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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与我们的婚约，都是秘密
作者：荔宝
内容简介
 双豪门丨青梅竹马丨甜文 ■恃美行凶公主病桀骜bking拽哥 嘉中的论坛以前有个词条，#世界第一怨种青梅竹马# 一个公主病晚期，一个大少爷脾气。 但两人站在一起只要不说话，就是十足赏心悦目的风景线。 同学拿着私下流传的她和江暻年的cp文来采访岁暖：暖公主，有没有更劲爆的？ 岁暖翻了翻，看到里面两人各自结婚后，才发现真爱竟是青梅竹马的冤家，虐心虐肝的剧情，面色复杂。 呃，更劲爆的 比如她和江暻年从小有婚约这回事？ 比如他俩现在住在一起这回事？ -热脸贱冷脸萌 -互相以为对方不会乖乖联姻实际上连小孩的名字都想好了^^ *「我了解你的谎言、你的缺点，你的真实和恐惧；我爱有瑕疵的你，十年前的你，现在的你，未来的你。」 【小剧场】 ∥某人的暗恋被发现前 -岁暖：我饿了 -江暻年（表面不耐烦实则积极）：我去做饭 ∥某人的暗恋被发现后 -岁暖：我饿了 -江暻年（飞快地脱下自己的衣服）：宝宝... *玛丽苏全校都炸了文学-v- ◎1v1/he/sc，青梅竹马双初恋/双豪门 ◎表面互啄其实互宠的黏糊糊甜文，从校服到婚纱，无久别重逢 ◎女主是明星但娱乐圈占比不多；男主有一点疯（？ ◎文案发布于2023/07/28，梗留存于2020年，都有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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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立夏
转眼就是夏天了，野蔷薇快要绿叶满枝，遮掩了它周身的棘刺；
苦尽之后会有甘来。
——威廉莎士比亚《终成眷属》
荔宝/2025.6.26
首发于晋江文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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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光色彩四散，像一抹人造的彩虹。
刚过立夏，山上日光炽盛，落在薄薄的眼皮上，有种仿若半透明的纤薄脆弱。
监视器后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等待那缀着彩色羽毛的长睫缓缓抬起，像有着最绚丽羽衣的鸟儿张开翅膀。
折射天空倒影的玻璃那一头，少女仿若雏鸟般睁开懵懂的眼睛。
3，2，1。
副导演深吸一口气，喊：“卡！”
今天很热。
岁暖坐在遮阳伞下，撑着小脸，白皙的小腿晃动着，是有一点烦躁的姿态。助理和化妆师围在她身边，一个忙着给她擦汗扇风，一个正给她改下一场的眼妆。
她旁边的混血女孩瘫在椅子上，像一条晒干的鱼：“都怪可恶的人类让全球变暖。”
散粉落下来，有种刺激的玫瑰芬芳。
化妆师收起工具起身离开，岁暖终于睁开眼。
“你也是人类啊。”她说，有着老天赏饭吃的清脆音色。
安琪珊吐了下舌头：“哈哈，差点忘了。”
安琪珊是比利时人，因为拍同一个公益纪录片和岁暖有了交集，现在说的最标准的中文就包括“暖”字。
她有一双高贵的灰绿色眼睛，但是她更喜欢岁暖的——
会让人一眼就注意到的纯天然美女总有一双清澈又明亮的眼睛。但岁暖的其他五官同样无可挑剔，高清摄像头怼脸拍摄都找不到那张脸的瑕疵。
岁暖很漂亮，也从不吝啬笑容。樱桃唇抿起，有点骄矜又很闪亮，是需要很多钱和见识才能砸出来的气质。
“全球变暖很坏。”安琪珊含情脉脉的眼神让岁暖抖一地的鸡皮疙瘩，“但暖暖好。”
岁暖喊停：“stop，stop！”
助理这时递过来两杯柠檬水，挤眉弄眼地和她们八卦：“你们知道谁来了吗？”
“谁来挨晒。”岁暖很轻地抿了一口。淡红的唇印在玻璃杯边缘，像一尾小鱼。
“江公子来啦。”助理煞有介事地压低声音。
就好像来的人罕见如外星人降临地球。
岁暖扑闪着贴了羽毛的长睫：“他来干嘛？”
这其实是一个很有水平的问句。
但凡是中国人都能听得出这个问句背后的意思——问的人和话题的主人公认识，而且关系听上去不太妙。
可惜另一个听八卦的是外国人。安琪珊附和着问：“对，他来干嘛？”
“今天晚上其他剧组有一场赛车的戏要在山上拍。”助理说，“江公子不是在F4拿过奖么，据说是老板让他来帮忙指导一下。”
“指导。”岁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导演。”安琪珊接道，期待地看着她。
……不要随时随地词语接龙啊你！
岁暖扮演着陪练中文的工具人，敷衍地回着安琪珊的时候，远处走过一个被前呼后拥的身影。
高温几乎扭曲了眼前的景象，只是人群中心的那位依旧鹤立鸡群般刺眼又挺拔。
岁暖觉得他应该又长高了。
还是说男生在高一到高二的时候会像抽条一样猛长个？明明离上次见面也就隔了三个多月而已。
助理在旁边废话：“江公子过来了。江公子过去了。”
安琪珊说：“他好帅。”
岁暖：“……”
她收回视线，语气很笃定：“你看错了。”
安琪珊：“啊”
“这么远你能看清什么？”岁暖不留余地地贬低，“你没看到他长得尖嘴猴腮，鼻歪眼斜吗？”
安琪珊求知若渴：“为什么我看不清，你能看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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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场戏拍完，燥热的白日终于褪去，薄雾般的暮光笼罩下来。
安琪珊只有第二场有戏份。第三场结束后，岁暖刚喝了一口水，就看到安琪珊悠哉悠哉地从影视中心那边走过来。
安琪珊搭上她的肩：“我刚刚去洗手间，看到……呃，江公……公……”
岁暖不忍心地提醒道：“江公子。”
“呃，江公子没有你说的那样长得像猴子啊，五官也很端正。就算在布鲁塞尔大街上绝对也是很有回头率的类型。”安琪珊认真地评价，“就是看上去不太好相处，似乎是很凶残的类型。”
岁暖感觉牙齿发酸：“我也去趟洗手间。”
小檀山所谓的影视中心就是一个仿古的二层建筑，主要功能是库房和洗手间，还有寥寥几位在山上坐班的工作人员。
岁暖其实没想到江暻年还呆在山上，毕竟他绝对不属于能耐心指导的那种人。
她脚步轻快地绕过树荫，看到两面折起的隔扇门。那道痩而高的身影恰恰就倚在门边，穿的很简单，白T恤，灰色运动裤，双手插着兜，微垂着头，后颈冷白的皮肤覆在隆起的脊柱上。
听到她的脚步声，眼前的人抬起头，碎发划过高挺的鼻梁，眼底投下的深浓阴影一闪而过。
短暂的视线相接，江暻年先一步错开视线，瞳仁里情绪平淡。
就像看到的不是岁暖而是空气一样。
岁暖快步走到江暻年面前，站定。
她本以为江暻年在这儿待这么久是在抽烟，但他周围的空气干净得很凛冽，证明了不是。
不过说起来，她似乎这么多年也只见江暻年抽过一次烟。
她睁着那双猫眼石一般的大眼睛，睫毛上彩色的羽毛扑簌扑簌，硬是追着江暻年的视线，有一种刻意较劲的气场。
江暻年终于开口：“有事？”
声音冷淡得不像话！
岁暖现在怀疑是江暻年没有认出自己，她指着自己的脸：“你没认出我吗？我是岁暖。”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夸张的妆容逡巡一圈，嘴角似乎微妙地扯了扯，仿若嘲笑：“哦。”
岁暖卷着颊边的头发，给自己找补：“今天在拍城市鸟类的公益片……我这个是模仿鸟羽的妆，你不觉得很高级么？”
“……”
沉默说明了答案。
江暻年再次重复问道：“有事？”
声音发闷，有点哑。
“我要回学校了。”岁暖说，有些心满意足地看江暻年怔了一下，“嗯，要不是必须得参加会考……”
完全是告诉你这些事，你应该感恩戴德的口气。
岁暖抬了抬下巴，非常理直气壮地质问道：“学校旁边那套房子的默认密码是多少来着？”
说起学校旁边的那套房子，还是江暻年初中的时候他妈妈文伯母方便他上高中置办的。
后面岁暖决定高中不再出国，文伯母便又花重金买下了隔壁的一套，精装修完成后交到岁暖手里。
两家的关系是连推脱客气都没有必要的那种程度。
江暻年刚要说话，岁暖又喊停：“你说了我到时候又忘了，你微信发给我。”
他抿住唇，撇头低咳了一声。
这么久没见。
岁暖还是没变。
就算颐指气使也总让人觉得很理所当然。
-
傍晚最后的几场戏。
副导演看着监视器里长发垂顺的女孩在绿幕前仰头望向天空，那是未来特效会做蓝喉歌鸲的位置，心里油然而生一句诗——
态浓意远淑且真，浓妆淡抹总相宜。
“卡！”副导演喊道。
岁暖收回视线，卸去浓妆的小脸充盈着一种干净的生命力，在黯淡的光线下依旧夺目照人。副导演几乎可以想象她能为这段公益片带来多少流量，即便仅仅是因为她的脸而来。
但只要能多一个人，看见这之中的内容都是好事。
执行导演传递着手机，一边扬高声音：“高温福利，高温福利！江公子请大家喝喜茶。”
岁暖有点不可置信地回头。
江暻年抽风了？
手机快要递到安琪珊手里，岁暖一把截下。她微微一笑：“喝什么喜茶，我请大家喝点高级的。”
岁暖最后请了片场所有人均价30＋的，某某健康饮品主理人的品牌。
也许是因为健康，也许是因为主理人……岁暖悲哀地觉得自己交了智商税。
把难喝的饮料咽下去的时候，手机恰好传来振动。
【么叽】：188881
安琪珊看到上面的备注，好奇地问：“谁啊？”
“狗。”岁暖不假思索地回，然后划掉后台，连消息都不屑回。
“难道不是鸡才会这么叫么？”
“……”
岁暖想起江暻年前面对自己的态度，又忿忿地打开微信，把江暻年的备注改成了“复读叽”。
天色舒齐暗下，大家准备坐车下山。岁暖抱着手臂，彩色猫眼的指甲在手臂上一点又一点。
一辆保时捷卡宴在她面前停下。
车窗缓缓降下，岁暖有些意外地抬起长睫。
并非她想的那张脸，穿着正装的男人温和地朝她微笑：“泱泱。”
安琪珊一下子抓紧她的胳膊：“这个也帅。”
岁暖：“……”
车窗外，风景渐次流过。
岁暖撑着腮看向窗外的风景，直到江清晏合上手中的笔记本，再次叫她的名字：“泱泱。”
她回过头。
“我不久前才知道你今天在这儿拍戏。”江清晏温煦地微笑，“本来打算请你们喝奶茶的，这么久没见，怎么还特意为我省钱。”
岁暖不是很想解释这个乌龙，要怪就怪那些不区分对江暻年和江清晏称呼的人。
“小钱而已。”她说。
“你见到孟极了吗？”
江清晏是江暻年的堂哥，但是两个人几乎没有什么相似的地方。岁暖一直跟着江暻年叫他“大哥”，不过在江暻年他爸爸出国疗养之前，江暻年大伯父那一支基本长期在南方开拓市场，她和江清晏也很少有交集。
而现在，江清晏和江大伯回了京城，江清晏甚至接管了签下岁暖的矩星娱乐。
岁暖面不改色地说假话：“没见到。”
“哦……孟极今天也来小檀山了，有场赛车的戏得专业的人帮忙看看，我想他不是擅长这个么？”江清晏笑笑，镜片后是一双温润如水的桃花眼。
突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横冲直撞地超了他们的车，擦肩而过时，前方的司机重重一脚刹车。
江清晏膝上的笔记本差点滑到地上，他瞥到前面的车牌，若有所思：“孟极才下山么？他的司机真是和他一个性子。”
岁暖有点困倦，眯着眼看向窗外。
江清晏偏过视线，不动声色地打量她。华灯初上，窗外的灯影流淌过她精致又青涩的眉眼。
江清晏心里忍不住有些好奇。
岁家的掌上明珠，十七岁的荧幕新星，即便毋庸置疑有着骄傲的资本，面对跟她一同长大的、还定下婚约的自己弟弟时，也是这样的态度么？
每一句话都没有想展开话题的意思。
他再次温声开口：“泱泱，你今天晚上回哪儿”
岁暖说：“久榕台，谢谢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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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是周一。
岁暖背着小包，有些不情不愿地坐车离开自家的豪华大别墅。
文伯母在嘉中附近买的房子是这块最高级的小区，连保安室都装潢得彷如水立方。即使上次见到她已经是三个月前，保安依旧记得她，放行时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刷卡上电梯的时候，岁暖还琢磨了一下楼层有没有按对。
她几乎只有高一的周中会在这边住，高二分班后她便很少回学校，成天到处飞来飞去。
电梯门打开，夜色温柔地覆在连廊上。一层只有两户，岁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对门，门缝漆黑。
按下密码，她推门进去，室内幽寂昏暗。
……玄关的灯在哪儿开来着？
昨日的一场暴雨让房间充斥着陌生而冷冽的气息，岁暖一路摸索着墙壁往前走。
腰突然被卡住，她被重重一拖，向旁边踉跄，一只冰凉的手滑过她的锁骨，掐上她的脖子。
浮动的冷杉香刺激性地缠上来。
“……唔？”岁暖瞪圆眼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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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新文啦～
一个小学叽互啄＋互宠的黏糊糊小甜文～无虐包甜！
高能预警[求求你了]：是玛丽苏全校都炸了型校园文！非现实向非现实向，女主美美美而且天生大明星，还会越来越有名，不会落难破产哈[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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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栏已完结校园文：
《可以钓我吗》钓系女大&#215;恋爱脑酷哥
《星星藏在月亮船》古灵精怪&#215;乖乖学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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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本开《买墓地误刷前男友亲密付后》，青梅竹马过期糖，求收[撒花]
白水瑟觉得世界上最惨的事就是：人死了，钱没花完。
于是她在出院那天就想好了怎么支配她微薄的余额：
一，买假发
二，吃一顿大餐
三，挑一块风水宝地做墓地
但她的计算出了一点小失误。
买墓地的时候钱不够，自动用了前男友的亲密付。
等白水瑟意识到这件事，她已经被传唤到了局子里。
对面坐着她的前男友，许多年没见穿得人模狗样，看见她后凉凉一笑：“私了还是进去蹲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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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水瑟和顾嘉生并肩走出警局。
晴朗的夜，天上星星很多。顾嘉生突然把胳膊搭在她的肩膀上。
白星灿寒毛直竖，瑟缩了一下。
顾嘉生贴近，五官褪去当年的青涩，眉宇间却依稀蕴着少年时的意气飞扬。
“走吧。”他说，“让我看看你离开我的这些年过得有多落魄，连墓地都只买六千六百六十六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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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嘉生这一生有两件后悔的事。
一是在白水瑟十八岁的时候没能给她一个家；
二是只给过她一个家，在她离去后，在那座她喜欢的山上。
那座山上长着她喜欢的花，还能遥遥望见，他们一起长大的那个院子。
「那些美梦没给你，我一生有愧。」
◎温吞乐观&#215;臭屁拽王
◎青梅竹马BE文学，10w字以内

第2章 立夏
岁暖挣扎的手指终于触到凸起的开关。
“咔嚓”一声。
灯亮了。
岁暖睫毛扑闪了一会儿才适应了眼前的光线，身后的禁锢也松落，她挣了下转过身，愤愤不平：“咳咳咳咳……你发什么疯！”
她才看到江暻年身上穿的是睡衣。
他抬抬睫，某种危险晦暗的眸光一闪而过：“这是我家。”
“就算是小偷进你家也罪不至死吧！”岁暖鼓着脸，“而且你在客厅待着怎么不开灯？”
岁暖是不会认错的那种人。
总之她会先找到别人的问题，江暻年很清楚，不想跟她争论，偏过头咳了两声。
岁暖这才发现江暻年的不同寻常，脸色苍白倦怠，垂下的眼角隐约透出绯色，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蔫儿巴拉的气息。
她狐疑地上下打量：“你感冒了？”
她怎么觉得周六在小檀山见他好像就有点感冒，现在是更严重了？
江暻年说：“废话。”
心里翻涌着烦躁，手指上温暖又滑腻的触感似乎怎么用力在口袋里蹭都蹭不掉。
她不会关心他，指望她因为他生病就会对他软化态度更是天方夜谭。
果然，岁暖“哦”了一声，说：“你平时壮得连头牛都能打死，这点感冒肯定也很快就好了。”
这算是安慰吗？
江暻年有些忍无可忍地闭了一下眼，手指向门口：“我要休息了。”
岁暖怀疑地看了一眼表：“你这么早就睡觉？”
他几点睡觉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江暻年面无表情：“我要学习了，行了吗？”
“这么晚还学习，卷死你算了。”岁暖轻哼一声转过身。
“……”
门在江暻年面前重重地摔上，江暻年揉了揉额角，知道自己不可能像刚才一样在沙发上眯过去，从书房拿了套物理卷子。
做到另一面的时候，门铃突然被按响。
江暻年眼神闪烁地抬起头，果然门外的人没了耐心，输完密码后把门推开一条缝。毛茸茸的小脑袋探进来，散开的栗色长发柔顺地搭在肩头，岁暖和他对上视线。
“你真的在卷！”她像控诉一样说道，然后把一个袋子扔到玄关的立柜上，“不小心看到我家还有感冒药，再不喝就过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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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暖高二下学期的第一次上学。
她带着两本比自己脸还干净的课本和练习册，走进C物理教室。
嘉中走班是按每个人选的科去不同教室流动上课，而每个科目按学生能力分了A、B、C三个层级。
所以她虽然选了物地生，但幸运的是至少上课时和选了物化生的江暻年不会在同一个教室。
岁暖一走进教室，就感受到许多道目光。她早已习惯，目不斜视地找了个座位坐下，接下来的上课时间，她发挥自己精湛的演技，假装附和老师的话不住点头，奋笔疾书地做笔记，不假思索地做习题。
直到下课铃响起，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岁暖飞速地合上课本，避免被其他人看到她鬼画符一般的笔记。教室的窗外很快聚满了人，好奇地向内张望。
江暻年拎着书从走廊另一头的A物理教室走过来，跟他并肩的荀子浩看到前面的人山人海：“我去，这什么情况？C班发鸡蛋了？”
江暻年瞥了一眼教室的门牌，扯了扯唇角：“岁。”
“啊？”荀子浩当下没反应过来，走近了一些听到前面人的交谈才恍然大悟，“岁大小姐回学校了？”
她的竹马目不斜视地路过门口：“嗯。”
和明星做同学虽然并不算值得骄傲的事，但是也勉强算得上是件罕见的事。平淡无聊的高中生活里，凑热闹也每每被大家喜闻乐见。
尤其是想到，有些人做梦都想见到的偶像，是你身边随时可见的同学——
站在窗前的男生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偷偷地举起手机，正幻想着发在网上爆火一把，就感受到一道冷峻刺骨的目光。
男生颤颤巍巍地回过头。
前几天在五四表彰大会上拿奖拿到手软，还进行了简短的演讲，和岁暖并称“世界第一怨种青梅竹马”的江暻年正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漆黑的眸像某种压抑凶性的野兽，看的男生脊背发麻。
江暻年戴着一只黑色的口罩，表情虽然看不分明，眉骨压低时的眼神已经足够有压迫感，声音沙哑地吐出两个字：“删了。”
男生手忙脚乱地操作着，另一头年级副主任终于赶来维持秩序：“欸欸欸，别挤这儿啊，散了散了，去上你们的课去。”
众人作鸟兽散，荀子浩看向旁边咳了几声的江暻年：“你吃药了吗？我猜你没有。我听安教练说，前天凌晨下暴雨你还跑去飚死亡S弯。”
江暻年也不知道是在回哪句话，语气淡淡：“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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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大课间，岁暖回到班上，江暻年并不在。
她非常高兴，将这几个月买的伴手礼发给了自己班的同学。
嘉中因为新高考而实行走班制，为方便管理又分了行政班。行政班按高一期末成绩S型分流，为了避免等级暗示，行政班的命名则是随机地支分配，岁暖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倒霉到和江暻年分到同一个行政班。
他们都在寅班，她不想和他每天自习抬头不见低头见，更是乐得在校外活跃。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江暻年上次看她发礼物给同学时的眼神很像嘲笑。
除了时有的演艺活动，岁暖高二几乎都在为申请东英吉利亚大学的环境学院做准备，进行相关的研学和考察。她的家人现在都在英国，所以她想上大学的时候能和他们团聚。
她四处跑，自然也经常会拍照片，然后发在朋友圈，配文诸如“妈妈人生是旷野”。直到有一天她发现给自己点赞的同学越来越少。
岁暖难得虚心地将照片发给了江暻年：“你觉得这张构图和画面有哪里需要改进吗？”
江暻年的回应是发来一张照片。
少年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支按动黑色中性笔，懒散地压在一沓试卷上，画面里其他的同学正在埋头苦哈哈地晚自习。
【Shining】：……我懂了。
当然她也不忘挽尊地补充一句：“江暻年我要举报你上自习玩手机。”
后来岁暖改为在朋友圈发旅游伴手礼的抽奖，如愿以偿地让自己的朋友圈再次热闹起来。
岁暖上次回学校的时间是高二上学期的第一次会考，时隔三个多月，她的同桌换成了另一个女生。
女生剪着短发BOBO头，戴着框架眼镜，看上去像个文静勤奋的学霸。岁暖发完礼物回到座位，就感受到同桌的余光不停地瞥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岁暖干脆转过视线，眨着眼和她对视。
同桌的脸肉眼可见地红起来：“暖……暖公主！我叫席、席露晴。”
岁暖：“耶？”
席露晴捂住嘴，表情有些懊恼：“啊，忍不住跟你的粉丝一样叫你了。那个……你真人比电视上还好看。”
岁暖有一双琥珀色的杏眼，眼角尖尖，眼尾些许上扬，笑起来很像名贵的波斯猫。她如席露晴所愿的笑了，眼眸在教室灯光下仿佛一对清透的玻璃球。
她说：“那是。不过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
席露晴有种做梦一般的感觉。
分班以后，岁暖并不经常回学校，所以大多数人都对和明星做了同学没有什么实感。
只是学校还流传着很多她的传说。
岁暖并不只是娱乐圈的明星，还是嘉中认证过的社会影响力人才，所以她才能在嘉中这样数一数二的重点高中挂靠学籍，学校还不会卡她的出勤率。
特异独行总会招致一些恶意，背后议论她时所谓的“公主”也有褒贬不一的色彩。
但席露晴是真情实感的那一方。
“我……我一直想当面跟你道谢来着。”席露晴磕磕巴巴地说，“你还记得你上学期回来的时候，呃，膝盖受伤了吗？”
岁暖眨眨眼：“记得啊。”
她那时候跟着导师在大湄公河区做生物多样性调查，摔了数不清的跤。她妈妈拜托了文伯母来接她，只是没想到那天文伯母是带着江清晏去了机场。
“然后会考结束的第二周，学校就把桌子全部换了一批，我恰好去办公室交作业……对了，我是咱们班的语文课代表，嗯，我听到老师们在聊，是你提意见然后出钱的。”席露晴说道。
岁暖想起来了。
嘉中之前的课桌有上下两层，每次考试都要翻过来，导致膝盖要么就顶着桌子，要么只能歪着身子做题。
她那时候受了伤，在课桌背面碰到一下就揪心的疼，考完试一瘸一拐亲自演绎身残志不坚，还是江暻年背她出的校门。
她怨念地在江暻年背上和他咬耳朵：“什么破桌子！我回来就是为了考试，结果考得生不如死，难道你们都不觉得这样很难受吗？我要让学校把这些桌子全换了。”
岁暖不是能够忍一时风平浪静的人。
她一路从班主任找到教导主任再到副校长，最后因为岁家给学校捐过钱而获得批准，只不过换课桌的钱还是由岁暖出。
岁暖小金库不够用了，还敲了江暻年一笔钱。
席露晴挠挠头：“我那时候腰痛，每次考试也难受得要死……”她只能安慰自己考完就好了，从没想过让学校换课桌这么“大逆不道”的事。
岁暖没参加后面的期末考，但她却是在下一场考试实实在在收益的人。
而且新课桌是可升降款，左右两边还有挂篮和挂钩，岁暖还多捐了一批大柜子，方便考试换班时同学们有地方存放个人物品。
虽然有时候娇贵到令人发指，但是至少岁暖从不为难别人。
而且她甚至从没有跟谁炫耀过她的功劳。
席露晴以为岁暖会说不用谢，或者又是骄矜地说小事一桩一类的，没想到岁暖托着腮有些苦恼：“你腰现在没事了吗？我发现我们的凳子也好难坐，要是带靠背的就好了。”
岁暖看到席露晴的脸又一次红起来。席露晴说：“……你好可爱。”
她：“？”
-
傍晚七点，岁暖仿佛被抽干了精气一样走进小区。
在京市，通勤三十分钟都算家门口，而她回家腿儿着甚至比坐车更快。
保安依旧热情地打招呼：“岁小姐，欢迎回家。”
岁暖进门前刻意多看了几眼门牌号，确认自己没再次走错，把轻飘飘的书包随手丢在客厅的地毯上后，去中岛台洗了个手。
因为是文伯母一起装修的，她和江暻年的两套房风格和布局几乎完全一致。但文伯母还是很注重细节，在软装上给她挑选的都是更温馨可爱的家具。
大平层的客厅一尘不染，即便她不回来，文伯母依旧请了钟点工定期打扫。
她回了京，确实也该把看望文伯母提上日程。
只不过带不带江暻年是个问题。
岁暖打开冰箱，里面光洁得几乎能映出她的脸，连瓶水都没有。不过也不出所料，毕竟文伯母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回来，帮她补充冰箱很容易浪费。
她窝回沙发上，点开外卖软件翻了翻，下完单后便扔到一边，去电视柜下找出PS5，摆弄了一会儿插好。
……
岁暖专注地盯着屏幕，肾上腺素飙升，让她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大门突然被推开。
走廊暖黄的光流泻进昏暗的客厅，映亮屏幕上血腥的人脸。
岁暖吓了一跳，摘下耳机，眯起眼看向门口逆光的高挑人影。
认出是谁后，她撇撇嘴：“你过来干嘛。”
江暻年刚进门就被冷得恍若南极的气温冻了一下。沙发上岁暖裹着白色的绒毯子，像一只北极熊，他抬了抬手上那两袋子冰茶，语气听上去有些不耐烦：“外卖送错门了，按你门铃没人应。”
“你拿过来呗。”岁暖的视线重新移回电视屏幕。
江暻年看了一眼，是某个著名的恐怖游戏，岁暖从第一部发行时就玩得很上头。
而且岁暖每次玩恐怖游戏都要关上所有灯，把空调开到十五度，几乎要完美实现身临其境的沉浸式体验。
“阿姨没帮我补充冰箱。”岁暖按着手柄，眼睛专注地盯着屏幕，闪烁的画面映在她的虹膜上，彷如一只绚丽的万花筒，“我家里连瓶水都没有，我们是同一个阿姨吧？你帮我和文伯母说一声。”
江暻年不置可否，把冰茶放到茶几上准备走，岁暖却一下子拉住他的手。
纤细柔软的指尖带着一点因为操作火热渗出的汗，因为空调吹拂变得冰凉，贴住他滚烫的掌心。
岁暖拽了他一下，然后他的手里就被塞进一个东西。
游戏手柄。
“我好渴。”岁暖抱起冰茶，往另一边窝了窝，给他腾出一小块地方，“你帮我打一下。”
“……”
是完全没有询问意见的，单纯的命令。
岁暖的游戏手柄也很符合她的风格，粉紫色的，闪着炫光，上面还有两只猫耳朵。
江暻年只恍神了一瞬，丧尸就咬上主角的脖子，屏幕上跳出血红的“GAMEOVER”。
身边的岁暖幽幽叹了口气：“池塘里有十朵莲，我采一朵，你……”
江暻年放下手柄：“？”
“采九朵莲。”
菜就多练。
江暻年现在很后悔刚才没直接把手柄直接扔回去，或者说他根本就不该像个蠢货一样把外卖给她送过来——他说：“你还记得我在感冒吗？”
言外之意，是感冒影响了操作。
而且她倒是裹得严严实实，空调把他吹得透心凉。
岁暖眨眨眼。
她思索了片刻，语气犹疑：“江暻年，你该不会……想让我关心一下你？”
江暻年站起身。
他就不该多跟岁暖说话。
迟早会被气死。
只是没想到岁暖又拽住他，拿了冰茶的手指比刚才更冰：“你早说啊，我们毕竟青梅竹马一场，还订了婚约。”
江暻年把那句“没有”咽了回去，垂着睫不冷不热地看着岁暖，等她继续说。
岁暖的眼睛像猫一样在幽暗的客厅闪闪发亮：“我明天冒充文伯母帮你跟老班请假，怎么样？”
江暻年闭了一下眼。
自己竟然对岁暖抱有期望。
他语气无波无澜：“哦，你冒充我妈。”
岁暖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天才：“对啊，而且就算被抓包文伯母也不会说我什么。”
江暻年站在沙发边上，眼神闪烁地看着她。
岁暖本来以为江暻年在考虑她的提议。
脸颊突然传来痛感。
是江暻年弯腰用力地掐住她的脸，还拧了一下。
“……你！”她痛呼出声。
“梦醒了吗？”江暻年嗤笑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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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在文案提示大家小江少爷其实有点疯来着（？
前面写的两本男主其实都非常正直，比较清澈向上的那类型，而小江是真的阴暗了一点点...
