上，他掏出手机给封鸢打电话，但是一直打了三次都无法接通，他又换了打给赫里和周浥尘，同样如此。
也不知道是边境信号太差，还是这三人都很凑巧的不在通讯区。
而这时候，他的衣袖之下的蓝光的愈发明亮，几乎如一根虚幻的蓝针要刺破布料穿透而出，而他的灵性也因为这蓝光而被牵引、召唤，指引着他前往一个未知的方向。
他抬起头，天幕之上，堆云如成群结队的山羊，正在被黑暗的漩涡所吞食。暮色沉沉，浮光掠影迷离变换，不可捉摸。
时间来不及了。
南音一定会向赫里汇报，所以封鸢也会在第一时间知道。
他将手指按在序列-019的旋钮之上，朝着蓝光所指引的方向而去。

第410章 破碎
还不到下午一点，但天色却已经暗淡无光，大片大片的残云翻滚，被烈烈的风撕扯成败絮，但却不仅没有消散迹象，反而有一些遮天蔽日的架势。
这是风沙来临征兆。
倘若是以往言不栩一定会先寻找避风处，等到风沙过去之后再出来，但是此刻他的灵性直觉告诉他，他不应该那么做。
不知是不是错觉，序列-019仿佛散发出一种冷冰冰的刺痛感，直入他的骨髓……甚至是灵魂深处，就像是正在被危险而又强大的未知目光注视着。
不知道那蓝光所指引的尽头究竟是会出现什么……
他缓缓伸出另一只手在序列-019的表面拂了一下，沉黑古怪短刃出现在他手中，看来蓝色光点并没有影响序列-019的正常使用。而除了刚才所感知到似有若无的压迫感之外，蓝色光点也没有带给他其他的感觉，或许它所指向的——
言不栩下意识抬起头。
天边出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静止的漩涡。
他一路传送到这里，路标早就消失，平坦的碎石戈壁也变成了嶙峋古怪的黑色山岭，但却又不是他记忆中能够勉强生存的信山或者其附近，这里陌生而冷寂，黑暗如幕布笼罩，大概已经接近传说中的“迷雾风墙”。
那几乎盘踞半个天空的灰白漩涡就凝滞在那里，而蓝色的光点所指引的方向，正是漩涡中心。
他没有犹豫，朝着那漩涡走了过去。
巨大的漩涡看似遥远，实则不过行走了片刻便已经近在眼前，那是一片浓郁而虚幻的雾气，像是一个没有边际的迷宫，如果贸然闯入一定会迷失其中。
言不栩跟随着蓝光不断往迷雾深处走去，忽然，他的脚下微有动静，他低下头，发现自己踩在一截散落的枯骨上，森白脆弱的骨殖在黑色的地面上显得格外突兀。
他收回脚，避开枯骨继续往前。
越往迷雾深处，那种寒冷的感觉似乎就愈发浓重，到最后言不栩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所有感官都消失了，仿佛身躯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跃动的灵性和那一抹幽蓝光点。
某一刻，那光点脱离了他，在浓雾中渐行渐远，言不栩连忙追了上去，仿佛在追逐一尾蓝色的幽灵，他下意识伸手想要抓住蓝光的拖尾，却又无法抵达一般，看着虚幻的光影在他不远处飘荡，飘荡，直到消失不见。
……
他猛地睁开眼睛。
像是从幻梦中惊醒一般，发现自己身处于荒漠边缘，天已经快要黑了，远处路标的橙红色光芒闪烁，似乎在警醒着他赶紧离开。
他转身欲走，蓦然想起什么的似的抬起了手腕，序列-019的“表盘”上原本的蓝色光点已然不见踪迹，而他注视的目光缓缓离开序列-019，伸手摸向自己的外衣口袋，手指触到了某个棱角坚硬的东西，他连忙掏出来一看，是一条的皮绳编织的手链。
普普通通，似乎毫无起眼之处，只是绳子中央镶嵌着一枚拇指大小不规则的灰蓝晶石，内里仿佛盈满了白蒙蒙雾气，而不同的切面，又有细碎的蓝色闪光，就像是蒙尘的蓝宝石，光芒被灰尘侵占。
……
“诶？”南音看着忽然出现在她眼前的言不栩惊讶道，“我刚给局长发过秘书引信，你怎么就已经回来了？”
言不栩下意识看向墙上的钟表，此时正是中午十二点五十分，距离他离开观测站刚过去不到半个小时。
可是这期间他还去小镇打电话，而在他的印象里他在雾气漩涡中失去意识前不知道跋涉了多久，可是在现实维度的时间流线上却竟然只是过去了一瞬间？
这是某种“领域”……还是说迷雾漩涡根本就已经不在现实维度……他对当时的记忆变得十分模糊，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他的灵性直觉并未预警。
而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从迷雾漩涡里回来，从荒漠边缘醒来时天色已经昏暗，这让他以为自己至少也离开了半天，此时已然入夜。
可是如果依旧还是正午时分……
“风沙？”言不栩蓦然道。
“啊，对。”半云点头，愁容满面，“又有风沙要来了，也不知道这次的风沙会持续多久……”
“可是，”言不栩从口袋里掏出那条手链，“我已经找到这东西了，风沙竟然没有停息？”
半云愣了一下，愕然道：“你从哪里找到——诅咒的源头就是它？是否需要特殊的收容方式……”
他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他与南音都是顶尖的觉醒者，几乎一眼就可以看出这条所谓普通的手链蕴含着未知但绝对的危险，甚至于他们的灵性直觉都变得模糊起来，说明这件物品超越了他们的灵性层次。
但幸运的是它目前似乎处于某种“沉寂”状态，强大的封印阻止了诅咒的传播，否则在言不栩拿出它的那一瞬他们几个人就都已经是被诅咒了。
“是你封印了它？”南音皱眉道。
“不是。”言不栩摇头，“我拿到它的时候它就已经这样了，我也有尝试封印，但是我所知道的最强大的封印秘术也对它没什么作用。”
他怀疑是那蓝色的光点对这东西起到了“禁锢”或者“封闭”的作用，因为按照他们之前的推测，这至少是一件和诅咒油画不相上下的超凡物品。
半云缓缓转过头去看了眼窗外沉黑的天色：“看来风沙天气和诅咒无关，我们还得另外找原因……”
“我先把这东西送回中心城。”言不栩道，“虽然它现在看上去毫无动静，但是不能保证一直都是这样。”
“好的，”南音点了点头，“诅咒事件只是这次任务的一部分，我们还要继续调查风沙的原因，就麻烦你把有关这见物品的详细情况转达给我们局长了。”
言不栩先去找了刀绵，刀绵所得出的结论基本与他一致，不过刀绵认为这件物品的状态十分稳定，应该不会出现言不栩所猜测的忽然爆发的情况，但以防万一，她还是将手链暂时送进了封印室里。
而后，言不栩便去神秘事务局找赫里。
中途他再次给封鸢打了电话，但是依旧无法接通。
而赫里似乎刚从什么地方回来，看到他等在办公室的时候一愣，一边从固定的坐标点接收秘术引信，一边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如果是问封鸢的行踪的话免谈，我也不知道他去什么地方了。”
“不是。”言不栩指了指她的桌面，“秘术引信是南音送过来的，不用看了，我要说的和她汇报的是同一件事。”
==
“我，”徐森犹豫道，“我不跟你一起去吗？”
“不用，这可是异常副本，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封鸢说道。
“对了，”封鸢又道，“你回现实维度之后告诉赫里女士一声，就说我可能这几天都不在。”
还不知道副本里有没有他想要的答案，如果没有的话，他打算再去一趟当年入侵事件发生过后的遗址，说不定也能找到一些其他的线索。
“好，”徐森点了点头，“那你要小心。”
“嗯，知道。”
……
“你说什么？”赫里“噌”地一下站了起来，“灯塔重燃后留在序列-019里的蓝光不见了！”
言不栩似乎没有预料到她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微微皱眉：“事实上，我怀疑它与这件物品相融合，或者说，成为了它的封印。”
“你怎么不早说——”赫里抓过一旁的手机似乎是想给谁打电话，但又在拨号之前将手机扔了回去，坐回椅子上叹了一声，道，“现在说什么都已经迟了，你对蓝光指引你找到的迷雾漩涡的记忆，还有保留多少？”
“没多少，”言不栩无奈道，“我怀疑那已经不是现实维度了……并且时间流速似乎也和现实维度不太一致。”
“是吗……”
手链暂时留在封印室观察，她只是去看了一眼，不知道这块晶石到底是什么……可是能让女神遗留意志去指引，又怎么可能会是什么寻常的物品？
“荒漠的风沙还是没有停吗？”
言不栩摇了摇头。
赫里喃喃道：“看来只能等……回来后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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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笼罩着一切。
封鸢站在一条昏暗肮脏的街道上。
这条街道非常扭曲，就像是巨兽得肠子，而两侧的房屋也都奇形怪状，滴水管道里缓缓流下粘稠的鲜血，墙角的垃圾桶中堆满了发臭的尸块。
但这座怪诞的城市仿佛一个活物都没有，只有一些浑浑噩噩的幽影在街头飘荡。
忽然，空气似乎震荡了一瞬，半空中裂开阴影般的巨大豁口，有各种不属于人世间的诡异之物涌现出来。
也是在这一瞬，黑暗的深处似乎亮起了一束光点，那光越来越亮，最后几乎犹如瀑布般从天际倾泻，入侵物在光的洗礼和冲刷之中纷纷化作尘烟，而那光瀑的尽头，是一个巨大无比的虚幻身影，祂有着比山还要巍峨宏伟的身躯，张开的双翼能够拥抱整个世界。
无形者！
无尽的光从祂身体的深处奔涌而出，但祂的身躯却崩毁成无数碎片，有的碎片随着光流飘荡、重组……最终在大地的尽头拔起一座座高巍的灯塔。
有的碎片却被残存的黑暗所吞噬，永远沉入了未知的空间层。
……
封鸢睁开眼睛，屋内的光线明亮得有些刺眼，而他的面前，摆放着一条灰蓝晶石手链。
“你……没事吧？”他的耳边传来赫里的声音。
封鸢摇了摇头，低声道：“这应该是祂权柄的一部分，灯塔被创造时祂的躯体与权柄同时破碎，有一部分被未知污染了……和真理之神一样。”

第411章 墓志铭（上）
两天前。
在徐森向真理之神祈祷之后，不出封鸢所料，真理之神果然提供了进入《夜半曲》的通道，封鸢劝说徐森回到现实维度之后，便自己进入了这个几乎从未有人踏足过的异常副本之中。
这里笼罩在一片冰冷的黑暗之中。
虽然黑暗并不会影响封鸢视物，但是这黑暗给他的感觉不像是普通黑夜，而且黑暗之中似乎隐藏着什么东西，偶尔有猩红的光芒一闪，封鸢觉得自己在被什么东西注视着。
联想到言不栩之前提及此副本时的描述，他大概也能猜到那估计是某种怪物，于是他干脆停下脚步，等待那怪物自己上门，好让自己抓走研究一下这副本的生态构成。
无聊等待的过程中他开始观察周围的情况……不得不说言不栩的形容非常精准，这是一座怪诞之极城镇，就譬如现在所处的这条街道——如果这能够被称之为街道的话，有的地方非常宽阔，但更多的却狭窄无比，两边的建筑就像是嶙峋的悬崖峭壁，或者耷拉着脑袋，巨大而丑陋的猎犬，互相隔街相望。
街道上飘荡着腐烂与血腥的臭气，地面似乎被某种黑红粘稠的液体浸透，而墙角则堆积着小山般的不明物，那就是腐臭的来源。
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封鸢听见一种在泥泞里拖曳的淅淅沥沥的恶心响动，他微微偏过头，眼角余光瞥见一个腥红的怪物正匍匐在地朝着他靠近，那怪物初具人形，但是却有六条肢体，且没有皮肤，也没有眼睛，脑袋上仅有一个獠牙遍布的口器。
怪物朝他扑了过来，在距离封鸢还有一米的位置被无形的屏障所阻挡，而后头颅自己裂开成几瓣，露出满是粘液与肉块的内里。
没有核心，不是有意识的NPC。
单纯的怪物只具备攻击的本能，不会提供任何有用的信息，封鸢沿街继续往前，一路上遇到了不少怪物，但是却一个NPC都没见到，他有些后悔，早知道应该找言不栩问清楚他到底在哪里看到了正常的人类，那样至少有个目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毫无目的地乱窜。
在游荡过三条街道之后，封鸢确信这城镇比他想象的要大一些，而且不知道是因为副本异常还是本就如此，按照他进入其他副本的时间换算，这里早就应该天亮了，但是黑暗却一直都未曾褪去，整个城镇仿佛永恒笼罩于黑夜之中。
他也进去过一些街边的屋舍，但是这些房屋建筑无一例外都像是它们的外表，内里更是扭曲无比，墙壁窗棂仿佛融化蜡块，只能靠想象力的还原它们的轮廓。被称作“商店”的货架上摆放着血淋淋的内脏和不知名的腐烂蔬果，也难怪言不栩当时在这里遇到正常人类时会如此惊讶。
“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封鸢嘀咕了一句，忽然想起言不栩和徐森都提起过，怪城中除了怪物横行之外，还有一种“原住民”，类似于幽灵的鬼影，一般在地下的巷道里活动。
他很快就找到了这种鬼影，但同样失望地发现鬼影也是没有核心的，它们和地面上的怪物一样，都是一个流水线打印出来的量产物种。
可是如果没有有自主意识的NPC，他就得花费大量的时间去在副本场景中寻找有用信息，六级副本真的会一个NPC都没有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变故……
封鸢将刚才抓住的那只幽影放了，但是那幽影却并没有离开，依旧呆滞的飘荡在原地，封鸢挑眉：“怎么，你还被抓上瘾了不成？”
幽影不会说话，但是它忽然向着另一个方向缓缓飘了过去，飘得很慢，绝对不是逃跑的速度。
封鸢疑惑地跟了上去。
幽影将他带到了一片像是废弃码头的地方，而后“噗”地一下，如泡沫般消散了。
码头堆积着大量陈旧的集装箱，大部分东倒西歪，奇形怪状，而角落里却有一个集装箱看起来很正常。在这座怪城里，“正常”才是最大的“不正常”。封鸢挥手，集装箱被打开了，里面的却又是另一番天地。
在这个不到两平米见方的小空间里，铺着陈旧单薄的棉絮床铺，角落堆积着水瓶、包装袋等杂物，靠近边缘还有一只打碎了的手电筒。
一切都意味着，曾经有人栖居在这里！
而且肯定是一个正常人，因为游荡在怪城里的怪物和幽影可不需要盖被子睡觉，也不会用手电筒照亮。
所以这个诡异的异常副本中，真的有普通人存在？
封鸢快速将整个集装箱翻找了一遍，但是却什么都没有找到。这里的主人似乎已经离开许久，这个小小的蜗居已经几乎报废。就在封鸢准备离开时，刚才被他翻找的棉絮卷在一旁，露出了集装箱的“地面”。
灰尘四散，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字迹浮现出来：
“……天忽然黑了下去，再也没有亮起来过，我听他们说，灯塔熄灭了。
“他们全都开始不对劲起来，今天遇到以前和我一起偷过电缆的家伙，他好像，长出了两个头？！
“不对，全都不对，这里的人全都疯了，我得想个办法逃出去。
“完了，全完了，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放我出去，让我出去！！
“天不会再亮了……”
……
可辨认的字迹只剩下这些，但仅仅只是这几句话却也让封鸢眉头紧锁。无限游戏副本是现实维度曾发生过的某些事件这已经是他可以肯定的事实，所以副本中会出现“灯塔”这样的字眼封鸢并不觉得奇怪……现实维度的两次灯塔熄灭都没有发生过大规模异变事件，可为什么从这些残留的字迹来看，怪城竟然是因为灯塔熄灭才诞生的？
不，这不可能。如果灯塔熄灭后现实维度发生过这样的事件他不可能不知道，而现实维度已经发生唯一与这个副本有关的事件就是赫里曾提及的编号-11902事件，但是当时灯塔并未熄灭。还是说，这只是副本的特殊设定，而当初的编号-11902事件只是一次游戏副本入侵？
可是普通的游戏副本入侵需要机械女神神降才能解决吗？
除了这些被尘土掩埋的字迹，封鸢并未再在《夜半曲》副本中找到别的信息……这些记录在集装箱上的字迹大概率就是真理之神想让他知道的一切。
离开副本后的封鸢又按照原定的计划去了编号-11902事件的遗址，但没有什么其他发现。
遗址已经完全恢复，铁路从这里穿行而过，鸣笛声在寂静的旷野上空回荡，无人知晓当年这里曾发生过神降，再如何的惊心动魄，都是淹没在了广袤的时间洪流之中。
而站在远处山坡上，注视着火车穿行而过的封鸢在原地伫立半晌，自嘲地摇了摇头。往山下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他以前也遇到过一个类似的副本，只有无意识的怪物，没有存在核心的NPC。
《迷谷镇》。
整个《迷谷镇》副本只有一个“副本BOSS”，而她最后被证明根本不是副本NPC，而是机械女神权柄的某一构成部分。
这是真理之神降下神谕引导真理观察者去寻找《迷谷镇》副本原因。
那么，《夜半曲》中是否也曾遗留有某件……与机械女神相关的物品？！
所以《夜半曲》入侵现实维度时才会引来机械女神神降……言不栩进入这个副本时候主神才会亲临。
而那次入侵事件导致那件物品——也就是疑似“核心”的晶石流落到了现实维度，主神才会命令信徒将之盗取走！
如果《夜半曲》存在的性质与《迷谷镇》类似，那么那块毫不起眼的晶石，很有可能也是机械女神权柄的一部分！
就在封鸢准备动身去找赫里，告诉她不论如何也要尽快找到那块丢失的晶石时，好巧不巧，赫里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了起来：“……那个，您忙完了没有？我有事情要找你。”
“正好，我也有事找你。”封鸢道，他的余光瞥见铁路巡查员从值班房里出来检查轨道的安全情况，于是继续往前走，准备找个更隐蔽处传送，一边对赫里道，“你先说。”
“我们核实，伊芙琳的死亡时间和荒漠风暴完全一致，你也知道，最近荒漠诅咒频发……”
封鸢蓦然停住脚步：“你是说，那块晶石被送到了荒漠，所以才引发了荒漠诅咒事件？”
“我想是这样——”
封鸢语速飞快地道：“我需要和这件事有关的所有情报，得尽快找到那块晶石。”
赫里却“呃”了一下，声音缓和下来：“那个，其实您不用着急，因为已经找到了。”
“找到了？”封鸢皱眉，“在哪里找到的？那不是普通超凡物品。”
“不是我们的调查员找到的，”赫里道，“是言不栩，灯塔重重燃之后出现在序列-019中的蓝光忽然亮了起来，指引他去——”
话没有说完，封鸢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忽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他现在在哪？”封鸢问。
赫里愣了一下，连忙道：“……在翡翠冰川的封印室。”
“我问的是言不栩，”封鸢道，“不是晶石。”
赫里瞥了他一眼，没从他脸上看到什么表情，事实上封鸢经常面无表情，而他眼瞳沉黑，永恒一般毫无波动，但是此时的他似乎与以往并不全然相同，似乎很遥远，甚至让她感受到一种似有若无的压迫。
她不自觉移开目光，低声道：“我是说，他和晶石，都在封印室。”
“很好。”封鸢冷声道，“我上次说过如果那蓝光有什么变动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理由。”

第412章 墓志铭（下）
“我还要在这里待多久？”言不栩无奈地问刀绵。
“一般来说，接触危险物品的隔离期是七天，但是你嘛，”刀绵头也不抬地道，“什么时候赫里女士说让你走，你才能走。”
自从言不栩将那件疑似诅咒源头的物品带回中心城，赫里就严词勒令他必须接受了一系列的污染检测，之后还让他暂时待在封印室不要随意走动。这让言不栩有些费解，就算那条手链和死亡诅咒相关，非常危险，但它现在已经被封印，状态还十分稳定，似乎不至于如此小题大做。
“我建议你听她的。”刀绵做完了今天的例行检查，直起身，视线却依旧停留在透明封印容器中的晶石手链上，“虽然都是和诅咒相关的物品，但这东西给我的感觉……和那副油画不太一样。”
言不栩挑眉：“有什么不一样？”
刀绵却只是摇了摇头：“我说不出来……面对这件物品的时候，你的灵性直觉会有触动吗？”
“只有一开始去找它的时候……”但是言不栩认为这种灵性层面上的触动更有可能是序列-019的指引，而非手链本身，也就是说面对这条手链时，他的灵性感知基本上处于毫无波澜的状态。
发生这种情况的可能性有很多，一一列举并不有利于他寻找原因，但是赫里女士的态度如此警惕，又让他不得不产生了一些别的怀疑……就在言不栩准备再开口时，刀绵忽然抬起手，从波澜微起的空气中接住了一枚轻盈透明的雪花。
片刻，雪花在她掌心融化，她道：“老师来了。”
她打开了封印室的门，赫里和封鸢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言不栩有些诧异：“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封鸢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道：“刚才。”
然后就转向了封印室中央的容器。
“还是老样子？”赫里问道。
“对，”刀绵答，“非常稳定，任务探测仪器都对它不起作用……”
赫里面色不改，用意识交流的方式问封鸢：“您觉得它——”
而不等她说完，封鸢就几乎不容置疑地打断了她的话：“交给我。”
“噢……好的。”
赫里抑制住了自己想要去打量封鸢的冲动。虽然不敢妄称了解封鸢，她觉得按照封鸢以往的习惯，他应该会向自己解释这条手链一样的物品到底是什么……但是没有。
在来翡翠冰川的路上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刚才言不栩的询问是他的第一句回答。
“我要带走它。”赫里指了指封印容器，对刀绵说道。
“好的。”刀绵点头，也没有问原因，“我去找个箱子来。”
封印容器被装进了箱子里，言不栩插话道：“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说实话，赫里虽然花不清楚这条手链到底是什么，却知道附着于序列-019的蓝色光粒是女神权柄回归的遗留，因此才会让言不栩暂时待在封印室，等到封鸢回来之后解决了问题再说。可是现在封鸢虽然回来了，关于这条手链的很多问题确实却依旧悬而未决，她不着痕迹看了封鸢一眼，但封鸢就好像没接受到她的信号一样。
赫里“啧”了一声：“可以……吧。”
“您都要把这东西带走了，我留在封印室还有什么意义？”言不栩笑道，“如果有我解决不了的问题我会向您求助的。”
赫里心说你现在主要的问题是好好思考一下怎么面对“邪神”的怒火。
“那我先回去了。”赫里直接传送离开了。
“我们也走吧？”言不栩回头问封鸢。
两人离开了翡翠冰川，言不栩传送的地方是中心城的某条偏僻街道，此时刚过下午六点，他问封鸢：“你想吃什么晚饭？”
封鸢道：“我有事问你。”
“……是那件物品？”言不栩看着他平静如深渊的黑眼睛，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从刚才见到封鸢开始，他就一句话都没说。
他以为封鸢去封印室是为了询问或者观察那条手链的情况，或者是跟随赫里女士过去转移物品的……但他好像猜错了，如果是这样，他不至于一言不发地跟自己离开。
“我是不是对你说过，如果序列-019里的蓝色光点发生了任何变化，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他听见封鸢这样问道。
“对，但是我——”
封鸢打断他的话：“你当时是怎么回答我的？”
“你说你‘记住了’。”封鸢看着他，“然后呢？”
“我——不是这样……”
言不栩往前走了一步，他们之间的距离在缩短，但他却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错觉——或许不是错觉，此刻他不能走近面前这个人，他即将被拒之门外。这让他的语气变得急切：“我给你打了电话，但是当时你和赫里女士还有老周的电话都打不通，而且南音已经知道了，她会向赫里女士汇报……但是我没想到，在她汇报之前，我就已经回来了。”
“你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封鸢的声音很轻，“打电话不是唯一的手段，如果你想找到我，一定有别的办法……你能找到我的。”
“对，”言不栩深吸了一口气，“但是当时时间紧迫——”
“你判断时间紧迫的依据是什么？”
“——灵性直觉，我的灵性直觉告诉我，我必须马上去蓝光指引的地方。”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封鸢抬了抬眼睛，慢条斯理地道，“灵性直觉并不绝对准确。”
“但是被干扰的概率也很低。”
言不栩微微叹了一声：“……是我不对。”
“我专门对你讲过这件事，”封鸢道，“两次，你一点也没放在心上。”
“我没有，”言不栩皱眉，“绝对没有，我也没想到我会那么快找到，而且那个地方的时间流速似乎和现实维度不一样，南音甚至都没来得及通知你们。”
“时间流线出现偏差，说明你已经离开了现实维度。”封鸢“呵”一声，“反正你也习惯了，觉得没有什么危险能威胁到你，是吗？”
“我从来没有这么认为过，”言不栩的眉皱得更深，“你是想说我自大到得意忘形？”
封鸢没有说话，但他冷淡的神情却已经仿佛回答。
“我不——”言不栩强行将后半句话吞了回去，放缓了语气，“抱歉。”
这没有用。他并不知道封鸢想要什么，因为他没能从封鸢的脸上找到哪怕一丝松动，他冷淡的神情就像是一层坚硬的冰，而他的沉静的黑眼睛像无声的枪口，被瞄准的却只有言不栩一个人，但这个人还不想后退，他觉得自己的必须再说点什么，可是此刻却仿佛失去了语言功能，话题转移得僵硬无比：
“……荒漠最近风沙很频繁，一开始我和半云都以为风沙是那件和诅咒相关的物品引起的，但是现在它已经找到了，风沙却依旧没有停止，观测站的数据监测……”
他忘记了斟酌字句，将所有发生在荒漠的事情一口气说了出来，却依旧没等来回应，气氛在沉默中仿佛一株植物悄然委顿，天空渐黯，无光的黑夜覆盖而来，像瞬间的刀锋，削掉了他与封鸢对视的目光。
“能不能先去吃饭？”言不栩轻声道，说完他才恍然意识到现在情况并不适合一起吃饭，只好改口，“算了，我自己去。”
他想了想，还是补充了一句：“有事可以叫我。”
“不需要。”封鸢丢下一句，转身欲走。
言不栩愣了一下：“……什么？”
“不需要，”封鸢道，“我自己来就好。”
白天最后的光一闪就熄灭。街道寂静，言不栩却觉得自己的耳边犹如轰鸣，或许是被封鸢传染了，他很惊讶自己的声音竟然还算平和：“所以，你觉得我是在多此一举？”
“还是你觉得我就是个自以为是又胆大妄为的蠢货，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你怎么能……”他的声音最终还是不可抑制地低迷下去，近乎呢喃，“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你怎么能够，这么冷漠？
封鸢仿佛能看穿他内心的想法，冷冷道：“你第一天才认识我？”
路灯突兀亮起，言不栩还想再看一眼封鸢，但是最终却移开了目光，他有些害怕在他的眼睛里只能看见他最不想看见的东西——平静之外还是平静，永远都是这样，到底什么才能让他有所动容？
“我不想和你吵架，”他说，“你走吧。”
于是封鸢转身离开，他的背影很快消失，似乎毫不留恋。黑夜的橱窗闭合，僻静街道上只剩下言不栩一个人。
他在原地徒然地站了一会儿，而后才惊觉一般，走进了镜像回廊里。
而街道的拐角的暗处，封鸢侧过身走了出来，路口空荡，言不栩早就离开了。
==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赫里放下手中的笔：“请进……是您啊。”
封鸢反手合上门，道：“荒漠的风沙是怎么回事？”
他的语气再平和不过，似乎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了。赫里缓缓道：“……具体原因还不清楚，之前猜测和诅咒有关，但是现在诅咒产生的源头已经找到了，但是风沙依旧没有停止。南音他们还会继续留在荒漠，不过现在别说线索，连点苗头都没有，恐怕短时间内很难有进展。”
“大概是因为引发风沙的物品不止这一个。”封鸢指了指桌子一角的封印容器。
赫里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不止这一个。”封鸢耐心地重复。
赫里眉头微拧，封鸢道：“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赫里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道：“那个，您还在生气吗？”
封鸢笑道：“我以为你要问和那件物品有关的事情。”
“只是让我将它带走，就说明您觉得这并不非常紧迫吧？”
“是的，”封鸢抬手一招，封印容器自行打开，手链漂浮到了他手中，“它已经被封印了，现在是无害的。”
“它到底……”
封鸢的灵性侵入那块晶石内里，于是黑暗降临，诡异之物横行，而后无形之王的身躯与权柄破碎，灯塔拔地而起，光明重回现实维度，犹如祂高歌的墓志铭。
他睁开眼，赫里担忧的声音仿佛从极遥远之处传来：“你……没事吧？”
封鸢摇头。
他低声道：“这是机械女神权柄的一部分，灯塔被创造时祂的躯体与权柄同时破碎，有一部分被未知污染了……和真理之神一样。
“手链上的晶石就是被污染的其中一部分，恐怕荒漠中里还遗留有另外一部分或几部分。高位格的存在往往会影响一个区域地理甚至空间层变化，更何况是神明的部分权柄，荒漠里风沙就是这么来的。”
“这——”赫里低下头去看着他手中的手链，浅色的眼睛里浮现浓郁的哀伤，半晌，她才轻声道。“祂还存在，对吗？”
“当然，”封鸢说道，“祂与你同在。”
“也是祂封印了这被污染的权柄？”赫里轻声道，“那个留在序列-019里的光点不仅仅是指引。”
封鸢点头：“我想是的，虽然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祂会选择序列-019，或者说，为什么会选择言不栩。”
见他提起言不栩时神情平和，赫里嘀咕道：“明天再把他叫过来问问详细情况。”
封鸢说：“不要。”
“诶？”赫里还以为自己没听清，“为什么？”
封鸢面无表情：“因为我还在生气。”
赫里：“……”

第413章 暴雨
赫里沉默了一下，最后挤出一句：“那你生气还挺隐晦的……看你刚才的样子我还以为你已经气完了。”
封鸢抱着胳膊：“还没呢。”
赫里问：“那你得气到什么时候？”
“至少也得是明天之后……”封鸢咕哝。
听他这么说赫里就知道他应该已经不生气了，要不然刚才也不会对自己有问必答，和刚回来那会简直判若两人……说实话，赫里从未见过封鸢生气时的模样，他平时总是温和冷静，以至于让别人忽略他也会有情绪波动——虽然好像“会生气的邪神”听着更惊悚了。
赫里用一种商量的语气接着问道：“那你要什么时候才愿意见言不栩？或者我明天叫他过来但是不告诉你，怎么样？”
这个提议被封鸢断然拒绝：“不可以，我也想知道当时的细节。”
赫里：“那你去问。”
“我不去。”
“……”
半晌，赫里将手放在桌子上有节奏的扣动，“咚咚”的轻微闷响好像是某种鼓点，在寂静的办公室跳动，落下。
她斟酌着字句：“据南音所说，言不栩只是离开了不到十分钟——现实维度时间流线上的十分钟。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向我汇报他就已经取回了手链。这肯定也是他没有预料到的，而且在他根本不知道光点和手链是和神明权柄有关的情况下，取回手链的过程又非常顺利，他没有受伤也没有被污染，在这件事上他似乎……并没有错处。”
封鸢板着脸道：“我说过他如果那光点有什么变化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但我想，他应该不是没有给你打过电话或者尝试找你，只是短时间内没有找到？”
这次封鸢没有回答。
他抬起眼睫，看似清淡，实则锐利地撇了赫里一眼，缓缓道：“你是说，我不应该对他生气？”
赫里微微吸了一口气，喃喃：“我真是疯了，竟然敢说这种话——你知不知道，你生气的时候其实有点……可怕。”
“至少我能感受到，一种压迫和被支配的无力……还有恐惧。”
封鸢愣了一下，低声道：“抱歉。”
“我没有注意到。我只是……有点担心。好吧，我非常担心。”
他的语气和平常一样平静，但不知为何，赫里竟然觉得能听出一丝懊恼：“如果机械女神的封印没有顺利奏效，或者被主神从中作梗——”
他不愿意去设想这样的可能性。
“但你了解言不栩，不管怎么样他都会这么做。”赫里道，“这只和他这个人有关……我们不知道女神为什么选择了他，但是他一定会去追寻蓝光的指引，哪怕它所带来的结果真的是危险，哪怕没有你和我的存在，他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封鸢想起言不栩和“火种”的相遇。很难想象，一个年幼的孩子会独自跋涉千里，就因为那一抹虚无缥缈的星火的召唤。那只一场稍纵即逝的追寻，又或者，是必然的命运？
“但我是存在的，”封鸢的语气轻松了一些，“所以我会因为他的所作所为而生气，我们才在这里谈论这件事。”
“当然。”赫里点了点头，“但是如果担心某个人就要告诉他，而不是和他吵架……话说你们吵架了吗？”
封鸢重复了她的上一句话，并且加重了语气：“当然。”
赫里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怎么吵得？”
“就是他觉得我对他有偏见，他并不是因为狂妄过头才去独自将手链取了回来……”
赫里倒吸一口凉气，紧张地道：“你真的这么说他了吗？”
“没有，”封鸢停顿了一下，又道，“是他说的，我只是没有否认。”
“你不会真的这么认为吧？”
“不是，我只是当时气得不行，故意那么说的。”
赫里：“……那你很故意了。”
“嗯？”封鸢看向她。
赫里笑道：“我是说，他那么喜欢你，听见这样的话一定会很难过。”
封鸢和她的目光微微错开，像是镜面上泛起扑朔迷离的微光，黑暗中迷茫交错的路径绵延向无限，没有谁知道终点。
他没有在看着什么。
“你怎么知道的？”他轻声问，“我应该没告诉过你他喜欢我。”
“是没有，但是这很明显，”赫里“啧”了一声，“我又不是没见过别人谈恋爱，我有很多学生呢。”
她听见封鸢似乎很轻微地叹了一声，说：“是很明显。”
明显的是他把他的只言片语当做惊心动魄的回响，但当他自己听见那浩荡回声时，却竟然要到现在才明白——明显的是担心也好，生气也好，不过都是作为喜欢一个人的借口。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的心脏变得充盈，充盈而澎湃，像是被温热的目光洗涤过灵魂。
他仿佛看到了摇晃的露水在空中破碎，照见了浓雾褪去的夜空。他想起在那个寒冷的夜晚，他问过言不栩为什么会喜欢他，但他的回答过于朦胧。
他想到了一个更确定的答案。
封鸢站起身：“我回去了。”
赫里连忙追问：“那我明天到底要不要叫言不栩过来？”
封鸢没有回答就离开了。
他走后不多久窗外就开始下雨，雷声轰鸣，劈空的电光照亮了半个沉默黑夜。
赫里看了眼天气预报，发现明天也是雨天，于是决定还是给封鸢再留一天“生气期限”，顺便给言不栩发消息问他后天或者大后天有没有空过来。
如她所预料的那样，并未收到回信，大概是他根本不想看手机之类的。
但其实赫里猜测并不精准，因为言不栩只是睡着了。
他和封鸢分开时下意识想传送回家里，但是又不想让家人看出他心情不好，免得他们担心，于是去了他自己在中心城的住处。但似乎不论在哪里都无事可做，说去吃饭只是用来骗封鸢的借口，他根本不想吃饭。
而一想起封鸢，他就很难再压制躁动的情绪。说不清楚是愤怒还是难过，但似乎又都不是，更多的是无可奈何，他不知道要怎样才能让封鸢不再生气——等等，生气？
他一直都觉得封鸢冷静得可怕，也从未见过他有什么情绪波动，于是也不知道他生气会是什么模样。一个惯常冷静从容的人，生气时当然不会歇斯底里大喊大叫，他更有可能只会比平时更冷漠尖锐。
可是，如果他生气真的只是因为自己的一意孤行、狂妄自大呢？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心脏不可避免往下坠了坠。如果是以往，他会下意识反驳这不是封鸢会说的话，他根本不会说这样尖刻伤人的词语……但是脑海中另一个声音又在说，你根本不了解他，在他心里你什么都不是。
那他又何必生气呢？
不管怎么说，手链已经找到并且已经封印了，如果他真的觉得言不栩这个人无关紧要，更不应该生气，甚至一反常态的质问、嘲讽他。
人被某一种情绪冲昏头脑的时候根本不会思考这么多，他当时只是想着不愿意吵架，却忽略了封鸢的反常……或许，被情绪左右的，不止他一个人？
这想法让他觉得古怪，古怪且有几分莫名的想笑，大概是无法想象封鸢这么冷静从容的人被情绪支配。但是笑意尚未出现在脸颊便又被他压了回去，又或许，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猜测而已。
他知道不论自己怎么揣测都没有用，最有效的办法是去问封鸢，可是他又害怕得到更让他难以接受答案……他对着聊天对话框发了半天呆，打出来字删了又删，最后却只是干巴巴的又道了一次歉。
封鸢没回。
他等了半晌封鸢也没回，他想打电话，但是已经接近凌晨，而且就算他打了估计封鸢也不会接，今天又没有别的事情要忙，他大概已经睡觉了。
算了。言不栩将手机扔在一旁，觉得自己也应该睡觉，但他肯定是睡不着的，于是去卧室床头柜里找出艾兰配的催眠药剂，一次性喝了半管，然后躺在了床上。但是今天催眠药剂的作用似乎没有平时那么好，他总觉得窗外的雷声太吵，雨流如注，似乎要将他溺死在其中。而堵上耳朵时，他又恍惚觉得雨幕中的路灯像是手机柱在闪动，有新的消息提醒。
他干脆将剩下的半管也喝了，才终于意识开始模糊，如愿睡了过去。
==
“好大的雨……”
封鸢将自己卧室的窗帘拉上。他看了看空荡荡的床，觉得自己今天晚上肯定睡不着，于是去副本里转了一圈，但是大家都各司其职，显得他很多余，他又回来打开电脑，对着游戏登录页面发了一会儿呆后又将电脑关上了。
他只是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免得自己一刻不停地想起言不栩。
虽然对赫里说要生气到明天以后，但其实他现在就已经不生气了，而后越想越觉得自己确实很过分，不管是以前还是今天。
算了，还是打个电话吧。他想，不然今晚谁也别想睡觉了。
他肯定地认为言不栩肯定没有睡觉，但是电话竟然无人接听，而后他才看到不久前言不栩发发给他的消息，那应该是他刚回来没多久的时候，但当时手机没电关机了，他插上充电器就去做别的事情了。
消息的内容也只有很简单的一句“对不起”，看不出发信人的情绪。
封鸢又打了个电话，依旧没人接。
因为灵性标记的感应，他知道言不栩此刻在中心城的房子里，手机也没关机，那应该……只是不想接他的电话。
大概是他下午说得话实在太伤人，他已经不想理会自己了。
封鸢怔忡了一会儿，蓦然站起身来。
虽然言不栩不接电话，但是没关系，他可以去他家里找人。虽然半夜三更不打招呼上门拜访不是一个有礼貌的人应该干的事，但是也没关系，反正他不是人。

第414章 我的眼睛和你之间
于是封鸢淡定的传送到了言不栩的家里。
然后他发现自己忘记换掉拖鞋了，愣了一秒钟之后，在心里默默决定以后再也不嘲笑言不栩的毛绒拖鞋。
他设想过一些两人见面的场景——比如言不栩可能会让他滚出去。但依照言不栩的个性应该不会这么做，更大的可能性是他会惊讶自己的突然到来，而后沉默。
但是当封鸢走出镜像回廊的时候，迎接他的是一片黑暗。
唯一的光亮竟然是窗户玻璃上反射的闪电。
没人？言不栩不在？可灵性标记的感应分明——这个念头没有结束，封鸢就看到了半掩着的卧室门。他侧身进去，看到了言不栩躺在床睡着了。窗帘没有拉，闪电的光在他的脸颊上明灭，也没有惊醒他的睡梦，封鸢走过去到了床边，他也没有醒来。
按照言不栩的灵感敏锐程度，好像不至于睡得这么死……但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封鸢看向旁边的垃圾桶，果然在里面看到了一个透明药剂管。
一整瓶，大概不是睡觉，而是直接晕过去了。除非与封鸢采取一点非常手段，不然想叫也叫不醒。
封鸢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法形容的感慨。言不栩这个人一向不擅长睡眠，现在却要拿睡觉当做是什么良药？还是逃避的手段。又一道闪电无声掠过，一瞬间照亮他的脸颊，又瞬间熄灭，那光消失得如此之快，以至于封鸢都没来得及仔细去看言不栩的睡颜。
其实黑暗根本无碍他的视线，但他还是慢慢俯下身去靠近，直到距离言不栩只有不到二十厘米的位置，他屏住了呼吸。在不夜港时言不栩也曾这样看着他，可惜此刻的封鸢无法知晓到自己的眼睛会以何种目光注视言不栩，也不知道言不栩在睡梦中走到了哪里。
他想言不栩那天大概是想亲他来着，但是最终，他既没有完成那个亲吻，也装作若无其事，试图将一切都藏起来。
胆小鬼，封鸢心想。但是这种名为胆怯的“病毒”似乎隔着时间也能传染，他再低下头去的时候，也只是尝试性的、非常轻微的，用自己的鼻尖去碰了一下言不栩。
然后就从卧室里退了出去。
来都来了，当然不可能因为要见的人睡着了就离开，反正他有的是时间，足够等言不栩醒来。
他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因为他一直在想，除了道歉之外他还要对言不栩说些什么。承认喜欢言不栩很容易，也很难。他很容易就明白了为什么他想要了解言不栩，为什么一直要想方设法的去对言不栩隐瞒自己“非人”的特质，不论是赫里还是梁老师都证明了哪怕他是所谓的“邪神”，他们也能和他成为朋友，但是言不栩似乎从一开始就不同，或者从某一时刻起变得不同，他也不知道。
如果成为朋友尚且有可能性，那么恋人呢？
其实他依旧不能很好的理解“喜欢”这种感情，但是这似乎不需要理解，要多透彻的言语才能形容喜欢与爱意，罪智慧的真理之神也做不到。
但是他没能想出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卧室里传来了一点轻微的响动，言不栩醒了。
封鸢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但是言不栩似乎也没有立刻察觉他的到来，他走出卧室，打着呵欠，只是即将迈过卧室门口时候忽然愣住了，还维持着推门动作：“你怎么——”
他连忙丢开门把手，过去按开了客厅的灯。
光亮侵袭，他一下子就看清楚坐在沙发上的不速之客确实是封鸢，他正看着自己——目光和神情都是一如既往的沉静冷淡，言不栩下意识错开了眼睛，他似乎开始畏惧和他对视，但是此时此刻封鸢的视线存在感如此强烈，像一张网将他罩住，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封鸢没有接话，沉默在他们之间流淌。言不栩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而后在玻璃茶几的倒影中看见自己堪称苍白的脸，他往后退了一步，自顾自道：“我先去洗漱。”
当他看着镜子里自己清晰的倒影时，几乎有些后悔刚才的举动了……至少也应该说几句话，而不是将他一个人留在那里。好吧，其实逃走的是他自己，他还是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让封鸢不生气。
但是封鸢为什么要一声不响地来找他？
这个疑问带着某种侥幸的猜测，就像是一个虚幻的泡沫，在他的心脏与血管里不断蒸发升腾，让他有些头晕脑胀，他就在这种恍惚中拧开水龙头，将冷水泼在脸上，好让自己清醒。
回到客厅时他暗自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封鸢并没有走。
他轻声道：“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醒我？”
“我看到你喝了催眠药剂，”封鸢说，“应该很难叫醒。”
“……那你不是等了很久？”
“还好，”封鸢的语气很寻常，“你站在那干什么，来坐。”
言不栩只得走过去，坐在了他旁边，沙发很宽敞，于是他们之间隔得很空。
他其实很想问封鸢为什么要来——他迫切的想要知道这个答案。但是在他问之前，封鸢就先开口了：“我手机没电了，没看到你的消息，给你打电话你也没有接，我就过来了……话说你家里怎么连秘术禁制都没有？”
言不栩“哦”了一声：“我平时不会睡这么沉，有什么动静都能感知到，而且最近不经常留在这……”
他还在想刚才那个问题……或许应该有更深层次的答案。以至于他忽略了自己刚醒来的时候竟然也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屋子里有人造访。
“还是设置几个禁制吧，”封鸢建议道，“免得有什么……”
说着他觉得会这么做的好像只有他自己，于是明智地闭嘴了。
言不栩问：“有什么？”
“有人或者东西入侵，”封鸢干巴巴道，“感觉像是说我。”
言不栩笑了一下，语气愈发轻微：“那你……为什么要来？”
“来和你道歉。”封鸢很干脆地道。
他坦诚得像一阵狂风，言不栩觉得自己轻飘飘就被掀走了，在半空中飘荡半晌，才想起来回话：“我以为，该道歉的是我。”
“不要争论应该是谁道歉这种无聊问题。”封鸢道，“你没有提前告诉我就自己去找那条手链，而且还是在我对你强调了至少两次的前提之下——这让我很生气。”
他深深地看了言不栩一眼：“但我生气不是因为你狂妄自大什么的，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而是因为那条手链非常危险，它应该和机械女神、主神都有关系，我无法想象如果那是一个陷阱，一些可能你无法逃脱的……危险。”
封鸢微微停顿了一下，喃喃：“我要怎么办？”
神明并非无所不能，他不是无所不能。一秒钟，或者一个念头的差距都有可能葬送掉言不栩的生命，而死去的人就会永远失去，再也无法弥补。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注视着言不栩，于是清楚地看到他每一个神情的变化，如此深刻，犹如定格，他的怔忡或是彷徨，愕然或是慌乱，躲闪不及的目光和……呼之欲出的爱意。
“我……对不起，我不知道——”他语无伦次，甚至有些笨拙地道，“以后一定不会，没有下次了，我不应该……让你这么担心。”
“你现在知道了，我真的很担心。”
封鸢垂下眼睫，不再去看他的神情，似乎叹了一口气，又低声道：“但我也不该那么说你，我没想那么说来着……”
“没关系，没事的，我知道那不是你的本意。只是人都会有情绪上头的时候，我也一样。”
封鸢没有回答，他听见了言不栩的呼吸声，他抬起头，大概是因为急切，言不栩往他这边靠了些许，他们的距离不复最初那样遥远，他能清楚地看到顶灯沉淀在言不栩虹膜上的光点。
“再过来一点儿……”封鸢轻轻地说。
“什么？”言不栩没有听清，于是侧头过来，呼吸清浅，封鸢闻到一点牙膏的薄荷气息。
他又想起了他们之前有一次很短暂拥抱——这不是今天晚上第一次想起。
他伸出手，搂住了言不栩的肩膀。
窗外的惊雷阵阵，但那似乎都很遥远了，因为更清晰的是言不栩的心跳声。
“怎么了……”他问。
“没怎么，”封鸢说，他收紧了胳膊的力道，将头埋在了言不栩的肩膀，“想抱就抱了。”
他的胸膛贴在言不栩身上，他的心跳与他几乎同频震动。他能感觉到言不栩的身体很明显僵硬了一瞬，像是绷紧的弓，半晌才慢慢抬起手，同样抱住了他。
“要抱这么久吗？”他的声音在封鸢耳边问，仿佛梦幻的呓语。
封鸢嘀咕：“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我来找你，本来只是想和你道歉的。”封鸢微微放开了他，但他们依旧距离很近，交握的手也没有松开，“但是你知道，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在你睡着的时候我想了很多，所以现在有更多别的话想对你说，我却又不知道应该从哪里说起。”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就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所以你可以问我……任何事，我都会回答，不会欺骗，也不会逃避。”
他的语气过于郑重，言不栩却没有犹豫，但最果断的决定并不盛大，彷如轻声耳语，声音低到以他们距离刚刚好听清：“现在的话，我只想知道一个问题。”
“你想和我接吻吗？”
封鸢眨了眨眼睛，他的目光如风线下沉，落在了言不栩的眼眸中，他在那里看到了自己。也瞥见幽深的黎明，看到古老的昨天，看到很久之前，他所不能领悟的一切。[1]
他应该诚实地回答。他回答：“我想。”
作者有话说：
标注[1]和章节标题都引用自阿多尼斯的《我的眼睛和你之间》

第415章 似曾相识
封鸢看到言不栩的眼睛距离他更近，近到他们的目光重合，他们的呼吸交融，他用嘴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眼睛，然后是脸颊，鼻梁，最后才是嘴唇。但那并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吻，温暖而干燥，就像是言不栩的体温，连带着他呼吸里那一点冰凉的薄荷气味都变得温热起来。
然后封鸢感觉到，言不栩拥抱他的手臂在收紧，力道越来越大，直到他们的胸膛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他的心跳过于剧烈，气息过于灼热，仿佛窗外的夜色与暴雨同时涌了进来，将他们淹没。
当言不栩尝试去加深这个吻时，封鸢抱着他的手似乎松开了，但很快就和他一样，将对方抱的更紧，仿佛他们一旦放开彼此，就会被暴雨洪流冲散。封鸢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这并不会影响他的感官，但他的感知开始混乱，呼吸被夺走了，跳跃的心脏和灵性仿佛化作一片剧烈的光，令人心驰神往，魂牵梦绕……
仿佛某种一定要得到的东西。
那只是一个亲吻，但一定不止是亲吻。他无比确信，他要拥有这一切。
所以当言不栩微微离开他时，他主动地追了上去，再一次吻上了他的唇，于是事态就变得有些失控起来，这次的吻比上一次更加深入、透彻、迫切，潮湿的喘息像是雨季无休止的风，一点点侵入，引得他沉溺其中。
再一次分开时，封鸢甚至觉得舌尖有些麻木，他的呼吸也没有理顺，偏过头去咳嗽了一声，然后发现言不栩也没比他好到哪去，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言不栩问。
封鸢伸手抹了一下他的嘴角：“有牙齿印，我咬的。”
言不栩搂住他，玩笑道：“那你要让我咬回去。”
“好。”封鸢说。
言不栩愣了一下，忽然道：“我不会是在做梦吧？就是那种喝多了安眠药睡得太死醒不过来的美梦……”
封鸢有点无语：“需要我帮你确认一下吗？”
“你打算怎么帮我确认？”言不栩有点期待地问。
封鸢举起手：“扇你两巴掌。”
“……那还是算了。”言不栩顺势倒了他身上，压住了他刚抬起的那只手臂，脸颊埋在他的颈侧，自言自语般地道，“我只是有点不敢相信……”
而后他蓦地抬起头，和封鸢对视，似乎犹豫，又似乎慌乱：“我们算是，在一起了吗？”
“不然呢。”封鸢暼着他，逐渐从他的神情中找到了一些别的思绪，他抬起眼睛，对言不栩道，“我喜欢你。”
他确信自己看到言不栩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要别过脸去，但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而是微闭上了眼睛，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低声应答：“我知道。”
然后他们开始小声说话，似乎声音太高就会惊扰窗外的风雨，但是风声比他们嚣张肆虐，有时候听不清楚，于是他们就会靠得更近，直到紧密地贴在一起。于是他们再一次开始亲吻，直到静谧的房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要睡觉了……”封鸢咕哝，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可是我不想你走，”言不栩依旧没有放开揽住他的手，“不想和你分开。”
“那就不分开。”封鸢道，“去给我找一件你的睡衣。”
言不栩还以为自己没听清：“……啊？”
“你的床睡不下我们两个吗？”封鸢垂下眼睫看着他，“还是你睡觉有什么怪癖。”
言不栩脱口而出：“我没有——不是，这关我睡觉什么事？不对，你要和我一起睡？！”
“不行吗？”封鸢抿了一下嘴唇。
“……当然不是。只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也不是，我刚才忽然脑子坏了一下，你别管。”言不栩说着立刻起身去了卧室里，打开衣柜翻找起来。
封鸢慢悠悠跟过去，靠在门边，笑意隐隐：“脑子坏了能自己好吗？”
“能，都说了让你别管。”言不栩闷声道。
“男朋友也不能管吗？”
“……可以。”
言不栩抬起头，将一套灰色的家居服递给他：“新的，我没穿过。”
封鸢接过来径自走到了床边，他抓住短袖边缘卷了起来，已经露出半截侧腰，冷白的皮肤被是卧室的暖光灯一照，非常扎眼，言不栩才后知后觉地转过身去，指了指门口：“我先出去……”
他往门口走去，身后传来封鸢悠悠然的声音：“不出去也行。”
言不栩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出去了。
他刚出去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封鸢就已经换好了衣服，他比封鸢高一点点，而且封鸢似乎比他瘦，穿在他身上略有空余，家居服又是轻薄的布料，倒是显得他更单薄了一些。
“你看着好瘦啊。”言不栩说道，歪着头打量他。
“还好吧，”封鸢随口应了一句，“来睡觉了。”
卧室的床足够躺下他们两个人，但是封鸢很不客气地占据了言不栩刚才睡觉的位置，他的被子和枕头，当然，没忘记将被子分给言不栩一半。
躺下的时候言不栩还是有些恍惚，甚至又开始怀疑是否哪个沉眠的梦境延伸到了现实，怀疑自己进入了什么幻境之中。但他又无比清醒，清醒得能感知到窗外的每一滴雨流。
我这辈子都睡不着了。他想。
他感觉到身边的人翻了一下身，但是言不栩分明记得一分钟前他刚翻过过身背对着他……因为太清醒，他没有错过封鸢的任何一次动作，哪怕细微无比。
他很小声问：“你睡着了吗？”
封鸢双眼紧闭，回答：“睡着了。”
言不栩凑到他耳边，轻笑道：“睡着了还能说话吗？”
封鸢说：“这是自动回复。”
他听到言不栩又笑了一声，然后他就睁开了眼睛，偏过头来看着言不栩，幽深的眼睛清明如镜。
“没睡着？”言不栩道。
封鸢面无表情地道：“我能睡着就怪了，谁刚表白完能沾枕头睡着？那他一定不是真心的。”
“我作证你说的对，”言不栩立刻附和了他的话，“我向你表白那时候好几天都睡不着。”
他看到封鸢的眼眸幽深了一些，连忙道：“都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已经忘记了。”
“真的？”封鸢轻声说，“其实也就几个月。”
“是吗？”言不栩不置可否，“总觉得已经很长时间了……就好像我们已经认识很久很久。”
封鸢没有回答。
言不栩继续道：“你知道吗？我听到过一个说法，他们说‘似曾相识’通常暗示了……一见钟情。”

第416章 无梦时刻（上）
“你从哪里听到的？”封鸢问。
“忘了，”言不栩侧过身来面朝着封鸢，“可能是哪个爱讲故事的老人说的，不夜港有很多这种老精灵，他们年纪又大，人生经历又很丰富，我小时候最怕周末去祷告，因为总被同街区的老爷爷老奶奶抓住讲话。”
封鸢好奇道：“他们为什么只抓你，不找其他小朋友？”
“嗯……”言不栩思考了一下，眨眨眼睛道，“可能是因为，我小时候比较可爱？”
封鸢看了看他漂亮的侧脸，距离很近，于是更能体会到长相的优越，深以为然地道：“应该是。”
他好早之前就说过言不栩长得好看，言不栩往他跟前蹭了蹭，小声问：“那你比较喜欢我的脸还是我的内在？”
封鸢觉得莫名其妙：“我就不能喜欢你整个人吗？”
言不栩抬起手捂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实在没忍住，又凑过去亲了他一下，低声道：“你说我可以问你问题，现在还生效吗？”
封鸢幽深如黑暗镜面的眼瞳微微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道：“当然。”
言不栩小心翼翼问：“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他没有立刻得到封鸢的回答，半晌，才听见他似乎有些无奈地道：“我觉得你就是人家说的那种恋爱脑。”
“啊？”言不栩纳闷，“关恋爱脑什么事儿，我就不信其他人谈恋爱的时候没问过这个问题——而且你也问过我，难道你忘了？”
“好吧，”封鸢思考了一下，回答得很认真，“我不知道。”
“那，”言不栩轻轻咬了一下他的嘴唇，喃喃，“我宣布你一直都喜欢我。”
封鸢莞尔，贴着他的唇道：“好啊。”
“但我记得那句话是一个电影的台词。”他忽然道。
“哪句？”
“就是你刚才说的，一见钟情那句。可是具体是哪部电影我不记得了……”
“或许是吧。”
“好了，睡觉吧，明天还要去上班。”封鸢说着再次闭上了眼睛，言不栩只好也跟着闭上眼，但是他知道自己肯定是睡不着，不过这样躺一晚上好像也不是不行……他胡思乱想着，蓦然感觉到封鸢的手摸索过来，抱住了他的腰。
他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
“你——”他想说点什么，但是又怕惊扰到封鸢睡觉，于是只吐出一个字就连忙闭嘴。
而封鸢睁开一边眼睛，瞥了他一下，又闭上，慢吞吞道：“你也可以抱我。”
“哦……”
他本来以为自己肯定睡不着，但当他闻到封鸢身上清淡的洗衣液香味，他穿得衣服是他的，他自己身上也有相同的气味，于是他们的味道也融合在一起，仿佛被暖融融的体温蒸发，萦绕出一种让人飘飘然的氛围，他竟然睡着了。
但睡得并不深，杂乱的梦境里全都是封鸢的声音，这让他清醒而又沉溺，几乎窗外响第一声鸟鸣的时候，他就睁开了眼睛，窗帘依旧没有拉严实，天已经大亮，一道雾蒙蒙的光如薄纱般切了进来，横在他脸上。
随后感觉自己身上压着什么东西——是封鸢的腿。显然此人睡相不太好，不仅把他当抱枕，还抢走了他的被子。
言不栩就这么躺着没有动，一动不动。他在一秒钟内清醒了过来，然后回忆起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床头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慢慢伸出手去，毫无声息地将手机拿了过来。是格林尼斯发的消息，问他今天能不能回家。
——不能，婶婶，要陪我的男朋友。
还有赫里的消息，问他什么时候有空有神秘事务局一趟。
——没空，要和我男朋友待在一起。
他在心里默默回复，刚要打字，忽然感觉到封鸢动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毫无章法地落在了他的脸上，摸了几下之后大概是觉得触感不对，才含糊地嘀咕了一声什么。
言不栩抓住他的手：“你在找什么？”
“手机……现在几点了？”封鸢问。
“七点四十。”
封鸢毫无感情地道：“还早，但是不想去上班了，请假吧。”
他说着似乎是想要爬起来，但是这动作进行到一半，他又躺回去了，顺手又摸了一下言不栩的耳朵，懒洋洋道：“你去帮我拿一下手机。”
“……那先把你的腿从我身上挪开。”
封鸢“哦”了一声，同时发现被子全都被他卷在他身上，言不栩连半个被子角都没得到，于是默默将自己从被子里解救了出来，装作无事发生。
“你的手机在哪？”言不栩问。
“衣服口袋里。”
不一会儿言不栩拿着他的手机进来了，封鸢打开工作软件给梁总留言谎称自己有事请假一天然后关掉手机扔在一旁一气呵成。
请完假他发现自己已经清醒了，不至于再睡回笼觉，于是坐起身问言不栩：“你今天有别的事吗？”
“没有，怎么了？”
“那我们去一趟神秘事务局，”封鸢思索道，“赫里女士有事情要问你。”
他说完准备下床，一回头却看到言不栩盯着自己，不禁问：“你怎么了？”
“没怎么……”言不栩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他还以为在一起第一天的封鸢会想和他去干点别的，比如约会什么的。
“你要是不想去可以改天。”封鸢打了个呵欠，“或者也可以由我代为提问，转达给赫里女士也行，她想知道你找到那条手链的所有细节，方便的话接受一下记忆检测。”
“记忆检测不用了，”言不栩摆摆手，“我确定我的记忆出现了空白，但那似乎是更高位格的压制，否则我的灵性直觉不会半点预警都没有。”
他不说封鸢也知道那是因为机械女神的干预，他心中一动，问道：“你还能找到，得到那条手链的地方吗？”
“理论上能。”言不栩忖道，“但那只是我的灵性对现实维度坐标的感应，未知空间的话，应该就没那么精准了。”
“那也够了。”封鸢点了点头。
“你想去荒漠？”言不栩了然道。
“对，”封鸢点头，“我昨天晚上就在想这件事，而且这也是赫里女士的意思。”
言不栩不可置信地道：“你昨天晚上和我接吻的时候就在想这个？”
封鸢哭笑不得：“没有！是后来睡不着才想转移注意力的，不然肯定真的睡不着了。”
“好吧……”言不栩悻悻。
“那你在想什么？”封鸢看着他，“和我接吻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他刚睡醒时的目光不像平时那么清明冷静，被温暖的晨光一照，他幽深的眼睛里仿佛有暗影浮游，似乎还带着睡梦中的慵懒、朦胧和暧昧不清。
“没，没什么……”言不栩偏过头去，“说起手链，那条手链怎么在你那？”
他又强行将脑袋转了回来：“我刚才帮你拿手机的时候看到的。”
“现在我是它的保管人。”封鸢波澜不惊地道。他本来昨天去副本里的时候想顺手把手链放在副本里，但是思索了一番又觉得还是随身携带比较好。
“不用封印容器也可以？”言不栩虽有惊讶，却也并不意外，如果赫里女士交代封鸢去荒漠，那么把这东西交给他保管并不奇怪。
“可以，它现在很稳定。”
“但我提醒你的是，”言不栩斟酌道，“我们去荒漠，不一定能找到我去过的‘那个地方’。”
“我知道，但是……”封鸢低声说道，“荒漠风沙没有停，或许是因为那里遗落不止手链。”
“你的意思是，还有另外一件或者多件和诅咒相关的物品？”言不栩皱眉。
封鸢补充：“这是赫里女士的猜测，我觉得这猜测……不是没有道理。”
半晌，言不栩沉思道：“确实……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荒漠？”
“越快越好，唉，早知道刚才多给梁总请几天假了，明天就走。”封鸢叹气。
言不栩笑道：“你确定了时间告诉我。”
“知道。”封鸢微微打了个呵欠，揪了一下自己身上家居服，“先不换衣服了，等我洗过再还你。”
“怎么还要还我？”言不栩好笑道，“不用了吧。”
封鸢随口道：“那不然我来你家穿什么？”
言不栩：“……那你说的也对。”
“我先回去了。”封鸢摆了摆手就要准备传送离开，听见言不栩“啧”了一声，他回过头笑道，“干嘛？”
“当然是不想和你分开。”言不栩清了清嗓子，“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好吧。”封鸢对他伸出手，“走。”
“干什么？”言不栩挑眉，“吃早饭吗？”
“去我家，帮我收拾东西。”封鸢抓过他的手，“我可以搬过来和你住几天。”

第417章 无梦时刻（下）
“同，同居？”言不栩瞪大眼睛。
封鸢挑眉：“嗯？”
言不栩呐呐道：“刚才在一起，就同居……吗？”
“你不想？”封鸢问。
“当然不是！”言不栩断然否认，他抬起手抓了一下头发，“只是觉得……其实只是没有想到你会同意，我刚才只是随口一说。”
“你要是觉得不习惯也可以以后再说，”封鸢道，“我都行。”
“不要。”言不栩反手握住他的手腕，“你已经该说了要和我一起住，那就要一起住，没有反悔的余地。”
“我可没有反悔。”封鸢将他拽进了镜像回廊里。
要说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毕竟封鸢的生活习惯很简单，爱好也单一，那就是打游戏，但是言不栩有电脑而且配置比他的还好，所以也不用把他的电脑搬过去，收了常用的生活用具和换洗衣物就足够了，其他的东西如果缺了也可以随时传送回来拿。
言不栩在封鸢的小屋子里转了一圈，好奇道：“你不是养了猫吗？上次来就没有见到了。”
“最近这段时间经常不在家，所以就把它送到别的地方去了。”但其实就算封鸢在家系统也根本不用他操心，这种全自动会说话小猫咪就是省心。
“说起来冰箱里好像还剩一点速冻饺子。”封鸢打开冰箱，从里面挖掘出一包速冻饺子和两个雪糕，还有几瓶饮料两个不知道什么年代的柠檬。
他干脆将将饺子煮了作为他和言不栩的早饭，不过言不栩看到自己的早餐之后发出了一些疑问：“这个饺子配雪糕……？”
“能吃。”封鸢点头。
言不栩默默道：“那看来以后还是得我做饭。”
“你会做饭？”封鸢秉持怀疑态度。
“会啊，但是不如我婶婶做的好吃。”说到这，言不栩忽然想起格林尼斯问他今天是否要回家，他还没有回复。
他拿出手机，又略带犹豫地看了封鸢一眼，道：“今天要不要，去我家吃饭？”
“你不是告诉你婶婶你要陪男朋友？”封鸢似笑非笑道。
“我没——你怎么知道？”
“我不是故意看你手机的，但是你就放在了我枕头上，也没锁屏，我不小心就看到了。”封鸢解释道。
“我没真的那么说，”言不栩嘀咕，“虽然我确实想……但那是我觉得应该问一下你，或许你不想让别人知道。”
“我为什么不想让别人知道？”封鸢似乎觉得莫名其妙。
“毕竟我们才刚在一起……”
“我没这么想，”封鸢拿过饺子碗，“你愿意告诉谁都可以，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他刚走进厨房又出来了，对言不栩挥了挥手：“饺子是我煮的，所以你来洗碗。”
言不栩毫无怨言，一边洗碗一边问他：“那晚上你去不去家里吃饭？”
“你想让我去？”封鸢笑道。
“当然了。”只有两个碗很快洗完了，言不栩用手沾了一点水珠儿，走过去弹在了封鸢的脸上。
“幼稚不幼稚——”封鸢好笑道，“那就是去吧。但我们下午要去神秘事务局，我得和赫里女士协调一下什么时候出发去荒漠。”
“好。”
但是约定的晚餐最终还是落空了，因为下午去神秘事务局的时候，赫里给封鸢看了荒漠观测站传递回来的最新消息，荒漠发生了一起规模不小的入侵事件，临时评定污染等级在二级到三级之间，这并不是因为污染范围可控，而是因为荒漠地广人稀，本次入侵事件发生的位置又在路标的边缘地带，因此只有一个路过的货车司机受伤。
“这个时候的入侵事件，很难不让我怀疑和破碎权柄有关。”封鸢将情报册放回了办公桌上，因为事件的发生时间就在三个小时前，因此回传的资料信息页偏向于简略，除了事件本身概述和人员伤亡之外，没有别的线索。
“异教徒那边有什么动向吗？”他又问。
赫里摇头：“没有，现在和‘极地诅咒事件’相关的异端已经基本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中了，他们自从上次序列-002的事情结束之后，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什么动静。
“不知道是主神已经知道我们在监视他的信徒，还是祂依旧没有返回游戏里……”封鸢咕哝，“我本来打算明天或者后天去荒漠，现在看来还是越快越好，今天就出发。”
赫里想了想，道：“需要我跟你一起去吗？”
“不用。”封鸢道，“你留在中心城。”
赫里刚要开口，封鸢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他接了个电话，应了两声就挂掉了，一抬头对上赫里略有疑惑的目光，他解释道：“是言不栩，他说在楼下等我。”
“诶，他跟你一起来的？”赫里诧异，“那怎么没看到他，我还以为只有你一个人来。”
“我让他去做意识检测了。”封鸢说。虽然言不栩不是很情愿，但还是很听话的去了。
赫里“哦”了一声，看着他：“不生气了？”
“昨天就不生气了，”封鸢好笑道，“你不是都已经知道了，非得再问一遍？”
“不是你自己说得要晾言不栩两天。”赫里摇头，“那手链相关的细节——”
“我来问。”封鸢抬起手，做了个向下压的动作，“我知道你就在等这句话了。”
“啊呀，我可没这么说……”赫里假装抬头去看天花板。
离开神秘事务局后分院封鸢和言不栩就动身去了荒漠，不过很不幸的是他们刚到观测站外面就起了风沙，等到风沙暂歇天已经黑了，可是风沙云却没有散开，大概率晚上还会有风沙，他们只能在观测站宿一晚，明天再动身去入侵事件现场。
“那个直接涉事人怎么样了？”封鸢问。
“昏迷中。”南音道，“他伤得不轻，观测站的医疗组搞不定，应该要向总部求援，今晚再观察一晚上，如果明天还是不醒，就得将他转移了。”
南音停顿了一下，又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他只是个普通人，很难提供相应情报。”
封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和上次一样，他和言不栩暂居在观测站的临时接待宿舍里，还是那种两人一间的小标间，晚上睡觉的时候，封鸢见言不栩站在自己的床铺前沉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奇道：“你想什么呢？”
言不栩微微皱起眉头：“我在想……”
“你想和我一起睡？”封鸢自觉接话。
言不栩愣了一下，但马上点头：“对，我确实想。”
“不是啊，那你在想什么？”
言不栩笑眯眯，贴着他坐下来：“我在想怎么才能和你一起睡。”
“别闹了，”封鸢用膝盖碰了一下他的小腿，示意他起来，“这床这么窄，睡不下我们俩的。”
“好吧，我在想入侵事件。”言不栩挪到了自己的床上，“手链的原料被误认为了矿石，所以因诅咒而死的人都和矿石有关，但是今天那起入侵事件恶毒涉事人，也是一个矿石运输司机。”
“嗯……未回收的那件物品，或许也和手链上镶嵌那块原石一样？”封鸢忖道，“这倒是很有可能。”
可是这又牵涉到另一个问题……序列-002所镶嵌的也是一块蓝宝石模样的晶体，机械女神权柄为什么会具现化成为晶石状物质？
他从未见过神明权柄，也不知道这玩意到底会以什么形态来存在，但“权柄”这个概念本身就是很抽象，似乎不应该是以实物来存在……
“明天去现场看看就知道了。”封鸢道。
屋子里灯已经关掉了，外面似乎又起了风沙，呼号之声被厚重的玻璃与墙壁隔绝，封鸢很快就睡着了，言不栩入睡的时间把他稍迟，但是意识也缓缓沉淀了下去，半梦半醒之际，他有些惊讶自己竟然会连着两个晚上入睡，一般来说如果前一天喝了安眠药剂第二天他就不会再需要睡觉了……
他觉得自己逐渐清醒了过来，但似乎又微完全清醒，像是在做梦，但是他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浓云低垂，桥洞中冷风呼啸，眼前的场景比梦境更凝实、真切，彷如身临其境。
他听见封鸢的声音说：“怜悯并不能让它们不再脆弱。”
言不栩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意识到自己全然没有睡眠中混沌，清明无比，就好像从未入睡过。
可是刚才的梦……他清楚记得那应该是封鸢的梦，或者说，是他少年时记忆，他也只是对言不栩提过一次，为什么自己会梦到那么真切的场景？而且这已经是第二次。
翌日。
“梦？”封鸢诧异道，“我昨天晚上没做梦啊。”
“也就是说只有我一个人梦到了？”言不栩纳罕，“怎么和前几次的情况不一样。”
“你都梦到了什么？”封鸢听了言不栩的复述，手指支撑着下巴，“听起来不像是我会说的话……我很喜欢小猫呢。”
“不知道怎么回事。”言不栩摇了摇头，“走吧，去找南音，风沙已经停了。”
但当他们去到到总部调查小组所在的临时会议室时，却发现赫里也在这里，她对封鸢挥了挥手：“我过来看看。”
封鸢直觉不太对，因为昨天的风沙入侵事件的处理并无进展，赫里没必要今天一大早专门赶过来，他走过去时，赫里的声音在他脑海中道：“找到了第二个失去象征意义的女神圣徽，在一座废弃的教堂遗址。”
“废弃的教堂里为什么会保留有圣徽？不回收吗？”
“是入侵事件的遗址。”赫里道，“那遗址就在边境不远处，所以这么晚才排查到……我一会儿过去现场，顺便来这边告诉你一声。”
“好，你先去看看吧。”
赫里又问了几句荒漠的情况，正准备要走的时候言不栩从门外进来，对封鸢道：“他们准备好了，我们得走了。”
封鸢点了点头，走过言不栩身边的时候，他抓住了封鸢的手。
一同跟出来的赫里眯起眼睛：“我们假设你忽然失明了，需要别人牵着走？”
言不栩“嘁”了一声：“别诅咒我，我拉一下我男朋友也不行吗？”
赫里：“……什么玩意儿？”
她专门理解了一下言不栩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封鸢，而封鸢却只是相当平淡地“嗯”了一声，就被言不栩拽走了。
站在原地没动的赫里倒吸一口气，喃喃道：“还真让他追到了……”

第418章 迷失（一）
赫里离开观测站去往教堂遗址的时候还是没想明白，明明昨天封鸢还在生气，怎么今天忽然就变成和言不栩一对儿了？
“女士，这里就是‘领域’的临时切割口。”赫里低下头，对她说话的是一个矮个子的涉密学者，也是这次排查的主要负责人之一。
“在你们监视的这段时间禁制‘领域’内有发生什么情况？”
此地接近荒漠，而受到机械女神遗失权柄的影响，荒漠里最近气候异常，风沙频繁，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缘故，失效的圣徽才会被暴露出来……和上次在灯塔之下的记录密室忽然出现的裂隙一样。
“暂时没有。”小个子涉密学者摇头，她想了想，又忍不住道，“这里还在城市的范围捏内，在‘监测之眼’网络密切关注之下，而且距离荒漠观测站和琉城观测站都不算远……”
赫里竖起一只手，打断了她的话。
这遗址曾经是城镇的一部分，但现在只余下一片灰白的荒地，残垣断壁犹如液化过度的照片，只剩下一些不清晰的团块，半点生机也无……明明举目远望还能看到远处的城市轮廓。
她一言不发地往前走，最后在涉密学者的引导之下到了废弃教堂——其实已经看不出教堂的模样，只是因为教堂修筑时所采用的建筑材料与普通房屋不同，所以才能分辨出来。教堂遗址处还有两位涉密学者，看到赫里过来纷纷露出惊讶的神情，显然是没想到这位前观察者、如今明面上已经退居幕后的大人物会亲自前来。
“我们已经把圣徽封印了，”其中一个涉密学者说道，“但其实，它似乎对秘术和唤灵仪式都没有什么反应，我们判断，它即不具有圣性，也不具有危险性，甚至已经不符合‘物灵理论’对物品的定义……”
哪怕是在神秘物品的意义上，这枚圣徽也等同于“死亡”。
赫里只需要看那圣徽一眼，就知道涉密学者说得没错。
“这地方的档案呢？”她头也不抬地问，“是哪次事件造成了这里成为禁区？”
“是一次二级入侵事件，编号……当时‘沙湖事件’刚发生没多久，所以这次事件被判定为是沙湖的‘余震’，事件的经过也和‘沙湖事件’类似，区域内的居民目睹了一些本不该存在于现实维度的幻影，伴随着大规模的风沙，因为当时‘沙湖事件’刚过，所以灾害防治措施得当，并没有造成人员死亡，伤者现在也都已经正常生活。”
“沙湖……”赫里呢喃道，“风沙？”
又是风沙，当年的“沙湖”事件毁灭了整座城镇，曾引得死神神降，风沙与幻影到底从何而来却无人知晓，不知道封鸢他们此行去探查的入侵事件和当年有没有什么关系……
一想到封鸢赫里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言不栩得意洋洋的炫耀，这有什么好炫耀的，不就是谈个恋爱……不对，这好像真值得炫耀，毕竟对象可是封鸢，但是这也不对，虽然封鸢确实很拟人，但是和另一个人类谈恋爱好像又有哪里不对……这对吗，这到底对不对呢？
赫里强行将思绪拔了回来，又问：“镇子的过往有发生过类似事件吗？”
“没有，”涉密学者摇头，“我们已经调取了当地观测站的历史记录，没有发现可疑记载。”
赫里将禁区整个纳入自己的灵性感知范围，仔细观察了半晌，并未发觉异常，于是便将失去了圣性的圣徽带回了中心城。
圣徽暂时存放在第二白昼，她思虑再三，还是亲自去了一趟秘塔，调取了“沙湖事件”发生前后所有记录，没多久就找到了目标。她今晨所去的禁区原本是一个叫做淡绿镇的小城，隶属于白留的琉城大区，现在这个小镇依旧存在，就在禁区的不远处。
她又翻开了早上那几位涉密学者从琉城观测站调取来的记录，仔细对比阅读后依旧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或许是她多心了……赫里这么想着，翻开了最后一份记录，那是一份地理志，来自于当地档案馆，普通人的档案馆，对调查超凡事件只能起到一些微薄的辅助作用。
直到赫里翻阅到第二页，目光在其中某一行上凝滞：
“……淡绿镇，曾叫做迷谷镇，XX年与另一城镇合并后更名……”
她“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手边的几块记录晶体因为幅度过大的动作而被拂到了地上，发出“叮铃当啷”清脆响动，像是报时的钟鸣。
赫里抬手一抹，那几块晶体便回归原位，而她的身影消失不见。
一秒钟后她出现在图书馆。
“周先生今天在不在现实维度？”她毫不客气直接进了某个阅读室。
图书馆从外面看与周围无异，只是一座普通的四方建筑，而穿透幻象之后就可抵达真理的殿堂，这里是由无数条迷雾一般的切面组成的世界，犹如一本本翻阅开的书籍，书籍的每一页都各不相同。
她在来之前就已经给周浥尘打过电话，但是真理观察者的电话能不能打通全靠缘分，于是赫里便直接过来了。
“我已经感应到你的到来——”
刚响起的虚无缥缈的嗓音就被赫里打断：“别装了，有事找你。”
周浥尘从镜像回廊中走了出来，两人离开阅读室去了另外的无人处，赫里将那份纸质记录递给他：“……《迷谷镇》是安安的副本，但它也存在于现实维度，你从前没有找到关于它的线索，恐怕是因为主神设置的那层‘认知障碍’。”
“‘沙湖事件’中的神降……死神是因为——”周浥尘愕然地抬起头。
赫里倒是更淡然一些，只是神情却愈发紧绷：“啊，大概率是的，女神的权柄。”
《迷谷镇》副本曾遗失机械女神的不完整权柄，巨人一族多年来一直秘密保存着序列-002，而如今荒漠里依旧遗留权柄的破碎部分……
“荒漠或许发生过我们无法想象的事情……”周浥尘喃喃道。
“我主当时引导我去寻找《迷谷镇》副本，是不是说明——”祂也提前感知到了一些什么？后面这句话周浥尘没有说出口，如果真理之神清楚知道《迷谷镇》中遗留有一位正神的权柄，恐怕就不会只是轻描淡写地只对信徒叮嘱一句。
以往周浥尘断然不敢有此类想法，不过最近他经常和神明打交道，也算是见惯了世面，已然有点习惯了。
“对了，”他问，“封鸢呢？”
“他在忙别的。”赫里说道，“荒漠最近很不对劲，他……祂怀疑这与女神遗失的权柄有关。”
说完她忽然意识到，现实维度知道封鸢真实身份就只有她、周浥尘和梁鉴秋，梁鉴秋暂且不论，老周现在肯定不知道封鸢和言不栩的事情。
赫里的眼神瞬间犀利起来。
灵性直觉非常敏锐的真理观察者看了她一眼，不惜动用了得到过两位神明“赐福”的“隐匿之眼”，但是什么都没发现。他摸了摸自己飘逸出尘的头发，惴惴不安问：“你为什么忽然笑得这么邪门？”
赫里神情一收：“我有吗？你看错了。”
“真的？”周浥尘嘀咕。
“真的。”赫里确信地道。并在心里想，六百多岁的真理观察者见过的世面还是太少了，为了让他多见点大场面，她决定什么都不说，反正真理观察者足够敏锐，总有一天他会自己发现的，嗯。

第419章 迷失（二）
“先回去吧。”南音回过头，“看样子天气又不太妙。”
他们在入侵事件发生的现场并有更多的新的收获，这里本来就荒无人烟，虽然还在路标范围内，但是已经非常接近“风墙”所在，经常数天都不会有人经过，这次竟然凑巧会有一名直接涉事人，也很难说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污染指数尚未恢复正常，调查员小队快速布置了“领域”之后便踏上了回程，天色已经暗沉下来，风沙将至。
“风沙似乎越来越频繁了，”开车的调查员望着窗外，忧心忡忡地道，“就我们来这这段时间风沙都起了好几次了吧？”
“三次。”南音坐在副驾驶，她也看向车窗之外，地平线上灰白的荒凉戈壁滩与黯淡天空几乎融为一体，像是某种沉淀物的积线。
回到观测站时风沙已经开始席卷，几人走进调查组临时办公的会议室，留守的调查员上过来道：“早上那个受伤的涉事人暂时送到琉城观测站那边了，说是如果醒来会通知我们。”
“行。”
中午，封鸢正在食堂窗口徘徊，琢磨吃什么，他身后的南音忽然接到什么消息，盘子一放就走了，封鸢也跟了过去。会议室里多出了一个他不认识的调查员，而南音正低头翻阅一份文件。
见他进来，南音将手中的文件递给他，道：“那个涉事人醒了，但是他……他说自己是沙湖人，而且，舌头少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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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那个叫《迷谷镇》的副本的具体内容吗？”赫里问。
“我哪知道，我又没进去过，”周浥尘嘟囔，“但我听‘那位’提起过一点儿，大概是一个小镇上的人因为某种实验变异成为行尸的‘剧情’，我记忆里没有发生过这种入侵事件。”
“我们的记忆不可靠。”赫里如此说道。
她穿行过一条横亘于翠绿湖水上的冰桥，在桥的另一头，死亡观察者齐格正等待在那里。
“但是封鸢告诉过我，”她边走边道，“小诗也进去过那个副本，所以我们倒是可以找她过来问问。”
她和周浥尘还没有走到桥的尽头，齐格便往前两步迎了上来：“怎么回事，是上次‘梦境遗迹事件’的后续吗？”
“不完全是。”赫里简短地道，“我们需要‘沙湖事件’的并发的某件入侵事件的资料。”
“沙湖事件”是翡翠冰川的机密，此事件当来是守夜人一手处理，因此这部分资料并未完全共享给秘塔、图书馆，神秘事务局也仅仅只是保留了事件概述和编号，更详细的资料需要来翡翠冰川调取。
不过齐格一向好说话，赫里阐明前因后果之后他便带着两人去了夜之封印室，并从冰雪堆积的书架上翻找出一份被透明水汽包裹的文件。
赫里带着这份文件回了中心城，留下周浥尘和齐格说明事情的详细经过。
“赫里女士？”电话里小诗的声音有些诧异，“您现在找我有事吗？”
“对，可能得麻烦你抽出半个小时的时间，我过去找你？有点事情需要当面说。”
“不用，我去您的办公室。”小诗说完挂掉了电话，不知道怎么的，赫里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点高兴的意味……
她一看桌上的日历，顿时了悟，今天是工作日，如果有理由请假的话那应该确实挺值得高兴的。
十分钟后小诗来了：“您找我什么事？”
赫里指了指桌上的文件册：“看看这个。”
小诗疑惑地拿起了文件册，目光在纸页上游移，神情也逐渐变得惊讶，她豁然地抬起头：“这是，我们之前进去的过副本？《迷谷镇》！”
“和你在副本里遇到的情况完全一致吗？”赫里的身体微微前倾。
“基本一致，”小诗点了点头，“这件入侵事件里，涉事人所看到的幻境是城市居民的异变，《迷谷镇》副本里也到处都是行尸怪物，已经几乎没有幸存者了。”
“幻境……幻境。”赫里再次看向摊开在桌上纸卷。
“沙湖事件”发生时也是幻影，来自遗失历史长河中的德莱尼城邦，与现代城镇重叠，而早已被放逐的古老种族从幻影中走出，蛊惑了一位巨人族群的大祭司，至此极地巨人中便诞生了新的天象占卜师。
那么，迷谷镇发生异变的幻影，真的只是幻影吗？
她忽然开口：“小诗，你知道无限游戏和现实维度之间存在的‘认知障碍’吗？”
“知道的。”小诗点头。
“封鸢告诉你的？”赫里随口道，“那你知道，无限游戏的副本有些是以现实维度曾经发生过的事件为蓝本么？”
“嗯，我知道。”小诗解释道，“是顾苏白——就是我们的朋友，他似乎对‘认知障碍’被打破有所感应，而且他身上的时间流线有点问题，我和鸢总……封鸢讨论过这件事，所以他才告诉我的。”
“所以，除了封鸢告诉你的这些信息之外，你对无限游戏的了解只有《迷谷镇》这个副本？”
“对……”
“把你们当时在副本里遇到的事情都对我说一遍，可以吗？”
……
“你怀疑我们去的那个教堂，就是现实维度出现无效圣徽的那座？”封鸢靠着墙壁，用意识交流的方式和赫里对话，“但是我记得你们的教堂里应该不会竖立神像吧？只有圣徽。”
“是，随着无形者一族的消亡，早已没有人记得机械女神就是无形者的始祖，甚至于连我都不太清楚女神的具体形态，‘无形之王’这个称呼，还是我从您这里听到的。”
“但是那座教堂的雕像有着无形者的骨翼，说那是机械女神教堂应该也没错……”封鸢沉思道，“我们假设那就是机械女神的教堂，那么在迷谷镇的某个时期，信徒知道女神的详细样貌，并且能为祂雕刻神像来参拜祈祷……”
这似乎已经想要追溯到非常古老的年代了。
“但是副本中的迷谷镇，不管是建筑还是文字都是与现实维度无异的现代，就算有时间差，做多应该也不会超过几十年。”封鸢道。
“所以我也很疑惑。”赫里谨慎地道，“这到底是副本出现了偏差，还是主神的刻意为之……”
“如果我说都不是呢？”封鸢忽然道。
“那……”
“今天早上发生在荒漠边缘的异常事件，那位直接涉事人失去了半截舌头，而且，他认为自己是沙湖人。”
一个小时前。
“沙湖不是早就已经——”旁边的调查员愕然，但是看到沉默皱眉的封鸢和南音，他大概是是觉得自己有些反应过激，便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是啊，沙湖早就已经不存在了。”封鸢将文件放回了会议桌上，没有来由地道，“你们听过‘血腥牧羊人’的故事吗？”
在场调查员都不是本地人，皆摇头表示没听过，封鸢便将那故事讲了一遍，最后补充道：“这个故事不知起源地，但是据说，早年沙湖还存在的时候，有人一觉睡醒就失去了自己的舌头。”
“什么‘血腥牧羊人’，”南音眉眼冷冽，嗤道，“恐怕又是那些该死的堕落使徒在装神弄鬼。”
“异端？”琉城来传递消息的调查员瞪大眼睛。并不是所有调查员都会参与异端打击工作，尤其是白夜信徒被列为最危险诡异的堕落使徒，普通调查员不知道也很正常。
“白夜信徒。”南音说道，“他们以人舌为祭品祭奠他们的主……这么说，当年在沙湖有是白夜信徒活动过？”
“还有，涉事人为什么会认为自己是沙湖人？记忆发生了偏差？”
“不太清楚，”调查员道，“要验证的话，应该要送他去总部做意识检测。”
“我来联系。”南音送走了那位调查员，自言自语道，“我记得总部关于沙湖的资料很少，上次‘梦境遗迹’事件我就调取过来着……”
“在翡翠冰川。”封鸢说道。
“那看来得走最高级别的审批了。”
“你连饭不吃了？”南音话音未落，门口响起言不栩的声音，“我一转头你就不见了。”
“我正要回食堂去找你呢。”封鸢抬手招呼南音，“走吧，一起。”
因为这么一耽误，饭点已经过了，封鸢也不用纠结吃什么了，因为他没得选。
“我也不清楚当年沙湖还存在的时候，有没有针对沙湖进行过异端清剿行动，这都是好几十年前的事儿了，那时候我还没出生呢。”南音端着盘坐在了封鸢和言不栩对面。
封鸢没有言语，不过既然“沙湖事件”中有放逐者走出历史幻影，白夜信徒又是“他们”的合作者，沙湖出现白夜信徒似乎并不算多稀奇。
简单的午饭很快结束，离开食堂的时候南音走在前面，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牵手的俩人，收忍不住道：“这么点距离你们俩也要拉个手，结伴去上课的初中女生吗？”
封鸢莞尔，言不栩道：“你管我？”
南音咧了一下嘴角，然后她听见言不栩非常难得的主动和她搭话：“你不惊讶？”
“惊讶什么？”南音瞥了他们一下，差点翻白眼，“惊讶你们在一起？拜托，你对封鸢什么心思我还看不出来？”
封鸢点头附和：“对，不怀好意。”
南音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一下，对言不栩道：“我认识你的时间也不短了，你对他这么上心不是在追他难道是因为你们和异常事件一样有神秘学联系吗？”
封鸢和言不栩都没有说话，沉默地看着她。
南音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不会吧？”

第420章 迷失（三）
言不栩抬手拍了两下，毫无感情地道：“这时候是不是应该夸赞你的灵性直觉真准？”
南音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不会吧……”
“我们都怀疑从我们第一次见面认识这种‘联系’就存在。”封鸢笑道，“这并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情。”
言不栩在旁边嘀咕：“我可没这么认为……”
“你说什么？”
“没什么。”
南音还在震惊。也不知道是在震惊封鸢和言不栩两个人之间竟然某种神秘联系还是震惊她自己竟然随口一猜就说出了真相。鉴于她是一个实战经验丰富的五级觉醒者，封鸢认为大概率是后者。
“是怎么引发的呢？”南音好奇道。
“还不清楚。”封鸢说，“我倒是问过赫里女士，但是就目前所展现出来的迹象，似乎还不足以判断。”
“比如？”南音似乎对这件事颇有兴致。
“比如我们会做同一个梦，有有时候他还会梦到我——”封鸢还没说完，就见南音又露出了刚才那种难以言喻的神情。
她凑近了封鸢，竖起手掌挡在嘴唇一侧，但其实声音一点也挡住，这动作主要起了一个装饰作用：“你确定，这不是他单相思？”
“不是，”封鸢好笑道，“我没有对他详细讲述过我的少年经历，但是他梦境里的细节却与我的记忆完全相符。”
“这样啊……”南音托着下巴，沉思道，“话说，按照言不栩的灵性感知敏锐程度，在某些特定情况之下他是能感应到别人的记忆的。”
她话音刚落言不栩就出声反驳：“我从没那么做过。”
“我保证他没有这样过。”封鸢也说道。这世界上能在他不察觉的情况下读取他的记忆的人大概还不存在……
“诶？”南音分别瞥了两人一下，目光悠悠地从言不栩脸上移到封鸢面上，都没有发现一丝开玩笑的神色，她犹豫道，“在行动中经常采取记忆干涉手段的不止我们，有时候异端也会这么干……出现记忆和梦境偏差的事件中，往往都结果都具有共性。”
“所以，”她指了指言不栩，又看向封鸢，“要么他的梦境被干预，要么，你的记忆被干预。”
午饭后是休息时间，虽然他们都很着急早上的异常事件涉事人的到底是什么情况，但还是要等将人转移到总部做详细检查之后再说，三人在暂居的宿舍楼道分别。回到房间，言不栩见封鸢一直没说话，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还在想刚才南音说的话？”
隔了两秒钟，封鸢才“嗯”了一声。
他觉得南音的猜测不无道理。
但是言不栩有两次和他做相同的梦的时候他就在他身边，所以不会有其他因素干扰言不栩的梦境，否则他不会毫无察觉。那么大概率只能是，他的记忆被干预过。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这么怀疑。
老生常谈的问题不必多言，让他比较在意的是南音后来的话：
“记忆干涉的方法也很简单，消除和篡改，但是除了这两种情况之外还有一种不太常见的……移植。意思是，要么言不栩做的梦根本不是他的，要么，你的记忆不属于你。”
他在与赫里谈论这件事的时候从未想过记忆虚假的可能性，因为在他的认知里自己就是一个人类，哪怕他已经知道了这并不准确。但这从最根本的逻辑上就有问题，他不是人类，那么他作为人类的记忆和情感从何而来？
“……鸢？”
封鸢抬起头：“你叫我？”
“我都叫你好几声了。”言不栩无奈道，“你为什么总是对这件事很在意？”
因为这关系到我的本质……封鸢眨了眨眼睛，在心里默默说道。
“你不在意吗？”他问。
“不。”言不栩果断地道，“我并不觉得这会影响到什么。”
但如果某一天，你得知你喜欢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人类呢？他宁愿前天晚上言不栩质问他，那样他就不得不回答……啊，他果然还是很在意。封鸢想。
从一开始就很在意，否则如果想要拒绝他，告诉他真相就好了，恐惧和未知是人类最原始的情绪，他会自己远离，说不定还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
如果他知道了，他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喜欢自己了。这可不行。
可是……
可是。
封鸢叹了一口气，不置可否地道：“好吧。”
也不知道是在对言不栩说，还是对他自己：“我再想想。”
赫里的声音就是在这个时候自他脑海中响起的。
“沙湖人？”赫里讶然道，“记忆偏差，还是——”
“那人已经被送到中心城去做意识检测了，应该过不久就能有答案。”
“那您刚才说的，如果不是异常副本，也不是主神的筹谋的话……”
“我认为，”封鸢微微皱眉，“是时间流线。”
是现实维度的时间流线……上次真理之神用容器降临的时候他就已经起了疑心，为什么只有在特定时间节点的祂才能够降临？而现实维度的历史模糊……近来交界地的频繁异动……时间主宰无法存在于现实维度……机械女神的权柄破碎……这种种情形都在指向，“蓝图”发生坍塌的恐怕不止交界地，现实维度的时间唯一性肯定也出了问题。
“我们去一趟信山。”他忽然站起身，对言不栩道。
“诶？”言不栩一时间没明白他的用意，“为什么忽然要去信山？”
“之前刚来荒漠时的向导告诉过我们‘沙湖事件’发生在她爷爷那一辈，但是巨人的寿命比人类略长一些，说不定在信山还能找到一些亲历者。”
下午，南音接到了赫里的秘术引信，于是他们也知道了《迷谷镇》副本的相关情况。言不栩几乎立刻就想到了序列-019的蓝色光点指引他去找手链的那个地方，喃喃道：“时间流线……”
傍晚时分中心城再次传来消息，经过意识检测和精神分析，那位涉事人的记忆并未出现偏差。
外面持续了一整天的风沙也并未停止，一直到第三天的早晨风沙才暂歇，封鸢和言不栩便急忙动身去了信山。
荒漠边缘天还没有亮，信山小村在风沙肆虐之后格外破败寂寥，他们在后山的山洞里找到已经在此避灾数天的老人们，比起上次言不栩来时候这里的人数似乎又减少了一些，问了一圈，终于得知一位盲眼老太太对沙湖的情况比较清楚，她家里当年也是做矿石生意，曾多次与丈夫往来于矿脉与沙湖镇。
“那个镇子啊……”老太太含糊地道，“被风沙淹没之前，那里就很怪咧。”

第421章 迷失（四）
“奇怪在什么地方？嗯……”老太太脸上露出了回忆的表情，封鸢也已经做好了听故事的准备，结果却听见老人言简意赅地说道，“那里疯子特别多。”
封鸢和言不栩同时露出了不解的神情，老太太继续道：“那座镇上的人总是特别容易神志不清……我记得，之前去的时候，走在街上遇到过两三次大喊大叫的人，我还以为是喝醉了，但是听别人议论，似乎是疯了。”
“具体有哪些‘疯了’的症状呢？”封鸢疑惑道。
“嗐，还能有什么症状，不就是说胡话、记事不清之类的，”老太太系像是求证一般看向了旁边也跟着听了一耳朵的老头儿，“你说说，这不就是疯了么？”
老头儿含糊应了声“是”。
“还有啊……”老太太又说起沙湖镇别的诡异之处，但听起来似乎都是失真的谣传，比如什么沙湖曾经是有一条河流的，但是有一天河流的水忽然变成了黑色，而后慢慢干涸了，就经常有人在河床上失踪，于是诞生了“吃人的黑河”此类怪谈；又比如，夜晚出门的人就会失去舌头等等。
当然，最后一个关于“牧羊人”的故事封鸢已经听说过了，他疑心这与白夜信徒有关，但是昨天与赫里通话的时候封鸢专门提及此事，赫里也已经提前去过翡翠冰川，拿到了“沙湖事件”的前后处理记录，并没有白夜信徒活动过的痕迹。
事后赫里又去找了神秘事务局的记录，当时的琉城观测站也提出过这方面的怀疑，中心城总局还专门派遣了一个调查小队，但调查结果却与后来去过的守夜人相同，没有发现白夜信徒的踪迹。
“没有发现，并不意味着不存在。”回去的路上，言不栩不置可否地道。
“确实存在这种可能性……”
毕竟那帮堕落使徒也不知道是一些什么玩意儿，但不管对方“是什么”，总之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范畴，甚至能不能归属于“生灵”都有待商榷，调查员和守夜人找不到他们也实在正常。
封鸢思索着，一看车窗外忽然发现言不栩已经是将车开到了一个看起来挺诡异的地方，天暮将至，猩红的路标闪光已经被远远抛在了后面，而前方黑色山岩突兀，怪石凌厉，一眼看去像是什么东西死去之后遗留的残尸。沙土也从灰白逐渐变成了焦黑之色，一点一点与黑魆魆的夜相融。
“这什么鬼地方？”封鸢回头问言不栩。
“上次那束蓝光指引我来的地方。”言不栩说着，将车子停了下来。
“应该就在这附近。”他说着，推开车门下去，孤零零的被混沌的车灯照亮了一半，再往前几步，就只剩下一抹侧影。
封鸢连忙跟着他下车，听见他说道：“然后我记得……好像有雾，什么都看不清，灵性所能感知到的也只有一片模糊，没有方向，也没有时间概念，再清醒的时就已经回到现实维度了。”
“也就是说，这附近可能有一个……去往未知空间的断层或者裂隙之类的？”
“我也这么想，但是我之前也来过一次，”言不栩朝他摊了摊手，“没找到。”
“失去了蓝光的指引，就没有办法再去到那个地方了。”他拉起左手袖口给封鸢看，序列-019的“表盘”上，指针静止不动，星沙缓慢徘徊，没有出现任何变动。
封鸢刚要点头，言不栩手掌一翻，掌心朝上，似乎在向他索要什么东西，封鸢想了想，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言不栩睁了一下眼睛，随后“嗤”地笑出了声：“我们这算是有默契还是没有默契呢？”
“嗯？”封鸢意识到自己可能会错了意，于是要将手抽回来……结果没抽动。
言不栩伸出另一手：“那条手链。”
封鸢“哦”了声，打口袋里掏出了晶石手链。言不栩接过去，同时也松开了他的手，他似乎用了什么了不得的秘术，因为封鸢感知到有一瞬间他的灵性都在朝那条晶石手链汇聚，但是那条手链依旧无动于衷。
“和我想的一样……”言不栩嘀咕着，顺手将手链塞回了封鸢的口袋里。
“回去吧？”他问道。
天已经完全黑了，但其实此时才不过中午一点。封鸢回望了一眼黑暗中的犹如干尸的残石，这地方给他的感觉就如同刚才自车窗中相望的第一眼……诡异。极度不协调，就像是天平失去了平衡，正在颤颤巍巍的朝着某一方向倾斜。
“你有什么发现？”言不栩问道。
“这里很不稳定。”封鸢说。
“什么意思？”言不栩疑惑，“空间层不稳定？”
不止空间层，还有更深层次的东西……时间流线、规则、意识层全都不稳定，仿佛垂吊在悬崖的蛛丝，风一吹就会断裂。
“以后不要来这里。”封鸢停顿了一下，又补充，“如果要来，得和我一起。”
“知道了。”言不栩笑道，他说完见封鸢还看着自己，周围黑暗，他无法得知那双深沉的眼睛中蕴含着怎样的目光，却莫名觉得悸动，仿佛无尽的黑夜都在其中翻涌，向他袭来，将他淹没。
在他开口之前，言不栩就举起手，保证一般：“一定和你一起来，我可不想再惹你生气。”
封鸢淡淡“嗯”了一声，和他一起回到了车里。
“话说，”车子启动的声音有些刺耳，在寂静空旷的荒漠里明显无比，言不栩的声音反倒被发动机的轰鸣压下去一些，“那好像是我一次见你生气？你生气的时候……”
他似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道：“有点吓人。”
封鸢道：“不止你这么说。”
“诶？”言不栩好奇，“还有谁说过，我还以为你不经常生气呢。”
“赫里女士。”封鸢微微点头，“我很少生气，所以她说的和你说的是同一件事。”
“原来如此。”言不栩顺口问，“那你还因为什么事生气过吗？”
“没有吧。”封鸢将车窗打开了一条缝隙，凛冽的风带着荒漠独有的浓郁尘土气息铺面而来，他咳嗽了两声马上又将窗户关上了，风声瞬间消失，只有滞留在空中的尘埃缓缓飘落。他说，“就算有也忘记了。”
“因为生气的次数太少了？”言不栩道。
“是因为我的记忆有问题。”
车内一片安静，接着是一声车轮与地面摩擦的长响，刹车被重重踩下，然后车子猛地往前倾了一下，停在原地。
封鸢看向言不栩：“干嘛忽然停车？”
言不栩满面惊愕：“你不要在闲聊的时候忽然说出这种重要的话啊！”
“我还以为你能猜到。”封鸢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言不栩皱眉：“……因为昨天南音的话？”
“不是，我早就这么怀疑了，只是没对别人提起过。”
言不栩高兴地说：“所以我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封鸢：“……这是重点吗？”
不过非得要说的话言不栩确实是第一个知道的“人”，因为另外两个知道这件事的，真理之神和死神投影都不是人。
“你在怀疑，你的记忆不是你自己的？”言不栩不动声色道。
“很聪明嘛小栩。”因为也没有继续开车，封鸢伸手摸了一下言不栩的头发，言不栩微微偏过头，封鸢笑道，“不要躲啊，摸一下都不让？”
他说着解开了安全带，倾身过去搂住了言不栩肩膀。
“摸吧摸吧，”言不栩无奈道，“随便摸，想摸哪里都行。”
“真的？”封鸢说着就要把手往他领口伸过去。
“诶！”言不栩又被他惊到了，但是封鸢只是摸了摸他后颈的发尾，原本修剪的很短的头发长出来了，于是脖颈与头发相接的地方有一点短短的碎发，毛茸茸的，很好摸。
言不栩看向他：“你好像……很喜欢身体接触？”
“对啊。”封鸢点头，“我觉得人类的体温很舒服，是你第一次抱我的时候发现的。”
如果细究就会发现这句话多少有点奇怪，但是言不栩只注意到了后半句。他不自觉笑了起来，笃定地道：“你那时候肯定已经对我有好感了，要不然为什么会喜欢我抱你？”
封鸢挑眉：“我一直都对你有好感，这还要问？”
这一次言不栩没有说话，一直过了半分钟，靠在他肩膀上的封鸢坐了回去，戳一戳他的胳膊：“还不走吗？不然天真的要黑了。”
然后封鸢听见他声音很小地嘀咕：“我觉得你每时每刻都在引诱我。”
“我没有。”封鸢道。
“这你都能听见？”
“灵性感知。”封鸢暼着他，“把话说清楚，我引诱你什么了？”
“……好了好了，快点走。”言不栩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以后不能再小声嘀咕了，不然就会被封鸢听见，毕竟他的灵性感知好像也没比自己差多少。
他一低头，看到封鸢将手放在方向盘边，挡住了他的动作。
“你要开车？”言不栩奇怪道。
封鸢冷不丁道：“你刚才说的对，我们确实没有默契。”
“啊？”
封鸢偏过头来在他侧脸亲了一下，道：“这才叫引诱，知道吗？”
……
车子再次启动，话题也回到了车子停下之前：“我记得你做过很多次意识检测，都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吗？”
“序列-196只能挖掘最表层的记忆，有时候的作用还不如一个资深的精神分析师。”封鸢回答。
完整的“意识方舟”都不一定有用，更别说只是一个残片。
“那你有别的线索吗？”
封鸢没有回答，言不栩从后视镜里看到他似乎正面朝着自己这边，言不栩问：“你看我干什么？”
封鸢“啧”了一下：“我们没有默契。”
言不栩这才意识到封鸢说的“线索”就是他。
“在这件事上还是不要有默契了……”言不栩干巴巴道。
“不过，这么说来我们俩记忆都有点问题——”他莫名有种某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就像是一团微妙的火从心头划了过去，但他强行调转了话锋，“我们的相同点又多了一个。”
“这又不是什么好事。”封鸢瞥了他一下。
从荒凉的诡异边境到路标存在的地方足足走了大半天，最近风沙频繁，集市和旅店很少对外开放，由此等找到落脚之处时果然天已经黑了，他们给车子加过油就再度出发，还好运气比较好，没有再遇上风沙，在天快亮的时候回到了观测站。
“有什么收获吗？”南音问。
“和之前的情报都差不多。”封鸢说着，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有一个，据说当时沙湖还流传一种‘疯人病’，患者记忆不清，行为暴力，这件事琉城观测站会有记载吗？”
“我去问问。”
没多久南音就回来了，因为最近的事件两座观测站之间建立了暂时的紧急通讯通道，消息传递比平时要快一些。
“有，但是资料传输没那么快，你要是着急的话，可以直接过去那边查阅。”
……
“这就是当年关于沙湖所有的异常事件记载了，”一位年迈的调查员将资料抱过来放在了封鸢面前，“您问的那件事是这个——”
他将压在最底下的一个资料袋抽了出来：“受到一件入侵物品的影响……”
沙湖前后共出现过三十七名记忆混乱、言辞无状的“疯人病”患者，更具体表现为他们不记得自己深处何处，甚至有人还说出了从未听闻过的语言，但是这些涉事者基本都是沙湖本地人，只有一人是荒漠过来做生意的。
调查员查明产生污染的是一个黑色团块状物质，此入侵物在入侵事件结束后自然消融，被认为是不能适应现实维度时空度规，也没有照片或影像记录留存只有目击者的文字描述。
而在这些文件资料中，封鸢还发现了另外一件事，也就是是信山那位老婆婆口中的“吃人河流”，其实也是一次类似的入侵事件，而那次入侵事件结束后，河流附近便设置了领域成为禁区，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传着传着就变成了只要去过那的人全都会消失。
“那条河流也是被同样的‘黑色入侵物’所污染吗？”封鸢问道，“有没有两次入侵事件污染物的相互对比呃？”
“如果记录里没有，那就是没有了。”年老的调查员略有歉意的地道，“这些事件都已经是几十年前发生的了，观测站已经没有当时的亲历者，我参与过一些‘沙湖事件’后期的督查工作，但那也是事件发生十年后了，所以……”
“我知道了，谢谢你。”
告别老调查员，封鸢又回了中心城一趟。
他意图在总局的档案库里再找寻到一些蛛丝马迹，结果却一无所获，赫里得知事情的经过之后道：“因为时空度规无法保存的污染物是很难做化验的，就是进了实验室大概率也分析不出什么结果，那是未知空间的物质，构成和元素现实维度都不存在。”
“我觉得这几次事件有点相似。”封鸢将复制的资料一份份排开，“都是一种黑色的入侵物，无法在现实维度长期保留。”
“同一地点发生多次类似的入侵事件……”赫里摸着下巴，“这倒也不算非常罕见，只能说明这个地方的空间层一直不稳定，并且连接着同一个未知空间……后面不是也有空间监测记录？”
“嗯……”
“对了，您去过言不栩找到那条晶石手链的地方了？”
“没有找到具体的坐标，”封鸢道，“但是因为权柄的影响，那附近已经很不稳定了，我一会儿过去看看能不能把意识层和空间层重构一下，至少别哪天塌了又是一块新的‘交界地’。”
这也是他独自一人去琉城观测站的目地，虽然言不栩不想同意（被南音吐槽“分开半天真的不会死”），但封鸢以“预防荒漠出现意外”为理由说服他留下了，毕竟荒漠也确实情况危急。
赫里以万分敬仰的视线目送封鸢离开，封鸢觉得她多少有点神经，但是忍住了没说出口。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伸手要去开门，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很简短的电话，不等封鸢走出去五步：“从荒漠转移过来的那个涉事人消失了。”
一个大活人忽然消失了，听起来很怪异，实际上也很怪，虽然这里是神秘学世界，但涉事人所在的医院也在严密监视之下，甚至当时病房里还有一位值班护士，那人就这么在护士面前毫无征兆地不见了。
“周围没有任何灵性波动，空间层波动也没有，没有检测到任何异常污染射线，也没有可疑人士出入……几乎排除了一切可能性。”
赫里听到消息之后也跟了过来，这事明面上还不到她亲自过问的地步，但是只有她和封鸢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几乎可以确定沙湖的时间流线出过问题，那种“疯人病”患者的记忆混乱就是一种体现，而笼罩在沙湖镇的旧日城市阴影也证明了这一点，那么这位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的涉事人就可以解释了。
他不存在于如今现实维度时间流线，因此就像那些入侵物一样，无法适应于当下的时空度规，也就无法长期留在这里，而这也说明，发生于三天前清晨的那次异常事件，其实是一次时间流线的混乱。
只不过范围很小，并且马上就被时空度规所修正，所以在才会在人烟荒凉之地出现一个经历者。
“有可能是因为遗失权柄的影响，”封鸢低声道，“也有可能是那块‘准交界地’的辐射。”
“必须尽快找到剩余的遗落权柄才行。”
他决定先去解决掉那片不稳定的区域。
再次传送到荒漠边境，这里依旧是死寂的黑夜。重构意识层和空间层他也算是熟练工，而且这也不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方法，上次在“六号交界地”有死神投影演示来着。但是在动手之前，他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虽然没有找到白夜信徒当年在沙湖出现的确切线索，但不论是被割舌的祭品，还是“梦境遗迹”事件中“他们”曾与放逐者勾结都足以证明这一点，白夜信徒在沙湖干什么？
也是因为机械女神遗失的权柄？
但不管“他们”在图谋什么，一准没什么好事。封鸢不可避免地又想起，自家副本里还挂着一个半的风干白夜信徒，其中一个来自于早些时候的“平水大区事件”，零点五……不，零点三来自不久前“梦境遗迹事件”，反正被他带回副本之后都变得硬硬的，也不知道是死是活还是半死不活……
假设这一点三个白夜信徒是因为时空度规才变成现在这样的……那么理论上“他们”在现实维度“崩解”之后就不应该继续存在，应当是像其他入侵物一样逐渐消失，但是因为封鸢把“他们”带回副本里保存了起来，副本里是没有时间流线的，所以“他们”得以像标本一样存在。
但是如果把“他们”拿去别的时间流线……比如遗失权柄存在过的时间流线，如果“他们”当年出现在沙湖就是因为机械女神的散落权柄，那在正确的时间线上，标本也应该能活过来吧？如果活不过来就打一顿试试。
封鸢即刻返回副本，提溜了那零点三个白夜信徒再回到荒漠，进入了不稳定的空间层，准备先做一下实验。
找回的遗失权柄在他手中，因此他能够分辨哪一处空间、哪一条时间轴曾经存在过权柄，没用多久找到了一片迷雾的世界。
不，那应该不是迷雾，而是混沌的物质融为了一体，属于现实维度的一切都不复存在，只留下一片虚空……比暗面还要干净一些。
很难想象这里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毁灭得如此彻底。
也难怪言不栩说对此毫无记忆……能有记忆就怪了，这就不是人该来的地方！提起这个封鸢就来气，不过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安然无恙离开的，因为机械女神的庇佑？
他暂时将这件事抛在脑后，手一挥，零点三个咸鱼干……不是，白夜信徒漂浮在了他面前，没有瞬间崩解，说明有戏，但是因为这一点儿白夜信徒本身就不完整，封鸢也不确定“他”还能不能和自己交流。
那苍白的血肉漂浮于虚空，逐渐开始蠕动，像是一团腐坏的脑浆，扭曲……变化……逐渐成为一种丑陋诡异的虫豸的形状。
封鸢顿时来了精神，决定直接严刑拷打，猩红光影如倒悬的河流笼罩向苍白虫豸：“老实交代，你们是不是也在找机械女神遗失的权柄？”

第422章 迷失（五）
毫无准备的白夜信徒直接被封鸢这一声给问懵了。
试想，一直处于标本状态，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结果忽然又诈尸活了过来，活过来也就算了，还有一个十分恐怖的高位格存在俯视着你，问了一些你根本听不懂的问题，这还不如死了。
零点三个白夜信徒没有回答，但是封鸢还算有耐心，又问了一遍。
因为是意识层面的交流，所以不存在语言障碍，而他又能感知到此时的对方是有独立意识的，所以回答与否就只是态度问题了。
“我，我没有明白，没有明白您在说什么……”白夜信徒战战兢兢地道。
封鸢只好从头说起：“你们企图控制巨人族群去三刀崖的祭坛完成祭祀，对吗？”
“是，是的，您都已经知道了……”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什么目地？”
“‘容器’——”
“这个我也知道，还有呢？你们有没有在寻找机械女神遗失的权柄？”
“什么？”白夜信徒惊疑道，“机械女神的……权柄？”
“他”没有说谎，在封鸢面前“他”也不存在说谎的机会。
不是因为权柄……难道有别的目地？
“你们怎么判断‘容器’的存在？”封鸢问道。
“是一次占卜的结果……”
“你们也会占卜？”封鸢讶然道，“还是说，是放逐者帮助了你们。”
白夜信徒道：“占卜并非是兰诃人独有的天赋，我们也曾掌握占卜术。”
“曾经？那现在呢？”
“这个时代已经失去了占卜师诞生的土壤……占卜术，几乎已经失传了。”封鸢竟然从这个残缺诡异的生灵意识中感知到一丝落寞。
“除了祭祀和‘容器’，你们还有什么别的目地？”封鸢又问。
“……我们在寻找，某个……不，某一群只存在于迷失历史中的人。”白夜信徒不敢隐瞒，“连我们也无法确定他们是否真的存在过，他们被称作是……‘灰烬使者’。”
灰烬使者。
这还封鸢第一次在现实纬度，除了自己和言不栩之外的人口中听到这个称呼。灰烬使者果然不仅仅存在于游戏副本，还存在现实维度。
“找到了吗？”封鸢低声问。
“没有，线索很少，我们来荒漠也是为了找寻他们的踪迹，但是他们或许已经不存在了……”
“确实。”封鸢淡淡道，“现实维度是找不到他们的踪迹的……你们为什么要寻找灰烬使者？”
白夜信徒沉默了半晌，茫然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这是整个族群诞生的使命，是我主的神谕……”
封鸢懒得继续听“他”赞颂邪神，将“他”留在了湮灭的空间里，而不久之后，随着空间层和意识层的重构，这零点三个白夜信徒将和断裂的空间层一起消失。
他有些没想到白夜信徒竟然会在寻找灰烬使者。不过，二号交界地的样本与副本中的“灰烬”类同，或许在历史上的某一时刻，灰烬使者真的曾在这里出现。
封鸢忽然想起刚才在卷宗上看到，出现在沙湖的黑色团块状入侵物。如果二号交界地会随机出现在荒漠，那么沙湖的入侵物会不会其实就是……灰烬？！
所以当年的沙湖才会有白夜信徒出现过的影子，“他们”应当是追随“灰烬”而来。而副本中灰烬使者曾说过，“灰烬”是太阳坠落引发“大混乱”后的遗留物，无法毁灭，只能是与收集者们一起葬入陵墓之中。
但是那些被误当做入侵物的“灰烬”又为什么会消失？如果是因为时空度规……是否可以作证，这些“灰烬”和现实维度不存在于同一时间流线？
他并未在未知空间停留太久，回到现实维度之后，时间果然还停留在他刚从神秘事务局离开的时间点。
荒漠观测站。
封鸢给赫里打了声招呼，告诉她不稳定的空间层已经恢复，而赫里却向他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你打算再去一趟迷谷镇？”封鸢若有所思道，“什么时候，我和你一起去吧。”
次日一早，他等来的并非赫里一人，还有……小诗。
而很巧的是封鸢也不是自己一个人，还有他的挂件言不栩。
“你怎么跟来了？”封鸢笑道。
小诗一本正经：“赫里女士说这边的时间流线可能存在一些问题，而我比较擅长这个，而且我也去过《迷谷镇》副本，所以来帮忙。”
封鸢无情地戳穿了她：“我看你就是不想上班吧？”
小诗：“嘿嘿。”
“那你怎么不把顾苏白和梁总也都叫上，”封鸢玩笑道，“就当是部门团建。”
“这对吗？谁家正经部门团建是去调查异常事件，打丧尸？”
小诗白了他一眼，伸出手朝着言不栩挥了两下，算是打招呼：“你也是来帮忙的？”
“是。”言不栩点了点头。
“现在就出发？”封鸢问。
“不急，我还叫了老周，”赫里淡定地道，“他对空间层变化感知更敏锐，或许能发现我们发现不了的细微之处。”
她一边说着，一边心道这个破迷谷镇什么水平，竟然要三个顶尖觉醒者，一个神话生物和一个神明去调查，这要是什么都调查不出来，说出去岂不是要让人笑话。
命运总是如此公平，为了不让他们这一行“人”被人笑话，沉寂已久的迷谷镇注定不会如以往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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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静室祈祷的齐格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粗犷的面容上露出了些许茫然神色，而后抬起手掌，双手交叠贴在额头上，那像是一个古怪的仪式，他一直保持这样的动作足足一分钟，才缓慢放下手掌，召唤来了风铃三号。
“你帮我去‘地底’跑一趟。”他语气温和地对小兔子说道。
“有什么事情吗？”风铃三号张开三瓣嘴，好奇地问。
“没有，只是日常巡视，”齐格说道，“你知道，如果我亲自去可能会惊扰到祂。”
“好吧。”小兔子的身影逐渐消失了。
齐格站起身走出了静室，此时的翡翠冰川是夜晚，无垠天穹倒映在平静湖面，极光犹如水面的涟漪，不断变换出绮丽绚烂的色彩。
“难得你会从屋子里出来。”他的身边无声无息出现了一位白衣白发的老者，他紧闭着双目，须发接被夜风拂动，身形飘逸。
“刚才‘风铃网络’有异动。”齐格说道。
“什么异动？”真理观察者问。
“暂时无法判断，不过仅有机器细微的一瞬……”齐格举目远眺，“我已经让风铃三号去‘地底’了。”
“不是说若非事态紧急，不应去惊扰祂吗？”翡翠冰川的万仞冰渊之底沉迷着一个古老的意识生物“盖那多尔”，也就是风铃意识网络的本源体。周浥尘略一停顿，又道，“上次‘六号交界地’出现异常时，风铃似乎也有所异动？”
“是的，所以我实在有些担心……”齐格呢喃道，他收回目光看向了周浥尘，忍不住道，“你非得闭着眼睛和我说话吗？”
“噢……这个啊。”周浥尘慢吞吞地应和着，微微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眼皮缝隙之中，依稀可见他的瞳孔缩小，眼白彷如碎裂，两行血泪从眼角蜿蜒而下，像是横亘在脸上的伤口。
齐格：“……”
“你又看了什么？”
“这也不是我想看的……”周浥尘嘀咕着，“荒漠最近风沙频繁，是因为某件与神明有关的物品影响了那里的空间层和时间流线，赫里叫我一起过去看看。”
一般这种情况你只会难抑好奇之心，跑得比谁都快……齐格在心里默默道，面上却没有戳穿他，只顺着的话问：“然后呢？”
周浥尘动作缓慢地擦拭去脸上的血泪，再度闭上了眼睛，道：“那里……发生了一些难以想象的情况。”
这倒不是他故意的卖关子，而是他确实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句来形容。
当他们到达迷谷镇时，一开始那里依旧如以往般平静，但是逐渐的，周浥尘却察觉到一种诡异的混乱，明明周围构建起隔绝的“领域”，秘术所架构起的灵性壁障高高竖立，但是他却觉得，那“领域”似乎下一秒就要崩塌。
赫里忽然道：“似乎，和我上次来时不太一样了……”
“时间流线很奇怪，”小诗皱眉道，“我不太确定，但是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时间流线。”
封鸢刚准备让其他人回去，老周就倒吸了一口凉气，几人同时回头，只见他已经捂住了眼睛，手指之下有血迹溢出。
其他人：“……”
而被他注视的方向，空气仿佛被高温燃烧一般开始变形，更像破碎的镜子玻璃脱落，露出漆黑的水银内里。
“是空间层断裂吗？”封鸢道。
“不太像，”周浥尘道，“更像是……入侵！”
“老周，你回去。”赫里盯着那诡异的空间层，“万一现实维度发生了什么也好应对。”
周浥尘没有犹豫，依言离开，随后马上来翡翠冰川找齐格，提前做一些准备工作，哪怕什么都不会发生。
他离开迷谷镇的半个小时内，现实维度平静无比，但却并不能得知，“领域”隔绝的迷谷镇会发生什么？

第423章 迷失（六）
“这……怎么回事呢？”封鸢望着四处静寂无人的街道，难得有些茫然。
就在不久前，周浥尘离开之后他便尝试小心靠近那处疑似入侵的裂隙，但那裂隙似乎极其不稳定，未等他采取什么措施，忽然毫无征兆的破碎开来，封鸢听见自己身后的小诗低声惊呼，他尚未来得及回头，身边的环境就已然换了一副模样。
灰黑破败、看不出形状的残垣断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安静的街道，两旁建筑虽称不上巍峨富丽，但也十分整齐完好，行道树葱茏，甚至偶尔有野鸟停留，一派祥和景象，只是除了……这里没有人。
以刚才那处裂隙崩塌来判断，他现在应该是已经离开了现实维度，裂隙崩塌不应该只影响到他一个人，但是言不栩、赫里、小诗三人却并未和他一起“降落”在这里。灵性标记的感知依旧存在，感知却很模糊，封鸢也不能判断他们究竟是否和自己同处一个空间层。
不过既然他们都没事，他就暂且在周围做了简单探索……这里除了没有人之外倒是设施齐全，就他所在的这条街道而言，商铺琳琅，拐角处还有一个小商场和电影院，只是所有建筑都门扉紧闭，也没有什么混乱打斗痕迹，他从一座住宅的楼层之中穿行而过，每一个家庭都是如此，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房子里还是有少一些东西。
比如鞋架上经常使用的位置空置、厨房里也很少有新鲜食物残留，就好像有人提前收拾好了这一切。
于是他猜测，这里的居民大概是因为某件事而提前撤离了。
但如果是这样大规模的撤离，必然会有组织方，居民撤离后也应该留下巡逻或者守卫者才是……封鸢离开居民楼，准确去其他街道看看。
街道拐角的商场外楼有一个巨大钟表装饰，显示此时的时间是下午七点三十二分，而天光也黯淡下来，天穹边际有深浅不一的灰黑霾云汇聚，似乎昭示着即将到来的夜晚并不是一个好天气。
封鸢莫名觉得这钟表装饰很熟悉，他再往前走，看到了一个小广场，广场中央的喷泉没开，几个不锈钢喷水头静静伫立，像是植物凋零后的残杆，而钟表楼的另外一面，是一方黑色的大屏幕。
在他的记忆里这屏幕应当是裂开的，而周围的建筑则破败无比，干涸的血迹和碎肉遍布，街道上空飘荡着阴冷的迷雾。
所以这里是……异变发生之前的迷谷镇？
……
天马上就要黑了。
在这样诡异无人的环境里，夜晚一般意味着危险，但是言不栩并不在意，他本来想尝试传送或者从暗面绕道看能不能离开这里，但是上次冒险之后惹封鸢生气的事情历历在目，为了不让男朋友担心，有些习惯确实得改改了。
裂隙崩塌时他站在封鸢身侧后方，正好能够看见小诗满面惊愕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而后犹如烟花一般，纯白的光点炸开，犹如雾气，犹如丝线般蔓延，下一秒，他们所有人就都被那丝线吞没。
再意识清明时，已经从现实维度到了这里……一座无人都市。
这里处处都残留着人生活过的痕迹，但是曾经生活在这里的人仿佛在某一时刻全都消失了，只留下一座空城。
言不栩尝试了几个探查秘术，没有奏效，也不知道封鸢他们有没有和自己同处一个空间层……序列-019依旧平静。
他没有记录小诗和赫里的灵性标记，更气人的是封鸢的也没有，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在心里骂了自己两句，他沿着街道继续往前，哪怕是夜晚危险暴露……危险，也是情报的一种。
“啦啦……啦……啊……”
耳边忽然响起模糊的歌声。
那声音听起来似乎颇为稚嫩，哼唱着意义不清的歌谣，在寂静无人的城镇中显得尤其突兀诡异。
言不栩停下了脚步。
哒，哒，哒。
轻微的脚步在靠近，歌声也越来越清晰，那听起来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清脆而童真，有几分独属于孩童的尖锐，让言不栩觉得莫名有几分亲切的熟悉……只是声音听起来如此，却不代表那真的会是孩童，未知空间的生灵诡异多变，模仿和蛊惑只是它们最基本的能力。
街巷的光能路灯投下昏淡的光，一条细长的影子如蛇般从墙角攀爬过来，接着是短短的小腿，白色裙摆，好奇而稚嫩的脸颊——还真是个小孩。
而等言不栩看清楚那小孩的面容，不禁惊疑出声：“安安？”
小女孩乱七八糟的歌谣顿时一停。
“……你是谁呀？”她好奇而认真的问，路灯之下，能看到她闪闪发光的银白头发，湛蓝如宝石的眼睛，毫无瑕疵的脸颊，就如同一个精致漂亮的人偶。
“你不认识——”言不栩微微皱眉。他有些不太确定眼前的小孩到底是不是安安，虽然她长着和安安相同的面容，声音也一样，但是他直觉这小孩并非是人类……不过，既然安安和赫里女士同一种族，本来也应该不是人类。
小女孩更加疑惑地歪着头：“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你是叫安安？”言不栩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不动声色道，“无形者？”
“是呀。”安安点头，声音一点也不小地自言自语，“这里应该没有认识我的人类才对……你从外空间来？”
言不栩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诶？听不懂吗？”小女孩睁大眼睛打量着他，“我说的就是人类的语言呀，你为什么听不懂，请问你是傻子吗？”
言不栩：“……”
这小孩真不礼貌，回去得跟封鸢和赫里女士告状！
“你在这里做什么？”言不栩假装没听见她刚才的话。
安安嘟着嘴：“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
“我听得懂，我也不是傻子，”言不栩忍耐地道，“我只是在问你是怎么看出来，我是从外空间来的。”
他变相承认了自己不是“本地人”，但这样回答，或许能让他搞清楚这座无人城市究竟是什么地方。
“因为这里已经没有别的人了。”小女孩露出狡黠的笑容，“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言不栩不动声色地道，“找我做什么。”
“城里的人都避难去了，污染马上就会吞没这里，我负责做最后的巡查。”安安说道，她指了指言不栩的左手手腕，“我感应到了熟悉的灵性波动，所以才找到这里来的。”
言不栩的左手臂轻微动了一下，那只手腕上，戴着序列-019。
他察觉到眼前的小女孩虽然不论是长相、声音还是种族都与他曾见过的安安一致，但却并没有另一个安安那样怯懦懵懂，她似乎……更加聪慧、灵动，心智更加“完整”。
言不栩掀开衣服袖口，将序列-019毫无遮拦地展示在她面前：“这个？”
“嗯……”安安点头，湛蓝的眼瞳中似乎有漩涡般迷幻的光晕闪过，“耶？它怎么死气沉沉的？”
“不知道。我拿到它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女孩伸出白嫩的小手掌：“给我，帮你修一修。”
言不栩看着她，忽然道：“可以，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安安很是好奇地道：“什么条件？”
“污染来临之前，你得跟我在一起。”言不栩缓缓道。他得搞清楚所谓的“污染”到底是什么。而且，如果封鸢他们也和他一起掉落在了这个空间层，他就必须带这个安安去见赫里女士，这至关重要。
“想让我保护你是吧？”小女孩一副“我已经看穿了一切”的表情，得意地道，“哈哈！你也知道本大爷的厉害！答应你了。”
言不栩：“……你的人类语言是谁教的？”
安安“嘻嘻”笑了两声，依旧很得意：“怎么样，我学得好吧？”
“学得很好，下次别学了。”言不栩说着，拿下手腕上的序列-019递给了她，“要多久可以修好？”
“我要先看看它哪里出了问题，”安安皱着小眉毛，“总之在你走之前还给你就是了，反正我都要保护你。”
言不栩淡然点了点头。
安安接过序列-019，总觉得那哪里好像不太对，但是她的注意力很快被手中的序列-019吸引，没有继续思考刚才的问题，也就一时间没有察觉到，自己被没有良心的大人套路了。
“好像，”安安嘀咕道，“它好像经历了什么极致的破坏，是因为……吗？”
最后半句话声音极轻，言不栩没有听清楚，追问道：“你说什么？”
“你不会想知道的，这超出了人类的认知界限。”安安将序列-019放进了口袋里，而这时候言不栩才注意到她的穿着并不是现实维度常见的裙子，而是一件颇为古朴的长袍样式衣服，鞋子也是手工缝制的皮靴。
言不栩不置可否：“和你刚才说的污染有关？”
“有……吧？”安安沉思道，“或许有，我也不是很确定。如果你想知道的话可以去问安提拉，你不是祂的信徒吗？”
“安提拉？”言不栩重复了这个名字，他隐隐感觉到自己的灵性似乎有朝着某一方向倾倒的趋势，灵性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名讳。
安安“哦”了一声，抬起头看着他：“我忘了，你们习惯称呼祂为，机械女神。”