小江（看着暖宝）：（我会一直视j你...永永远远地视j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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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便在前排解释一下：
暖宝不是走普通高考，她目前是打算申请国外大学，请假和校外活动都有经过学校批准，这章提到的“导师”是指导她做校外课题的老师
她上的也不是私立/贵族学校之类的，是京市比较好的重点高中，学生培养也很多样化，还有国际部这样～
当然会有一点私设在，不用太代入现实[撒花]

第3章 立夏
嘉中并没有完全禁止学生带手机。
一个客观原因就是新高考实行走班制后，学生课表变得非常复杂，电子课表能方便很多。
所以学生下课的时候可以用手机，上课前则需要统一收起来。
上午第二节课结束后是跑操，岁暖一边往操场走，一边回复着消息。
【Angel】：暖暖，你去学校上课了吗？
岁暖甩了个定位给安琪珊。
【Shining】：你还在京市吗？
安琪珊在进行环球旅游体验人生。上次的鸟类保护公益片拍完后，按道理她就应该启程去下一个目的地了。
安琪珊却跟她卖了个关子：“秘密。”
岁暖默默叹气。
“秘密”的意思就是她猜对了，中文就是这么博大精深。
她下到一层，突然被人拦住。
有点面生的男同学被一群哥们推挤出来，场景很像表白。
男生磕磕巴巴地开口，说一半脸就涨得通红：“那个……贝多芬……贝老师，不是，蒋老师叫你去她办公室。”
“贝多芬”是年级副主任的外号，副主任平时带历史课，口头禅是“多背多得分”，这个绰号甚至是从前几届流传下来的。
男生说完，没等岁暖回答，便扯着身边的哥们一溜烟跑了。
好像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岁暖表情复杂地看着男生们的背影消失，转身却差点撞到一个人身上。
江暻年站在楼梯口，长袖的薄校服拉链敞开，露出里面立领的蓝白夏季校服，碎发覆在立体的眉骨上，眼底投下一片摇曳的阴影。
这好像是时隔几个月，她第一次见到江暻年穿校服。
有种微妙的违和感。
她四处跑来跑去的时候，他一直在嘉中，像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一样。
江暻年身边的荀子浩试探地伸出手跟她打招呼：“嗨……岁大小姐？”
岁暖正打算点头，但是想到昨晚她疼得火辣辣的脸——
他们俩在学校的关系是敌人！
有他没她，有她没他的那种敌人！
于是岁暖非常做作地冷笑了一声：“呵！”错过他们两人走上了楼梯。
高二年级办公室。
岁暖敲了敲打开的门，正盯着电脑的蒋老师看向门口：“进来。”
“贝老……”岁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蒋老师。”
蒋老师笑眯眯地朝她招招手：“岁暖啊。”
然后像变魔术一样从旁边拿出来一沓卷子，“砰”一声落在她面前。
蒋老师：“你回来是为了会考嘛，喏，这是之前的模拟卷，你挑着练练。”
岁暖努力微笑：“好……”
“你一直没来学校，肯定落了不少课。会考虽然难度不高，但是没过的话也容易打乱你出国的计划，对吧？”蒋老师扫了一眼他们班的名单，“你数物化生都没考……物化生的状元在你们寅班，我跟你们老班说一声，你同桌换成他吧？就这一个多月了，你也抓紧冲刺下，碰上不懂的正好上自习的时候和尖子生探讨一下。”
岁暖有点舍不得她新认识的同桌，有点犹豫：“呃……”
蒋老师没给她反对的机会：“一个多月而已，坚持一下，好吗？而且你高三是不是就该转到国际部了？还是说你要去校外机构上AL？”
岁暖是高二分流后才改主意想出国的，已经过了国际部转班的时间。她高二也基本不在学校，而是在外活动丰富实践经历，所以暂时听的是网络1对1的AL课程。
看岁暖像是有些犹豫不决，蒋老师又说：“高中确实是人生的重要分岔口，做决定总是很艰难，尤其你的情况特殊。你要不要跟你父母商量商量？”
岁暖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露出一排贝齿笑得很标准：“我考虑考虑，蒋老师。”
蒋老师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
尽管师生缘分很浅，但是她还是对岁暖印象很深刻。在分岔路前就能逼自己作出决定的人很少，她看过岁暖的档案，甚至有些惊异一个十七岁女生能对自己未来有这样明晰的规划。
她很清楚岁暖的家境，岁暖本可以坐享其成、怠惰因循，可岁暖走了一条注定不平凡的路。
“对了，寅班的班级群你是不是没加？”蒋老师从手机里调出一个二维码，“Q群传文件比较方便，你先加一下。”
岁暖拿出手机，飞速扫好按下申请。
“我找你来还有一件事。”蒋老师微笑道，“后天是运动会，闭幕式的时候，你愿不愿意上台表演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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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第一节自习打铃前，江暻年结束了跟卯班的篮球友谊赛，回到教室的时候却发现同学们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古怪。
仿佛在忍笑。
江暻年回到座位坐下，又发现自己总是桌面一团乱糟糟的同桌似乎转了性，桌面干净得什么都没有。
后桌的荀子浩和他一起回来，也一脸懵，戳了戳身边的女同桌：“发生什么事了？你们怎么这么看暻哥。”
“那个……”女同桌用圆珠笔挠了挠头，“江暻年你爸……噗，不是……你自己看班级群吧。”
听到那两个字，江暻年的视线原本沉了沉，只是女同学明显是在憋笑的表情让他否定了自己心里的猜测。
却还是不自觉地抿住唇，紧绷着分明的下颌线。
江暻年点开班级群。
灰色的系统提醒显示了一行字：“江暻年他爸爸加入了群聊”。
【班主任-向老师】：你好，江爸爸，这个是学生群。
【210327-岁暖】：老师是我～
【210327-岁暖】：我和江暻年闹着玩的。
江暻年深吸一口气：“……”
太阳穴抽痛到像犯了某种经年已久的慢性病。
荀子浩上次还问他，岁大小姐回学校后他有什么感想。
他现在可以给出答案了——岁暖简直像一大朵乌云，每当飘到他头顶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该渡劫了。
更可怕的是耳边好像出现了幻听，他又听见了岁暖桀桀的冷笑：“江暻年我要举报你上自习玩手机。”
他偏过头，岁暖就站在他面前，抱着胳膊，杏仁眼在教室灯光下闪闪发亮。
等岁暖在他旁边坐下，他才意识到老班不久前抱着保温杯路过球场时，随口跟他说“暻年啊以后要多跟同学互帮互助哈”是什么意思。
自习铃声打响，同学们都自觉地安静下来，教室里只剩簌簌的纸张摩擦声。
岁暖身边的江暻年突然站起身。
投在她的桌面的影子又很快摔到地上，岁暖抬起眼，看到江暻年快步走向讲台。
这一刻她才有了实感，江暻年确实比年初时又长高了许多。
他现在没穿那件长袖校服，身上夏季校服深蓝的领子有不明显的湿痕，少年的肩线不再单薄，宽阔平直得像一面旗帜，将手机塞进讲桌旁的袋子时，小臂流畅薄韧的肌肉线条绷紧。
岁暖忽然想起年初她撑着拐杖走出接机口，文伯母带着江清晏来接她，说江暻年去了亚布力滑雪速降，凌晨才会回京市。
而上周在小檀山拍广告，她也是从助理口中才得知江暻年在F4拿过奖的事。
他是从江伯父出事后，开始迷恋这些看上去很危险，其实一点也不安全的极限运动的吗？
岁暖摸了摸鼻子，突然有种自己在猛踹瘸子那条好腿的愧疚感。
但其实她也很冤枉，她的Q/Q已经很久没用了，那个名字又不是她今天特意改的，要怪就怪初中的江暻年惹到她……
只是结合昨天的事，真的很像她昨天想冒充他妈，今天还不屈不挠地要做他爸一样。
在心烦意乱的时候，江暻年做题的速度会更快。
翻过黑色水笔写满的试卷，余光却难以避免地瞥到身侧的“新同桌”，她用圆珠笔戳着柔软的脸颊，表情仿佛在解世界未解之谜一样烦恼。
嘉中强调学生自觉，上自习时交流学习、互相请教并不被禁止。
不知道她在较哪股儿劲，按她现在落下的课程，做今天的作业都费劲。
江暻年收回视线，继续解着手下压轴的导数题。突然，卷子的左侧被推起，一张纸条带着一个小布袋子从桌子的那一头被推过来。
岁暖的字体一笔一划，是会让人觉得意外的那种可爱又认真的风格。
“从印尼带回来的礼物（买了很多顺带给你一个）ovo，袋子里面是极乐鸟的木雕，可以保佑平安的，不要弄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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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十五，京市刚刚日落，橙红的霞光在深蓝的城市天际线逐渐溶解，隐入灯火煌煌的高楼大厦后。
岁暖坐在书房的落地窗前，撑着腮看向手机屏幕，随手拧开了手边的台灯。
“你那边天黑啦？”
正处变声期有些别扭的男声乍乍乎乎地从那一头传过来。毛茸茸的金色卷毛最先闯进画面，然后是对于男生来说有点过于圆润的琥珀色眼睛。岁晟咧开嘴，笑容灿烂地露出两颗洁白的虎牙。
岁暖有些无语：“你染这个颜色更像狗了，你知道吗？”
“你不懂，游泳池会把头发越漂越浅，就是这种颜色最合适。”岁晟满意地抓了抓自己的卷毛，“京市的高中不准染头发，你这是在嫉妒。”
岁晟是岁暖的龙凤胎弟弟，出生时间仅仅和她差了两分钟，就要永远屈居暖下。
初中毕业后，岁晟就去了英国，现在在那边很有名的公学上高中，是校游泳队的主力。
英国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岁暖撇撇嘴：“你今天不上学么？”
“下午有比赛，所以今天不上课。”岁晟说，“我姐夫最近怎么样？”
一直非常让岁暖嗤之以鼻的一件事，江暻年简直是岁晟的偶像。
当年两家订下婚约后，岁晟是最高兴的人。他从小就喜欢缠着江暻年带他玩，可是岁晟真的是那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还成天傻乐的类型，江暻年虽不明说，但岁暖也看得出他的嫌弃。
只是岁晟非常没骨气，当天就姐夫长姐夫短，俨然一副已经和江暻年成为一家人的表现，还求江暻年帮他刷某音游的成就记录。岁暖幸灾乐祸地看着拒绝了岁晟99次的江暻年，被迫因为改口而付出沉重代价。
“挺好的，现在应该能打死两头牛了。”岁暖回复岁晟前面的问话。
“国内高中平时上课很忙吗？姐夫好久都没回我消息了！”
“呃……他比较卷吧。”岁暖想起江暻年今天还多留一节晚自习，评价道，“能者多劳，他大概喜欢过劳？”
岁晟身后的门被推开，露出女人姣好的面容，庄珈丽即便在家里也会化很精致的妆容，此刻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弗朗明哥舞裙，身形娉婷，声音琅琅：“小晟，来吃饭了哦。下午要比赛，所以今天中午我们吃轻食。”
岁暖乖巧地出声：“妈咪。”
庄珈丽隔着屏幕和她对上视线，岁暖的眼睛颜色遗传了妈妈，是很清透的琥珀色。庄珈丽微笑：“你在和小晟打电话啊。回京市了吗？”
“嗯嗯，我上个月在印尼做鸟类调研，那边有很多独特的当地品种……”岁暖简短地跟庄珈丽报备了自己上个月的行程，又复述了一遍今天蒋老师的话，“妈咪，你怎么看？”
庄珈丽抱歉地朝她笑笑：“宝贝，我不太清楚国内申请国外大学的策略呢，你要不要找留学顾问咨询一下？”
岁暖顿了顿，说：“好的，妈咪。”
“那我和小晟去吃饭了。”庄珈丽说，“你一个人在国内，有事情可以请你文伯母跟江大伯帮忙，好吗？”
电话挂断后，岁暖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
随后她走出书房，趿拉着拖鞋走到冰箱前，拉开门。
冷白的光落在她的小脸上，里面还是空荡荡一片。
岁暖忍住了想要叹气的冲动。
她随手拎了件外套披在自己身上，然后出门走过连廊，按下记熟的密码，推开门。
室内漆黑一片，浮动的气息依旧很凛冽。
有前车之鉴的岁暖很小心翼翼地靠着墙往前走，找到墙上的开关。
空无一人，暖黄的光寂静地铺下。
江暻年还没回来。
岁暖的姿态瞬间变得轻松，打开江暻年的冰箱，门上满满当当的全是绿瓶巴黎水。她抽出几瓶看了下，无一例外都是原味。
她又在保鲜层翻来翻去，拿出一只番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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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暻年拎着一本《物理竞赛实验指导》推开门，换鞋时随手扔在了鞋柜上。
他一边思索着昨天放学回家在校门口和岁暖碰上，她的眼神明晃晃地在说“别跟着我，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和你是邻居”，一边交叉着手抓住校服的下摆，正往上扯，不同寻常的明亮光线却透过衣服的布料，落在了视网膜上。
衣摆瞬间从指尖松落，凌厉的视线投向客厅。
岁暖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他的沙发上，小猫眼瞪得圆滚滚，看着他的方向，手里抓着一只吃了一半的番茄。
如果不是目睹了刚才的过程，大概也不至于把番茄捏到变形，红色的汁水顺着她白皙的指缝——
一滴、一滴地落在她脚下的长毛地毯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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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的小岁暖：江暻年你敢惹我生气！！（被惹毛后毛茸茸地离开，并偷偷把昵称改成“江暻年他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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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宝回学校之后，江少爷的高血压又要犯了（bushi[狗头叼玫瑰]）

第4章 立夏
岁暖也没想到江暻年回家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脱衣服。
修长指节用力拉拽时，手背青筋贲起。衣摆下，劲瘦腰身随着抬肘的动作凸显出深刻的肌肉线条，起伏纵横如生物书上的植物根系，绵延至她看不到的地方。
尽管掀起来一半就被警觉地放下，这个画面却仿佛被定格在她虹膜上数秒。
江暻年冷冷地看着她，好像要她给一个交代。
岁暖下意识地想要解释，但是突然想到两人的婚约……看了又能怎样？
于是她将捏烂的番茄随手丢进垃圾桶，抽出一张纸巾细致地擦自己的手，倒打一耙：“你是不是没和文伯母说？我冰箱里空的都可以装大象了。”
岁暖还是秉承一切都是别人的错原则。
江暻年揉了揉额头：“我说了，也许她没看到。”
他都忘记在这之前，他跟文玫的上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了。
江暻年补充道：“她上个月去了金山佛寺，要在那边静修一段时间，可能不经常看手机。”
这挺可信的，岁暖点点头：“好吧。”
妈咪前面说她有事就找文伯母和江大伯，但文伯母现在明显也不怎么靠得住了。她和江暻年的大伯又不熟。
江暻年没心情管她在想什么，他下午打过球，身上隐约的黏腻令人难受。他偏了下头，示意岁暖回自己家去：“我要洗澡了。”
……
但江暻年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岁暖还在他沙发上窝着。她披着一件粉白的斗篷防晒衫，盘起腿的时候整个人被罩在下面，像一株长在沙发的蘑菇。
毒蘑菇。
幸好他也没有洗完澡裸着出来的习惯，只是回去又拿毛巾用力地擦了一把还在滴水的头发。
江暻年再次走出浴室。
岁暖大概是又去了他的阳台，放健身器材的地方，翻出来几袋速食鸡胸肉。她探出一点儿粉色的舌尖卷走唇角沾的汁水，语气嫌弃：“你家里不能放点好吃的东西吗？真的很难吃。”
江暻年觉得岁暖应该是过来刻意折腾他的，他把她面前的空袋子收走扔进垃圾桶，声音冷淡：“你要待到什么时候？”
岁暖说：“你是不是很久没回小晟消息？”
江暻年直起身，侧脸看向她，潮湿的碎发随着他的动作划过眼睛。
岁晟又和岁暖告状了。
虽然岁暖只是两分钟大的姐姐，但是对岁晟真的还算偏心，大概因为岁晟实在有点笨，岁暖很容易对可怜的笨蛋产生同情心理。
“岁晟有没有告诉你他给我发了什么？”江暻年说。
“什么？”
江暻年从门口拿来手机，翻了翻伸到岁暖面前：“自己看。”
屏幕上一溜的照片。
各式各样的金发碧眼美女，大概因为岁晟经常去游泳，大多数都穿着比基尼，身材火辣惹眼。
岁晟还用英语问江暻年的看法：“Beautiful？Wonderful？Sey？”
岁暖：“……”
可是岁晟毕竟是她弟弟，她还是勉强回道：“小晟可能被那边开放的风气带坏了。”
江暻年敷衍地“哦”了一声，视线落在染上番茄红色汁水的地毯上。这张地毯还是文玫去白俄罗斯买了后专门请人空运回来的，贵得令人咂舌，岁暖那边的客厅也有一张。
岁暖注意到江暻年的视线：“……阿姨来了会清理吧。”
江暻年说：“阿姨不来我这边，我不喜欢陌生人碰我东西。”
岁暖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江暻年。少年有了深邃立体的轮廓，也有了一双她看不透的眼睛。
黑色的眼珠背着光，沉郁幽暗如不见底的深渊。
岁暖有些迟疑：“难道你想让我来收拾？”
江暻年还没说话，她已经扬起小巧的下巴，像一只炸毛的波斯猫，“你想都别想，我以后一定要请钟点工。”
江暻年没理解岁暖的思维怎么会一下跳到钟点工上，蹙了一下眉，在岁暖眼里变成了默认的证明。
她一下子从沙发上跳下来，手撑在他胸膛上，用力地推了一把：“我结婚是为了享福的，不是为了做你的保姆。你不喜欢也没有用，我以后至少要请十个。”
江暻年本该觉得很无语，但是他却莫名其妙笑出了声。
两人离得近了，江暻年身上那股雨后森林般清冷的沐浴露气味便飘过来。
岁暖狐疑地看着江暻年仿佛被气疯的表现。
他抿紧的唇角扯了扯，浓密的睫毛却落下来，覆住幽浓的瞳孔。
“回家吧，尊贵的暖公主。回你家让你的十个仆人伺候你，好吗？”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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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是嘉中的运动会。
高二下的最后一场运动会，也可以算是整个高中生涯中参与感最强的一次运动会，在列方针准备的时候，寅班的气氛就一骑绝尘地热火朝天。
因为站在最前面的举牌引导员是岁暖。
她只要站在那儿就是万众瞩目的大明星。
摄像头不约而同地朝着她的方向闪个不停，身后的同学勾肩搭背、挤眉弄眼地抢镜头，说不定哪一瞬间就会被抓拍到登上电视和报纸，定格成为珍贵的青春记忆。
背后乱成一团，岁暖却有种任尔东南西北风的潇洒。她的姿态自然而然地透出几分矜然和傲气，五颜六色的猫眼指甲搭在班牌上，下面明晃晃地写着九个大字“宇宙超级无敌不一班”。
这还要从新高考后，嘉中行政班开始以地支命名说起。
在上届丑班的强烈抗议下，嘉中将一部分娱乐类校园活动的班级命名权交给了学生。昨天体育处来班上收集名字，岁暖恰巧在门口和体委荀子浩聊举牌的事。
荀子浩洋洋得意：“我打算叫——我们不一班，怎么样？”
旁边的班长陈嘉榕抽了抽嘴角：“好土，我感觉每届都有叫这个的。”
荀子浩：“那要么……我们特别不一班？”
纪律委员方习翻了个白眼：“你真的很没创意诶，耗子。”
岁暖这时候眨巴着眼睛插话。
“起名嘛……当然要一鸣惊人，越炫酷越好那种。”所有的视线投向她，她从容说，“‘宇宙超级无敌不一班’怎么样？”
荀子浩：“……”怎么能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么中二的话的？
语文课代表席露晴率先举起大拇指：“直抒胸臆，抓人眼球，妙哉～”
陈嘉榕：“非常有气势啊，我喜欢。”
荀子浩用一种你们背叛了革命的控诉眼神环视一圈自己的同僚，卫生委员何牧走过来，直接用扫把将他扒拉到一边：“这名字多好，岁暖明天带我们喊一遍，我们全班就一起在校报青史留名。”
荀子浩：“……留的这个名，它正经吗？”
没有人在乎他的抗议，寅班运动会的名字就这么敲定了下来。
台上，嘉中的校领导已经开始轮番讲话。
正校长是个爱啰嗦的小老头，因为个子只有一米六，很多同学在背后偷偷叫他“兵长”。兵长的演讲一如既往地长篇大论，在太阳底下晒着的同学大都已经不耐烦，歪歪扭扭地倒来倒去。
江暻年在最前面的国旗方阵，和寅班恰巧隔了半个操场。
他个子高，即使在国旗队也是最后一排的命，无聊时抬眼，恰巧看到站在最前面的岁暖。
岁暖今天没有化妆，但他却觉得比小檀山那次的浓妆适合她得多，她的五官不需要任何矫饰，都足以闪闪发光，长睫被阳光染成金色，棕栗长发简单地披在她的肩膀上，下面是一件蓝白色的飞袖连衣裙，裙摆在膝盖上，一层一层随风微动，犹如荡漾的浪花。
身后的同学东倒西歪，岁暖左手拿着班牌，脊背依旧挺直，脖颈修长如天鹅。
没有刻意的紧绷，完全是她习惯而然的姿态。
江暻年回想，这应该是岁暖出道的第三年。她初二在美国出道，那时已是《北美达人秀》第一个拿下黄金按钮的中国人。
她总是越来越闪亮，尽管他深知她非常多的缺点，诸如娇气、傲慢、间歇性抽风……喜欢她的人却也只会越来越多。
台上的校长还在啰嗦个不停。
远处，操场中心等候的方阵里有男生鬼鬼祟祟地跑出来，手里拿着纸和笔，冲到岁暖面前。
前面的荀子浩感受到非同寻常的低气压，偏头询问：“暻哥，你是不是累了？你感冒才刚好，还报了一大堆项目。你不行的话，我替你几项呗。”
岁暖抬起手，指的方向似乎是在让对方归队。
江暻年眯起眼睛，分辨着岁暖的口型。
“不，行，哦。”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
荀子浩一脸惊悚：“？”
江暻年难道在跟他卖萌？
看到男生灰溜溜地离开，江暻年收回视线，凉凉地瞟了荀子浩一眼：“男人不能说不行。”
荀子浩：“……？”
精神分裂？
领导讲话终于结束，主持人播报着下一项。
轮到方阵入场，第一个就是国旗队，六个人扯着巨大的五星红旗，伴随着《追梦赤子心》的背景音乐，一路跑到主席台前，随后在操场中心站好。
除了主席台上，国旗队也算是运动会开幕式的VIP观赏席。