第424章 第五座灯塔
那竟然是机械女神的名讳……言不栩不免有些惊讶，安安竟然可以直呼机械女神的名字，她到底……是谁？
“我不是祂的信徒，”他不动声色道，随后果然在安安脸上看到了不作伪的诧异，“不过也不能说与祂毫无干系就是了。”
毕竟他到现在也没搞明白机械女神为什么要指引他去寻找序列-002和那条晶石手链。
“什么关系？”安安仰起了小脸。
“不可揣测神明的用意。”言不栩说道，“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安安撇了撇嘴：“先找个地方去修好你的小玩意儿，然后再去找找看镇上有没有别人……不过，这里的人都已经转移走了，如果还有人，应该是就会是和你一样的情况吧。”
“你能感应到镇上出现的人吗？”言不栩连忙问。
“当然不能，”安安瞥了他一眼，“我感应到你是因为带着‘灵魂的回响’。”
言不栩如有所思：“那如果是和你一样，同为无形者呢？”
“那还是可以的。”
“我来这里之前是和同伴在一起，我的同伴中有一位无形者，不知道她是不是和我一样来到了这个地方——”
“那我们一会儿去找她吧！”安安高兴地道。
她说着，和言不栩来到了一个公交站台前，双手一撑坐在了长椅上，将序列-019拿出来摆放在了自己的身旁。
她嘴里不停地嘀咕着什么，表情时而困惑，时而恍然，她说的是一种言不栩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带着一种无法获知，更无法理解的障碍，听得久了甚至有种眩晕感。
安安忽然抬起头看了言不栩一眼，用人类的语言说道：“我帮你修好‘灵魂的回响’，一会儿还会帮你找到同伴，你是不是应该感谢我一下？”
言不栩挑眉：“你想让我怎么感谢你，给你买冰淇淋？”
安安大惊：“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我吃冰淇淋？！”
“但是这里好像买不到冰淇淋，你换一个要求吧。”
“那……”安安低下头继续摆弄“这样太无聊了，你给我讲个故事怎么样？”
“故事？”说实在的，给小孩讲故事有些超出言不栩的能力范畴，在安安期待的眼神中，他仔细回想了自己儿时听到过哪些童话故事，无果，因为他小时候根本不听故事。
脑海中唯一有印象的故事是前不久和封鸢约会时候看的电影，但那电影是个生化逃生游戏改编，里面充斥着各种诡异怪物和血腥场面，好像不适合讲给儿童听……算了，反正她也不是什么正经小孩，糊弄一下算了。
“……从前，有一个叫XX的富豪，他的妻子得了一种怪病，不论如何都没有办法治好。”
安安评价：“好老套的开头。”
言不栩：“那我不讲了。”
“你继续。”安安说完马上闭上了嘴。
“富豪无意中得知某个研究所曾研究出一种病毒能够治疗他妻子的病，但那病毒同时也具有强大的破坏性，这种病毒一经问世就被封禁，研究所也倒闭了。于是他找到穷困潦倒的研究所负责人，在一座偏僻小镇上秘密重建了研究所……结果病毒泄露，全镇的人都被感染，变异成了怪物和丧尸。”
安安等了半天，错愕抬头：“就这样？结束了？”
“对。”言不栩懒洋洋道，“就这样。”
其实中间还有很多细节，但是他懒得说了。
“好难听的故事……”安安嘟囔。
被拆分的序列-019各个部件缓缓漂浮悬停在她的面前，指针、链带、以及灵性光点流动的主体。
安安湛蓝的眼睛盯着闪动灵性光点，忽然轻轻“咦”了一下，“邦”一声脆响，序列-019主体被分离开，记录的灵性光点瞬间散逸而开，犹如萤火飘荡，犹如流沙光雨。
“喂——”言不栩无奈地看了一眼安安，收集这些灵性标记要很久，虽说不能长期存在，但如果是常用坐标，他就会定期重新标记。而离开序列-019的灵性光点很快就会消散，要重新收集足够他头疼一阵子了。
但安安就像没有听到他说的话，径自直勾勾盯着序列-019，道：“它曾记录过【灯塔信标】？”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言不栩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滞涩起来，他瞥见一双几乎遮蔽天穹与黑暗的光翼，那盛大而恢弘的光犹如闪电，在出现的那一刻已经消失，而言不栩的躯体、意识全都随之凝固，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扭曲成不清的团块，他听见安安又说了几句刚才那种令他眩晕的语言，而后他的灵魂与意识仿佛都开始颤抖，要从躯体值之中破碎迸裂……
一道询问的“声音”穿透他的意识：“你来自另一条时间流线？”
这“声音”直接钻入了言不栩的心智，洞穿了他的想法，在他理解这个问题的同时，对方也已经从他的思考中得知了答案。
这或许仅仅只是一秒钟，又或者是一个漫长的尺度，他理解了所谓的“灯塔信标”就是曾经置于序列-019的蓝色光点，那是机械女神的力量象征，是创造灯塔时的坐标，即灯塔诞生之地。
……可是那“信标”指引他前往的分明是荒漠深处，那怎么可能，会是灯塔诞生的地方？！
而后他发觉自己的心智回归，意识尚且清明，而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完全空白的世界。
“这里是我的‘秩序场’。”他的意识接受到这样的信息，“来到的这里的也只是你的精神体投射，请放心。”
言不栩感觉到视觉与听觉似乎回归了，他以另一种视角看到，安安漂浮在他不远处的空中，神情依旧有些好奇。
“他说他不是涉密学者，”安安道，“那为什么会有‘信标’，你给他的吗？”
“是另一条时间流线的安提拉。”机械女神说道。
言不栩没有“看”到祂的身影，却莫名感觉到，祂无处不在。
掉入了现实维度之外的时间流线……迷谷镇那条崩塌的裂隙竟然分裂的时间流线吗？
“不是的。”机械女神温和解释，“那只是一个‘交汇点’。”
言不栩蓦然回想起从小诗手中流淌的白色丝线，他听封鸢说起过小诗曾得到时间主宰的馈赠，难道……
“看来你已经想到了。”
“这条时间流线，和我所在时间流线，”言不栩问道，“有什么不同？”
“这里会即将毁灭……但你不属于这里。比起这条即将湮灭的时间流线，你们或许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回去吧。”
一道蓝色流光从空白世界的尽头流星箭矢一般呼啸而来，言不栩失去了意识。
空白世界恢复了沉寂。
良久，空中传来一声叹息：“您还要藏到时候？”
“诶？”安安震惊，“这里还有谁？还有谁！”
平静空白的世界就像是被风吹皱的水面，星光与阴影交叠漫延而出，凝聚成一个人类青年的身影。
“哇！你是谁！”安安大声问。
封鸢抬手揉了揉安安的脑袋，笑眯眯道：“我是魔王大人。”
安安一边躲避着他的动作，一边哼唧：“安提拉！这名字可比机械女神炫酷多了！”
“那这个名字送给你了，”封鸢又将跑开的安安拽回来，“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魔王殿下。”
“您似乎，认识她？”机械女神问道。
“我认识我所在那条时间流线的安安，话说这孩子是你的权柄具现化？”封鸢抬起头，看向空白世界的某个方向。
“可以这么说。”
被封鸢所注视的那个方向有明亮的光团，而光团周围则环绕着巨大无垠的翅翼，他忍不住道：“你能不能下来和我面对面说话，这样有点太抽象了，我不习惯。”
机械女神化作一道流光降落在了封鸢面前，大概是看封鸢比较人模人样，于是也善解“人”意地捏了个人形，唯一的问题祂用了和安安一样的建模，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女孩飘在他面前多少有点诡异，但还好机械女神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所以很容易分辨。
“她是我早年的创造造物，样子模仿了我第一个信徒的女儿。她的女儿掉下了悬崖，连尸骨都找不到，于是向我祈祷，渴望能得到一件女儿的纪念物，我做了一个人偶赐予她……她死去的前一天，将旧人偶献祭给我，祈祷人偶可以永远陪伴我，我允诺了这个祈求。”
“难怪安安是人类沐模样。”
“您喜欢人类？”机械女神说道。
而封鸢例行问道：“你也不认识我？”
“想必另一条时间流线的我认识您。”
“好吧，但是你看到我，好像也不惊讶？”封鸢略有好奇地问。
“不久前，我察觉到这里的时间流线似乎出现了某种奇异的‘交汇点’，所以才让安安来这里巡查。她已经在这里等待了许多天……您那位人类朋友拥有‘灵魂的回响’，而且他曾记录过‘灯塔信标’，我大概能猜到一些，正在发生的事情。”
“你是指，时间流线的交汇？”
“您不知道？”机械女神惊讶道。
“我确实不知道天气术士想做什么，”封鸢无奈，“但是照目前情况来看，祂似乎是想改变某些时间流线。”
“我与您有同样的想法。”机械女神轻声道，“而且，您的到来让我看到了希望。”
封鸢皱眉：“你所说的污染，是不是导致了太阳的坠落？”
他将“灯绳事件”和从真理之神处获知的信息与机械女神交换，得到了对方肯定的回答。可是当他询问“污染”究竟是什么的时候，机械女神却只是摇了摇头：“我们并非全知全能，已知空间之外，依旧有许多我们所不能理解的事物。”
封鸢微微点头：“对了，你刚才说，‘这里即将毁灭’是什么意思？”
“污染会吞噬这里，而这里，已经是最后一片净土了。”
“你是说……”
“现实维度……马上就要不存在了。”机械女神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污染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上一次是死神阻挡了灾难的降临，但这是错误的开始，祂的陨落和意识领域权柄的消亡导致维系现实维度存在的基石崩毁。我们最终还是走向了毁灭。”
“所以，如果想要改变时间流线，最重要的就是，阻止死神的陨落——”
但是封鸢所在的时间流线……死神并未真正陨落！
哪怕死神的本体不知所踪，但是只要序列-011还在，意识层就不会崩塌，这就是时间主宰预见未来之后所做出的防备与对策……那么他所在的时间流线的死神本体，会不会同样也是为了阻止荒漠即将到来灾难，所以才不知所踪？
而现在荒漠依旧存在，说明——封鸢蓦然看向了机械女神：“你刚才说，记录在序列-019 中的蓝光是灯塔诞生之地，那……”
那言不栩找到晶石手链的地方，是一座灯塔曾诞生的地点，荒漠之中，曾经存在过灯塔？！
“现实维度，本应该有五座灯塔，对吗？”封鸢轻声道。
“当然。”机械女神道。
原来是这样……这才是机械女神的权柄破碎遗失的原因，灯塔就是祂本身，祂大概以一座灯塔为代价，与死神一起阻挡了最初的灾难降临。
于是这片土地失去了光明，失去了生机……虽得以保全却只留下苍莽的戈壁，而这里的人倔强而顽强，尽管如此也不肯离开故土，于是族群文明延续至今。
封鸢喃喃道：“难怪迷谷镇会有一个‘交汇点’，死神还没有陨落……时间流线已经被改变了。”
机械女神的灵性在这一刻发生了震荡一般的起伏：“您——你们成功了？”
封鸢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将他猜到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祂虽然没有陨落但是情况不太好，其他人——其他神都不太好，现在看来只有我还健全。”
这次机械女神没有接话，封鸢仿佛从她湛蓝的眼眸之中看到了悲伤。
半晌，祂对封鸢道：“刚才将其他的‘灯塔信标’都记录在了‘灵魂的回响’之中，‘信标’会对权柄有所感应，剩余的破碎权柄应该很容易就能找到。”
“权柄……”封鸢抬手一招，一条灰蓝色晶石手链出现他的手中，“这应该也是权柄的一部分，但是似乎被封印了。”
“是污染。”机械女神眸光微凝，但是下一秒，祂却伸出手按在了晶石之上，刹那之间，晶石恢复了原本的光华明净，而封鸢注意到机械女神的眼眸之中似乎出现一个沉淀的黑点。
“你……”
“一点点污染没关系，我还是能够净化掉……虽然不确定权柄完整是否能够唤醒‘我’，但是至少，”祂看了一眼安安，“应该能够让这个小家伙来帮你。”
封鸢松了一口气：“我会尽力让你‘复苏’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斟酌地道，“时间流线被完全改变之后，你和安安……还有这条时间流线会怎么样？”
“我也不太清楚。”机械女神很不熟练地对他笑了一下，“但是时间流线之所以被称作‘流线’，是因为在时间主宰所构建的时间规则之下，一切都是线性的、完整的、闭合的，所以，如果被改变的时间流线闭合，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在您的认知里同时存在两个安提拉。”
“会闭合。”封鸢重复道。
而安安问道：“我们会消失吗？”
机械女神看了她一眼，道：“嗯……我也不知道。”
祂又转向了封鸢：“但是既然您找到了‘交汇点’并且出现在这里，或许就说明了，时间流线正在闭合。”
“我愿意相信您。”
封鸢深深看了祂一眼：“但愿如此。”
……
空白世界无声破碎，机械女神与安安回到了寂静的小镇，安安问祂：“这次你要去哪里？”
“我留在这里陪你。”机械女神道。
“可是也很无聊诶……”安安看向远处，绵延的夜色遮蔽了城市的轮廓，她忽然想到什么似的露出了开心的笑容，接着，城镇的格局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雾气弥漫四起，一道道漆黑的、动作僵硬而别扭的影子从迷雾中走出。
机械女神问：“这是什么？”
“是丧尸！”安安得意地道，“怎么样，这是我刚听到的故事，被变异丧尸占领的人类城市，是不是很酷？”
机械女神沉默了一下，道：“我说，你以后还是少看点人类动漫吧。”
安安停下动作，微微仰起头：“还会有以后吗？”
良久，机械女神轻声道：“会的。”

第425章 一个故事
“我们刚才去的那个地方……是，迷谷镇？”小诗惊诧地看着周围的残垣断壁，“我说的是副本，但是好像又和我之前去过的副本不一样。”
身后传来一点窸窣的动静，他回过头，见言不栩从不远处走了过来，而小诗分明记得，他此时正走过的地方，就是刚才那条“裂隙”。
“入侵的裂隙不见了？”她会过头看向赫里，而赫里看向了封鸢。
言不栩走回到了他身旁，开口道：“那不是‘裂隙’，而是一个……”
他斟酌了一下字句，最后却还是采用了机械女神了的说法：“是一个‘交汇点’，两条时间流线的‘交汇点’，我们刚才去的地方，应该是另一条时间流线里没有遭遇灾难毁灭的迷谷镇。”
但是他想起机械女神最后一句话，心中又仿佛有什么东西重重坠了一下。
“先检查一下这周围有没有什么变化。”赫里说道。
几人分头去了遗址的各个方向，不一会儿又纷纷返回，除了那条忽然出现又消失的“裂隙”之外，这里没有发生任何异常，连“领域”的灵性波动都没有混乱一分。
返回观测站后，赫里暂时借用了一个空会议室，用来做刚才这次“短暂”行动的复盘，之所以说短暂是因为此时会议室墙上的钟表指向上午十一点，距离他们出发才刚过去不到半个小时。
除了言不栩之外，其他人都基本没有什么际遇（表面上），因此互相通传情报的过程也十分短暂，言不栩将序列-019放在了桌上，“表盘”中央再次出现了一颗蓝色的光粒，赫里郑重地道：“这就是……‘灯塔信标’？”
言不栩“嗯”了一声。和上次不同的是，他的灵性与“信标”相连，甚至能够感知到坐标内所蕴含的力量与信息，“信标”有任何细微变化他都能第一时间感知到。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只能被动接受，这大概就是安安说得“修复”。
“女神没说‘信标’到底有什么作用吗？”
“大概是和上次差不多，寻找和晶石手链类似的物品，”言不栩沉思道，“那可能……是灯塔的一部分，荒漠曾经应该也有过一座灯塔，我猜的。”
赫里略有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在离开“交汇点”回到现实维度之后封鸢就已经简略告诉她关于时间流线“交汇点”的猜测与事实。不得不说，言不栩确实非常敏锐，仅凭片段的信息就已经猜到了真相。
“对了，我们回来后我发现时间主宰给我的那块骨骼不见了，”小诗呐呐道，“这应该是祂布置好的吧？而且出现了与现实维度不同的时间流线，是祂的权柄范围……”
时间主宰到底想要在做什么？
这是除封鸢之外，在座几人共同的疑问。而封鸢虽说已经猜到了祂的打算，却同样心有疑虑，这么做真的有用吗……毕竟现在包括祂自己在内的四位真神，有一个算一个，大家都惨兮兮的。
“这个以后再说，”赫里再度看向言不栩，错了措手道，“既然‘灯塔信标’在你这里，那这个找剩下相关物品的任务……”
言不栩嗤笑：“您还真是不客气。”
“封鸢和你一起，我会为你们提供一切帮助和支持，”赫里严肃地道，“还有报酬。”
最后一句是说给封鸢听的。
当然了，现在这个活儿除了他们俩也没人能干，能够使用序列-019并忍受它的负面影响的只有言不栩，而他们要去寻找的，是一位神明遗失的权柄。
“知道了。”封鸢用应付领导的敷衍语气回答。
赫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言不栩挑眉道：“我还没答应您呢？”
“行了，封鸢都同意了你还能不答应？”赫里不屑地道，坐在旁边的小诗眯起了眼睛，非常灵敏地察觉到哪里不太对，不过还没等她开始发挥就被赫里提溜走了，因为她只请了一天假，现在回去说不定还能赶上下午去上班。
“不要啊，我不要去上班，”小诗哀嚎，“我宁愿去找伽罗学兰诃语都不想去上班啊！”
“话说您怎么也没去上班？”赫里有些好奇地问封鸢，“我记得您不是还没离职？”
“也差不多了，就等新人出院来报道，我的离职审批都已经走完了。”
因为有“信标”，他们也就不用时刻守在荒漠，南音的调查小队暂时留了下来，最近灾害频发，荒漠边境不少“监测之眼”都受到了影响，他们也分担了一些观测站检修工作，以及还需要对“交汇点”所在的遗址继续监控。
“女神的意思是，只要找到所有破碎权柄，就能让安安苏醒？”
封鸢点头：“祂是这么说的。”
“关于你刚才讲的安安的来历，”赫里思索道，“我有一点别的猜测……”
“序列-001？”封鸢诧异道。
“嗯……其实大部分超凡物品都是出自第二白昼，所以我也只是猜测，她应当是女神创造的炼金生命，并为她赐予了自己的部分力量，所以她才能与权柄相融合。”
“但现在‘灯塔信标’也没有给出什么别的指引……”
那条经过机械女神亲自净化的晶石手链被赫里送回了灯塔，而让封鸢觉得有些奇怪的是，他以为只要回到现实维度，“信标”就会立刻给出剩余破碎权柄所在的指引，但是那天从“交汇点”回来之后“信标”就一直安安静静，言不栩重新收集了大半之前记录的灵性坐标，忙活了两三天，越来越多的灵性光点如流沙般出现在序列-019的“表盘”之上，“灯塔信标”也如它们一般平静。
他郑重其事地询问了封鸢能否记录他的灵性坐标，隆重程度大概不亚于表白求婚，搞得封鸢莫名紧张，结果就只是记录个灵性标记而已。
下午去神秘事务局的时候他向赫里吐槽了这件事，赫里不仅不觉得烦还表示爱听多讲，手和嘴也没闲着，从柜子里摸出一包瓜子磕起来。
“话说，”她犹豫道，“你打算一直不告诉他吗？”
封鸢知道她说的是什么，神情平静地望着窗户玻璃上的反光点一会儿，就在赫里以为他会一直沉默下去的时候忽然道：“我不想让他知道，非常不想。”
他能看透时间的诸多迷雾，也应该能看透自己的内心。
——祂的人类肯定以为这是一场美好的爱情，他只是喜欢祂而已，为什么要打破他的幻想，而且祂自己也沉迷其中。
——为什么不继续呢？
可是，人类最厌恶欺骗与背叛。
这也不是他的幻想。
“我再想想吧。”封鸢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额头。
“很少从您这里看到犹豫不决呢。”赫里道。
“我其实很担心，”封鸢无奈笑道，“要是他再警惕一点就好了。”
“啊，要我说，在其他的事情上他都警惕敏锐的可怕，”赫里也跟着笑了一下，“可惜，除了对你。”
接下来几天里，接替封鸢的新人终于入职，封鸢如愿以偿地离职，不过顾苏白又去集团开大会了，小诗也不在，导致他们的散伙饭没吃成，准备留着以后再说。
荒漠的“监测之眼”恢复了大半，值得一提的是，最近都没有再有风沙，这让封鸢怀疑风沙可能是时间流线“交汇点”不稳定引发的，现在“交汇点”消失，风沙也就停止了……与之相对，他还有另外一种猜测，风沙停息是因为权柄回归灯塔，而“灯塔信标”之所以没有给出指引，或许是因为，剩余的破碎权柄，不在现实维度。
但对于这个猜测他目前也没有别的头绪，所以就只能暂时搁置。
晚上封鸢和言不栩回了不夜港，终于兑现了数天前未能完成的晚饭，尤弥尔夫妇以及艾兰对他们俩谈恋爱这件事反应平淡，格林尼斯甚至拍着小儿子肩膀感叹：“崽，你实在太让阿妈失望了，你知道我的橱柜里已经摆了三套新餐具了吗？”
“这怪我吗？”言不栩郁闷地道。
“怪我，怪我。”封鸢熟练地接话。
他发现言不栩这个人实在是好哄极了，说几句好话就可以让他高兴；而同样的，如果表现出疏忽，他就会生闷气，封鸢觉得这简直好玩得不行，于是在“故意惹他”和“哄他高兴”之间反复横跳，言不栩怒极反笑，问他是不是在遛狗，然后抓着他亲个没完，还差点被格林尼斯撞到，从那以后他就决定吃完饭就回自己的房子，坚决不在父母那里多待一秒钟。
“真可惜，艾兰还叫我晚上打游戏呢。”封鸢感叹。
“在哪不能打？”言不栩暼着他，“我才是你男朋友。”
“这和你是不是我男朋友有什么关系，”封鸢扔给他一个手柄，“那你来陪我打游戏。”
其实言不栩也不是不会打游戏，相反他还打的挺好的，但这也不过是因为他这人学什么都很快，玩游戏只是为了陪封鸢，而不是因为他喜欢，但封鸢不一样，他是纯粹瘾大。
言不栩接过手柄，发现他玩的就是之前去看改编电影的那个逃生游戏，便随口道：“我之前在‘交汇点’遇到安安，她要我给她讲故事。”
“然后呢？你讲了什么故事？”封鸢盯着屏幕问道。
之前言不栩已经说过遇到安安的前后交谈，但是省略了无关紧要的部分，这还是封鸢第一次听见他提起这件事。
“就这个。”言不栩指了指电脑屏幕，操作着自己的角色一枪爆头了藏在阴影处的丧尸，“我们上次约会看的电影。”
“……你给小孩子讲丧尸入侵？”
“反正她也不是真的小孩，不过她说我讲得很难听。”
“你怎么讲的？”
言不栩复述了自己的当时的话，封鸢听完都沉默了，半晌才道：“你这掐头去尾的，最精彩的部分都没有了，讲得确实不怎么好——”
他的声音倏然停住。
小镇、富商、秘密实验室、丧尸……这一切巧合、熟悉而又不可思议。
《迷谷镇》副本的丧尸是怎么来的？据他所知现实维度似乎没有此类入侵事件……
如果这个副本不是以现实维度入侵事件为蓝本，而是基于某个“故事”的再创造呢？
如果安安与机械女神的力量同源，那对她来说，创造一个丧尸横行的小镇轻而易举。因为言不栩的故事讲得含糊得只剩下框架，因此《迷谷镇》副本的细节与电影完全不同，这就导致封鸢完全没往这方面联想，比如电影中的富商根本不是神明信徒，更不会去专门修建机械女神的教堂，这大概是安安自己的想法，嗯……夹带私货。
这大概也是教堂里为什么会有明确的机械女神神像的原因。
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一直以来的疑问，为什么机械女神的神谕会指向言不栩，安安为什么会觉得言不栩熟悉，她回过灯塔之后为什么“灯塔信标”会飞向言不栩，因为他和祂们在另一条时间流线相遇。
而为什么这几天的“灯塔信标”毫无动静，因为现实维度……和现实维度相关的已知空间，确实已经不存在破碎权柄，权柄……也就是副本BOSS安安，早就被找到，回归了灯塔。
时间流线不止被改变，而是已经完成了闭合。
原因与结果在这一刻发生“交汇”，另一条时间流线不复存在，但因为安安是神明的创造，与现实维度的唯一性原则共存，所以会保留两条时间流线共同的记忆。
真正的安安，在等待苏醒。
咚！
因为封鸢的走神，他的角色被怪物砸死，电脑屏幕上出现了“结束”标识。

第426章 灵性直觉（上）
可是《迷谷镇》为什么会变成无限游戏副本，权柄又为何会藏匿于这个异常的副本之中…… 主神一直在追寻机械女神的权柄，是否也与此事有关？
“你想什么呢？”封鸢一抬头就差点撞上言不栩的额头，他不知为何离得很近，眼眸中氤氲开一片浅浅的光。
“你离这么近做什么？”封鸢虽然这么说着，却也没有推开他。
言不栩眨了眨眼：“想看看你在想什么这么认真。”
封鸢没有戳穿他，反问道：“我在想什么？”
“不知道，”这次倒是很老实，他将手柄扔在一边，抬起手捧住了封鸢的脸颊，低声笑道，“但我想亲你。”
这句话也就是走个流程，封鸢被他困在椅子里，微微抬头就会与他唇齿相依。但封鸢忽然开口：“我在想《迷谷镇》为什么会变成副本。”
他说话时从口齿间溢出的温热气息像是糖霜一样融化在言不栩的嘴唇上，让他忍不住想去舔舐，他想着便也就顺从心意这么做了，舌尖在封鸢的牙齿上勾了一下，含糊地问：“……你非得现在说这个？”
然后更加得寸进尺地将自己的一条腿挤在了封鸢的两腿之间，封鸢只能搂住他的腰，被迫仰起头：“不是你问的……唔。”
“那想出答案了吗？”他又问。
封鸢想回答，但是到口边的话语都被言不栩吃掉了，他也不记得自己到底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言不栩的亲吻会让他有些不清醒，感官里只剩下气息交换的喘息，有种迷幻的失重感，只想抱紧他，一开始似乎是为了避免自己无休止的坠落下去，但是后来却无端生出别的想法，这时候言不栩在想什么呢？
似乎……只要是侵入他的记忆就能知道了，这太简单了，这个人类的一切都应该是属于祂的。
他忽然往后撤了一点距离。
“……怎么了？”言不栩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缱绻的鼻音，他的离得极近的眼睛里影影绰绰，像是欲望氤氲的火，又像情感蔓延的潮水。
封鸢的手一寸一寸沿着他的脊背往上，摸到后颈处，脊椎骨微微凸起的位置，轻声道：“你在想什么？”
“什么？”
“和我这样在一起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不知道是因为封鸢按在他后颈上手指有些凉，还是他的语气过于平静淡漠，言不栩忽然注意到他此时的神情，眸光深沉而平和，仿佛只是好奇，与自己的摇曳沉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因为亲密而升腾在皮肤表面的灼热瞬间降了下去，但他还是忍不住要靠近过去，俯在他的耳边道：“没想什么，只是觉得时间要是能停下就好了。”
我可以满足你的愿望。封鸢想。
“那你呢？”言不栩开玩笑一般道，“不会真的还在想那个副本吧？”
封鸢摇了摇头，说：“忘了。”
“忘了？你只是想耍赖不回答我吧。”
“我是说，会忘掉原本在想的事情，”封鸢道，“还想抱着你。”
拥抱是一个距离很近的动作，他能感知到对方的一切细微变化，体温、心跳、脉搏、血液流动，更清晰，更直观，更……如果这些都能变成自己的一部分就更好了。
这些不能说出来。和祂不是人类一样，不能让他知道。
“我还以为……”言不栩笑了笑，将心里升起的一点点怪异压了下去。
“以为什么？”
“没什么。”言不栩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颀长的身形遮去了台灯一半的光，影子如水般停泊在封鸢的脸颊上，“要去游戏里试着调查那个副本吗？”
“没用的，我已经试过了。”封鸢道。
“那，”言不栩将手柄抓了过来，“还打游戏吗？”
“不打了，我要睡觉。”
“睡这么早？”言不栩惊讶道，虽然现在已经晚上十二点，但是对于封鸢这种熬夜大王来说确实算早。
“你也来和我一起睡。”
因为封鸢，言不栩觉得自己最近把二十几年没睡的觉全都补回去了，不过他巴不得和封鸢同床共枕就是了。
躺在床上，他感觉到封鸢贴在他腰间的手臂，不轻也不重，好像……已经习惯了。
“晚安。”他轻声说。
第二天言不栩继续去记录丢失的灵性标记，封鸢虽然已经离职了，理应去神秘事务局不报道，但是他名义上还在“执行”赫里交给他的寻找权柄的任务，这得是个外勤工作，又因为这工作的进度也不是他能决定，最近多少也是遇到了一些阻碍，所以他这星期天天在家打游戏看动漫。
有时候跟着言不栩去收集灵性标记，但因为过于无聊，去了两次封鸢就放弃了，继续在家打游戏。
并且坚持不懈地在上班时间骚扰顾苏白和小诗，搞得顾苏白在群里大骂“封鸢你还是人吗”，封鸢淡定敲字：【我不是人。】
当然没谁会把他的话当真，不过顾苏白既然有时间聊天就说明他工作也不忙，封鸢借机问：【你对《迷谷镇》副本的记忆还有多少？】
顾苏白：【你在说什么胡话，我当然记得一清二楚。】
小诗奇怪道：【问这个干什么？迷谷镇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顾苏白：【对啊，是无限游戏又发生什么事了？你别吓我，我的窗口期马上到了得下副本了。】
封鸢回了一句“没有”，关上手机屏幕，将之放在了一边。
时间流线“闭合”之后相关人的记忆应该也会被时空度规调整，他不必说，赫里和小诗的记忆都发生了变化，比如小诗根本不记得他们去过“交汇点”，而赫里因为封鸢的“赐福”得以保留了矛盾的记忆，但是让封鸢有些拿不准的是，言不栩的记忆也没有被调整。
他还记得安安。
这到底是因为封鸢……还是机械女神？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因为赫里和言不栩都没有被影响，导致封鸢忽略了自己本来也应该“不记得”去过“交汇点”的事情，但是他前几天还在和言不栩堂而皇之的谈论，但言不栩自己好像也没有意识到。
不过这也让封鸢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如果言不栩的记忆不会被普适性的时空度规调整，那是不是说明，他失去的那段记忆，就是因为外力干涉？
也不知道他到底忘记了什么……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封鸢忽然毫无征兆从睡梦中惊醒。
黑暗的房间内，一簇蓝光从身边人的手腕上跳跃而起，犹如一道蓝色的幽灵。

第427章 灵性直觉（下）
封鸢深黑的眼眸被那一簇冰晶般的蓝光映照，像是夜晚的深海。他的灵性似乎在这一瞬间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他感知到一些本不该存在于现实维度的事物……无数浮光掠影交织，虚与实融为一体，仿佛迷幻梦境。
他的灵性直觉，被某件事触动了？
睡梦中的言不栩跟着醒了过来，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封鸢，随后抬起了左手。
半晌，他忽然开口：“怎么会……‘信标’的指引生效了？可是我什么都没有感知到……”
“感知不到？”封鸢挑眉。
“现在的序列-019具备灵性，‘信标’生效的那一刻我就应该获取到它所指引的坐标。”言不栩坐起身，按亮了床头柜上的台灯，照明并未削弱“灯塔信标”，反而显得它的光辉更加幽深宁静。
“未知空间……”言不栩呢喃道。
他抬起头，再度看封鸢：“我无法感知到未知空间，或许‘灯塔信标’所指引的方向，在未知空间。”
……
“未知空间？”赫里沉吟道，“无法感知的坐标……真理观察者或许会有办法，毕竟他对空间层的感知更加敏锐。”
她神情凝肃，蓦地对言不栩道：“得麻烦你把序列-019借给我，我会和周浥尘一起去一趟未知空间。”
言不栩瞥了她一下，径直将序列-019摘下来放在了桌子上。
赫里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会说要和我一起去。”
“封鸢不让我去，”言不栩耸了耸肩，“我上次就是因为这个才惹他生气。”
赫里叹了一声：“他是对的，你应该能猜到……‘信标’所指引的方向代表着什么。”
言不栩不置可否，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回头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没告诉你？”赫里道。
“不是你给他布置的工作么？”言不栩哂笑，“他怎么可能告诉我。”
“既然你都知道还问我做什么？”赫里不动声色又将问题扔了回去。
言下之意，这是工作机密。
言不栩离开后，办公室一角的沙发上，封鸢的身形毫无征兆显现出来，而他正在端详手中一颗雾气迷蒙，如玻璃眼球般的圆珠。
“您什么时候回来的？”赫里站起身看向他，“也不说一声。”
“在他问你我什么时候回来的时候。”封鸢走过去，拿起序列-019，扣在了自己的左手腕上。
赫里犹豫问道：“破碎的权柄如果流落于未知空间，还能找得到吗？”
“不算是未知空间，”封鸢又将置于一旁的序列-011放回了自己口袋里，“是意识海深处，死神所构建的梦境‘帷幕’之外，那里应该是叫做……混沌意识。”
这是他来到现实维度之后，第一次获得如此明显的灵性直觉启示。
涉及高位格存在，哪怕只是一个梦境或者灵性预警都会掀起惊涛骇浪，而这预警也不会凭空出现，“灯塔信标”的指引生效的那一刻封鸢“看”到了无边迷离的梦境，这与曾经在“六号交界地”时死神投影借序列-011降临毫无二致，而死神投影去了“混沌意识”还一直都没有消息……
祂的行迹，竟然与机械女神遗失的权柄有关？
封鸢马上招呼赫里给自己打了个电话，说有紧急任务需要执行，并让言不栩过来找赫里，“借用”走了序列-019。
虽然死神投影曾言明序列-011能够找到祂，但是封鸢觉得在看到结果之前，还是更谨慎一些为好。
“可是老周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赫里皱眉道，“我问了图书馆，都说联系不上他。”
“他不在现实维度，但是你得留下，”封鸢想了想，道，“我可能……没那么快回来.”
沉默一瞬，赫里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下一秒封鸢出现在意识海深处，曾经死神投影用来关押主神精神体残念的巨大漩涡。
织梦师庞然诡谲的躯体在无尽的意识盘踞，封鸢道：“我得去一趟‘梦境之城’之外。”
织梦师们没有立刻回答他，但封鸢依旧感知到了独属于意识生物的灵性波动，如果以人类的情绪来衡量，那大概是“恐惧”与“焦躁”等负面情绪的交织。
“没事的，我只是去找一些丢失的东西，”封鸢安慰道，“你们知道哪里有通往外意识空间的通道吗？”
“没有这种通道，”苍老的意识答复他，还是熟悉的CPU的爷爷的爷爷，“但我可以带您过去，您应该知道去‘外边’。”
他们穿过了漩涡。
所谓“梦境之城”，从封鸢的视角只看到绵延的、仿佛由泡沫与不规则光的“模块”累叠的堆砌，而从信息层面上，他知道那是无尽虚幻的梦境，任何已知或者未知的意识生物靠近，都会沉溺其中，直到成为这梦境沃土的一部分。
但这不包括封鸢。
在这里还维持人类的身躯没有意义，他告别了织梦师，以本体的形态直接进入了千千万万的梦境之中。
穿越“梦境之城”比他想的要容易，甚至有点太容易了，搞得他都有些怀疑这玩意儿到底能不能抵御其他未知生物的入侵……
“帷幕”之外的意识空间没有颜色，也没有声音，只有一些类似于雪花般的黑白噪点在空间里浮动，时而出现时而消失，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太凶神恶煞，反正这里连个意识生物的影子毛都没见到。
如果是以往封鸢肯定要好奇的到处转转，但是现在的他可没有这种心情，他拿出序列-011想要以此追寻死神投影的去向，却发现不论他如何感知，都无法从中获得死神投影的信息。
序列-011状态基本正常，但是它和死神投影之间的连接，似乎断了。
这不是个好消息。
但是现实维度的意识层尚未崩塌，也只能说明死神还没有“死”，可是祂现在身在何处，陷于什么境地，无从知晓。
那么就只能寄希望于……“灯塔信标”。
==
言不栩从神秘事务局离开的时候意外遇到了刀绵。
此时正好是凌晨三点，怎么看她都不应是出现在这里。而刀绵见到他也同样惊讶：“你怎么在这？”
言不栩随口道：“来给赫里女士送东西。”
“这么巧，我也是来找老师的。”刀绵笑道。
如果是以往言不栩肯定不会多管闲事，但是恰好是今天晚上，“灯塔信标”莫名指引，封鸢又忽然说要去做什么秘密工作，他不动声色问道：“难道我们是为了同一件事？”
“应该不是。”刀绵摇头，并无隐瞒地道，“我是为了最近‘风铃’意识网络频繁出现不明的波动而来的。”
“‘风铃’？”言不栩挑眉。
“嗯，前几天齐格和周老先生就去检查过一次，没看出什么问题，我刚才又去找周老先生，但他不在现实维度，所以才来找老师……昨天到今天‘风铃’”又开始频繁波动，祂似乎在传达什么讯号，连伴生生物们都受到了影响，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言不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回到家，睡觉肯定是睡不着了，于是找出昨天晚上和封鸢没看完的电影继续看，电影结束时天已经亮了，他发了会儿呆，正在犹豫要不要去吃早饭，卧室里忽然传来一阵手机的震动。
他的手机就放在茶几上，并没有响，结果走进卧室找了一会儿才发现藏在枕头缝隙里震动的是封鸢的手机，来电显示是小诗。
怎么出门连手机都不带？
不过如果工作内容是处理入侵事件或者超凡因素有关，带手机的用处也不大，这一点倒是能说得过去。电话震动响了两次依旧不依不饶，持续地响起第三次，未免陈诗骤有急事找他，言不栩不得不接了起来：“喂？”
“鸢总我们今天下午——”小诗脱口而出半句才意识到刚才接电话的声音好像不太对，“诶？你是谁？”
“我是言不栩，”言不栩道，“你找封鸢有什么急事吗？”
“没什么急事……可是他的手机为什么在你那？”
“他有保密工作，没有带手机，放在我这里了。”
小诗“哦”了一声，挂掉了电话。一看时间，早上八点，而昨天晚上一点封鸢还在群里和他们聊天呢，就算是半夜有急事，可是他的手机是怎么到言不栩手里的呢？难道他们俩半夜也在一块？他们俩大半夜呆在一起干什么！
感觉不能细想。
她叹了一声，又去找顾苏白，结果顾苏白电话也打不通，她这才想起昨天顾苏白说自己窗口期结束了要下副本，估计这会大概率在游戏里。
但其实顾苏白的副本已经通关结束了，他领取了通关奖励之后，等待着面板上的倒计时结束，他却没有被传送出副本。
而面板上的一切，仿佛都卡顿一般定格在了上一秒钟。
……
梁鉴秋刚到白枫林的办公室，他的办公桌上忽然出现了一只黑糊糊的绿眼睛小猫，小猫一张嘴，口吐人言：“老梁！无限游戏出问题了！跟卡bug了一样一切副本都暂停了，还有我宿主不知道去了哪里，叫他也不答应！”
和系统相处多日的收藏家马上就抓到了这句话的重点：“游戏暂停……祂没有提前告诉你们去什么地方吗？”
“之前说了，”系统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但他只是说要去个很远的地方，估计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梁鉴秋马上意识到了事情的不简单，连忙给赫里打了电话，得到封鸢确实不在现实维度的答案，而听到无限游戏“暂停”的消息赫里和他一样震惊……这不在她的预料之内。
同样，也不在封鸢的预料之内。

第428章 遗骸之中
灰与白交织的噪点世界里忽然出现了大片席卷的黑色物质。
它们在封鸢的视野里漂浮、逼近，一瞬间犹如暴虐的雪花雷霆，一瞬间又仿佛静止不动的风，就这样不断地时而撕扯不停，时而凝滞不动。逐渐扩散淹没了封鸢所能感知到的一切。
按理来说这时候他应该跑了，但他还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等到那神秘诡谲的黑色物质几乎到了自己近前，一簇星光从他身旁飘过去，迅速与那黑色物质接触，然后他拔腿……不对他现在也没有腿，总之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跑了。
这一跑又偏离了“灯塔信标”的指引，远离那肆虐的黑色物质之后，他将刚才用以“提取”的灵性光团拿了出来，却发现在这极短暂的时间内黑色物质已经将他的灵性侵蚀。
“污染……”
难怪需要“帷幕”……这东西连他的灵性都能侵蚀，一旦穿透意识海到了现实维度，大概又是一场“大混乱”。
但是这种污染物质，似乎和“二号交界地”以及“灰烬”存在相似之处，“灰烬”是太阳坠落后的遗迹……可是未知的意识空间为什么会存在这种东西？
他捏碎了灵性光团，黑色物质与灵性一起消弭于虚空之中。
现实维度与已知空间的一切在这一刻都显得渺小，因为已知之外，还有无穷无尽的未知。
封鸢重新感知“灯塔信标”的指引，去寻找遗失权柄存在的可能性。
习惯了线性生物的叙事模式，失去没有时间纬度上衡量让他觉得有些无聊。一瞬间就是无限大，这其中存在了无数种可能性，他记得自己遇到了十三次那种神秘的黑色物质，九个以他的人类审美来看都丑得惨绝人寰、各有千秋的意识怪物，当然这些怪物数值不高，三两下就被他打死了。
直到他漫延的灵性感知到了一丝不协调。
混沌意识里不应该存在灵性，因为这里不具有生灵存活的条件，他遇到的怪物都是意识杂糅物，可是这时候他却感知到了灵性的波动。
他“看”见了比任何一次所见巨大无垠的黑色漂浮物质。
像是凝实的、厚重的雾气，未经靠近便已有不可忽视的恶意扑面而来，而他感知到的灵性，以及“灯塔信标”的指引，都在那片污染物质中。
封鸢没有犹豫地朝黑色物质靠近过去，星光与阴影交叠，不断与污染物融合又分离，像是燃烧的星屑、云雾与灰尘，纷纷飘落。他觉得自己应该距离很近了，序列-011突兀闪动了一下，就像是一颗陷入沉眠忽然苏醒的眼睛，随后一道熟悉的意识传递过来：
“你他X的可算来了！快点试试能不能把我抠出来……”
封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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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限游戏的通道似乎关闭了，现在困在副本里的玩家都出不来。”
“我们能进去吗？”赫里沉声问。
“不行，”梁鉴秋摇头，“我刚才试过，只有进入《沉睡乡》，但是至高副本与其他副本并不互通，现在应该只有系统能进入到游戏里。”
他皱眉道：“那位……我是说，封鸢，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赫里却只能苦笑道：“抱歉，我只知道祂去了未知空间，去寻找……一件至关重要的东西。”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梁鉴秋叹了一声，“现在只能做好准备，万一像之前那样，游戏副本再次入侵现实维度——”
正说着，办公桌的一角出现了一只毛茸茸的小黑猫，它开口道：“不会，主神不在游戏里，也不在现实维度。”
赫里和梁鉴秋的目光同时看向了它，赫里似有不解，而梁鉴秋则问道：“游戏里现在怎么样？”
“不是故障。”系统抬起头，冰晶绿的猫眼睛凝定地盯着面前的两个人。
有那么一瞬间，梁鉴秋产生了一种恍惚错觉，仿佛那双圆圆猫瞳不再是一双眼睛，而是两个涡旋，其中蕴含着无尽浩瀚的知识与智慧，他听见小猫说道：“是伴生物的核心与意识网络主导者断连，底层逻辑规则也在失效，用不了多久就要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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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摆在封鸢面前的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他找到死神投影了，坏消息是祂正在被那种神秘的黑色污染物吞噬，正等着路过的好心神（封鸢）将祂抠出来。
而死神投影还为他带来了另一个好消息和另一个坏消息。
“不过你也可以先别着急抠我，”祂说道，“这儿还有一位，祂状态比我还差点，当然了，我记得你们之前好像有点龃龉，你可以看情况再决定……”
弥漫的血色星光阴影中走出了人类模样的封鸢，只是他的眼睛此时仿佛瞳孔无限扩大，眼白消失，犹如黑洞。他感知到另一个也还算熟悉的灵性波动，无尽漆黑的污染物质正在侵蚀游移不定灰雾……那灰雾逐渐凝固成庞大的不规则晶体荆棘，又瞬间消散而去，仿佛已经失去了固定的形体。
“……主神。”他轻声道，“祂的本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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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意思？”梁鉴秋愕然地看着系统，“崩塌，什么要崩塌了？！”
“无限游戏。”系统说道，“我能感知到裂痕正在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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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对，封鸢只见过一次主神的本体，就是“第一次长夜事件”之后祂意图通过系统来欺骗自己，继而马上就被封鸢识破，然后被真理之神所驱逐。那也是他第一次见到真理之神。
可是祂的本体为什么会出现在混沌意识，甚至即将要被污染物所吞噬？！
“祂的目地与我相同。”死神投影的意识传递到封鸢的脑海中。
“寻找死神本体？”封鸢皱眉道，“祂找死神本体做什么？”
“争夺意识领域的权柄。”
封鸢并无多少惊讶地问：“你的本体……已经陨落了。你找到祂了吗？”
“找到了。”死神投影说道：“这就是。”
织梦师那巨大的触手虚影被漆黑物质所吞噬，又梦境幻境般重新出现，那污染物质就像是跗骨之蛆般将祂的身躯缠绕，永无休止。
封鸢注视着肆虐的污染物，得到了死神投影补充：“这就是祂的遗骸。”
“权柄向我倾斜的过程中我接收到祂的一些记忆，祂……我与无形之王共同阻止了一次降临于现实维度的灾难，我在身躯被完全污染之前沉入了意识海，将混沌意识作为了我的坟墓。”
难怪，封鸢想。难怪他遇到那些漂浮的黑色污染物时会觉得熟悉，并且一路走来遇到了数次，原来那是死神的遗骸。
织梦师没有情绪，不会为自己的死亡而悲伤。可是封鸢看着那无尽的遗骸，哪怕早有预料，依旧半晌无言。
“但是本体记忆与意识也被污染了，”死神投影嘀咕道，“所以我才会被自己的尸体所吞噬，困在这里不能动弹……嗯，还好你记得来捞我。”
“你为什么无法自己挣脱污染？”星光阴影如利刃般将附着在祂躯体上的黑色物质削去，封鸢心说我这业务范围又扩大了不少，现在已经进化到捞正神了，“我觉得好像还好。”
“那是你觉得。”封鸢觉得死神都快翻白眼了，还好祂没有眼皮，“况且，我的权柄不完整。”
“本体都已经这样了，你的权柄竟然还——”
封鸢说着倏然停顿，看向了尸骸深处，同样被吞噬的主神：“祂也……陨落了？”
“不知道，但是我见到祂的时候，祂就已经在衰减，我说过，祂的精神体本来就不完整。”

第429章 猩红
尽管灵性感知已经告诉他那就是无限游戏主神的本体，但封鸢依旧觉得有些不可置信，如果主神陨落，无限游戏会怎么样？如果主神不存在了，现实维度是否也会受到什么影响？
以及，主神真的陨落了吗？
祂的本体已经被未知空间的污染物桎梏，临近消散，可是在封鸢数次与祂打交道的经验来看，祂基本每次都以投影出现，而且狡猾至极，狡兔尚且三窟，更何况一位高位格的神明？封鸢蓦然想起在“六号交界地”时死神也曾囚禁过一道祂的投影，但是最终被祂逃脱了，当时祂被囚禁的地方就是意识海最深处，只要越过“梦境之城”便可以抵达混沌意识，现在看来主神应该是故意被抓住，祂一开始的目地就是死神本体和即将旁落的权柄。
而且祂还在寻找机械女神的权柄……
“诶，”就在封鸢深思时，死神的意识再次飘了过来，“你想啥呢，能不能先把我挖出来再想？”
封鸢：“……抱歉。”
黑洞般的阴影吞噬去漆黑诡谲的污染物质，死神逐渐得以解脱。发现虽然死神找回了本体的权柄，但祂看上去比上次在交界地时见到的情况还要糟糕一些，不知是因为权柄不完整还是……
“把‘容器’给我就行。”死神提醒他。
封鸢将序列-011丢给祂，不禁道：“你现在必须借助容器才能存在？”
“哪怕你暂时斩断了本体污染的蔓延，但我依旧在承受污染，况且短时间内无法清除。”死神嘀咕道，“本体的毁灭对我影响很大，”
“有什么其他办法吗？”封鸢问，“……污染究竟是什么？”
死神回答的非常干脆：“不知道。”
见封鸢不语，祂低低道：“未知一直都存在。”
“那你未完整的权柄——”
“暂时感知不到。”死神无奈说道。
“对了，”祂有些疑惑。“我还没有问你，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封鸢言简意赅地道：“‘灯塔信标’。”
也就是说，机械女神所遗失的权柄应该也在这里，封鸢的感知笼罩向主神的本体，却一丝灵性波动都未感知到。
不在……那为什么“信标”指引终点会在这里？
“先离开这里。”他对死神道，以这哥们现在的情况，搞不好过一会儿又要被本体吞噬。
虽然说着离开，但是他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直到死神收敛透明的触腕，封鸢忽然微微眯起没有瞳孔的眼睛，浓郁的阴影瞬间膨胀，黑洞坍塌成锐利碎片齐齐奔向虚空中的某个方向，犹如平面被打碎又折叠，物质被压缩到了极致又猛烈曝开，光流汹涌，尘埃沸腾，有一刹那，黑与白噪点交织的空间一切都仿佛不存在了，虚无与空白之中，任何事物都无处遁形。
“滚出来。”封鸢说。
他的灵性自坍塌的空间之中牵引出一个黑色的小点，那“小点”被迫向他漂浮而来，封鸢淡然道：“你果然没死。”
那黑色的“小点”在他的视野中扭曲逆转为一团游弋不定的灰雾，熟悉的灵性波动与熟悉的意识传递……无限游戏主神。
“在我们的生命层次上没有‘死亡’这个概念。”主神说道，语带嘲讽，“你真的以为自己是人类？”
“你舍弃了本体？”封鸢看着面前的主神，就像死神刚才说的，他能清楚感知到祂在“衰减”。因为这里到处都是未知污染，封鸢也没有敢再扩大“秩序场”，主神刚才正是借助了这种“盲区”，将自己的一部分藏匿于空间裂隙之中，但还是被封鸢发现了。
主神没有回答，封鸢也懒得问祂，只是道：“安提拉的权柄在哪里？别说你不知道，‘灯塔信标’的指引终点就在这。”
“在我这里。”主神竟然十分配合，祂的意识并不稳定，夹杂着片段的、虚无的噪音。祂“衰减”的状态比封鸢看到的还要严重，“我已经快要消逝，想必你也看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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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痕……”梁鉴几乎立刻反问出声，“如果无限游戏此刻崩溃，会发生什么？”
“节点混乱，失效的规则会发生矛盾，互相攻击，导致外围的‘迷雾墙’出现漏洞，节点会可能入侵已知空间，也有可能引发未知空间入侵。”
赫里听得一知半解，只抓重点问：“那游戏副本里的玩家怎么办？”
“我试试能不能将他们转移吧。”系统说道。
赫里愕然道：“你能做到？”
系统有些犹豫不定：“能……吧，试试。”
梁鉴秋连忙问：“可他们都无法传送出副本，‘世界之门’也是关闭的，能将他们转移到哪里去？”
“这个我知道，”系统点头，“转移到《沉睡乡》就好了。”
赫里&梁鉴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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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定不想救我吧？”主神幸灾乐祸道，“可惜，如果我也被污染吞噬，无限游戏就会崩塌，权柄也会一起被污染……到时候现实维度将会是一片混乱，‘蓝图’的空洞也将继续扩大，你能阻止这场灾难吗？”
祂的意识蕴含着明显的恶意：“你想阻止这场灾难吗？救我，还是不救呢？”
死神缩了一半的触腕又冒了出来，看起来很想揍主神一顿。封鸢挑眉：“你的状态会影响无限游戏？”
“当然，”主神停顿了一下，又道，“这样，我们来做一个交易。你放我回现实维度，我保证以后不再入侵现实维度。”
封鸢笑了笑：“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
“我可以制定一个契约规则，”主神说道，“同时约束你和我。”
“规则……真理权柄领域的力量。”封鸢不置可否，“看来你还拥有部分真理之神的权柄。”
主神没有回答，但答案不言而喻。
“这我就更好奇了，”封鸢笑意加深，他深渊一般的眼睛里，仿佛有暴风凝聚，“你到底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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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不栩将封鸢的手机放回了床头柜，一看电量只剩百分之十五，又给插上充电器，免得某个不操心的人回来发现手机关机又抢他的手机玩。
今天是个阴天，太空的云层沉沉压下来，仿佛一个巨大罩子，厚重沉闷无比。
言不栩吃了早饭，将剩下一点没有记录的灵性坐标收集列成清单，虽然序列-019借给了赫里，但他倒是可以先将自己灵性标记放置，等到序列-019还回来，再将标记置换放入进去就好了。
剩余的坐标不多，除了一些他用来传送方便的“中转点”，就是几个他认为需要监视的地点坐标，比如他和封鸢一起不慎掉落入“交界地”底诺斯车站，或者“灯绳事件”在现实维度的遗址。
言不栩的最后一站正是“灯绳事件”的遗址，他本来以为真理之神神降过后这里至少会被阅读者列为禁区，但是竟然没有，虽然有“领域”阻隔，但依旧和他上次来时无异，他轻而易举便进去了。
遗址也没有发生什么变化，甚至于他上次留的灵性标记都还没有消失，言不栩将旧的灵性标记抹去，留了一道新的标记。
他还没有走出那狭窄的山洞祭坛，山洞内的黑暗忽然仿佛被劈砍而开，阴影闪掠，言不栩一瞬间就要被塌陷的空间层吞噬，而就在这一刻，祭台上已经干涸的血液仿佛活过来一般蠕动，细碎的闪光在崩塌的空间裂隙穿行，帷幕般的猩红阴影将即将坠入未知空间的言不栩整个人都包裹起来，就像投球一样……丢了出去。
……
言不栩坐在山洞外的草地上一下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直到山洞坍塌的巨响传来，他毫不犹豫传送出数米远，灵性感知范围内的空间层都开始发生扭曲，而扭曲的中心正是刚才的山洞。他马上用秘术加强了周围的“领域”，在观测站调查员到来之前应该可以撑一阵。
他站在半山腰上的树上，远远望见山涧中山洞坍塌的空间层似乎已经停止了蔓延，扭曲的空间层也逐渐平息……而感知之中，除了一瞬间爆发的污染或入侵之外，还有某种更强大、更深奥的力量存在。
刚才救了他的猩红阴影到底是什么东西？似乎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拿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是周浥尘。
言不栩接起电话，惊讶道：“您这就从未知空间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去未知空间了……”周浥尘嘀咕，“你现在有空没有，有空的话和我去一个异常副本。”
“有空是有空，但是……”言不栩将刚才山洞祭坛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下一秒周浥尘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遥遥望了一眼，忽而呢喃道：“竟然已经平息了……”
“我也觉得奇怪，”言不栩插话，“本来我要掉进断裂的未知空间层，但是忽然……”
周浥尘一听他的描述便隐隐觉得和封鸢有关，道：“我主曾在此降临，这里大概在祂的注视之中。”
如果封鸢听见他这么说必得感叹一句，真理之神，也是背上锅了。
言不栩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又道：“您回来了，封鸢呢？”
周浥尘其实并不知道封鸢去了哪里。
因为从迷谷镇的时间流线“交汇点”回来之后封鸢就交代他去调查另一个异常副本《夜半曲》。同为与机械女神权柄相关的副本，《迷谷镇》是“交汇点”，那么《夜半曲》也应当在排查范围内，周浥尘马上去了《夜半曲》在现实维度中入侵事件发生的遗址。
一开始他并未发现什么端倪，直到刚才，那里的空间层开始震荡，出现裂隙，他想找封鸢却发现它似乎接收不到意识信息的传递，而赫里这时候也不在现实维度，便干脆来找言不栩，毕竟言不栩是唯一进入过那个副本的人。
但是现在听言不栩话里的意思，怎么好像觉得他应该和封鸢在一块……老周头脑风暴了一阵，淡然道：“我没和他一起，我们分头行动的。”
哪知道听了这话言不栩反而哂笑一声，道：“我好像没问，您有没有和他一起去做事？”
这小子诈唬他！
周浥尘暼他一眼道：“想知道封鸢做什么就问赫里去，别在这套我话。”
言不栩耸了耸肩，也不知道信没信，说道：“去什么异常副本？”
周浥尘见他转移话题，马上道：“无限游戏不太对劲……”

第430章 破碎时代的前夜
“‘不对劲’是什么意思？”言不栩淡然问。
“我刚才在疑似《夜半曲》对应现实维度曾发生过的异常事件的遗址，那里的空间层忽然开始坍塌，灵性磁场也不太稳定，疑似有未知入侵，但是那种空间层变动……”周浥尘神情凝重，“我只在无限游戏里见过。”
“游戏在侵入现实？”言不栩的目光再度看向了林梢参差的山涧，道，“那么刚才祭坛的空间层坍塌应该也是因为无限游戏……”
毕竟，这里曾是“灯绳事件”的原遗址。
他说着蓦然看向周浥尘：“你要去的异常副本是《夜半曲》？”
难怪他非得来找自己。
周浥尘点头，痛快承认。
“但这里也发生——”
言不栩还没说完就被周浥尘拽进了镜像回廊里：“观测站会处理，而且这里还在阅读者的监视之中……”
《夜半曲》的遗址已经完全恢复，虽然周围没有密集城镇，但是不远处却有铁路穿行而过，而因为周浥尘的提前通知，列车已经改道或停止运行，此时旷野寂静无比，山顶风车的巨大叶片搅动入云海之中。
“这里怎么连进去都没有设置……”
“据说引发过一次神降。”周浥尘短暂地解除了他不久前刚设置的“领域”，挥手示意言不栩跟自己过去，“这是赫里推断出来的，他们对这件事的记忆都已经基本消失了。”
赫里对言不栩提起过这件事，还问过他一些《夜半曲》的具体情况，大概是赫里女士对自己的记忆进行了排查，因为哪怕“认知屏障”已经打破，但是如果不刻意回想某件事，依旧无法立刻意识到自己曾经将这件事忘记。
“就是这里。”周浥尘的眼瞳中伸出有淬火一般的细碎金光闪烁，“这里的裂隙，让我察觉到与无限游戏相似的波动。”
“为什么这里的空间坍塌还在蔓延，”言不栩诧异道，“山洞祭坛的坍塌却只有一瞬间。”
周浥尘心说，那是因为某位曾在那里与真理之神“会谈”过。
他咳嗽了两声：“我打算进入这道裂隙，运气好的话应该能到副本里，运气不好的话……”
运气不好的话就希望他能多活一会儿，或者死了也行。
言不栩无奈摇头：“您还真是……”
“什么？”
“不忘初心。”
言不栩说着，先他一步进入了裂隙之中。
小心翼翼穿行过黑暗虚空，混沌无垠的世界仿佛忽然出现了尽头，而那尽头……正是一座诡谲的城镇。
“真的能进来……”言不栩低声道，他试图打开自己的游戏面板，没有成功，大概是因为异常副本，或者进入的方式不正当。
“这里和你上次进来的时候有变化吗？”周浥尘注意着周围黑洞洞的扭曲建筑，低声问。
“看上去是没有，不过我第一次进来的时候也没能探索到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言不栩说道。
“注意这里会不会出现和《迷谷镇》类似的‘交汇点’。”周浥尘叮嘱道。
“原来是因为这个。”
怀疑异常副本与时间流线“交汇点”有关……那么刚才为什么不再去检查一遍祭坛？还是说除了异常副本这个因素之外，《迷谷镇》和《夜半曲》还有着其他《灯绳》并不存在的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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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行得通吗？”梁鉴秋依旧有些怀疑。
系统略有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不行，只要让那些玩家不要乱跑，不要弄坏宿主的东西就好了啊。”
“可是——”
梁鉴秋还没说完，系统却仿佛陷入了沉思，自言自语道：“对哦……不能让他们乱跑，要不然直接全都关进地牢？可是地牢好像没那么大，放得下那么多人吗？而且也没有那么多人手去看着他们……”
“哦！”小黑猫醒醐灌顶般抬起头，“我想起来了，地牢最底层还有一些副本，我可以把他们送到那些副本里去，这样他们也就不会怀疑了，反正都是副本，我真聪明！”
梁鉴秋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副本……《沉睡乡》的地下室竟然有别的副本？他完全不知道这回事……难道说这也是至高副本的特质之一？
其实只是魔王大人经常喜欢的捡一些垃圾而且懒得收拾而已。
“那些副本，是普通副本吗？”梁鉴秋将信将疑。
“是的哦，”系统点头，“而且都是中低级副本，危险性不高。”
“可是，城堡地下室为什么会有普通副本存在？”
系统解释：“单独节点如果有别的灵性力量作为介质，是可以脱离意识网络单独存在的。”
梁鉴秋：“……”
听不懂，解释了还不如不解释。
“不过，”他摸了摸下巴，“倒也不失为一种解决办法……”
中低级副本，总比直接进《沉睡乡》得好，况且城城堡里现在只有老赵和小咪在，一下子投放那么多玩家不得直接乱套。
不到一分钟。
系统毛茸茸的小猫脸上满是严肃庄重：“已经转移好了。”
身处《沉睡乡》的梁鉴秋并未感觉到任何变化。
半晌，他忽然道：“话说，我从刚才就想问你，你以前也可以将玩家随意转移吗？”
系统愣了一下，眨眼：“好像……不可以。”
梁鉴秋惊了：“那为什么现在可以了？”
“不知道啊。”系统理直气壮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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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又是什么地方？”
言不栩和周浥尘站在一片潮湿闷热的热带雨林中。
就在刚才，他们忽然被一种神秘的力量所操纵，从《夜半曲》副本来到了这里，两人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不远处的密林中传来翅膀扇动的风声，言不栩过去一看，竟然是一只色彩艳丽斑斓的巨大蝴蝶，而那蝴蝶好像也察觉了他们，翅膀一扇风一样卷走了，活像见了鬼。
“那只蝴蝶似乎是NPC。”言不栩皱眉道，“我们好像到了别的副本里。”
这是以前从未出现过的情况。
但是周浥尘却暗中心惊，他从刚来这里就觉得这里十分熟悉，直到刚才看到那只巨大的蝴蝶蓦然想起来，他来过这个副本。
封鸢带他来的，为了一睹副本“边界”处随机出现的空洞。
他们在《夜半曲》中并没有发现时间流线“交汇点”，而且副本本身也处于某种“中断”状态，两人本来还想再找找，结果就莫名其妙被动传送到了这里。而且这副本似乎已经在无限游戏中不可见了，应该算是异常副本之一，难道无限游戏产生了什么未知的混乱……串线了？
两人穿过密林，这期间也遇到了一些其他昆虫类的NPC，但是这些NPC一见到他们就跑得比什么都快，活像他们两个人类会生吞了怪物一样……上次周浥尘跟封鸢一起来时也是这样，大概这些NPC已经认识他了。
“这些NPC怎么回事……”言不栩嘀咕着，忽然脚步一停，“我们要去哪儿？”
周浥尘被他问得心里“咯噔”一声，生怕这家伙一个抽风去抓一个NPC来审讯，一般人可能干不出这事儿但是言不栩还真不是一般人。
“去‘边界’。”周浥尘嘀咕道。
这次言不栩倒是没有反驳，跟着周浥尘继续往前走。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他们再也看不到一个NPC，树林的密度也变得稀疏，前方只剩下一片扭曲灰色“雾墙”。
“果然……”
“雾墙”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隙，而且不是像之前那样一闪便消失，而是持续了一段时间后不见，但是过不久又会重新出现。
“这条裂隙也是和现实维度的‘遗址’相连接么？”言不栩道。
“不好说，说不定是未知空间入侵呢。”
周浥尘说着就要进入那裂隙之中，言不栩连忙给拦着他：“您要直接进去啊？”
“对。”周浥尘说得掷地有声。其实上次来时他就想进去看看，但当时那裂隙一闪就不见了，现在岂不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而且这又不是因为他好奇，这是真理之神交给他的任务！
言不栩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我和您一起吧。”
周浥尘似乎觉得颇为稀奇：“你这是怎么了？以前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我怕封鸢骂我。”言不栩咕哝。
裂隙之中的虚空一成不变，对于两个经常进出未知空间的人来说这已然没什么大不了，来时的裂隙坐标已经模糊不清，言不栩直觉他们正在往未知坠落，正要问周浥尘是不是返回或者想办法先回现实维度的时候，虚空似乎震荡了一下，言不栩的耳边一阵金属碰撞般的耳鸣，尖锐的噪声如利剑贯穿了他的脑海，感官和感知一刹那都混乱不清——
有模糊的、遥远的呢喃在记忆深处响彻，似乎很熟悉但又陌生之极，奇怪的画面仿佛在膨胀，要将他的意识爆破……最后留在脑海中的，是他在山洞祭坛见到的猩红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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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怎么知道机械女神的权柄破碎后散落在不同空间？又怎么找到死神遗骸，想要前来争夺旁落的权柄？”
“你还有心情问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我和你的观点恰好相反。”封鸢语气平和地道，“这些问题至关重要。”
“难道你不担心……游戏崩溃后对现实维度的入侵？”
封鸢笑了笑：“你好像比我更着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么关心现实维度的存亡。”
主神道：“我当然着急，污染正在侵蚀我所剩无几的精神体。”
“你还是先回答我。”封鸢道，“机械女神和死神抵御那次大规模污染入侵现实维度之后，发生了什么？”
主神静默了一会儿，道：“我只知道，那昭示着‘破碎时代’的开始。”
死神嘀咕：“我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
虚空中无声的风将噪点与污染物质卷掠做一团，封鸢忽然道：“其实你对无限游戏的了解和掌控也并不完全，对吗？”
主神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你没必要——”
祂的意识被封鸢打断：“否则的话我怎么能随意进出游戏副本？那些由你创造的NPC又怎么会听我的话，这经过了谁的‘允许’……你会愿意让一个陌生的家伙暗潜在你创造的游戏里？还是说，这是我的老朋友真理之神，特意为我开的“后门”？
“而且似乎无限游戏也不仅仅是你的功劳？副本里那些NPC都是炼金术的成果，依靠‘核心’作为媒介与意识网络相连接，这是寻找机械女神的遗失权柄的用意？”
封鸢看向死神：“如果要同时控制或传输成千上万个独立的‘容器’，难吗？”
死神挥了挥触手：“太简单了。”
封鸢若有所思：“而且我记得意识生物族群中有一个种族叫做‘盖那多尔’，祂的意识网络可以诞生伴生生物，以这些伴生的意识生物作为‘灵’放置入‘容器’，就可以诞生无数个炼金生命，也就是游戏副本里的NPC？”
“所以还和死神的权柄有关，这是你来到这里的理由？”
而副本都是对现实维度曾发生过的入侵事件的复制，这是因为图书馆保存着相关的历史记录，而《公约》则正是规则权柄领域的力量体现。
封鸢淡淡道：“那么，你又是从何处窃取来真理之神的权柄？”
“窃取？”主神讥讽地道，“这并不需要窃取，我就是祂，祂就是我……”
“你——”虽然已隐隐有所猜测，但当定论落在他面前时还是不免惊讶，“你是真理之神的投影？类似于序列-011和死神？”
“完全不同，我诞生于祂的无知与傲慢。”
主神不无恶意地道：“唯一性原则不止是现实维度存在的框架，也约束着祂们这些神明，祂们只能掌控自己所象征的领域力量，这不可违背，更没有逆转交换的余地……
“但是破碎时代的前夜，意识和实体的基石因为虚空、无形之王的重创而动摇，余留的污染四处蔓延，祂尝试掌控那两个领域的权柄力量，结果如你所见，虽然暂时保证了现实维度的稳定，但是却让自己分崩离析，精神体出现裂痕、权柄遗失，看看，这就是背叛自己的唯一性原则的代价！”
系统也曾说过它诞生于破碎时代的前夜——
“和我一起在《沉睡乡》醒来的那只猫，也是真理的一部分？”
“遗失的知识权柄……”
难怪梁鉴秋第一次见到系统就觉得它和真理之神有关，而序列-015说过它无法回答知识领域的问题，也难怪那小家伙时不时蹦出来一些连它自己都不明白的话……系统一个文盲猫，竟然是知识领域的权柄，这对吗？
“既然神明也无法违背唯一性原则，那么你——真理之神又是如何构建起无限游戏的？祂或者你是怎么动用其他权柄领域的力量的？”
“谁告诉你，”主神话锋一转，“游戏诞生于破碎时代开启后？”
无限游戏的诞生有机械女神和死神的参与？！
不……游戏内的时间流速比现实维度慢，而玩家进入和离开副本后时空度规则会进行自动调节，还有时间主宰的手笔，也就是说，四神都有为这个游戏的诞生的出一份力……那这个“游戏”，它真的只是“游戏”吗？
难怪真理之神让他去游戏里找答案……
“可是，既然游戏都已经存在了，你为什么还要执着于机械女神和死神的权柄？”
“游戏并非永恒稳定，”主神嗤道，“没有什么事物是永恒的。况且游戏和现实维度息息相关，它受到虚空之王和无形之王的创伤的影响——”
“你果然也不完全了解游戏。”封鸢悠悠道。
主神却道：“我们都不完全了解，不是吗？”
封鸢没有接话，主神就是真理之神，而真理之神曾告诫他去游戏中寻求答案，祂和自己都不了解，死神和机械女神更不必说……至少在这条时间流线上的祂们都不了解，那么唯一的希望就只有……时间主宰。
“那你呢，你又为什么执着于让游戏入侵现实维度？”这是封鸢一直很不解的问题。
“我早就说过，现实维度已经千疮百孔，”主神缓缓道，祂的意识就像是徐徐爬行的毒蛇，“与其等那些疮疤慢慢腐烂，为什么不直接一点，现实维度为什么不能接纳未知空间的入侵呢？人类为什么不能与入侵生物共存呢？如果他们被杀死，被吃掉，也不过是因为自己弱小而已。”
“你……”
封鸢直觉不对劲，如果主神就是真理之神，那祂不应该如此偏激疯狂，祂到底……封鸢蓦然道：“你被污染了？”
“……是破碎时代前夜的那些余留污染物？”
“很可惜，不止。”主神原本凝固的形体开始疯狂撕扯，就像是暴怒的火焰，“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会‘衰减’，为什么会舍弃本体，这都是因为我……祂竟然会主动接纳另一条时间流线的污染！就为了让我消失，连自己的精神体完整与否都可以不顾！”
封鸢怔了一下。
难怪在“灯绳事件”中真理之神会被污染那么严重，甚至衍化出了污秽的尊名，原来这根本就是祂自己放任的结果……封鸢早就奇怪水镜村的“诅咒事件”中主神竟然会利用污秽尊名发展信徒，祂不可能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但竟然是真理之神故意为之！
而主神之所以会知道关于遗失权柄的消息……之所以被困在这里，也都是祂的杰作。而且不论是主神还是不久前神降的真理之神，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暗中的筹谋。
死神悄悄对封鸢道：“这也太狠了吧。”
封鸢深以为然地点头。心道馆长真不愧是馆长，狠起来连自己都杀，给自己做局搞这么滴水不漏，太可怕了。
“难怪你刚才这么着急想让我救你。”封鸢感慨地摇了摇头，“……确实很可惜。”
“呵，”主神的形态再次凝固为实体，但却已经虚弱无比，“虽然我输了，但是你们就能赢吗？你们能拯救现实维度吗？”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封鸢伸出手，“把安提拉的权柄还回来。”
主神沉默着，半晌之后，一枚晶蓝的光点出现在封鸢手掌心，序列-019中明亮的“灯塔信标”失去了光芒。
又一阵无声的风刮过，黑与白噪点交织的空间，只剩下弥漫的纯黑污染物质。

第431章 动荡
言不栩醒来时看到洁白的天花板和有些刺眼的顶灯。
他觉得自己大概意识还不是很清醒，因为那灯是重影儿的。感官基本正常，闻到了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医院？不太确定，因为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因为自己生病而进过医院了。
“醒了？”是封鸢的声音，“感觉怎么样？”
言不栩缓缓偏过头，明白这里果然是医院，而封鸢坐在他旁边，看样子刚才正在玩手机——玩的还是他的手机。
“我怎么在这儿？”他撑着枕头爬起来，没觉得身体有什么特别强烈的不适，只是头有点晕。病房里除了他之外还有两个病人，都在昏迷中，也无人陪伴，“……周老先生呢？”
“应该还没醒。”封鸢将手机放在了床头柜上，“无限游戏出了点问题，游戏里的所有玩家都被强制传送出来了，话说……你今天去游戏里做什么？”
“还不是因为老周，”言不栩半真半假地抱怨，“他说要去确认《夜半曲》中是不是也存在时间流线‘交汇点’，结果莫名其妙就到了别的副本里，我们在副本‘边界’找到一个裂隙，原本以为那裂隙和现实维度有关……”
他忽然想起了失去意识之前听到那阵混沌的呢喃，一种从灵魂深处涌起的战栗感……灵性直觉没有任何启示，他无从判断这到底意味着什么，但他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然后呢？”封鸢问。
言不栩莞尔道：“然后就醒来看到你偷走了我的手机。”
“我忘记带我的了，你没醒我又不能走，在这干等着多无聊。”封鸢理由充分。
“我还以为你要‘工作’久一点。”言不栩不置可否地道。
“时间流速不一样，”封鸢摆摆手，见他要起身，连忙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你确定你没事了？我感觉……刚才医生说你的灵性磁场不太稳定。”
“应该是强制穿过未知空间的后遗症，过几天就能好，这不是什么严重问题。”
“看起来你的‘经验’很丰富？”封鸢瞥了他一眼。
言不栩双手抓着被子边缘，表情无辜：“我只是想回家休息，不想待在医院。”
“我送你回去，”封鸢站起身，“不过我暂时不能回去陪你，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言不栩继续无辜眨眼：“我不能和你一起去吗？”
“要不然你还是待在医院里吧。”封鸢拿过他的手机，“我喊格林尼斯夫人过来照顾你。”
言不栩立刻低头：“你送我回去……回我们自己家，不是不夜港。”
因为他的灵性磁场不太稳定，封鸢也没有传送，打车将他送回了家。
“不可以乱跑，”封鸢本来想把序列-019还给他，手伸进口袋里却又犹豫了，最后决定还是过几天等他灵性稳定了再说，“在家好好休息。”
“知道了。”
封鸢转身要走，却又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了，我在你手机上下载的那个游戏不要删，我还要玩。”
听了他的话，言不栩挑起的眉峰又落了回去，平淡地“哦”了一声。
见封鸢又要走，他忍不住开口：“我说……”
“还有什么事？”
言不栩无奈地走上前，曲起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封鸢的额头，叹道：“本来还以为你已经开窍了，结果你这个呆瓜现在也还是半生不熟？”
封鸢：“……你怎么骂人呢？”
“就骂你，”言不栩捏住他的下颌，凑近过去，贴着他干燥的嘴唇道，“怎么说我现在也算是病人，病人是要特殊对待的，知道吗？”
封鸢往后仰了仰头，因为这样比较好说话：“你要亲可以问我，或者直接亲，我又不会拒绝，别拐弯抹——唔……”
没说完言不栩就开始执行他的建议，直接亲。唇齿相互依赖的时候像是一颗糖在融化，不知道是被含化的，还是因为热意融融的体温。
言不栩松开他，手指在他湿润的嘴角轻轻抹了一下，道：“游戏在入侵现实维度？”
怎么这时候忽然问这个……封鸢深吸了一口气，气息回归了平缓，才道：“差不多，不过已经解决了。”
“‘信标’指引的东西找到了吗？”
“我正要去找赫里女士。”
“那就快去吧。”
封鸢转身要走，言不栩又叫道：“等等。”
“还要亲吗？”封鸢伸手去搂他，言不栩却指了指卧室，“手机忘带了。”
“……”
封鸢悻悻地去卧室拿了自己的手机，门都没出就传送走了，走进镜像回廊的时候隐约听见言不栩好像笑了一声。
他先去是医院，周浥尘还没有醒，蔚司蔻在病房里陪着他。其实从无限游戏传送出来的玩家都没有醒，除了言不栩，这人实在是有点过于离谱了。不过封鸢去周浥尘的病房时他的灵性已经基本趋于稳定，封鸢只是有点好奇，他们俩到底去了什么地方，因为一般的未知空间，哪怕是暗面也不会给这两人造成什么损伤，能让他们躺着出来也是挺稀奇的。
不过言不栩似乎对他们当时穿过裂隙所前往的未知空间并不是很清楚，但是封鸢觉得以真理观察者的调性，他肯定会开启“隐匿之眼”观察，不用丝毫怀疑，所以只要等他醒来之后问问就可以了。
封鸢和死神回到现实维度的时候系统已经把玩家都转移到城堡地下室的套娃副本里，它还挺骄傲觉得自己可厉害，因为它机智的在每个副本里都塞了几个玩家，但是玩家是活的，而且都主观能动性超强，封鸢回去的时候已经有人穿过了两层副本，跟爬塔似的朝着下一关进发了……
封鸢心想幸好言不栩是和周浥尘去了裂隙里的未知空间，不然他肯定会杀穿所有套娃副本直接到城堡里，到时候可就有好戏看了。
但是你以为言不栩去了未知空间就没有好戏看了吗？那当然不是，别忘了当时在副本里的还有顾苏白，而且关键时刻他的高达12的幸运值就开始发挥作用，系统给他传送到了套娃最外层的副本，他没用多久就通关出来了！
不过好在他在地下室转悠了没多久封鸢就回来了，一波都把他们送了出去，除了言不栩和周浥尘，其他人每人附加了一套记忆消消乐套餐，并暂时关闭了游戏与现实维度的通道。
这场动荡暂时平息。
封鸢本以为主神说无限游戏正在坍塌是在骗他，没想到主神的“衰减”竟然真的会影响到无限游戏的存在状态，而祂的权柄似乎也在向系统转移，但是系统自己搞不懂这到底怎么回事儿，封鸢让它干什么它就干什么，据梁鉴秋所说还会时不时冒出一些听不懂的话，简直就是一个人机小猫，搞得封鸢和死神都很怀疑，这真的是以智慧和知识著称的真理之神的权柄？
至于主神，祂并未真正陨落。不过封鸢也没有将祂再带回现实维度，这太危险了，不说祂偏执疯狂总想入侵现实维度，祂本身也已经被污染，不能真理之神费半天劲把祂送出去，自己又给带回来。
要想“杀死”祂很容易，但祂毕竟是真理之神的一部分，于是封鸢毁掉了祂的本体，将祂暂时囚禁在了死神的遗骸之中。从意识海去往混沌意识很容易，但要想从混沌意识返回却很难，因此也不用担心祂会逃走。
等到以后，封鸢见到真正的真理之神后，再由祂自己决定如何处理吧。
“你忙完了没？”意识中传来死神的询问。
封鸢伸手进口袋里握住序列-011，道：“马上。”

第432章 苏醒
封鸢说着觉得有些惊讶，又问了一句：“你这就结束了？”
死神并未与他同行，而是去了无限游戏里，现在“世界之门”关闭，整个游戏除了《沉睡乡》其他副本都只有作为炼金生命的NPC，正是死神对无限游戏“考察”的好时候，因此死神留在了游戏里，而封鸢暂时回了现实维度。
“和我之前预料的差不多，”死神说道，“游戏的意核心是一个盖那多尔，也就是人类认为的‘风铃’，我记得翡翠冰川也有一个，用于守夜人之间的信息传递和沟通。祂构建起了所有炼金生命的意识网络，而意识网络的操纵……是我遗失的那部分权柄。”
“难怪主神要争夺你和安提拉的权柄。”
封鸢说着又往顾苏白的病房走去，他依旧没有醒，封鸢也就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暼了一眼他的灵性已经基本稳定，现在昏迷是因为之前空间层波动引起的，他刚准备离开，忽而惊讶地回过头：“小诗，你怎么在这？”
小诗从走廊拐角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外卖袋。
“来看苏白吗？”小诗往病房里看了一下，“周司长说这事儿不能告诉苏白的父母，他又在忙，所以我暂时过来照看他一下。”
“我来看看他的灵性稳定没有。”封鸢说，“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最晚明天就能醒。”
说到这他又不禁怀疑言不栩和老周到底去了什么地方，因为言不栩的灵性磁场依旧有些紊乱，情况比顾苏白还要糟糕一点。
小诗点了点头，无语道：“我说顾苏白也真够倒霉的……他十天半个月也不见得去一次游戏里，结果一进去就出事儿。”
“他在这方面的发挥一向很稳定。”封鸢淡定道，“既然你在这，那如果他醒来记得告诉我一声，我也来关照关照他。”
——视情况决定要不要给他关照一套记忆消消乐套餐。
小诗刚要回答，封鸢的手机忽而响了：“喂？”
电话那头蔚司蔻道：“周老醒了，他说要见你，你应该还没走远吧？”
“我还在医院，这就过来。”
封鸢和死神打了声招呼，折返回周浥尘的病房，一下子就明白老周醒来为什么不自己打电话或者用灵性标记意识联络，这位真理观察者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周身灵性还时不时“刺啦”（拟声）乱蹦，封鸢之前猜得果然不错，他包是因为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而旁边的蔚司蔻满脸寻常，已然习惯了。
“说吧，”封鸢坐在了他面前，“怎么回事？”
周浥尘挥手让蔚司蔻先离开，一边压低声音道：“我怀疑，无限游戏中存在污染，而且这种在向未知空间‘渗透’。”
“以什么形式？”
“应该是副本，”周浥尘缓缓道，“我和言不栩，我们两人穿过《茫灾》‘边界’的裂隙之后，按照我对空间层的追踪和了解，我们应该进入的是安全的未知空间，但是那里却出现了不明的污染，而我只在‘灯绳事件’中见过那种程度的污染……”
“异常副本吗。”封鸢露出了沉思的神情，“这倒是有可能，难怪你和言不栩会搞得这么狼狈。”
“是啊，”周浥尘干巴巴道，“如果不是您及时返回将我们救出来，我现在肯定已经没了。”
“就算我不回来系统也会去捞你们两个的。”
主神“衰减”之后祂的权柄便倾斜向了系统，因为系统也算是“一部分”真理之神，但是封鸢一想到老周对着系统小猫庄严祈祷，诵称“我主”的画面，就有一种想捂脸的冲动……
早知道他当初就不让系统变成猫了。
“那个……您，能不能，”周浥尘犹豫地开口，仿佛很为难的样子，“能不能……”
“什么？”封鸢耐心询问。
“呃……能不能，帮我稳固一下精神体和灵性？”周浥尘说着语速变快，语气也更加虔诚，“当然了，如果您需要我布置祭坛进行祈祷仪式，奉上祭品的话——”
“我不需要。”封鸢面无表情，“我说你能不能歇一会儿，副本污染就放在那里，又不会跑，不用这么着急去调查。”
他用了零秒钟就猜到周浥尘到底想做什么。
封鸢真的有点怀疑主神的疯狂到底是因为污染还是真理之神本身就挺“疯狂”的，把自己干稀碎不说，狠起来连自己都杀，这不可怕吗？祂的信徒是不是都是和祂学的？
“哎呀，哎呀，”周浥尘搓着手，“我只是好奇，这对您来说很简单……”
你还敢和“邪神”讨价还价了。封鸢在心里默默吐槽一句，还是答应了周浥尘的请求，将他的灵性和精神体都恢复了。
终于能睁开眼睛的周浥尘非常虔诚地低头：“感谢您的仁慈。”
“你带序列-015去，我会暂时帮你屏蔽它的负面影响。”封鸢叮嘱道，无限游戏本质上是真理之神的创造，那么规则领域的力量对它的约束效果应该更明显。
封鸢在医院楼下的隐蔽处传送回了游戏里。
他停在一片不断变化的空间里，像是海底，一串串不规则的“囊泡”从中漂浮而起，又缓慢消失，和他所观察到的意识层有些相似。
这里就是无限游戏的意识核心，神话生物盖那多尔的梦境之中。
死神在这里等他。
“也就是说，如果要取回你的权柄，无限游戏可能会崩塌？”
或者也不是“可能”，而是“一定”。主神的“衰减”都能造成游戏这么大动荡，更别说直接抽走支配意识核心的死神权柄，
“不，”死神给出了否定答案，“我们还不知道游戏的本质究竟是什么，也不知道当初祂们构建这片空间的目的，现在贸然动作很有可能会波及现实维度。”
“我也是这么想的，”封鸢点了点头，“但是权柄缺失对你造成的影响……”
“没事，习惯了。”死神四平八稳地说道，虽然封鸢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习惯的。
“你对无限游戏有什么看法？”封鸢问。
“祂们几个怪无聊的。”
“……”
封鸢沉默一阵，道：“就这？”
“不然非得搞出个游戏干什么，好玩吗？”
“我作证，这破游戏根本不好玩。”封鸢瞬间被祂说服了，“我给你说，馆长虽然是个挺厉害的神，但是当游戏策划还是差点，这游戏玩法太单一了还要氪命……”
死神也没怎么明白封鸢在说什么，但是已经祂已经习惯了，只是道：“那走吧，我们去现实维度。”
随后两神出现在灯塔的核心区域，他们的目地便是将从主神手中夺回的权柄送回灯塔。“灯塔信标”记载，这应该是遗落的最后一部分权柄，按照机械女神的说的，权柄回归后，安安就能苏醒过来。

第433章 心跳反应
“魔王大人！”一声欢呼雀跃的大喊。
封鸢听见这声音的时候先是一喜，然后脑瓜子“嗡”一声，一抬头不可避免对上了死神的目光，按理来说死神现下是虚无的意识体，祂长得又很符合人类对未知恐怖生物的刻板印象，应该是没有“情绪”这么一说的，但是封鸢愣是从祂那颗突兀的眼珠子里看到了一些疑惑，好像在问他“你这什么玩意儿尊名”。
“这不是尊名，”封鸢咳嗽了两声，“小孩子乱叫的，别当真。”
他原本有些不太确定权柄回归后安安究竟是否能如机械女神所说一般苏醒，而且他想，就算安安能苏醒，也不知道她会在什么时间节点、什么地点醒来，但事实证明他有点多虑了，因为缺失权柄回归之后，安安直接就出现了他的面前。
她依旧细胳膊细腿儿，炼金体的生命恒定而漫长，她不需要成长，因此封鸢以往的操心也就变得多余，封鸢半蹲下去仔细打量这小孩是否有什么变化，权柄回归后她的心智变得完整，比起从前的怯懦懵懂似乎要灵动活泼一些，更接近于封鸢在迷谷镇的“时间交汇点”见到的跟随在机械女神身旁的安安。
小姑娘“咯咯”笑了起来，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她将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闷声道：“我想吃冰淇淋。”
还真是初心不改……封鸢将她抱了起来，应了声“好”。
“这是……”安安抬起头，“是织梦师——好像不对？”
她看向死神所在的方向，死神将形体隐匿，人类无法看见祂的存在，不然以祂直送进《异X》剧组演两集正片加三部续集丝毫不违和的形象，别说普通人，估计祂的信徒都得吓够呛。
“是虚空之王。”封鸢解释道，“你应该知道祂。”
“我……知道。”安安乖巧地点了点头，对无形的死神挥了挥手，“您好，我是安安，是无形者安提拉的造物，也是祂部分权柄的象征。”
那隐秘的角落里伸出一只透明的、追满了突兀眼珠的触手，也对着安安挥了挥，然后慢悠悠缩回去，封鸢听见祂在那嘀咕：“怎么一个一个都这么喜欢人形，什么审美……”
安安转动脖颈看向四周，似乎还有些不习惯重回现实维度，语速也变得十分缓慢：“我觉得，脑子里好像多了很多东西——对了，魔王大人，灯塔的‘元件’都老化了！”
“哪怕权柄回归，也不能修复灯塔吗？”封鸢皱眉问。
安安摇头：“灯塔是一体的，其中一座灯塔损毁会影响到其他的存在，这会让灯塔更容易被各种入侵物和污染侵蚀，也会加速‘元件’的损耗，权柄的回归只能暂缓它‘衰减’的速度。”
“而且，”她说着声音低了下去，“这是在消耗安提拉的生命，祂会和灯塔一起消失的。”
“我知道了，”封鸢摸了摸她的头，“你别担心，我会想办法的，我们先去买冰淇淋。”
“嗯！”
封鸢带着安安和死神离开了灯塔核心区，封鸢买了三个冰淇淋，本来打算他们仨各一个，但是因为死神暂时缩回了序列-011里，祂一颗眼珠子也吃不了，所以安安吃了两个。
“魔王大人，”安安一手一个冰淇淋，啃得不亦乐乎，“我们什么时候，去找小栩，我答应帮他修‘灵魂的回响’来着。”
“嗯？”封鸢脚步一停，“你没有在‘时间交汇点’的记忆？”
“什么交汇点？”安安瞪大眼睛。
“在《迷谷镇》副本……”封鸢说完，安安依旧满面茫然，“没有呢，这是怎么回事？因为是两条不同的时间流线？”
封鸢又问了安安几个问题，确定她记得和封鸢从相遇到现实维度的那部分时光，也记得自己曾经在一个名叫《迷谷镇》的副本中游荡，却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成为副本BOSS，也不记得在“时间流线交汇点”遇到过封鸢和言不栩。
“是因为外力干涉，还是……”
封鸢蓦然想起，他们几个人从“交汇点”回来之后，按照时空度规和时间的唯一性原则，被改变的时间流线“闭合”之后，他们的记忆都应该被时空度规调整，可是他们却都保留有两条时间流线上发生过的事情的记忆。
当时他以为是因为他们这几人都不是普通人，甚至还有不是人的，所以大概不能适用于一般规则，可是安安竟然没有他们在“交汇点”相遇的记忆，难道说，被改变的时间流线根本就还没有“闭合”？！
死神听了他的描述之后点评道：“有可能，这么说兰诃这家伙是想改变现实维度的……一部分时间流线？”
“我是这样猜测的，因为在另一条时间流线上你已经死透了，但现在你还活着。”
安安吃完了冰淇淋，凑到封鸢耳边小声问：“魔王大人，这么说话真的不会被死神大人打吗？”
封鸢淡定道：“祂权柄不完整，打不过我。还有，不要叫我魔王大人。”
“喂，我就在旁边。”死神不满地道。
安安顿时抖了一下，将脑袋埋在封鸢肩膀上。封鸢捏着她的后脖颈拎小猫一样将她拎起来：“吃了冰淇淋也没见你擦嘴，全蹭我衣服上是吧？”
安安“嘿嘿”笑了两声，装作没听见。
“祂改变时间流线的目的，是挽救一些已经发生的事情？”死神道。
“或许是为了挽救现实维度。”封鸢淡然道。
死神沉默了一瞬：“有用吗？”
封鸢笑道：“有用啊，不然你已经死透了。”
死神：“……你他大爷的有完没完？”
“所以我得让这条被改变的时间流线‘闭合’。”封鸢道，“而且，或许还存在别的‘交汇点’……”
“好吧，”死神犹豫道，“或许我应该听从你的建议留在现实维度。”
“你不是说更习惯待在意识层吗？”封鸢诧异道。
“有事情要做……如果兰诃改变时间流线是为了让我存活，那你说的‘交汇点’应该和我存在一定关联，说不定我能感应到。”
“这倒是。”封鸢如有所思，“不过，你要是留在现实维度，我劝你还是换个样子，不管是你的本体还是序列-011这个‘容器’都不太符合现实维度的画风，很容易吓到别人……你能自己变吗？”
“能是能，但我是意识生物，没有实体。”
“所以还是需要一个‘容器’。”
可是上哪去给死神找一个“人壳”呢，这可是要能承载神降的“容器”！一般的炼金术师都没有这个水平！
封鸢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然后就看到了自己修长的手指。
诶？
他也学过炼金术啊，虽然没实践过几次，但是理论基础他都懂，而且还有安安在旁边指导，再而且就算失败了也没事，死神又死不了。
他目光微妙地看向了死神，死神很想往后退一步，但因为太大只而无处可退，死神听了他的建议，死神沉默了。
死神沉默了很久，问道：“你还会这个？”
封鸢嗤之以鼻：“我自己的身体都是我捏的，你还不相信？”
死神最终同意让他试试，于是他们返回了《沉睡乡》，安安和系统一听要捏泥人，不是，捏“容器”都很兴奋，看门的赵大爷和小咪也来看热闹，只有CPU躲在一旁，因为祖宗虚空之王在这里，它有点害怕。
城堡昏暗的地下室里，摇曳的火光映照出几道幽魅诡谲的暗影，有的细长，有的混沌，有的弥漫巨大。
“首先，”安安庄严宣布，“我们需要一个基础介质。”
封鸢将序列-011拿出来放在桌子上：“有现成的。”
“然后，需要注入炼金术师的灵性……”
前面步骤对封鸢来说都简单得很，逐渐半空的灵性光团中出现了一个人形，封鸢将‘容器’的头颅拿下来，严肃地道：“下面进入最费时间的捏脸环节。”
他问死神：“你想长成什么样？”
死神：“随便。”
安安举起双手：“那当然得帅一点的！”
封鸢回忆了一下自己最近玩的游戏，按照他记得最清楚的捏脸给套上，展示给死神看：“怎么样？”
死神略有一些不满意：“怎么只有两个眼睛？我们织梦师眼睛越多越好。”
缩在角落里的CPU附和：“确实确实。”
封鸢：“……你确定？你要去的可是现实维度，人类只有两个眼睛的。”
“那眼睛再大一点。”
于是封鸢把眼睛调大了一点。
“我不需要嘴巴和鼻子，耳朵也不要。”
“……那就不是人了。”
“那就都小一点。”
系统跳过来：“怎么没有毛？要圆毛不要扁毛！”
“这不是猫！”
死神却竟然对它的建议心动了：“要不然长毛试试？”
“不行！你只能有头发。”
“那就头发再多一点。”
以下省略无数次“微调”。
最后赵大爷抽着烟说道：“这是个啥，走出去怪吓人咧。”
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差点不小心把手从宽阔的心胸上穿过去。
死神犹豫了半天：“那要不，还是改回第一版吧。”
封鸢：“……”
最后终于捏好了，“容器”是一个普通人类青年男性，眼睛很大，但没有到失真的程度，头发很长，但是可以绑起来，皮肤苍白到能看到血管（因为死神坚持认为皮肤应该是透明的），总体来说也算个人。
但是死神好像有些不习惯人类的身体，走路的时候总是一步迈得很大，有多大呢？大概十几米那么长，封鸢怀疑这十几米是因为地下室走廊就只有十几米，而不是死神只愿意将自己的腿拉长十几米。
“算了，让安安跟着你吧，”封鸢无奈道，“免得你吓到别人。”
“我怎么觉得你更恐怖一点。”死神嘀咕，祂刚学会用嘴说话。
“我哪里恐怖？我这么正常一个人……”
“那你搞清楚为什么自己能够使用别的权柄领域的力量了吗？”
封鸢往地上走去的脚步一停。
系统和安安几个小朋友都是已经跑出去玩了，小猫和森林飞鼠对于安安的回归非常开心，喵喵吱吱的叫喊在山谷隐约回荡，封鸢无所谓地道：“我早说我可能是外地来的，所以唯一性原则才无法约束我。”
“那你也应该无法和这个世界‘兼容’。 ”死神在他身后道，“你又不是没见过那些未知的污染。但是你不仅能够存在，还能无视这个世界存在的基石。”
“或许找到真理之神或者时间主宰就可以知道我是谁，”封鸢道，“祂们俩认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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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栩再见。”安安笑眯眯地对言不栩挥手，跑到了马路对面，抓住了一个陌生的瘦高男人的手。
“再见。”
“那是谁？”言不栩奇怪地看着那个长发男人，他的眼睛很大，瞳仁漆黑，却似乎完全不动，有种冰冷的不协调感。
“是我朋友，”封鸢随口道，“系统——就是我的猫，拜托给他照顾。”
男人拉着安安，抱着小黑猫转身离开，他走路的姿势也很僵硬，但背影却几乎瞬息之间不见了，而言不栩甚至没感觉到灵性波动。
他回过头接着道：“守夜人吗？他穿的好像是守夜人的制服。”
“算是，”封鸢答，“我们晚上去不夜港吃饭吗？”
“嗯。”
言不栩不稳定的灵性磁场已经基本恢复，封鸢也就将序列-019还给了他，还给言不栩之前他还专门给安安看过，安安还在疑惑这东西怎么不治而愈了。
“你们忙完了？”格林尼斯笑着问道。
“暂时，”封鸢道，“最近应该没什么事情了。”
“那要不要在家住几天？我学了新的菜式哦。”
言不栩看向了封鸢，封鸢在格林尼斯万分期待的眼神中，点了点头。
帮忙收完餐桌，摆好茶杯和花瓶，言不栩正要上楼，在厨房洗碗的艾兰探出头问：“能让你男朋友晚上和我打游戏吗？”
言不栩嗤笑：“不能。”
艾兰“哦”了一声，也没生气，只是用一种提醒的语气道：“那你们晚上记得设隔离禁制，家里房子太老了，隔音不好。”
言不栩也没太在意，走到楼上忽然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封鸢奇怪道：“诶，你怎么耳朵是这么红？”
说着伸手摸了一下，言不栩马上躲开了，咕哝道：“ 没什么。”
拒绝艾兰打游戏的邀请是因为他和封鸢明天早上要出海，所以封鸢说要早点睡，不知道艾兰这货脑子里装的什么废料。
于是晚上不到零点两个人都躺下了，一开始言不栩有些睡不着，但是后来也睡了过去，直到睡梦迷离之际，他仿佛听见了未尽的混沌呢喃。
他瞬间清醒过来。
他几乎可以确定这呢喃与他在副本裂隙中听见的一样，但未等他细思，就感觉自己锁骨的位置有点痒，他抓住一只作乱的手，道：“看来没睡着的不止我一个。”
“我睡着了，只是又醒了。”封鸢另一手拿过手机看了眼，“两点半，这时间真尴尬，睡也不是不睡也不是，就剩两个小时出发了。”
“都行。”言不栩说着，抓着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也依旧没还回去。
“你做梦了？”封鸢忽然问。
言不栩不太诧异：“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封鸢说，“我看到你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不算做梦。”言不栩犹豫道，“是一些……不该听的东西，应该是之前在未知空间的后遗症。”
“周老先生说那可能是一种未知的污染。”封鸢半真半假地道。
“污染……”言不栩想起了在“灯绳事件”的遗址，空间层坍塌时他被那种奇怪的力量“弹”出来的事情，他莫名觉得那猩红的阴影好像有些熟悉。
“起床吧。”
封鸢将他拽了起来，结果洗漱完也还早，因为无聊又开始捉弄言不栩，他就像那个手欠的猫，一会戳一下言不栩的脊背，一会揉一下他的头发，把他刚梳好头发弄乱，最后两个人又亲到了一块儿，也就无所谓头发乱不乱了。
言不栩压着封鸢的手不想让他动弹，免得他在自己身上蹭来蹭去，封鸢将脸埋在他侧颈边，闷声笑道：“你干嘛不让我动？”
他的唇是湿的，毫无顾忌地贴在言不栩脖子上，说话时也有热气从口齿间呵出来，那一小块皮肤都像烧着了，言不栩低低道：“你也别说话。”
封鸢真的不说话了，但是他伸出舌尖，在言不栩的脖颈边舔了一下。
他感觉到言不栩很明显地僵了一下，扣着他手腕力道都收紧了几分，才抬起头：“你干嘛反应这么大，之前咬你脸也没见你怎么样。”
“能一样吗？”言不栩微微偏过头去。
封鸢摸了摸刚才舔湿的位置，那里有一条淡淡的青色血管，他的手指尖顺着血管轻轻划下去，到锁骨的位置停下。道：“因为人类这里的皮肤很薄弱，很轻易就能咬破？”
他能感受到指尖下血液的流动。
“大概是吧，会比较敏感。”言不栩胡乱应了一句，因为封鸢又凑了过来，咬了咬他的耳廓。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莫名想起了艾兰那句，房子隔音不好。他们又没做什么，只是接吻而已，应该不用——
“专心一点。”封鸢对他道。
“嗯……”
“你在想什么？”封鸢问，他支起胳膊撑着脑袋一侧，俯视着平躺在床上的言不栩，“看着我。”
言不栩抬起眼睛，看到他如常的面容，眼眸平静，只是唇色有点红。
也在封鸢的眼睛里看到了倒映的自己，只有一个细小的影子，但他能感觉到浮在自己皮肤表层的热度，心跳都还没有平息。
他怎么……好像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明明他有时候比自己还主动。
言不栩有些纠结地垂下眼帘，过了一会儿忽然叫道：“封鸢。”
他已经很了解自己的男朋友了，这人哪怕表白了也时不时要木头一下，最好有什么问题就直接问，不然最后难受的肯定是他。
“嗯，什么？”
言不栩目光微动，看向了别处，又不自觉的往回收了几寸，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有点……性冷淡？”
“啊？”很难得，言不栩终于在封鸢脸上看到了持续了好几秒的呆愣神情，说实话，有点可爱。
言不栩忍着笑，又强压下想亲他的冲动，道：“那我亲你，或者……你怎么都没有反应？”
封鸢蓦地俯下身来，抓过他的手往自己小腹上方一按，贴在他的耳边道：“你要不自己摸摸看？”

第434章 顾苏白奇遇记
因为刚才他们俩在床上瞎折腾了半天，封鸢的衣服下摆早就皱巴巴的卷了起来，于是言不栩的手贴在了他赤露的皮肤上，言不栩有点分不清到底是他的手心滚烫还是封鸢那一块被他摸到的皮肤灼热。
“干嘛，”封鸢在他耳边轻笑，因为贴得太近他的声音有点模糊，似乎鼻音很重，又因为语速故意放慢，语调拖着钩子一样的小尾巴，“让你摸你又不摸了。”
言不栩抬手过来捂住了他的嘴。
随后言不栩翻身过来，他和言不栩位置调转，变成了他平躺着，而言不栩一只手支撑在他脸颊侧，另一手依旧覆着封鸢的嘴唇，半边身体都压在他身上。
他的脸有点红，那红色一直从脖子蔓延到耳朵，像是羞的，但他的眼睛却又并非如此，封鸢一直觉得他的眼睛像夜晚的海，波诡云谲，暗光凌凌。现在他半垂着眼睫，那凌厉的、明暗的光从他眼眸中流泻出来，勾缠在封鸢的眉目之间。
他俯身过来，说了句封鸢听来毫无来由的话：“艾兰昨天晚上提醒我家里房子太老了，隔音不好，但是我也没有设隔离禁制。”
“所以你一会儿要小声一点。”
他的手从封鸢的嘴唇上拿开，不过很快唇就代替了那只手，他的手去到了别的地方，感觉到封鸢脖颈往起仰了起来，似乎要起身，言不栩压着他的腿，甚至又往旁边分开一点，抿着他的耳廓道：“别躲啊。”
他的目光和他的亲吻一起逐渐下沉，像空气中凝结的水汽，与暖色的灯光一起拖拽出一条河流，如血液流淌过封鸢的胸口、腰腹、脊背。封鸢觉得有什么东西他的身体里发酵、膨胀，像是困意，但又太激荡；像是眩晕，但又太真实；像是独自赴往一个连绵的雨天，但是又如此温暖，温暖到灼热——
心脏融化了，沉入欲望的密林沼泽。
这种感觉压着他的眼皮和胸口，拖拽着他的意识一起坠下，思考变得缓慢，呼吸变得浓重，但他还记得言不栩最后的叮嘱。
不要太大声。
他咬住了自己的手腕。
最后言不栩将他的手从他牙齿间拽了出来，那里留下一道深深的印痕，摸上去像凹凸不平的砂砾，泛着红，大概短时间不会消散。
“咬这么用力，不疼吗？”言不栩问他。
“没感觉到。”封鸢推了一下言不栩，“起来，别压在我身上，好热。”
“你之前明明还说喜欢我抱着你呢。”
“那我撤回这句话一天。”
但言不栩没听他的，依旧赖着不动，还趴在他耳边絮叨：“我现在相信了。”
“相信什么？”
言不栩笑眯眯地道：“你不是没反应……你喜欢这样吗？”
封鸢没回答。
言不栩又蹭过去，小声嘀咕：“不舒服吗？不是你让我……”
封鸢微微皱眉：“我只是让你摸，又没让你用嘴。”
“我问你了。”言不栩道，“你答应了我才做的。”
“你问我了？”封鸢回想了一下，好像他确实问了什么，而自己说“随便”，但是当时只觉得新奇又很爽，脑子肯定不太清楚，反正就胡乱回答了。
“我问了。”言不栩笃定地道。
“不对，你明明是已经开始了才问我的，”封鸢大力戳他的肚子，“我只是一时疏忽，被你骗了。”
但是言不栩打定主意耍赖：“反正我问了，而且你很喜欢，要不然怎么会被我骗到……诶，你往哪儿戳呢……”
“承认骗我是吧？”封鸢坐起身来，言不栩又像个粘人的考拉熊一样挂在他身上，搞得他动弹不得，“一会儿要出发了，快起来。”
言不栩还是没动，半晌忽然道：“要不然不去了。”
但最后还是去了，因为他的发言无效，封鸢说了算。
“我们不是都说好了，为什么忽然不想去了？”封鸢问。中型的汽艇船载着他们冲破了凌晨的冷雾，被海风一吹倦懒瞬间去了大半。
“因为更想和你待在家里。”言不栩道。
“那这几天就都在家里待着吧。”
封鸢知道言不栩不爱出门，也不爱去人多的地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有时连话都不愿意多说，如果按照社会一般评价，他真的是一个很无聊的人类。他有时候也会问封鸢会不会觉得他无聊，封鸢想了想，摇头。因为他很喜欢和自己待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而封鸢也很喜欢他待在自己旁边。
但就算他不爱出门也经常陪封鸢出去玩，或者做其他事，平时都很乐意，昨天问他的时候也答应得很干脆，不知道刚才为什么忽然变卦了。
想到他们出门前做的事，封鸢瞥了他一眼，故意问：“待在家里做什么？”
“不做什么。”言不栩摸了摸鼻子。
“我不信。”封鸢靠在甲板边沿的栏杆上，远处天光正在亮起，他的头发被风吹乱，光潮的影子在风中零落。
言不栩又摸了摸鼻子，大概是在心虚。
这会儿风太大，甲板上只有他们两个人，言不栩悄悄靠过来亲了封鸢一下，又看了看封鸢的脸，咕哝道：“我有时候都怀疑我们刚认识时你不是在和我开玩笑。”
“什么玩笑？”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半真不假的玩笑开了不少，封鸢不知道他说得到底是哪一句。
“你说你面瘫。”
封鸢好笑道：“我不面瘫，我那是逗你玩的。”
“我知道，所以才说是玩笑。”但言不栩好像有些郁闷，“但是你和我在一起时也经常没什么表情，有时候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又在逗我玩。”
封鸢慢吞吞地“哦”了一声，不置可否道：“可能是还不习惯。”
毕竟是第一次做人，确实不太习惯。
言不栩以为他说得是谈恋爱，又觉得能理解，封鸢好奇道：“为什么要我有别的表情呢，我不是一直都是这样。”
“就是想。”言不栩笑意盈盈道，“早上我给你……的时候，那样的表情就很喜欢。”
从来冷淡从容的眼睛变得潮湿，眼尾泛红，眉骨轻压，但却为了不发出声音而隐忍咬着自己的手腕，这样的时刻只有他能看到，只有他知道。
言不栩压低了声音，在封鸢耳边道：“还想看你哭。”
然后就在封鸢脸上看到了“你是不是有病”的迷惑中带着一丝嫌弃的神情。
言不栩哈哈大笑。
封鸢反应过来他说的应该不是日常，而是某些特殊时刻，点头：“就是网上说的人类奇怪的XP。”
“这也没有很奇怪吧……”言不栩又摸了摸鼻子，有些好奇道，“难道你没有这种，想法吗？”
封鸢偏头看了他一眼。不知是不是因为逆着光，他纯黑的眼瞳就像是深不见底的漩涡，言不栩有一种隐约的错觉，没有什么能从这双眼睛里逃脱，包括他自己。
他听见封鸢悠悠然道：“有啊。”
但是不能说，这么看来的话还是言不栩一点儿也不奇怪，他更奇怪一些。
不过言不栩也没有继续追问他到底有什么想法，这个话题就此结束了。下午回去的时候他们钓了不少鱼，艾兰高呼救命说他不想吃鱼，格林尼斯只好将鱼分了一些送给邻居，剩下的大部分做成鱼干，只留一条作为明天的主菜。
“封鸢？你是不是养了猫。”格林尼斯从柜子里翻找出来一个罐子，“这里有之前烤的鱼干，要不要带一点去给你的小猫尝尝？”
“好啊，不过它最近在我朋友那里，我先帮它尝尝。”封鸢溜达进厨房，从格林尼斯手里接过了鱼干的罐子。
他抱着罐子上楼，要给言不栩嘴里也塞一片的时候被言不栩偏头躲开：“不吃，太咸了。”
他们中午是在船上吃的午饭，大都是一些海鲜之类的，言不栩就很嫌弃的只吃了几口。封鸢觉得他以前就算是不喜欢吃的东西也会象征性吃几口，不过那大概是出于礼貌，现在他们朝夕相对，又非常亲密，他就逐渐随意了很多。
封鸢又开始手欠，把鱼干塞进自己嘴里，拿了张湿纸巾擦了擦就把手放进了言不栩的领口，就像看到摊平成一张猫毯的小喵咪，一定会手痒过去摸摸它的肚子。
小猫咪被人摸两下就会跑，但是言不栩就像没感觉一样，任他揉圆搓扁。不过就在封鸢的手准备再往里伸一点的时候，他捉住了封鸢的手腕，回过头无奈道：“别闹。”
夜。
因为第二天也不出门，封鸢就理所当然的开始熬夜，一直到凌晨三点才睡，而在他躺下之前，言不栩好像就已经睡着了，封鸢将胳膊放在了他腰间，他也没有动。
封鸢忽然觉得不对劲。
他直接掰着肩膀将原本侧躺的言不栩翻了过来，这动作幅度和力道都不小，言不栩却依旧没有醒来，他的眉头蹙起，眼睛紧紧闭着，像是沉入了什么梦魇之中。
“阿栩？”封鸢叫了一声，“言不栩？”
连接叫了好几声他都没什么反应，封鸢直接用灵性唤醒了他精神体，言不栩才缓缓睁开眼睛：“……怎么了？”
“你又做梦了？”封鸢问。他的灵性和平静，深层潜意识却很活跃，这就是人在做梦时的征兆。
“好像是在做梦，梦到在一个操场，看……”言不栩说着，忽然停了下来。
“看什么？”
“天空，”言不栩犹豫地道，“天上有很多亮光……星星？是这么叫的吗？”
他梦到无垠的、凉如水的夜色，和璀璨浩瀚的银河。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他梦见的不是自己，而应该是……
“是，你又梦到我了。”封鸢道。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按着言不栩肩膀的手却在不自觉用力。这真的只是在做梦吗？如果只是做梦，为什么会叫不醒。而且言不栩做梦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是不是因为和他太靠近引起的？
“那种亮光……就是你说的星星，真的存在吗？”言不栩好奇问道。
“存在的吧。”封鸢说。
“要是能看到真的就好了。”言不栩半开玩笑道，“你别那么紧张，我很喜欢这个梦。”
封鸢伸手抱住了他，抱得很紧很紧，言不栩道：“我要喘不过气来了……”
他感觉封鸢搂着他的手臂放开了一些，言不栩拍了拍他的脊背：“乖，睡觉吧。”
第二天早上起来，言不栩并没有什么异样，甚至之前因为裂隙污染而动荡的灵性磁场也完全平息，一点后遗症都没有留下，而接下来几天他也没有再做类似的梦。不过他觉得在不夜港呆的有点腻了，问封鸢要不要回中心城，没等做决定，封鸢接到了小诗的电话，顾苏白醒了。
在那一批被强制传送了两次的游戏玩家里，顾苏白算是醒得比较早的，他第一次苏醒是在两天前，不过那时候灵性还不是很稳定，意识也模糊，直到今天才做完所有检查，被允许正常探望，不过还要再观察几天才能出院。
封鸢见到他时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我这也太倒霉了吧。”
对此，封鸢点评：“你对你自己还是缺少清楚的认知。”
小诗在旁边吃吃地笑，虽然看样子已经在努力忍了，但还是没忍住，嘲讽效果反而更加强了。
“来吧，讲讲你都在游戏里遇到了什么，”封鸢淡定道，“我专门给你走后门没有消除的你的记忆来着。”
顾苏白神情复杂：“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而小诗已经搬好了椅子，准备好瓜子水果零食，洗耳恭听。
“其实也没什么，”顾苏白嘟囔，“本来我都已经通关副本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被传送到了另外一个副本里……”
在游戏里他的戒心比较强，加上并不擅长与人打交道，于是进入游戏基本都是一个人，但是被莫名其妙传送到第二个副本时，那里却并不止他一个。面板无法调出，所有人都马上意识到自己进入了异常副本。几个被投送到这里的玩家一起商量对策，然后没几句就吵了起来。
最后顾苏白独自行动，那副本的主要地图场景是一个阴森的医院，空气里飘荡着陈旧的血腥味，按照顾苏白的经验，这副本大概率是恐怖或者逃生类型。
他刚进一层没多久就遇到一个满身是血的病人，追着他跑到二楼，然后又遇到一个拎着琅琊棒的女护工，顾苏白好险没被她捶成肉泥，一路惊险刺激的到达六楼，也就到了副本通关的门口，他寻思这下总能离开了，没成想出去之后，来到了一条黑暗阴森的地下通道。
他出来的地方似乎是一间诡异的仓库，堆积他无法认知的东西，墙壁上的火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仿佛经年不成熄灭，也不曾变化。
顾苏白心里发毛，借着那光走了出去，通道的建筑风格非常古老，寂静如死地，仿佛就只有他一个活物存在似的，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不是的，因为他顺着那条通道走到尽头出现了一排台阶，台阶上去之后，依旧一条一模一样的通道。
而这条通道两旁的暗室里，似乎囚禁着什么不可言说的……怪物。
他走过拐角时，一扇开了瞭望窗的门上忽然探出来一颗巨大眼珠，血丝遍布、瞳孔之中满含恶意……填满了整个小窗。
饶是顾苏白已经在副本中见过不少怪物，还是被吓得差点尖叫出声，随后拔腿就跑，他也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总之实在是跑不动了，扶着墙壁喘气时，不远处的台阶忽然传来一阵“沙沙”的脚步声。
他抬起头，看到一个瘦而有点佝偻的人影正拾阶而下，摇曳的火光从他背后透出——等等，怎么是透出？！
顾苏白看到那人影胸口有个血肉模糊的大洞。
而那人朝他挥了挥手，像是在赶鸡上架：“去去，这里不让站人。”
顾苏白被吓得掉头就跑，跑到走廊尽头看到有一扇门，抬脚把门踹开准备躲进去，后面那人影着急喊道：“这不能进！嗨呀……”
然后顾苏白就失去了意识。
封鸢听他绘声绘色的讲完，心说你遇到的已经是我们那最和善的赵大爷了，要是遇到别的那几个，连跑的机会都不会给你。
他若有所思地问道：“你去的那条走廊，只有一扇门？”
“对啊，”顾苏白苦着脸，“要不是那条通道只有一扇门，我还我一直在原地打转呢。”
只有一扇门走廊就是封鸢用来放东西的那间“仓库”，封鸢叮嘱过闲杂人等不要去那里，所以顾苏白凑巧跑进去的时候老赵才会去撵人……城堡的地下走廊虽然有多层，但却并非是单向通道，顾苏白怎么就偏偏跑到了那条走廊，还进到了仓库里？
但是仓库里肯定没发生什么事情，要不然赵川会告诉他。封鸢想了想还是决定下次回副本的时候过去看看。
又过了两天，顾苏白出院了，他们几人未进行“散伙饭”终于提上了日程。
席间梁总多喝了两杯，对他们这个即将人走茶凉的部门唏嘘不已，情到深处又开始慷慨演讲，忆往昔峥嵘岁月，封鸢三人都听麻了，结果梁总越说越兴奋，显然是喝高了，坐在顾苏白和小诗中间，开始操心他们俩的人生大事。
“……小诗年纪还小，不着急，”梁总叽里咕噜地说着，“小顾，哦小顾已经有女朋友了，什么时候结婚？”
小诗睁大眼睛：“顾苏白，你哪来的女朋友？”
封鸢本以为是因为梁总的记忆又发生了错位，却听顾苏白压低声音有些窘迫地道：“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们——而且也不是女朋友，是男朋友，就是周林溪……上次他送花到公司被梁总看到了，就问我是不是女朋友送的……”
他还没说完，小诗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好哇，我就说你们俩指定是有点什么！”

第435章 男女朋友
“你小点声！”顾苏白看上去很想捂住小诗的嘴，但是喝高了的梁往前一倾趴在了桌子上，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什么，他只好转去照看梁总。
小诗四下环顾，今天刚好是个周末，饭店人声嘈杂，也就没谁注意到他们，小诗压低了声音：“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
一连问了三遍，表达了提问人急切的心情。
“然后我还没来得及反驳就手机就响了，去接电话，”顾苏白很是为难地道，“再然后我还没找到机会和他解释……”
小诗安慰他：“梁总又不是什么封建余孽，他应该不会歧视同性恋的。”
顾苏白犹豫道：“……不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虽然梁总人不错，但他毕竟是领导，和你们又不一样，而且说不定我也会离职。”
小诗一听就明白他估计是社恐发作，不过他的考虑也不无道理就是了。
他们聊这几句的时间里梁总已经歪在座椅靠背上睡得人事不知，封鸢挑眉：“先把梁总送回去？”
三人搭手将领导送回家，这过程中顾苏白出力最多，因为小诗说这是对他谈恋爱竟然不告诉朋友的惩罚。
“我刚谈没几天呢……”顾苏白抱怨，“我以后再也不和梁总一起喝酒了。”
“还喝酒，”小诗鄙夷道，“你喝了吗？”
这顾苏白没法反驳，于是他闭嘴了。
“现在还早，”小诗看了眼时间，“我们去哪里？”
三个人不约而同奔赴往第二场，去的是他们之前常去的酒吧。小诗熟练地从桌旁摸出开瓶器，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然后当场表演了美少女徒手开酒瓶，看得顾苏白目瞪口呆，听她提问道：“话说，周司长为什么要送花到公司，秀恩爱吗？”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他说庆祝我们在一起第三天。”
“……”
“这不就是秀恩爱。”小诗嘀咕，将一瓶啤酒递给封鸢，“言不栩有给你送过花吗？”
封鸢接过来：“有啊。”
顾苏白主动拿过桌子上唯一一瓶果汁，刚要打开，忽然意识到小诗刚说了什么，猛一抬头：“诶？”
“你们也过纪念日吗？”
“不。”
小诗眯起眼睛：“也就是说你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
“也没有……南音告诉你的？”
小诗“切”了一声：“我猜的。”
“哦。”
“不是，”顾苏白握着果汁瓶茫然四顾“我也没喝醉啊，你们的对话现在已经省略到这种程度了？谁和谁？在一起？”
“你和周司长在一起。”小诗把果盘往顾苏白面前推了推，“吃吧。”
顾苏白还在茫然，小诗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眯着眼睛：“你们说，同性恋是不是会传染？”
封鸢：“……啊？”
这是什么高深的人类关系命题。
“那为什么你们俩都喜欢男的？”小诗陷入了沉思，“我会不会也喜欢女的？我妈前几天还问我找不找男朋友，不行我得回去给她打打预防针铺垫一下，万一搞不好是女朋友呢？”
顾苏白听得更加瞠目结舌，封鸢莞尔道：“无关性别，只是喜欢言不栩这个人而已。”
“留着表白回去给他听吧。”小诗摆了摆手，“为了庆祝你们俩脱单，每个人请我吃一顿饭。”
“好啊。”封鸢点头答应。
顾苏白终于反应过来了：“封鸢！你为什么背着我们谈恋爱！”
小诗又给他开了瓶果汁儿，和颜悦色地道：“小点声。对了，请我吃饭可以携带家属，我不介意。”
顾苏白觉得自己被两个好友鄙视了，但是他又没有证据，只能闷声也应了句“好”。
小诗终于良心发现，道：“不过你要是不好意思，不和梁总解释也没关系。而且也可以避免闲话，梁总虽然不会说什么，但是公司有些人很讨厌的。”
“也对……”
“诶？鸢总，你怎么一口都没喝？”
封鸢微微垂下眼睛：“我在想，你那个女朋友——”
“我不是说了那不是女朋友，”顾苏白郁闷道，“是误会。”
“我是说，之前我的你的记忆发生过偏差，认为自己有一个‘女朋友’，”封鸢若有所思地道，“会不会就是因为刚才说的那种误会？你的‘女朋友’，其实就是周司长？”
“啊？你在说什么，周林溪不是男的吗？”顾苏白茫然。
小诗愣了一秒钟，而后语速飞快地道：“你的意思是你的‘女朋友’其实应该是男朋友，而因为我们和梁总一样误会了，所以才会以为是女朋友？”
顾苏白想起之前他确实因为这事还被叫去过神秘事务局一趟：“但是那时候我和周林溪还没在一起呢？”
“是因为，”小诗喃喃道，“不同的时间流线发生了交错和混同……这影响到了我们的记忆！”
她看向尚自懵懂的顾苏白，似乎不可置信，却又恍然大悟：“是‘交汇点’！我早该想到的！”
==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言不栩看着眼前扎着双马尾的银发小女孩，有些惊讶问道。
傍晚格林尼斯懒得做饭，拉着他和艾兰出门吃饭，回家路上竟然遇到了安安……她身旁依旧跟着那位黑衣长发男人，他就站在旁边，似乎没有搭话的意思。
“我尝试感应了序列-019。”安安指了指他的左手腕，“我想和你借用一下它，可以吗？很快就会还回来的。”
“我能问问，”言不栩蹲下来和她视线齐平，“你要用它做什么吗？”
安安回头看了长发男人一眼，那人的神情目光都毫无变化，似乎根本没有接收到信号，安安偏过头来道：“打个电话问问魔……封鸢哥哥。”
言不栩打电话给封鸢说明情况，下一秒封鸢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她要去找‘交汇点’。”他说着看向安安，“序列-019有用吗？”
“不知道。”安安摇头，“但可以试试。”
言不栩取序列-019递过去：“给你。”
安安说了声“谢谢”，封鸢看向死神：“你们这几天去哪里了？”
“没去哪儿，就在现实维度。”死神说道，对比上次祂说人话已经熟练多了。
“系统怎么样？”
“在家呢。”这次是安安回答的，她说的“家”就是《沉睡乡》，封鸢让系统查找游戏还有无错漏，它大概还在忙碌。
“你们这几天在现实维度，有没有什么别的发现？”
死神摇头：“没有。”
封鸢叹了一声，道：“我有一些猜测，不过还没有办法完全确定，你们一会儿和我去一趟神秘事务局吧。”
死神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我有发现。”
“什么？”封鸢好奇。
“没有钱就无法在现实维度生存，”死神朝他摊开一只手掌：“给点钱。”

第436章 缺钱的死神
封鸢直截了当地回绝：“没有。”
死神也不生气，只是继续道：“那我应该去哪里搞点钱？”
封鸢心说你身为现实维度三大正神之一竟然会缺钱，这对吗？时间主宰出门还知道给小朋友塞点古董呢。
“你要钱干什么？”封鸢有些好奇，祂又没有和自己一样认知偏离。
死神刚要开口，安安忽然开口：“啊你们不是要去神秘事务局吗为什么还不走我回来还没见到赫里呢哈哈哈我都有点想她了。”
封鸢无语道：“你们那说话加标点判几年？”
不过看安安的样子他也大概猜到了死神“缺钱”的原因，封鸢瞥了安安一眼：“你这几天吃了多少冰淇淋？”
“啊？”安安眨了眨眼，“你在说什么呀。”
“算了，反正也不会吃坏肚子……”封鸢决定放弃教育孩子，回头问言不栩，“我们要去中心城，你去吗？”
言不栩摇了摇头：“我回去等你。”
封鸢带着安安和死神去了神秘事务局，安安疑惑道：“小栩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来？”
“因为他不爱去人多的地方。”封鸢随口道。起初他也以为言不栩会跟过来，不过来不来都没关系，因为关于“时间交汇点”的事回去之后封鸢肯定会告诉他。
“一会儿见到赫里你可以跟她要点钱。”封鸢一本正经对死神道，“反正你也是为了养这个小家伙，对吧？她们都是无形者。”
死神道：“‘交汇点’大概率在现实维度，所以我们接下来需要持续在现实维度停留，很可能要与人类接触才能获得某些讯息……安安说，不吃饭不睡觉的人类很奇怪。”
“但是你明明可以有不让他们察觉的办法。而且你也可以降下神谕让你的信徒去做。”封鸢说着，到了赫里的办公室。
“但是安安想让我和她一起。”死神说道。
封鸢挑眉：“然后你就答应了？”
“嗯。”
安安也跟着点头：“嗯！”
封鸢咕哝：“那你还挺好说话的……”
他敲门进去，赫里正在和谢若冰商谈什么，赫里若有所感地抬起头，安安从封鸢身后探出小脑袋朝她“嘿嘿”笑了一下，赫里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惊喜道：“安安？”
“是我啦，”安安蹦蹦跳跳地过去，两只手翘起来在赫里面前转了个圈，“安安现在是完整的安安。”
赫里摸了摸她的头，让谢若冰先回去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是说，女神的权柄……”她看向了封鸢。
“权柄回归了灯塔，但是并不能阻止灯塔的‘衰减’，这是一种必然。”
赫里点了点头，并没有太过意外。
“我和小诗猜测顾苏白身上很有可能存在一个‘交汇点’。”封鸢接着道。
不论是顾苏白的特殊的精神体状态，还是之前他前后矛盾的记忆大概率都是因为“交汇点”的影响，这种影响不仅作用于他自己，还会波及周围的人，也就是说，不相同的记忆极有可能是来自另一条时间流线。
比如小诗他们认为和封鸢从集团管培生就认识，顾苏白和周林溪的恋情开始在“平水大区矿场事件”之前，都是另一条时间流线与他们所处的时间流线的不同之处。
当时小诗疑惑不解：“鸢总，你为什么这么笃定，是我们被另一条时间流线影响从而记忆发生了偏差，而不是你的记忆……有问题？”
他不会被现实维度的唯一性原则所约束。
但是封鸢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涉及神明和现实维度存在的基石，就算说了小诗也不一定能听懂，这些“知识”对她来说反而是一种负累。
“我是你们说的那个‘交汇点’的话，”顾苏白有些畏惧地道，“会怎么样？”
“按照我们见过的上一个‘交汇点’来看，它链接了两条不同的时间流线，很有可能会在某一时刻忽然出现。”
“啊？”顾苏白懵了，“那不就相当于，炸弹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所以我们得想个办法主动将它‘引爆’。”封鸢语气淡然地道。
顾苏白崩溃：“把我炸稀碎那种吗？”
封鸢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就算你的精神体碎成粉末我也能给你拼回来，这方面我是专业的。”
顾苏白：“……完全没有被安慰到。”
“迷谷镇的‘交汇点’为什么忽然出现了？”小诗看向了封鸢，“是因为你们那时候在荒漠处理的异常事件？”
封鸢简短地道：“和机械女神的权柄有关。”
“然后时间主宰给我的那块神之骨就带我们穿越了时间……这，这都在祂的预料之内吗？！”小诗震惊道。
“我不确定，”封鸢摇头，“但是别忘了，祂不仅仅是时间的化身，也是一位擅长占卜与预言的神明。”
沉默半晌，小诗迟疑道：“其实我向伽罗请教过很多关于占卜的知识，虽然我没有尝试过独立占卜，但是按照她说的，我似乎，对占卜很有天赋。”
……
“她打算用占卜来探寻顾苏白身上‘交汇点’的秘密？”赫里有些惊讶地问道。
“是的，时间与命运纠缠，小诗得到过时间主宰的‘赐福’与指引，所以我同意了她的尝试，但这需要她学会真正的占卜之后。”
“我明白。”赫里点了点头，“那……‘交汇点’的存在，是时间主宰的某些……布置吗？”
“应该是，”封鸢道，“我们猜测这可能关系到现实维度的存亡。”
“‘倾听者’能够与祂建立联系吗？”一道冰冷的声音忽然冒了出来，赫里蓦然发现封鸢旁边还站着一个长发男人，而在他出声说话之前，自己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无法对话。”封鸢回答，“只能接收到一些意义不明的片段，祂不在现实维度。”
“真不知道祂和馆长那个老家伙跑哪儿去了……搞这么一堆乱七八糟，就不能提前留个说明书？”
“你说话客气点，”封鸢提醒，“人家还救过你呢。不过你人话学的不错啊，都知道‘说明书’了。”
赫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她觉得自己不应该细思，因为那可能得到一个极恐的结果。她很想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但是灵性直觉就跟过山车一样蹦来蹦去，她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已经是见过大场面的无形者了，就算是神降也没关系！
无形者尽可能礼貌地微笑：“请问这位是……”
封鸢直接道：“是死神。”
赫里还没来得及反应，死神又道：“你好，无形者，你能为我提供一些人类的钱吗？”
赫里：“……啊？”
安安在一旁煞有其事地补充：“没错，我和死神大人要去调查现实维度的隐秘，这是必要的付出。”
封鸢嗤笑：“你就是想吃零食和买玩具。”
赫里：“……”
她很勉强地笑了笑，在封鸢的意识里土拨鼠尖叫：“死神降临现实维度了？？啊——您为什么不告诉提前告诉我！！祂要在现实维度做什么——祂刚才对我说什么了？诶……祂说什么？要钱？啊？要什么？钱？什么钱……”
封鸢被她吓了一跳，竟然有些怀念她以前说话之前要响一下的“彩铃”，没好气道：“我就在你面前，你就不能直接开口吗？”
赫里依旧用意识传递：“我现在还有点慌张，要缓缓。”
赫里：“可是祂竟然需要用到人类的钱……这未免太怪了。不过又想想好像也没那么怪，您还去上班呢哈哈哈。”
赫里：“可是祂和您一样穷耶。”
封鸢看着她：“你不会以为意识流动祂就听不见吧？祂可是意识的掌控者。”
“……可我不是在和您意识交流吗？”赫里脸上本来就很勉强的笑容逐渐消失，“这难道不在您的‘秩序场’庇护之中？”
封鸢：“我刚才把‘秩序场’撤掉了。”
赫里：“……”