寅班入场的时候，饶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主持人也磕巴了一下：“接下来向我们走来的是……宇宙……超级无敌不一班。他们的步伐铿锵有力、斗志昂扬，明亮、灿烂的未来在向他们招手！”
江暻年听到身后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音浪明显比前面的班级高出一截，长枪短炮一下子都涌到了跑道边，岁暖目不斜视地走到定点的位置，转身面向主席台，将班牌放在身前。
随着音乐响起，她身后的同学迅速摆开阵型，跳的舞是《Beatit》。
成为开幕式上焦点中的焦点，大家显然都更有干劲了，舞步动作整齐划一，呈现效果十分完美。
结束时人群再次爆发欢呼与掌声，这次则明显是予以整个寅班的敬意。
方阵入场结束后，是运动员代表和裁判员代表宣誓。
最后的升旗仪式完成后，运动会便正式开始。第一个项目是男子100米预赛，江暻年和荀子浩得跑去体育馆更衣室把国旗队的服装换掉，再赶回来检录。
此时岁暖正贴在席露晴身边看班级的报名表。
她的身上传来一股甜而淡的清香，席露晴辨认了一会儿，才想到是葡萄。
岁暖的指尖一路下滑，发现江暻年竟然一个人报了四个项目。
她忍不住问：“……他以前也是这样么？”
高一她和江暻年不是一个班，自然不清楚他具体报了什么项目。高二上她更是很少回学校，压根没参加任何一场运动会。
席露晴看了一眼岁暖指的位置：“唔……上学期的两次运动会江暻年好像也不在，似乎有什么别的事了。”
旁边的男生听到她们聊天，插话道：“江暻年高一参加的几次运动会也都报了挺多项目，我高一跟他一个班的，基本每次奖牌榜他都是第一。”
“好厉害啊。”席露晴感慨，“运动能力强，学习能力也强。不像我，一点儿运动细胞都没有，光学习好。”
岁暖：“……”
不像我，学习也不好：）
但岁暖显然不是会陷入自卑情绪的人，她将报名册合起来，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而且就算没有长处，过得快乐也很厉害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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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高比赛开始前，寅班的几个女生说要去给自己班的运动员加油，班长陈嘉榕用非常期待的星星眼看向岁暖：“你去吗，岁暖？”
岁暖正拿着一页歌词在记，闻言抬起头，眨了眨猫眼石般的大眼睛。
“你去的话，大家一定会更有干劲的。”陈嘉榕拖住她的胳膊。
……她又不是炫迈。
只不过岁暖想到她还从来没刻意看过江暻年的任何一场比赛。
她故作矜持地思索了几秒，其实是在思考用什么角度拍下自己竹马的108张丑照。
“好吧。”岁暖佯装勉为其难地说。
高三男子跳高结束后，才轮到高二。
几个女生在前方的草坪坐下，但岁暖的短裙并不允许她席地而坐，她抱着手臂站在斜前方，裙摆随风轻动，裸露的肌肤在碧空之下白得发光。
彩色猫眼的指甲握着手机，顶在柔软的颊边，杏眼睁得圆滚滚，是一种非常认真看比赛的姿态。
也非常让人有压力。
江暻年已经看到自己前面有两个选手犯了低级失误，还有一个绊了一跤冲下去，差点扑进坐在地上的女生怀里。
他收回余光，视线落在前方的跳高杆上。
……
江暻年最后拿了第二。
第一是体育生，年年都能破跳高的校记录。
随后的女子跳高比赛，寅班的女体委也拿了第二。看完跳高后，大家一起开开心心地回了看台。
岁暖回去后便窝在阴凉的地方，翻看刚刚拍的“丑照”。
翻了几张，她顿感无聊地放下了手机。
岁暖从小就觉得江暻年其实是个非常紧绷的人，具体表现就是爱拼爱卷。学习是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搞运动也是。
他的本命食物应该是披萨卷饼。
在江伯父出事后，她隐隐感觉江暻年这股拼到死的疯劲儿愈演愈烈，让她总忍不住怀疑他会英年早逝。
岁暖的视线落回手机上。
几十张照片里，江暻年的视线没有一刻乱瞟过。助跑时眉骨压低，视线锐利，过杆时唇角抿紧，动作矫健，落地翻滚起身也很流畅。
连最后结束登记成绩时，汗水顺着脖颈滚落，单手叉腰都挺直着脊背，留给身后一个下颌锐利，嘴唇殷红的侧脸。
好没意思。
她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飞速地把这些照片划拉着一起移进了垃圾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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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午飞速过去。
下午的操场吸足了太阳的热气，像一块烧红的炭，散发着炙人的热气。
岁暖窝在阴凉的角落，看到她的导师海因教授不久前给她发来邮件。
内容是七月份将在雷克雅未克举办的青年气候峰会，有许多需要她着手开始准备的东西。岁暖看到附件里八百多MB的压缩包，眼前忍不住一黑。
她背着光翻文件的时候，屏幕顶上弹出一条岁晟的消息。
【小晟】：姐姐，你有提醒姐夫回我消息嘛？
后面是两个可爱的哭哭表情。
岁暖气不打一处来。
【Shining】：你先说说你给他发了什么呗？
一个微笑的默认表情。
岁晟不回复了，不知道是没看见还是装死。
【Shining】：你再发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丢我的脸，我就去英国打断你的的腿。
过了一会儿，岁晟分享过来一首英文歌。
SUPERJUNIOR的《SORRY，SORRY》。
很难评价是道歉还是挑衅。
岁暖突然感觉有人一直在她前面晃来晃去，她抬起头。
是荀子浩。
岁暖：“？”
荀子浩手里抱着一件校服，在她前面来回走还不时地摸着下巴，看上去仿佛要作诗一首。
岁暖指了指自己前面：“你站这儿别动。”
荀子浩站过去，一脸好奇：“然后呢？”
岁暖低下头：“正好给我遮遮阳光。”
荀子浩：“……”
过了几秒钟，荀子浩开口道：“咳……那个，等下江暻年要跑一千五了。”
荀子浩心里有个非常大的疑团。
于是他有了一个非常大逆不道的计划。
事情还要从上午的跳高比赛说起。虽然别人都觉得江暻年惜败体育生也是情有可原，但以荀子浩对江暻年的了解，江暻年绝对分心了。
江暻年可是搞极限运动的，前几个月还去无防护爬过一个十几米的小山崖，拿下一个运动会跳高原本应该不在话下。
比起前面正常发挥的男子100米，变量很可能是突然来监工的岁暖。
高一时，江暻年和岁暖两人的关系很是剑拔弩张。有江暻年出现的地方，岁暖几乎都是掉头就走。
要不是这样，他俩也不会被论坛评价成“世界第一怨种青梅竹马”。
但是这次，岁暖却来看江暻年的比赛了。
岁暖为什么突然愿意去看江暻年了？江暻年又会被岁暖影响到多少？这对冤家青梅竹马终将何去何从……这些问题在荀子浩的小脑袋瓜里转个不停。
但面前的岁大小姐听到他的话，头都没抬一下。
荀子浩只好又提高音量：“啊！一千五，这是多么惊心动魄的比赛啊！是耐力和策略的双重考验，江暻年究竟发挥如何呢？好期待啊！”
岁暖终于抬起头，奇怪地瞅了他一眼：“你要是诗兴大发，可以去前面和席露晴一起写通讯稿。”
席露晴似乎感受到被CUE，一脸迷茫地回头。
荀子浩怕被抓壮丁，抱着校服又一溜烟地跑了。
岁暖将几个问题整理到一起发给海因教授后，站起来活动了下。
她将视线投向看台下，操场中心的田径场站满了人，跑道上稀稀落落散布着选手，速度都很稳定，显然是在比前面荀子浩所说的一千五。
……
跑过掐表记圈的裁判时，江暻年开始加速。
这个节点几乎算得上很早，直接拉开了身后目瞪口呆的竞争对手小半圈。路过站在圈内加油助威的一群寅班同学，还收获了一堆声嘶力竭的“暻哥牛逼”“长跑王中王，寅班你最强”。
已经是稳拿的第一，江暻年却依旧保持着提速时的爆发，在众人的欢呼里冲线。
荀子浩拿着江暻年的长袖校服以及一瓶水，在跑道的一侧等待江暻年冲线后慢跑降速。
前面他一顿探头探脑，都没看见岁暖。
江暻年的发挥也理所当然地没有任何意外，甚至似乎破了高二男子1500米的校记录。
荀子浩非常狗腿地打算拧开水，身侧突然响起一个柔和动听的女声：“我帮你拿校服吧。”
荀子浩心里想着岁暖，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臂弯里的校服已经被旁边的人抽走。
江暻年走到荀子浩面前。
荀子浩刚拧开矿泉水，就感受到两道冰冷锐利的视线。他抬起头，看到江暻年冷着一张脸看着他，瞳孔黑沉，一副爆发边缘的模样。
他哆哆嗦嗦地一转头，就看到江暻年的校服叠得整整齐齐，被卯班的班花丰宥佳抱在怀里。
丰宥佳笑笑，把校服递出去：“我帮他拿了一小下，是你的吗？”
荀子浩的视线心虚地乱飘，结果在前方看到一个穿着蓝白裙子的熟悉身影——
岁暖站在操场中间，似乎被记者拦下采访，视线仿佛投过来一瞬，又轻飘飘地移开。
丰宥佳的手还托着校服。
荀子浩看到江暻年的表情，忍不住再次感慨，怪不得嘉中里敢跟江暻年搭讪的女生很少，更别说追求或者表白了。
就这张帅脸，视线几乎低沉到凶戾，虽然划过丰宥佳时如无视一般冷淡，在荀子浩脸上停顿那一瞬却让他有种要被生吞活剥的预感。
江暻年丢下一句：“不是。”水都没接，绕开两人便走了。
荀子浩和丰宥佳面面相觑半响，荀子浩欲哭无泪地接了过来：“姑奶奶，你瞧这事闹的。他不喜欢陌生人碰他东西，不是针对你哈。”
针对所有陌生人。
-
运动会第一天的田赛和径赛相继结束。
到了每日奖牌统计和排行的时间。
三个年级一起参与排行，首日和次日分开统计，个人奖牌榜的第一、二、三名都会站在操场中心的领奖台，被校领导颁发奖牌和礼品。
江暻年拿了冠军，站在最高一阶上。
校报的记者来采访他，笑眯眯地举起话筒：“帅哥，和大家自我介绍一下吧，先说下名字和这次运动会的班级名～”
江暻年沉默了片刻。
前方围观的荀子浩表情如丧考妣。
“我是……宇宙超级无敌不一班的江暻年。”江暻年似乎默默地吸了一口气，喉结重重滚动。
荀子浩内心哽咽。
对不起暻哥我努力过了，但我真的什么也保护不了！！！
没想到罪魁祸首岁暖这个时候嘻嘻哈哈地路过。
她正打算回班，和席露晴、陈嘉榕并肩走在一起，看到摄像头对准江暻年，突然停下了脚步。
“宇宙超级无敌不一班的江暻年同学～”岁暖笑眯眯地用指尖推了推自己的唇角，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向这边投过来，“人家在拍你诶，你能不能笑一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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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子浩你到底守护了什么！（摇晃）
p.s：暖宝你这样以后家里明显是小江做家务[小丑]
请留下你的猜测[让我康康]：
暖宝有没有看到别的女生给江少爷拿校服：
A.没有看到B.看到了
暖宝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吃醋：
A.不会B.会
下章揭晓答案[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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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7000字的大肥章，有没有爱我[墨镜]

第5章 立夏
放学后，岁暖没直接回家。
而是去嘉中的礼堂排练了一下明天运动会闭幕式上要演唱的歌。
岁暖走出校门的时候，夜幕已完全垂落下来，她招手拦了辆出租车回家。
下了电梯，岁暖输入密码推开门，视线穿过玄关却看到餐厅那侧透出的灯光。
她换了鞋走过去，还以为是自己没关灯。
一道高挑的身影靠在吧台前，自上而下的灯光将他垂下的长睫染上暖色，听到动静，抬睫露出漆黑深邃的瞳孔。
岁暖下意识想后退到门口再确认一次门牌号。
“没走错。”江暻年说，“我妈的消息你没看吗？”
岁暖把轻飘飘的书包扔到一边：“手机前面没电了。”
“哦。”江暻年将台面上的一个保温盅往她的方向推了推，“我妈特地让朱姨给你炖的。”
岁暖眨眨眼，半信半疑地问：“你回久榕台拿的？”
“大哥送过来的，还热着。”江暻年说完这句话，站直起身，从她身边绕了过去。
他走了几步，视线划过客厅落地窗前的那架钢琴，视线顿住。
岁暖刚揭开保温盅的盖子，吸了一口木瓜炖燕窝浓郁又醇厚的奶香，注意到江暻年的眼神，说：“是文伯母装修的时候从久榕台运过来的。”
江暻年却想到什么，扯了扯唇角：“是么。”
两家订下婚约的那年，江家初初在京市站稳脚跟，迫切需要一个在本地根深蒂固、人脉广泛的大家族作为伙伴。
在两个小孩子还一无所知的时候，大人们其实已经审时度势、权衡利弊地交锋过数次。
江父江母特意挑了一天正式登门拜访，带着那时候十一岁的江暻年。
两个小孩面对面坐在沙发的最外侧。
岁暖抱着一碟焦糖布丁，垂着卷翘的长睫，穿着公主鞋的小脚在沙发下晃悠地画着圈，看上去心不在焉。
庄珈丽转过头，柔声问岁暖的意见：“宝贝，你怎么想呢？”
岁家并没有江家那么迫切，可供挑选的对象更是如过江之鲫。像这样的家庭，不会希望自己金枝玉叶的女儿日后却因为婚姻郁郁不平。
决定权在同样十一岁的岁暖手上。
江暻年其实以为岁暖会拒绝。
尽管江家搬来久榕台，和岁家做了几年的左邻右舍，可在性别意识已经萌芽的年纪，他和岁暖的关系根本没到岁暖乐意把一辈子跟他绑定的程度。
别说这个了，他们应该连朋友都算不上。
她很漂亮，也有与这种程度的漂亮相配的傲慢。她非常傲慢，但是也有足以这样傲慢的资本。
岁暖抬起睫毛，琥珀色的杏眼在灯光清透得像水晶，视线从他身上流过去。
她的唇角总是向上翘着，很难看出她真实的想法。
岁暖不语的那几秒，时间漫长得仿若静滞。
然后她起身，将布丁碟放在了茶几上，优雅地走到角落的那架三角钢琴前。
弹了一段《梦中的婚礼》。
后来，江暻年才意识到，在那像宝石一样璀璨而棱角分明的表象下。
岁暖其实是一个极其，尤其——富有同情心的人。
……
岁暖从开放式厨房拿来一把勺子，回他的话：“是啊，难道还是我搬过来的不成？”她看向他，抬了抬小巧的下巴，连挖苦的语调都很清脆，“你说，文伯母是不是怕我抛弃你？所以特意把这架钢琴搬过来提醒我。”
前几年或许是，现在就说不定了。
江暻年眼神闪烁不定地看了岁暖几秒。
他突然走过来，岁暖警惕地抱住自己的保温盅：“你干什么——”
江暻年的一只胳膊架上她的肩膀，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两下划出来相机，又调转成前置。
屏幕上映照出岁暖小猫眼瞪得圆滚滚，一脸惊愕的表情。
“所以，我给我妈报备一下，我把她特意给你炖的汤送到了你手里，你、很、喜、欢。”江暻年弯下腰，另一只手捏住她的脸颊，向上扯动她的唇角，语气淡淡，“岁暖，别人在拍你，你能不能笑一笑？”
两个人的脸挤在同一张屏幕里。
岁暖怎么看都觉得，江暻年似笑非笑的表情带着一种大仇已报的恶意。
-
运动会最后一天。
老天非常赏脸，一大早就扯着云盖在脸上，阴天的风凉丝丝的，吹在身上正好舒适。
江暻年今天的项目只剩一个4&#215;100接力，是下午径赛的最后一项。
岁暖被贝多芬叫走，正好没看到，回看台拿东西才听到同学热火朝天地讨论江暻年最后一棒逆风翻盘的精彩表现。
岁暖“呵”地在心里冷笑一声。
她心里很快有了主意，拍了拍前面一个男同学的肩膀：“你好，等下江暻年回班以后，麻烦你跟他说一声，蒋老师叫他去主席台后面的B播音室。”
男同学没想到岁暖会主动和他说话，话都紧张到说不出，只拼命点头。
……
岁暖在播音室翻了一会儿资料，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
少年刚运动过有些发哑又疏淡的嗓音从门口传来：“你不会就是想看我白跑一趟吧？”
岁暖转回身，翘着二郎腿，笑眯眯地歪头：“怎么会，我当然是有事找你啊。”
江暻年：“说。”
“蒋老师说今天闭幕式上让我来主持颁奖环节。”岁暖托着腮，“蒋老师好像非常相信我以后会出人头地……说我来念名单的话，对得奖的同学来说一定会成为很有价值的回忆。”
江暻年很想说。
你已经非常出人头地了，岁暖大小姐。
他走过来，翻了翻她面前摆着的名单：“所以？”
“除了优秀运动员，还有学校上个季度的进步之星，人还蛮多的。”岁暖眨着大眼睛，“如果是很珍贵的回忆，大家肯定也不希望名字被念错吧，闭幕式还有二十分钟，你跟我一起把名单里的生僻字标完。”
江暻年：“……”
岁暖及时地杜绝了他任何拒绝的可能性：“快点，不然我要和文伯母告状了。”
江暻年似乎冷笑了一声，一边拉开椅子坐下，一边说：“都几岁了，还玩找你妈告状这一套。”
他看到岁暖的脸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蹙起两道细细的眉。
江暻年：“？”
至于吗。
何况文玫本来就偏爱岁暖一些。
岁暖却一下子趴下来，毛茸茸的发丝在他手臂边颤动。
她压低声音：“外面好像有狗仔。”
江暻年转头向外瞥了一眼，铁丝网的窗外的确有黑影鬼鬼祟祟地晃。
岁暖正犹豫着要不要往桌子底下钻，黑影便从头罩下来，带着凛冽的气息落在她头上，像一片轻飘飘的冷锋云。
她很快意识到，是江暻年的校服。
轻浅的呼吸清晰地拂过脸颊，她又意识到，江暻年也和她一起在校服下面。
“……”岁暖很无语，“你干嘛要把自己也罩进来。”
光线透过校服布料朦胧地落在江暻年的脸上，勾勒出高挺的鼻梁，却照不亮看着她的浓黑眼瞳。
瞳孔里翻滚而过的像云系下酝酿的雷暴，又像转瞬而逝的雨前风。
他冷淡地丢下两个字：“顺手。”
然后手一掀，便退了出去。
岁暖一下子被蒙了个兜头盖脸，差点一口气没吸上来。
她反应过来，手在校服两边撑起一个口，露出小脸，造型像动漫里的无脸男。
江暻年已经在旁边拿着笔开始在名单上标拼音。
过了五分钟。
岁暖问：“走了吗？”
江暻年：“嗯，我给蒋老师发消息了。”
岁暖一下子掀下来：“那你怎么不早和我说！”
江暻年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
好像在说为什么要跟你说。
新仇旧恨此刻一下子涌上心头，岁暖把校服团成一团砸到了江暻年的头上。
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
江暻年抬手接住，黑瞳冷飕飕地横过来。
岁暖鼓着脸，气势比他还足，她抬高声音：“你也不要把有陌生人气味的校服给我盖！”
江暻年：“……”
时间仿佛静止了两秒。
江暻年蹙起的眉缓缓松开，淡声说：“这是另一件。”
他收回视线，中性笔在修长的手上转了一圈，又说：“昨天我让荀子浩帮我拿的校服，是他给了别人。”
岁暖拿起笔，看着自己面前的名单，嘟囔了一句：“……你好啰嗦啊，江暻年。”
风吹过窗外的青空，阴云散去。
傍晚的太阳露出它柔和又朦胧的面庞。
-
岁暖和江暻年一前一后回了看台。
她从包里翻出口红补妆，却感受到席露晴欲言又止的眼神。
岁暖转过头眨眨眼睛：“？”
席露晴的脸又红了，眼神闪烁：“我、我前面和陈嘉榕一起去找你……”
陈嘉榕突然一下子从旁边蹿了出来，捂住席露晴的嘴：“孩子，这话可不兴说。”
岁暖不明所以地盖好口红，将包放回去：“那回来再说，我得上台了。”
岁暖提着裙子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席露晴差点被陈嘉榕憋死，扒开她的手，深吸好几口气：“那、那个，我觉得咱们应该看错了吧？”
陈嘉榕压低声音，煞有介事：“怎么可能！他们肯定躲在校服底下接吻来着，要不突然盖上校服干什么？”
席露晴游移不定：“……但是他们平时看起来谁也看不惯谁啊。”
“装的。”陈嘉榕下论断，“人家可是青梅竹马诶，从小一起长大的深厚感情～而且你说暖公主为什么要回来补口红？肯定是被吃掉了啊！”
席露晴被口水呛到，视线犹犹豫豫地投向江暻年的方向。
江暻年倚着栏杆，校服随意地搭在手臂上，正跟旁边几个男同学聊天。说话时唇角扯了扯，看上去心情很轻快。
——手里那件校服衣领上，似乎真的，有口红印。
这么狂野吗？！
席露晴瞪大眼睛，连带着多瞟了几眼江暻年的嘴唇。
……难道真的比平时红一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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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个写的时候觉得非常有意思的东西：
冷气团主动向暖气团移动的锋叫冷锋。冷气团前缘插入暖气团下部，使暖气团被迫抬升，水汽在上升冷却过程中成云致雨，会形成冷锋云系。
小江和暖宝就素一冷一暖有没有……[让我康康]
[墨镜]嗑到的这辈子有了（？）
顺便求求灌溉[求求你了]荔荔会努力长大的～
上章的提问，第一道的正答是看到了
至于第二道暖宝有没有吃醋……[让我康康]

第6章 立夏
随着广播响起，各班开始在操场上集结队伍。
队伍列齐后，运动会闭幕式正式开始。
第二个节目就是岁暖的。
唱的是RodStewart的《Sailing（航行）》。
岁暖穿着一条和昨天同系列的蓝白长款连衣裙，缀纱的裙摆层层叠叠，如浪花在风中轻滚。长睫刷着带闪粉的睫毛膏，又卷又翘，抬起时露出一双猫眼石般的眼睛。
她站在那里，仿若能把所有人视线都吸引过来的发光体。
前奏响起。
岁暖拿着话筒，歪着头朝台下笑了一下。
尖叫和掌声像水泛起涟漪一般扩散。
荀子浩站在班级的最后一排，捂了捂耳朵：“我的妈，这也太热情了吧。”
江暻年看着台上，不置可否。
“岁大小姐化完妆后真是降维式打击。”尽管好哥们和她是死对头，荀子浩还是忍不住感叹，“确实这张脸不进娱乐圈都可惜了。对了暻哥，其实我觉得你这长相气质进娱乐圈也是绝杀。”
江暻年漫不经心地应道：“行，我进圈，你退圈。”
荀子浩一脸蒙圈：“我退什么圈？”
江暻年凉凉一笑：“生物圈。”
“……”
江暻年的视线转回台上，却想起不久前在播音室里，和岁暖在校服下面对面，呼吸咫尺的距离。
她蓝色眼线的尾端像一把小钩子，长睫扇动如闪蝶的羽翼。
小时候岁暖说，她要出名，大家一开始都当她是童言无忌。然后她真的开始日复一日地练琴，练嗓，很娇气的人，却能在琴凳上坐一下午，在温室里反复枯燥地开嗓。
后来有岁家和江家为她保驾护航，她的出道-成名之路顺风顺水。
从小到大，岁暖几乎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
可她现在选择的，又是一条什么样的路？
初三那年暑假的场景再次在江暻年脑海里重现。
岁暖站在他的房间里，漂亮的小脸上第一次露出有些无措的神情。
是他说错了话，也是他任由自己被突如其来的情绪控制。
与岁暖的关系急转直下，对现在的岁暖知之甚少，全是自己种的因结的果。岁暖虽然骄纵到经常让他有种乌云压顶的窒息感，唯独这件事——
是他犯了错。
“Iamsailing，
Iamsailing，
Homeagain&#39;crossthesea，
Iamsailingstormywaters.”