第437章 红宝石（上）
封鸢笑眯眯地看着赫里，赫里看起来很想大骂他是个老六，但是还是忍住了，她在心里疯狂祈祷女神庇佑，就算是神话生物也不能捅这么大的篓子！没等女神回应，她又听见封鸢道：“骗你的，哈哈。”
赫里：“……”
赫里深吸一口气：“很好玩吗？”
“还行。”封鸢很自觉地换了个话题，“安安要和祂一起在现实维度逗留一段时间，你就当是付那孩子的零食钱，怎么样？”
赫里惊讶道：“祂竟然要留在现实维度？”
“为了‘交汇点’。”封鸢言简意赅地道，“而且，我认为迷谷镇的‘交汇点’所涉及的两条时间流线并未闭合……”
“这样的话，不知道迷谷镇还会不会出现关于‘交汇点’的线索？”
“安安，你知道迷谷镇的位置？我是说，现实维度的迷谷镇。”封鸢问道。
安安摇头。
“在白留城靠近荒漠的边境，我一会儿给你们找张地图。”
“第一个‘交汇点’就出现在那里？”死神插话道。
“对，”封鸢点头，“所以我建议你们可以从那里开始。”
死神和安安离开了中心城——带着赫里“献祭”的钱和手机，为了方便联络，封鸢还给安安买了个儿童电话手表，安安有点嫌弃这玩意儿，她也想要手机，但是封鸢说现实维度的人类父母可不会给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孩子买智能手机，小孩就就得有小孩的样子。
封鸢回到家里，言不栩不在，电话也打不通，封鸢正犹豫要不要问问艾兰，因为傍晚安安找到言不栩的时候他就是在不夜港，通讯录尚未划到联系人艾兰的名字，他蓦地看到通知栏有几条未读消息。
时间早一些的消息来自赫里，他离开神秘事务局不久南音就回来汇报说荒漠出现了疑似无限游戏副本的入侵痕迹，但入侵只是昙花一现，并未造成什么影响。
另一条来自言不栩，发送消息的时间就在十分钟前。
似乎是荒漠里出了点问题，而神秘事务局里的其他的高等级觉醒者又都不了解荒漠的情况，所以南音找他一起去一趟。
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因为言不栩说明天中午就能回来，还说他会给封鸢带白留当地的一种腌烤肉，让他明天中午不要着急吃午餐。
南音找言不栩应该和赫里说的是同一件事，哪怕主神的权柄已经在向系统倾斜，但是祂的“衰减”还是影响到了游戏的稳定，发生副本入侵不可避免，系统会盯着，他倒也不用太过担心。
不过南音为什么找言不栩不找自己呢？封鸢觉得有点奇怪，却并未在意，因为就像言不栩的留言说得，要论对荒漠的了解程度，他确实不如言不栩就是了。
不太确定言不栩此时是否已经出发，但封鸢还是习惯性回了两个表情包，并提前打招呼；【小诗要我带你去和她吃饭，你到时候表现好一点。】
==
“这地方手机还有信号？”南音惊讶道。
“有，”言不栩关掉了聊天页面，“虽然是‘禁区’，但这里的污染已经被排除了，灵性磁场也和平和，不会干扰到信号。”
“可是，你不是说前段时间这里还出现过空间层坍塌？”
“这不正是你来这里的目地吗？”言不栩淡淡说道。
他们此时所在的地方是“灯绳事件”发生的山洞祭坛之外。
今天白天，荒漠神深处出现了疑似入侵事件的污染射线波动，之所以说是“疑似”，是因为“监测之眼”只监测到很短的变化，继而马上就恢复了正常，而现场只遗留下一些可疑的、完全不属于荒漠，但也不应该是入侵物的痕迹。
调查员赶到的时候，荒凉苍白的戈壁滩上只剩下零星的建筑——有破碎的柏油马路、倒塌了一半的小楼、被砸坏的车辆等，甚至还有半截折断的树木。
那一点突兀绿在荒漠寂寥的背景上显得如此突兀，本该生机勃勃的色彩，此刻却隐没在灰尘吞吐中，有种莫名的诡异。
荒漠深处怎么会出现属于城市的一角？
一起过来的调查员都有些怔愣，其中一人连忙赶回去汇报，恰好南音在和刘站长商量事情，她听到汇报之后沉吟道：“不是未知空间或者普通污染入侵……不过历史上应该发生过一起类似的事件。”
她一说刘站长马上想起来，恍然道：“你是说……那次事件最后不是被定性为无限游戏副本入侵？！”
“对。”南音点头。
具体事件编号他想不起来，但是那次入侵事件中神秘事务局捕获了几只昆德拉鼠，最后被证明那是游戏副本《灯绳》中的NPC。
“所以，这次的事件，”汇报的调查员茫然道,“也是游戏副本入侵？”
“我只是这样猜测，”南音快速地道，“带我去现场看看。”
无限游戏这段时间动荡不堪，现在“世界之门”也还是关闭状态，这个时候发生入侵的可能性很大。
但是当她赶到现场的时候，入侵所残留的痕迹却已经逐渐消退，只留下一些残垣断壁，污染指数也已经恢复了正常，空间层和灵性磁场都没有什么问题。
“已经结束了……”南音呢喃道。
她连忙将情况汇报给了赫里，局长女士沉吟了几秒钟，道：“既然污染已经结束了就不用太紧张。”
主要是死神本尊和序列-001安安去了荒漠……主神来了都不用担心，更何况区区副本入侵。
她这么想着，分别给封鸢和死神发了个消息，通传情况。
“荒漠中只发生过一次副本入侵事件，我记得，入侵的副本叫做《灯绳》，对吧？”南音忽然道。
“是，不过这件事涉及高层次的隐秘。”赫里道。
“那您觉得，今天的副本入侵事件会不会和那次有关？”南音又问。
赫里抬起了头。
按理说不会，因为“灯绳事件”中不管是副本还是现实维度的污染都已经在封鸢和真理之神的神降之中清除殆尽，但是前几天无限游戏动荡时“灯绳事件”的遗址也出了异常……谨慎起见她还是决定去遗址看看。
于是挥手叫上南音：“跟我来。”
结果就在遗址遇到了言不栩。
“不是，你在这干什么？”赫里瞪大眼睛，“封鸢都回去了。”
“前几天我在这里设置序列-019的灵性标记时遇到过空间层坍塌，没设置成，今天有空就过来重新弄一下。”言不栩挑眉，“你们来做什么？”
赫里说明了荒漠里的情况，言不栩忽然叫住在山洞祭坛口探头探脑的南音：“我跟你去一趟荒漠。”
“为什么？”南音回过头来，很是错愕地道，“你竟然会主动要求帮忙？这太反常了。”
“不然你又去找封鸢。”言不栩嗤笑道，“还不如我去，而且我比他熟悉荒漠，记得把委托金转给他。”
南音：“……”
她几步退到赫里身边，声音很不小地嘟囔：“恋爱脑真可怕。”

第438章 红宝石（下）
一直到两人已经踏上了去往荒漠的路程，南音还在那嘀咕：“我就应该找封鸢，封鸢是我同事，找他不用再多申请一份酬金。”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不会当着言不栩的面说这话，但是自从她知道封鸢和言不栩在谈恋爱，而言不栩又是个货真价实的恋爱脑之后，她就无所顾忌了。大不了去找封鸢告状，她如此想道。
听了她的话言不栩也只是哂笑一声，没有过多反应。
不过，封鸢说是已经在神秘事务局工作，却也不见他去坐班，也不知道这个局长女士的“秘书”是怎么当的，难道不用处理日常事务和文书工作，只是像上次那样，执行某些秘密任务，只对局长女士汇报就可以了？
他的思维发散着，听见南音突然道：“你知不知道，无限游戏到底发生了什么？”
言不栩摇了摇头。
自从他上次在异常副本里昏迷被传送出来，这段时间基本哪里也没去，就待在家里休息，被封鸢监视。
“真理观察者阁下应该知道点什么，”言不栩语气没什么波动地道，“但他现在还在医院里。”
荒漠中已经是夜晚，他们将几个监测薄弱的坐标点一一排查，并未发现什么异常。而今晨出现入侵的遗址已经基本消失殆尽，只余下一些瓦砾玻璃，倒映出路标的孤寂的红光，犹如埋藏于砂砾之中的眼睛。
“这只是普通的入侵吗……”南音似乎有些起疑。
言不栩没有回答她，他将脑海中的猜测一一排除，最后还是觉得这次入侵事件和时间流线“交汇点”有关——这是一种几乎可称无端的臆测，但他莫名觉得事实或许就是如此。他带着承载灯塔“信标”的序列-019回到现实维度之后，频繁的风沙便消失了，但是当“信标”再度亮起，无限游戏就开始了动荡，荒漠中也出现了入侵。
他无法得知其中的关联，也不知道赫里女士和封鸢在那种筹谋了些什么，他一直都神秘，从言不栩见到他的第一次开始。但是人有属于自己的秘密并不奇怪，言不栩觉得自己也无意去窥探别人的隐私，哪怕对方是自己的最亲密的人。
秘密隐藏于善意与情感之下，并不会影响到什么。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想法。
但自从那些奇怪的梦境越来越频繁，他在异常副本中聆听到熟悉又陌生的呓语……他不可自抑地想起山洞祭坛坍塌时，那闪烁的猩红之影。
他觉得熟悉。
却又朦胧的，无法回忆。
像是被置于大雾遮罩的迷宫之中，不得前进，无法解脱。弥漫的记忆的裂痕几乎左右他的思绪，他没有告诉封鸢。
这让他自己都有些惊讶，因为他觉得言不栩应该不会对封鸢隐瞒这些事情。一种类似于烦躁与恐慌的情绪在他的心底蔓延，就像是在淋雨，一粒一粒的雨滴在他的皮肤上，如针扎，很快就连绵成片，阴郁的水流沿着针孔淌入他的血液肌骨，等他意识到的时候，这些如跗骨之蛆般的烦躁已经开始折磨他了。
他恍惚地想起一开始，他对封鸢很好奇，当你对一个人产生兴趣的时候，往往意味着你的目光已经不止一次停留在他的身上。这单纯的好奇开始发酵、膨胀、如野火迎风燎原，它甚至烧毁了自身，余烬掺杂入爱意，又被吞噬。
人果然贪婪得过分。如果只是好奇，就应该在封鸢说不会欺骗他的那个晚上问他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可是好奇变成了喜爱，越喜欢越想占有，但即使已经得到了想要的……却变得更加不安。
他到底在想什么，他究竟隐瞒了什么。穿透那迷雾，言不栩会得到怎样的答案。
他很清楚的意识到，让他不安的不仅是对封鸢“未知”的部分，还有一旦得到答案无法面对的……恐惧。
可是他在恐惧什么？
在他想明白这件事之前，他已经再度去往山洞祭坛，企图从这里找到一些可能的痕迹。他依旧没能得到什么，但却主动提出要和南音来荒漠一趟，在这里，他又能找到什么。
“接下来是……三刀崖。”南音说道，“上次的‘梦境遗迹’事件的遗址，受到那次事件遗留影响，这地方的‘监测之眼’经常莫名其妙就坏了，我们得过去看看。”
两位五级觉醒者无视了荒漠空间层潜在的危险，直接传送到了三刀崖。
“梦境遗迹”消失之后，这里也成了禁区。但因为常年无人迹，“领域”不加掩饰的隔离了外界，两人一靠近这里就能感知到明显的灵性波动。
“没有什么异常。”南音家检查之后松了一口气，“回去吧。”
言不栩却道：“我去一趟信山。”
“信山？”南音疑惑，“去那里干什么。”
“信山是最靠近荒漠边境的巨人村落，如果边境发生过什么，他们是最有可能的见证者。”言不栩解释道。
南音点了点头，和他一起去了信山。
已然是夜晚时分，但是村子里正在举行一场葬礼，明灭的火焰照亮了夜空，言不栩找了认识的人来询问了最近信山的情况，得到的回答并无什么异常，葬礼结束后他们从后山返回小村，路过已经坍塌的西瑞里妮的的小屋，言不栩忽然问道：“我上次来时听人说西瑞里妮前段时间死了？”
“是啊，风沙一来就死了。”
“怎么死的？”言不栩又问。
“被屋子塌了压死的吧？”那人回答，“她能活到现在也是个奇迹了。”
言不栩停下脚步：“有人见到她死了吗？”
“啊？”老人茫然道，“她死了就埋了啊，还是我搭手埋的呢……埋在提亚大祭司的旁边。”
可是西瑞里妮早就应该化作齑粉消失了。
留在村子小屋里的只是一个秘术幻影，只能维持三五天的幻影……这件事只有他和封鸢知道。
被埋进坟墓的……又是谁？或者说，是什么东西？
“我们回观测站？”南音问道。
言不栩从思绪中挣扎出来，摇了摇头：“你先回去，我在这里留一晚，明天去祭奠长辈。”
南音先行离开。
后半夜，言不栩去了墓园，他知道提亚的坟墓位置，于是轻而易举找到了属于“西瑞里妮”的坟墓。
他抬起手，在周围设置了一道隔绝“领域”，随后用秘术掘开了那座坟包。
简陋的棺木静静置于土坑之中。
按照巨人族的丧葬习俗，普通人死后要么进行火葬，要么进行水葬，但是大祭司和圣徒却会被保留遗体，盛入棺木，再埋进土壤之中。
西瑞里妮虽然已经是个无可救药的疯子，但去也曾是名副其实的大祭司，因此她死去之后，遗体依旧按照习俗葬入坟墓。
棺材打开，其中躺着一位双目紧闭的老妇人。
灰白乱发包裹的头颅、羸弱如枯骨的身躯，竟然与当初言不栩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模一样！
哪怕是按照刚才老人所说的死期，她也死去有一个多月，尸体早就应该开始腐烂……可是她现在看上去简直就像是刚刚死，或者睡着了一样栩栩如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在他和封鸢离开之后，那位幕后操纵之人又“放”了一个西瑞里妮在这里？可是这样做又有什么用意？如果这个“西瑞里妮”有其存在目的，又怎么会“死亡”被埋葬入坟墓？
言不栩的指尖上跳跃起一点赤红的火焰，曾属于太阳的余烬落在“西瑞里妮”的躯体上，瞬间将之吞噬，焚烧过后，棺木之中遗留一枚红色晶体。
言不栩抬手一招，那枚晶体落在了他的手中。
他几乎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他之前用来作为幻影的介质，本该早已湮灭的易耗物，此时却灵性蓬勃，光华流转，犹如珍宝。
==
白留城，英岚大区的某条街道。
一高一矮两道人影无声无息地凭空出现，高的是个长发黑衣的男人，面无表情；矮的是个小女孩，头上戴着个小帽子，遮住了在白留显得颇为引人注目的银发蓝眼。
“就是这里。”死神说道。
安安抬起头，帽子从柔软如缎的头发上滑了下去，不过掉到一半又被死神按住，给她戴了回去：“您也感知到了不安的气息？”
“是的。”死神应道，“从意识海的深处弥漫而来的……不协调。”
他的身后，是巍峨直入苍穹的白留灯塔。
“在灯塔附近，”安安低声道，“会是我们要找的‘交汇点’吗？”
不久，这两道身影再度消失，一辆夜晚载客的出租车疾驰而过。
五个小时后，出租车司机已经疲惫不堪，他看了眼时间，已经早上七点，是他下班的时候了。
他疑惑地打开车窗，窗外一片漆黑，城市在苏醒，熄灭的路灯沉默注视着醒来的人。
灯塔并未亮起。

第439章 烙印（上）
“报告！各部门先行小队都已经准备就绪。”
“坐标点灵性磁场不可监测，空间层稳定性不可监测……”
“有疑似入侵污染射线出现波动，但无法追踪准确数据。”
站在指挥室的赫里轻微一点头：“打开‘世界之门’。”
灯塔熄灭，黑暗如同一个巨大的碗倒扣在白留城市上空，那就像是一道天堑，切断了黑暗内部与外界的联系，所有层面上的联系。赫里当机立断便通知灯塔打开了“世界之门”，因为灯塔熄灭不仅意味着黑暗，还意味着现实维度的“屏障”力度减弱，任何未知入侵都有可能发生。
“不要紧张。”封鸢在她脑海中说道，“死神和安安就在灯塔附近。”
暂时安排好救援事务，赫里才皱眉问道：“他们俩怎么会刚好就在的白留灯塔，难道灯塔熄灭之前曾有某些预兆？”
“老师！”陈副局焦灼的声音传来，“灯塔说，连接‘世界之门’，失，失败了！”
“失败了是什么意思？”赫里愕然。
“我也不——”他话音未落，机械观察者希纳斯就出现在指挥室一侧的通讯屏幕上，她肃声道，“白留整座城市都从现实存在的层面上‘消失’了，不论是秘术引信还是守夜人的风铃都无法传递信息，我们也无法靠近。
“最后收到的信息是五分钟前，一位涉密学者传递回来的秘术引信。
“她在白留与天度交界圣堂驻守，所传递而回的秘术引信……”
在赫里询问的目光中，希纳斯摇了摇头，叹道：“是一段无法理解的混乱表述，似乎收到了未知的影响。”
赫里缓缓站起身，对陈副局道：“先不要妄动，我过去看看。”
她的身影被忽然出现的棱形镜面所淹没。
她走在的变换的折叠空间中，灵感忽有触动，某一面三角形的镜面里忽然涌出璀璨与猩红交叠的星光阴影，赫里停下脚步：“不是说我过去就行，你怎么还是来了？”
那阴影瞬间凝成封鸢的模样，摆了摆手道：“我感觉不太对，一起去吧。”
他伸手按住赫里的肩膀，一步迈出了镜像回廊。
凛冽大风在他们耳边呼啸，浮云散逸，赫里这才发现封鸢将传送的坐标点选在了空中，而此刻他们正在快速下坠。
转瞬就能看到地面的脉络，但这点速度还不足以让习惯遨游于虚空的神话生物恐惧，赫里张开了自己虚幻的巨大翅翼，用意识询问封鸢：“咱们为什么要从空中走？”
封鸢没有回答，五秒钟后，赫里发现自己身形凝滞在了空中，似乎再无法下降一寸。
“看。”封鸢指了指他们脚下。
赫里低头，第一眼她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只感觉头脑一昏，意识就要沉沉休眠，但却又马上清醒过来，她剔透浅色眼眸上倒映出一个黑点——
辽阔的地表之上，城市山川与河流之间出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黑色漩涡，而那漩涡仿佛生命一般缓缓蠕行，不断沉淀、变换。赫里只看了一眼，那种昏昏入睡的感觉却又再次处出现在她的意识之中，并且不可抗拒。
封鸢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她立刻清醒过来，骇然道：“这什么玩意儿！”
“不是什么‘玩意儿’，”封鸢莞尔道，“是死神的秩序场，‘梦境回廊’。”
见她沉默，封鸢又补充：“这里是白留和荒漠。”
“所以，”赫里将目光定格于远处的云彩，再不敢下望，声音却有些凝重地道，“我们之所以无法开启‘世界之门’到达这里，也无法找到白留，是因为这座城市被纳入了死神的秩序场？”
“可以这么说。”封鸢略一点头，纯黑的眼眸中有阴影闪掠，“不过我也无法看到白留城到底发生了什么……‘梦境回廊’是虚空之王的幻梦世界，需要祂这么大张旗鼓，搞不好是意识层出了什么问题。”
“那您，您能进去吗？”
“能是能，”封鸢笑道，“但我觉得死神应该不希望我进去，在意识领域我可没祂专业。”
“那周围城镇的居民……”
“这个不用担心，”封鸢脸上的笑容一闪消失了，“白留和周边的人们此时应该都陷入了沉眠，直到‘梦境回廊’从现实维度撤去。”
赫里想了想，道：“我知道了，是会让小队在附近城镇待命。”
封鸢“嗯”了一声：“我去意识层看看。”
==
言不栩一夜未眠，昨天挖完坟就心烦意乱，在墓地徘徊了数个小时，估摸着天快亮了，便直接传送离开。
他准备先去告诉南音一声自己要先回中心城，但是传送到观测站入口的那一秒他的灵感就开始预警，言不栩脚步一顿，下意识抬起了左手手腕，抬到一半又想起序列-019被安安借走了，但哪怕没有参照物他也知道此时肯定超过了早上七点，但是周围却漆黑一片。
灯塔……没有亮？
他无视观测站的秘术禁制直接传送进了这座铁灰色的建筑内里……安静。
除了内部风循环系统嗡鸣运行之外几乎没有一点声音的安静，他走到了餐厅，发现不论窗口的厨师还是桌前的调查员全都东倒西歪地摊了一地，双目紧闭。灵性直觉告诉言不栩他们只是睡着了，但是所有人在同一时刻陷入睡眠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诡异。
他抬头，猛地发现餐厅的钟表指针竟然在倒转！
言不栩马上警惕起来，是幻境，还是……这个念头未完，他感觉眼前世界倒转，他依旧站在观测站餐厅，那钟表却不见了。
他“啧”了一声，暗道这可真是太巧了，偏偏这时候将序列-019借了出去。他在整个观测站大致检查了一遍，确认除了他之外没有醒着的人，而这种情况……他哪怕醒着大概率也无法离开。
尝试传送和传递消息全都失败了，他走出观测站，似乎整个荒漠都笼罩在了黑暗与死寂之中。如果是灯塔的问题，那么现实维度可能遭受了某种入侵，如果不是灯塔的问题……
他尝试往记忆中千面峡镇走去，因为观测站距离这座边镇只有几公里。
周围的黑暗压抑而带着虚幻刺骨的寒冷，一种从灵魂深处渗出寒意浸透了他，疲惫、虚无、困顿等等负面感受涌了上来，侵蚀他的意识……转瞬又被“火种”的光辉焚烧殆尽，他干脆将“火种”召唤出来悬在掌心中。
他的灵感忽然触动，言不栩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去，与此同时将手往空中一按，赤红的火瞬间燃烧吞噬了黑暗，形成一面高耸的火墙。
而下一刻，那面火墙被从中间划开，就像是轻而易举的撕扯开了一张纸，火焰弥合的缝隙中钻出来一个瘦小的身影，声音清脆稚嫩而活泼：“是我是我，我专门来找你的！”
言不栩手中的火焰一收，讶然道：“安安？”

第440章 烙印（下）
瘦小的女孩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机械镰刀，“火种”灼热的火光被那锋锐的刀刃一反射也便变得凛冽非常，再加上她背后那双延展入黑夜的宽大骨翼，怎么看都很违和。
“你怎么在这？”言不栩皱眉问，“这里发生了什么？”
“白留灯塔故障，意识海深处一些古老造物的躁动影响到了现实维度，”安安认真地道，“我来找你的路上已经遇到过三波意识生物入侵了。”
“因为意识层的异常其他人才会陷入沉眠？这影响范围多大——”
“只有白留灯塔的照射和净化区域，人们会陷入沉睡是因为我们现在身处死神大人的‘秩序场’，要不然他们的精神体肯定会被入侵的意识生物吞噬得一干二净。”
言不栩凛然道：“死神神降了？”
“嗯。”安安点了点头，没告诉他死神最近一直都在现实维度。
今天早上祂们俩在白留灯塔附近街道路边摊上吃油条喝豆浆，冷不丁就窜出来一个长得贼丑的意识生物掀翻了死神的豆浆碗，气得祂破口大骂，那入侵生物一听见祂的声音当场就噶了。
入侵生物消失那一秒，刚好是早晨六点整，本该天亮的时间。
“看来这次的事情很严重……”言不栩咕哝了一句，随即道，“可是我，为什么没有沉眠？”
安安：“……不知道啊。”
她本还在城里打怪，死神忽然说这个方向有个还在活跃的精神体，能扛过真神的“秩序场”肯定不是一般人类，叫过来一起干活。
安安也感知到了“火种”的气息，是熟人，于是一个闪现就奔过来了。
“先别管这些了，”安安说着忽然镰刀一挥，深蓝的弧光如月牙闪电般斩入黑暗，地上落了一片长满了肉瘤的藤蔓状事物，虚幻的粘液流淌。安安看向言不栩，“你能不能帮忙？我们得把入侵生物清理干净，以免打扰死神大人重新编织意识层的漏洞，”
最后一句话像是电钻一般钻入了言不栩的耳朵，他只觉得自己的耳模和大脑似乎在一起震颤，灵性似乎有爆炸动乱的趋势，但不可思议的是，这句话他竟然听懂了。
他意识到那应该是某种不应该被人类理解的隐秘，但可能因为他此时身处死神的“秩序场”，在祂的庇佑之中，亦或者是……什么其他的缘故，总之他理解了这涉及真神位格的禁忌知识。
深吸了一口气，等待自己的灵性稳定下来，他便毫不犹豫地答应：“可以。序列-019在你那里吗？暂时还我。”
他说着，“火种”脱离了他的手掌，赤红的焰自他脚下开始蔓延，转瞬将刚才的入侵物焚烧得渣都不剩。
“这边走。”
安安见他已经抽出了序列-019的指针，再次挥动镰刀，空间层断裂开一道漆黑缝隙，她拽着言不栩一步踏入了缝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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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鸢立刻就察觉到意识层的某处正处于某种极度的“不安”之中。
意识层是是一切现实纬度生灵之精神世界的总和，它可以被认为是现实维度群体意识的反馈，越往意识海的深处，沉淀着除了织梦师之外的古老意识生物种族，以及……更多的危险。
“发生什么事了？”他转瞬到了织梦师的种族栖息之地。
“有‘漏洞’出现了！”
“主的神谕指引我们守护在这里……”
“可能出现的入侵……”
因为已经来过好几次，广大织梦师都已经认识他了，谁也不敢怠慢这位“伟大存在”，纷纷叽里咕噜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漏洞’……”封鸢喃喃道，“‘蓝图’又坍塌了？”
上次在六号交界地也是意识层的问题……再加上灯塔再次熄灭，无限游戏的崩溃动荡，三神的“衰减”已经非常明显的影响到了祂们所构建的唯一性原则框架。这次的白留灯塔事件被死神察觉，或许很快就能解决，但是下次呢？
这些事件越来越频繁，一个摇摇欲坠的现实维度，又能继续存在多久？
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与他的意识相连：“你怎么跑意识层去了？”
封鸢惊讶道：“我在意识层，你就可以和我直接对话？”
“对啊，我的权柄又不是白来的，好用吧？”
见死神还有心炫耀，封鸢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关切问道：“……这次的问题，严重吗？”
“严重倒是不严重，将意识层出现的‘漏洞’重新编织就好了。”死神说，“你来这点时间我都快搞完了。”
“那灯塔呢？灯塔熄灭——”
“安安说是‘元件’老化，她应该能修，但是她现在正在清理入侵的意识生物，得过一阵。”
“那就好……”
“但是我的灵感告诉我，”死神继续道，“这件事中存在某些我未知的原因。”
依旧维持着人类形态的封鸢抬了抬眼皮：“比如？”
“我认为除非你提前预知了这次危机……我和安安抵达白留灯塔的当天灯塔熄灭，意识层也出现‘漏洞’，就仿佛我们是直奔解决这件事去的。”
“或许是时间主宰，”封鸢直截了当地道，“祂提前‘安排’了某些节点，需要我们去完成。比如那条被改变的时间流线……”
沉默了一会儿，死神道：“那祂为啥自己不干。”
封鸢：“……问得好，但是我们现在连祂在哪都不知道。”
一瞬间，他蓦然意识到另外一件事，死神和安安回归代表了意识和存在领域的两位神明，而真理之神苦心孤诣不惜连自己都算计，将b被污染的主神送去了混沌意识，于是部分规则权柄倾斜给了系统，这意味着规则与知识也存在于现实维度。
可是，时间主宰、古老年代里的兰诃王、现实维度的四位正神之一，你此刻又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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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小时之后，灯塔重新亮起。
言不栩轻轻拂了一下破损的衣角，那是刚才被一只意识生物的攻击所腐蚀，他的小臂、颈侧、和肩膀都有不同的伤口，但是都不算严重，毕竟中途安安忽然说她要去灯塔，剩余的入侵生物全是他一个人杀的。
最后一只幻影般的怪物在他身后如山崩般倒塌，灯塔就在这一刻亮起，剧烈明亮的光瀑中，他意识到自己所在的竟然是一条繁华街道，刚才在黑暗中沉眠的人们醒来，他们似乎并未意识到今晨的异常，依旧忙碌着生活，嘈杂广阔的各种声音涌入他们的现实。
“小栩！”
言不栩回过头，安安坐在路边的早餐摊子旁，面前摆着一碗满满的豆浆，正笑嘻嘻地和他挥手。
“过来一起吃饭吗？”
言不栩走了过去。
安安旁边还坐着一位面容冷漠到有些刻板的长头发青年，不过他的束着低马尾的头发上绑着一个粉红色蝴蝶结小熊发饰，和安安头上的米黄色发卡应该是同一个款式，怎么说呢，违和到路过的人只要看到他都会多瞄几眼的程度。
言不栩见过他，似乎是封鸢的朋友，应该是个守夜人……吧？
“豆浆很好喝哦。”安安指了指旁边的空座位，然后低下头吸了一口豆浆。
那青年问：“要不给你拿个勺儿？”
“不要！”安安大声拒绝，“我要端大碗喝。”
“老板，给我也来一碗豆浆。”言不栩冲老板道，“还要两个包子。”
马路上车鸣不息，来往人流交错，清晨的风吹得行道树飒飒作响，早餐店老板感叹：“这就秋天了……”
“你受伤了？”安安问。
言不栩瞥了眼手背上焦黑痕迹，面色如常地道：“没事，很快就能好……序列-019还要再给你吗？”
“不用了，”安安摇头，“我们试过了，没有用。”
言不栩应了一声，低头吃完了早餐。
他又给封鸢带了一份早饭，顺便把安安那个守夜人的钱也都付了，因为他记得这人上次好像和封鸢借钱来着……应该是借钱。
“我付过钱了，”他回头提醒道，“你们不用给了。”
“哇，谢谢小栩，”安安高兴地道，“我又可以多吃一个冰淇淋了。”
而那位全程和言不栩没有任何交流的长发青年忽然道：“你的记忆烙印在消减。”
言不栩拎塑料袋动作一顿，目光暼过去，皱眉问：“什么记忆烙印？”
“他……封鸢，没告诉你？”那人没有动，声音仿佛雨流湍急的漩涡，和其他细碎混乱的噪声一起灌入言不栩耳朵，“你的记忆，不连贯，造成断层和错位的烙印正在减弱，应该很快就能想起来了。”
“你……”言不栩觉得头脑似乎有些眩晕，但他依旧保持冷静地问，“能帮我现在就恢复吗？”
“不能。”长发青年转了过来，他的眼睛很大，甚至有一点失真感，瞳仁一动不动，就像是游戏里的建模，祂说，“我办不到，你可以问问封鸢。”
一直回到家，那种沉沉的眩晕感才褪去。封鸢不在家，白留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应该去神秘事务局加班了。
言不栩一边给他打电话，一边心不在焉地想，他的记忆……只有主神提起过他的记忆有问题，哪怕是翡翠冰川最厉害的意识分析大师也认定他的记忆没有任何问题，那个奇怪的守夜人是怎么知道的，他甚至没有对自己做任何“意识分析”。
而且，他让他找封鸢是什么意思，封鸢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喂？”封鸢的声音出现在手机听筒里，他似乎在外面，杂乱的喧闹声吵得言不栩一阵耳鸣，“你回去了？”
“嗯，我给你带了早饭。”言不栩说。
“中午回去吃吧，我估计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去。”封鸢说着，挂掉电话坐在了死神对面，回头就要和老板点餐，安安提醒道，“别吃了，小栩给你带了。”

第441章 无人倾听
封鸢刚要出口的话又收回去，坐在了死神身旁的小板凳上。
身后有小孩子的哭声由远及近，他回头望了一眼，是一位妈妈带着孩子的来买早餐，那孩子，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看样子不会超过十岁，口中来回重复着“不想上学”之类的话，妈妈则一脸不耐烦的模样。
“你抹去了他们对灯塔熄灭的记忆？”封鸢问道。
死神点了点头：“你去意识层还有没有别的发现？”
“没有。我回来的时候意识层已经恢复了平静。”
“‘围墙’外呢？”
祂说的是死神构建与意识海和混沌意识之间的“梦境之城”。封鸢确实也去了一趟，和他上次去寻找死神时相比，那里没什么两样。
“灯塔还能坚持多久？”
“不好说。”安安嘟囔，她学着早餐摊老板长叹了一声，“我前几天也去了西昂和天度，那里灯塔状态都不是很好，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有办法补救吗？”
安安摇头：“这和安提拉的存在状态有关，你知道，灯塔就是祂本身……”
封鸢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闻言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刚才那哭泣的孩子被妈妈扯走，走出去十几米哭声依旧响亮地传过来，安安好奇问道：“学校很可怕吗？他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
“你不知道学校？”封鸢收回了目光，按理说完整的序列-001拥有漫长的生命和丰富记忆，她连小说和动漫都看了不少，不至于连学校都不知道。
“当然知道，不就是学习的地方，”安安又吸溜了一口豆浆，“我只是不能理解，他为什么对学习这么……嗯，恐惧？”
封鸢笑了笑，道：“因为人类没有记忆传承，他们出生的时候就像一张白纸，学习和认知世界的过程对他们来说也不算容易，甚至有点痛苦，所以小孩才不愿意去学校。”
安安“哦”了一声，也不知道到底懂没懂。
死神瓮声瓮气地道：“这是生命层次和物种的差距。”
“可是您也不是人类，”安安看着封鸢，“为什么对人类这么了解？”
封鸢很坦然地道：“不知道，可能我对人类比较感兴趣吧。”
“嗯……人类确实很有趣，我很喜欢他们。”
“我也是。”封鸢点头。
死神很突兀地插话道：“祂说的‘喜欢’应该和你说的不是一回事儿。”
封鸢有些诧异地瞥了祂一眼，缓缓道：“你们刚才，在这里遇到了言不栩？”
“不能算‘遇到’，”安安吸溜着豆浆，“是我专门去找他的。”
封鸢挑眉：“唤醒他来帮你解决入侵物？”
这倒是很合理，白留不比中心城，留驻在这里的调查员最高觉醒等级应该不会超过四级，而且在神明的秩序场中，普通的觉醒者很难维持理智。
“不是呢，”安安摇了摇头，“他没有进入梦境，死神大人感应到他的精神体还在活跃，才叫去找他过来帮忙的。”
封鸢闻言一愣，他下意识地看向了死神，但死神还还是板着祂那张扑克脸，或许祂还没有学会如果用表情来交流，封鸢直截了当地问：“原因？”
“我怎么知道。”死神一板一眼地回答，“这不是应该问你吗？”
封鸢差点重复他的第一句，但话到嘴边又临时改口，如有所思地道：“我有一次尝试对他的意识种下一个灵性暗示，没有用。”
死神用平铺直叙的语气道：“这和你刚才问的问题是同一性质。”
“但我并不是很清楚为什么会这样。”封鸢皱眉。
“人类获得超凡力量的途径有两种，一种来自于他们自己的灵感觉醒，是灵魂或者说精神体力量的体现；另一种就是外在因素的干涉，”死神解释道，“对于人类而言，获取力量最常见、是最安全的干涉就是其他存在的‘转移’，也就是他们所说的‘赐福’。”
封鸢并不意外死神的说法，言不栩那高到几乎超越了人类极限的灵感确实很让人怀疑，而且他也说过曾获得过主神（真理之神）的“赐福”，但问题是，在这之前，他就已经是接近半神的觉醒者了，能够随意穿梭于未知空间，能做到许多五级觉醒者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他的特殊并非是来自于主神，反倒是因为这种“特殊”才被主神盯上……
“所以，”封鸢看着死神，深秋冷清的风从他眉宇间掠过，不着痕迹地带走了他此刻藏匿于眼底的情绪，他开口，语气极缓，声音一如既往的恒定淡漠，“你觉得对他进行‘赐福’的……是我？”
“是你。”死神深水一般的眼睛里和封鸢对视，依旧没什么表情，“你不知道？”
封鸢犹豫了一瞬，还是道：“我知道。”
但他那点微妙的停顿并未被死神忽略，死神接着他的话道：“仅仅是知道，但却并不清楚原因，这和你封闭的记忆和扭曲的认知有关？”
“可能吧……”封鸢心不在焉地回答。
和死神说话非常省力，免去了人类沟通习惯中的理解偏差和思维发散的不相关话语，祂给出的信息直观、简短、切中要害，这反倒让封鸢有点不习惯。他发现——到此为止他依旧有些不想承认——对于和言不栩之间那种奇特的“联系”，他的态度一直都很消极。
自他苏醒以来，他就一直不停地探究和现实、自我有关的一切，毫无疑问言不栩也应该被计算在这一行列里，明明疑点重重，他却好像一直都从未放在心上似的。于是直到这答案被他人抽丝剥茧，如赤露般尖锐的横呈于他的面前，他才能，他才敢去深思一二。
“他的精神体上有一个记忆烙印，这个你应该知道吧。”死神用了陈述的语气。
“嗯。”封鸢点了点头，“他自己也知道，说是主神——馆长告诉他的。”
“那个烙印在快速消减。”死神的话瞬间将封鸢从神游的状态拉了回来，他目光冷彻地盯着死神，而死神毫无起伏的声音继续道，“这可能会带来某些灵性上的变化，他应该已经意识到了，至于烙印消退的原因，我猜是和你的接触有关。”
“可我和他认识时间不算短了，烙印为什么才开始消减？”
死神道：“我说的是各方面的靠近，实体的距离、灵性和意识等等，你最近和他做过什么？”
“呃……”封鸢有些语塞，他强行将脑海中一些画面驱逐出去，随后蓦地意识到什么，“你告诉他了？”
“反正也快维持不住了。”死神无所谓地道。
“……”
封鸢只得叹了一声，道：“你说，如果一个人频繁地做和另一个人有关的梦，这意味着什么？”
死神懒得去纠正他话里的名称指代，直截了当：“你为什么不把那个烙印抹去？”
为什么呢？
封鸢低下头，看到自己放在膝上的手，右手食指边缘处残留着一圈很浅的印痕，那是上次他和言不栩那什么的时候咬出来的，明明可以让仅仅只是破皮的伤口瞬间就消失，但他却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没有这么做，于是直到今天，它按照自己设置的身体机能缓慢的自然愈合，却还是留下了浅淡的痕迹。
他尝试分析为什么，然后得出一个有些无厘头的原因……他的恋人偏爱他在那时候的动作和神情。
他（祂）不是人类，哪怕自我认知偏差，本质也不会变成人，但他却对某个人产生了长久的、等同的注视，欲望和习惯。他无比清晰的意识到自己的渴求……心愿……矛盾……和恐惧。
原来是恐惧。
是否任何生物都会对某种特定或者不特定的对象产生恐惧？
他这样问死神。
死神却摇了摇头，回答：“不清楚，但是织梦师能感知到恐惧，我们这个空间的生灵几乎都存在这种本能。”
这时候一直安静倾听他们谈话的安安插了一句：“我做错事的时候会害怕安提拉的惩罚。可是这和小栩的记忆烙印有什么关系吗？”
死神的扑克脸上终于有了点波动，祂看了封鸢一眼，说道：“你比我预料的还要更像一个人类。”
封鸢有些诧异：“你知道我的意思，我是说——你能理解人类的情感？”
“能。”死神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意识层是我的权柄之一，人类是现实纬度的生灵，我能洞悉他们的心灵和意识，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封鸢再次感叹，和死神说话真的太省力了，他需要这种人，不，神当他的朋友（外包）和伙伴（打工）！
“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在不怀好意。”死神板着祂的死鱼眼道。
“没……我只是有点惊讶你对人类的了解，”封鸢无辜地道，“毕竟你好像不习惯待在现实维度，连‘容器’都只是个人类模样的壳子而已。”
死神的“人类躯体”徒有其表，并未像他一样精准的模拟人类的构造，安安和赫里也是如此，无形者只是一团实体概念。
“我是意识生物，”死神解释，“实体的‘容器’不至于不兼容，但人类复杂的神经和各种器官对我来说是一种干扰，虽然干扰不大，但总是不舒服。所以我才说你比我想的还要更像一个人类，毕竟你一直都维持着人类的构造。”
“嗯，习惯了。”封鸢有些敷衍地说，“说回记忆烙印……”
封鸢停顿了一下，斟酌道：“我之前就因为他独自去找安提拉的部分权柄而和他发过一次脾气，我很担心他遇到什么危险。更担心你说的那个烙印。”
他的声音压得有些低：“或许，我曾经对他做过什么，嗯，不好的事情，伤害到他。”
“从我的本身角度出发，未发生的一切都不值得恐惧，那只是众多可能性之中的一种。”死神淡然地道，“况且，你如何定义‘伤害’？”
封鸢盯着祂，没有回答，祂兀自继续道：“他并不清楚你的本质，对人类来说是欺骗，而你和他之间的差距，各种层面上的差距，这些本质的矛盾，你作为高层次生命的本能，都要算作是‘伤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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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不栩去了趟医院，没有见到他要找的周浥尘。
病房人去楼空，护士和医生都不知道这位真理观察者去了什么地方，而且他似乎已经消失好几天了。
并非言不栩自傲或者对真理观察者的轻视，他清楚记得周浥尘在未知空间时的“隐匿之眼”处于开启状态，也就是说他受到的污染或者伤害比起自己只多不少，他都休养了数天才勉强恢复了灵性的稳定，周浥尘不可能在受伤后第二天就恢复并离开。
或者，他只是不想待在医院，回真理圣所，也就是寻常图书馆去休养生息了？
言不栩虽然出入各个教会圣堂如无人之境，但他认识且熟悉的真理信徒其实就只有蔚司蔻一个，于是询问的电话打给了蔚司蔻，而蔚司长却比他还要迷茫：“我不知道，早上我还在照顾他来着，到中午人就没了，他不在图书馆，不知道去什么地方了。”
她话音刚落，言不栩就就已经出现在了她面前，蔚司蔻已经见怪不怪，随手挂掉了电话，道：“你找他什么事，很着急？”
言不栩含糊地道：“想让他帮我阅读一个东西。”
至于是否急迫，则取决于他仍旧犹豫不定的心情。
“那你还不如找我，”蔚司蔻向后一仰靠在办公椅的靠背上，闲闲道，“我很乐意还你个人情，之前在平水你帮了我们不少。”
“可能涉及某些……隐秘。”言不栩似乎有些走神，“有点危险，我也不确定。”
“什么东西？”蔚司蔻的好奇心立刻就被激发了起来，“连你都这么谨慎。”
言不栩沉思了几秒钟，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红色的晶石，正是他从西瑞里妮的坟墓里得到的那一枚。
“这不就是普通的红血石——”蔚司蔻脱口而出，又猛地惊觉，“不对，我的灵性中直觉告诉我不要碰它……有点奇怪，我竟然觉得它似乎，有点熟悉？”
“算了。”言不栩将那块晶石又放回了口袋里，“还是等老周回来。”
红色晶体从视线中消失，蔚司蔻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剧烈跳动的心脏，仿佛要迸出胸腔一般。身为真理信徒，又是高灵感者，来自灵性的启示对她来说可以说就像是吃饭喝水一般平常，但即使如此她也很少会有这么心惊肉跳的时候，在她看到红色第二秒，巨大危机笼罩了她，她甚至产生了一种想要立刻逃离的冲动。
“这东西，你从哪来的？”蔚司蔻心有余悸地问。
“你能看出它的特殊？”言不栩挑眉。
蔚司蔻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是灵性的警示非常强烈，精神体都在震荡，很像……意识坠落的前兆。”
“有这么严重？”言不栩没什么笑意的地笑了一下，“如果老周回来，你记得告诉我一声。”
“知道。”
“对了，”言不栩又道，“你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的伤势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病床上躺着呢，灵性和过山车一样乱七八糟的，我都不敢太靠近他，”蔚司蔻撇了撇嘴，忍不住吐槽，“一把年纪了还这么随心所欲，也不知道又跑什么地方去了……”
“也就是说，他的伤势并没有好转？”言不栩眯了眯眼睛。
“没，”蔚司蔻摇头，“何止是没有好转，他刚醒来就说要见封鸢，等我再回去，他和封鸢就都不见了，我问了局长，局长说他有事先走了，可那么重的伤……唉。”
言不栩一怔：“他是在见了封鸢之后才离开医院的？”
“嗯。”蔚司蔻想了想，道，“要是你真着急，也可以去问问封鸢知不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
言不栩喃喃：“不用了……”
他去找周浥尘追溯那枚神秘晶石的过往，本来也是因为封鸢……
“说起来，”蔚司蔻随口道，“我还是第一次见他伤得这么重，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在未知空间遇到了污染。”言不栩回答了她的问题。
蔚司蔻惊讶：“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当时和他在一起，我也受了伤，前天才恢复。”
他说完蔚司蔻反而更惊讶了，目光上下打量着他：“你也会受伤？”
言不栩好笑：“我又不是什么超凡物品，怎么可能不会受伤？而且你又不是没见过我受伤。”
“但是上次只是身体虚化，我记得你没多久就恢复了，这次竟然这么严重？”蔚司蔻不解地道，“连周老都昏迷了很久，什么污染比直视神话生物还厉害。”
迷蒙而神秘的猩红之影在言不栩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的眼球轻轻跳了一下，就像是有什么异物钻入了眼皮之中，一鼓一鼓的难受。
“谁知道。”他有些魂不守舍地道。
蔚司蔻以为他要走了，但他却站在原地没有动，久久没有动，蔚司蔻也不好出声去叫他，因为他的神情看起来阴沉不明，有种令人战栗的心悸。
直到他终于主动出声，语气比平时慢很多，一个字一个音节都咬的非常重，像是捕食者撕扯着终于得手的猎物：“灵性直觉……你刚才说的，这块晶石让你感觉到意识坠落的危险？”
灵性直觉。
他再度将那块红色晶石拿了出来，放在了蔚司蔻面前的桌子上。
蔚司蔻隐隐觉得他此时的状态似乎不太对，他和言不栩不算很熟悉，从未见过他有这么情绪外放的时候，他好像一直都是游刃有余，随心所欲。蔚司蔻犹豫道：“你没事吧？”
“我刚才的问题呢？”言不栩充耳不闻地道。
“是，灵性直觉不会说谎。”蔚司蔻低声道，“我上次遭遇濒临意识坠落的危机……那枚你从‘屏障’之外带回来的鱼钩，你还记得吗？这或许就是觉得这枚红血石熟悉的原因。”
言不栩看着她，他的喉咙微微颤动，似乎在吞咽着什么，有可能是某些不愿意说出口的话语，但他紧抿的嘴唇却强行撑开，说道：“我要摄取你的记忆，你在阅读那枚鱼钩时，‘看’到了什么？”
蔚司蔻悚然一惊：“你疯了？！”
意识坠落带来的失控和恐惧依旧铭刻于她的感官和脑海之中，简直就像是一把尖锥凿入她的灵魂，她瞪着眼睛道：“你最好不要这么做！当时……如果不是被窥视的那位存在饶恕了我，我恐怕在看到祂的那一秒就死了。”
然后她看到言不栩露出了一个令她不寒而栗的笑容，声音轻轻：“没关系，不会有事的。”
记忆理应被她封存于潜意识的最深处，她无法回忆，无法理解，她不知道言不栩用了什么方法，那些片段瞬间就被唤醒，但她本人却并未受到什么影响，只是灵性有一刹那的震荡，血红阴影涌动着，时而扭曲成漩涡黑洞，时而凝聚成浩瀚的流光星辰。
蔚司蔻强行压下不稳定的灵性，抬起头望向言不栩，犹如看着一个怪物，惊骇之色溢于言表：“你怎么做到的？”
“我只是把我的记忆投射到了你的精神体上，”言不栩轻飘飘地道，“记忆产生了重叠。”
“所以那不是我当时‘阅读’所摄取到的信息，而是你——”蔚司蔻深吸一口气，“你也直视过那位存在……”
“那位存在……”半晌，言不栩嗤笑地低语了一句，转身走进了镜像回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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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折叠交错的空间里怔愣了不知道多久。随后猛地意识到不能停留在镜像回廊糖太久，于是随便找了个熟悉的坐标出去，出去之后才发现所在的是不夜港老城区的一个小公园，工作日下午也没什么人来往，言不栩坐在空旷的草地上，他的视野里，风将枯碎的叶片卷得漫天飞舞，像一道迷蒙的幕布。
就在刚才，他忽然意识到一个被他忽略已久的问题——他的灵性直觉。
或许不是忽略，而是受到了……某种外力的干扰，来自高位格力量的扰动。在这种干涉之下，他并未注意到本该警惕的疑点。
比如那枚他从“屏障”之外带回来的鱼钩，追溯其来源是给蔚司蔻造成了意识坠落的巨大危险，污染甚至从她的心智蔓延到了现实维度，可是言不栩带着它从未知空间回到现实维度，竟然一点事都没有，他和蔚司蔻也都没有丝毫察觉。
又比如，他第一次见到封鸢那天夜里就遇到过那片猩红阴影，但是事后他却并未深究，再次遇到那阴影时，他只是觉得熟悉，也没有第一时间回想起来；而且尽管他当时反应足够快，但蔚司蔻只是隔了遥远的时间和空间“看”了一眼就意识坠落，足以证明它……祂到底有多恐怖危险，但言不栩却只是短暂的昏迷了几分钟，随后就清醒了过来。
他也几乎没有怀疑，为什么他醒来时封鸢会在附近，他又为什么完全没受到影响……如果他只是个普通人，哪怕只是残留的痕迹污染，也足以让他陷入疯狂。
还有那枚晶石，只有封鸢知道他用红血石和秘术维持着西瑞里妮的幻影，而蔚司蔻却在那枚红血石上感觉到了和阅读“鱼钩”时等同的危险，这所有的一切，他的引以为傲的灵性直觉，竟然从未给予过他任何启示！
初见那天晚上不可名状的血红……封鸢……倒错的梦境……封鸢……山洞祭坛涌动的阴影……封鸢……猩红阴影……封鸢……
冷风刮着他的脸颊，树隙间的日光忽明忽暗，落下虚实的影子形同一个巨大的骨架，将他桎梏其中。他本以为自己会浑浑噩噩一阵子，或者至少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接受某个真相，但事实上此刻他的头脑出奇清醒，
他和封鸢之间那种奇怪的联系像是最开始的引子，拽着他走进往事的迷宫，他不费任何力气就会回想起了许多曾经被他无视的细节。
和封鸢有关的一切好像都没有引起过灵感触动；赫里和周浥尘对他的态度其实有些奇怪，都对他有着超乎寻常的信任；早上在白留遇到的那个和安安同行的黑衣男人，整个白留城和荒漠都陷入了沉眠，为什么他还清醒，他……或者说，祂？
他，祂。
他是一个叫封鸢的人类，是他喜欢的人。那祂呢？祂是谁。
牵扯着他和封鸢的引子似乎断了，言不栩的思绪停了下来，然后发现自己终于走到了茫然的雪原。
那看一眼就会毁灭，就要疯狂的不可名状竟然是他的恋人？！
他发觉自己在颤抖，但这似乎并不只是因为直观的恐惧，他曾直视过他……祂的本质，不论是意识坠落或者终局的死亡都让他害怕，求生是人类意志的一部分，恐惧是他的本能。但是他害怕的远不止这些，远远不止。
他只是，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即使如此，他也不想和祂分开。
眼前的草地仿佛都染上了一片闪烁的猩红。
他不记得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被手机震动惊醒时天已经黑了，公园依旧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个人，没有谁看到他的困惑，没有谁听见他的恐慌。
言不栩掏出手机，发现刚才的震动是电量即将耗尽的提醒，而他之前将手机调整到了静音模式，此时闪烁的屏幕上未读的信息和未接来电占了一大半。
没等他去查看，手机再次响了起来，言不栩盯着来电显示的名字数秒钟，最终还是按了接听，电话那头传来封鸢的声音：“你怎么还不回来？”

第442章 坠落之夜
“你下午去了什么地方？”
言不栩回去的时候，封鸢正坐在电脑前打游戏，嘴里叼着半片干巴巴的吐司，目光粘在屏幕上，头也不回地问。
“回了趟不夜港。”言不栩语气如常地道。
“怎么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
“快没电了就开了省电模式。”他说着，将手机拿出来插上了充电器，没有解释去不夜港做什么。
未读的信息里只有一条来自蔚司蔻，她提醒言不栩将那块红血石忘在了神秘事务局。剩下的都是封鸢发的，有的询问他在哪，有的问他晚饭吃什么，有的质问他为什么不接电话，还有一些抽象表情包，似乎一整个下午他都在无所事事的骚扰自己。
言不栩沉默地望着他被门框裁剪去半截的身影，吃了一半的吐司片放在了一旁，言不栩猜测他应该是觉得不好吃，毕竟这是凑单买来的，不合他的口味。
食物对祂来说有什么意义呢？这个念头在言不栩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走进卧室，道：“要出去吃饭吗？”
封鸢依旧头也不回地道：“等我十分钟。”
十分钟后他关了电脑，和言不栩一起去外面吃饭。
“你早上买的豆浆和包子都很好吃。”吃完回去的路上，封鸢随口说道。
“在白留的灯塔大区买的，就在灯塔旁边。”言不栩说道，“明天还要吗？”
“我明天早上可以和你一起去。”
言不栩笑了笑：“只要你起得来。”
封鸢嘀咕了一句什么，言不栩没太听清，不过按照他的脾性，言不栩猜测大概是“真的是被看扁了”之类的话。又走了一段，封鸢忽然问：“你最近有感觉自己的记忆或者灵性有什么……呃，变化吗？”
言不栩微垂着眼眸，道：“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封鸢若无其事地道，“如果有什么情况，记得告诉我，还有你的梦。”
“嗯。”
这些信任和隐晦的担忧，也和祂被隐藏的本质一样，是欺骗吗？
“早上在白留除了灯塔熄灭还有遇到其他事吗？”
“嗯……遇到了安安？”
“这个不算，我已经知道了。”
“那没有了。”言不栩道。
不，他忍不住反驳刚才的自己，封鸢没想过隐瞒，只是找不到坦白的机会，他有给过他询问的机会，只是他没有问。
如果当时真的问了，他……祂会说吗？
微微落后半步的言不栩看着封鸢的背影，暗自不知是该感慨还是该苦笑。哪怕到了这时候，他也依旧会向着他说话。但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个已定的事实，他不知道。
他依旧在害怕。有无数个恐怖的、如坠深渊可能性将他的恐惧放大，让他此时每走一步都觉得如履薄冰。如果他所得到的一切都只是幻觉，只是欺骗——他无法想象一个不可名状的存在为什么要伪装成人类，还成为了他的恋人，祂会有什么别的目地吗？
可是什么目的又值得祂做到这种地步？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类如何获得祂的偏爱。
思考耗费了太多的精神，他很少感觉到疲惫，但是此刻却仿佛被夜色所侵染，杂乱的、惊惧的思绪绳索一般捆束住他，让他动弹不得，越想挣扎越徒劳无功，他怀疑自己是否想多了想错了，怀疑这只是一个虚惊一场的误会，怀疑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梦境，几乎怀疑了一切。
怀疑还有什么是真实的？
“你怎么了？”封鸢停下脚步，回头问道。
“没怎么。”言不栩打了个呵欠，“我想睡觉。”
“你的伤要紧吗？”封鸢皱眉问。
“不……”言不栩这才想起自己昨夜因为斩杀了过多意识生物而受了伤，这可真是个好借口，他顺水推舟地道，“不要紧，但应该是之前污染导致的灵性不稳定还没有完全好。”
“那就快点回去休息吧。”封鸢拽着他的手走进了镜像回廊，“真是难得见你主动睡觉。”
被封鸢按在床上盖上被子的时候，言不栩莫名觉得有些好笑，他轻声问：“你不睡吗？”
“这才几点，”封鸢耸肩，“我要继续打游戏去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半个小时后，言不栩感觉到身侧沉了一下，封鸢动作很轻地躺了下来，又过了一会儿，他将胳膊放在了言不栩的腰上，体温有些低的身体贴了上来。
言不栩没有动，但封鸢却马上察觉他还醒着，不禁问道：“睡不着吗？”
“哪能这么快睡着？”言不栩说。但事实上，他知道自己今夜，或者说未来数个夜晚大概都睡不着。
“那要不要我给你讲个催眠故事？”封鸢笑着问。
“你要讲什么故事？”言不栩翻身过去和他面对面侧躺着。
“数学故事吧，”封鸢煞有介事地道，“这个最催眠。”
“还是别了，我数学学得很好，我怕你讲完我更睡不着。”
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封鸢坐起身往窗外望去：“竟然下雨了。刚才回来的时候还是晴天来着。”
窗帘拉着，只能从缝隙里看到隐约的路灯水光在玻璃上的闪烁，屋里没有开灯，那一点迷蒙的光斑镀上封鸢的侧脸，将他的轮廓描摹得如此清晰，在言不栩的视野里。
他看了一会儿又躺了回去，紧紧挨挨的和言不栩贴在一起，脸颊埋在他的脖颈侧边，不慎碰到了言不栩受伤的地方，那只手臂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圈住了封鸢的腰。
封鸢摸到他的小臂上，轻声问：“这个疼吗？”
不疼。黑暗中的言不栩合上眼眸，微微颤抖着，故意说了相反的话：“有点疼。”
然后他就感觉手臂和肩膀上的伤口都消失了，毫无征兆。他霍然睁开了眼睛。
“用了一个秘术，”他听见封鸢如此说道，“我和别人学的。”
半晌，言不栩道：“有这种秘术吗？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此刻的你是真实的吗？
“有，你没听说过只能说明你学得还不够多——”
言不栩吻住了他，将他未说完的话在唇齿相依间抿去。
一开始还只是力度有点重的舔舐，一只手按在封鸢的后颈将他扣向自己，随着这个吻不断加深，封鸢意识到他的牙齿在有意碾过自己脆弱的口腔和舌尖，带起阵阵酥麻的痛感，却又不至于到被称之为疼痛的地步，他口中空气被他一口一口嚼碎咽下，同时封鸢还感觉到言不栩抱着他的胳膊越收越紧，胸腔在被挤压，缺氧的感觉涌了上来。他伸手推了一下言不栩，这毫无效用，他吻得更深，随之被吞下的还有还有他不清晰的声音，那像是在抱怨，又或者是索取更多。
言不栩收回了扣在他后颈的手，转而去捏住他的下颌移开一点距离，他吻得太深，以至于分开的动作就像是将封鸢从他的身上撕扯下来，湿润的水痕变成了淋漓的鲜血，他亲吻的恋人是他密不可分骨与肉。
刚才的亲吻让他们的侧躺的姿势变了，封鸢躺在他身下缓缓喘气，胳膊搭上来搂着他的脖子，没什么力道，像柔软的囚笼将他困在其中，隔绝了一切……名为死亡的恐惧，名为痛苦的煎熬，名为的爱的罪名全都被忘却，他所有的感官都在叫嚣着迷恋和强烈的不满足，不需要去理解，如果这是什么神的规律，哪怕恶魔的温床，他就此臣服，深陷其中，仿佛那就是他的本能。
雨似乎下得更大，窗帘缝隙中那一点光点和沸腾的雨流一起落在封鸢的眼睛，然后消失不见。言不栩在他奇异而深邃的眼眸里看到自己。
“封鸢。”他忽然道，“和我做。”
封鸢忽然意识到，言不栩很少用这样命令式的语句和说自己说话，他好像总是带着征求和试探，很小心的，哪怕是他们刚认识的时候，这和他本人平时随意桀骜的个性并不相符。好像面对他的时候，他过往的原则就被打破了。
“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言不栩贴在他的耳边继续道。
封鸢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抬起腿，脚踝压了一下他的后腰让他更靠近自己，用比他刚才更轻的声音道：“那你还在等什么？”
他被一个漫长的吻禁锢住。
比刚才还要深更重的吻，他还算清晰的视线中是言不栩过于靠近的脸颊，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明亮，在黑夜中沉浮的注视，犹如雨中的月亮，冰凉的水光闪烁，那一定很冷，封鸢抬起手，摸了摸他的眼角，摸到一点湿润。
而言不栩抓住了他的手，温热的唇衔住他的手指，那点幻觉般的液体就被带走了。他的手顺着封鸢消瘦的脊背和胸膛抚过，感受到跳动的心脏和流淌的血液，虚假而鲜活、脆弱而诱人。
这是一个和他完全不同的生命。这血肉之下究竟是什么？是跃动的猩红的影子，还是闪烁的璀璨的星光……他看到的浪漫光辉是源自于祂本身吗？他追逐的光明与热也藏在这具躯体之中吗？
他渴望的一切，都在这里吗？
他分不清此刻的自己在想什么，因为封鸢的脸在向他真切展示着欲望，这几乎让他目眩神迷。他无法形容这种奇异的吸引力，或许来自于他们之间那种特殊的“联系”，或许只是源于他自己，他不知道。或许一位不可名状会想要祭品，他能献祭什么？是迷惘，是爱意，是他的血肉与骨，还是他的疯狂与恐惧。
他作为人类的一切。
他只能依照自己的欲求，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拥抱他，拥抱祂。然后就得到了他的回应，他咕哝着：“慢一点……”
封鸢被他亲吻着，逐渐有些上不来气，而他的腰腹还被攥在身上那人手中，逐渐加深的窒息感和被禁锢的不自由让他感到不安，有一部分是出于本能的诱使，另一部分是欲望的刺激与恋人的浓郁情绪。
他想起白天时候他问死神的那个问题。
要怎样才能不伤害他？要克制自己关于支配、俯视、掠夺的本能，那些对于人类来说过于危险恐惧的特质。
就被他掌控。封鸢陷入了一种诡谲的矛盾，忘记了呼吸，却又渴望着空气，或许他渴望的不是空气，而是恋人的骨肉，他想要将爱着他的人类整个吞噬，与他融为一体。但他又不能这么做，于是想要脱离，又想更深的沉迷。
他悄无声息地关闭了灵性感知，只有复杂而精巧的人类感官在朝他诉说。每一个细微触感都被放大，亲吻时湿润的口腔内膜，深入时五脏六腑都仿佛融化的灼热，他又忘记了呼吸，真是奇怪，他明明已经习惯了。窒息感没有带来麻木，反而加剧了快感，他像是能被轻而易举的从内里剖开……他无法顺畅的思考，无意识地抓紧了言不栩的后背，从灵魂深处蔓延渴望以另一种形式体现，此刻唯有身体里和口腔里的温度是真实存在的，其余所有都仿佛变得冰冷僵硬而无趣，他想……这才是生命应有的状态，是他得到的一切。
他仰起头，将自己的喉咙递过去，被不算尖利的牙齿叼住，沉默的钝痛与爆发的空白一起到来，他快要忘掉理智，而言不栩与他相差无几，他的视野里只剩下封鸢失神的迷蒙双眼和颤动的喉结，他像是在吞咽着什么，但微微翕张的嘴唇之间除了柔软鲜红的舌头空无一物，生理性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脸颊，又被言不栩一一吻去。
那失神的双眼聚集了一瞬，触及言不栩深而重的目光，才似乎终于从混沌中苏醒，抵达从未到达过的边界。言不栩再次拥抱住他，听到他的心脏在清晰而剧烈的跳动。
这是不论如何都难以被质疑的真实。