空灵而干净的歌声，饱含情感而具有穿透力，盘旋在嘉中的操场上空。
和昨晚隐约在隔壁响起的钢琴伴奏，跨越时空般重叠。
“Canyouhearme，
Throughthedarknightfaraway.
Iamdying，
Forevercrying，
Tobewithyou.”
江暻年看向台上。
仿佛透过十年的时光，在岁暖身上看到了其他在台下为她喝彩的人都无法察觉的——
与蝴蝶振翅引发的海啸相似的，具有毁灭性的能量。
……
所有颁奖结束后，是运动会的最后一项，年级表演赛。
每个年级选出四个在径赛上表现最好的男女学生参加4&#215;100米接力，顺序自由安排。
是全校师生目光下，最万众瞩目的比赛。
也是每个年级最为团结的时刻。
虽然表演赛没有任何奖励，但是毕竟是代表整个年级出战。
只不过表演赛每年的结果几乎都如出一辙，高三第一，高二第二，高一第三。
他们寅班出了两个人，江暻年和陈嘉榕。
陈嘉榕是高二女子100米的冠军，也是校女篮队的一员，爆发力很强，被安排在了最后一棒。
江暻年则是第三棒。
选手们陆续各就各位，岁暖不好穿过跑道回班，便站在主席台侧面的台阶上，幸运地拥有了可以俯瞰全场的视野。
发令枪划破青空，第一棒的选手像离弦的箭一般冲出起跑线。
每个都是这赛场上的佼佼者，高三第一棒是一个一米八的体育生女选手，甚至领先场上其他的两个男选手半个身位。
转瞬之间，第一棒和第二棒交替。
因为是表演赛，所以选手们事先都没有一起训练过，而交接棒是接力赛的难点之一，也尤其考验默契。
高一的男女选手交接时出现失误，接力棒摔到了地上，再捡起来的时候，高二和高三的选手已经跑出很远。
另一边观赛的高一学生们脸上忍不住浮现失落之色，但同台竞技已经是勇者，很快那头便响起一道道鼓励的加油声。
高三第二棒的男选手发力，几乎甩开第二棒的高二女生五米左右的距离。
岁暖看向跑道远处的江暻年。
他已经做好了起跑姿势，半转着身子向后看，等第二棒接近接力区时，启动助跑。
第二棒女选手在最后一段咬紧牙冲刺加速。
高三的二三棒已经在他们前面完成交接，第三棒已经冲了出去。
女生将接力棒向江暻年递出，却因为手上渗出的汗水打滑，眼看接力棒要从两人的手之间滑落，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江暻年迅速伸出长臂向下一捞，将接力棒稳稳攥在了手里。
高二的学生方阵发出一阵激烈的欢呼。
赛程过半，场上的气氛更加紧张，两个年级的学生几乎开始比拼音量，声嘶力竭的加油声此起彼伏。
岁暖抱着手臂倚在栏杆上，视线落在那道正飞速移动的人影上。
迎面的疾风将他的短袖校服向后扯，勾勒出腰身略显削薄的曲线，但以前天晚上的掠影浮光来看，校服确实能掩盖不少真材实料。
他离前面的高三选手越来越近，欢呼声也愈来愈沸腾。
“反超！反超她，暻哥——”
“冲啊！就差一点了！”
班级方阵里，有同学双手比作喇叭，大声地呼喊。
距离一点点缩短，1米，0.5米……
全场爆发欢呼与尖叫！
最后的三十米，江暻年超过了高三的女选手，甚至还在提速，直到拉开接近十米的距离。
他将接力棒递给了陈嘉榕。
陈嘉榕冲出去，像一头迅捷的鹿，高高扎起的马尾在空着划出一道弧线。
两秒后，高三的第四棒男生也接过了接力棒，咬紧牙关穷追不舍。
“班长——冲啊——”
“第一！高二第一！”
最后十米，高三男选手追了上来。
千钧一发的时刻，陈嘉榕竟然又提了速度——长腿一迈，以半个身位的领先成功冲过了终点线！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响彻嘉中的操场。
这是嘉中十年来，高二第一次超过高三，逆袭拿下表演赛的第一。
而且这不是这个班子的最后一舞，他们明年会升上高三，还能为所有人献上这样酣畅淋漓的表现。
主席台侧面的岁暖轻轻呼出一口气。
原来看运动会比赛，是这么惊心动魄的一件事吗？
江暻年和陈嘉榕刚走到寅班的方阵前，同学们就围上去，递水的递水，递毛巾的递毛巾。
她看到他的侧脸，沾湿的碎发覆在如山峦隆起的鼻梁上，耳朵和脖颈晕成一片绵延的红，汗珠顺着皮肤落入不可见的河谷。
荀子浩跳起来，勾了一下江暻年的脖子，被拽得歪了歪的江暻年斜了他一眼，唇角轻扯却像笑了下。
这一刻，岁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之前大概错过了许多东西。
班级方阵最前方，被同学们簇拥的江暻年突然偏了一下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上。
他漆黑的眼瞳仿佛还燃着刚刚力挽狂澜的火花，幽微地闪烁着。
岁暖仿佛被灼了一下，移开了视线。
-
五月中旬，岁暖上次在小檀山拍的鸟类公益广告在京市电视台播出。
广告的反响还不错，在几个网络流媒体平台的播放量也都超过了百万。片尾有一个众筹活动，目的是为京市近四百多处的玻璃建筑提供防鸟撞贴纸。
岁暖跟矩星的运营部门沟通了一下，敲定了周六傍晚以茶话会的形式开个discord直播，跟粉丝聊聊天，外加宣传一下这次的公益活动。
周六当天中午，岁暖听见门被敲响。通过可视门铃，她看到是将直播需要的布景和设备送过来的工作人员。
她将门拉开，说道：“不用换鞋，你们放那边书房就行。”
工作人员搬着一箱箱的东西走进来，露出后面穿着正装的高挑身影。
岁暖有些意外：“大哥？”
江清晏笑笑，跨进门槛，视线投向鞋柜，但岁暖摆了摆手：“不用，阿姨晚点就来打扫。”
文伯母那天回消息后，将阿姨的联系方式转给了岁暖，还说自己过段时间就会回京。
江清晏只好穿着皮鞋踩进来，将手里的纸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你不是喜欢SELROSE的泡芙吗？我听小董说要来给你送直播用的东西，正好一块过来看看孟极。”
小董是岁暖的经纪人。
岁暖“哦”了一声：“谢谢大哥。”
江清晏打量了一眼客厅的布置，几乎和隔壁自己弟弟那间一模一样，大平层透亮宽敞，家具都是顶奢的品牌。
文玫至少在那时候对两个孩子用足了心。
面前的岁暖俨然没有要请他进去坐坐的意思，她转头看向书房，似乎打算去书房监督工作人员的进度。
江清晏只好自己关上身后的门，一边说：“泱泱，你怎么周末没回久榕台？”
岁暖扭回头，眨了眨眼：“啊……太远了。”
江清晏说：“你需要的话，我让小董给你安排一个司机，随叫随到那种。”
江家的人几乎都有一副好皮囊。不管是江暻年的爸爸，还是江清晏的爸爸，岁暖见过后，都能从现在风度翩翩的模样推断出年轻时的好相貌。
江清晏自然也继承了这样的基因，金丝眼镜后的挑花眼狭长，脸颊很瘦，鼻梁细高，是秀气又儒雅的类型。
岁暖其实觉得江暻年与江伯父、江大伯和江清晏都有些不一样。
或许只是她没见识过其他人年少轻狂的时期，但她也想象不太出来江清晏少年时期会和江暻年一样，为了一场班级表演赛都拼到让观众震惊沸腾。
同样，她也想象不出江暻年像江清晏这样款语温言，带着一副大人的笑容。
岁暖浅浅地走了一下神，回神时发现江清晏的表情似乎有些无奈。
她问：“怎么了？”
“你站着累吗，泱泱？我前面说，要么去沙发上坐会儿，不知道他们那边布置要花多长时间。”
“我不累。”岁暖说，“你想坐的话自己过去坐就好了。”
江清晏沉默了两秒。
岁暖的视线又转到了书房的方向：“我自己也买了一些道具。也不用全都布置好，要不然我不好调整。”
“我等下跟他们说一声？”江清晏想了想，说，“对了，我回久榕台的时候，还去你的花房看了看，都长得很好。”
江清晏知道岁暖从小就开始摆弄花花草草，后来还自己布置了一间花房，正好在两家的院子中间。里面高低错落地搭配着鸢尾、重瓣溲疏、铁线莲和铃兰。
她在这方面总是很有灵性。
上次回去，江清晏看到自己弟弟江暻年在花房里，特意过去看了一眼。
他正要走到江暻年身边，半蹲在那边的少年却像后背长了眼睛：“别过来，那边撒了新种子。”
江清晏便驻足在花房门口，江暻年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转身和他对上视线，礼貌颔首，瞳孔却清冷：“大哥。”
江清晏微笑：“是泱泱种的花？”
江暻年“嗯”了一声，说：“岁伯父一家都不在国内，负责花房的佣人不怎么上心。”
……
而此时听到他提起花房，岁暖的表情显然有些惊讶。
她想起上上周末从小檀山回久榕台，晚上去花房转了一圈，发现阔别已久的花园长势竟然还不错。
“你们一家人都不在京，所以原先的花匠有些消极怠工。”江清晏温和地笑笑，“所以我跟江家的花匠说了，也一起照料下你的花房。”
岁暖抿唇，浅笑的模样依旧骄矜：“谢谢大哥。”
年轻女生的眼睛总是很闪亮，清澈到像是能映出万物的倒影。
江清晏恍了一下神，岁暖已经转身走到书房门口，跟里面的工作人员说了几句话。工作人员鱼贯而出，打开他身后的门，一个接一个走了出去。
客厅只剩江清晏和岁暖。
江清晏想到自己第一次站了这么久，却连口水都没得喝，心里涌上一股异样。
但岁家的大小姐，本来也不会给谁端茶倒水。
江清晏平衡好心态，笑着说：“那我去隔壁跟孟极说会儿话。泡芙记得早点吃，口感会好一些。”
-
江清晏走后，岁暖调试了一会儿书房里的设备。
她调整了一下摄像头的位置，结果好像什么线没插对，麦克风没了声音。她摆弄了半天，结果电脑直接死机了。
屏幕上卡出十个视频界面，全是她的脸。
岁暖“啪”一下把鼠标拍在了桌子上。
她看了一眼表，然后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跑出门，走到对面，按下门铃。
几秒后，门从里面打开。
江暻年穿着一件宽松的白T恤，看见门口的岁暖，眼神沉了沉。
岁暖前面听见外面的动静，知道江清晏已经带着一群工作人员离开。她拽了下江暻年的手腕，腕骨坚硬，有些硌手：“你过来下。”
没有给他任何回话和拒绝的空间，岁暖已经转身。
江暻年本来跟荀子浩约了室内攀岩。他穿着板鞋进门，岁暖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他的脚：“你为什么在家也穿这样？”
她拉开鞋柜，把一双灰色拖鞋丢在他面前：“快换上过来。”
江暻年看到玄关鞋柜上的泡芙袋子，封口还没打开。
口袋里，手机发出消息的振动声。
跟着岁暖去书房的路上，江暻年拿出来看了一眼，是荀子浩问他出门没。
【J】：再说，有点事。
【耗子】：？？？
岁暖的书房多了不少东西。
江暻年简单地打量了下，岁暖指了指电脑：“电脑死机了，麦克风没声音。”
他对岁暖这种颐指气使的态度已经没了脾气，反正她跟他说话一向都是这样，“嗯”了一声走过去。
然后看到屏幕上卡出的十张岁暖的脸，小猫眼瞪得圆滚滚↓
（*●へ●#）
江暻年短促地笑了一声。
岁暖听出里面嘲笑的意味，继续指挥道：“等会你把这两排灯摆到柜子顶上，踩脏凳子的话自己擦。”
江暻年在她电脑桌前坐下来，声音淡淡：“刚才大哥不是来过了么？”
“嗯，要不你再把他叫回来？”岁暖抱着胳膊说。
江暻年偏头看了她一眼。
自下而上的一眼，抬起浓密的睫毛，眼瞳黑白分明，灯下像浸在水里一样清透发亮。
两人对视，似乎都意识到前面的对话多好笑。
江暻年扯了下唇角：“有病。”
岁暖：“反弹，你才有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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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江，公主驱使你不驱使别人是你的福气[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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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章解释下鸟撞：
1.什么是鸟撞？
建筑玻璃由于卓越的透明性及反光特性，可能会使鸟类在飞行中无法分辨，易撞上玻璃致死或致残。我国作为全球候鸟迁徙的关键途径地之一，建筑环境对候鸟的潜在威胁不容忽视。
2.为什么关注鸟撞？
鸟类是生态系统中不可或缺的一环，它们在维持生态平衡、控制害虫、传粉以及种子扩散等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鸟撞事件的频发，不仅意味着生物多样性的损失，也可能对生态系统的健康和稳定造成影响。
3.国内目前的防鸟撞行动？
鸟类友好城市的这一愿望也在各地逐步实践。上海诺亚财富中心设计了防鸟撞贴纸，自己的玻璃幕墙穿上“波点新衣”；腾讯在深圳腾讯滨海大厦在外墙上“贴膜”；武汉格鲁伯学校学生对游泳馆玻璃窗进行放鸟撞改造-科普彩绘；昆明恒隆广场定制了防鸟撞艺术装置，希望通过艺术唤起大众对城市鸟撞的关注。
鸟类友好建筑设计和改造，是全国乃至全球范围内城市建筑所要面临的一个选择。深圳市生态环境局发布《深圳市生物多样性保护行动计划（2020-2025年）》中提及鸟类友好建筑设计改造计划。
4.最简单的防鸟撞措施？
在玻璃窗户上间距不大于5cm*5cm大小的波点图案贴纸，让鸟类对玻璃有感知，也能有效防御。
在查阅相关资料的时候，看到一句非常有感触的话：
“唯有了解，才会关心；唯有关心，才会行动；唯有行动，生命才有希望。”
[撒花]感谢所有耐心看到这里的读者宝宝，以下是一些现实的行为指导：
如果你是企业，所在大厦有类似情况发生，欢迎加入一起改造。打开“观鸟君”小程序-鸟撞专题-下载玻璃窗贴纸，可根据规范选择波点设计样式；
如果市民朋友们发现鸟撞发生，可在“观鸟君”鸟撞专题-上报入口，快速学习相关简单施救的操作方法，可根据专业规范要求上报相关情况。
作话与正文部分相关参考：
/为了它们，腾讯总部「贴膜」了（GZH，腾讯技术公益）
/北京一建筑两周内被7只鸟撞上！“鸟撞”死亡率近八成……（GZH，北京晚报）
/鸟类友好型玻璃的研究进展与应用现状（康睿欣）
/砰谁来阻止玻璃幕墙上的“悲剧”（《中国科学报》）

第7章 立夏
幼稚的骂战点到为止。
江暻年回头专心鼓捣岁暖的电脑。
在重装了声卡驱动后，利落地解决了问题。
岁暖重新在电脑前坐下。
江暻年拿起地上的灯，伸长手臂尝试了一下，发现不用借助任何工具也能放到柜子顶上。
“这儿？”他问。
岁暖转过头：“往左点。”
江暻年依言照做。
“再往右点。”
“……”
江暻年将灯又往右推了推，然后转回身靠在柜子上，抱着手臂不冷不热地看着岁暖。
但岁暖的良心和愧疚心显然都仅他不可见。
她盯着电脑，头也不回地丢过来一句话：“你等我一下。”
五分钟后，江暻年看了一眼表，又看了一眼埋头跟电脑较劲的岁暖。她一副居家的模样，栗色长发用抓夹随意地固定，有几缕落在外面，不施粉黛的脸映着屏幕冷白的光，眼神专注，表情轻快。
让他很怀疑她也许根本忘了旁边有一个人，或者只是故意耍他玩。
自己大概是脑子出了问题才听她的站在这里耗时间。
江暻年转身要走的时候，岁暖终于弄好，她摘下耳机：“江暻年。”
她朝他招手，杏眸闪闪发亮：“你过来啊。”
他懒得计较她像叫狗一样的动作，只想快点结束走人：“怎么。”
岁暖把耳机递给他，托着腮说：“我晚点有个直播，内容大概就是跟粉丝聊聊天之类的。但是我想了想，普通的聊天好像又没什么意思，所以打算尝试下新形式。”
江暻年淡淡瞥她一眼，示意她继续说。
“你听过ASMR吗？”岁暖问。
“没。”
岁暖皱皱鼻子，露出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呃，我也不知道这怎么解释……而且我以前也没试过，反正你先听听看。”
江暻年戴上耳机，手撑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看岁暖在电脑上操作，视线飘忽着落在她发顶上。
发现她毛茸茸的脑袋真的很圆。
岁暖打开一个音频，他的耳机里响起山涧流水的声音，间杂着清风和啾啾鸟鸣。
她倾身，唇贴近麦克风。
——“宝宝们晚上好呀，我是岁暖～”
声音被刻意放轻，悄悄话般的尾音虚无缥缈，犹如一团棉花被塞进耳道，将她声线每一丝细微的质感触达神经。
毫无防备。
电流在一瞬之间，自鼓膜流到脊柱末端。
江暻年按在桌子上的手猛地攥了下。
他闭了下眼，勉强将差点脱口而出的那个字吞了回去，喉结重重滚了下，拽下耳机的动作甚至有些粗鲁。
岁暖不满地转头看向他：“干什么？我才说了一句话。”
“两句。”江暻年淡声辩驳。
是和她相识十年都没有听过的语气与表达，既陌生又熟悉，那一瞬袭来的不知名感觉让他甚至有些难以忍受。
岁暖眼睛睁得圆滚滚，仿佛不可置信：“你耳朵是金子做的吗？是不是还要按句收费？”
江暻年靠在桌沿，指节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几秒后，他垂眼看她：“要聊什么内容，得这么说话？”
“网上这种ASMR确实是有什么男性向和女性向的类型啦。”岁暖撑着脸，像是想到什么，笑容有些意味深长，“不过我的当然是绿色健康聊天室啊。”
江暻年已经开始怀疑岁暖刚刚都看了些什么了。
“你叫你所有粉丝都是宝宝吗？”他问。
“是啊。”岁暖登上微博，看了眼助理不久前发出的直播预告，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因为我的粉丝名就叫暖宝宝。”
“……”
脑海中浮现的那样东西，在各种层面上都和爱扎心的岁暖没什么共同点。
她亮晶晶的眼睛又转向他，眸中闪烁着好奇。
“诶，话说，你要不要也试试。”岁暖拿起耳机，将麦克风推到他的面前，“就像我刚才那样说话。”
麦克风的底座离他的手指只有半厘米的距离。
屈起的指节抵在桌上，几秒后，拿起了面前的麦克风。
那一瞬涌起的念头，大概是想扳回一城的胜负欲，让岁暖也难受一下。
岁暖已经戴好了耳机，和她的手柄一样，也是猫耳朵的造型，她的耐心飞速耗尽：“快点说话啊。”
江暻年抿了下唇，临了却第一次有种不知道说什么的茫然。
“咳。”他清了下嗓子，最后也没能想到什么内容，“……岁暖。”
少年压低放轻的声线通过电信号传进耳朵。
像春水泛起涟漪，湖面融化寸裂的薄冰，干净而清冷，又轻柔到易碎。简短得转瞬而逝，只留给岁暖一些模糊回味的余韵。
江暻年默不作声地盯着岁暖，等她发作。
毕竟如果岁暖大小姐觉得不舒服，真的会炸毛会发脾气。
但岁暖却很平静地听完，像是琢磨了几秒，然后转头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嗯？继续说啊。”
“没了。”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划过，平淡地移开。
岁暖垮着个小猫脸：“你嘴也是金子做的么？”
江暻年呵了一声：“你还想要我说什么？”
岁暖显然没听出他的阴阳怪气，眼睛一亮：“我想要你说什么你就说什么吗？”
江暻年：“……”
“那你说，世界第一岁暖殿下。”岁暖的杏眸扑闪扑闪。
“……不要。”对她的厚脸皮无话可说，江暻年直截了当地拒绝。
“为什么？说一下嘛。”
显然不是乞求，而是命令。
江暻年决定离开这个令他窒息的地方：“荀子浩在催，我要走了。”
岁暖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衣角。
“说一句话又不浪费时间！江暻年，我觉得你声音比那些男喘博主好听欸。”
男，喘。
江暻年默了两秒才想明白是哪两个字。
他宁愿不从她嘴里听到这种夸奖。
头开始痛，江暻年说：“你平时都在看什么乱七八糟的，岁暖。”
“就刚刚在TW搜的时候刷到的啊，其实都有点油。”她诚实地点评。
“……我要走了。”他说。
岁暖还不死心，把他的衣角攥得像朵白玫瑰：“你不愿意说这么长的也行，那你喘一声让我听听。”
江暻年眯了下眼睛。
岁暖这个她想要，就必须要得到的性格到底是谁惯的。
想到什么，他不气反笑：“好啊。”
江暻年转过身，长臂撑在岁暖面前的桌上，他倾下身，整个人的影子几乎将岁暖笼住。
长睫垂落，掩去如沼泽般深浓的眸色。
“隔着耳机听多没意思，我直接在你耳朵边喘，不是听得更清楚。”
岁暖的眼神仿佛在说“wow没想到你会这样”，但眨一眨便转成亮晶晶的期待。
江暻年弯下腰。
唇离她的耳尖只有一厘米的距离，鼻息拂动她散落的碎发。
他看到她耳垂正中心那颗红色的小痣。岁暖初中时去医院打了耳洞，回来后她摸着耳垂上米粒一样的珍珠，嘶嘶抽气：“好痛好痛，怎么会有人打好多遍？”
她是个很怕痛的人。
而且她的体质显然不适合任何穿孔类的尝试，刚打完耳洞的那一周就反复发炎流脓，她害怕发烧影响嗓子，最后只好摘掉耳钉。
直到愈合成现在几不可见的一点。
江暻年贴着她的耳朵，喉头轻滚，模糊不明地笑了一声。
然后抬起手，很用力地捏住她的耳垂，声音冷磁而清晰地吐出一个字——
“蠢。”
岁暖怒了，她一把拍开江暻年的手：“……小气鬼！”
她侧过脸照了下书桌上的镜子，发现耳垂果然被捏红了。
令江暻年意外的是岁暖脸上的怒气并没有持续很久，她翘着腿将电脑椅转过来，抱着双臂看向他，姿态骄矜：“OK，江暻年，你知道么？你本来有一次非常宝贵的机会。”
宝贵在哪里。
……他真的给她喘了才是有鬼了好吗。
江暻年：“哦。”
“是我原谅你的机会！非常罕见，仅此一次。”岁暖抬了抬下巴，杏眸闪闪发亮，“你现在把它浪费掉了。”
江暻年阴阳她：“我是不是该说‘谢主隆恩’？”
“你以为我是随随便便就会原谅你的那种人吗！”岁暖拍了下桌子，气急败坏，但她圆润的杏眸实在没办法看上去很凶残，江暻年甚至有点想笑。