第443章 时间的悖论与缺陷
“怎么醒这么早？”
言不栩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封鸢从柜子里找出两包泡面，又转身去拿热水壶烧水。
“昨天不是说去白留吃早饭，但是起来又不想去了。”封鸢将两包方便面放在一起对比，似乎有点纠结，“你吃哪个味道？”
“都行。”言不栩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他穿了一件折领的家居服，扣子只是随便扣着，言不栩很轻易就看到了他后颈星星点点的红痕，将那领子往下拉扯一点，还缀着一枚鲜红的牙印。
那是他昨天晚上咬的，彼时他将封鸢抵在浴室的墙上，他们的身体契合在一起，花洒温热的水流混着窗外湍急的雨，潮湿的水声席卷了全世界。他咬得有点重，咬下去的时候似乎尝到了一丝丝血腥味，现在想起来他有点疑心那是幻觉，毕竟怀里的“人”根本不是真正的人类。
他像是想求证什么一般凑过去亲吻那枚印记，牙齿轻轻地研磨过去，封鸢“嘶”了一声，好笑道：“你是狗吗？咬一次不够还得再咬第二次。”
言不栩换了个位置，噙着他肩胛骨上方完好的皮肉不轻不重地又咬了一下，依旧是温热真实的触感，他声音含混地道：“我还要咬第三次。”
封鸢无奈：“随你的便……不要弄在衣服遮不住的地方。”
“不是有‘秘术’可以去掉吗？”言不栩不着痕迹道。
“唔。”封鸢停下拆泡面袋子的动作，觉得反正昨天晚上更过分的话都说过了，也不差这一两句，于是慢吞吞道，“如果我说，我更喜欢留着这些痕迹，你是不是又要得意起来了。”
言不栩将半张脸埋在他的肩窝里，闷闷地笑：“我没有。”
他帮封鸢整理好衣服领，而在衣物掩盖之下还有更多暧昧的痕迹，全都是他的“杰作”，多少有点过分了，但是封鸢默许，甚至是纵容他这样做。
封鸢将开水倒进了两个碗里，泡面鲜红的调料块很快溶解开。方便面这东西称不上什么美味，但是封鸢好像很喜欢吃，每次去超市都要顺上几包，食物……其实不吃也是可以的吧？
片刻后，他被封鸢塞了一个泡面碗，坐在餐桌前吃早饭，迷蒙的热雾蒸腾，他的视线和封鸢的面容都有一瞬间的模糊，他下意识喃喃问道：“……你会吃掉我吗？”
封鸢被他的问题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很快又反应过来他说的肯定不是字面意义上的进食，再联想他们昨晚到今天凌晨所做的事情……不管是从体位还是主动性来说他应该才是被“吃掉”的那个吧？他白了言不栩一眼：“吃你的饭。”
而言不栩微微低着头，没有来由地道：“我爱你。”
封鸢不得不放下了筷子。
昨天晚上他在意识迷乱之际听见他的恋人一遍一遍重复这句话，就像这已经不是爱意的表达，而是某种疯狂的执念。他叹了一声：“我也爱你，所以你到底怎么了？”
从昨天回来之后他就不太对。
半晌，言不栩抬起头，他的神情清晰而平静，声音却有些沙哑：“我暂时没想好怎么说。”
“等你想好再说。”封鸢同样平静地回答他。
两人相对沉默了几秒钟，封鸢犹豫道：“那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不要欺骗，不要逃避。”
和上次他要求言不栩对他提问时一样，言不栩没有任何犹豫地答应：“好。”
这一瞬间他的脑海中鱼群一般游过无数种紧张和不安，还有一丝微妙的庆幸，仿佛是得到了某种赦免。但是他却听见封鸢问：“在你眼里，我究竟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让言不栩怔忡了好几秒钟，而后他眨了眨眼睛，笑了起来。
笑意在他脸上蔓延，笑声越来越大，都笑出了眼泪。他抬起手在眼睛上盖了一下，但却并没有抹去眼角的泪水，任由它滑过了脸颊，冰冷的触感像早晨的露水，很快消散。
封鸢咕哝：“有这么好笑吗？”
“没有，原谅我，我只是……”言不栩清了清嗓子，“我只是觉得，我本来以为我已经足够喜欢你了，但是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想，他几乎可以确认，在封鸢向他表明心意的那天晚上，他大概是希望自己能够亲自询问一直以来被他所隐瞒的秘密，他根本……言不栩后知后觉地回忆起更多细节，他或许就没想过要隐藏多深，否则言不栩根本不可能察觉到这些“破绽”。
他收了笑容，神色认真地回答了封鸢的问题：“对我来说，你像一个谜题。”
“你知道，我并没有多少好奇心，但你仍旧吸引我去靠近……我无法停止对你的注视和思考，直到深陷其中。”
“那你得到谜题的答案了吗？”封鸢轻声问。
“不，”言不栩摇头，和封鸢目光相接，犹如看到了自己，他们注视着彼此的视线是那样的相似，就像一模一样的两面镜子。他说，“真正让我着迷的是探究和靠近谜题本身的过程。”
他又笑了笑，和以往一样的散漫轻松：“至于答案是什么……不重要了。”
早饭过后言不栩说要去找蔚司蔻，因为昨天有一样东西落在她那里了，封鸢想了想，决定也去一趟神秘事务局，毕竟理论上他还在神秘事务局上班呢。
但是他出发没多久，脑海中忽然传来系统的声音：“宿主，地下室好像有动静！你要不回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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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忽然找我？”顾苏白刚到公司，屁股都没坐热就被小诗一个电话又叫了出去，封鸢离职之后，小诗的离职程序也走得差不多了，她只等过两天来拿了离职证明就算是正式走人。
“要现在请假吗？”顾苏白犹豫道，“好吧……我去和梁总说。”
请完假之后他在约定地点见到了小诗。在一个医院里，不过不是住院部，更像是医院的某个研究部门，她面前摆着一堆顾苏白觉得奇形怪状的东西，但一眼就能看出是神秘学物品，就是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顾苏白也很少见到小诗如此严肃，他不自觉的担忧，忍不住将她刚才在电话里所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你说要用……占卜，来试试去探究我身上那个，‘交汇点’？要不然我们还是，给鸢总也打个电话吧？”
“不用了，”小诗的声音有些飘忽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如蒲公英消散一般，她低着头，茫然而又缥缈地呢喃道，“有什么在指引我，必须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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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鸢站在地下室的破旧柜子前，目光在柜子里的各色事物之间一一扫过，倏然凝固在某处空隙，原本放在那里的，他从意识层剥离出来的的顾苏白的梦境不见了！一起不见的还有从时间维度上抽取的平水大区的错乱时间线！
系统蹲在他的肩膀上：“我也不知道哦啊，我一发现地下室有动静就赶紧通知你了！”
封鸢皱起眉：“什么动静？”
“呃，”系统摊了摊小猫爪，“不知道，但是能感应到确实是有动静……”
封鸢心说我要你真是没用，但这时候在和它拌嘴则更没有用，他的灵感与“秩序场”覆盖了整个城堡地下室的边边角角，他上次来这里就在不久前，主神的权柄向系统倾斜，无限游戏发生动荡，当时他离开地下室时那团错乱的“时间线”和梦境都并未消失。
这东西一直放在这里放了大半年了，从来没有过什么异动……到底是它自己消失的，还是《沉睡乡》混迹了入侵者，将时间线带走了？而如果是后者，连等同正神位阶的系统都没有察觉到更多细节，那岂不是——
封鸢脸上露出一点冰冷的笑容：“找到了。”
腥红的阴影如同无声潮水一般蔓延出去，在静谧的空间上撕扯开一道漆黑的裂口，封鸢抬步走了进去。
这里比他去过任何一处未知空间都要混乱无序，光与黑暗交织成了混沌的涡旋，无数真实的、虚幻的投影不断增长消亡，就仿佛陷入了无止境的轮回。任何理智的生灵在这里都会陷入疯狂，任何真实存在的事物在这里都会被搅成杂乱的齑粉。
“您还是追来了。”虚空中响起了不知名的叹息，似乎早有预料。
封鸢不紧不慢地道：“别装神弄鬼，出来。”
混乱的黑暗涌动着，破碎的光点交织成了一道纤瘦的人影，伴随一道出现在他脑海之中，略有些熟悉的声音：“我只是一道投影，要维持人类形态很难的……”
那人影走近，是个戴宽檐帽、穿着老旧黑色连衣裙的年轻女人，看不清楚脸颊，浓密如海藻的长发垂在肩胛一侧。
封鸢眯起眼睛：“是你……我该叫你时间主宰，还是天气术士？”
“您还是叫我的名字吧。”时间主宰说道。
“你有名字？”封鸢有些惊讶。
“有啊，”时间主宰的身影一瞬飘忽至他面前不远处，封鸢发现祂此时的身躯由一些杂乱的物质混合而成，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我作为人类时候的名字叫陈过，过去的过。”
封鸢猛地想起来他曾在某个地方见过这个名字，那个和他、小诗、顾苏白一起在梁总的部门实习的管培生！
他不禁嘴角抽了抽，梁总不愧是梁总，不管在那条时间流线，都这么眼光独到。
“你为什么要拿走那个梦境？”鉴于祂此时的状态，封鸢抓紧时间问道，“难道平水那次的事件另有什么隐情？”
“不，”时间主宰帽檐之下半张脸颊上唇角勾起，“在我这里，那件事尚未开始，您的收藏是它产生的引子和开始。”
“你来自过去？”封鸢追问。
“与其说过去，不如说是另一条时间流线，此时的您应该已经猜到我们在做什么了吧。”
“你要改变现实维度的时间流线？”封鸢微微皱眉，“以此来，挽救濒临崩溃的现实维度。”
时间主宰并未否认他的说法，只是叹息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所以，上次我们去迷谷镇是因为你的安排？西瑞里妮的提醒，你给小诗的骨骼，这些都是你对我的……嗯，帮助？”
“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协助而已。”年轻少女模样的神明叹息，似乎有些抱怨地道，“您非得自己留在现实维度，我们只好尽力做一些其他工作。”
封鸢：“……这怎么听起来我像那个胡作非为的领导。”
“不，您是一位非常合格的领袖。”时间主宰又恢复了笑意，语气里带着熟稔的亲切，但封鸢却并不觉得冒犯，虽然他们只有寥寥几次会面。祂应该是封鸢见过除了自己之外和最像人类的神明，以至于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完全没有察觉到祂……或者说她的本质。
“商业互吹免了，所以我是自己要留在现实维度，来完成……补全改变时间流线交汇点的工作？”封鸢一直以为的疑问得到了解答，“我的记忆和认知偏移也是这个原因？”
“您将我们所做的事情命名为‘重启’。”时间主宰的语气微肃，“这是一个……非常危险，非常大胆的尝试，‘交汇点’的产生意味着两条甚至更多的时间流线同时存在，这违背了现实维度建立的框架和原则，但您的存在高于唯一性原则，这也是为什么您可以留在现实维度，而我们不能的原因。”
封鸢：“……那你刚才在抱怨什么，听起来这个活除了我没神能干了，天选打工圣体说是。”
“那您也不用非得当个人。”时间主宰道，“不当人也是可以的。”
封鸢心说这话怎么听起来有点怪，意思是这么个意思，但是总觉得这家伙在阴阳自己……
“您将自己的认知锚定为人类确实更‘安全’。”
在封鸢提出质疑之前，时间主宰率先开口：“我们的世界已经岌岌可危，经不起任何的干涉和偏差，但是您轻而易举就能影响到现实维度……当然，这只是原因之一，更深层次的因素还是您想当个人。”
封鸢最终还是没忍住：“你是不是在阴阳我？”
时间主宰无辜道：“没有哦。”
封鸢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不过按照祂刚才所说……“重启”意味着时间流线被打乱、修改，这完全颠覆了时间的唯一性和稳定性原则，他心中蓦然一跳，长久以来的某种猜测就像是吊在悬崖边上的果实，下一秒就要坠地——
“德莱尼城和放逐者的诅咒，是因为‘重启’？”
时间主宰沉默良久，忽然轻声说道：“您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封鸢摇头：“我从未见过如此混乱的空间……”
“这是我的‘秩序场’。”时间主宰道，“我背叛了自己所创造的唯一性原则，所以时间的象征陷入了疯狂与混乱，不仅仅是我自己，我的族人也和我一样，承受灭顶之灾……祂们甚至不能回到现实维度，回到自己的故乡。
“所以对于时间来说，‘重启’是一个悖论，但要打破这个悖论，我们只能背负命运的诅咒。”
祂沉重地叹了一声：“我很愧疚。”
有那么一瞬间，封鸢想起曾在占卜时窥见的时间一族被毁灭时的幻影，他确信时间主宰和他一样拥有人类的情感，否则祂不至于如此痛苦，但这对祂——她来说，也许并不是一件好事。
但是时间主宰就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语气缓和下来：“没关系，您已经安慰过我了。但我还是想再听一次……您能将此刻心中所想的话告诉我吗？”
封鸢顿了一下，开口：“你会拯救祂们的。”
时间主宰似乎笑了一声，这是非常人类的情绪表达方式，如果不是因为身处祂混乱的秩序场内，面对一个随时都有可能崩溃的投影，封鸢甚至觉得他是在和老友闲谈。
“我当时说了什么？”封鸢好奇。
时间主宰微笑：“您会知道的。”
封鸢咕哝：“你这谜语人是和谁学的？你明知道我的记忆还没有恢复。”
“快了。”时间主宰微微侧过头，似乎是一个倾听的动作，虚空中传来类似于钟表转动的“滴答”声，祂道，“命运无常，但时间的指针只会沿着轨迹前行。”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说过类似的话。”封鸢道。
“那不是我们第一次相见，”时间主宰笑道，“现在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你违背了自己的唯一性原则，但是似乎，状态还不错？至少看起来比死神祂们好点，这和你更改尊名和圣徽有关？”
时间主宰神神秘秘地道：“这是馈赠。”
封鸢无语地笑了一下，但他知道这是谈话终止的信号，于是道：“那，下次见。”
“下次见。到时候我们或许能有机会一起喝一杯……啊对了，我的投影接近现实维度会带来一些时间流线上的扰动，您或许可以去找小诗，她知道该怎么做。”
“所以你上次神降去找小诗带来的扰动就是‘交界地’？”
“现实与虚妄交织的泥潭，那里有……”
那混乱的“秩序场”消失了，封鸢从收缩的空间裂隙之中回退出来，无奈地自言自语：“有什么？话也不说清楚。”
“宿主！”系统紧张扑过来挂在他手臂上，“你刚才去什么地方了，我感应不到你！”
封鸢将小猫往怀里一捞：“先去找小诗。”
他回到现实维度，感知了一下留在小诗精神体上的灵性标记，但就在他要传送的那一刹那，标记竟然消失了！
几乎是立刻，封鸢穿过镜像回廊来到他刚才感知到标记的坐标，那似乎是一间研究室之类的地方，封鸢隐隐觉得熟悉，但未来得及深究，他的目光就被空中收缩的空间裂隙所吸引。
而在空间裂隙弥合之前，他毫不犹疑地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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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
言不栩推开蔚司蔻的办公室门，道：“我来拿昨天忘在你这的红血石。”
“在这里。”蔚司蔻抬了抬下巴，指向面前的办公桌的一角，那里有一个深色的盒子，“我用封印容器装起来了，不然看着总觉得瘆得慌。”
言不栩走过来，伸手去拿那个盒子，蔚司蔻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道诡异的声音：“你难道不想知道那是什么吗？”
她的瞳孔定格，映照骤然出现的漆黑罅隙和血色光辉，绯红的阴影自桌子一角蔓延而至，转瞬淹没了她和言不栩。
片刻之后，办公室空无一人，唯有碎成片屑的封印容器中间，红色宝石光华隐隐。

第444章 支流（一）
“我还是觉得……这地方有点熟悉。”顾苏白摸着后脑勺嘀咕。
走在他前面的小诗停下脚步：“这句话你已经说了最少三次了，别总觉得熟悉，你倒是赶紧想起来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别着急嘛，”顾苏白略带疑惑的目光在周围奇形怪状的街道上的巡视而过，语气不自觉放缓，“我觉得熟悉应该是这地方原本的样子，这里看上去也不像是什么好地方……”
小诗点了点头：“嗯，能说点我不知道的吗。”
这条街道的一切都与“正常”不沾边，马路与两旁的建筑树木都杂糅在了一起，扭曲而又疯狂的线条色彩像是混在一起的调色盘。哪怕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有活物的样子，但是人行走在其中还是免不了心惊胆战，生怕那些诡异歪曲的罅隙之中隐藏着窥视的眼睛。
“那我还想问你呢，”顾苏白小声逼逼，“要不是你非得占卜，我们也不会被空间裂隙传送到这里……”
他越说声音越小，视线凝固在不远处的一个“T”形建筑物上。
“那是……什么？”小诗犹豫道。
顾苏白深吸了一口气：“应该是公交站，我大概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
他拽着小诗快步绕过公交站走到一栋大半都陷进地里的小楼前，自言自语：“这里应该是一个旅馆……”
“旅社？”小诗费解，她望着面前犹如破损的积木一般堆叠的建筑物，“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顾苏白的神情有些古怪：“如果这些建筑都恢复正常，应该是无限游戏里的一个副本……我刚成为玩家的时候进入过的第二个副本，还是和封鸢一起去的，叫《诡楼》。”
小诗虽然对无限游戏了解不多，但是她知道游戏副本是以现实维度发生过的事件作为“蓝本”，反应极快地道：“所以我们现在是在，入侵事件的遗址？”
“不是，这只是一个梦境。”
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小诗和顾苏白同时回过头，见黑暗深处一道人影正朝着他们走来，人影的轮廓逐渐显现，小诗惊喜道：“封鸢！”
顾苏白长舒了一口气，大概是上次在迷谷镇时封鸢给他留下的印象过于深刻，以至于他现在看到封鸢就觉得莫名的安心。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你刚才说的‘梦境’是什么意思？”小诗跑了过来。
“是时间主宰告诉我的，”封鸢解释道，“她让我去找你，结果我刚一去医院，你和苏白已经掉进空间裂隙里了。”
刚才来的路上他想起小诗和顾苏白最后所在的那间屋子应该是柳医生的研究室，他去过一两次，伽罗也暂时留在那里，因此也就猜到了小诗大概是想尝试通过占卜来确定顾苏白身上的“交汇点”的情况，结果因为时间主宰神降造成的扰动，两人直接掉进了“交汇点”之中。
顾苏白听完他的解释愣了一秒钟，脱口道：“等等，时间主宰，不是一个神的尊名吗？！”
小诗没他这么惊讶，只是嘟囔道：“我就知道你肯定认识祂。”
她有些好奇地环顾四周：“所以这里和我们上次去过的迷谷镇一样，也是另外一条时间流线？”
“不见得，”封鸢微微皱眉，“我们的所在的时间流线，我也见过这个梦境。”
在平水大区发生的“帷幕”事件中，他和言不栩、蔚司蔻曾几次造访过这个由堕落使徒一手缔造的残缺梦境，介质来自于顾苏白和郑钦云的记忆，而因为时间仓促和介质驳杂，这个梦境一开始就极不稳定，但是封鸢最后一次进入到这梦境的时候时候却离奇的稳定了下来……而且他还在这里见到了堕落使徒的幻影。
再之后他就直接从意识层将这个梦境抽离了出去，一直存放在《沉睡乡》的地下室，直到时间主宰忽然将之带走——
既然他和苏白、小诗三人同时出现在这里，那么这个梦境肯定不是他和时间主宰相遇的时间节点的梦境。
那么，他们现在处在哪个时间节点？
这时候小诗再次出声：“因为时间主宰神降的扰动，我们才会再次坠入别的节点，但为什么是这个梦境……”
小诗说着，见封鸢忽然似笑非笑地瞥了顾苏白一眼，顿时了悟大概率是因为顾苏白也是“交汇点”之一，张了张嘴，最终默默对顾苏白竖起大拇指，“苏白，不愧是你！”
顾苏白还在懵逼之中。他最近总觉得自己跟不上二位好友的节奏，疑心他们是不是想孤立自己，但是又没有证据……
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他平滑的大脑皮层终于拐出一点褶皱：“梦境是什么意思？我们在做梦吗？游戏副本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的梦里。”
“不是我们在做梦，是我们的意识被投射进了这个梦境里，梦境是可以单独存在的。”封鸢刚说完，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响动，扭曲的地面仿佛都震颤起来，错乱的建筑裂开峡谷一般的豁口又重新弥合，组成了更为诡异奇怪的东西。
“怎么会——”
“发生什么了？”
封鸢伸手拽了一把差点摔倒的小诗，道：“梦境并不稳定，和我第一次进来时的情况差不多。”
“那你上次来这个梦境是什么时候？”
“五月份我们去‘蓝色猎人’酒吧喝酒那次……”封鸢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微微眯了眯眼睛看向顾苏白和小诗，缓缓道，“那天晚上我第一次遇到了时间主宰。”[详见第四十章]
“你当时见过祂？！”小诗惊愕道，“可是我们在酒吧也没有遇到——哦！我想起来了！ 你问过我和苏白有没有看到你对面坐着的女生？”
她的记性很好，几乎立刻就回想起了封鸢当时的原话：“你说她‘黑帽子，黑裙子，头发有点卷’，祂确实就是这样的装扮，原来她那么早就出现——呃，神降过？我还和祂擦肩而过？”
“而且现在回想起来，那天晚上确实有点怪……”顾苏白挠了挠头，“好像有一种想不起来当时发生了什么的感觉，我们明明只是在酒吧里呆了一会儿，但好像过去了很长时间？”
小诗摇了摇头，露出“孺子不可教”的表情：“由此可见你的神秘学知识都学到肚子里了，这种情况我们一般叫做记忆空白！而且本人几乎察觉不到……因为时间主宰神降的影响吗？”
顾苏白“嘶”了一声，似乎有些后怕地望向了封鸢：“难道我们当时都去了这个梦境里？”
“不，去梦境里的只有我。”封鸢说道。
“那我们俩为什么会产生记忆空白？”
“因为梦境发生了畸变，渗透出了意识层和现实维度交融，”听封鸢这么说，顾苏白刚要松一口气，封鸢就话锋一转，“当然了，更主要的原因是这个梦境诞生的介质是你的记忆，嗯，也有可能是小诗的，我们当时这么猜测，不过后来证实是你。”
顾苏白：“……”
小诗：“……”
在小诗再次对他竖起大拇指之前，顾苏白抢先一步道：“那我们来这个梦境，要做什么？”
目的，这才是最重要的。
封鸢前不久才和时间主宰求证过一个事实——“交汇点”的存在是为了锚定时间流线，让不同的时间流线产生交错的“节点”，以此来达成改变现实维度时间线的结果。“交汇点”诞生意味着新的时间流线产生，这导致了本就岌岌可危的现实维度时间场更加混乱不堪，而他要做的就是让这些“交汇点”消失，补上时间流线中的漏洞，让不同的时间流线闭合，成为一个完整的、统一的线性叙事。
按照时间主宰的说法，这个梦境是平水事件的引子和开始……那他们现在就在一切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不，这么描述或许并不准确，因为不同的时间流线交错，加上这次事件本身就和时间流线有关，所以“开始”和“结束”已经失去了应有的意义，现在最应该考虑的是如何让这条时间流线闭合。
“首先得搞清楚我们处在什么时间节点上。”封鸢用拳面敲击了一下掌心。
顾苏白道：“不能从梦境里出去吗？”
“能是能，但就怕出去之后再进不来了……”
畸变的梦境非常不稳定，再加上顾苏白这个介质本身的存在、封鸢带来的扰动，这个梦境现在还能维持已经是个奇迹，封鸢又不是死神，他无法确定这个梦境会如何发展，也无法保证如果自己贸然干预会带来什么结果。
小诗尝试分析：“鸢总，你还记得你上次去过的梦境的细节吗？或许可以找到当时的梦境和现在的不同？”
封鸢摇头：“畸变梦境每时每刻都在变化，而且那天晚上我来过这梦境两次，第一次和现在差不多，第二次再进来时候梦境已经稳定了，当时言不栩猜测有可能是造梦者的的干预。”
不，言不栩还猜测了第二种可能性，干涉梦境的不是造梦者，而是另有其人。
现在看来似乎这种可能性的概率更大一些，因为后来他们知道了造梦者，也就是白夜信徒的目地是隔绝和扰乱某段历史，企图让十三年前被序列-022改变的祭祀重现，这个梦境作为锚点之一已经开始污染现实维度，白夜信徒没有干涉梦境来稳定它的必要，放任它继续侵染现实维度，才是这群堕落使徒所要达到的效果。
如果稳定梦境的不是白夜信徒……封鸢和言不栩前后两次进入梦境之间并未间隔多久，而在这期间他遇到了时间主宰……所以干预梦境让其稳定，是时间主宰？还是……
封鸢蓦地心中一跳，或者说，他的灵感在此刻有轻微的触动。

第445章 支流（二）
他记得在听完言不栩的分析之后，当时的自己曾有过一个一转即逝的念头，既然梦境是可干预的，那么他能不能也干预一下？
这想法对当时的他来说有些无厘头，只当时戏谑的吐槽一闪而过，但是现在的他却明白，这件事除了造梦者之外，大概只有他能做到。
就像死神如果要改变时间流线，就需要借助时间的馈赠，因为祂不具备这方面的权柄。同样的，时间如果要干涉梦境，也得使用介质或者某件物品才能达到目的，他不清楚当时的时间主宰是否携带了意识领域的物品，但他却不需要。
只要他愿意，他甚至可以改变意识层。
而且以时间主宰带走在他存放在地下室的梦境的举动来看，他们在酒吧遇到的那一天晚上，祂大概率是去放置这个梦境的，而干预梦境使其稳定的，是封鸢。
当然，不是当时的他，而是此刻的他。
来自“未来”的他。
让他产生这个想法的不仅是梦境的变化，还有另外一件事……蔚司蔻曾在时间流线混乱的当天夜里收到一条奇怪的短信，提醒她矿洞与记忆介质的关联，这条短信没有来处，后来也一直没调查到什么结果。
封鸢猜测，那条短信，大概率也是他发的。这是他需要补全的时间流线的一部分。
他回过头，对小诗和顾苏白道：“我知道我们在哪个时间节点了。”
“哪个？”小诗几乎迫不及待地问。
“就是刚才说的那天夜里……在过去。”封鸢脚下，绯红闪烁的阴影蔓延，像是一层涌动的浪潮，梦境中轰鸣的爆炸畸变瞬息消弭于无形，他对小诗和顾苏白挥手，“走了，我们出去。”
小诗忙跟上封鸢的脚步，她只觉得视线被黑暗填充，随后又亮了起来，映入眼帘的是酒吧锐利的蓝色灯光，和一张无比熟悉的脸，就像是在照镜子，她看到了……自己。
在惊讶之前她的灵性已经率先预警，她下意识就启用了某种秘术，周围的一切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吧台上老板倒了一半的酒凝滞在空中，弹吉他的乐手保持着扭头的姿势，而她正对面的自己和顾苏白，一个半站起身，一个正穿外套，封鸢却不知所踪。
身后传来顾苏白的声音：“你干了什么？！”
小诗眨了眨眼，讪讪地道：“那个，我想我知道我们当时的记忆空白是怎么回事了……”
顾苏白打量了一圈周围如被封存于琥珀中一般的静止画面，动作僵硬的点头：“谢谢，说点我不知道的。”
“但是不能让过去的我们看到自己，”小诗嘀咕道，“我这样处理又没错。”
“看到了会怎么样？会产生什么悖论吗？”顾苏白好奇。
“不会，”小诗撇嘴，“但是会导致我们的记忆混乱，从而失去理智，陷入疯狂，很危险的。”
“那你也不用暂停时间……”封鸢好笑道，“不过看来你对时间领域的力量运用的不错，已经是个成熟的觉醒者了。”
小诗“嘿嘿”笑了一下，连忙拽着封鸢和顾苏白离开了酒吧到了街角的僻静处，这才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我觉得不太对，为什么我们回到了过去的时间流线？上次我们触发‘交汇点’的时候我带了时间主宰给我的骨骼，这次又没有带……”
封鸢心说还能怎么来的，当然是被伟大的时间之神亲自送过来的。
“而且，没有类似媒介，我们要怎么回去呢？”
她和顾苏白同时看向了封鸢。
哪知大靠山封鸢一摊手：“我也不知道，时间主宰说让我去找你，你知道该怎么做。”
小诗：“……”
新晋成熟觉醒者顿时蔫吧了，搓了搓自己的头发：“……话说除了我之外还有别的人有类似于时间之骨之类的物品吗？”
顾苏白冷不丁道：“有。”
小诗“啊”了一声：“哪里有？”
顾苏白看向封鸢：“那幅画，你们还记得么？画着时间主宰的圣徽的那副，凭空出现在我家里的……”
封鸢纠正：“那不是凭空出现的，是你‘女朋友’送的。”
顾苏白怒道：“我没有女朋友！”
“是是，”小诗极其敷衍的安抚他，“周司长是男的……你是说那幅画会是一个时间领域的物品？可是我记得研究室不是说那幅画已经失去了所象征的神圣意义。”
“那是‘未来’。”封鸢微笑道，“现在可说不定，去看看就知道了。”
好在此时的“顾苏白”和“封鸢”他们正在外面，家里空无一人，三人熟门熟路地直接传送到了顾苏白的家里，连钥匙开门也免了，小客厅黑洞洞一片，顾苏白转身去找灯的开关，小诗忽然惊声道：“这里的时间场不大对劲。”
封鸢伸手按住了顾苏白的动作，另一手抬起，在空中轻轻弹了一下，仿佛有一层透明的“薄膜”被撕开，世界犹如镜像一般发生了扭曲倒转，一道人影狼狈的从中翻滚而出，顾苏白喝道：“谁！”
那人敏捷地在地上翻滚了一圈便站了起来，隔着茶几和封鸢三人对视，哪怕是黑暗之中，顾苏白也越来越觉得对面的那人的轮廓无比熟悉，他满腔犹豫而又不可置信地叫道：“……周林溪？”
对面人影的握着枪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瞬。
而封鸢的目光落在了他是身后的墙壁上，那里空白一片，并没有他们要找的挂画。
“看来我们来的正是时候。”封鸢笑道，“对吗，周司长。”
顾苏白目不转睛地盯着“周林溪”，胳膊肘戳了封鸢一下：“现在可以开灯吗？”
封鸢打了个响指，顶灯应声亮起，顾苏白瞪大眼睛：“真是你？你这个点来我家干什么……”
但他马上察觉到一种异样的违和。面前的“周林溪”看上去比起他认识的似乎要年纪小一些，头发更短，刺猬一样朝天戳着，神情也青涩警惕，完全不像游刃有余的周司长，反倒像个初出茅庐不久的调查员。
就算顾苏白回到了半年前，那时候的周林溪也不应该是面前的样子。封鸢和小诗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封鸢轻微挑眉，什么都没说，而小诗重复了刚才一进门时说过的话：“时间场有波动，时间流线也有交缠的现象。”
所以，这不是他们认识的周林溪。
“另一条时间流线来的？”顾苏白用的是疑问的语气，却又更像是在回答的自己。
“你们……”“周林溪”看着顾苏白，接着又将目光投向了封鸢，谨慎地道，“你是谁？”
“不认识我？”封鸢挑眉，眼前的人看着比他认识的周林溪要年轻一些，或许还没到他们认识的时候，但令封鸢诧异的是他看向小诗和顾苏白的表情并不陌生，也就是说，他只是不认识封鸢。
“周林溪”又盯着他看了几秒钟，摇头：“不认识。”
“但是认识他们？”封鸢指了指顾苏白和小诗。
“周林溪”没有回答，但是却目光深沉地瞥了顾苏白一眼，大概是默认的意思。
“你来这里有什么目地？”封鸢非常直接地问。
“周林溪”依旧不愿意回答，封鸢看了眼墙上的钟表，低声对顾苏白道：“你来问他，但是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一个小时后‘我们’就要回来了。”
顾苏白低低“嗯”了一声，瞪着眼睛凝视了“周林溪”几秒钟，问道：“那个，你的年纪……”
“周林溪”对待他的态度和封鸢明显不同，虽然看上去很不情愿，但还是开口回答：“二十一。”
顾苏白困惑：“那你认识我？我应该比你小啊，你什么时候认识我的？怎么认识的？”
“我认识你的时候……”“周林溪”停顿了一下，又换了一种措辞，“我认识的你，还是个学生，读大一。”
“哇塞。”小诗凑到顾苏白旁边小声道，“看起来另一条时间流线的顾苏白比你厉害多了，大学都能和周司长谈恋爱！”
虽然她的声音很小，但是在场诸位也都灵感不低，于是封鸢和“周林溪”都听了个一清二楚，“周林溪”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表情中惊讶和疑惑居多，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指了指自己，又指着顾苏白：“未来我们会谈恋爱，你追我吗？”
顾苏白愣了一下，随即恼怒道:“我没有！”
“那是我追你？”“周林溪”咕哝，“原来我喜欢这样的……”
封鸢和小诗齐齐往旁边一挪，并排坐在了沙发上，一副兴致勃勃要吃瓜的架势，顾苏白很用力瞪了两位朋友一眼表达自己的不满，这么严肃的时候怎么还想着吃瓜？然后强行扭头，板着脸对“周林溪”道：“说正事，另一个我和你怎么认识的，是不是因为平水大区发生异教徒入侵事件？”
“周林溪”沉默了一瞬，最终点了点头。
“具体的事件经过呢？”顾苏白忙追问，“白夜信徒用我的记忆作为介质创造了一个梦境作为锚点，意图改变现实维度的时间流线？”
“你的记忆？”
年轻的“周林溪”瞳孔有一瞬间的后缩，那是一个略有惊讶的表情，虽然他极力控制，惊讶只持续了一瞬，但是顾苏白显然对他非常了解，马上追问：“不是这样？”
“周林溪” 目光微沉，他似乎是在斟酌着什么，但也仅仅只是很短的时间，他就仿佛下了决断一般地低声道：“不，不是你，是……别人的记忆。”
“谁？”这次开口的是封鸢，“郑钦云？还是别的什么人。”
“周林溪”的视线微转……看向了小诗。
封鸢皱眉：“梦境的介质，是小诗的记忆？”

第446章 支流（三）
“对。”“周林溪”沉声回答。
小诗惊声道：“我？我的记忆怎么可能是会成为梦境介质！我和这事应该没什么关系……”
她说着停下了声音，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恍然道：“是因为不同的时间流线，已发生的既定事实也有了巨大的偏差？就像在我们的认知里，你和顾苏白应该是前不久才认识，但是你们的时间流线，这件事被提前了七年……所以在你们的世界，十三年前白夜信徒所举行的那场祭祀之中，被带走成为祭品，并且死而复生的……是我？”
“我并不清楚那次祭祀的细节。”“周林溪”克制地摇了摇头，“不过按照我们那边的记录时间在八年前，是一次规格非常高的入侵事件，导致我们的局长和一名五级觉醒者重伤，并且引发了神降。”
“神降？！”顾苏白瞪大了眼睛，“我记得你——不是，他给我看过记录，祭祀被阻止是因为……”
他忙不迭看向了封鸢：“这个，能说吗？”
“能。”封鸢道，将话接了过来，“祭祀被阻止是因为赫里命令启用时间领域的超凡物品序列-022，利用其改变了现实的走向。”
“序列-022？”“周林溪”困惑道，“有这个编号的超凡物品吗？难道是我保密等级太低不够资格知道？”
封鸢淡然道：“这是五级觉醒者的必须了解和学习的知识，如果你不知道，那应该就是没有，或者说，在你们的世界里，不存在这件物品……嗯，让我来猜猜，你刚才说的，在祭祀受伤的另一名五级觉醒者，是陈翎和？小诗的父亲，而神降阻止白夜信徒祭祀的是时间主宰？”
“周林溪”张了一下嘴，似乎无声咕哝了一句什么，但并未否认封鸢的话。
“可是……”小诗欲言又止，强压下自己心头的疑惑看向了封鸢，语气有些恍惚地低声道，“不同时间流线的事件发展，会差别这么大吗？”
不，并不是“差距”。封鸢冷峻的神情中带有轻微的审视和思索，只有他知道，他们所处的现实是已经被改变之后的时间流线，而“周林溪”所说的，才是世界原本的轨迹。
死神陨落，污染从荒漠蔓延，封鸢无法想象当时驻守边境的及机械女神要如何阻止污染，但祂所付出的代价一定不止一座灯塔，真理之神或许还是会想办法将自己被污染的精神体切割，或许来势汹涌的污染不会留给祂尝试和思考的机会……“破碎时代”本就已经充满了无奈和孤注一掷的决然，可是这命悬一线的危机背后，却是更加绝望的、毁天灭地的灾难。
没有破碎时代的开启，机械女神的权柄就不会遗失，也就没有发生《夜半曲》所记录的入侵事件，或者更坏一些的猜测是那次事件发生时现实维度已经被污染，机械女神也已无法神降……但是赫里和陈副局依旧因为某次入侵事件而受到了永久损伤，这是两条时间流线的共通之处，也就是“交汇点”。
时间主宰挑选的“交汇点”都有意义，《迷谷镇》连接了机械女神的破碎权柄，那么这次白夜信徒的祭祀又预兆了什么？
封鸢忽然看向小诗：“你父亲是什么时候受伤的？”
小诗对他忽然的发问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道：“我上初一的时候，十二岁那年。”
“按照我们所在的时间节点计算，”封鸢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也就是十三年前？”
“对，是十三年——”小诗马上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低呼，“白夜信徒的祭祀也发生在十三年前！”
“祭祀应该要略晚于陈副局和赫里受伤。”封鸢沉吟道。
十三年前，机械女神的权柄破碎，遗失于已知空间的各个角落。其中一部分散落于副本《夜半曲》。事件编号-11902——也就是副本《夜半曲》原事件中所形成的怪诞之城出现在“一次灯塔熄灭”之后，但是现实维度并未记录过那次灯塔熄灭，那么《夜半曲》所模拟的原型事件，大概率是来自于另外一条时间流线。
无限游戏诞生于破碎时代之前，它“收录”这之前所发生的入侵事件的可能性极大……所以这个副本才会从一开始就是异常副本。
机械女神当初的神降或许并不只是因为破碎权柄，副本中的怪城大概率沾染了那种未知污染，女神才不得不神降……而遗落破碎权柄的副本，不管是《迷谷镇》还是《夜半曲》，都和机械女神曾经亲自处理过的污染事件有关，有一件令封鸢疑惑的事情在于，祂当初神降时只是清理了入侵却并未回收权柄，这么做的结果导致了……
言不栩拿到了权柄和灯塔信标，随后他们再次探查迷谷镇，就进入了“交汇点”，时间流线的部分缺口得以补全——这是时间主宰的安排！
同样是在十三年前，白夜信徒策划了一场邪恶祭祀，按照原本的时间流线轨迹，小诗会成为祭品之一，随后时间主宰神降阻止了祭祀，而在后续的事件中，白夜信徒就会摄取小诗的记忆来作为梦境锚点诞生的介质。
但在他们所处的、被改变的时间轨迹中，正是因为《夜半曲》的入侵，赫里和陈副局在《夜半曲》事件中身受重伤，于是刀绵将小诗的灵感完全封印，也让白夜信徒更换了目标，这一系列的蝴蝶效应导致的结果便是祭品从小诗变成了顾苏白。
原本的祭祀是时间主宰神降才得以终止，但是在被改变的时间流线中，时间之神和祂的族人背负诅咒，神降已变得十分艰难，祂只能出现在特定的“节点”，所以祭祀事件的解决必须依靠一件强力的超凡物品，也就是已经遗失的序列-022……可是来自原本时间线的周林溪并不知晓序列-022的存在，这件物品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封鸢忽然问“周林溪”：“是时间主宰降下了神谕让你来这里的？”
在“周林溪”眼睛微微睁大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说对了，这其实也不难猜，死神陨落，机械女神在荒漠边境阻隔污染，唯有时间主宰和真理之神还有余力处理大规模的入侵事件，而时间流线相关的只能是时间之神动用了相关权柄。
“祂要你做什么？”封鸢问。
“周林溪”深吸了一口气，神情凝肃：“送一件物品。”
顾苏白一挑眉，不可置信般呐呐道：“不会是……那幅画吧？”
“周林溪”几乎脱口而出：“你怎么知——”
“我靠！”小诗震惊地对顾苏白道，“这还真是你‘女朋友’送的！”
“我没有女朋友，他是男的！”
“说正事。”封鸢咳嗽了一声，顶着“周林溪”不可忽视的“这些家伙再说什么呢”的目光强行继续问道，“时间主宰让你带来的东西呢？”
“周林溪”拿下了背上的背包，从里面掏出一副不大的画框来。
正是封鸢记忆中原本应该悬挂在墙上的那副！
在他将那幅画拿出来的一瞬，小诗就惊呼：“圣徽是有圣性的！”
封鸢将那幅画接过来，端详了几秒钟，忽然将边框一抽，那幅画就像是合页的夹子般自动张开，从里面飘落了一张巴掌大小的纸片类事物。
薄薄的卡片飘落在茶几上，似乎寻常无奇，封鸢伸手将之捡起。那是一张纸牌，背面是金银交织的精致花纹，而正面，则是巨大的轮盘、天使和雏鹰、蹲立在轮盘上抱着剑的狮身人面兽的图案。
命运之轮！
“这是什么？”
除了封鸢之外，在场三人都十分疑惑，而封鸢轻笑了一声，道：“序列-022。”

第447章 支流（四）
“序列-022为什么会——”小诗愕然道，“为什么会在这？所以当年所谓的序列-021消失其实不是消失，而应该是……‘还没有出现’？！”
“可以这么说吧，”封鸢摇了摇头，感慨道，“脱离了线性叙事，一切都变得混乱不堪了，还是赶紧让时间流线闭合比较好。”
小诗半张着嘴，盯着封鸢手中的纸牌：“可是时间主宰把序列-022送到我们这里的用意是什么……我们需要改变什么时间流线吗？”
“之前蔚司长说过，序列-022出现的时间很短，”封鸢精准地复述了蔚司蔻当时的话语，“‘不知道它的来源，也不知道它的去向’，而这位‘周司长’也说在他的时间流线中不存在这一物品，所以我怀疑序列-022的的出现，就是用来了填补时间流线改变所造成的漏洞的。”
当然，他还有一件事没有说出口，那就是他和时间主宰第一次遇见时，祂那个在当时看来完全意义不明的占卜，命运之轮……序列-022也是一张命运之轮牌，这是否也可以当做是，一种暗示？
“这么说，祂预料到了我们这条时间流线上会发生的一切？！”顾苏白惊叹。
“祂可是执掌时间权柄的神，”封鸢笑道，“而且祂还有一个尊名叫做天气术士，拥有占卜和预知未来的权能，这对祂来说并不难。”
“可是，”小诗依旧盯着封鸢手中的序列-022，“如果序列-022……”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周林溪”的身后骤然出现了一道深渊般的裂隙，未等其他人反应过来，那裂隙便将“周林溪”吞噬而进，而封鸢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灵性有轻微波动，他稍作感知，惊讶的发现那是他留在言不栩精神体上的灵性标记，此时他们明明应该处于不同空间，可是那标记竟然是异常清晰，难道……
他将目光投向了“周林溪”消失的地方，刚才那一瞬间他所感知到不止是空间场的波动，还有时间流线的错乱纠缠，顾苏白愣了两秒钟才呐呐道：“他怎么……忽然就不见了？”
“刚才这里的时间场波动很剧烈，”小诗微微闭着眼睛，似乎在仔细感受着某种变化，“他和我们分属不同时间流线，所以可能会被唯一性原则排斥，不过既然有时间主宰的神谕，他应该不会有事，只是回归到原本的时间流线了。”
“那就好。”顾苏白舒了一口气。
封鸢站起身：“我们的时间也差不多了，得走了。”
顾苏白跟着站了起来，抬手准备去关灯，视线在茶几上一瞥，又道：“那幅画怎么办？”
封鸢将拆开的画框装了回去，啧啧道：“难怪我们看到它的时候圣徽失去了圣性，这幅画是一件临时的封印容器，拿走了序列-022它就和普通的画没有区别了，嗯，不过呢……”
“不过什么？”顾苏白和小诗同时问。
封鸢笑眯眯道：“不过这是你女，不对，你男朋友跨越时间专门送过来的，你不留作纪念吗？”
顾苏白：“……”
顾苏白看上去很想打人但是迫于实力差距又只能窝囊的忍了，有气无力地道：“这个梗是过不去了是吗？”
封鸢将装好的画框挂在了墙上，正色道：“这幅画的意义不止于此。”
就是因为这幅画的出现，他才能注意到时间主宰这位游离于历史和现实之外的神明，和那张意义不明命运之轮牌一样，这是他的老朋友时间之神留给他的信息之一。
“一切终将归位。”封鸢低声道。
三人无声离开了顾苏白的家，穿行于镜像回廊，小诗又想起了刚才自己未尽的话语：“我刚才就想说，既然序列-022主要是用来处理十三年前的祭祀事件的，为什么时间主宰要让‘周司长’把它送到我们这里来，不应该直接送回十三年前吗？”
“我猜测，是因为另一条时间流线上的祂无法精准定位时间节点，所以只能用这种迂回的办法。”
“可是祂怎么定位到我们……”顾苏白挠了挠头，看到自己是身侧的小诗，灵感“噌”一下又上来了，“哦，我明白了，因为‘交汇点’是吧？十三年前没有‘交汇点’，但是现在有我和小诗这两个‘活交点’，那很方便了。”
毫无疑问，小诗也是本次事件发生过程中两条时间流线的“交汇点”之一。
如果说顾苏白和小诗作为“交汇点”穿过时间流线回到过去是时间主宰有意为之，那封鸢此时所感知到的言不栩也出现在这个“节点”却又是为什么……他应该和十三年前祭祀没有什么直接联系。
这时候，小诗随口问：“鸢总，我们现在去哪儿？”
“找言不栩。”封鸢回答。
小诗忍不住吐槽：“怎么着，今天是什么家属见面会吗？见完他男朋友见你男朋友，倒也不必搞得这么隆重。”
“不是，”封鸢莞尔，“我刚才感应到，他和我们一样来到了这个‘节点’。”
空间镜面变换，三人走了出来。
入目一片黑魆阒寂，这似乎是一个极其空旷的所在，唯有风声不止。
“这什么地方？”顾苏白嘀咕道。
“我也不知道，往前走看看。”封鸢说着又感知一下言不栩的位置，就在距离他们不远处，果不其然，没走多远他就望见黑暗的天际伫立着一道孤零零的人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h不知道在做什么。
哪怕一个昏暗的剪影封鸢也能一眼认出来那就是言不栩，他直接传送了过去，在他身后问：“你做什么呢？”
言不栩完全没有察觉到他出现时的灵动波动。
尽管已经知道自己被怎样一位存在……偏爱，但那熟悉的声音骤然出现的时候他还是免不了惊了一跳，而他的灵性直觉依旧平稳安静，毫无预警。
言不栩在心里苦笑了一声，回过身来，半是抱怨地道：“你怎么突然就出现了，吓我一跳。”
“那我下次出现之前提醒你一下？”封鸢笑道。
“怎么提醒？”言不栩略有好奇。
封鸢想了想，道：“打个电话？”
言不栩：“……”
该说不说，之前没发现这家伙不是人类真的不赖他，谁家正经不可名状一天到晚不是想着睡觉吃饭打游戏，就是上班如何高效摸鱼，这可是吃个方便面都要加两个蛋一根火腿肠的讲究人封鸢，谁能想到啊！
算了。言不栩心想，就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反正……他又不可能和他分开。
“你怎么会来这里？”和言不栩打说话的空挡封鸢注意到脚下漆黑的焦土，间或着已经看不出形状的瓦砾残墟，而更远处，是一个直径长达数米的巨大坑洞，就仿佛地面在这里忽然断裂。
这是独明桥矿场的爆炸遗址，十三年前那场祭祀的发生地。
“不知道。”言不栩和封鸢并排，空间裂隙出现的瞬息虽然短暂，但并不妨碍言不栩看清楚从红血石中弥漫出来的猩红阴影，他猜测这大概和他在山洞祭坛恶遇到的情况差不多，触动了封鸢残存的灵性，而触发的前置条件很有可能是……他遇到了某种危险。
言不栩的心情很复杂，不可置信中又带有几分难言的隐秘的高兴，这毕竟证明了封鸢是在乎他的，但或许也有什么别的他理解不了的原因……不要多想，他警戒一般告诉自己。
不过他不信封鸢不知道自己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毕竟他刚穿过裂隙没多久他跟着来了，言不栩斜过眼睛瞥了封鸢一下，想看看他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遂云淡风轻地道：“我去找蔚司长拿东西，忽然就被传送到这里了。”
结果封鸢的反应和他想得却不太一样，他皱眉道：“蔚司长也和你一起来了这个‘节点’？”
“是，”言不栩点头，“应该是被传送到了不同的地方，但她确实也在这里——你刚才说什么？‘节点’是什么意思。”
“我们在‘过去’。”封鸢道，“我传送到我们之前去过的那个不稳定梦境……”
他抓着言不栩的手去找小诗和顾苏白汇合，三言两句便将此行的目地说明：“……如果蔚司长也在这个‘节点’……我有一些猜测，先找到她再说。”
说着也不管言不栩听明白没有，一步迈进了镜像回廊。
言不栩无奈地被他拽走。以封鸢的敏锐程度，哪怕忽视他本身的位格，恐怕也早就知道了他的发现，以前好歹还找点借口（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锅基本都扣在了赫里女士头上），现在直接也是演都不演了。
时间流线的“交汇点”……需要补齐的漏洞……怎么听都已经不是普通人，甚至不是普通觉醒者能插手的事情，当他问封鸢他们为什么会来这个“节点”时封鸢轻描淡写地说，是时间主宰干的，不关他的事。
言不栩：“……”
所以就在不久之前时间主宰又神降了一次？并且大概率——言不栩莫名笃定——是和封鸢直接沟通的，再回想起赫里和周浥尘对待封鸢的态度和力场，难怪你从一开始就没那么尊敬三神，感情你和祂们是同位格的存在啊，那确实不需要什么尊敬。
找到蔚司蔻没费多少功夫，因为很早之前封鸢就在蔚司蔻的精神体上标记过——毕竟她的精神体被封鸢拼过两次，就算不刻意标记也会留下一些灵性烙印。
“你们到底是哪个时间点的封鸢和言不栩？”蔚司蔻问，和他们保持了一定的距离，显然她已经察觉到自己回到了过去。
“和你一样，”言不栩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红血石。”
蔚司蔻的防备去了大半，“啧”了一声道：“我早说那石头不对劲，你——”
封鸢疑惑道：“什么石头？”
“没什么，”言不栩捏了一下他的手心，“你刚才想到了什么？”

第448章 支流（五）
“话说我们几个为什么会在这……”
蔚司蔻的话语在看到封鸢拿出那张精致的纸牌之后便停住了，她的灵性告诉她，这件物品貌似和她存在着关联。
“序列-022。”封鸢说道。
蔚司蔻错愕道：“它为什么——你从哪来的？！”
“从另一条时间流线而来。”
封鸢将序列-022递给了蔚司蔻，蔚司蔻懵道：“给我干什么？”
“我刚才一直在想我们当时处理平水大区‘帷幕事件’的全过程，”封鸢忽然毫无来由地道，他恒定的目光盯着蔚司蔻，“我注意到一件事，十三年前祭坛的爆炸发生之后，你去过现场，当时附近什么都人都没有，对吗？”
蔚司蔻迟疑地，点了点头。
“我很好奇，按照我们后来的了解，行动小队的计划步骤是利用序列-022改变现实，又用秘术炸弹引爆整个祭坛，在这之前他们疏散了周围所有无关人员，所以那次事件才没有普通人伤亡，而则意味着，在爆炸发生之前，祭坛周围必定已经设置了‘领域’来隔离污染和爆炸冲击波，也一定会有调查员把守，”封鸢目露审视，“当时的你才十三岁……是怎么靠近爆炸中心的？”
蔚司蔻一怔。
“你从来没有怀疑过。”封鸢道。
言不栩挑眉：“你当时怎么没想到？”
封鸢白了一眼这个拆他台的人：“你不是也没有吗？”
“我觉得，”小诗插话，“应该是时间流线波动的影响，就像我们之前也完全没意识到我们对同一件事记忆不一样。”
还有可能是时间主宰的刻意干预……如果他当时就提出了怀疑，恐怕错乱的时间流线会更加动荡，“重启”也会受到影响，很明显这个大胆的计划是个非常精密的工作，每一步都需要谨慎无比，一旦出了任何差错，现实维度都将万劫不复。
而行走于现实维度的封鸢必须将自己对现实维度的扰动降到最低，所以他也会受到这种影响，这和他被锚定为人类的认知也脱不了干系，简而言之，他在某种程度被削弱了……原来现在甚至还是削弱版本吗，那很恐怖了，难怪言不栩会害怕他呢。
封鸢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下自己，才缓缓对蔚司蔻道：“所以我怀疑，这段记忆并非是来自我们所在时间流线。”
小诗思考了几秒钟，道：“和苏白一样的情况？”
言不栩蓦然道：“她也是‘交汇点’之一？”
封鸢没有回答，继续问蔚司蔻道：“你的记忆还有别的偏差和错乱，对吗？”
蔚司蔻沉默半晌，沉沉叹了一口气：“我以为那是我灵性散逸的后遗症，你知道，我时常阅读一些……很危险的东西，所以也就，呃，经常能倾听到某些别的声音，有时候是未知空间的呓语，有时候是我自己的声音，也会梦见一些场景，我向主祷告过，但祂似乎认为这无伤大雅。”
封鸢心说你的主可比你莽多了，按祂的标准何止无伤大雅，那简直都不叫事儿。
“难怪蔚司长也被传送到了这里……”小诗咕哝，“原来大家都是‘交汇点’，哈哈。”
言不栩凑近封鸢耳边，轻声问：“我也是？”
封鸢被他说话时呼出来的热气撩耳朵痒，便往旁边侧了侧头，言不栩不依不饶地靠过来继续道：“可我和这一整件事都没有多大关系。”
“我不知道！”封鸢戳了他一胳膊肘，意思是你别靠这么近。
“你怎么不知道？”言不栩轻笑道。
封鸢怒道：“我又不是你的万能宝典！”
言不栩“啧”了一声，意味不明。他一抬头，见另外三人都看着他和封鸢，三张脸同时写着“我们都不应该在这里”，他没觉得什么，坦然的继续去玩封鸢的手指，反倒是封鸢有点不自在起来，不过也没把手收回去。
“我也是时间流线的‘交汇点’之一，”蔚司蔻犹豫道，“会怎么样？”
小诗刚才已经向她解释过了前因后果，她也知道序列-022的来历……这件神秘的物品，当她知晓它的名字和作用时，也知道了它与父母一起消失，而如今它竟然阴差阳错的被她拿在手中，可是她思念的爸爸妈妈呢？他们在哪里。
哪怕是梦境，哪怕是幻影……都不能，让她再看一眼吗？
恍惚之中，她听见封鸢的声音道：“序列-022是为了填补十三年前那件事中时间主宰无法神降的空白，所以我认为我们得把它送回十三年前。”
那像是一道惊雷闪电劈在她的脑海，迷雾叠嶂在这一刻都破碎，幻影也破碎，她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指：“十三年前的……什么时候？”
“我不能确定，”封鸢皱眉，“我想时间主宰已经选定了某个‘节点’。因为如果序列是-022第一次出现是在我们这个‘节点’，那么在我们将它送回那个‘节点’之前，当时的人的认知里应该是不存在序列-022这件物品的，所以……”
“是这样没错，”蔚司蔻深吸了一口气，“所以只要将序列-022送到最初制定行动计划的那个人手中——”
她的声音骤然消失，嘴唇无声翕动了两下，才梦幻般地道：“是我妈妈……”
“是她！”她的语气拔高，“陈老师告诉过我，她当时是污染测量司的司长，第一时间拿到污染数据，是她制定了使用序列-022的行动方案！”[详见第四十六章]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又快又急，甚至一个箭步冲到了封鸢的面前，声音颤抖，呼吸不稳地呢喃：“我还能……找到他们？”
“抱歉，我也不能确定。”封鸢轻轻摇头。
他猜测这就是时间主宰将蔚司蔻传送到这个“节点”的用意……在另一条时间流线，十三岁的蔚司蔻曾不顾污染蔓延和爆炸余震去寻找自己的父母，这一幕或许被当时神降的时间主宰目睹，又或者祂从别的什么途径得知，祂一定拯救了当时将危险和自己都置于身后的少女，也一定会拯救后来……现在，失去父母的她。
“我要去。”蔚司蔻平静地道，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序列-022，“我会把序列-022送到他们手中，这是我想做的事，也是……我作为调查员的使命。”
“可是要怎么才能找到过去的‘节点’呢？”小诗疑惑。
封鸢思索道：“白夜信徒企图颠覆现实那天晚上，我们都在梦境锚点之中，蔚司长曾说，她在锚点中见到了她的母亲……”
“但后来尤弥尔教授说，那只是时间流线错乱的幻影——”蔚司蔻急切地打断了他的话，“你是说，那不是我当时的所见，而是别的时间流线的记忆？！”[详见第五十三章]
“我想是的，极有可能是被序列-022改变之前的时间流线。”封鸢点头。
“对……她当时还想让我把‘锚点’存在于十三年前的情报带回去，那时候污染已经开始蔓延，说明祭坛还存在，行动失败了！”
“而在那天夜里，你还收到了一条提醒我们去矿场遗址的短信。”
“短信，该不会是我们自己发的吧……”蔚司蔻“咦”一声，又迟疑道，“但是我要怎么，回到过去？用序列-022吗，但是短时间内启用两次会不会造成它的负面效果叠加？”
“你的考虑很有道理，所以我们得找别的东西作为你穿越时间流线的介质。”
“可是上哪去找呢？”小诗咕哝，“时间之骨又不是菜市场里的白菜……”
但是封鸢似乎并不为此着急，小诗撇了撇嘴：“你已经想到了？”
封鸢微笑：“在这个‘节点’我们遇到过放逐者，去抓一只不就行了，我觉得祂们不是平白无故出现的。”
放逐者帮助白夜信徒预言了祭祀的失败，那天夜里的锚点之中除了白夜信徒和放逐者，封鸢甚至还看到了时间主宰一晃消失的身影，不知道祂是去干什么的……总不能是去监工的吧？按照祂说的，封鸢应该是祂领导才对，怎么还压力领导干活呢？倒反天罡！
几天后。
诡异的火从虚空绵延至现实，燃烧的灰烬四散飘飞，街道上弥漫着呛人的浓烟味道，蔚司蔻随手救了一个差点烧断的树枝砸到的小孩，鬼鬼祟祟躲在暗处，看到“自己”一行人在街上忙碌救援，估摸时间差不多了，小跑回去问封鸢道：“我们现在过去锚点吗？”
“嗯，”封鸢点了点头，“但是在过去之前，我还想验证一件事……”
他说着掏出手机给“蔚司蔻”发了个短信，提醒她锚点出现的地方是在矿场。
那条信息发出去后便消失了，但是封鸢知道这跨越时间流线的信息已经被“蔚司蔻”收到。
他有所了然地往远处望了一眼，又轻轻地叹了一声。之所以在不同空间他的“手机”也能接通电话，其实不是手机信号太好，而应该只是他的意识的投射……无视了空间与时间的存在。但这种“投射”应该也不是完全没有限制，因为之前他只在无限游戏中接过言不栩的电话，而言不栩……
言不栩敏锐地感觉到了他的注视，回过头问：“怎么了？”
“没怎么。”封鸢笑着摇了摇头。
只是，竟然才发现，一切从一开始都有迹可循。
“锚点中到处都是放逐者和白夜信徒，你们就不要过去了，”封鸢停下脚步，“就在这里等，我和言不栩去就行。”
其余人没有意见。
矿场周围弥漫着轻薄如纱的红色雾气，就像是一只只诡异的手攫取着黑暗，远处响起模糊的广播声，封鸢脚步一停，道：“时间不多了，我们恐怕得分头行动，只要找到放逐者就是砍祂。”
“行。”言不栩点头，转身往迷雾中走去。
封鸢又想叮嘱两句别的，但是这人速度实在太快，转眼背影就被迷雾掩盖，封鸢只能只能传送追过去，叫他：“我还没说完——”
他伸手去搭言不栩的肩膀，而几乎是同时，言不栩侧身躲开的动作强行停住，肩胛骨僵硬地耸了一下，回过头，无奈道：“不是说不要忽然出现在我身后？”
“我只是，我话没有说完你就走了。”封鸢看着他，蜷住马上要触碰到他肩膀的手，握成拳头，缓缓收了回来。
“还要说什么？”
“锚点里的情况很混乱，如果看到了什么别的可疑人或者物体，”封鸢的语气似乎有些犹豫，声音也比平时模糊，“摆脱不了的话，可以叫我，在心里念我的名字就行。”
这已经是明示了。
言不栩挑了挑眉，神情没什么变化地答应：“嗯，知道了。”
“还有，”封鸢依旧看着他，“不要怕我。”
言不栩疏忽往前走了一步，将他们的距离拉近，笑意隐隐：“你知道对于一个灵感很高的人类来说，对某个特定对象失去灵性直觉和感知还不远离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我看你对感情还是很生疏，根本没学会，笨蛋。”言不栩捏着他的下颌重重地亲了他一下，道，“意味着我对你毫无保留的信任，但是有些条件反射是无法避免的，战斗形成的肌肉记忆也是，明白了吗？”
“哦……”
“等这次回去，我们谈谈吧。”言不栩道。
封鸢沉默了一瞬，道：“你不是没想好怎么说吗？”
“那也不能一直不说，你最好也想想你要怎么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某人先骗我的。”言不栩说着朝他挥了挥手，继续往淡红的雾气中走去。
……
封鸢随手捉住了一个放逐者，指尖星光一闪一截焦黑的骨殖便落入手中，他直接传送到了“锚点”之外，将时间之骨递给了正在等待的蔚司蔻，并认真对她道：“要是注意安全。”
“放心，”蔚司蔻苍白的脸上露出了堪称明媚的笑容，“我可是这个维度最厉害的‘阅读者’。”
她毫无犹豫地朝着未知的迷雾走去。
在她的记忆中，他们进入“锚点”的时候曾遇到过至少两拨放逐者的袭击，可是此刻附近却非常安静，除了她的脚步声，其余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时间之骨”，小诗告诉她，穿过时间流线的罅隙一般都有明显的预兆，比如虚空的裂口之类的，她必须时刻提防着——世界忽然倒转。
就像是一盏水晶球翻转过来，地平线在她的视线中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她朝着无尽之地坠落，下意识伸手去抓住什么，下一秒却发现自己依旧站在地上，只是姿势不稳，几近跌倒。
她已经失去了方向，而周围依旧阒寂，红雾越来越浓郁，几乎要凝为实体，直到……那弥漫的雾气中隐约有一道人影。[详见第五十三章]
蔚司蔻的目光一凝，她几乎用尽了一切力气朝着那人影奔去。
……
“……你是谁？不要靠近这里，很危险。”
……
“如果你是调查员，我相信你能离开……走吧。不要回头！”
蔚司蔻听着那决然的叮咛，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眼泪止不住的在脸上横流，她攥着手中冰冷的骨骼，声音哽咽：“不，我是来找你的，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
她一步一步朝着迷雾中的人影走过去，她的轮廓逐渐清晰，像是印在岁月流年里的版画。
“不要再过来了，”那人似乎很无奈，“太危险了。”
红雾勾勒出她的脸颊。穿着十余年前制式的作战服，头发有些凌乱，脸颊上还有擦伤，周身弥漫黯淡的灵性光彩，犹如即将熄灭的灯盏，但她的眼睛却明亮如星。
那是十三年前的沈初禾，停在时间长河的一瞬，停在蔚司蔻的记忆中。
“都说了让你不要……”沈初禾看到了她的脸，震惊地一时间失去了言语，“你，你怎么——”
蔚司蔻很想朝她笑一下，但是泪光闪烁之中，她的鼻子酸的厉害，一个箭步冲上去抱住了沈初禾的脖子，嚎啕大哭。
“诶，别哭了，”沈初禾又惊又好笑，无奈中又涌起难言的悲伤，摸了摸蔚司蔻的后脑勺，“这到底怎么回事，你真的是小司吗？怎么忽然就长这么大了……”
蔚司蔻有些不舍地放开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情绪很快稳定下来：“是时间流线……要阻止这场灾难只能改变现实。”
沈初禾不愧是污染测量司的司长，仅仅凭借这一句话就猜到了蔚司蔻的来历，难免吃惊地道：“你是说，你来自未来？！”
“是的，”蔚司蔻从贴身的口袋里找出序列-022，认真端详了自己年轻的妈妈半晌，忽然笑了，认真地道，“沈调查官，我是神秘事务局对外合作司司长，阅读者，蔚司蔻，我来支援你们。”
她在未来等待的人，终于在过去与她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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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她顺利……”小诗低声道。
“会的，放心吧。”封鸢安慰了她一句，刚要去找言不栩，脚步倏然一顿，他的眼眸中弥漫起猩红的阴影，犹如深渊黑洞一般，周围空间瞬间坍塌成碎片，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一切又恢复了寻常。
小诗和顾苏白只觉得意识空白了一刻，再紧接着就是看到封鸢站在不远处，还保持着迈步的动作，似乎定格。
“怎么了？”小诗连忙跑过来问。
封鸢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没事，就是忽然想起来一些过去的事情……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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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一个放逐者都没有……”言不栩自言自语，他明明记得之前“锚点”中放逐者挺多的。
“因为我在这里，祂们无法靠近。”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出现。
言不栩心中一惊。
而且这声音不是他“听见”的，是直接传递入了他的意识层面。
不远处的雾气中走来一道纤细的人影，但是言不栩敢肯定，就在一秒钟之前，那里还空无一人。
人影几乎瞬息就到了他的跟前，是个个子不高的女人，穿着陈旧的裙子，戴了一顶不伦不类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言不栩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和精神体都仿佛凝固在了这一瞬，唯有思维还能活动。
“……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天气术士，”那“人”毫不隐瞒地道，“我假设，你知道这个名字？”
天气术士……时间主宰！
“你……你找我有什么事？因为封鸢？”言不栩下意识想要去拿序列-019，又觉得没有必要，毕竟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神祇。
“嗯。你是他在现实维度的‘坐标’，我要找他的话，只能先找你。”时间主宰似乎笑了笑，言不栩感觉凝滞的时间又开始流动，他恢复了自由，而时间主宰继续道，“放心，我没有恶意，我们认识，只是因为记忆烙印的存在，你忘记了。”
他竟然还认识时间之神……言不栩觉得自己肯定被封鸢传染了，面临神降竟然还有心情吐槽。
“‘坐标’是什么意思？”他皱眉问。
这位执掌时间的神明似乎十分好说话，对他的问题知无不答：“好听一点叫做‘神明倾听者’，对你们人类来说比较恐怖的说法，是‘容器’。”
“‘容器’……”言不栩这个说法不置可否，而他也注意到，时间主宰称呼封鸢是“他”，不是“祂”。
“但这取决于神明对待你的态度，是封鸢的话，没有任何危险，对吧。”时间主宰笑眯眯地道。
言不栩沉默了几秒钟，又问：“那您刚才说的‘记忆烙印’呢？”
“是他给弄的。”
“为什么？”言不栩疑惑。
“听他说似乎是那段记忆不是什么好的经历，你小时候过得不好。”时间主宰歪了歪头，很贴心地问道，“需要我帮你去掉那个烙印吗？似乎也快要消退了，他都没提醒你吗？”
“……可以吗？”言不栩心中一跳，惊疑不定地问。
“当然，这也是我和他的约定之一。”
时间主宰说着，一道漆黑的细丝蜿蜒地伸了过来，犹如某种诡异的触手，直直地刺入了言不栩的眼睛之中。
似乎什么画面在他脑海中翻涌、膨胀、最后曝烈成一片耀目的白光，人的影子在白光中舞蹈，杂乱的呼唤与呢喃在白光中盘桓。
一个小孩。
奔跑在野蛮的田野中……平躺在璀璨星空下……行走在枯槁的河滩上……穿梭于忙乱的人流里。
炽红的太阳在他头顶照耀，银白的月相在他眼中变幻，亘古永恒的星辰伴他入眠。
“那是……”
他听见时间主宰温和虚幻的声音：“那是你。”

第449章 你一生的故事（一）
[请注意，本篇为第二人称]
你出生在一月一日，是一年的初始之日。
诞生于如此珍贵的日子，当然只是偶然中的偶然，不过，若世上少了偶然，还剩下什么呢？人类这种生物，或许就是喜欢将偶然解读为命运或缘分。[1]
那时候的你，还不知道什么叫做“缘分”，更不会知道什么是“命运”。倘若你明白一出生就要被抛弃便是你的命运，你大概就不愿意来到这世界上了。
这世界有什么好呢？你理解的世界的全部便是儿童福利院青白斑驳的墙皮，一到雨季就生出黑沉沉的霉斑，潮湿的水渍从开裂坑洼的水泥地面渗出来，像是蜿蜒的、无处不在的蛇，盘踞在你好像永远干不了衣服上，陈旧的被褥上，还有李院长的腿脚上。
你和福利院其他的孩子管周院长叫李妈妈，她是一个身形瘦小的阴沉女人，腿脚不好，尤其是雨天时，她的眉头总是皱得很深，仿佛被雨流淹没，能拧出水来。除了墙皮和李妈妈，还有没什么味道的饭菜，你只知道不吃就会饿肚子，不吃就会死，所以一定要吃，而且不能剩哪怕一滴汤水。
你很小就学会数数，孩子们加上你一共是十二个，可是除了你之外，其他的孩子要么是残障，要么是畸形儿，还有一个生着很严重的病，经常晕倒后被周妈妈送去县医院，过几天再回来，这时候李妈妈的脸色会比雨天还要阴沉。
你是唯一一个四肢健全，脑子正常，而且长相雪白漂亮的小孩，李妈妈经常和另一个照顾你们的王阿姨感慨，小栩长得真好看，像个女孩。
你的名字叫做言不栩，据说是经常蹲在路口摆摊的算命瞎子起的，李妈妈虽然识字，却并不擅长起名字，福利院其他孩子的名字都十分简单，大部分都姓李，唯有两个被送来时已经有名字的孩子和你不是，有一个与众不同的名字，这大概就是你最特殊的地方。
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夜，细碎的雪像是锋利的玻璃屑，一下一下扎进迷蒙夜色，厚重的云翳堆叠在天际，一点儿亮光都没有。
你听见了。
你听见有谁在呼唤你。
你无声无息地从冰冷的床上爬起，应着那召唤，离开房间，走下楼梯，光着脚走在落了一层薄雪的地上，雪越下越大，你的脚印被覆盖，你仿佛感觉不到冷，也不畏惧黑暗，你失去了自己的意识，只知道往前走去。
第二天清晨，李妈妈在院子中央找到你，你眠于雪地整夜，竟然没有被冻死。
你兴奋地对李妈妈说起你昨夜聆听到的“声音”，并好奇其他人是否也听见了，从李妈妈逐渐阴沉的脸色中，你懵懂地缩了缩脖子。
第二次听见那“声音”是十几天后。但这次是在白天，你不可控制地要向“声音”靠近，几乎癫狂，不论谁阻止都没有用。
第三次……第四次……你依旧无法理解那模糊的“声音”在说什么，但你从别人的脸上看到了恐惧，他们远离你，悄悄叫你“小疯子”。
第五次，当你再听见那“声音”的时候，你小声问：“你能不能别说了，我害怕。”
“声音”消失了。
你雀跃地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王阿姨，可她只是疲倦地看了你一眼，“嗯嗯啊啊”地答应着，要你乖一点。你转头想去告诉李妈妈，但是你没有找到她，第二天，没等你说出这个好消息，李妈妈修补屋顶时从梯子上掉了下来，当场摔死了。
那一年你四岁。
福利院的其他孩子都不大能理解“死亡”，其实你也不能，但你很难过，因为你知道再也见不到妈妈了。你躲在后院的枫树下哭得特别伤心，而王阿姨忙着照顾其他残障的孩子、料理李妈妈的后事、向街道办汇报申请别的工作人员，没有空管你。
你不记得哭了多久，只是天快黑的时候，你又听见了那“声音”，那是你第一次听懂了祂的话，祂说：“别哭了，很吵。”
你茫然地眨了眨哭得肿起来很痛的眼睛，半晌才小声道：“原来你会说人的话啊。”
那声音不再出现。
李妈妈过世之后，福利院又来了一位赵姐姐，但是赵姐姐很小，甚至都还没有你们中最高的“竹竿”高，竹竿是个傻子，只会对着其他人呵呵地笑，口水流在衣服上，赵姐姐手忙脚乱地去帮他擦拭。可是没过多久，赵姐姐就离开了，王阿姨说她回去结婚了，街道办会安排新的阿姨来。
你没有等到新的阿姨。
李妈妈走后没有人继续教你写字和数数，王阿姨忙不过来，管不到你，也没有神志清楚的孩子愿意和你玩，他们都觉得你是“疯子”，和傻子无异。
你只能自己一个人待在后院的枫树下，在泥土地写李妈妈教你的数字，某一天，你忽然觉得世界无比安静，你不知道这种感觉叫做“孤独”，你只是，忽然有些怀念那个让你别哭的声音。
你尝试叫祂，并认真承诺：“我不会再哭了。”
但是没有谁答应。你只好对自己说话，李妈妈在的时候就夸过你很聪明，学什么都非常快，你一边回忆着李妈妈在的时候，一边复述她说过的话，大部分都不能理解，但这并不妨碍，你只是觉得无事可做而已，但这被一个瘸腿孩子看到了，他哭着对王阿姨告状，说你又犯“疯病”了。
王阿姨教训了你一顿，你长了记性，以后说话的时候不再出声，只在自己脑子里说，看上去像是在发呆，一发呆就是一下午，他们又觉得你大抵也变成了傻子，更加远离你。也是在某个下午，王阿姨来后院叫你，你不明所以，但是王阿姨却将你抱了起来，摸了摸你的脸颊，说：“小栩，待会要乖一点，就有好日子过了。”
原来有一对夫妻来领养孩子，唯一年龄符合的就是你，那个女人问了你几个问题，觉得你还算机灵，便和男人商量，将你带回了家。
他们其实就住在距离福利院不远处的城中村，或者叫城乡结合部，青瓦平房和新修的楼房参差间或，于是你的世界变成了一个四方的小院子和几间平房，旁边修楼房的工地整日吵闹，离你很近，又好像很远。
你有了新的妈妈，也有了爸爸。一开始妈妈对你不错，爸爸脾气不好，有时候对你吆五喝六，看你忙得团团转的样子粗声大笑。他们卖葱油饼维生，每天凌晨三点就要起床忙碌，你也不能睡太久，五、六点就得起来帮忙，一直忙到七点他们去出摊，你才能去继续睡觉，中午他们回来得很晚，你的午饭就是昨天剩下的葱油饼，放凉的饼有些硬，依旧没什么味道，但是不吃就会饿死。
有一次他们出摊回来，妈妈神神秘秘地把你叫道跟前，两只手平举，要你猜哪个里面有东西。
你没猜中，爸爸在一边大声叫嚷着：“这孩子怕不是脑子有问题。”
但妈妈还是张开手掌，将一个棒棒糖塞给你，笑眯眯地道：“是隔壁卖豆腐的给的，我都舍不得吃，专门拿回来给你。”
你第一次知道“味道”居然可以如此浓烈，那时候是夏天，棒棒糖融化得黏糊糊的表面沾着着包装纸的花纹，发酸的甜味深刻的留在你的舌头上，你看着爸爸妈妈居高临下的眼神，知道自己应该珍惜这颗糖，并好好报答他们，因为他们常说，是他们带你回来你才能有饭吃，有衣服穿，没有他们你就是没人要的野种，所以你要记得他们的养育之恩，好好孝顺他们。
这样一直过了两年，你到了上学的年纪，爸爸似乎觉得送你去上学没有用，还不如在家帮忙，但是妈妈在外面听说现在上学都是义务教育，不用交学费，而且邻居家的小姑娘考了全年级第一，她妈妈高兴得逢人就炫耀，说以后肯定能考上大学。
你就这么稀里糊涂又幸运第被送进了学校。但是妈妈的消息只听了半截，虽然不用交学费，但是书本费、学习用具、校服等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是一笔钱，而且你去上学，家里就要少一个人帮忙，爸爸为此大发雷霆，骂妈妈“败家娘们儿”，并且越骂越生气，抬手扇了妈妈两巴掌，并一脚将旁边的你踹开，出门去喝酒了。
这样的场景时常发生，今天他只是踹了一脚，不算疼。你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而今天也和过往每次被打之后一样，妈妈总是幽幽地盯着你，肿胀的脸颊一抽一抽，着魔一般念叨着“我怎么就是怀不上”、“不求儿子哪怕生个丫头片子也好”之类的话。
你如妈妈愿考了全年级第一名，还拿了三好学生，得了奖状，可是妈妈并不高兴，因为妈妈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直到有一天你放学回来，听见妈妈歇斯底里的哭喊：“……你怎么能把钱全都输光了！”
爸爸也说着什么，但是妈妈的哭叫声越发剧烈，接着就是一阵“乒乒乓乓”的碰撞，屋门“砰”一声弹开，撞得墙灰飞溅，面沉如水的爸爸大步往出走，而蓬头垢面的妈妈的撕扯着他，然后被一把掀开，撞在台阶上。
你贴在墙角一动不敢动，爸爸走后半晌，妈妈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她看到了你。
她的眼睛流着血，恶狠狠地盯着你，她叫你过去，你站在原地没有动，她朝着你走了过来。你转身就跑，但还是被她一把抓住了后领，常年营养不良让你瘦瘦小小，根本无法反抗，你熟练的滚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而她一边对你拳打脚踢一边尖叫着：“白眼狼！养不熟的野种！早知道就不该把你抱回来！”
你茫然的，一如既往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打累了，将你锁在房子里也出门去了，不知道是去找爸爸还是去做什么。
你躺在床上觉得浑身都疼，因为上次被打的伤还没好，又困又饿，而且作业还没写完，如果被叫家长，妈妈会更生气。你费了好大力气才爬起来，拖着书包坐在桌前，你的手被扫帚扎了很多细小的伤口，捡来的铅笔头又短，你根本握不住，但是老师布置的作文还没有写，你歪歪扭扭地在本子上写下《我爱我家》，然后开始发呆。
好饿，不吃饭就会死。好困，人会困死吗？好疼，但是没有流血，应该不会死。
你像什么都看不见了，光和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你的身体也消失了，什么都感觉不到。你不知道这种状态持续了多久，等你“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哭，眼泪冲刷过脸颊上的血口火辣辣的疼，而作业本也被沾湿了一块，你的本子本来就没几个，被弄湿了只能撕掉，你心疼的伸手去擦，结果越擦越脏，你把脏兮兮的本子往旁边一推，哇哇大哭起来。
陈旧的灯泡之下尘埃浮游，一片静寂。
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而就在这时候，你又听见了那道声音：
“不是说不会再哭了吗？”
你被吓了一大跳，连继续哭都忘记了。
你虽然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情，但后来那些诡异的“发疯”的症状都再没有出现过，随着成长和学习，你越发疑心那只是你小时候的噩梦。
可是你刚才明明……
你下意识地往周围看去，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你一个人，窗外寂静，偶尔有邻居家的狗吠，仿佛就在身后，你控制不住打了个寒噤。
“幻听了吧……”你安慰自己。
可是小时候的记忆潮涌般在脑海里翻腾，你的记忆力实在太好了，至今都记得一清二楚。而以往听来的各种鬼怪传说也跟着一起浮现眼前，你攥紧了手指，尝试性地的道：“你……请，请问，你是鬼吗？”
半晌，那声音才回答：“不是。”
“那，那你是什么？”
声音道：“以你现在的认知无法理解我的本质。”
你觉得这话有点拗口，但你还是听懂了，你想，会说人话，应该不是鬼。但那时候的你并不知道祂其实并未使用人类的语言，而是直接将意志投射在了你的精神体上。
你却觉得对方似乎没有那么可怕了，又或者从小到大，愿意和你说话的人从来都只有你自己，从小被当成“疯子”对待，而上学之后因为每天都要赶着回家干活，也就没有时间和别人玩，同学不至于像福利院的孩子们那样避开你，却也没人和你做朋友。
你吸了吸鼻子，问：“那如果我好好学习，考上大学，就能明白了吗？”
声音似乎有些好奇：“你学习的内容是都是什么？”
你忙将书包里的课本都扒拉出来摊开在自己面前，然后你看到了神奇的一幕——你的课本无风自动，“哗啦啦”地自己翻过去一页一页，不到一分钟便又合上了。
你呆了半天，才呐呐道：“怎么做到的……”
而那声音道：“不能。”
你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祂在回答你刚才的问题，你不依不饶地追问：“为什么？因为太简单了？”
祂应该已经失去了耐心，敷衍地“嗯”了一声。
“那你岂不是懂得比我老师都要多……”你嘟囔着，伸手将桌边的作文本拿了回来，满怀希冀地问，“那你能教我写作文吗？”
“……”
大概是你这请求太离谱，祂没有回答你，也不再言语。那篇作文你最终还是没写完，第二天早上被妈妈叫醒时去帮忙干活时，你只当自己神志不清，做了一场离奇的梦。
因为没写作业，你被老师罚站在教室外，课堂上的声音隐隐，你其实能听得清楚，但是老师讲的是一张以前的试卷，那张试卷你考了满分，于是听着听着便开始走神，没写完的作业是要补的，可是你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写那篇作文，因为你不爱你的家。
你甚至有时候止不住的想，要是没有被领养就好了，哪怕一直待在福利院里，还有王阿姨和新的阿姨来，还有李妈妈留下书和笔记本。
“‘家’是什么？”那道声音又出现了。
你难免惊慌了一瞬，随后猛地意识到：“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刚一说完就连忙捂住了嘴，幸好周围无人，否则你又要被当成自言自语的疯子。
祂坦然回答：“知道。”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你捂住嘴小声地道，“能不能从我脑子里出来？”
“不能。”祂懒洋洋地回答，“我只在这个世界找到你一个可以投射的坐标。”
和昨天一样，你也没听懂这句话，只好道：“那你得告诉我你是谁。”
又没有下文了。
此时青天白日，你也意识清醒，你觉得自己大概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但是又好像不是传说里的“鬼”，你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应该去找大人解决这个问题，可是没等你念头结束，那道声音就再次幽灵般出现：“我不建议你那么做，因为我完全可以控制你的身体和意识。”
你瞪大了眼睛，一瞬间各种僵尸幽灵鬼魂吃小孩的故事又卷土重来，你听见祂似乎很无语地道：“你在想些什么？”
你声音颤抖地问：“你，你会吃掉我吗？”
而祂仿佛考虑了一下：“你好吃吗？”
“不好吃！！！”你差点叫出声，而就在这时，风吹的窗外树影一阵轻簌，下课铃声响起。
作者有话说：
章标题引用自特德&#183;蒋《你一生的故事》；
[1]引用自叶真中显《绝叫》

第450章 你一生的故事（二）
直到被老师谈完话从办公室出来，你才意识到，祂询问你“是否好吃”或许只是在……开玩笑。你很难想象一个“鬼”竟然也会开玩笑，但是你的心情却很奇怪的放松下来，因为你知道如果祂真的想吃掉你，是不会问你“是否好吃”的，按照祂所展示出来的神奇能力，让你自己走进油锅里都行，实在没必要多此一举。
下午的活动课上，同学们都去操场玩耍了，你却只能待在教室补作业，你坐在窗户跟前，看见操场的同学欢呼雀跃地嬉闹，你曾经也羡慕过他们，后来你就习惯了，独来独往也没有什么不好，别人还有爱他们的爸爸妈妈呢，如果全都羡慕根本羡慕不过来，因为你什么都没有。
最后你悄悄在语文课代表的位置上翻看了全班同学的作文，东平西凑出一篇《我爱我家》，好在老师看了之后并未怀疑什么，只是严厉的要求你以后不能再拖欠作业。
放学回家的路上，你难得走得很慢。
夏天白日很长，你回去的时候只是太阳才落山，天际云彩涟漪，蔚然澄明如镜，你一边走，一边想起下午在作文中写过违心的字句……你很难形容“爱”是什么，但是你知道你不爱爸爸妈妈。
路口传来响亮的吆喝和铜锣声，你好奇地凑过去，原来是走街串巷的杂耍艺人在逗弄一只精瘦的猴子。那小猴十分机灵，会做的各种不可思议的动作，引得围观人频频喝彩。
“那是什么？”祂又出现了。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你不会再被祂的突然出现吓到，很乖巧地回答：“是小猴子，那个人在耍猴。”
祂静默了一瞬，道：“人类会驯化更低等的物种用来取乐？”
你依旧听不懂，只能按照自己听来的说法道：“他在挣钱，这样他才能活下去。”
“那你呢？你是怎么活下去的？”
“就这样……”你揪着脱线的书包带子，不自觉扯了扯嘴角，但那不是笑容，“吃饭，睡觉，干活，上学，这样子活。”
祂又问：“人类以血缘为基础，繁衍为目的而建立的社会生产单元就叫做‘家庭’？”
你一愣，才反应过来早上在学校的时候祂被下课铃声打断的问题，你听着这仿佛思想品德课上大概念一般的描述，小声反驳：“不是这样，家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
你想了想，认真地道：“家里要有爱孩子的爸爸妈妈，和不恨父母的孩子。”
半晌，祂道：“情感纽带。”
你离开了围观耍猴的人群，一边走一边问道：“你从哪里知道刚才那句话的？”
“你们学校的图书馆。”
你一惊：“可是我早上没去——”
马上意识到了什么，你生气地道：“你明明能从我脑子里出去！”
“我不能离你太远，”祂似乎一点也不在意你的愤怒，“不然就会造成大范围的扰动，会引起人类恐慌，很麻烦。这叫什么来着……对，神降。”
“神……降？”你张大了嘴巴，虽然还是不理解这个词的真正的含义，但是你从小到大停无数神话故事，知道“神”这个概念意味着什么。
那是人所得不能企及的奇迹。
“你是……神？”你觉得不可思议。
“从你们人类的认知来说是。”祂回答。
依旧是晦涩的表述，但是这次你听懂了。
然而……你并没有相信。
你沉默地走回家里，在门口徘徊半晌才掏出钥匙开门进去，院子里静悄悄一片，正当你要松一口气的时候，厨房传来妈妈尖利的咒骂：“死兔崽子，你还知道回来？！”
你想，就算这世界真的有神佛，奇迹也不会降临在你头上。
据说爸爸赌光了家里的存款，差一点就要将房子也抵押出去，现在摆葱油饼摊的只有妈妈一个人，因为爸爸去建筑工地挣钱了，妈妈想让你不要继续上学了，但是你才两天没去学校，班主任就上门家访。
你们这年级总共就两个班，街坊领居的孩子基本都在一个班读书，不少人认识班主任，老师来家访让爸爸觉得丢了脸面，将妈妈大骂了一顿（因为顾忌老师在所以没有动手），并承诺会让你继续去上学。
但你依旧需要每天起得特别早来帮妈妈干活，这样的生活仿佛没有尽头。但是你觉得还好，因为无聊的时候你可以和脑子里那个诡异的声音说话，你学会了不出声和祂交流，只要像背课文那样在心里默念就可以了，虽然大部分时候祂都不会回应。
“你的灵感不足以支撑我长时间降临。”祂这样对你解释，你大概明白了“灵感”是一种特殊能力，正因如此你小时候才会听见的那些“声音”。于是祂每一次出现都像是惊喜，你开始期待祂能够“降临”的日子，不需要多么伟大的奇迹，只要一个能和你说话的朋友就够了。
朋友……你是这么称呼祂的。不管祂是“神”还是“鬼”，你都将祂当做你的朋友。
但是祂来找你的机会很少，有时候一年也听不见几次祂的声音，你学会了等待和期盼，这是你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正面情绪。
有一次你被巷子口的大黑狗追着咬，你一直都很害怕那只狗，但是邻居从来不把它拴起来，别人家的孩子都被父母告知要绕着那只狗走，你纯粹是被它咬怕了。你用尽全身的力气奔跑，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摆脱了那只狗，但是你不知道自己跑到了什么地方。
书包带子甩断了，你将书包抱在怀里，茫然望着远方的绿野蓝天，第一次萌生了想要从自己的世界逃走的想法。
不过没多久就放弃了这个念头，因为那时的你只是一个五年级小学生，长得又瘦又小，一根芦柴棒似的，身上没有一分钱，就算逃走，你也依旧没有地方可去。
你颓丧地沿着小河往前走，也不想去上学，走着走着忽然被石头绊了一下，不慎摔倒在地上，鹅卵石堆积的河滩被太阳晒得干燥而温暖，你干脆就这样躺着，一动不动。
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你可以放心大胆地说话，而不会被当成疯子：
“……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等长大了就从这里离开，再也不回来了。但我也不知道以后要做什么，做什么都行，反正不要再回来了……你会听见我说话吗？”
神明听见了你的愿望，回答你：“会。”
你高兴得直接蹦了起来：“你回来了！”
那个下午你说了很多很多话，讲你在学校学到的新知识，抱怨债虽然还清了但那个男人的脾气反而更坏了，女人也是（你不愿意再叫他们爸爸妈妈），学校的同学看到你帮他们摆摊，有的同学大声嘲笑你，有的同学觉得你很可怜，但是这都无所谓，反正以后你会离开这里。
你还唱了音乐课上学的歌，唱完后才想起，那首歌叫《送别》。
“你又要走了是吗？”你撇了撇嘴。
没有声音回答，祂好像已经离开了。
有那么一秒钟，你蓦然觉得头脑昏沉，身体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疼痛，巨大的痛楚淹没了你，你分不清自己是在尖叫还是在呻|吟，你仿佛看到了，一片璀璨无垠的星河瞬间被蠕行的阴影所吞噬，而祂的声音道：“再见。”
一切痛楚都消失了，仿佛幻觉。
你缓缓从河滩上爬起来，拎着破旧的书包，背对着西沉的巨大红日往前走去。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
那天回到家之后你被养父打了一顿，因为没去学校，老师电话打给了家里，债还清之后养父母便不再执着于让你退学回来帮忙，因为你学习很好，他们不想被别人说闲话。你没有晚饭吃，为了惩罚你养父将你关在了存放粮食的仓库，你趴在窗户边，看到无边的夜色凉如水，群星漫漫，光辉闪烁。
祂会在哪里？
两年后你小学毕业，上了初一，也是在这一年，你的仰养母忽然怀孕了。
你知道他们当初领养你似乎是因为养母患有某种疾病，但是不论如何，他们即将拥有自己的孩子，而你就成了多余的累赘，尤其是当你告诉他们，学校要交七十块钱的书本费的时候。
养父拎着你的衣服领子，将你扔出了门外，并站在门口大骂：“一天天就知道要钱，老子挣几个钱容易吗？丧门星，败家东西！”
你为书本费发愁的事情还没解决，养父竟然决定将你的送回福利院去，理由是自己的孩子要出生了，已经不需要你了。
你被他拽去了福利院，可是你曾经长大的福利院早已废弃，据说是因为无人看管，孩子们都被转移到了隔壁县，而曾经的王阿姨也已不在，得了绝症不治而亡。新的福利院不愿意再接收你，因为你已经被领养了八年，而且原本也不是那里的孩子。
你就这样被扔在了回县城的路上。
那是个风很大的阴天，眼看就要下雨了，周围都是公路和水渠，连一个避雨的地方都没有。
你麻木地回想着来时的路，不知道自己是该回去，还是该怎么办。
回去吗？可是你连遮风避雨的屋檐都没有……不回去也没有，什么都没有。
走了几步，你似乎听见了什么微弱的声音，便下意识停下脚步，弯腰扒开草丛，发现原来是一只幼小的白猫，浑身脏兮兮的蜷缩在草丛中。
猫见到你立刻警觉地“喵呜”一声，想要逃走，却只是半边身子挪动了几下又跌了回去，凄厉而微弱地嚎叫。你走上前去，捉住猫的后颈皮将它拎起来，才发现小家伙的前爪上夹着一只捕鼠夹，还好夹得不深，你将捕鼠夹掰开扔掉，将小猫放了回去，轻轻摸了一下它的头顶，便起身离开。
走了两步察觉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你回过头，那只小猫的竟然跟着你跌跌撞撞地往前走，见你停下，它也停下，用姜黄色的眼睛望着你，轻轻“咪”了一声。
你伸出手想再去摸一摸它，但却又停住动作，牵扯着嘴角笑了一下，自言自语般地道：“跟着我干什么，我连自己都养不活。”
水渠连接着一条河流，汛期的水流湍急，滔滔的水流声在烈烈大风中如此清晰，你下意识地朝着河的方向走了过去，不一会儿便看见了铁灰色的水面。
你回过头，那只小白猫依旧跟着你，你大声道：“快回去，前面有危险！”
小猫被你忽然的呼喊吓得躲进了草丛，而你怔忡地望着面前的河流，等到反应过来时，你已经到了河边，激荡的河水淹没过的你的鞋底，你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风刮得你的脸颊很快失去了知觉。
……难道人掌控生命的唯一方式竟然是自己的死亡吗？
“这种情绪是什么？”一个不属于你的思想的声音。
你下意识问：“什么？”
“你现在的感觉，是什么？”这声音像是一把刀刻入了你的脑海，劈开了什么壁障，你终于再次感觉到了冷，冰水浸透鞋子，刺骨的寒冷和疼痛。
“是……”你往后退了几步，颤抖着，离开了蔓延的河水，明明你一点也不想哭，但是当你听见那声音的一刻，不论如何都止不住自己的眼泪，眼泪也很冷，冰凌一样刺在你的脸上，又被寒风吹干，紧紧的绷着，像是潜藏于皮肤之下的裂口。
“我没有地方去……”你哭得很伤心，“没有人要我……我好难过，我好冷……我该怎么办啊……”
“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祂说，“马上要下雨了。”

第451章 你一生的故事（三）
“可是，可是这附近什么都没有，”你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甚至忘记了你可以和祂意识交流，仿佛只有说出口，发出声音，你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你断断续续地说：“我刚才过来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看到。”
其实这并不准确。因为公路上时不时有行驶过的车辆，但那都与你无关罢了。
“前面有一个桥洞，”祂道，“按照你们的方向计算应该是东南方，不远。”
你茫茫然地按照祂说的往前走去……你就不应该相信祂对距离的判断，祂所说的“不远”让你结结实实走了两个小时，距离你生长的县城已经很近，所幸一路上只是风大，雨作势吓唬了你几分钟，就只剩层叠翻涌的乌云。
“这叫不远吗？”你都要被祂气笑了。
而祂说道：“你的腿太短了。”
你：“……”
你找了个没有被水流淹没的桥洞暂时避风，此时已经近黄昏，天快黑了，你饿得浑身脱力，眼前发黑，一屁股坐在干枯的野草堆里，连继续难过的力气都没有。
你呆呆地望着满是灰尘蛛网的桥洞侧壁半晌，蓦地如梦初醒，小心翼翼地问：“你……你还在吗？”
祂“嗯”了一声。
你呐呐地道：“我该怎么办……”
祂似乎已经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毫无波澜地道：“你刚才是想结束生命吗？”
你怔愣着，恍惚想起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悲哀碎语，活着比死了更艰难。尤其是你这样，从出生就被抛弃的人。
可即使如此，你还是努力抱紧了自己，妄图从自己身体里汲取一点多余的温暖，埋着头小声道：“我想活着。”
求生是人类的本能，哪怕有一丝力量能够支撑你，你也想活着。
“你的养父不打算继续抚养你，你要么想办法乞求他让你回去——”
“我不要！”祂未说完的话被你打断。你知道这才是最合适的办法，但是你真的不想回去，也不想再见到他们。
对你突兀的打断祂并不生气，而是继续道：“你要活着就得吃饭、睡觉、上学和干活，未成年人类要依靠成年人类哺育才能存活，你还有别的成年人类可以求助吗？”
你呆了呆，脑子里百转千回地翻腾，却一个大人也找不出来。养父欠债之后亲戚都断绝了来往，而哪怕不断绝往来你也和他们并不熟悉，邻居也是。
你以为这自己只剩下回去求养父母施舍给你一个遮风避雨的屋檐，哪怕不继续上学，先活下来最重要。可是祂却道：“扩大一些筛选范围，你生活里能接触到的大人不止你刚才想的那些人，而且这个国家也有救助政策，去找政府雇员求助也行。”
“啊……这，可以吗？”你喃喃道。
年龄限制了你的认知，你以为你看到的世界就是一切，而多年的虐待和打压让你下意识地矮化自己，根本没有求助别人的信心和勇气，你好怕被拒绝，只要从一开始就不抱希望，就根本不会失望了。
“当然可以。”祂给予你一个肯定的答案。
以后的很多年你还是会时不时想起这一天，这个凄风苦雨、冰冷暗淡的黄昏，你差一点就在生命的河流中溺水，但是你最终将自己捡了回来。你认为这就是奇迹，祂的出现，就是只属于你的奇迹。
你绞尽脑汁终于想起或许有一个人的可以帮你，那就是你的班主任。她是一位年轻女老师，时常注意到你不合身的衣服和伤痕累累的手臂，有一次你去办公室抱作业的时候她都拉着你悄悄地说，言不栩同学，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老师。
你忐忑地，惴惴不安的去了学校。那天是星期天，但是周日下午要上晚自习，而老师们下午就要去学校开会。你去学校的时候老师刚好结束会议，你揪着衣角，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去了办公室。
班主任听了你的话之后气得几乎要破口大骂，她平时脾气温柔，言辞都很注意，但这次甚至用方言咒骂了一句脏话。那天晚上她带你回去了她家，她的丈夫是你们学校的老师，两人还没有要孩子，他们俩认真的和你聊了一个小时，得知你不愿意再回到原本的家庭，便商量是否要为你重新找一个领养家庭，你摇了摇头，将下午和祂商量的方案讲了出来：
“我可以住在宿舍，然后假期去打工挣钱……但是住宿费可能就得先欠一段时间……”
你越说越没有底气，尽管祂告诉你这一定可行，而且班主任夫妇也愿意帮助你，但你依旧胆怯而忧虑。
“你才多大，上哪里去打工？”班主任笑着摸了摸你的头，“这样吧，住宿费的事情你不用愁，我去找教导主任帮你减免掉，你学习成绩那么好，这点奖励学校还是愿意给的，吃饭的话，先用我的饭卡，然后申请这学期的助学金……我记得政府不是还有个什么帮扶项目？”
师丈点头：“我去找教育局的同学问问，至于放假之后……等放假的时候再说。”
就这样，你的求助得到了回应，你也不用再回到泥潭一样家庭，尽管从此孤身一人，但你依旧觉得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况且你也不算孤独一人。
“你能不能不要消失？”你问祂。这是你犹豫了很久才终于敢说出口的话，彼时正是暑假，空荡荡的宿舍只有你一个学生，因为特殊情况你搬到了一楼宿管阿姨隔壁的空宿舍，只需要时不时帮她打扫卫生。
你躺在靠窗户的架子床上，窗扇打开，闷热的空气氤氲着，但是天空却晴朗无比，星河明亮。
“我的注视会对你的灵性造成很大负担，还可能你们的世界失衡。”
“可是你明明就对我们的世界也很好奇，”经过多年相处，你已经比较了解这位“朋友”，你依旧不能理解祂究竟是谁……或者是什么，但是你很喜欢和祂待在一起，并产生了强烈的不想和祂分开的情绪，“有什么办法能解决你说的那些问题吗？”
“有，但是你要承受陷入疯狂的风险。”祂说。
你的心脏剧烈地跳动，像是恐惧，又仿佛是兴奋，你分不清。你只知道你迷恋的、期许的时光会到来，你的奇迹允诺这一切的发生。你轻声地道：“我愿意的。”
你开始像小时候那样，听见更多奇怪的“声音”。
祂们诱惑你，逼迫你，驱使你。痛苦和疯狂相伴而生，你咬牙接受了来自的未知的一切，一整个暑假你都过得浑浑噩噩，仿佛半梦半醒，宿管阿姨还以为你生了病，差点带你去医院，但你却觉得这是你人生中最快乐的假期。
因为等到暑假结束的时候，你几乎已经习惯了那些“呓语”的存在，祂们打扰不到你，而且你可以随时和祂说话，祂说你的灵性力量已经有了长足的增长，但你只关心祂是否能留在你的世界。
祂若有所思地感叹：“人类有时候真是疯狂。”
“你在说我吗？”你问祂。
开学后宿管阿姨介绍你去食堂卖盖浇饭的窗口帮忙，那是她家亲戚开的，虽然不会付给你工资，但却一日三餐管够，你终于不再营养不良，开始抽条长个子，初三的时候已经比班上大多数男生都要高了。
“是啊，”祂回答，“明明恐惧、痛苦、濒临毁灭，却还是要坚持去做某件事。”
“因为对我来说，你很重要。”你几乎宣誓一般地道，“比一切都重要。”
祂似乎对此不置可否。
你拎着厨师整理出来不要的剩饭去了城郊的桥洞，那只曾经跟着你跑回来的小白猫已经长大了，而且还成为了猫妈妈，你将剩饭喂给猫妈妈，又摸了一会儿刚刚睁开眼睛的小猫，忧虑地道：“今年冬天好冷，不知道它们能不能活下来……”
祂道：“怜悯并不能让它们不再脆弱。”
你站起身，咕哝道：“你有时候真是冷酷得可以。”
其实你的形容已经很轻微，在和祂同行的几年，你感受到祂几乎是没有“情感”和“情绪”存在的，那是一个很你完全不同的生命体……如果祂能够被称作“生命”。你记得化学课上学到复杂的无机结构，你莫名地就想到了祂，精巧、冰冷、恒定、危险、独一无二……令人迷恋。
祂能感知你的情绪变化，也洞悉你的一切想法，你已经习惯了祂的存在，并不愿意与祂分离。甚至有时候你会神经质地想，或许祂从一开始就没有存在过，一切都只是你的幻想……或许你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也说不定。
而祂问你：“你是不是《致命ID》看多了？”[1]
你大为光火地反驳：“我就看了两遍！”
你又想，或许你所存在的世界只不过是数据构建的虚拟世界，在你们的世界之外，有着更高维度叙事和观测角度。
祂评价：“嗯，这次换《异次元骇客》和《黑客帝国》了。”[2]
你：“……”
但不论你怎么天马行空的幻想，怎么怀疑，祂会给你肯定的答案：“我和你都是真实的。”
作者有话说：
[1]和[2]都是电影名，《致命ID》讲述了一位精神分裂症患者的精神世界所发生的故事；《异次元骇客》讲述了模拟的网络世界和现实世界之间的故事，有一个小彩蛋，415章关于“一见钟情”那句话出自这部电影；《黑客帝国》应该不用说了吧……

第452章 你一生的故事（四）
“不要多想，”祂适时地提醒你，“不然容易陷入虚无主义。”
如果只是听祂说话，已经很难分辨祂不是一个人类，祂的学习和观察能力远超你的想象，甚至超出你的认知界限……你从祂那里知道了许多奇怪的“知识”，你也一直没有忘记祂曾说过“神降”，或许祂真的是一位神明，但是你不敢去深思这件事，因为你觉得——你清楚地知道，你最恐惧莫过于祂会离开。
喂完猫回到学校时已经是下午，今天虽然是周日，但是晚上仍然要上晚自习，许多学生已经提前到了学校里，下午不用去食堂帮忙，你去宿舍拿了自己的书就去往教室，走到教学楼下的小花园时一个女生拦住了你，你认识她，正奇怪时女生递过来一个洁白的信封：“帮我们班李洁琼带给你的，请你收下。”
女生把信封往你手里一塞就跑开了，你本来准备带回教室再看，祂却说道：“建议你就在这看，去教室你的同学们肯定要起哄。”
那是一封表白信。
你盯着满是字迹的信纸半晌，有些难以想象，竟然会有女孩子喜欢你。你抿出一点不自然的苦笑，将信又装了回去，准备退还给那位女生。
“为什么要还回去呢？”祂问你，“青春期的孩子应该都对恋爱很向往。”
不知道为什么，你心中升起一丝无名的火，难得呛祂：“我不是孩子，你说得好像你是我的长辈一样。”
“唔，从生命维度和存在的时间跨度来说，我要比你早诞生非常非常多年。”
“那你为什么要找上我？”你咕哝道。
“我不是说过了吗，很少有人类的天生灵感像你这么高，能够感知到我的存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是被你唤醒的。”祂解释道。
你将信封夹在自己的书本里，道：“也就是说，在我灵感觉醒之后，你才真正苏醒？”
“也可以这么说吧……”
“那苏醒之前你是什么样的？”
“存在……混沌状态。”
祂的回答你没听懂，但是你精准地提出了自己的问题：“有没有具体意识？像现在这样的。”
“……没有。”
“那不就算了。”你略有得意地道，“我四岁灵感觉醒之后你才被唤醒，才有了具体的意识，所以你和我同龄，而且我比你大。”
“好吧。”祂似乎妥协了。
但你知道祂只是不在意，而且是你在诡辩，但是此刻的你必须强词夺理，你隐隐猜到了什么，却又觉得模糊不可及，当你想要触碰那个答案的时候，心跳就变得剧烈无比，仿佛有炽热的温度从血液中涌上来。
晚自习上你写了封简单的拒绝回信，因为你觉得那位女生既然会找人帮忙送信，应该比较害羞，虽然你不介意当面说拒绝，但是她可能是会。你将信还给了那位送信的女生，这件事就告一段落，你以为会告一段落。
当然，有后续的不是那位告白的女生，而是你自己。
告白信多少引来了一些同学之间的八卦戏言，你的室友调侃道：“李洁琼可是公认的五班班花，这你都看不上？”
你几乎脱口而出：“我有喜欢的人了。”
你觉得这只是一个搪塞的借口，但是室友夸张地叫了一声：“真的？！是谁，哪个班的女生？”
你张了张嘴，知道如果不说些什么，他们肯定会不依不饶，其实虚构一个“靶子”就好，但是你却说道：“是我从小一起的……朋友。”
“难怪……”室友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转身去讨论别的了。
但是你知道，你所谓的朋友，只有……祂。
那天的感觉又重新涌了上来，你觉得自己浑身仿佛都在发烫，你的脸一定红透了，你近乎惊慌地去观察室友的反应，看有没有人注意到你，而就在这时候，祂忽然问：“怎么？”
“没！没什么……”你差点出声。
对室友说了一句要去教室就拎起书包大步跑出了寝室。一口气跑到空无一人的教室，心脏隆隆跳动着，你气喘吁吁地坐在座位上，动作机械地掏出练习册，怔怔地盯着上面的数学题看了很久，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祂是能感知到你的想法和情绪变化的，也就是说，你刚才的一系列掩耳盗铃、欲盖弥彰的逃避也好，顿悟也罢，祂全都知道……此刻的念头也是。
大起大落莫过于此，你的眼眶发热，额头上几乎要浸出汗水来，你攥紧了手中的笔，明明满腔的情绪和期待，却又一片炽烈空白。
直到祂轻声问：“这就是‘喜欢’的情感？”
祂的话像是一泊冷水浇在你的心头。
你无法平静地回答祂，你深吸了几口气，才艰涩地问：“你，你介意吗？”
“不介意。”祂对你说道，语气和往常毫无变化，“其实我对人类的感情表达很感兴趣。”
祂不会介意，也不会在乎。你的“喜欢”只会变成祂观察人类的收藏品，你的一切对祂都无关紧要。
你忽然感到绝望。
这之后你有三天都没有和祂说话，但你知道祂还在，第四天最先受不了的依旧是你，你自暴自弃地说：“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祂大概不赞同你这样自欺欺人，“啧”了一声。
“还有，你能不能不要无时无刻都感知到我的想法和情绪，”你下定决心说道，“或者你想要知道的时候，提前告诉我一声。”
祂答应了。
你也不知道祂有没有真的停止感知，但是既然祂答应了你，你就默认祂会这么做，于是你肆无忌惮地去回忆，去思考和祂有关的一切，最后却只觉得自己可笑无比。
“你在想什么？”祂问道。
你躺在床上，翻了个身过去，此时已经是凌晨三点，但是你根本睡不着，不过你发现自己似乎一两天不睡觉也没关系，于是就干脆放任自己清醒着。
“想我自己。”
“你自己？”祂反问，“又在思考什么‘存在’或者‘意义’？”
“你觉得人不应该思考自己存在的意义吗？”你执拗地追问。
祂却和你开了个玩笑：“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人。”
你撇了撇嘴，沉默半晌，忽然道：“你真的没有再感知我的想法吗？”
“没有啊。”祂说，“要不然我刚才为什么要问你，不过我认为你说谎了。”
你盯着发黑的床板无声笑了笑，道：“是啊，其实我在想你，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许久，祂道：“这真是个出乎预料的答案。”
“不过我还是想纠正一点，”在你开口之前，祂又道，“在你让我停止感知前的你的最后一个想法，你认为自己无关紧要，我随时都可以舍弃你。”
明明这个念头在你自己的心里已经来回滚落千百次，但是听祂说出来你依旧觉得眼眶酸痛，你重重地吸了吸鼻子，固执地问：“不是这样吗？”
“不是，我不会舍弃你的。”
你感觉到湿热的眼泪滑过眼角流淌入了耳朵，就像是产生了某种奇怪的幻听，你终于能够理解“幸福”到底是怎样的声音。
你从床上爬起来，用手背胡乱擦了擦眼睛，道：“你答应我的，要一直和我在一起，不会丢下我……反正对你来说我的生命很短暂，等我死了，你忘了我就好。”
而祂却只是轻轻叹了一声，道：“我不会忘记你，你也不会死。”
你扯着嘴角笑了笑，离奇觉得祂这样一个没有情感，没有情绪的未知竟然比你曾经遇到过的许多人都温柔，你道：“人都是会死的……你还记得你问过我第一个问题吗？”
“嗯？”
“你问我‘家’是什么……对我来说，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或许对于祂来说时间只是一个衡量的尺度，但是对于你来说却都是最珍贵的回忆。祂似乎对人类世界的一切都感兴趣，你也就尽自己所能来帮祂，满足祂的要求，但这不包括祂怂恿你逃课去网吧打游戏。
“你是不是忘记了，我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你咬牙道。
祂显然毫不在意：“反正你都能考第一名，不就是一节晚自习？你当心我趁你不注意的时候抢走你的身体自己去。”
“行，顺便帮我把期末考试也考了。”你也毫不在意，因为你知道祂只是开玩笑……你发现祂有时候真的有些恶趣味，总喜欢吓唬你，但是几次之后你就习惯了，有时候你也和他开玩笑，最后一般都会互相拌嘴几句，笑成一团。
“算了吧。”祂略显遗憾地道，“我对你的考试不感兴趣。”
高二的时候你跳了一级，高考之后你甚至都还没有成年，祂好奇地道：“你不喜欢现在的生活？那我说帮你的时候你又不同意。”
祂曾提出过用一些“特殊手段”帮他拥有更好的生活，毕竟这对祂来说可能只需要一个念头，但是你拒绝了，因为你觉得比起小时候，现在这样的生活已经足够，简单的生活才能让你感觉到真实的活着。
“因为大学更自由，”你向祂解释，“你可以想什么时候打游戏都行。”
祂朝你泼冷水：“大学不也还是有考试嘛。”
你无所谓道：“毕业了不就没有了。”
祂发出恶魔低语：“毕业了不是还要上班？”
你：“……”
大学生活也很快结束了，成年后的你有一次和祂聊起过去，你想起多年前那天夜里对祂索要的承诺，摇头自嘲笑道：“人类有时候真的很自私，只会考虑自己，我死了之后什么都不知道，但只留给你一段短暂的回忆……这么说是不是有点自以为是？”
“人类还总是容易多想。”祂说道。
你深以为然地点头：“是的，我是人，我作证你说得没错。”
“你忘了我说过的话吗？”
“没有，你不会忘记我。”你低声重复着祂的承诺，“你会觉得无聊吗？毕竟人就是这样的物种……”
“那是你没见过无聊的种族，我知道有一个种族一天什么都不干只做梦，但祂们的生命周期还长得离谱，人还是很有趣的。”
“……你是觉得游戏好玩吧？”
“太对了你说得太对了。”祂感叹，“而且，虽然从我的角度来说我们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我已经习惯和你在一起，如果要我忽然离开，我才会觉得无聊。”
你意识到，祂似乎对你产生了类似于“不舍”的情绪，或许是祂对人类的好奇还未彻底消失，但不论如何，你们都患上了同一种习惯，你觉得自己可能已经病入膏肓，你以为在可预见的未来里，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就像你多年前说的那样，直到你的生命终结。
那年冬天的一个夜里，你听见了不同的声音。
其实你已经习惯了那些来自未知的“呓语”，这就是高灵感的负面影响，你认为这是“奇迹”降临时你所应当支付的代价。但是这次的“声音”……你竟然离奇的听懂了。
那像是某种问候，你茫然地不知道那未知在询问谁，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在自己脑海中问祂：“你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没有。”祂惊讶道，“怎么了？”
“我好像听见谁在问什么东西……”
你疑心自己做了噩梦，祂却说这是某种灵性直觉，要你继续睡觉。你一闭上眼睛就进入了梦境，而你神奇般地知道自己在做梦。你行走于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猩红漆黑的阴影在大小不一的星体表面掠动，一瞬间坍塌成黑洞，一瞬间又爆发出剧烈炫目的白光，就仿佛宇宙千万年都凝结于这一刹那，亘古永恒与瞬息万变在这里得到了最充足的诠释。
你又听见祂的声音，但却不是和你说话：“既然来了就不要躲着。”
深黯的虚空泛起涟漪一般“雾气”，白色，像是幻影一般虚妄缥缈，并不稳定，你惊道：“那是什么？！”
祂叹息：“是时间。”
“时间还能是具象化？”你紧紧盯着那片无尽的、须弥的白色影子，意识到它似乎正在凝结，变得具体。
“‘时间’这个概念的集合体，”祂对你解释道，“是一种神话生物，或者也可以称呼祂时间之神。”
那道影子最终凝结换成了一个巨大的、披着类似于的兜帽一般装饰的身影，洁白细长的“肢体”从兜帽之下蔓延而出，缓缓漂浮在虚空之中。
你看到那身影的一瞬间似乎失去了意识，但是很快又恢复，忘记了自己方才遭遇了什么。
“请您原谅我的冒昧。”
你再度“听见”了那道声音，随后震惊地意识到那竟然是你面前的巨大身影，尽管是在做梦，但你还是感到心神剧震，仿佛那不是一句话语，而是扑面而来毁天灭世的巨大力量。
“我无法消除自身对你的影响，但是……”你恍惚地明白这句话是对你说的，尽管你已经是个成年人，却也不知道如何应对这种场合……如何与一位执掌时间的神明交谈。
“没事，”祂安慰你，“我和祂说，你听着就行。”
然后你就听见祂开门见山地道：“什么事？”
时间之神似乎沉默了一瞬，道：“我们的世界面临巨大危机，我想请求您——”
祂说：“没兴趣当救世主。”
时间之神：“……”
祂又沉默了几秒钟，咕哝道：“可您本来就是危难的救主……”
你小声对祂道：“听起来这是你的工作。”
这回换祂沉默了，半天才道：“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领导呢？”
“不不不，没有谁有资格做您的‘领导’……唔，您似乎对人类世界很了解？那或许我换一种模样和您交谈更合适。”时间之神巨大的身影虚化……缩小，最后成为了一道纤细的影子，那明显是一个人类女人的形象，黑发如瀑布般垂落，只是祂的面容都隐藏在白色的兜帽长袍样式的衣物遮掩之中。
你心想，这样看着确实好很多。而祂发出和你一样的感慨：“顺眼多了。”
“你想让我做什么？”虽然祂刚才拒绝了时间之神，却还是多问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时间之神的“声音”也相应变成了一道更加柔和的女性嗓音，你听得出来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与迷茫，那种沉重的坠落感和绝望几乎让你感同身受，你更吃惊于这位时间之神竟然是拥有“情绪”的，祂继续道，“我们的世界正在崩毁，我的同伴相继死亡，我想拯救祂们，但我，我们尝试了很多办法，几乎都失败了。”
“事物本来就不会永恒。”祂道，“就算你阻止了这次毁灭，亿万年后或者更短的时间里世界也会再度崩塌，而它消逝之后会有新的世界诞生。”
你几乎被祂话语中的浩瀚与宏大所撼动。
可是在这样的视角之下，难道一切渺小的事、物、生命，都没有意义了吗？
时间之神低声道：“我无法看着我的故乡，我的族人和信徒走向灭亡。哪怕只有一线生机，我也会去做的。”
半晌，祂忽然道：“我看到过你们。意识层坍塌之后你们所构建的世界框架就不再完整，虽然阻止了污染蔓延，但这也只是加速崩塌而已。”
“可是虚空之王已经陨落——”
“我可以帮你们重新编织意识层，”祂平和地道，“但是这也只是暂时解决问题而已。意识权柄已经消散，没有概念的支撑，一切意识生物都会消亡，有意识的生灵也会逐渐只剩躯壳。”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挽救虚空之王……或者，需要新的意识领域的神明诞生？”
“嗯，可是神话生物的诞生周期是非常漫长的，你可以回忆自己如何诞生，现实维度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祂继续道：“而且，最主要的问题是现实维度已经极度不稳定，时空度规无法调节我神降带来的扰动，到时候别说重新编织意识层，嘎巴一下直接没了都有可能。”
你忍不住插了一句：“你这说得也太不客气了……”
“我已经很客气了。”祂对你说。
“那你为什么能来我们的世界呢？”你好奇道。
祂“啧”了一声：“你是大学毕业了不是灵感也毕业了，怎么我教你的知识都还给我了？”
你后知后觉地想起许久之前祂曾提到过，你的存在……相当于的某种“坐标”。
“不过也不止是因为你，还因为这个世界非常稳定，而且‘祂们’都在沉睡，没谁管，不然我一个外地来的能在你们这待这么久。”
“那个世界……我是说，”你看了时间之神一眼，“祂的故乡，没有‘坐标’吗？”
“没有。”时间之神摇头，“‘倾听者’本来就非常、非常少见，更何况是像你这样，灵感能够承受高维神降的‘倾听者’。”
你听见祂呵然笑了一声：“说这么好听，不就是神降‘容器’。”
时间之神迟疑地道：“或许有别的办法……”
尽管看不见祂的眼睛，但是你意识到，祂似乎正在注视着你。
你的心中蓦然一跳。
“你想做什么？”祂声音冷冷地问。
周围的星体似乎都开始震颤，你再次出现了那种混沌的恍惚，一瞬间之后又恢复正常，但是时间之神似乎已经说了什么，而祂冷笑道：“你当这是穿越小说？现实维度的时空度规管不了我还管不了他？他灵感再高也只是个人类而已。”
“但如果只是精神体呢？”
“你要将他的精神体从身躯剥离？你确定人类能够在承受了这种痛苦之后还没有陷入疯狂，甚至还能活着？”
时间之神沉默了很久很久，才道：“您比我想得要更有……‘人性’，如果不是因为这份特殊的本质，您就不会和我谈这么久，但也正是这样，您才会反驳我。”
“所以呢？”祂似乎不置可否。
“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咯。”时间之神叹了一声，嘀嘀咕咕，“祂们还说我最聪明，关键时刻一个办法都想不出来……死脑子快点想。”
气氛似乎缓和了下来，你下意识地想笑，因为你发现时间之神并非祂的尊名那般高高在上，你甚至大胆地好奇：“那个，我不是骂人，您有脑子吗？”
时间之神并也不生气：“有呀，我现在是人类形态，当然有脑子……那我先回去了，能不能不要抹去我留下的灵性标记？说不定以后还来。”
“好。”祂答应，“我先去帮你们重新编织意识层，这枚标记可以帮我定位你。”
“可您不是说现实维度无法承受您的神降……”
“暂时压制位格，而且重新编织意识层用不了多久。”祂低低地道，“但是得尽快找合适的解决办法，我不确定现实维度还能撑多久。”
时间之神叹息：“我明白。”
你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指，道：“我说，你们要不要听听我的想法？”
“咦？”时间之神停顿了一下，“是什么？”
“我可以去另一个世界。”你轻声道。
你感觉到星空似乎静寂了一瞬，一切的变化都停止了，祂问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你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愿意。”
“你要为了素未谋面的人和陌生的世界，放弃自己的生命？生命不是人类最珍贵的东西吗？”你听见祂这样问。
你笑着道：“其实有别的东西比生命更重要。”
你以为祂会反驳你，或者像往常一样更加的好奇，但是祂却说道：“你想不想知道，我在想什么？”
这是一个你根本无法拒绝的问题。
你老老实实地道：“想。”
……你感受到强烈的“波动”，不再稳定，不再冰冷，不再永恒。简单而极具冲击力的，大量的空虚，不可理解的、错乱的，似乎是茫然……钟摆一般摇晃不定的犹豫……也有一贯的好奇……更多的是不满足……想要破解得到某种东西的渴望。可是祂究竟在渴望什么？或许连祂自己都很难讲清楚。
“我说过的，”你对祂道，“你去的地方就是我的家，我不会和你分开。”
祂说：“我知道。”
你抿了抿嘴唇，声音很小地问：“我会死吗？”
其实你知道祂不会让你死，但本能的恐惧让你忍不住又问了一次，这一刻你想，面对祂的你好像永远都是那个执拗的小孩子，会因为没有安全感而寻求祂的承诺。
祂抱怨似的道：“你又不记得我说过的话。”
但是很快又换了安慰的语气：“放心，我会想办法……嗯，我也有脑子。”
再剥离精神体的最后一刻，祂问你：“还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我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样的？”
祂回答：“你现在看到的一切都是我。”
你先是茫然，随后震撼于宇宙星空的浩瀚与伟大，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这一刹那漫长无比，仿佛一切都凝滞在你的眼中。
……
你再次醒来依旧是在一个福利院，为什么是“依旧”你也不知道。你只是觉得莫名很熟悉，熟悉到令你心惊，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孩子，但是你却知道意识中那些奇怪的“呓语”来自于你的灵感，并似乎对此习以为常。
一切都很奇怪，但是你又说不出哪里怪异，你恍惚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但是不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你根本没在孤儿院呆几天就被一个长着翅膀的奇怪女人带走了，祂……或者说她，带你去了一个叫第二白昼的地方，有更多奇怪的人来问你问题，和你交谈，但你未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你到底失去了什么？
你不顾一切地想要去寻找，迫切地想要离开，照顾你的涉密学者为此头疼不已，后来你被一个叫尤弥尔的精灵收养，你有了爸爸、妈妈和哥哥，但是你却对亲密的称呼非常抵抗，尤弥尔夫妇并不在意，而在听了你“似乎忘掉了什么东西”的话之后，他找了神秘事务局的熟人，带你去做意识检测。
检测的结果是你的记忆毫无问题，但是你却仿佛陷入更深的泥沼。
你知道那不是幻觉，不是你的臆想，只是……就像是缺少了一部分灵魂。
你时常感受到巨大的、无法抵抗的孤独，你的心底生长出虚幻的声音，仿佛藤蔓一般亲密的缠住你的心脏，那是你缺失的灵魂，是你的一部分，当你恍惚清醒时意识到那只是寥寥的幻影，但你却觉得仿佛本该如此，你应该能听见……听见什么呢？
有一年现实维度发生了剧变，无限游戏突然降临，你也被卷入其中，在某个奇诡的异常副本里你见到自称“主神”的存在，祂对你的兴趣来自于你的“缺失”，这是第一次，你得到了认同。你像疯了一样去追祂，想要问个明白，但祂却离开了。
又几年，你几乎找遍了无限游戏所有的副本，也没有找到主神。
时间安安静静地往前走去。
某个寻常的夜晚，你答应帮蔚司蔻调查一个入侵事件，你直面了某个不可名状的未知……也认识了一个，叫封鸢的人。
……
你们逐渐熟悉，成为了朋友，恋人。
……
你想起了。
你唯一的朋友，你的恋人，你的一部分。你缺失的灵魂。你所拥有的奇迹。
你终于又看到璀璨的星光与掠动的阴影，这是你依旧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撼，而一只手从你背后伸了过来，轻轻挡住了你的眼睛。
你握住那只熟悉的手，道：“不会意识坠落的，之前又不是没看过。”
你听见祂熟悉的声音：“唔，只是怕你觉得不好看。”
作者有话说：
这章的简介还有一个备选是“这就是家，就是海，就是旗帜”，引用自聂鲁达《爱情的十四行诗》

第453章 太阳序章（一）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言不栩握住封鸢盖在他眼睛上的手拿了下来，刚才所见到的星光和影都已经消失不见，周围只剩下弥漫的红色雾气。
“人对未知最显著的态度是恐惧，”封鸢道，“而且你之前还管我叫‘不可名状’呢。”
他说得很是理直气壮，言不栩也没法反驳，因为他的确说过。
“我不会。”言不栩咕哝，而后忽然转身拥抱住封鸢，他抱得太紧了，活像要怀中的人揉进血肉。
封鸢咳嗽了两声：“我要喘不过气了——”
“那就别呼吸。”
封鸢：“……？”
“咳咳，我说你们俩，”第二道咳嗽声传了过来，“我还在这呢！”
封鸢将言不栩从自己身上剥下来，对时间主宰打了个招呼：“又见面了。”
“嗯，”时间主宰点了点头，声音里隐含笑意，“上次见您还是……”
她停顿了一下，淡定地道：“上次见您还是在上次。”
封鸢：“……你放过一个梗会怎样。”
“主要是没想起来，”时间主宰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您知道，时间流线‘闭合’之前，不同‘节点’的我的记忆是不互通的，所以我也不知道上次见您是在什么时候，但是话都说一半了，再收回去有点尴尬。”
“那这个‘节点’的你找我是为了……该不会真是来监工的吧？”封鸢想了想，又道，“不，在这个问题之前我得先确认一件事，你所拥有的记忆，包括最初你去地球找我，以及后来发生的事情吗？”
“不，”时间主宰摇头，“只有前者。”
“也就是说，只有阿栩的记忆烙印里那些。”
“对，”时间主宰沉思道，“您在他的精神体上留下记忆烙印之后，我们约定如果在合适的‘节点’我可以帮助他消除这枚烙印，然后我建议可以找安提拉为他重新‘创造’一具身躯……至于后来我们又商议了什么，不得而知。”
“那就回到我最初的问题，你之所以留在这个‘节点’，是为了什么？”
“一个预言。”
“什么预言？”
“我记得您问过我是怎么找到您的，”时间主宰道，“就是因为那个预言，预言中提到了‘危难的救主将于最后的时代苏醒，祂是一切的源头与本质’。 ”
封鸢心想这好歹比“魔王殿下”正常点，他接着问：“预言来自于谁？”
“太阳。”
“太阳？”封鸢惊讶道，“祂不是，在‘大混乱’时期坠落了……”
“这个古老的预言应该来自于的祂坠落之前，是‘灰烬使者’收集完旧世界的遗迹之后所得出的结论之一。”
“另一个结论呢？”
“火种。”
封鸢皱眉，思索半晌道：“这么看来太阳似乎已经预见了祂的陨落和现实维度的灾难，所以才留下了预言和‘火种’……那阿栩身上的‘火种’是从哪来的？”
“这我不知道。”时间主宰摊手，“或许您去问问‘灰烬使者’能知道一些答案？”
“问过了，没用。而且现在现实维度还存在的‘灰烬使者’只有……”封鸢说着忽然停了下来，不知想到了什么。
“那你对这个‘节点’了解多少？”他又问。
“除了能感知到时间流线的‘闭合’状态之外，和您知道的基本一样……”时间主宰嘟囔，“这个就不用详细问了吧？”
“你懂什么，这叫对齐颗粒度。”
“……行，我当个事办。”时间主宰胡乱点头答应着，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不是，‘颗粒度’是什么意思啊？听着挺熟悉好像在哪看过，这又是什么梗，难道我的冲浪速度还不够快？”
封鸢刚要解释这是互联网公司黑话，随后蓦地意识到，如果时间主宰曾经和他在同一个部门实习过，那她不应该不知道这些车轱辘话，他们公司一天天在那搞什么新企业改革，领导最喜欢这些玩意儿，是那么她在去找自己之前应该是还没去上过班，没有遭受过社会的毒打……
所以后来发生了什么，非得让他和时间主宰想不通跑去上班呢？
他想做个人（没有骂人的意思）还能理解，毕竟他本来就对人类世界十分熟悉和感兴趣，又有言不栩在，但是时间主宰又是为什么，难道是她喜欢上班？不得不说这未免有点变态了。
封鸢“啧”了一声，道：“这个‘节点’在序列-021归位之后，应该就可以‘闭合’了。”
时间主宰微微侧过头去，似乎在聆听什么声音，封鸢觉得自己仿佛又一次听见了那种钟表转动的响声，那是时间的象征，凌驾于现实之上的指针终于回到原本的位置，时间无声流逝，命运总是无常。
==
“所以你专门去了趟信山？”封鸢看着言不栩从蔚司蔻办公室拿回来的红血石，摇头笑道，“能想到这个也是难为你了，我都忘记了。”
“我之前就觉得你根本没想对我隐瞒什么，看来不是错觉。”言不栩将手中的红血石抛起来又接住，“你不想自己告诉我，就让我猜，是吧？”
封鸢东张西望：“我怕你知道了之后就不喜欢我了。”
“没有这种可能。”言不栩将那块红血石放在了一边，“我要留作纪念。”
“这有什么好纪念的，”封鸢嘀咕，“纪念你终于发现自己男朋友是个怪物？”
“啊，”言不栩假装吃惊道，“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怎么，”封鸢挑眉，“我这么想很奇怪？”
“不奇怪，”言不栩若有所思地道：“我的灵性不会对你产生预警，是因为我的精神体曾经长时间承受你的‘投射’？”
“嗯，会留下一些类似于精神烙印之类的东西，灵性力量的性质也会趋于同化，这是高位格的影响之一，没办法避免。”
“不用避免，”言不栩勾过他的脖子，懒洋洋地道，“我巴不得呢。”
他去亲封鸢的耳朵，一路从耳廓吻到嘴巴，咬着他的嘴唇含糊地道：“张嘴。”
封鸢的舌尖被他轻轻勾住，一边舔舐一边问道：“我很好奇，你会不会想吃了我？”
垂下眼睫瞥见封鸢眼底潮湿的情绪，他又补充道：“我说的是字面意义上的吃掉，别多想。”
“是谁多想……”封鸢按住他已经伸到自己领口里的手。
“到底会不会？”他得寸进尺，抓住封鸢的手放在了自己锁骨的位置，很大方地道，“你也摸。”
“……有时候会。”封鸢偏过头去，让他能亲到自己的侧颈，尽管这样有点痒，“这是神话生物的本能，也没法避免。”
言不栩却停下了动作，将自己领口大开的脖颈递到封鸢跟前：“给你吃。”
封鸢“啾”亲了他一下。
言不栩凑到他耳边：“你咬一口？”
封鸢：“……我没你那种咬人的癖好。”
言不栩笑得不行，抱着他两个人滚成一团。封鸢气息不稳地道：“而且就算真吃也不是像进食那样的……”
“那是怎样，你要不要试试？”
封鸢抬起头：“……不是，你有病吧？”
他觉得这人看起来真的有点跃跃欲试，之前好歹还有点怕他，自从恢复记忆之后简直倒反天罡。
封鸢伸手在他面前比了个交叉的动作，面无表情道：“禁止食用。”
言不栩愣了一下，然后“嗤”地笑出了声，伸手将他抱了满怀，笑得胸腔震动：“我不行了，你怎么这么可爱。”