她又说：“今天大哥过来，提起了久榕台花房的事。”
听到这个，江暻年的视线才凝了凝。
“他说岁家的花匠消极怠工，但我寥寥几次回那边，花园的长势都还蛮好的。”岁暖瞪着琥珀色的小猫眼，语气认真得很可爱，“江么叽，你竟然还一直遵守着三年前的约定，我才给了你一次原谅你的机会，所以说非、常、珍、贵，你就后悔去吧。”
三年前的约定，发生在岁暖初中时去美国出道，并参加达人秀之前。
出发之前，岁暖去他家找他，用非常郑重其事的语气跟他说：“么叽，我要走了，你记得经常去我的花房看看。”
他还以为岁暖想让他睹物思人。
没想到岁暖叉着腰，又说：“要是我的花在我不在家的时候活得不好，我就不跟你好了。”
……
岁暖说自己不是随随便便就原谅的那种人。
她好像很难伺候，要求很多，又任性。
可是江暻年很清楚，岁暖实际上就是一个特别容易原谅，特别心软的人。
她不是他。
所以不知道一个不会原谅的人不是像她那样。
就像初三暑假的那件事，她根本没表现得那么记仇——是他原谅不了自己。
也是他，每次在她永远都那么清澈明亮的眼神里。
自惭形秽，无地自容。
江暻年移开视线，浅浅地“嗯”了一声。
他像是笑了下，语气漫不经心：“知道了，好后悔。”
-
江暻年迟到了一小时到攀岩馆。
荀子浩非常怨念地蹲在角落：“我等得花都谢了。”
江暻年淡淡地瞥他一眼：“速度，换衣服。”
……
两人比了一条5.11a的线。
江暻年成功后跳下落地，五分钟后荀子浩才下来，看到江暻年洗干净了手上的镁粉，有点意外。
“你今天就爬一次啊？”
荀子浩打量了一下江暻年的表情，眉宇间并没有偶有的阴戾，反而风轻云淡，看上去心情还可以。
毕竟按荀子浩的经验来看，江暻年大部分时间都是心情不好才会玩这些。飙车、速降、攀岩，所有能放空大脑、榨干体力，只需要专注抵达终点的极限运动。
“不是，等会儿再说。”手表弹出消息，江暻年看了一眼。
竟然是岁暖。
内容是Discord的直播链接。
【HaloPrincess！暖暖的下午茶话会～☆】
第二条消息很快发来。
【世一岁】：发错人了！你怎么正好和我助理挨一起。
依旧是千错万错都是他错的口气。
荀子浩走过来，恰巧看到他手表的弹窗：“世一岁，谁？明年是不是叫世二岁？”
他划掉消息：“……岁暖。”
荀子浩目瞪口呆：“岁大小姐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世界第一岁暖殿下，她初中自己改的。”江暻年在运动包里翻手机，一边回。
“……中二病竟然就在我身边。”荀子浩摇了摇头，又说，“说起来，岁大小姐生日是什么时候来着？”
江暻年：“八月份。”
荀子浩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狮子座啊。我最近对星座小有研究，狮子座的人是这样的，一定要做人群中心。对了，暻哥，你是不是天蝎座来着？”
江暻年瞥了他一眼。
荀子浩摇头晃脑：“你俩这星座搭配起来的话，简直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啊。”
江暻年垂头划开手机，不忘凉凉嘲讽一句：“星座少女竟在我身边。”
“……”
他把蓝牙耳机塞进耳朵，看了眼还杵着的荀子浩：“别黏着我，不在乎你的次卡了？”
“靠，一次六百呢，不看你玩手机了。”荀子浩一拍脑门。
荀子浩头也不回地跑了。
江暻年的视线收回到屏幕上，指尖下滑，点进岁暖的直播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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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MR：意为自发性知觉高潮反应，是一种对于视觉、听觉、触觉、嗅觉等其他知觉，颅内、头皮、后背以及四肢等周边部位受到刺激而产生愉悦反应的感知现象。在ASMR视频中，博主或是对着麦克风低语，或是做一些手势，或者是敲击一些物品产生特定的声音来触发观众的ASMR。（释义来源某乎）
-
莫名想到小比[狗头叼玫瑰]：
宝想要，宝得到（乐）
……没得到（不乐）
-
么叽=孟极，小江的小名。
小江：谁惯的
（恍然大悟）原来是我啊～

第8章 立夏
下午六点，直播准时开始。
右下角的视频小框露出岁暖的面孔，有一点模糊，她穿着一件简单的吊带白裙子，甚至没有化妆，不经意地将整个直播间的氛围营造得轻松而日常。
但漂亮是一种感觉。主持人刚说完开场白，直播间就已被粉丝消息刷屏。
粉丝：【我是拖拉机，我看到岁暖要工作了！绝绝绝绝绝绝绝——】
粉丝：【暖宝～好想你，高二很忙吗？你今年都没有新专了TvT】
粉丝：【公主殿下是不是瘦了？那条广告我已经刷了几十遍，惊为天人的美貌……】
粉丝：【暖暖你知道吗？你不在的时候，我和别人石头剪刀布只能出剪刀，因为你就是我的拳布（#^。^#）】
……
岁暖纤细的手指托在颊边，被逗笑后唇瓣微抿，卷翘的长睫随她吃吃笑而轻颤。
粉丝：【截图截图截图！宝贝你再笑一次吧，妈妈要把全部的钱捐给观鸟基金会！！】
岁暖还是选择了用正常的方式说话。
毕竟每个人的体质不同，按江暻年的反应来看，从来没有接触过ASMR的粉丝也可能会感觉不适。
“量力而行就好呀，其实我今天主要是来和大家说说话的。”岁暖眨了眨眼睛，“你们不要因为我就捐很多钱。我也会捐的，你们的心意我替你们带到就好。”
她一条一条回答着粉丝的问题。
“明年的话……基本没有演艺活动的档期诶，不过前年暑期拍的纪录片电影应该快要上线了。”
“对，和动保有关的。嗯……不用担心啦，我有小金库。大家愿意关注我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接下来有什么安排？有一个鸟类和城市热岛效应的调研要做，还要准备学业水平合格性考试……”
“对，是为了明年申大学做准备。”
一个小时的直播很快到尾声。
粉丝都在恋恋不舍，岁暖却很潇洒，骄矜笑起来的时候让粉丝不由地想起那些心碎于她没心没肺的时刻。
她是天生的明星，可是她不是因为拥有粉丝才变得闪亮的，她自信、漂亮、聪明，无论在哪都闪闪发光。
比起岁暖需要粉丝，是粉丝更需要岁暖。
“我送你们嘛，我最后一个离开直播间好吗？给你们唱一首歌，你们要在我唱完前走喔。”岁暖撑着小脸，笑眯眯地说。
-
荀子浩喘着粗气，呈“大”字型躺在地上。
江暻年站在他旁边，正用毛巾擦脖颈的汗，黑色的碎发沾湿在脸上，荀子浩每次都非常恨他这种“出水芙蓉”型的帅。
身体素质不会从天而降，江暻年确实是那种天赋顶尖又舍得汗水的类型。
他臂展长，腕骨结实，手指长而有力气，天生适合攀岩，第一次玩试了几次就能过5.10b的线。
荀子浩每次被完虐，还累得气喘如牛。
更不尊重他的是，今天江暻年竟然戴着耳机、一心二用地跟他比！
江暻年把蓝牙耳机摘下来，视线虚无地落在地面，唇角微抿，像是在出神。
他随手把毛巾搭在肩上，准备去洗澡，转头看见躺在地上的荀子浩充满怨念地死死盯着他：“？”
刚才还说“不比了不比了”的荀子浩一下从地上跳起来，用力肘击他的胸口：“再来！”
……
结束洗澡的时候，江暻年身上的T恤甚至能拧出水来。
荀子浩拉着他发疯，还硬要他演示了好几次是怎么从那两个反人类的岩点之间摆身上去的。
江暻年时常很享受这种体力已经耗尽到临界，大脑已经开始响起警报，还一次又一次硬是要撞开那条底线的感觉。
所有的思绪都会在这种时候变成闪烁的黑白雪花。
耳朵里只有他自己喘息的声音。
荀子浩喝了两大桶水抬起头，正好看见江暻年穿着短裤进浴室。
尽管一直都在锻炼，但江暻年的肌肉练得并不夸张，他先天形态好，肌肉线条薄韧而流畅，不是那种为了秀而刻意用补剂嗑出来的块头。
转身推门时，肩宽腰窄的背部便侧过来。
凝着汗的冷白肌肤上，几处红青的淤痕，反差得触目惊心。
一道深而长的伤痕像蛇一样盘踞在肩胛骨的位置，蜿蜒爬上江暻年的肩膀。
荀子浩看过很多次，倒也没有什么夸张的感受。
只是他总替江暻年感到可惜，是个男的看到都羡慕的身材，对方却从来对受伤和养伤不太上心，才给自己留下一堆乱七八糟的伤痕。
更讨人厌的是，视线还好巧不巧能看到这位大少爷下面傲视群雄的本钱。
F**k！
被老天眷顾惨了的人，还不珍惜，就喜欢自己作自己！
-
江暻年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回家，下了电梯，正好撞上在门口和助理说话的岁暖。
“密码我贴上卡上了。”岁暖注意到电梯的声响，转头看过来。
两人的视线一触及分。
江暻年一声不吭地绕过两人，按密码，开门进去。
小董的嘴自看到江暻年后就张成了0型，另一边的门“啪”地关上，小董还没回过神，眼睛仿佛被黏在了防盗门上。
岁暖很嫌弃：“你的口水要滴到我银行卡上了。”
小董连忙抬手擦了擦，发现并没口水，她一脸震惊：“你和江公、公子是邻居？”
岁暖：“噗。”
她已经第二次阴差阳错地听到“江公公”了。她不想笑，除非忍不住。
小董连珠炮一样问：“你们认识吗？他私下人怎么样？也特别凶吗？”
岁暖摸着自己的耳垂，语气诚恳地回：“认识。非常爱发火，动不动就打人。”
小董目瞪口呆：“啊？”
“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你快点回家吧。”岁暖推了推小董的胳膊，“还有你记得跟大粉说一下，不要让小粉丝捐太多……嗯，要是你打听到哪个明星捐的比我多，你再跟我要就行。”
小董：“你还有钱啊？”
岁暖瞪圆眼睛，鼓着脸很不高兴：“我住这么高档的房子，怎么会没钱！”
……
小董深信不疑地走了。
一边想不愧是她家的大明星，偶像反奶粉丝，等这次的捐款名单一出，她又可以在朋友圈其他同行的面前扬眉吐气了～
等电梯下去后，岁暖理了下头发，接着啪嗒啪嗒跑过连廊，按响了门铃。
没让她的耐心耗尽，江暻年开门很快。
他倚在门口，头发还有些潮湿，柔软地搭在眉骨上，漆黑的眸垂下看着她：“有事？”
岁暖很不喜欢他把她堵在门外的姿态，伸出手用力地推了他一把：“进去说。”
要不是靠着墙，江暻年都差点被岁暖推一个趔趄。
他看着岁暖绕过他后头也不回往客厅走的背影，揉了揉太阳穴。
岁暖轻车熟路地在沙发上坐下，等江暻年走过来，她抬起脸看他一眼，又移开视线：“嗯，那个……”
江暻年很少见到岁暖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想到门口的岁暖助理，第一想法是难道跟江清晏有关系。
岁暖并没有犹豫太久：“借我点钱。”
江暻年：“？”
岁暖一手托着脸，眨巴着眼睛：“就是最近不是发起了一个防鸟撞改造的众筹活动嘛……我是倡议者之一，得给大家做榜样啊。”
运动过头，江暻年其实有点犯困，脸上也做不出什么表情，黑瞳像蒙了一层雾，就这么定定看着她。
几秒后，岁暖先心虚了：“你干嘛这么看着我？之前换课桌的钱我是还没还你，但是你也别太在意……”
江暻年以为岁暖会说反正她以后会还上的。
结果岁暖下巴一扬，理不直气也壮：“因为我以后还要经常跟你借钱不还。”
江暻年：“……”
他是不是已经睡着了，现在在做噩梦？
岁暖极力掩饰自己的心虚：“反正我和你的钱迟早有一天会变成共同财产，所以你的钱就是我的钱，你又不缺钱，还钱什么的也太见外了吧！”
问题是她的钱还是她的钱。
江暻年终于说话了：“……你要多少。”
岁暖伸出一个小小的拳头，像是在给自己加油鼓劲，实则狮子大开口：“十万。”
江暻年搓了搓脸，想驱散一点困意。
岁暖还要嘴贱：“就算不想借，也不用装疯卖傻吧你！”
江暻年把手放下，冷冷地看着她：“你还借不借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
岁暖咳了一声：“当然，嗯……江暻年，你应该有钱吧？那个，呃……”
她拍了拍自己旁边：“你坐下，我跟你说。”
理智被困意卷进浪潮，人好像只会跟随指令行动的机器，等江暻年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岁暖旁边坐下。
只要一偏头，就能看到岁暖亮晶晶的眼眸。
她抬着脸，很认真地看着他：“你知道我现在在做什么吗？”
江暻年不说话。
她只好自己解释：“我想申请东英吉利亚大学的环境学院，嗯……在英国。所以我最近在准备作品集，一直不在学校也是因为要外出实践和做课题。”
江暻年的睫毛轻微地颤了颤。
他想起这些熟悉的话，在四个小时前他也听到过。在岁暖的直播间里。
岁暖丝毫不知道他已经听完了她直播的全程，小嘴继续叭叭：“其实我觉得环保不是能将大部分责任转嫁给普罗大众的事……就像城市压缩鸟类的生存空间，可普通人阻止不了这些漂亮的玻璃大厦被筑起，环保应该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事。”
“去改变政策，去更新科技，有能力改变世界的人去改变这个世界……我觉得这才是让环保不止于口号最重要的一点。”
江暻年向后靠，脊背陷进沙发柔软的靠背，模糊地“嗯”了一声。
他莫名想起岁暖直播最后唱的那首歌。
没有伴奏的清唱，声线穿过电流，清澈干净：
“IguessPeterPanwasright，
Growingup‘sawasteoftime，
SoIthinkI‘llflyaway，
Setacourseforbrighterday……”
我猜彼得潘是对的，长大就是浪费时间。
所以总有一天我会飞走……
她是一只自由的鸟，总有一天会飞走。这个念头在那一刻扑进他的脑海，就再也挥之不去。
视线又划过岁暖耳垂上的小痣。
脑海里像是做梦般混沌又清晰地浮现过去的一帧又一帧。
岁暖以前很爱哭，看纪录片会哭，看到被圈养的猴子会哭，打耳洞也被痛到哭，知道以后都打不了耳洞更是大哭一场。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没再见过她哭。
她甚至能带着一膝盖连他看了都皱眉的伤回来。
岁暖继续说着：“环保需要钱啊，需要很多很多的钱……我以后大概都会很穷，所以需要你支援。嗯……等你继承了家业，你会给我很多钱吧？”
江暻年忽然想，其实这世界有很多时候不讲道理。
越在意、越心软，付出的就越多。
他将头向后仰，抬手将手背覆在眼睛上，囫囵笑了一声，片刻后开口说话，声音很低：“岁暖，你这爱好比我的还烧钱呢？”
她清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十年如一日：“你现在后悔也晚了。”
江暻年抿着唇，手还覆着眼睛，下颌到喉结凸起的脖颈连成一道脆弱的线，却没再说话。
岁暖还在说个不停：“可是真的很有成就感啊。我那会儿在大湄公河区做调研的时候，还碰上一支研究队，他们发现了两种新的哺乳动物，特别兴奋……”
“对了，我上个月不是在印尼吗？那里的人特别有意思……”
岁暖打开了话匣子就合不上。她平时并没有机会跟谁讲她遇到的这些七零八碎的事，庄珈丽和岁晟平时很忙，又和她有时差……
她掰着手指，一件件说着，一直到说到上次的小檀山：“我还以为你发疯了，要请我们全剧组喝奶茶，结果他们说的江公子是大哥。后面我请客，那个橄榄美式超级难喝……”
肩头忽而一沉，岁暖的声音戛然而止。
潮湿的碎发蹭过她的颈窝，温热又坚硬的躯体如山倾颓，密不可分地靠住她。又像一片海，带着冷杉针叶的气味涌过来，轻浅而平稳的呼吸潮汐一般——
起落，起落地拂过她的锁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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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是AnsonSeabra的《PeterPanWasRight》，非常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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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湄公河相关信息参考世界自然基金会（WWF）2024年12月发布的文件，里面有句话很有意思：“尽管这些物种在去年才被科学描述，但它们在我们地区独特的栖息地中已经生活了数千年。”
很多人在做的事就是不要让它们在被发现之前就从地球上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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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立意写的：“十年静水流深，方知爱意深浓。”好喜欢青梅竹马[求你了]

第9章 立夏
周一上午的第五节是体育课。
寅班和卯班两个行政班一起上，男生和女生分开。男生这学期学的是篮球，女生则是排球。
十分钟左右的排球教学结束后，体育老师宣布自由练习。
女生们组队练了一会儿，看体育老师已经提前离开操场，也三三两两地罢工，坐到了看台的荫凉处。
岁暖挑了个位置坐下，偷偷摸摸地用手机回助理的消息。
【Shining】：真的假的，她要捐50万？
【小董】：真的，她一直想跟你争圈内真白富美这个称号呢。
【Shining】：？
【Shining】：虽然我的漂亮有目共睹，但到底是谁把我也很有钱这件事宣传出去的？
另一头心虚地没有回复。
【Shining】：我那张卡里又打了10万哦。
江暻年给她的钱她还没焐热就飞走了。
-
前天晚上，江暻年在岁暖肩膀上睡着以后。
岁暖像被定身一样让他靠了好几分钟。
那几分钟像被拉长的棉花糖，她一动不动，小脑瓜却转个不停：江暻年刚才有没有同意借她钱？好像只问了数目没有答应？他到底有没有钱啊……
脑海里冒出一个主意。
岁暖侧过身，江暻年整个人却随着她的动作往下滑，她又赶紧伸手扶住他的腰，手感紧实而炙热，接着小心翼翼地伸出另一只手，按在江暻年的大腿上。
运动短裤的布料有些滑溜溜的，她白皙的手指按在上面，颜色对比很鲜明。
左边口袋没有。
岁暖拧起眉，整个人只好又揽着江暻年把腰向右/倾了些。
模糊的鼻音在耳边响起，碎发搔得她脖颈发痒，像猫咪用头磨蹭亲昵。她吓了一跳，还以为江暻年醒了。
但是没有。
岁暖胆战心惊地用余光打量，江暻年睡颜安静，长而直的睫毛乖巧地覆下，投下一个摇曳的半圆阴影。
难得看上去无辜又无害。
岁暖继续自己的计划，手臂越过江暻年的腰，在他右边的口袋摸索了一会儿，还是一无所获。
手机呢！
你吃了吗！
岁暖很想抓着他的肩膀摇晃。她泄气地慢慢坐直，却在茶几上看到了那个踏破铁鞋无觅处的黑色手机。
“……”
她只好又撑着江暻年，用力地伸长手臂，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的手机捞过来。
拿到手，下一个难题又出现了。
她不知道江暻年的密码。
岁暖琢磨了一会儿，抓起江暻年垂在两人中间的手。然后具象地意识到，手是会随着身高长大的。
握在手心的像一件精致的象牙工艺品，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托起时还能感受到背面蕴着蓬勃生命力的筋脉。
应该是用大拇指解锁吧？还是食指？
她的手缓缓移动，捏住江暻年的拇指，另一只手正要拿起他的手机。
一种被注视的感觉覆盖了她，像一团湿冷的雾笼下来，让她寒毛直竖。
岁暖偏过头。
对上一双幽深漆黑的眸。
还维持着靠在她肩膀上的姿势，因为她侧头的动作，距离无限接近。
在她仿若要被深不见底的漩涡吸进去之前，江暻年先移开了视线，揉着额头直起了身。
肩上的重量骤然消失。
“你在干什么。”江暻年开口，声音因为刚醒带着些微的哑。
岁暖低下头，发现自己还捏着江暻年的手。
大脑飞速转动，她当机立断地将手机丢到身后的沙发缝，消灭了自己的犯罪证据，然后翻来覆去地打量江暻年的手，用非常夸张的表情说：“我在给你看手相。”
江暻年：“？”
“我看下你的事业线，这样就知道你以后会不会事业有成，变得很有钱。”
闭眼睁眼都是钱，江暻年捏了捏鼻梁，觉得自己在做一个鬼打墙的噩梦，梦的主题大概就是我变成了ATM该怎么办。
他嗤笑一声：“没钱怎么办？你不说后悔也晚了吗？”
岁暖：“……”
江暻年其实没指望岁暖说出什么好听话，他蹙起眉，视线在茶几上扫了一圈，没看到自己的手机。
却听到岁暖像是思索后认真开口。
“那个，嗯……就算你以后真的很赔钱，我还可以给你介绍工作嘛。你脑子聪明，运动能力又强，应该很多活都能干，我导师组里缺人，你可以去打打下手，比如雨林里需要人爬树什么的……对了，给我做助理也不错，你会开车，人高马大，还能兼职我的保镖。”
前一份工作像猴子，后一份做她的助理，她钱都捐出去了，他和她一起喝西北风吗？
没找到手机，头还开始痛，短暂睡眠被迫中断的后遗症开始发作，江暻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行了，你别瞎操心了，钱我等会儿就转你。”
“现在吧！”岁暖的眼睛一亮，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他的手机，双手向他奉上。
他冷冷地看着她：“……”