第454章 太阳序章（二）
封鸢无奈地瞥了他一下：“就当你是夸我了。”
“我就是在夸你啊。”言不栩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因为刚才一番折腾他的领口也歪斜开了，言不栩看到不久前他咬的那个牙印竟然还在，又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你还留着啊？”
封鸢扭过头来想看一眼，结果下颌撞在了言不栩的额头上，此人十分夸张地“哎哟”了一声，做无力状倒了下去，他自己倒下去的时候还不忘拽住封鸢的胳膊，将他也扯倒在床上。
正是下午两点，非常完美午睡时间，封鸢往被子里一窝就觉得自己要闭上眼睛了，尤其是旁白还贴着个暖呼呼的活人，简直不能再适合睡觉了，可惜旁边的人一直在那窸窸窣窣的亲他，睡觉是不能睡了，但是这样也很舒服。
没一会儿，他就听见言不栩趴在他耳边小声道：“我的身体和你的一样吗？”
“差不多吧，”封鸢懒散地回答，“都是一个原理。”
“那你还可以投影到我的精神体上吗？”言不栩好奇。
“能啊，而且现在因为压制了部分位格和力量，你承受的灵感压力应该会更小……”说着说着封鸢忽然睁开了眼睛，见言不栩一脸若有所思的神情，“你又在想什么？算了不用回答，我知道了，但是别想。”
言不栩大感惊奇：“为什么？我还以为你会更习惯那样的形态，毕竟你又不是真的人类。”
窝在被子里的封鸢撑起一只手支着侧颊，阴天午后暗淡的光影逐渐偏移，与他的眉眼重叠，这一过程十分缓慢，仿佛玻璃外的光景都被挤压入了他的眼睛，那些模糊暧昧的景象衬得他的目光十分直白，他对言不栩道：“你不喜欢我的身体？”
言不栩很难保持什么冷静，于是又将他搂了过来，吻着他的嘴唇道：“不要在床上说这种话，虽然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但是真的很容易误会……”
封鸢挑眉：“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言不栩深深地看着他，这样的对视是具有魔力的，封鸢觉得自己几乎动弹不得，只需要一个眼神，他的恋人就会贴近他，让他感受到属于脆弱而鲜活的人类的毫无防备的体温。他在言不栩耳边道：“对我做一切你想做的事。”
……
结束后天都黑了，言不栩问封鸢要不要出去吃晚饭，卧室里传来封鸢的声音：“不去，被子恶魔把我封印了，我打不过它。”
“你都打不过那确实很厉害了。”言不栩回到卧室，只见封鸢裹在毛茸茸的被子里玩手机，虽然现实维度已经到了深秋，但中心城怎么也称不上冷，封鸢就好像很怕冷似的。
“只是单纯的喜好，温度变化其实没什么影响。”封鸢道。
言不栩看过去：“你没感知我的想法？”
“这还需要感知？”封鸢不屑，“猜都猜到了……小诗叫我们去吃饭。”
“你不是被封印了吗？”言不栩随口问。
“不是今天，”封鸢仿佛咸鱼一般翻了个身，“明天晚上吧，反正明天还要去神秘事务局，总要出门……”
“对了，”言不栩坐在他身旁，“我还没问你，赫里女士和老周是不是知道你是谁？”
“对啊。”
“好呀，你愿意告诉他们却不愿意告诉我？”言不栩把他从被子里挖出来一顿揉搓，鉴于是自己心虚，封鸢也就只好不还手，不过言不栩也不是他，没那么手欠，只揉了几下就没再继续了，他当然不是真的责怪封鸢，只是借机讨要点小利息而已。
“我跟你一样没有记忆，”封鸢无辜地道，“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对这个世界也一脸懵，总得找权威人士去咨询一下……要想让人家帮我，也得让别人知道我有什么值得帮助的地方，你说对吧？”
“嗯，”言不栩点评，“非常附和人类的思维方式，在这方面你已经是个合格的人类了。”
“可是……我只是失去了以前——穿越前记忆，你怎么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一方面是因为要降低对现实维度的扰动，将我的认知锚定为人会更‘安全’；另一方面，”封鸢叹了一声，这时候就不得不感叹时间主宰这家伙还真没说错，确实是他要做人的——这说法还是很怪，“我大概能猜到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我自己想作为人类存在的，好奇，观察，或者说是学习……‘感受’这个词应该更准确，你觉得呢？”
言不栩点了点头，有些犹豫地道：“是……因为我吗？或者其中一部分原因是我？”
“绝大部分。”封鸢坦然地道，“或者说全部也行。”
然后就又被压住亲了好久，他觉得自己的嘴唇都有点肿了。他推搡开言不栩，笑道：“好了，没完没了了……”
“我觉得你还是和我一个身体比较好，”言不栩嘀咕道，“这样我就可以无时无刻都和你在一起了。”
封鸢白了他一下：“我有时候真的怀疑你是不是有病。”
“太好了，”言不栩棒读，“原来现在神明还兼任心理医生了？大夫你看我要怎么治。”
“滚一边去没救了放弃吧。”
“那后来呢？”言不栩继续问，“我是说，你来现实维度之后都去做了什么？”
“不知道。”封鸢摊了摊手，“因为认知和位格压制，估计要等所有‘交汇点’全都闭合之后我才能想起来。”
“所以，改变时间流线，就是你和时间之神后来想的办法？”
“差不多，但是我觉得应该没这么简单，”封鸢沉思道，“改变现实维度的时间流线只是一种手段，大概要等‘交汇点’全都闭合之后我们才能评判之前的‘计划’是否奏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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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了周围的同事，他们对独明桥矿洞的事情的事情已经完全没有记忆了。”顾苏白说着，将服务员摆在他面前的酒杯推远了一点，“如果不是鸢总，我也不会想起来我的记忆有什么问题。”
“这说明‘交汇点’完全闭合了。”小诗点头，拍了拍顾苏白的肩膀，“以后你再也不用担心那个‘定时炸弹’了。”
“好事，好事。”顾苏白举起饮料瓶，“值得庆祝。”
封鸢和他碰了一下，道：“那你还要离职吗？”
“要，”顾苏白耸了耸肩，“你们都走了，而且我听说梁总也要被调回集团了，我一个人留在那多没意思。”
“梁总要和回集团了？”封鸢和小诗都有些惊讶。
“对啊，他这几天一直都在集团开会，我请假完去上班就没见到他人。”
“你抽空问问他的记忆偏差恢复没有。”小诗叮嘱道。
“知道啦。”
“真是的……本来是让你们携带家属来的，结果竟然一个都没来？”
顾苏白“唉”了一声：“虽然你不是调查员，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有多忙……话说你那位干什么去了鸢总？”
“也去神秘事务局了。”
说来好笑，因为时间流线闭合，这件事终于落下了帷幕，只剩下最后一些收尾工作，蔚司蔻当然忙得脚不沾地，周林溪作为当初的现场行动领导也不例外，而言不栩因为对当初的“帷幕”非常了解，所以被赫里抓去做封存记录的支持工作了，反倒是封鸢无事可做，中途溜走，跑出来和朋友们吃夜宵。
“对了，我那天去做记忆检测的时候，见到一个和蔚司长特别像的人，差点就认错了，我都上去打招呼了才发现……”
“那应该是，蔚司长的……妈妈？”封鸢猜测，“沈司长？因为白夜信徒的乱操作，时间流线熔断，他们被困在了时间乱流里，现在‘交汇点’闭合，他们当然也就回来了。”
小诗打了个哆嗦：“……好恐怖啊和自己爸妈在同一个单位工作，这就算同职级也不好发挥了。”
“你也可以体会一下啊，”顾苏白建议道，“不过你应该干不到副局长，还是算了吧。”
小诗握起拳头要作势要打他，他马上滑跪求饶，小诗冷笑：“以后别惹我。”
顾苏白赶紧换了个话题：“鸢总，你还记得我们在梦境锚点的时候，我说那个梦境和《诡楼》很像吗？图书馆的阅读者好像对这个很感兴趣，问了我很久……其实我也挺好奇到底怎么回事，可惜无限游戏现在通道关闭，不能进副本里去了。”
“记得。”封鸢略一思索，道，“正好，我们一会儿去一趟图书馆。”
“去图书馆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查资料。”
……
“这什么地方？”顾苏白在书页与卷轴组成的密林里之间东张西望，“我们就这么进来真的没事？不会被抓吧？”
封鸢好笑道：“真理之神来了也不会赶你出去的，放心吧，我们是来干正事的。”
他说着，按照时间顺序重新排布了过往的资料组，但是没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第455章 太阳序章（三）
“没有找到吗？”顾苏白问。
封鸢缓缓摇了摇头。
“但是十三年前的白夜信徒入侵的事件不是神秘事务局都有记录，怎么图书馆竟然没有？”
“我认为这不是一件事。”封鸢望着远近翻飞如白鸟纸页，伸手从中夹取出一张，瞥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又松开手，纸页翩跹舞动，飞回了成群结队的“鸟群”之中。
“不是‘同一件事’的意思是……”顾苏白琢磨他刚才这句话，若有所思地道，“无限游戏的每一个副本都和现实维度曾经发生过的事件相互对应，但是《诡楼》却只是在梦境锚点中显露出一点已经扭曲的景象，所以你觉得，《诡楼》和白夜信徒的入侵，是两次不同的入侵事件？”
“嗯，而且这次入侵事件在现实维度没有记录，或者被封存起来了，需要特殊的权限才可以打开。”
对封鸢来说虽然权限不是问题，可问题是他不知道记录存放在什么地方。
“什么样的入侵事件会被这样处理？”顾苏白好奇。
“像是沙湖事件，还有副本《夜半曲》，前者收录在翡翠冰川的夜之封印室，后者虽然有记录但是所记载的并不是真实情况……”
封鸢说着，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顾苏白疑惑。
封鸢皱眉：“我刚才举的这两个例子……都涉及了神降。”
神秘学领域没有巧合。
顾苏白愣了一下，震惊道：“难道《诡楼》也涉及神降？！不是吧，那不是个二级副本吗！”
“但是那个副本确实有很多疑点，”封鸢抬了抬眼睫，“不是吗？”
“是……”顾苏白的语气弱了很多，因为他记得很清楚，当初他和封鸢离开副本时还谈论过这个问题，但是他犹自觉得不可置信，“我们的运气应该没那么差吧？”
这个问题可给封鸢整笑了：“要说我的话那肯定是运气不差，但是加上你就不好说了。”
顾苏白：“……”
他略有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马上转移话题：“可惜现在无限游戏也进不去，不然我们还可以再刷一次——”
他话没说完，就发现周围光线一黯，环境早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浓云低垂，压着远处一座陈旧的小楼死气沉沉，而周围阴风暗扫，公交站台上的破碎的广告纸被吹得“哗啦”作响。
这正是《诡楼》的地图场景。
顾苏白头顶都快冒出具现化的问号了：“不是说‘世界之门’关闭了？！我们怎么进来的，面板呢？积分呢？”
封鸢：“别惦记你那破积分了，我们是来办正事的。”
所谓“正事”，就是对副本BOSS施压逼供……不是，友好询问，毕竟黑屋吊影液也已经是熟鬼了。黑屋吊影以极大的热情接待了魔王殿下（封鸢事先警告过他不要这么叫自己，免得他在顾苏白面前丢脸）的，黑屋吊影当然也不敢违背，叫来了自己副本中所有的员工（鬼怪）一起欢迎封鸢第不知道多少次莅临检查。
顾苏白是全程傻眼的。
早说你你认识这些NPC啊，那他在上次通关的时候被黑屋吊影吓晕一二三四次，被无舌女追得差点没了半条命，被独眼房东来回威胁都算什么？算他命大吗。
“算你运气不好。”封鸢嘲讽道。
这下顾苏白又没法反驳了，因为他运气确实差，进个游戏副本都能牵扯上神降，舍他其谁啊！
“为什么会叫无舌女？”无舌女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觉得自己悟了，反问道，“你是觉得这个名字不好听吗？”
封鸢：“……我的意思是，房东杀你就杀你，为什么要割掉你的舌头？”
无舌女道：“那你问他。”
这下轮到房东汗流浃背了：“我……殿，我也，我……”
黑屋吊影连忙解释：“他的意思是他的核心里没有记录这些，他也不知道。”
封鸢再度看向无舌女，试探道：“你有听说过，一个叫做‘苍白之夜’的邪神吗？”
无舌女就像是遇到了程序卡顿，她没有表情的脸颊和淌血微涨的嘴角都定格在了这一瞬，不止是她，其余几个副本NPC也都是类似的状态，几秒钟后就又恢复了正常，黑屋吊影开始重复刚才的话。
“他们怎么了——”
封鸢竖起一只手打断了顾苏白的话，若无其事地道：“你们先去忙吧，我自己在副本场景里转一转。”
一众NPC散去，面对顾苏白的疑问，封鸢低声解释道：“副本NPC其实都是炼金生命，由一个庞大的意识网络操纵，‘核心’就相当于他们的中央处理器，刚才这种状态我在别的副本也见过，类似于‘违禁词’，一旦触发就会被清除记录。”
“哦！明白了，”顾苏白恍然，“‘苍白之夜’这个尊名被禁止记录，那，岂不是说明着副本和邪神有关？”
“大概率是，不然是那些疑点怎么解释……”
独眼房东杀死杜小姐（无舌女）是为了灭口，又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割掉她的舌头？明明他只杀了杜小姐和章蕊两个人，可是地下室的冷藏间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冰柜？既然金矿早已废弃，独眼房东也早已赚得盆满钵满，又为什么不隐姓埋名远走高飞，反而要继续留在金矿副本经营旅店？而最初平水县的报纸上，失踪的人都去了哪里？
“如果房东是为了祭祀一个叫‘苍白之夜’的邪神，”封鸢和顾苏白行走于昏暗的地下通道之中，“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
呈给邪神祭品割除舌头……冷藏室冰柜用于存放尸体……失踪的人都变成了邪神降临的血肉温床……祭坛大概率就设在早已废弃，荒无人烟的矿洞之中。
“那里！”顾苏白惊叫出声，“我们上次来的时候那是条死路！”
可现在却似乎有点坍塌的趋势，陈旧土灰之下，是一扇紧闭的活板门。
封鸢伸手打了个响指，活板门弹开，他和拿着手电筒的顾苏白拾阶而下，再穿过一段通道，空间豁然开朗，四周有残破立柱，而中央是一座梯形高台，高台表面和侧面都镌刻满了诡异的纹路，立柱周围的墙壁上，还有色彩陈旧的壁画。
这寂静而有有份邪异的场景让顾苏白后背发毛，他紧跟在封鸢旁边，手电筒朝着周围石壁上壁画打了过去，照亮了一幅幅场景……穿灰白斗篷的人影在朝着天空朝拜，画壁顶端太阳光辉照耀，是白天；而对面墙壁上同样的人在朝拜，却已经是苍茫黑夜。
“这什么意思，是说他们从早拜到晚？凸显他们的虔诚？”顾苏白疑惑道。
封鸢又去看另外两幅壁画，一副画的就是他们所处的祭坛，而另一副……一切都被荒芜的黑暗笼罩的，仔细看依旧能够看得出地面上的跪拜的人影，他们似乎在欢呼，而黑暗的天空裂开一道道的荒芜的罅隙，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钻出的。
顾苏白刚看了一眼壁画，就觉得自己脑子里嗡鸣一声，仿佛被电钻刺穿了大脑一般，意识也有一瞬间的混沌，再睁开眼时他已经忘记了刚才发生过什么，而封鸢挡在他的前面，道：“先离开这。”
两人回到现实维度，顾苏白莫名觉得心有余悸，他摸了摸后脑勺道：“那些壁画都是什么意思，就是一些祭祀的场景？”
“没什么，你先回去，我有别的事再给你打电话。”封鸢道。
“行。”顾苏白答应了一声便先走了。
游戏副本只是对入侵事件的一种“记录”，但是那副画壁上竟然还残留着污染，这让封鸢不得不怀疑那副壁画与“苍白之夜”有着直接的关联，甚至于，在那场祭祀之后，这位邪神或许……真的神降过。
就在这时候，他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他拿出来一看，周浥尘打来的。
他正想去找真理观察者问问《诡楼》记录的事情呢。
他接了电话，还没说话就听见那边周浥尘急迫的声音：“我有事找您——呃。”
没说完封鸢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好像是顺着电话线爬过来的。
封鸢传送过去才发现老周在赫里办公室，两人都有些神情凝重，他挑眉问周浥尘：“你去了副本与未知空间的裂隙？”
“对，我在裂隙里里发现了一些……渗透的节点，”周浥尘沉沉地道，“也就是与未知空间发生交汇的副本，甚至于有些副本还在按照规则运行，会吞噬人类进入其中成为‘玩家’。”
“我找到一个叫做《钟表构想》的副本，主要场景是一个村落，里面的人信仰一个名叫‘天姥娘娘’的邪神，我怀疑……”
他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怀疑那是时间主宰的污秽尊名！”

第456章 太阳序章（四）
“副本中黑白颠倒，白天百鬼横行，夜晚却相对安全，完全违背了正常的自然规律，而进入那个副本的玩家会陷入一个特定时间段的‘循环’，循环过后就会回到进入副本时的起点，但是副本运行却不会被‘清零’。”
封鸢点头：“这些规则确实像是被扭曲的的‘时间’。”
“还有，”周浥尘低声道，“我在那个副本中见到了一个放逐者，祂被困在了副本之中。”
“怎么会这样？”赫里惊讶，“祂们就算是被放逐于时间之外，也还是能够短暂出现在现实维度……”
“祂自己也不太清楚，祂起初来到这个副本就是因为感知到祂的主……也就是时间的权柄，但是当祂进入到副本中却又马上察觉到副本的怪异之处，当祂试图离开，却失败了。”
封鸢沉吟道：“大概是因为副本被未知入侵，发生了一些不可控的变化，来说说那位‘邪神’。”
“祂没有明确的权柄指向，副本NPC的核心里也都没有记录过祂的神降，但是NPC们却可以通过血腥祭祀来换取的一些‘赐福’，而且……”周浥尘似乎有些犹豫。
“什么？”
“和那个被困的放逐者一起的，还有一个……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一个很奇怪的NPC，是一个鬼怪小女孩，”周浥尘捋了一下胡子，说了自己的猜测，“她似乎拥有自我意识，产生了许多核心之外的认知，更类似于一个未知的‘活体’。比如她记得玩家与她的交谈，也能与我交流副本规则相关，她说副本中不止她一个这样的的NPC，甚至有NPC跟着玩家离开了副本。”
“离开副本？”赫里更惊讶了，“那个离开的NPC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道。”周浥尘摇头。
“NPC是无法穿越‘世界之门’的，”封鸢有些唏嘘，“如果因为副本异变导致其不再受到《公约》的规则之力约束，那么‘世界之门’大概率会受到影响，但是这也意味着‘世界之门’连接的有可能不是现实维度，而是别的未知空间，那个NPC大概率会被时空度规‘消灭’。”
“您怎么好像对无限游戏越来越了解了……”赫里嘀咕道。
封鸢心想那可不是，现在这个破游戏归他家猫管。
“说回污秽尊名，”周浥尘继续道，“‘活体’小女孩说得不太清楚，但是根据我的推断，最初时《钟表构想》副本的场景和逻辑并非是现在这样，因为副本里出现了许多……未知的东西，比如‘鬼门关’、‘鬼市’、被叫做‘腹鬼’‘吊死鬼’的鬼怪等等，我怀疑那是发生于某个未知世界的入侵或者异常事件，所以带着那个世界的文化民俗象征。而且NPC全都成为了‘天姥娘娘’的信徒，会将进入副本的玩家杀死，作为血祭的祭品……”
封鸢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什么“鬼门关”、“吊死鬼”的，这不是言不栩小时候又害怕又爱看的僵尸鬼片吗！
他忍不住问：“难道是这个副本里还有茅山道士？”
周浥尘大惊失色：“您怎么知道？！”
封鸢：“……行。”
“我大概明白那个副本是怎么回事了，”封鸢叹了一声，“你的推断不无道理，副本本来就是现实维度已经发生过的入侵事件，同时也极有可能二次入侵或者被入侵……这样混乱杂糅的情境之下就会诞生如你所见到的那个小女孩一般的‘活体’，或者像是六号交界地的赵川，他们……”
说到这，他莫名想起之前在《沉睡乡》和时间主宰的谈话，祂曾提及六号交界地有……
“对了，我还遇到一个人，”周浥尘又补充道，“就是他告诉我《钟表构想》的副本的，但奇怪的是，我竟然无法察觉他的‘本质’……”
“神话生物？”封鸢挑眉。
周浥尘摇了摇头：“他看起来只像是个普通玩家。”
半晌，他又叹道：“可惜，那些入侵的副本都无法定位，也无法留下灵性标记，否则我可以带您过去看看……”
“这倒是不用，”封鸢摆了摆手，“我想，等到一切结束，那些副本大概都会被‘回收清理’。”
“一切结束？”周浥尘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结束’。”
赫里咳嗽了两声：“我来解释……”
她说完，周浥尘摸了摸白发飘飘的脑袋，反应了一会儿，才道：“哦……所以现实维度的时间流线需要被修正，这个事儿是众神们商定的。”
他还在思考，赫里又补了一句：“现在只需要让‘交汇点’闭合就可以了。”
周浥尘下意识问：“那这些‘交汇点’需要——”
“已经有两个完成了‘闭合’了。”
周浥尘又有点摸不着头脑了：“啊？”
“我们现在在做收尾工作了，”赫里摆了摆手，又看向了封鸢，“可是下一个‘交汇点’……”
她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赫里说了声“请进”，门缝里探进来言不栩半张脸：“没打扰到你们吧？”
周浥尘暼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貌了？司蔻说你找我，有什么事？”
“没事了，”言不栩走进来反手合上门，径自朝着封鸢走去，“搞完了回家。”
“你来得正好，”封鸢笑眯眯地将他拽过来，“周老先生刚去了很有趣的副本，你肯定感兴趣。”
等周浥尘又简单讲述了《钟表构想》的情况，言不栩正思索着，封鸢就在他耳边道：“这像不像你小时候又害怕又想看的鬼片。”
言不栩：“……首先，我没有爱看鬼片，其次，我也不害怕。”
封鸢“啧”了一声：“我怎么记得你第一次看《死寂》的时候吓得差点跳起来？”[1]
他不说还好，一说言不栩就来气，一个镜头转场的时候本来电影没什么声音，但是封鸢冷不丁在他脑子里配了个音效，把他吓得够呛。事后封鸢不仅不道歉还说这是为了提升他的观影体验。
“你最好仔细想想我当时到底是被谁吓到的。”言不栩多少有点咬牙切齿地道。
封鸢一点也不心虚，确信地道：“是电影，我不可怕的。”
周浥尘看向赫里，小声道：“他们俩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赫里嘴角动了动：“我也听不懂，没事，我们都已经老了，听不懂年轻人说话很正常。”
周浥尘心想，可是封鸢他也不是人啊。
就这么一走神的功夫，封鸢和言不栩的话题竟然已经回到了游戏副本，并且似乎又延伸向了周浥尘听不懂的领域。
“但是上次见到的时候，她似乎并不知道污秽尊名的存在？”言不栩挑眉道。
“不见得，”封鸢微微摇头，“可能只是‘节点’的问题，她都能去那边找我们，不可能没有察觉到渗透入侵的副本，要知道无限游戏在破碎时代前就已经存在了。”
“而且，这让我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封鸢道，“我刚才去了游戏里，你们还记得那个叫《诡楼》的副本吗？”
“‘苍白之夜’神降过？！”赫里几乎和周浥尘异口同声。
“看你们的反应我就知道现实维度恐怕没有这方面的记录，对吗？”
赫里神色凝肃：“至少神秘事务局和灯塔没有。”
“图书馆应该也有，但是翡翠冰川……我不确定。”周浥尘道，“一会儿我去找齐格。”
封鸢“嗯”了一声，他久久没有言语，赫里和周浥尘似乎都在等他开口，而言不栩看着他微敛的神情，蓦然道：“你怀疑‘苍白之夜’？”
封鸢轻声道：“我想，现实维度除了我似乎不存在‘外来者’,而且我是不是外地的也还有待商榷……那么‘苍白之夜’这位所谓的‘邪神’，会不会其实也是我们某个老熟人污秽尊名？”
言不栩沉吟一瞬，有些遗憾地道：“早知道在‘节点’的时候抓几个堕落使徒问问。”
“没有用，”封鸢摆手，“我之前抓过，什么都没问出来。”
“那……‘阅读’？”周浥尘建议，“祭坛或者壁画或许记录了某些信息。”
“这也是一种手段，不过我想起一个更直接有效的办法。”封鸢摸了摸下巴，他看向言不栩，“其实上次在荒漠，堕落使徒的目标不是伽罗，而是阿伊格，以及，阿伊格其实和你一样，也是穿越的。”
言不栩愕然道：“他是‘倾听者’……‘容器’？”
“嗯，当时被我抓住的堕落使徒认为他是能承受神降的完美‘容器’，”封鸢没什么笑意地动了动嘴角，“原来是这个意思。”
言不栩眯了眯眼睛：“那么，如果祂存在，哪怕只是接近现实维度……”
封鸢拍了一下手掌：“我就能找到祂。”
时间主宰可以通过言不栩这个“倾听者”找到身处不同世界的封鸢，那么封鸢也就可以通过阿伊格找到“苍白之夜”。
他对言不栩抬了抬下巴：“你和周先生去找和《诡楼》相关的记录，我和赫里女士去找阿伊格。”
他们分头出发，言不栩和周浥尘先去了图书馆，一番寻找之下果然无所收获，尽管如此言不栩还是仔细查看了和“苍白之夜”有关的所有记录，没有信发现之后两人才折向了翡翠冰川。
齐格不在，提灯使者发了秘术引信召他回来，周浥尘和言不栩在祷告室里等他。
周浥尘有些好奇地问言不栩：“封鸢为什么让你跟我来这里？”
“可能是怕你不知道什么东西漏掉了细节……”言不栩心不在焉道。
“嘿！”周浥尘有些不服气，“我老头子都这么一把年纪了，你还能知道的比我多？”
言不栩哂道：“那可不好说。”
“你都是从哪知道这些东西的，”周浥尘郁闷道，“难道你不知道这都是禁忌？”
“封鸢告诉我的。”
周浥尘嘀咕：“你和他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言不栩提高了声音：“我们一直都挺好的吧？”
周浥尘免不了又想起这小子还喜欢封鸢这档子糟心事，忍不住又叨叨了两句，言不栩也忍不了：“老周，我说你一天干点什么不好，怎么总想着让别人分手？”
“啊？分什么——分手？！”周浥尘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指着言不栩的手微微颤抖，“你你你你，你说你和他，什么关系？”
就算他不问言不栩也要讲：“恋人，怎么了？”
见周浥尘瞪大眼睛，言不栩又道：“……未婚夫？”
这下老周那一口气是真的上不来了。
真理在上，他发现渗透副本里存在时间主宰的污秽尊名时都没觉得这么离谱！
“他同意了？”周浥尘大为震撼，“他竟然同意了？他怎么就同意了！”
而言不栩轻笑：“你不懂。”
“我不懂，”周浥尘深吸了一口气，“我确实不懂。”
作为现实维度最博学的人之一，他还是懂得太少了。
“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论如何都开不了口，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深知封鸢的本质，也明白他的仁慈，但倘若说他要和一个人类建立起亲密关系，这依旧太过骇人听闻。况且言不栩似乎还不知道这事。
但是言不栩似乎已经猜到他的想法，很是平静地道：“我知道。”
“你知道什——”话说到一半，周浥尘猛地意识到他所指是什么。
“我知道他……祂是一位神明，位格很高。”言不栩对他解释道，“你不用担心我，他不会伤害我的。”
他很爱我，他在心里补了一句，我也爱他。
“这根本不是伤不伤害的问题——”周浥尘脱口的话语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叹息。他意识到，在这个叫言不栩的人类说出“我知道”的告白时，他平静无澜的神情的语气已经昭示了一切——他比任何人都要虔诚，也比任何人都要疯狂。
“不是你想的那样，”言不栩放缓了语气，“太复杂了等以后有空再详细告诉你。总之，我很了解他，这世界上没有谁比我更了解他，他也一样。所以你真的不用担心，我们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周浥尘听得出他说话时的认真与郑重，虽然言不栩年轻，时常随心所欲，但这并不代表周浥尘就不相信他。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没没什么好再反驳的。”周浥尘摸了摸胡子，“但是我很好奇——”
言不栩面无表情打断了他：“我知道你很好奇，但是你先别好奇，齐格先生回来了。”
正在巡查封印室的齐格闻讯连忙赶了回来，听了周浥尘的来意之后，摇头：“没有你说的相关记录。”
“那么，和白夜信徒或者‘苍白之夜’有关的记录呢？”言不栩问。
齐格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倒是有，但这些各大圣堂不是都有么，只是一些公共资料。”
“能不能麻烦都调取一下？”
周浥尘纳闷：“刚才在图书馆你也看了，还要再看一遍？”
“不，”言不栩摇头，“随着‘节点’的闭合，现实维度极有可能会发生一些……变化，必须关注到每一个有可能的细节。”
一个小时后。
刚离开调查员培训基地的封鸢接到了言不栩的电话：“……和死神有关的预言？”
他们在神秘事务局顶层的会议室碰面，言不栩递过去一个沾染冰雪的封印容器：“不知来源，预言描述也很模糊，齐格先生推断可能是一件古代遗物。”
封印容器中保存着一件类似于器皿残片的东西，焦黑颜色，封鸢瞟了一眼便道：“是‘灰烬’。”
齐格犹豫道：“这件物品一直都被封存在‘不可解读’封印室里，如果不是今天调取资料，我可能还得过一段时间才能注意到它的变化。”
赫里上前来端详了一番那枚残片：“可是我们也解读不出来别的详细信息了……”
“这还不简单？”封鸢抱着手臂，既然和死神有关，那就让死神自己来。
话音未落，会议室就出现了一高一矮两道人影，安安穿着件米黄色蛋糕裙，死神还和前几天见面时一样，不过头发上的蝴蝶结换成了毛茸小兔。
“赫里！小栩！”安安高高兴兴跑过来要赫里抱她，死神依旧板着一张扑克脸，好像别人欠了祂的钱。
言不栩压低声音问封鸢：“这真是死神啊？”
“嗯。”封鸢答应着，将封印容器扔给了死神，看得齐格心惊肉跳，当然，他不是因为害怕封鸢把容器扔坏了，而是忽然出现在会议室的这个面瘫男人让他连灵性直觉都毫无动静，但是经验丰富的觉醒者都知道……这才是最危险的情况。
他自言自语地道：“我的向我主祈祷一下……”
然后就看到那面瘫颇为不耐烦地道：“别祈祷了，我就在这呢。”
齐格：“……啊？”
周浥尘清了清嗓子，心说这回终于不是我震惊了。
死神对封鸢道：“这似乎……是一个标记，但我不能确定。”
“那这个东西先放在你那里，一会儿和我去见个人……姑且算是人吧。”封鸢对回过头，对言不栩解释道，“我刚才详细问过了阿伊格，他穿越的方式和你类似。”
“精神体剥离？”言不栩反问。
“嗯，我怀疑这和‘苍白之夜’脱不了关系。”
不一会儿，阿伊格请了假过来了，封鸢点了点头便带着阿伊格和死神离开了，赫里看了一眼身旁的言不栩，道：“我还以为你会和他一起去。”
“我是他的‘坐标’，”言不栩道，“我得留在现实维度，这样不论他在未知空间遇到什么，都知道怎么返回。”
==
不定的雾气游弋……浑厚的雷霆与耀眼的闪电在空中交织……浓烈的飓风卷挟着令人眩晕的错乱色彩，在巨大的空间裂隙中穿梭，或微弱或震颤的声音回响着，但却都显得无比空洞，数不清的碎片像是雪花般漂浮、旋转，扭曲的电光投身其上，又折射出一片片晦暗舞动的影子。
“这是什么地方？”阿伊格缩了缩脖子，“总觉得心里毛毛……哦不对，那是灵性直觉。”
“这个时候灵性直觉还能预警，”封鸢感慨地道，“你可真是先天调查员圣体。”
阿伊格摸了摸剃得很短的头发，琢磨：“这到底是好事呢，还是坏事呢……”
“我看你适合当真理信徒。”死神瞥他一眼。
“可惜他已经是另一位的‘倾听者’了，”封鸢对阿伊格道，“你注意感知，如果有能够理解的呓语或者声音，就提醒我们。”
祂们往这片混乱空间的深处而去，雾气越来越浓郁，空间的碎片逐渐化作齑粉，与浓雾融为一体，而那浓郁雾气之中仿佛潜藏着无数注视的眼睛。
阿伊格忽然伸手抓住了一枚碎片：“这里是……”
那碎片像是破碎的镜子，折射出不存在的虚幻之境……那似乎是一座神庙广场，破碎的立柱和石拱，坍塌的祭台和庙宇，依稀可见过往的宏伟巍峨。
与那枚碎片一起出现在虚空还有逐渐清晰的浩大回响：
“神明末路……诸王已死……白昼将熄。”
死神：“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阿伊格的眼睛忽然被灰白的雾气所填满，“他”手中的碎片再度化作齑粉消散，而“他”缓缓回过头，嘴唇一动不动，却有声音发出：“很久不见。”
死神不耐烦道：“认识吗就在这套近乎？”
封鸢心想以后绝对不能让死神去外交，遂插话：“听起来你认识我们，苍白之夜，还是……”
“阿伊格”道：“也可以称呼我为月之王，或者，太阳。”
果然。
封鸢缓缓吐了一口气，当然这只是个习惯性动作，这地方也没有空气。而死神似乎有点恍然：“哦……原来是你啊，那确实很久不见了。”
太阳停顿了一下，道：“我是在和你旁边那位打招呼呢，咱俩根本没见过。”
死神道：“也是，我诞生的时候你已经死了不是。”
封鸢：“……”
虽然大家都是神，也不太在乎生死问题，但是你们未免也太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不对，”封鸢“啧”了一声，“我也不认识你啊？”
“我预言了您的苏醒。”太阳说道，“并依据预言保留了一些事物。”
死神冷笑：“你这不就是在套近乎吗？”
太阳很是人性化地点头：“对啊。”
“……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套近乎——等等，你是早就知道自己会坠落，”封鸢眯了眯眼睛，“还是，这其实就是你放任的结果？！”
“不，我只是看到现实维度终有一场灾难，一切都会毁灭，而我们的救主会降临……后来发生的一切，预言和占卜都无法知其轨迹，因为时间、现实、意识和规则都已经被改变，我的存在也是。”
“你的意思是，”封鸢几乎不可置信地道，“‘大混乱’已经是改变时间流线的结果？”
不，如果“大混乱”已经是被改变之后的时间流线，那么有关这段历史的时间流线应该已经“闭合”，它应当是一个确定的、可以被认知的事件，存在于意识层和现实层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模糊得无法定性，只有神明和部分非凡物品有记忆。
“‘交汇点’依旧存在，还没有完成‘闭合’……”他喃喃道。
“我死的有点早，不知道你们最后采取了什么办法，”太阳问道，“但是既然我现在还存在……”
“你现在以什么状态存在？”封鸢好奇地道，“你既然有清醒的意识，并未陷入疯狂，那为什么堕落使徒还在血祭？”
太阳沉沉地叹了一声：“能抵抗污染的是我，不是他们……况且我也没有办法回到现实维度。”
“但我还是很好奇，你到底如何抵御污染……要知道真理之神为了剥离污染甚至分裂了自己的精神体。”
半晌，太阳咕哝道：“那祂也挺厉害的。”
封鸢深以为然：“是个狠人（神）呐。”
“但是我无法解释，”太阳道，“请原谅，我失去了身躯和权柄，连我自己都很惊讶自己为什么还能存在。”
“身躯……”封鸢悄悄对死神道，“你说，现实维度天上那个，不会就是……”
死神也悄悄点头：“我看是，但是知道了也没用，祂又回不去现实维度。”
“可是你之前神降过，”封鸢道，“我找到了当时的祭坛。”
太阳闻言，沉声道：“神降的不一定是我。”
“我还想问你们怎么找到我的？‘容器’又是从哪里……”
死神又悄悄对封鸢道：“祂怎么什么都不知道，靠谱吗？”
封鸢心说我当时找你的时候你也差不多是这样一问三不知，当时怎么不说自己不靠谱？
可是一位古神失去认知和部分记忆……
“是因为‘交汇点’。”他几乎瞬间就明白了问题所在，“现实维度的时间流线被‘切割’改变，我们见到的只是这个‘节点’的太阳。光明和天象的权柄本应该属于祂，但是现在光明权柄成为了灯塔的一部分，而天象……难怪时间主宰会更改尊名和圣徽，原来如此，她和安提拉继承了太阳的部分权柄。”
难怪哪怕是原本没有经过改变的时间流线，时间主宰似乎也并未将堕落使徒一网打尽……而放逐者之所以会找上堕落使徒，大概是因为神明之间继承的天象权柄所产生的某种神秘学关联……
所以阿伊格这个“倾听者”大概率是时间主宰的手笔，而太阳之所以能和污染共存而没有陷入疯狂，应该也是她想到了某种特殊办法……看来她的脑子终于奏效了。
“得找到能改变‘大混乱’的‘交汇点’，”封鸢快速地道，“时间流线‘闭合’之后，这段历史就会被确定，太阳或许就能重回现实维度。”
死神点头：“那行，看来还能抢救。”
太阳郁闷地道：“现在你们年轻神说话都这样吗？还是我跟不上时代了？”
死神依旧点头：“对，死太早就是这样。”
封鸢：“……”
看得出来，死神这家伙平时和自己说话已经很客气了。
“对了，你看看这个。”死神将刚才从齐格那里拿来的残片递给太阳。
“这不是我的预言，”太阳道，“按照你们刚才说的，应该是继承了我权柄的那个小家伙……”
“兰诃？”死神喃喃道，“这是……”
“这是组织对你的信任！”封鸢大力拍着死神的肩膀，如果说是太阳留下的指引他还得考虑一下用意，但如果是时间主宰那就根本不用想，绝对是让死神去干活的（确信）。
他笑眯眯地道：“你看，时间主宰给你的神之骨是不是派上用场了？这就是让你去找‘节点’的。”
死神咕哝：“祂可真是深谋远虑啊……”
告别了太阳，封鸢和死神带着尚未清醒的阿伊格回到了现实维度，死神边走边道：“可我暂时还没有‘交汇点’的线索……”
祂身旁的封鸢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夜幕沉沉笼罩之下，一切光点都犹如疲惫的萤火虫，行将就木。
封鸢掏出手机，点亮的屏幕上显示早晨八点三十二。
灯塔再次熄灭了。
而通知栏涌出一连串的新消息，最新的一条来自赫里：【灯塔全部故障。】
封鸢呢喃道：“这次是真的时间不多了……”

第457章 真理火种
荒漠。
一夜未眠的赤萦走出帐篷，却并未如往常一般见到黎明的冷寂天光。天空依旧沉黑，营地燃烧了一夜的火把已经颓靡，残烬灼烧着空气，浮现出几丝不太明显的晃动。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
“去找半云大祭司！”她厉声道，“信使！把所有信使都给我叫来！”
半小时后。
赤萦部的信使分几批出发快速赶往了其他部族，而刚才去观测站的询问消息的半云已经回来了，他身旁还跟着几个穿制服的人，正是观测站的调查员。
“灯塔熄灭了，”半云压低了声音，“观测站会帮助我们转移，暂时驻扎在城市附近。”
赤萦愣了一下：“这么……严重吗？”
“不仅是白留灯塔，”半云摇了摇头，“这次是所有灯塔同时熄灭，灯塔不仅仅是照明作用，最重要的其实是净化和保护，一旦没有灯塔，未知空间入侵的概率就会大大增加……”
又半个小时，半云的话却已经得到了应验。
“去安河部的信使都已经回来了，可是去渚方部的却还没有回来……渚方部只驻扎在距离我们不到三十公里的地方。”
“再派一个信使，”赤萦脸色铁青，“那个没有回来的信使不用找了，抓紧时间。”
新一批的信使再次出发，几个大的部族调查员也跟了过去，而与此同时半云收到了刘站长的秘书引信，称荒漠内已经爆发数起入侵事件，调查员都已经出动前往处理，希望各部族动作再快一些。
“族长！我们在东边上的路标-2839附近发现了，发现了去渚方部那个信使的，尸体，头和半边身子都已经不见了……”
“2839？！”赤萦惊愕道，“那不就是距离营地不到十公里的地方！叫他们别收拾东西了，马上撤！”
==
“天怎么还没亮……”
海上，一艘渔船快速穿行。广阔的海面被淡淡的雾气所笼罩，除了船的马达和激起的波浪声之外毫无声音，不知为何光潮也消失了，远处的灯塔像是坠落的星子，沉入漆黑水面之中，再也无法捞起。
“靠，这破表不会出问题了吧？罗盘的指针完全就是在乱转吧……这到底怎么回事？”
“船长，船，船长……”水手在甲板上扯着嗓子吆喝，“你快来看，那是，是什么东西？！”
船长不耐烦地跳上甲板，可是当他顺着水手所指着的方向看过去时候，不禁瞳孔一缩，他疑心自己看错了，呆滞的抬起手揉了一下眼睛，但是眼前景象并未发生变化……那是一个，或许是一只，不知道形状和大小的东西，他只看到一片如同小岛办般的凸起逐渐变大——是那个东西在上浮，紧接着一道比桅杆还要粗的触腕铺天抽打了过来，震动和巨响同时传来，小小的渔船瞬间便被砸的粉碎，前一秒还抓着甲板栏杆的船长下一秒就沉入了冰冷的海水之中。
他和海洋打交道了一辈子，海上传说听了不少，但是却从未见过真正的……海怪。
他知道，就算自己水性再好，也不可能逃的过一只凶残的海怪，因为他闻到了血腥味，显然自己的船员已经有人遇难了，而血腥味很快就会引来鲨鱼和食人鱼，就算自己侥幸能逃过海怪，大概率也会葬身于鱼腹。
就在他绝望之际，一只有力的手忽然抓在他的肩膀，他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觉得自己面前似乎有细碎的光辉一闪而过，等再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呼啸的海风让他意识到自己仍然在海上，而周围宽阔的甲板和三层舱室表明了这也是一艘船，不过要比他的小渔船大很多。船长腿一软差点跌倒在地，这次发现自己身旁还有一个高大俊美的精灵，也是浑身湿透，显然就是这位精灵刚才救了他。
“谢，谢谢，”船长哆哆嗦嗦地道，“我的另外两个船员……”
精灵缓缓摇了摇头。
船长神情一黯，不再言语。
大约半个小时后轮船靠岸，以往热闹的港口此时糟乱一片，船长被人流裹挟着往岸上走去，冷风一吹，他被海水浸透的衣服如寒冰般冷，他浑浑噩噩地走着，沉浸在失去两位同伴和渔船的悲伤之中，还有几分不知所措的茫然，那一切发生的太快了，以至于他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人群似乎高喊着什么，他不自觉抬起头看向了灯塔的方向。
什么都没有看到。
而那位拯救了船长的精灵在轮船即将靠岸前就离开了，他回了家一趟，妻子已经醒来，面色焦急地守在门口，见他回来立刻上前去拥抱住他：“尤弥尔！还好你没事，灯塔……”
“我刚才收到岛上的消息，”尤弥尔安抚地拍了拍格林尼斯后背，“灯塔暂时熄灭了，我得马上过去，你待在家里哪儿都不要去，如果有观测站的人来要求转移再走。”
“我知道，我知道，”格林尼斯亲吻了他的脸颊，“艾兰已经走了，你也快去吧……不知道小栩和阿鸢现在怎么样，电话也打不通。”
“别担心，”尤弥尔回吻了她，沉声道，“我们都不会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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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已经出动了所有警卫队和救援队，各大圣堂也都已经启动了紧急预案，”赫里边走边道，“暂时没有引起大规模恐慌，但是白留和西昂很危险，如果没有光潮，海底潜藏的很多东西都会浮出海面……荒漠深处也一样，必须尽快将荒漠人全部迁移。”
“安安呢？”封鸢问。
“她……状态不太好，”赫里压低了声音，“灯塔的熄灭会影响到她，我担心这次的灯塔故障非比寻常。”
事态紧急，但封鸢却还一如既往地淡然冷静，赫里深吸了一口气：“她在我办公室，我就不和您一起过去了。”
“我知道，你去忙吧，我会尽快想办法的。”
封鸢传送去了赫里的办公室，死神已经在这了，安安蜷缩在沙发一角，眼睛紧闭着，像是睡着了。
“她的灵性力量在衰减，”死神抬起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封鸢“嗯”了一声，他坐在了安安旁边，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安安忽然睁开眼睛，恹恹地道：“不行了，我要死了，得吃十个冰淇淋才能好。”
封鸢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你怎么不说看广告复活你呢？”
安安貌似认真地想了一下，道：“也行，但是得看冰淇淋广告。”
封鸢叹了一声，这孩子没救了。
安安从沙发上爬起来：“你们见到‘苍白之夜’了吗？”
“见到了，我们仍然需要找到‘交汇点’，只有找到‘交汇点’，现实维度才能得救。”
安安正了正头上的发饰，认真地道：“我知道了，我和死神大人这就出发。”
“你确定你要去？”封鸢迟疑道。
“嗯，我想帮忙嘛……”
封鸢点了点头，蓦然想起什么似的道：“《沉睡乡》还有时间之骨，我去给你拿，说不定能用到。”
“好。”
他传送回了副本。城堡内静悄悄的，老赵说系统和CPU都被梁老师叫去现实维度帮忙了，小咪因为长得过于骇人而被留了下来，封鸢到了地下室，柜子里摆着他之前在梦境锚点中捡来的放逐者骨骼，可以给安安拿着以备不时之需……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另外一块焦黑的骨骼之上。
那是真理之神“暂借”给他的。
按理说真理之神应该知道他不会被唯一性原则所限制，那祂还将这块骨骼给自己的用意……
封鸢拿起那块骨骼，灵性力量包裹其上，于是他的灵性就如同被牵引，朝着未知的方向延伸……等到他再次感知到身处于一个稳定的环境中时，他打量四周，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书房内。
房间三面墙壁都是高大的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书籍，另一面墙是火焰燃烧的壁炉，不过那火焰是没有颜色的，好像无声舞动的旗帜。
壁炉上方有一个橱柜，柜子，那里面除了一个和火焰一样透明的魔方之外什么都没有，封鸢有些好奇地凑近过去，发现那魔方里似乎有无数晃动的影子。
“您也觉得它很有趣，是吗？”
封鸢回过头，一个白头发、戴着金属挂链眼镜，笑眯眯的老者站在他身后，怎么说呢，就是很符合他对真理之神的刻板印。
但封鸢还是礼貌性地问了一句：“馆长？”
真理之神点了点头。
封鸢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时间之骨：“这还真是个‘节点’啊。”
“算是吧。”真理之神背着手，和他一样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柜子上魔方。
“那这是什么？”封鸢问。
“您不是早就已经见过了？”
封鸢看着魔方中晃动的细小影子，道：“……魔方大厦？”
“不错。”
“所以，无限游戏真的是……某种记录？”
“这里的一切都是，”真理之神笑道，“现实维度各个种族的历史，我们的成就，我们所遇到的灾难……我们的文明。”
“我们以为，当世界毁于一旦，或许这些只言片语能够得以保留，直到新的世界诞生，那时候的人们或许也会缅怀曾经存在过的旧世界。”
“游戏副本，是对入侵事件……或者说重大历史事件的记载？”
“不论是文字还是影像，都是表现形式的一种，”真理之神眨了眨镜片背后那双近乎透明的眼睛，“而我只是听从一位伟大存在的建议，将它改成了游戏这种更有趣的形式，然后不慎被另一个更偏执、疯狂的我钻了空子而已，祂想用这里取代已经千疮百孔的现实维度。”
封鸢：“……谁的建议？”
真理之神道：“您。”
“……”
沉默许久，封鸢咳嗽了两声：“下次这种建议可以不听。”
“可是我和时间主宰都觉得不错。”真理之神停顿了一下，轻声道，“这里本来……是一个最后的庇护所，如果现实维度最终损毁，或许幸存的生灵能够在这个世界里继续生存下去……一个依据规则为骨架而衍生出各种不同‘节点’，历史将重现，时间和现实都仿佛没有尽头的幻梦，一个虚幻的世界……”
祂抬起手，轻轻拨弄了一下魔方，魔方的方块错位旋转，每一个分块中都似乎填满了不同的场景，它们不断弥合又分离，就像是一个被万花筒包裹的梦境。
“但是我们想到了别的办法，”封鸢打断了祂的话，“不是吗？”
“因为您愿意拯救我们。”真理之神换了一种轻松的语气，“您来找我，是因为现实维度发生了什么吗？”
封鸢“嗯”了一声：“灯塔熄灭了，但还有一个……或者更多的‘交汇点’没有‘闭合’。其中有一个应该和死神、太阳有关，但是死神和我都没有什么头绪，暂时没有。”
“这个‘节点’的我其实并不知道您和时间主宰最后用了哪种方法，如您所见，我只是个‘看守’。”真理之神看了看自己的“书房”，“但我可以去现实维度帮个小忙，我还能够动用规则权柄，规则的力量或许可以为你们争取一点时间。”
“但你不是——你应该不能脱离这个‘节点’吧？”封鸢皱眉道。
“对，所以说只能争取一点时间，”真理之神依旧笑眯眯的，“之后我就会消失，这里就拜托您保管了。”
见封鸢神情凝肃，祂又道：“这不是死亡，也不会是终局，您知道的。”
许久，封鸢低声道：“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帮助，还有这次的……馈赠。”
说牺牲未免太过悲哀，因为这不是死亡，也不是终局。
“这只是为您愿意拯救我们所提供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毕竟作为宇宙诞生最初的本质，您的眷顾已经是我们无上的荣光。”真理之神不无虔诚地道。
“行了，行了，”封鸢嘀咕，“老熟人了还整这套。”
“那您这次能答应我使用我为您撰写的尊名吗？”
封鸢立刻警觉：“那我以前为什么没答应呢？”
“您说太中二了。”
“……”
“不行，”封鸢果断拒绝，“我这次，下次，以后都不会答应。”
真理之神非常明显地大声叹气。
“我又不用信徒，要尊名干什么？”
真理之神想了想，给出一个理由：“平时找您的时候念一下就行了，当个电话？”
这一下给封鸢噎住了，他无语道：“那你打我电话不就行了吗！别跟我说未知空间没信号，我这有，我是专线。”
见真理之神仍有遗憾的样子，封鸢忍不住道：“我看你就是想看我笑话吧？”
“没有，没有，哪有的事。”真理之神还是笑眯眯，并转移话题，“如果是和太阳有关的‘交汇点’，或许可以从历史入手。”
封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回到现实维度时，正好看到肆虐的入侵物如残雪消融般褪去，世界陡然陷入一片静寂，天空纷纷扬扬的飘下透明的雪花来。
站在窗边的安安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好奇道：“这是什么？”
“这是‘规则’权柄……对了，死神呢？”
安安道：“死神大人去荒漠了，赫里说荒漠的交界地异动很明显，祂就去了。”
“交界地……”封鸢似乎想到什么，一把捞起安安，“走，我们也去。”
荒漠再次笼罩在一片沉沉幻梦之中，死神就在梦境的中央，他维持着人类的形态，但祂身后盘踞着一只庞大缥缈的织梦师，封鸢一眼就认出那是CPU，死神似乎正在对它说些什么。
“你来得正好，”死神回过头，“我想我知道我需要做什么了。”
封鸢有些诧异：“什么？”
死神看向脚下的荒凉的土地，低声道：“这里是一座灯塔的坟墓，是安提拉为了拯救我的死亡……我也应该救祂。”
“只有灯塔回归祂本身，祂的权柄、躯体才能够完整。”
“可是现实维度不能没有灯塔。”安安忧心忡忡地道。
“不，”死神道，“只要阻止太阳坠落就可以。”
祂微微抬起头望向漆黑无光的天空，在重重帷幕般的黑暗背后，是一颗巨大倒悬的星体。祂道：“况且，祂本来就没有坠落……时间流线已经被改变了。”
封鸢忽然道：“你跟我来。”
下一秒他就带着死神和安安到了《沉睡乡》副本里，死神看着面前和祂面面相觑的赵大爷，道：“怎么的，回来告别啊？”
封鸢：“……当然不是！赵大爷是我从‘六号交界地’拐……不是，带回来的，时间主宰引导我去那里并非没有意义，她称那里为‘现实与虚幻交织的泥潭’，因为存在多重入侵和污染反而诞生了奇异的‘活体’。”
他看着心胸宽广的赵大爷，想起自己那一丝被吞噬或融合的灵性，缓缓道：“这或许，就是太阳能与污染共存的‘钥匙’。”
死神沉默一瞬，道：“好。”
安安举手：“可是太阳存在的年代已经非常非常久远了，现实维度的历史又都模糊不清，我们要怎么回溯到过去，去找祂呢？”
“这就要看兰诃靠谱不靠谱了……”死神拿出了那枚“灰烬”，祂看向安安，“我们该走了。”
“不，”封鸢拦了祂一下，“我想，安安要去别的地方。”
死神有些诧异，却并未反驳，沉默点了点头，身影消失不见。
安安好奇道：“我要去什么地方？”
封鸢蹲下来和她视线齐平：“我在迷谷镇的‘节点’第一次见到安提拉的时候祂曾说过，祂可以净化外来的污染，这是因为祂后来接管的光明权柄，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这是无形者的特质之一，”安安解释道，“因为没有实体，所以污染也无法附着，再借助权柄的力量就可以将污染消灭掉了。”
“所以，这就是灯塔也拥有净化权能的原因？”
安安点了点头。
“我们从迷谷镇回来之后你的记忆没有恢复，这就意味着时间流线并未‘闭合’，而且祂也说完整的权柄或许能够唤醒祂，可是现在权柄都已经回归，祂却依旧没有苏醒，灯塔也在持续衰败，我想，这是不是意味着……祂的权柄，或者祂本身，依旧不完整？”
“可是，”安安睁大了眼睛，“还有哪里会存在遗失的权柄呢？”
封鸢缓缓站起身。
梦境笼罩中的荒漠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摇篮，安置着无数人的幻想。不知道死神有意无意，它们所在的位置恰好是迷谷镇的遗址附近，那些已经坍塌的建筑在经年风化之后，只剩下幻想般的模糊影子，封鸢道：“那里的教堂遗址曾挖掘出来过一个失去象征意义的圣徽。”
“时间主宰和机械女神似乎都有用圣徽作为封印容器的习惯。”
序列-021就这样被时间主宰送过来的，而封鸢也曾见到过机械女神安提拉利用自己的圣徽来封印污染物，而当物品被利用，或者污染净化之后，圣徽就会失去象征意义，那么迷谷镇教堂失去象征意义的圣徽……曾被用来封印过什么呢？
“难道是遗失的权柄？”安安急迫地道，“这么说最后的权柄在现实维度，可是为什么我感应不到……”
“嗯，如果它在被存放于现实维度最安全、最严密的地方之一，”封鸢弯腰拉起安安的小手，往前一步迈入了虚空，“在一位正神的庇佑之下，你当然无法感知到。”
白枫林。
封鸢拉着安安往贝壳大厅走去，路过前庭，真理之剑讶然道：“您好久没来了……”
“是啊。”封鸢答应着，和安安停在了大厅前，而大厅中央，序列-039的净化光辉倾泻而下，犹如瀑布。
真理之神曾降下神谕令观察者调查《迷谷镇》，也曾引导封鸢进入副本中，不仅仅是因为祂于破碎时代前夜目睹了灯塔的倒塌，更是因为祂保管着机械女神的部分破碎权柄，直到此刻。
“那是……”安安呢喃，她沐浴在纯洁的圣光之中，直到那光辉与她完全融为一体。
封鸢将那块从副本中带出来的时间之骨扔了过去，大声叮嘱道：“小心一点！”
安安的回答似乎分外活泼雀跃：“知道啦！”
光幕完全消失后，封鸢走出大厅，曲着腿坐在了真理之剑的旁边。
真理之剑道：“极光……”
“它是机械女神的一部分。”封鸢解释道，半晌，他忽然偏头看向真理之剑，“你不会也是真理之神的一部分吧？”
“呃……应该不是。”
封鸢“嗯”了一声。
白枫林比任何时候都要安静，收藏家们大概要么都去现实维度帮忙，要么守着超凡物品，庞大的织梦师幻影依旧懒懒地蜷曲着触腕，荼红的枫树一直延伸往禁地深处。
“你怎么在这？”身后传来言不栩的声音，“我找了你半天。”
“怎么了？”封鸢抬起头，言不栩的脸上有一道殷红血痕，身上也有几处伤口，他混不在意地坐在了封鸢身旁，道，“我要和他们去海港，海岸线太长了，很难防守，可能要忙很久，来和你说一声。”
封鸢抬手在他脸上轻轻摸了摸，伤口消失了，他握住封鸢的手腕，掌心贴着自己的脸蹭了蹭，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道：“虽然知道不应该担心你，也完全没有担心的必要，但还是……”
“我不知道你会去什么地方。”他轻声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封鸢笑了笑，“我都没办法确定还剩几个‘交汇点’，时间主宰说这办法是我想的，我可真会坑自己。”
他另一只手也放过去，捧着言不栩的脸颊：“不过，只要你在现实维度，我不管去哪里，最后都会回来你的身边，回到……我们的家。”
言不栩凑过来给了他一个很轻的吻。
“你要什么时候走？”他问。
“我在等死神和安安的消息……或许需要很久，或许只需要一个瞬间。”
……
第一次长夜事件。
靠在沙发角落休息的小诗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她下意识地望向了窗外，连身上盖着的衣服滑落都没有注意到，天光大亮，熄灭许久的灯塔毫无征兆地恢复了。[详见第一百四十六章]
她恍惚觉得似乎忘掉了什么，而瞬息之后，她连自己的疑惑也忘记了。
……
第五次长夜事件。
正在翡翠冰川帮忙封印超凡物品的小诗忽然停下了动作，刀绵关切地道：“怎么了？要不休息一会儿。”
小诗抬手按了几下太阳穴：“不是……记忆，记忆被修正了。”
……
从历史长河的漩涡中逃逸出散乱的声音。
一开始只是微妙、渺小的杂音，慢慢那些波澜扩大，成为了漩涡中的分流，河水漫灌，淹没了大地，链接着海洋，倒映着天空。到处都是那声音，喧哗、寂静、再次喧哗，寂静的水面被打破，历史的桎梏被打破，一条没有方向的船昂扬的行驶往远方，封鸢似乎听到了来自遥远历史中，死神不客气的抱怨：
“现在不是见过了吗？你凭什么说不认识我。”
而太阳。太阳正在陷入沉眠，祂将于未来的某时某刻苏醒，于是神曾许诺的光明回到人们所期许的世界。
他宣告：“破碎时代结束了。”

第458章 星群之上
“这么说，祂们成功了？”言不栩挑眉。
封鸢叹了一声：“好消息是祂们成功了，坏消息是现实维度并未‘重启’，所以还有别的‘交汇点’没有闭合。”
言不栩抬起手，一只淡绿色的蝴蝶落在了他的指尖，他静默了几秒钟，道：“我该走了。”
封鸢点了点头：“再见……或许是待会儿见，或许是很久以后见。”
“那我希望是待会见。”言不栩笑着应了一句，对封鸢挥了挥手，身影层叠深红之中消失。
他在神秘事务局的地下室见到了南音和周林溪，这次依旧是他们俩带队，言不栩算个支援。谁也不知道在海岸线会遇到什么，而在灯塔熄灭的情况下，他们所进行的工作无疑是最危险的，因此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直到抵达不夜港，哪怕已经对情况有所预料，做足了心理准备，他们仍旧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慑。
备用探照灯装备上了港口灯塔，那些错落的光柱就像是窥见了诡异世界的一角，缩在岸边不敢往前。海面上出现了不明形状的庞大阴影，或膨胀，或坍缩，或连绵成片的朝着海岸线侵蚀，港口东倒西歪的船只或残骸筑起了一道虚弱的墙垒，妄图组织这些入侵物的进攻，却毫无效用。
沉重的、黏腻的呓语从城市的深处传来，仿佛黑暗活了过来，它生出肢体与眼珠，层层叠叠的交缠着，恐吓，或摧毁普通人的认知。
“二队去支援城里，”周林溪沉声道，“其余人戒严。”
数个小时后支援的二队回来换班，有一个四级觉醒者受了重伤，作为精英小队的他们都已经开始出现伤亡，不敢想别的普通小队会是什么情况。
“你下午是去见封鸢了吗？”南音过来坐在了言不栩身旁，手上拿着一卷绷带正在给自己的手腕包扎，缠得乱七八糟的。
言不栩“嗯”了一声。
“也好，”南音的语气依旧轻松，“这次还不知道又得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呢。”
言不栩看了她一眼，道：“不会很久。”
南音笑着肘了一下路过的周林溪：“你，去给我拿个胶带。”
周林溪骂骂咧咧地去了，他的手刚伸进医疗箱，海面忽然传来模糊但却异常刺耳的嗡鸣，他差点没有站得住，防线的方向传来剧烈的警戒广播，周林溪勉力站稳，另一只手刚从大腿一侧的枪袋中拔出枪，对着不远处的南音和言不栩嘶声喊道：“跑！”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一波沉重的巨浪就拍了过来，滔天的水声之中一片混乱，言不栩的灵性直觉在疯狂预警，可是却什么都看不清楚，感知似乎也开始模糊，他的灵性互相撕扯着，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生长，又仿佛在枯萎，这种矛盾的状态让他痛苦不堪，视线颠来倒去，连带着整个世界都天翻地覆，一切都在破碎，一切都在重塑。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茫然地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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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很久没回来，现实维度支撑不下去了，你就打开庇护所的‘世界之门’，系统会帮你。”封鸢对赫里说道。
他“啧”了一声：“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只是在做合理的安排！”
“嗯嗯，合理，合理。”赫里答应着，似乎不知道再说点什么，便任由话题就这么冷却下去。
“宿主，你真的不带我一起吗？”系统蹲在封鸢肩膀上，贴着他的耳朵问道。
“你走了谁来打开连接游戏和现实维度的‘世界之门’？”封鸢摸了摸它的脑袋。
“可是你都不知道最后的‘节点’在哪儿……”
“你这说得我好像很笨一样，我知道，只是还不太确定。”封鸢又挠了挠它的下巴。
系统睁大眼睛：“不太确定不就是不知道吗？”
封鸢：“……我就不能逐一排除？”
系统撇了撇嘴：“这是最笨的办法。”
“行，你聪明。”封鸢揪着它命运的后脖颈将它拎起来塞给赫里，转身离开。
行走在黑暗的街道上，他开始思考还有什么时间“节点”被他所忽略。系统刚才说了和真理之神差不多的话……历史。
现实维度的历史本就混乱不堪，他所了解的历史更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难道真的要用最笨的办法？
……破碎时代的终结并不是“重启”的最后一个“节点”，那要从何处结束这段杂乱的历史？
可是它又从哪里开始？
开始？
如果要溯及既往去追究这一切的开始……不是第五座灯塔的毁灭，机械女神的权柄破碎，不是死神的陨落或者太阳的坠亡，也不是任何一次长夜事件……这些都不是它的开始，也都可以是它的开始。
封鸢骤然停下脚步，有些自嘲地笑了一声，自言自语：“人当久了还真以为自己是人……”
人类是线性生物，但祂不是。对祂来说无所谓开始与结束，他即存在于现在，也在过去和未来。所以祂才会建议时间主宰跳脱出祂们一直所维护并依赖的唯一性原则，打乱，重构……而对于时间主宰来说，当时间的唯一性原则被打破，祂开始背负诅咒，德莱尼城邦被放逐，就是一切的开始。
他将时间往回拨了四个月，来到了艾灵在信山的三刀崖举行祭祀那一晚，也是德莱尼城邦幻影重新现世的那一晚。
这是他推断时间主宰有可能出现在现实维度，而自己没有与她谋面唯一一次。
他很快就在信山一个山坡上找到了时间主宰，因为他的“坐标”言不栩也在那里。封鸢蓦地想起那天早上他们在山谷再遇的时候言不栩好像说过自己丢失了一段记忆，但是他当时也没在意，因为恰逢神秘事务局大规模记忆干扰，而且言不栩丢的记忆只多不少。[详见第二百一十章]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时间主宰要找他只能先找言不栩，大概当时言不栩从梦境中传送出来就被她逮住了……也就是现在，封鸢一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心下感慨，终于有一天也是拼上自己男朋友了。
不过也说不上“拼”，因为言不栩的精神体和灵感都比一般觉醒者强太多，哪怕直视时间主宰的本体也只是意识动荡而已。
“刚说和你待会见，就真见到了。”他笑道。
意识逐渐清明的言不栩听到熟悉的声音一愣，回头：“封鸢，你怎么——”
余光瞥见那个没有脸的女人，他下意识就要往后退，封鸢却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道：“没事，现在可以看了。”
言不栩依旧警惕：“你知道她是谁？这很危险，我们还是……”
“好啦，”封鸢捏了捏他的手心以示安抚，“你认识她的，我们是朋友。”
言不栩一脑门问号，又后知后觉地发现封鸢和他靠得非常近，肩膀挨着肩膀，几乎半边身体都靠在他身上，而且还捏着他的手，手指在他手心里勾来勾去……他恍惚地想，他们什么时候这么亲密了？
“真是的，”时间主宰碎碎念，“您到底什么时候恢复他的记忆，是不是每次都得重新自我介绍？”
“什么记忆？”
“嘘。”封鸢朝他笑了笑，“我来自‘未来’，我们先说别的。”
言不栩皱着眉：“那你也得告诉我她是谁？”
封鸢道：“她是天气术士，或者你也可以叫她，时间主宰。”
他感觉到言不栩几乎一瞬间攥紧了他的手指，封鸢也没什么动作，任由他这么攥着，对时间主宰抬了抬下巴，道：“这是不是最后一个‘节点’？”
“对我来说，是的。”时间主宰点头，她的没有五官的面孔依旧变换着不同的天象，但是语气却很轻，“是……背叛的起源。”
沉默了一瞬，封鸢道：“别这么说。”
时间主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道：“跟我来。”
封鸢拉着言不栩跟上她，言不栩又是疑惑又是无奈，当然也无法挣脱，只好任由他拉着走。
虚空之中，德莱尼城邦坠落的景象与封鸢在占卜时看到的一模一样，一切都在往漆黑的深渊坠落而去，化作齑粉，化作虚空的泡沫……化作千百年的背井离乡和找寻。
封鸢收回了目光，他问时间主宰：“‘交汇点’全都闭合之后，现实维度会怎么样？”
一直过了很久，时间主宰才梦呓般回答：“‘帷幕’会消失，因为不再需要了……太阳在‘火种’的召唤之下会逐渐重燃，新世界会到来。”
封鸢重复了她的话：“你会看到新世界。”
“对，新世界……”她如梦初醒，不再回看逐渐往深渊坠去的古老城邦，她似乎笑了笑，“您之前也是这么安慰我的，但对这个‘节点’的我来说，一切都才刚开始。”
“开始和结束并没有什么更特殊的意义。”封鸢温和地道。
从祂站定的地方，宇宙中最明亮的星星爆发了，炽烈的白光淹没了一切，但瞬间又被黑洞所吸引，星光与阴影交织，朝着无尽的远处延伸。祂看到黑暗笼罩的世界、沉睡的太阳、慌乱的人群、天地间每一处细微的变化，一花与一叶，一粒微尘。
时间的概念因祂锚定，漫长的历史以祂定轨，永恒的安宁的幻梦伴祂左右，祂见证了现实的存在与真理的光辉。
阴霾散去，世界重塑完成。
“我该告别了。”时间主宰说道，“我们新世界再见。”
“新世界再见。”
当虚空重归安静，封鸢将言不栩送回了现实，他道：“我们也该告别了，为了你的认知不发生偏差，这段记忆会暂时封闭。”
言不栩看上去有一万个问题要问，因为他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封鸢知道只是他非常疑惑时候才会有的神情。
但他张了张嘴，却只是道：“以后会恢复吗？”
“当然。”封鸢点了点头，笑道，“你就问这个？不问点别的。”
言不栩这才迟疑道：“那个，我和你，以后是……什么关系？”
“当然是恋人。”封鸢抓起他的手和自己合在一起，在他面前晃了晃，“这么明显看不出来？”
“不是，可是你……”
他目睹了刚才的一起，虽然封鸢和时间主宰说得话他半懂不懂，但是并不妨碍他明白封鸢应该是和时间主宰相同位格的存在，甚至可能还要更高，因为时间主宰称呼祂为“您”。
“我，”言不栩深吸了一口气，“……是我追你吗？还是……”
“你追我，但我也很喜欢你，这样回答还满意吗？”封鸢偏头去看他。
言不栩又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以何种心情自言自语道：“那我还……还挺厉害的。”
封鸢没忍住笑出了声，言不栩没底气地道：“笑什么？”
“我终于能理解你了。”封鸢正色道。
“理解我什么？”
封鸢没有回答，他看上去就要走了，言不栩追问：“我到底什么时候能想起这段记忆？”
封鸢抬起手指了指天空。
这段记忆像是重锤一样砸进言不栩的脑海，他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冰冷水泊之中，而视线所及，星空浩瀚无垠，万千星辰光辉闪耀，仿佛亘古永恒。
作者有话说：
重启后的剧情到这里就结束了，接下来就是新世界和另外一条时间流线故事（比如封鸢和小栩的少年和大学，时间主宰和封鸢是怎么成为社畜的），这部分我本来打算放在番外里，但是我才发现我还有榜单没上完，我都一年多没申榜完全忘记了，福利番外是不算榜单字数的，所以这部分只好放在收费章节里了，篇幅不会很长，周四上榜后开始更新。别的番外就都是福利番外，然后一会儿开一个置顶评论给大家点菜，你们先点着，我缓两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