但最后还是江暻年败下阵，无力地接过自己的手机解锁，然后点开银行APP。
然后状似不经意地，朝岁暖露出账户上那一串几乎和手机号一样长的余额。
-
岁暖回完消息，将手机塞回校服袖子。
视线越过操场跑道，正前方就是男生们上课的篮球场，他们也是自由活动时间，正热火朝天地进行着篮球赛。那道熟悉的身影依旧动作流畅敏捷得很突出，岁暖视线放空，思绪仿佛还停留在那个晚上。
这时陈嘉榕拉着席露晴在她身边坐下。
陈嘉榕“哇”了一声，说：“暖公主，你这个位置好！简直是看他们打篮球的绝佳位置，还不会被树挡住。”
岁暖转过头，眨了眨眼睛：“啊……你想和我换一下吗？”
陈嘉榕连忙摇头：“不不不……”
席露晴有些生无可恋地看着自己的好闺蜜。
自从运动会看到了不得了的事，陈嘉榕的八卦之心就熊熊燃烧，还非常理直气壮，说人家帅哥美女，站一块就是嘉中的5A级景点，谁能忍住不八卦。
更社牛的来了，陈嘉榕大声说：“下课还有好久，暖公主，我们一起玩个游戏吧！”
席露晴眼前一黑。
不是，岁暖和你熟吗？何况人还是大明星，你要让她跟你玩什么啊……
没想到岁暖怔了一下，反而像很有兴趣：“什么游戏呀？”
她很少在学校上课，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内国外到处飞，对同龄人中流行的游戏很是好奇。
陈嘉榕说：“我有你没有，你玩过吗？”
岁暖摇了摇头。
旁边的席露晴都快要掐人中了。
你八卦的意图这么明显，哪个明星会接受啊……
等陈嘉榕跟岁暖解释了玩法，岁暖眨眨眼睛，很爽快地说：“好啊。”
席露晴还没来得及震惊，身后突然传来一道试探的女声：“那个，我们可以加入吗？”
两个卯班女生坐在她们的斜后方，一个鹅蛋脸、丹凤眼，烟霭清波般的美女，是卯班的班花丰宥佳，刚刚说话的则是她身边的朋友，叫蒋霖。
陈嘉榕的视线在岁暖和丰宥佳之间打转儿。
之前有一条风言风语传遍了整个高二。
说丰宥佳喜欢的人是江暻年。
丰宥佳说话轻轻柔柔，从来没人见过她发火，但含笑的秀丽面孔却总是透出几分孤高的疏离。
岁暖则几乎是完全相反的类型，是第一眼就会被她完美如建模的五官闪到眼睛，那种毋庸置疑的、具有冲击力的漂亮。
从头到脚都在发光的，性格和长相一样都令人印象深刻的大小姐。
可跟岁暖说话的时候，却没有感受到那种高高在上的距离感。是真的会觉得她很可爱，和她说的每句话都像在开惊喜盒子一样那种可爱。
所以，哪有人和她做那么多年青梅竹马还会不喜欢她的！
陈嘉榕自认为掌握了大秘密，决定借这次机会让丰宥佳知难而退，笑眯眯地说：“好啊好啊，我们一起玩吧。”
前面先说了几个不痛不痒的，大家各有折下手指。
轮到丰宥佳，她蹙着细眉思索了几秒，视线不动声色地划过岁暖的脸：“我做过医美。”
在嘉中，似乎只有一个女生的名字会和江暻年被并列提起。
江暻年在学校里几乎是一骑绝尘的强者，不论哪方面，都是整个校史足以称神的存在，可同样淡漠冷戾得拒人千里。而和他青梅竹马的岁暖，闪亮光环毫不逊色，会不会也拥有极其难以相处的性格？
丰宥佳对她充满好奇。
众目睽睽之下，岁暖没什么犹豫地说：“我也有。”
陈嘉榕：！！！（゜ロ゜；ノ）ノ
“什、什么项目？”陈嘉榕脱口而出。
“光子和水光。”岁暖眨眨眼，语气毫无负担，“有时候忙得通宵连轴转，皮肤状态很差就会去做。”
陈嘉榕松了一口气。正好轮到她，她“嘿嘿”笑了两声：“咳咳，那个……我有亲过男生。”
岁暖的睫毛飞快地闪了闪，像是在思索。
陈嘉榕的视线一眨不眨地锁定着她。
终于，岁暖举手：“我也有。”
丰宥佳的视线有些错愕地投过来。
尽管得弯下一根手指，但看着周围一圈惊呆的表情，觉得自己掌握真相的陈嘉榕笑逐颜开。
席露晴则两眼发直。
难道运动会那天他们真的亲了？！
下一个是岁暖。
她自信地说：“我摸过活的豹子，雪豹～”
陈嘉榕：“……”
可恶这就是人生是旷野吗！
除了岁暖的每个人都只好折下一根手指。
……
玩完结算，岁暖傲视群雄，做过的事都堪称惊天动地、独一无二，而每天都在埋头苦学的社恐席露晴荣获倒数第一。
惩罚是大冒险。
石头剪刀布，蒋霖赢了。她跃跃欲试地提出要求：“把这瓶水送给你去篮球场和你对视的第一个男生，然后邀请他中午一起吃饭！”
正好还有五分钟下课，几人一起向篮球场走去。
路上陈嘉榕偷偷摸摸地眼观八方。
丰宥佳目不斜视，柔如烟波的视线却一直追随着篮球场的那个身影。而岁暖……正用手遮着阳光，头也不抬地玩手机。
岁暖在回助理。
【Shining】：她还要捐呀？那这次众筹的目标估计能超额完成^0^
【Shining】：我当然要追了！钱晚点给你打卡上去。
到了篮球场门口，极度社恐的席露晴开始退缩了。
她平时几乎很少和男生讲话，更别说在众目睽睽之下送水还邀约吃饭了。她想到要被一群人用暧昧的眼光注视，都想两眼一翻昏过去。
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席露晴呼吸急促，不安地捏紧手中的矿泉水瓶。
蒋霖在旁边催她：“愿赌服输嘛，马上下课了，快点快点。”
陈嘉榕看出了席露晴的为难，但游戏是她提出的，现在耍赖翻脸也太过玩不起。
丰宥佳则温声说：“没关系的，别害怕，你长这么可爱，没有男生会忍心拒绝你的。”
身旁的人驻足不前，岁暖从手机里抬起头，终于注意到了这古怪的气氛。
被夹在中间的席露晴脸红得像一棵番茄，肩头瑟缩在一起，看上去有几分可怜。
“玩游戏是为了开心嘛。”岁暖唇角上扬，露出一个亮闪闪的笑，朝席露晴伸出手，“要不我来替她接受惩罚好啦，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总是被瞩目、被追捧，站在聚光灯下的人，似乎连说话都有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魔力。
何况由她来做本就更有看头。
丰宥佳和蒋霖都没反对，岁暖从犹豫的席露晴手里拿过矿泉水，轻快地说：“那我去啦。”
临近下课，男生们结束了比赛，在篮球架下喝水聊天，准备一打铃就冲去食堂抢饭。
岁暖跨进篮球场。
所有男生的视线几乎是第一时间就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无言的默契，岁暖和江暻年的视线像两条落进人海的小鱼撞在一起。她抱着手臂，眨了一下眼睛。
江暻年顿了下，从围网直起身，拎着校服走向她。人群如海水般排开。
在一众惊掉下巴的注视里，岁暖将手中的矿泉水瓶塞进江暻年手里，语气类似命令：“中午一起吃饭。”
江暻年眉心轻动，长睫下垂掩去了那一瞬翻涌的眸色。
余光里是周遭男生形形色色的目光，意外、好奇、惊艳，混杂着像张令他厌烦的网一样扑过来。篮球场外的四个女生都紧盯着这里，神情各异，其中一个紧攥着同样的矿泉水，目光蕴着幽微的怨念。
岁暖不是那种会特意去学校便利店，为他买水的人。
江暻年漫不经心地轻抛了一下手里的矿泉水：“哦。”
然后侧过身，留下一个冷漠而高挑的背影，挡下了投向岁暖的那些目光。
走出篮球场时，矿泉水瓶在他背后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稳稳地落进远处的垃圾桶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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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解释一下暖宝不是爱豆是歌手，所以没有不可以谈恋爱之类的说法[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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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觉得小江做猴子也是个不错的工作[让我康康]
至少可以陪着暖宝呢
最近经常刷到那种兼职景区野人or猴子的视频，好符合我的精神状态……[眼镜]

第10章 小满
两人去了国际部的食堂吃饭。
窗口没什么人排队，岁暖点了一份口菇虾仁意面，点完摸了摸口袋，很自然地回头：“没带饭卡。”
江暻年似乎已经习以为常，语调无波无澜，下颌轻抬：“去占座位。”
岁暖坐在座位上等了一会儿，看江暻年稳稳地端了两个餐盘回来。
意面放在她面前，奶油混合着罗勒碎的清香扑鼻而来。江暻年在对面坐下后，岁暖把手中的一套刀叉递过去。
说起来，这还是上高中以来她和江暻年第一次面对面坐着吃饭。
阳光穿过通透的落地窗弥散，他身后鲜翠的梧桐枝随风摇曳，整个人仿佛被罩在一层高曝光的滤镜下，在光影中勾勒出峭冷嶙峋的骨相。
岁暖撑着腮，唇角一翘：“没想到你端菜还挺稳的，我确实可以考虑一下让你做我助理。”
江暻年凉凉瞥她一眼：“这就开始试用期了？我好像没说要应聘。”
岁暖：“是么？我怎么听见你讲梦话的时候说特别想做岁暖公主殿下的助理。”
江暻年手中的叉子扎穿了沙拉碗里的番茄，汁水四溅。
他已经可以预料到岁暖会抓着他不小心靠着她睡着这件事，借题发挥阴阳怪气他多久了。
岁暖大获全胜，眼睛都笑得弯起来。
过了一会儿，江暻年状若不经意地问：“为什么过来给我送水？”
岁暖自然不会在背后议论席露晴的是非，用叉子随意地卷着意面，说：“嗯……因为我还想找你借钱。”
江暻年默了片刻，嗤笑：“谁给你的水，还真够贵的。”
至少不是他最恶心的那种原因。
让他和岁暖被联系在一起的关系，不论被男还是女视作可利用的工具，都让他一想到就烦得想杀人。
一只肥美的虾仁忽然被扔进他的碗里。
视线上抬，岁暖做出一副恋恋不舍的表情：“我总共才四个虾仁，这个够珍贵了吧。”
江暻年把虾仁丢回去：“有口水。”
他的洁癖真是严重到令人发指！
岁暖瞪圆眼睛：“我又没有舔过！而且，你的叉子上也有你的一点儿口水吧！”
江暻年不想跟岁暖继续讨论彼此的口水，把话题转回借钱上：“……你还要多少。”
“我为什么还要？你的口水也不是金子做的。”岁暖炸毛一样反击。
江暻年觉得头又开始痛了：“我说钱。”
“哦……”岁暖有些悻悻，扎起碗里的虾仁，一只剪刀手伸到他面前，“那个，二十万吧？”
江暻年打钱确实很爽快。
岁暖心满意足，给助理发了个消息后，看向另一头面无表情地吃沙拉的江暻年：“对了，文伯母今天给我发了消息。”
对面的人看过来，双眼皮的弧度得像一道薄刃，黑瞳泠泠。
“她说这个月底回京市……我们下下周一起回久榕台？”
文玫并没和他说。
很明显是只想让岁暖一个人去看她的意思，但江暻年盯了岁暖两秒，垂眼扯了下唇：“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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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鸟撞的众筹活动最后筹集到了四百多万。
还有几个知名的艺术家主动参与进来，无偿设计了数种符合规格的异形防鸟撞贴纸。
从五月下旬开始，京市各处的玻璃大厦开始陆陆续续进行改造。
各路电视台跟踪报道，嘉中截了其中一段剪进了环保周的宣传视频。
视频里，无人机航拍将京市各处的画面收集。
京市CBD鳞次栉比的超级摩天大厦，蓝宝石般的玻璃覆上波点防鸟撞贴纸；寸土寸金的国际商圈，奢侈品店的外立面换上绚丽的图案。
行人匆匆的繁华步行街，有人停下脚步，看向那一面如果用来投放商业广告，每小时就要二十万元的LED户外巨幕。
镜头随而转向那面正播放着公益广告的大屏。
十七岁的少女亭亭立于树林中，风扬起她栗色的长发，拖着斑斓尾羽的小鸟振翅飞起，倒映入她琥珀般透亮的瞳孔。最后，镜头从她的眸中拉远，定格于她的面容。
那张不施粉黛的小脸浅淡地扬起微笑，清澈的杏仁眼闪烁着憧憬，肌肤白皙而细腻，在高清镜头下美得惊心动魄，任谁路过都无法移开视线。
两行字缓缓在右下角浮现：
“让天空永远回响生命的欢歌。”
“倡议人：岁暖（嘉静中学高二）”
嘉中的学生基本都看到了这段。
教室背后的大黑板被通知要换相关主题的黑板报，第一节自习前的大课间，寅班的几个班委聚在一起。
“怪不得校领导要特意开个环保周，炫耀，赤裸裸的炫耀。”陈嘉榕靠着桌子嗑瓜子，“唉，要怪就怪别的学校没有我们暖公主这样的人才，才让我们嘉中一枝独秀。”
席露晴在旁边附和：“是啊是啊。”
文艺委员方奚无奈地回过头：“你俩可别唠了，帮我看看我这只红喉歌鸲画得咋样？”
陈嘉榕打量了几秒，表情复杂：“孩子，你要不退位让贤吧。我还以为你画的是乌鸡呢。”
方奚一摔黑板擦：“我也不想当啊，是大白听你们说我有文艺方面特长，才任命我的好不好！”
大白是寅班班主任的绰号。班主任的大名叫向天皓，第一次自我介绍完，也不知道谁把他写在黑板上的名字擦去了一部分——就变成了学生口里的大白。
方奚很悲愤地补充：“我的特长的是打快板！”
岁暖正好从后门进来，瞟了一眼黑板，说：“这丑小鸭怎么画在天上呀？”
方奚：“……”
他真的不干了！
了解了情况后，岁暖主动请缨帮他们画一部分。她跟导师做丛林调查的时候，需要临摹那些动物和植物，正好可以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
……
在打铃前，岁暖画好了一只鸟，转头准备从板凳上下来的时候，看见了江暻年。
他倚在最后一排的桌子上，交叠着长腿，垂头划着手机。
席露晴扶着她跳下来，小皮鞋的鞋跟有点高，岁暖没站稳，右肩磕在黑板下面的架子上，发出“嘭”的响声。
岁暖没忍住：“……嗷！”
席露晴表情瞬间变得很紧张：“你还好吗？”
恰巧被江暻年看到，岁暖觉得有些丢脸，胡乱地点了点头，转身又和江暻年对上视线，她的小猫眼瞪得圆溜溜：“你看什么看！”
旁边的荀子浩张大嘴巴。
江暻年什么话也没说，恰巧自习铃响起，他平淡地将视线收回，转身走了。
开始上自习后，班级里渐渐安静下来。
岁暖有些百无聊赖地转着笔，不间断的沙沙声从旁边传来，她用余光瞥了一眼江暻年在写的卷子。
这是物理卷子吗？她怎么感觉上面的东西她没学过呢？
前面的女同学突然飞快地转身，将一张小纸条放在她桌子上。
岁暖：？
她把纸条展开，上面字迹龙飞凤舞。
【嗑到了，刚才N踩着凳子画黑板报的时候，J一直站在她后面防着她摔下来，N快画完才往后退。】
【他们什么时候才会公开恋情啊？】
【P.S：N好会画画，研究动物的人都是隐藏的大触吧，想起达尔文的手稿了。】
岁暖：？？？
她震惊地抬起头，恰巧对上前面几排陈嘉榕回头张望，石化般的表情。
折起来的小纸条背面一面写着晴，一面写着暖，原本是打算提醒席露晴是和岁暖有关的事，结果后面传纸条的人没听清，传到了岁暖手里。
等埋头写卷子的席露晴拿到纸条的时候，下面多了两行一笔一划的可爱字体，还有一大串加粗的感叹号。
【我和他没有恋情！！】
【P.S：我的偶像是珍古道尔，她也超级厉害ovo！！！】
……
江暻年敏锐地察觉，自从收到那张纸条后，身侧那道似有若无的视线就频繁地落在自己身上。
很奇怪，岁暖几乎从来不用这种若有所思的视线盯着他。
解题的思路被打断，江暻年的笔顿住，在卷子上晕开一个墨点。他开始回想陈嘉榕和自己有什么交集，但他和学校里的女生几乎都没什么接触。
他忽然想起前两天的大课间，有个女生送来物理竞赛的试卷，陈嘉榕在门口拦下，还一脸笃定地摇头，说他不在班里。
和之前在篮球场外的女生是同一个人，但这样看来并不是陈嘉榕或者岁暖的朋友。
岁暖心里想的其实完全南辕北辙。
她忽然发现，作为跟她不算太对付的竹马，江暻年其实还算讲义气。
当然，他们还有一层婚约的关系在，但那其实有关很久远的未来……比起她喜欢挂在嘴边跟他索要好处，江暻年似乎还真的会因为这层还不真切的关系，答应她的大部分要求。
虽然江暻年以前也给她甩过脸色，让她发誓要记仇一辈子的那种，不过如果他在默默将功赎罪的话，她其实也不是不能原谅他唯一跟她发过的一次脾气。
岁暖趴在桌子上，想到这里，慢吞吞地朝江暻年那边挪了挪。手肘越过课桌的三八线，她转过脸，压低声音。
“江么叽。”
江暻年提笔的动作顿住，侧脸看向岁暖。栗色的柔软发丝被她压在白皙的脸颊下，她枕着自己的胳膊，灿灿的灯光落进她的眼底。
“你以后周末不要出去玩了。”岁暖用很甜美的语气提出很过分的要求，“还有一个月就要会考了，你帮我补下课。”
江暻年无语了两秒。
然后像是终于找到了反击的机会，淡声道：“不收徒。”
岁暖：“……”
她真的不会原谅他了！
-
嘉中的环保周还包含了一个小的话剧节活动。
各班需要排练一段十五分钟的节目，主题和环保有关，周五下午在学校礼堂汇演，视频还会上传网络去。
岁暖有经纪约，不能参加这类型活动，但她相关经验丰富，还是被陈嘉榕拉来做指导。
寅班的女主演叫郑婧，性格很活泼，是舞蹈特长生，在话剧里还穿插了一段天鹅舞表演。
周四排练完后，大家聚在一起讨论妆造，敲定了明天去哪里租衣服。
陈嘉榕正在拆快递，是表演用的各种道具，其中一个是给男主演何牧买的日抛美瞳。
因为何牧今天有事请了假，陈嘉榕有些发愁：“这个美瞳男生应该能戴吧……如果何牧明天用着不合适，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买新的。”
一群女生叽叽喳喳地走回教室。走到后门，看见灯还亮着，在教室里唯一的那个人发顶打下一圈光晕。
郑婧有些意外：“暻神怎么还在？要这么努力学习吗？”
岁暖知道他在等自己。
江暻年周六日有固定的训练，没办法随便推掉，便把给她补课的时间定在了每周二和周四。
不过她现在想到另一件事：“那个男生的美瞳……要不让他试试？”
所有人的表情：（&#176;＿&#176;ノ）ノ
陈嘉榕颤巍巍地拿出美瞳的盒子：“红、红豆泥？”
……
少女的影子投在桌面，叉着腰像只小怪兽。
江暻年从错题笔记里抬起眼，岁暖像在颊边举着一只潘多拉魔盒，笑眯眯地朝他眨眼睛：“江暻年，来体验一下Britishstyle？”
他每次听到她这样的语气，都没好事。
江暻年：“？”
盒子里面是三副无度数的小直径海水蓝美瞳。
等岁暖拿出一只放在指尖，江暻年才辨认出是什么东西。
“岁暖……”喉结重重滚了一下，江暻年有些无力地把笔丢开。
岁暖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语气像裹了糖浆的毒药：“别怕呀，我技巧很熟练的，佩戴工具只有一套，我就不给你用了哦。”
心情更加难以描述，江暻年的手按住桌沿，准备起身的时候，看见了教室门口出现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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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宥佳比岁暖她们更早结束排练。
回教室时路过寅班，却意外地看到江暻年还没走。她回卯班补了个妆，又拿上自己的物理竞赛习题册，再次来到寅班门口，却看到——
岁暖站在江暻年面前，栗色长发披开垂落，一只纤细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从丰宥佳的角度看不到岁暖的表情，只能看到江暻年紧抿着唇角，眉骨压低，已经是一副濒临发作的冷锐神色。
他面前的少女却似毫无察觉，另一只手凑近他的脸，慢慢地弯下腰来。两个人的距离一点点拉近，几乎是江暻年抬一些脸就能吻到的距离。
丰宥佳紧攥的手心渗出细汗，心跳开始变得飞快。
她知道学校里有很多人喜欢江暻年，但她一直觉得她是其中最勇敢的那个。别人仰慕他，也会有点害怕他。因为他对不熟的人几乎都是一副冷脸，眼神锋戾，一旦越过界线，被扫一眼都会发憷。
确实是看上去很凶的人，但她从没见他真的发过火，甚至对大部分人都冷淡到翻不起什么情绪。被表白也不会说什么难听的话，没有耐心听完，只会没什么表情地径直离开。
丰宥佳总以为只有她幸运地窥到过他的另一面。
高二上的寒假，嘉中物竞队一起去华大集训三天，住在校内的宾馆。她住的那间因为同伴往消防喷淋上挂衣服，导致两张床铺都被水浇了个透。
她们的房间不能睡了，但宾馆现在住满了整个华北来集训的学生，恰巧是凌晨时分，并没有空房。丰宥佳收拾着自己淋湿的行李，一边还得按捺着情绪安慰闯了祸的同伴，想起明早的小测更是心烦意乱。
过了五分钟，带队的老师突然跟她说腾出了一间空房。
早上六点，没睡好的她下楼透气，隔着玻璃却看到一楼休息区的沙发里，窝着一个一动不动的人影。
江暻年披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坐在沙发的角落，偏头抵着靠背。冷白的下颌消瘦锋利，黑浓的长睫阖着，眉心微蹙，连睡着都是一副很沉戾的神色。
他让出了自己的房间，却没有跟她们说。他不是为了给谁人情，更不想跟谁有什么牵扯。
丰宥佳不敢过去，转头推开大门，在呼啸的北风里呼出一团哈气。升腾的白雾在风中散去，却又像一丝一缕渗进了心里。
早上的小测，江暻年带着眼下浅淡的青踩点赶到，略显苍白的脸神色冷然，一眼也没有往她和同伴那边瞟。
那次江暻年提前交了卷子，也没参加后一天的集训。她从带队老师那里打听到，江暻年因为肩膀上的伤口崩开，去了医院。
丰宥佳想，他确实像一把锋芒毕露的刀。然而刀锋最锐利伤人的那部分，朝的却是自己。
她知道江暻年有一个一起长大的青梅，是闪闪发亮的大明星。很多人不敢接近江暻年，也是因为他身边有个过分耀眼的对照组。
传闻里，江暻年和岁暖关系并不好，她以为他们只是运气好从小做了邻居而已。
丰宥佳以为江暻年会推开岁暖离开。
但是她听见岁暖清脆的笑混在晚风里传过来。
她看到那只按着桌沿，青筋凸起的手缓缓松开。他默许了岁暖与他过分靠近的距离，没有做任何动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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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豆泥”，日语“真的吗”的谐音
“Britishstyle”-英伦风（暖暖的意思是尝试蓝色眼睛[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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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最后莫名想起一句话“我这样死板的山，竟然也会为你哗然。”好像又不是非常贴切就随便说说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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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章提一下暖暖的偶像，珍古道尔[让我康康]。
小学、初中、高中的课本里都有她的身影，她被誉为“达尔文之后最伟大的动物学家”，也是著名的动保人士。
当她被问到：“报纸头条在讨论你的工作时强调你年轻漂亮，你的反应是什么”，她回答：“我只想了解黑猩猩，我无视这种讨论。如果我的外貌能让一些人注意到我的研究，不也很好吗。回过头来看，它非常有用，不是吗”
她还创立了“根与芽”环境教育项目，是目前全球最活跃的面向青少年的环境教育计划之一，激励了数以千万计的青少年行动起来参与到环境保护的行列中来。（来源网络资料）
一位非常伟大的女性[红心]
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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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带求下评论互动和灌溉，对我都很重要～[求求你了]
《夏婚》将在12章入v（还有1章），到时会写努力写大肥章，有贴贴有糖，v后更新频率会拉上去啦，谢谢宝贝们支持[奶茶]

第11章 小满
岁暖一只手撑在江暻年的脸上，将沾着美瞳的指尖凑近他的眼睛。
语气难得有种哄骗的温和。
“不要闭眼哦。”岁暖咬着唇角，表情认真，“你不乱动，我不会戳到你的眼睛的。你乱动那就说不准了。”
江暻年真的没动，像是破罐子破摔的妥协。
岁暖抬起按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平视前方，不要眨眼。”
视线恰好落在她的锁骨。
因为她弯腰的动作，领口布料自然地下垂，若隐若现地露出白皙的皮肤。
橙花丝丝缕缕的香飘过来，岁暖似乎总是热衷于一切甜味的香水。
江暻年下意识想撇开眼，岁暖却“哎呀”了一声，掌心抵在他的脸颊上：“搞什么，你不要乱动呀。”
他深吸了一口气：“你能不能快点。”
岁暖：“你不乱动就快了。”
江暻年僵硬地沉默。
她总是对周遭的一切毫无察觉，也像毫不在意。但有时候又敏锐到令人无力招架，就像她每次都向他提出各种过分的要求并且自信地认为他会答应，结果偏偏也就是如此。
视线最后定格在她的腕骨，手链上的水晶随着她的动作轻晃，静脉一侧缀着一颗红色的小痣。
她的手指轻轻按在他的下眼睑，向下拖扯的动作也很小心翼翼，拨弄着睫毛滋生出似有若无的痒意，比疼痛甚至更叫他难以忍受。
冰凉的异物终于贴上虹膜，景象一瞬模糊，她腕间那颗小小的红色警报灯闪烁不停。
柔软的手像一片云朵覆上他的眼睛，视线陷入黑暗，只剩岁暖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我就给你戴一只好了。你现在闭眼然后睁开，上下左右看一圈。不舒服就和我说。”
岁暖捂着江暻年的眼，等了一会儿。
她知道江暻年肯定不乐意在她面前做这么奇怪的眼球运动。
不过他前面真的配合到让她惊讶，她本来都做好了手指和他眼皮打架的准备。很多人第一次戴隐形眼镜都会遇到困难，也很排斥别人的手，但江暻年竟然能对抗这种本能，平静地睁着眼睛让事情变得很轻松。
“我松手啦。”他的睫毛像小刷子一样在掌心里拨来拨去，岁暖说。
江暻年没做声，喉结滚了一下。
云雾散去，他轻抬下颌，和岁暖对上视线。
她抱着胳膊，很认真地在打量他。
江暻年撇开眼，眉弓隆起，有些不耐：“好了吗？”
岁暖慢半拍后才“哦”了一声。
她以前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仔细地打量过江暻年的眼睛。她几乎已经习惯了那双黑眸一贯的锋锐，眼尾微挑，看人时削薄似刃，冷得彻骨。
此刻却罕见地蕴了一片碧海清波，风拂过，迷蒙雾霭吹散，却冻不住水光粼粼，眼尾浅淡的旖色洇开。
岁暖像是被蛊到，手指轻轻按在他的眼角：“……你这里有一颗很浅的痣诶。”
江暻年偏头，打断了她的触碰。
岁暖如梦初醒般抽回手，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我让她们来看看。”
……
前几天她要给他介绍的工作就像猴子。
现在他还真的像一只被她硬拉来供人围观的大猩猩。
郑婧倒吸一口冷气：“……好帅啊，像异瞳的波斯猫。”
另一个女生也点头附和：“这个颜色也太好看了。”
陈嘉榕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开始冻结，推郑婧离开：“不错不错，看来男生能戴。时间不早了，我们快回家吧！”
没看到江暻年都快被暖公主气哭了吗！
女生们嬉笑着推搡离开。陈嘉榕走出教室门，走廊已经空空荡荡，刚才站在门口的丰宥佳已经不见踪影。
陈嘉榕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一眼，教室里的俊男靓女一站一坐，对视的画面美好得像青春电影的其中一帧。
除了岁暖，江暻年似乎从来没有给过其他女生这样足以遐想的距离。
丰宥佳既然看到了刚刚的那一幕，也该知难而退了。
教室里只剩岁暖和江暻年。
岁暖眨眨眼睛：“那个……很难受吗？我替你摘掉吧？”
“不用，我一会儿去卫生间自己摘。”
江暻年站起来，高大的影子将她笼住，一下子就变得很有压迫感，他把手里的错题本不轻不重地摔在她面前。
“嘭”一声，岁暖的心也跟着猛跳了一下。
江暻年声线冰冷：“和你之前模拟卷做错的同类型的题，我都把题号标好了，一道一道去翻卷子做完，不做完别回家。”
岁暖迟疑地翻开，瞬间眼前一黑。她欲哭无泪地拉住正和她错身而过的江暻年的袖角：“不是，这也太多了吧？我今天排练回来得本来就晚。”
他“呵”地冷笑一声：“抽不出时间是吗？那以后就别找我补了。”
岁暖：“……”
她狠狠地推了他一把：“江暻年我发现你这人特记仇！”
-
周五下午第一节上课前，趁午休出去租表演服饰的陈嘉榕一行人回来了。
岁暖在C化学教室门口碰上了陈嘉榕。
对方一脸沧桑地靠过来跟她倒苦水：“那家店的老板好没商业精神，我们明明提前跟他定了那件白色的，结果中午过去的时候他说那件裙子被租走了。唉，最后挑了半天，只有一件黄色的还看得过去。”
“太过分了吧！”岁暖蹙起眉，手指按着唇，“等等，我想一下……”
陈嘉榕呆了呆：“暖公主，你该不会有什么我的市监局局长叔叔一类的吧？”
眼见岁暖愣了一下，像是真的陷入了某种沉思，陈嘉榕连忙摆手：“哎哎，不用这么麻烦，老板给我们抹了零头，就不跟他计较了。”
“噢，我前面其实是在想……”岁暖朝她眨眨眼，唇角轻翘，“我有一条很好看的白舞裙，几乎没穿过，要不我找人送过来给郑婧穿吧？”
庄珈丽很喜欢跳舞，那条裙子是她在巴黎看完舞台剧后买给岁暖的，上面缀满了施华洛世奇的水晶。
陈嘉榕眼睛一亮，又有些犹豫：“你的裙子应该很贵吧……我怕给你弄坏了。”
岁暖轻快地摆摆手：“没事啦，压箱底的一条而已。”
……
下午第三节下课后，岁暖拿出手机，看到不久前消息的发件人，神色有些意外。
她和陈嘉榕、席露晴一起去校门口取衣服。
保时捷的车门从里推开，男人长腿跨下，剪裁精良的西裤熨帖笔直。
江清晏提着装了裙子的纸袋走过来，长臂越过打卡机朝岁暖递出，温煦地微笑：“应该来得及吧，泱泱？”
“来得及，谢谢大哥。”岁暖卷翘的睫毛扑闪扑闪，“麻烦你特地跑一趟了。”
“没事，我正好出门碰上査管家，顺路就捎过来了。”
江清晏把另一只袋子递给岁暖，看向她身后的两个女孩，朝她们颔首笑了笑：“我叫秘书送了泡芙过来，你们分着吃吧。泱泱不常来上课，有什么不熟悉的地方，还要你们多多帮忙。”
正值周五放学时间，离校的学生视线都被他们吸引过来，江清晏也没多待，最后又叮嘱岁暖晚上放学注意安全。
江清晏走了，岁暖回头看到陈嘉榕和席露晴面红耳赤的表情：“……”
几人一起往礼堂走，陈嘉榕和她打听：“是你哥哥吗？哇，你们家的基因可真好。”
岁暖眨眨眼：“……是江暻年的哥哥。”
“哇，他们家的基因可真好。”
“……”
“怪不得我觉得有一点点眼熟呢。”陈嘉榕还在回味那个成熟又绅士的微笑，“不过性格完全不像啊，暻神会这么温柔地笑吗？”
岁暖还没回答，就感受到一道注视的视线。
她侧过脸，江暻年站在球场边上，手里捏着矿泉水瓶，仰头吞咽，仿佛她刚刚感受的视线只是一场错觉。她想到什么，推了推陈嘉榕：“你们先去礼堂吧，我有点事。”
嘉中的校门在地势最低的地方，往上走是数栋教学楼，操场、体育馆和礼堂则处在最高的位置。
江暻年垂着眼将水瓶放下，想起刚刚看到的江清晏的笑容。
对着岁暖，温柔、和蔼，春风拂面。
在商界却是冷血的刽子手，心狠手辣，不择手段。如果不是这样，也不能同大伯一起，以雷霆手段解决掉所有阻碍，从江家的支系做到不容置喙的掌舵人。
他又想起昨天在卫生间镜子里看到的自己。
从没见过的情态，眼里泛着水光，雾气迷蒙，柔软得让他觉得滑稽又难堪。所以岁暖才会用那么复杂的表情看着他。
一点儿也不适合他。
不知道江暻年在想什么，岁暖都快走到他面前了都没抬头。她只好叫他名字：“江暻年。”
江暻年抬起眼，眼神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茫然。
岁暖觉得很奇怪：“你没事吧”
“没。“长睫掩去那一瞬翻涌的情绪，余光注意到身后男生齐刷刷投来的视线，他走近她，问，“怎么了。”
因为周五可以选择不上晚自习，她担心江暻年打完球就回家：“放学别走。”
嗯？怎么听起来像小学生放狠话。
岁暖补充：“你还记得我上周跟你说这周末要回久榕台吧？”
江暻年扫了她一眼：“今晚就回去？”
岁暖点点头：“是啊，文伯母跟我说她已经回去了，要不然明天中午吃饭还要早起。我看完汇演跟你一块走。”
感觉江暻年有点不在状态，离开之前，岁暖一步一回头地强调：“你不要提前走哦！你敢先走的话，下次我就不带你回去了。”
像是哪个词触发了机关，江暻年突然被逗笑，语气懒散地说：“知道了，我等会儿驮你回去还不行吗？”
岁暖：“……”
又阴阳怪气，有病！
-
岁暖和文伯母约好周六中午一起吃饭。
要见长辈，她打扮得很合宜，穿了一条纯白色的衬衫裙，栗色长发扎成花苞头，还早早去花房剪了一束花，自己修剪包好。
管家带着岁暖走进餐厅，文玫起身迎上来，亲手接过了她手里的花束，朝她柔和一笑。
“泱泱，这段时间学习工作很辛苦？感觉你又瘦了。”
“没有啦，我一回京还胖了两斤呢。”岁暖眼睛弯弯，笑容很甜美，视线在餐厅飘了一圈，“孟极呢？”
文玫说：“孟极早上有点不舒服，中午应该不下来吃饭了。”
岁暖有点惊讶：“啊？要不要叫医生？我上去看看吧？”
文玫笑笑：“不用，他身体底子在那儿呢，没什么大碍。”
岁暖还想说什么，佣人已经将前菜端了进来。
文玫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先吃饭吧，要不然菜凉了。等会儿我让人给孟极送饭就行。”
在金山佛寺精修了一段时间，文玫显得更清癯了些，气质也愈加淡泊平和。她对岁暖一向没什么架子，在餐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岁暖聊着天，时不时夹些菜到岁暖碗里。
连庄珈丽没时间听的那些话题，文玫都会耐心地、带着微笑听下去，还会适时地抛出问题延续两人的话题。
文玫在斋戒，吃得很少，岁暖也在七分饱就停了筷。
看文玫招手叫佣人，她托着脸思索了片刻，眨眨眼睛：“那个，我也上去看看孟极吧。”
来人家家里做客，对人家的儿子不闻不问的好像不太好。
何况她和江暻年还有婚约。
文玫怔了一下，笑着摇摇头：“孟极有起床气，我怕他吓到你。”
岁暖觉得她在客套，连忙摆手，语气坚定：“没事！他再发火也吓不到我。”
……
岁暖跟着送饭的佣人坐电梯上了三楼。
佣人在前方敲门，等待里面回应，岁暖的思绪忍不住有些飘忽。
她上次进江暻年的房间都是两年前了。
也是那时候，江暻年第一次，也是仅此一次地跟她甩脸色发火：“你现在算我的谁？别再来烦我。”
隔着门，江暻年的声音有些沙哑模糊地传出来：“放门口。”
岁暖的手按在门把手上，佣人有些讶异地看向她。
门后是薛定谔的盒子，在她推开的那瞬间就会释放判断的信号。
如果江暻年这次再敢冲她发火，甚至把她赶出去，不管他们有没有婚约，不管文伯母怎么想，她以后都不会再给他好脸色看了。
岁暖的手按下去，“咔嗒”一声响。门缝渐渐敞开，露出一片昏暗的室内。
在她的眼神示意下，佣人将餐盘轻轻放在门口的桌子上，又无声无息地离开。
窗帘紧闭，朦胧的光线透进来，室内有一点微凉的薄荷叶香气。
床上隆起长条状的一团，显然房间的主人不久前还在睡觉。
难道文伯母说的是真的，江暻年平时人高马壮的，恰好今天难受到食不下咽？
一只长臂从床上伸出，按下床头的开关，起居室的灯同时亮起，窗帘也随之自动拉开。
江暻年坐起来，被子从他身上滑下去，他一只手插在额前的碎发里，垂着眼像是在适应明亮的光线，刚睡醒还带着轻哑的嗓音冷淡：“不是说放门口么？”
“伯母说你不舒服，我就大发慈悲地上来看看你。”岁暖说。
江暻年抬起眼，瞳孔还有些迷蒙，略微怔忪地看向她。
那层拒人千里的冷像是还没来得及竖起来，阳光从背后落在他身上，把凌乱的碎发染成金色，像乖乖坐着的毛绒绒大狗。
岁暖突然觉得来得不亏，她低头从裙子口袋里拿手机，正打算趁江暻年还没反应过来拍张照片。
但江暻年并没如她所愿维持那个表情太久。
他垂下头，骨节分明的手像是有些烦躁地捋了两把头发，类似叹气一样的音节缥缈地传过来。
抬头时，江暻年拽了下歪斜的领口，手撑在身后，锁骨愈显得深凹。
他看着她，语气还算平稳：“你去沙发上坐着等我，我现在去洗漱。”
……
岁暖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玩手指，听到房间另一头门响，头也不抬地抱怨：“江么叽，你在卫生间玩什么呢要这么磨叽？”
江暻年没回答，走过来停在她背后。
沾着水汽，潮湿又微凉的手指划过她的脖颈，按上她的肩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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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暻年我发现你这人特记仇！”这句话一定要用北京话那味儿读[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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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v红包摩多摩多～[撒花]宝贝们记得来看我们萌萌的小情侣[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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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连载期就看到了盗文，有点伤心，一章3000字的话只有不到一毛钱，还是希望能支持下作者的劳动成果。在这章声明下：
《夏天与我们的婚约，都是秘密》已依法完成著作权登记，并委托代理人进行全权维权。未经授权，严禁转载分享整章或全文内容至其他平台。侵权者将承担全部法律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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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下预收～
下本开《买墓地误刷前男友亲密付后》
白水瑟觉得世界上最惨的事就是：人死了，钱没花完。
于是她在出院那天就想好了怎么支配她微薄的余额：
一，买假发
二，吃一顿大餐
三，挑一块风水宝地做墓地
但她的计算出了一点小失误。
买墓地的时候钱不够，自动用了前男友的亲密付。
等白水瑟意识到这件事，她已经被传唤到了局子里。
对面坐着她的前男友，许多年没见穿得人模狗样，看见她后凉凉一笑：“私了还是进去蹲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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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水瑟和顾嘉生并肩走出警局。
晴朗的夜，天上星星很多。顾嘉生突然把胳膊搭在她的肩膀上。
白水瑟寒毛直竖，瑟缩了一下。
顾嘉生贴近，五官褪去当年的青涩，眉宇间却依稀蕴着少年时的意气飞扬。
“走吧。”他说，“让我看看你离开我的这些年过得有多落魄，连墓地都买这么廉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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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嘉生这一生有两件后悔的事。
一是在白水瑟十八岁的时候没能给她一个家；
二是只给过她一个家，在她离去后，在那座她喜欢的山上。
那座山上长着她喜欢的花，还能遥遥望见，他们一起长大的那个院子。
「那些美梦没给你，我一生有愧。」
◎温吞乐观&#215;臭屁拽王
◎青梅竹马BE文学，10w字以内

第12章 小满
江暻年的手恰好按在岁暖前天撞到的位置。
岁暖“嘶”地倒吸了一口冷气，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江暻年问：“还疼？”
“当然，要不你也来撞一下试试。”岁暖撇着唇角，本来想说“都怪你站那里盯着我”，却想到陈嘉榕小纸条上的话，动动唇还是没说出口。
江暻年嗤笑了一声：“知道疼也不知道小心点。”
明明很怕疼，又总是非要做些很危险的事。
江暻年想起上学期的寒假，他在亚布力速降摔出雪道受伤，不得不改签机票延迟回京，只赶上了最后一天的会考。和岁暖竟然在同一个考场，位置恰好能看到她膝盖上斑驳的伤口，
岁暖边做题，边抽冷气。唇被她自己咬得泛红。
他们那时已经好久都没好好说过话。
他早早做完卷子，却一直等到了打铃收卷。
考场的学生像潮水一样涌出去，江暻年却逆流而行，站在了一瘸一拐挪动的岁暖面前。
“你这样要走到什么时候。”他语气很僵硬，冷冰冰的，“我背你回去。”
岁暖却没有拒绝。
他背着她下楼，往校门口走，她在他背上碎碎念地抱怨学校的课桌，说她昨天来考试有多么不容易。
就好像回到几年前，他们还没有龃龉的时光一样。
岁暖抱着他的脖子，手臂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膀上，包扎过的伤口再次汹涌、清晰地泛起痛楚，绵延至他的全身，剧烈的、需要用力克制颤抖的神经信号，像一只茧将他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
江暻年将岁暖送上车，坐在另一侧的江清晏微微弯下腰，露出面孔，温和地询问：“孟极，要我也送你回久榕台吗？”
他移开视线：“不用了，大哥。”
保时捷在风雪里开远，灼烧般的痛却留在原地。
此后几天，江暻年没管那道隐隐崩开的伤口，任由似有若无的痛感如附骨之疽。
他从两年前开始疯狂地接触那些危险的极限运动，受伤数见不鲜，疼痛也早已习以为常，甚至对他来说，痛到极致会产生一种快意。
可是这次不一样。
伴随疼痛凝结的仿佛还有这段记忆。除了肩上的伤痕，他的胸口莫名有种被掏空的、失重的感觉。那是一种陌生的、辨不分明的感受，没让他体味到熟悉的快意，只有一种空落落的茫然。
随着伤口愈合，那种感受像是永远凝结在了他的身体里。
所以江暻年曾反复地让那道伤口崩开，直到他意识到这是徒劳。那道蜿蜒的伤口最后像一条丑陋的毒蛇一样留在了他身上。
……
岁暖回过头瞪着他：“江暻年，你现在是从明晃晃的发脾气，变成了暗戳戳的冷嘲热讽是吗？”
他从回忆里回神，绕过沙发靠背，在她左前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没有。”
岁暖抱着胳膊，彩色猫眼的指甲陷进手臂的软肉里，表情看上去很不信。
“对不起，两年前冲你发脾气。”他干脆地说，“以后不会了。”
岁暖愣住了，小猫眼瞪得圆溜溜。
可惜他的伤口早已愈合，不然他完全不介意她用同样的方式报复回来。江暻年平静地开口：“你要还是气不过，可以打我，怎么样都行，我不会还手。”
岁暖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瞳孔像地震。
她又不是暴力狂，要靠打人才能发泄怒气！！
而且，她才不信江暻年没有看出来她早就原谅他了。就算她表现得不太明显……但是他应该知道她乐意主动找他说话，就已经很宽宏大量了。
当然她也不是随随便便原谅他的，而是看在他上次会考的时候背了她，还借了她很大一笔钱的份上……
江暻年看着岁暖闪烁的杏眸。
道歉并不难，难的是道歉的时机。他在这之前从不曾奢想过，岁暖这么骄傲的人，在他说过那种话以后，还愿意不计前嫌，推开这扇门。他总以为他应该为此付出更多代价才对。
所以岁暖抬手的时候，他安静地坐在那里，没有躲。
但那双柔软的小手却覆在了他的额头上。
“江暻年，你是不是发烧烧昏了？”岁暖一脸怀疑地看着他，“也不是很烫啊……”
预想的痛并没有到来，那轻柔的触感却比疼痛更具实感地停驻着。江暻年撇开视线的动作甚至有些狼狈，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没发烧。”他哑声说。
“真的？”岁暖收回手，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上下打量江暻年。
她其实更想知道他那时候为什么对她发那么大的火。
但她又想，那段时间发生的那些变故，对江暻年来说大概也不堪回首，还是别非要让他回忆了。
算了，都不容易。江大少爷都低头跟她认错了。
岁暖问：“那你今天中午为什么不下去吃饭？”
江暻年揉了揉太阳穴，说：“昨晚有点失眠，早上才睡。”
岁暖狐疑地看着他：“好巧不巧就昨天失眠？你是不是不想和我一起吃饭？”
“……”
江暻年沉默了一会儿。
失眠是真的，不过倒也不算什么巧合。
昨晚他打算休息前，文玫敲门，轻声问他能不能聊一聊。
文玫先跟他讲了江家集团的现状，其实这些事他大都有所预料。文玫在去金山佛寺前就已经退出董事会，而江肃山最近的状态没什么改善，又转去了德国的一家疗养院，在她的劝说下，将手上的大部分事务转交给了他的伯父江肃水。
文玫一贯是个淡泊而与世无争的人，江肃山丢下一堆烂摊子，这些年她应对得焦头烂额，现在终于可以做甩手掌柜。江暻年理解文玫的决定，也没有任何怨怼。
只是文玫后来又提起岁暖。
“我很喜欢泱泱，她和圈子里其他女孩不一样。她不是像我一样，愿意被家族和婚姻困在原地的人。”文玫语气柔和，又冷静得有些刺骨，“孟极，你不能保证你不会步你爸爸的后尘。泱泱那么好，和谁在一起都会幸福。”
……
江暻年不说话，岁暖又想起另一件事：“我刚刚在餐桌上，有点不知道怎么问伯母……那个，伯父最近怎么样了？”
他抬起眼皮，瞳孔幽淡，敷衍回道：“还行吧。”
其实不太好。
岁家的长辈应该也清楚江肃山的现状，毕竟所有的诊疗报告也会定时发往英国一份。但两家似乎都心照不宣地没有跟岁暖说明过。
因为岁家和江家的婚约并不打算取消。
为了避免岁暖追根究底，江暻年随意地将话题转移：“我不下去和你们吃饭不是很好吗？你和我妈那么聊得来，我不去你们还自在点儿。”
岁暖卷着颊边的头发：“我是很喜欢伯母，她又有耐心，又开明，说话还温柔。”
江暻年垂下长睫，掩去眼底似沼泽般的幽暗，语气刻意漫不经心：“她也很喜欢你。我跟你相比，她大概还更在意你一点儿。”
岁暖却“噗嗤”一声，他抬起眼，她抱着胳膊盯着他：“江暻年，你在朝我丢什么糖衣炮弹。伯母应该是怕我抛弃你，才对我这么好，所以你别辜负她的一片苦心，以后好好表现，懂了吗？”
“……”
静了几秒，江暻年模糊地从喉头轻笑了一声：“我说的是实话。”
“伯母对我是很好。”岁暖靠着沙发，琥珀色的眸子骄矜闪亮，“但你也别想撇清关系，江么叽。如果我和你没有婚约，不管你妈妈还是你爸爸，我和他们之间都没有任何关系啊。”
窗外树影随风摇晃，似乎把不知名的情绪也吹进了空落落的胸口。可伴随而来的还有肩头火烧火燎般的幻痛，仿佛已经是那种无法名状的感受的并发症，永久地、刺骨地在他身上留下刻痕。
江暻年缓缓抬起眼，视线一一流过岁暖交叠着轻晃的膝盖，白色百褶的裙摆，系着腰带的腰肢，抱着白皙胳膊的彩色指甲，最后定格在她的脸上。
她翘着唇角，扬起下巴，依旧是有点傲慢神气的明亮神色。
总是对危险一无察觉。
几乎是对上视线的瞬间，江暻年垂睫敛眸，掩去危险的眸光：“哦。”他抿唇顿了一下，“你明天什么时候回静海，我跟你一起回去。”
岁暖点着自己的唇角，拉长声音：“好稀奇，你在邀请我吗？好没诚意的语气，我得考虑考虑。”
“……”
“没诚意吗？”江暻年斜瞭她一眼，“那我今天晚上就带着地铺去你家楼下等你好了。”
岁暖刚要炸毛，说他又在阴阳怪气。
却看到江暻年扯了下唇角，说：“怎么样，尊贵的世界第一岁暖殿下。”
岁暖咳了一声。
她说：“好吧，应该下午。走之前给你发消息。”
话音落下，她又莫名想到一句话。
朕就这么原谅了他，会不会骄纵了他。
“江暻年。”岁暖侧过身，表情认真地看着他，“你是不是保证以后都不会对我发火了。”
他顿了下，回：“是。”
答应得太过爽快，也让人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岁暖扑闪着睫毛，片刻后又说：“要是你没遵守承诺怎么办？”
江暻年安静地看了她几秒。
漆黑的瞳孔，似乎将翻涌的情绪都吞没。
然后，他突然拉过她抱着胳膊的手，牵引着，用力地按在他的脖颈上。
温热皮肤下，代表着第二性征的坚硬骨节正与她的手对抗，鲜活又锋利地划过她的掌心。
声线轻哑，漫不经心又不像在开玩笑——
“那你就掐死我。”
-
周日下午，岁暖坐着江家的车回二环内。
宽敞的商务车后排，她和江暻年一左一右，晚高峰车流动得缓慢，她升起脚踏，放下靠背，朦朦胧胧地眯了一会儿。
她很不想承认昨天晚上因为江暻年没睡好。
也不想承认她被他惊世骇俗的发言吓得落荒而逃。
但是她偏偏就在昨晚梦到，她结了婚，和自己老公大吵一架，随后怒不可遏地掐死了对方，还把老公的尸体藏进了冰箱。直到她听见警笛werwer作响，才悔恨地想起杀人是犯法的……
然后岁暖就吓醒了。
尽管梦里的老公是个看不清脸也没有名字的NPC，但有一点很确切，她绝对被江暻年那句话影响了。
江暻年看到岁暖犹如垂死病中惊坐起一样从座位上弹起来：“？”
她琥珀色的眼眸闪烁不定地看着他：“江暻年。”
江暻年抬手将头顶的阅读灯调暗，合上手里的书：“怎么。”
岁暖看了一眼书的封皮，漆黑的底色搭配白色的人骨，是《字母表谜案》。
她说：“你以后不要看这种书了。多看点治愈心灵的，比如《阿弥陀佛么么哒》。”
“……”
“好吗？好的。”
“这是我刚刚在你家客厅等你的时候，从桌子上拿的。”江暻年淡淡睨她一眼。
哦，原来是她的。
她什么时候看的来着，好像都过去很久了，查管家怎么没收走……
江暻年将书在顶在指尖随手转了一圈：“好像你比我更喜欢看一些血腥恐怖的东西吧。”
恐怖游戏、恐怖电影、恐怖小说……他都不明白岁暖这种爱哭又怕疼的人怎么会有这种猎奇的爱好。
岁暖被噎了一下，然后底气不足地说：“我是在阴沟里仰望星空的那类型……”最后莫名气急败坏，“总之，我以后是要拿诺贝尔**的，你不要拖我后腿，以后也不许说一些危险的、在违法犯罪边缘疯狂试探的话！”
江暻年没忍住，从鼻腔哼笑了一声。
岁暖弯下腰，从脚边的花束里抽出一支。是她出发前去花房剪的，打算带回静海的家里养。
鲜绿的长茎，洁白的花瓣，末端轻微地向外翻卷。
接着递到了他面前，江暻年淡淡地抬眼睨她。
“百合，象征着纯洁与和平。”岁暖不容拒绝地塞给他，“拿着它，忏悔一下自己黑暗的内心吧。”
江暻年捏着脆弱的花茎，按捺着用力的冲动，无声地轻嘲一笑。
一支百合花就能洗白的黑暗，算哪门子的黑暗。
片刻后，又忽而想到，百合的花语难道不是百年好合么？
松开手，花轻飘飘落在膝头。
江暻年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散漫地回：“OK，我回去就供起来。”
……
让司机停在小区门口，岁暖拉着江暻年下了车。
岁暖怀里抱着自己包好的那束花，拽了拽江暻年的袖子，神气又得意地指了指那个水立方一样的保安室：“看！”
江暻年抬眼，不明所以：“？”
静海的保安是个清秀的年轻小伙子，还以为她在指自己，热情地打招呼：“岁小姐，江少爷，欢迎回家！”
岁暖扯着江暻年走到保安室前面，笑眯眯地说：“小哥，你们这儿的玻璃也换上贴纸了呀～”
“是是是，好些还是我亲手贴的呢。”静海的业主都非富即贵，很少会停下跟他这么亲切地聊天，青年像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起来，“说明页正好就贴我后头，瞅了才知道，玻璃这么祸害鸟呢！尤其是我们这保安室矮了吧唧，玻璃还反射树影子，鸟不就更容易撞上了嘛……”
“我说我怎么老在边上捡到蔫儿了的鸟呢，有的我给灌点水还能活，有的，唉……”
岁暖一边应和着，一边拿出手机扫了下贴纸上的二维码，然后将屏幕伸到江暻年面前：“你再看这个。”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致谢名单。
她的名字在第一行。
「岁暖」「岁暖全球后援会」。
视线轻移，然后凝住。紧挨着的，就是他的名字。
「江暻年」。
岁暖抬了抬下巴，斜睨着他，表情骄矜：“江么叽，恭喜你跟着尊贵的岁暖殿下混了个前排。”
囫囵的短笑模糊地混进薄暮里，江暻年语气平平：“哇哦，好荣幸。”
真不走心！
岁暖轻哼一声，收起了手机。
两人并肩一块往回走，岁暖突然停住，然后折返回到了保安面前。
江暻年也停下来，回头看向她。
她清脆的笑顺着风传进耳朵，从手里那束花里又抽出一支百合，对话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百合象征着纯洁与和平……”
熟悉的话术。
年轻的保安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整张脸都红起来：“哎呦喂，岁小姐您也忒客气了……”
燥热又黏腻的夏风，绞缠在身上，勾起胸口类似于焦躁的情绪。江暻年垂眼看着手中的百合随风轻颤。
似乎不该像这样被轻易地调动心绪起落，仿佛比一片花瓣都脆弱。
到了家门口，岁暖朝他摆摆手，心情很轻快：“明天见。”
江暻年顿了顿，说：“明天见。”
门在他背后关上。
手指触上花瓣，像柔软的绸缎。江暻年将掌心覆在上面，缓慢地一点点收拢手指。
身后突然传来密码锁解锁的提示音。
他收回手。
门被推开一条缝，岁暖毛茸茸的脑袋探进来。
她的视线落在他手里的百合花上，瞪圆了眼睛：“怎么这么快就被你搞得蔫儿巴拉的了？”
“可能不小心磕到了。”江暻年面不改色，“有事？”
岁暖变魔术一样从背后掏出一个米白色的瓷瓶，上面有一个可爱的笑脸：“你不是说要供着，我正好有多余的花瓶。”她蹙着眉，又看了一眼江暻年手里那朵垂头丧气的百合，“这朵不一定养得活了，我给你拿两朵新的。”
没等他说什么，岁暖又穿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跑了回去。
很快，熟悉的脚步声又由远及近地传来。岁暖将手里那两支百合递给他，上面凝着新鲜的水珠。
她说：“我不在久榕台的时候它们都归你照顾，反正你有这方面经验，我就不跟你说怎么养了，都大差不差。这么说起来，它们也算你的花，嗯……我怎么感觉我每次做好事都会带上你？我人真好。”
岁暖沾了水的指尖擦过他的手，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冰。不可否认的是，那股难言的燥热也洗涤一空。
“……”
江暻年仿佛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岁暖挥挥手：“我回去了。”
她在连廊上走出几步后，江暻年突然出声。
“泱泱。”
有些低的声线，混着夜风，冷而淡。
岁暖回过头，疑惑地出声：“嗯？”
江暻年倚在门边，瞳色浓黑，目光像一张网，似在捕捉她的所有动作和表情。但一眨眼那种感觉便消失不见。
他淡声说：“周四没做完的题记得做，明天检查。”
岁暖：“……”
真讨厌！！
她周末的最后一天呢！！！
-
进入六月，白昼愈长，日光炽盛。校园里，梧桐树深绿的叶子被晒得微微发卷，勾得上课的学生昏昏欲睡。
下课铃解救般地响起。
岁暖打着哈欠走出物理教室，抽出手机一看，消失了近半个月的安琪珊不久前给她发来了消息。
【Angel】：我是凯撒大帝，其实我当时并没有被刺死，我现在需要一笔钱来解冻我藏在神庙下的一百吨财宝。你现在打钱给我，我明天就带着罗马军队踏平欧洲，还让你做我的王后：）
【Shining】：……
【Shining】：凯撒大帝为什么比我早生几千年，是王不见王还是避我锋芒？
【Angel】：哈哈。
【Angel】：我前段时间回国，把我和荣克的那些破事处理好了。我宣布，我自由了！
安琪珊是货真价实的公主。她小的时候，洛伦亲王就为她指定了未来的丈夫。未婚夫荣克同样出身于古老显赫的贵族世家，未来还会继承他父亲的伯爵爵位。
为了培养两人的感情，荣克在十岁时就住进了安琪珊家的城堡。两人一同长大，形影不离。安琪珊曾以为，他们总有一天会成为真正的亲人，到七八十岁仍像孩童一样斗嘴。
直到她发现荣克看向自己同父异母的姐姐德菲娜时，那不同寻常的目光。
她才恍然发觉，荣克那双天蓝色的眼睛也会闪烁着那种属于爱情的，沉迷又盲目的光彩。
安琪珊和荣克因为这件事吵了有史以来最奇怪的一架，他不明所以，觉得她无理取闹，她有口难言，变得不像自己。两人陷入冷战后，她机缘巧合地碰上管家的儿子回比探亲，一个在斯德哥尔摩环境科学研究院工作的瑞典青年，安琪珊跟着他去了瑞典散心。
这也是她踏上环保公益行动的起点。
安琪珊曾经跟岁暖说：“我那时站在融化的冰川前，似乎看到了全人类、动物和植物的命运。什么男人、爱情、婚姻……sowhybother？”
岁暖由衷地替她高兴，兴致冲冲地回复。
【Shining】：你们解除婚约了吗？荣克怎么说？
【Angel】：上一世我是迪士尼在逃公主，却被狡诈的王子陷害，现在我重生了，我要夺回我的一切……V我50，倾听我的复仇之路。
……怎么好的不学！
岁暖潇洒地点开转账，输入金额。
屏幕上弹出余额不足的提示。
“……”
忘记微信绑的是之前那张交给助理捐款的卡了。
【Shining】：上一世我是迪士尼在逃公主，却被狡诈的王子陷害，现在我重生了，我要夺回我的一切……V我50，倾听我的复仇之路。
【复读叽】：？
【Shining】：我还想去趟超市买饮料，多转我点。
【复读叽】：记得打个车去，别累到公主的脚。
又阴阳怪气！
【复读叽】：[转账500.00]
算了……看在钱的份上。
岁暖回了一个“呵呵”，顺带在路上把备注改成了“提款叽”。
岁暖跟陈嘉榕、席露晴一块去了超市。
今天出来了上次环保周汇演的评比结果，寅班总分第一，班长陈嘉榕与有荣焉，高兴得一整天都眉飞色舞。
“暖公主，你那条裙子真的超级漂亮，在舞台上简直闪闪发光，表演效果一级棒。”陈嘉榕倒退着比划，突然撞上了一个人。
荀子浩一手抱着球，咧着嘴打趣：“倒车为什么不按喇叭啊？”
“超市里怎么还有耗子！”陈嘉榕狠狠拍了荀子浩的胳膊一巴掌，充分发挥了女篮队员的力量，荀子浩捂着泛红的手臂嗷嗷叫。
荀子浩在这儿，那自然……
岁暖的视线越过他，果然看见了江暻年。
正拿着一瓶水，垂着头像是很认真地在看成分表。冰柜冷白的灯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龟毛到喝水都这么挑剔。
岁暖走过去，把自己挑的NFC橙汁塞进江暻年的校服口袋。
塞一半就被江暻年抬手挡下，他回过头，看见是岁暖，眯起的黑色瞳仁瞬间风平浪静，凉凉地瞥她一眼：“干嘛。”
“公主嫌拿着重，你帮我叫个快递送到寅班。”岁暖理直气壮地说。
江暻年：“人肉快递要不要。”
岁暖：“噫，好露骨。”
今天是周四，恰好是江暻年给岁暖补课的日子。
他接过那瓶橙汁，冰凉的水汽贴住掌心，抬睫斜瞭她：“你晚上要订肯德基？”
“不订啊。”岁暖捏着软糖的袋子打量，不假思索地回道。注意到江暻年还盯着自己，才反应过来，“哦，我转给我朋友的。我吃肯德基才不看星期几。”
“……又是带我一起做好事？”江暻年嗤笑一声。
听八卦应该也算好事吧……
挑选口味失败，岁暖将长长的一整串软糖袋都拿了下来，一股脑塞进了江暻年怀里：“晚上补课的时候再跟你说。”
-
从嘉中走出去右拐，再过一个十字路口，就是区图书馆。
一楼的自习室会开到晚上十二点，江暻年和岁暖每周二和四都来这儿学习。
江暻年似乎早已把她下午的话抛之脑后，根本没给她扯东扯西的机会，把一叠卷子推到她面前。
“只写勾的题。”毫不拖泥带水地命令。
岁暖说：“我的软糖……”
长长的软糖袋被江暻年从书包里拎出来，扔到桌面上：“写完一张给你一袋。”
“……”
怎么还带挟持糖质的！
岁暖写了一会儿，嘟嘟囔囔地说：“原来你每天就过这种苦日子……”
江暻年在写自己的卷子，听见岁暖说话凉凉地扫了一眼她举步维艰的卷面：“一道题得想十分钟确实挺想哭的。”
“我只是不擅长物理！我生物和地理写得很快啊。”岁暖怨念地转过头，瞪着他。
“哦，问题你这次回来是要考数物化。”
岁暖撑着自己的小脸，长长地“唉”了一声。
又过了一会儿，她说道：“题海战术感觉好老套啊，江暻年。你有没有什么更先进的复习方法。”
“……”江暻年漠然地看了她几秒。
她这算海吗？比起其他高二的学生，最多只能算个后海的公园湖。
“有。”
岁暖眼睛亮晶晶地看过来：“什么？”
“你晚上睡觉前，把数物化的课本放在枕头边上。”
岁暖眨眨眼：“然后呢？”
“知识就会在晚上从浓度比较高的课本，渗透到你知识浓度很低的脑子里。”江暻年抬起睫，扯了一个似有若无的笑，“这就是最高级的渗透复习法。”
“……”
岁暖推了他的胳膊一把：“又在冷嘲热讽你！”
哼哧哼哧把物理卷子写完后，岁暖开始写化学卷子。她扯着手里黏糊糊的水果软糖，撕成一段一段，在手里捏来揉去。
江暻年余光时不时看到，终于忍无可忍：“你是在写题还是在玩。”
岁暖眼角微扬，琥珀色的眼眸偏过来瞅他一眼，里面仿佛写着“关你什么事”。
哦，忘记江暻年有洁癖了。
他也从小就不爱吃糖这类黏糊糊的东西，水果也不喜欢，因为汁水会流出来弄脏手。
-
江暻年一家是他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搬来久榕台和岁家做了邻居的。
大人们在生意场上抬头不见低头见，做了新邻居自然得来回串几次门。岁暖也是那个时候认识了江暻年。
那时江暻年还比她矮一点，眼珠子像黑葡萄一样嵌在白嫩的小脸上，脸颊两侧还有没褪去的婴儿肥，下巴很尖，五官标致，是岁暖见过长得最好看的小男孩。
大人们谈笑风生，小孩子交新朋友。
虽然江暻年一向不是很热情活泼的性格，但最开始的几次见面也算得上和气有礼貌。
又是一次串门，岁晟和岁暖跟着父母去江暻年家。
江暻年负责招待同龄的小朋友，他指着沙发前的脚凳，跟岁暖说：“你可以踩着这个坐上来。”
岁暖提着自己蓬蓬的公主裙，伸出一只手：“谢谢，能扶我一下吗？”
她非常优雅地坐好，旁边岁晟也手脚并用地爬了上来。
前面在花园挖过泥巴的手，明晃晃地在岁暖旁边的沙发垫上按下一个土黄色的手印。
岁暖：“……”
她直起身，利落地跳下来，把江暻年一推：“我们换个位置。”
江暻年不得不坐在岁晟身边，端正地坐着，还没注意到沙发上的痕迹。只是岁晟很快又开始作妖，先用脏兮兮的手抓起遥控器，把频道换到动画片，又指着茶几上的水果：“可以吃吗？”
江暻年说：“可以，但是要先洗手。”
岁晟像是只听到了前面那两个字，啪嗒啪嗒跑过去拿了两个橘子，一个递给了岁暖。
心是好的，但岁暖才不会用自己漂亮的指甲剥橘子，会把指甲缝染成黄色。
岁晟剥了一个橘子，吃了一会儿，又掰了一瓣递给江暻年：“孟极哥，你也吃。”
江暻年：“……谢谢，不用了。”
岁暖从动画片上移开视线，瞅了两人一眼。
吃完橘子的岁晟又想去拿桃子，江暻年像是忍不住了：“你能不能洗完手再吃，要不然泥巴沾在桃子皮上会被你一起吃下去。”
江暻年第一次说这么长的话，岁暖又瞅了他一眼。
语气比较严肃，岁晟果然讷讷地答应了，跑去洗了手再回来。他拿了两个桃子，一个递给岁暖。
岁晟一边看动画片，一边咯吱咯吱地吃桃子。
江暻年突然往岁暖这边挪了挪。
只是他那时还不知道，岁暖从小就是个极其护短的人，类似于公主守护自己的领土和臣民。
虽然她自己也嫌弃岁晟，但这和刚认识不久的外人就嫌弃自己弟弟是两码事。
而且大人们要他们做好朋友，哪有人会随随便便、这么容易就嫌弃自己的新朋友的！
岁暖小小地咬下一口桃子，一边想着怎么给江暻年一个深刻的教训。
岁晟把桃子三下五除二地吃完，正打算继续看动画片，江暻年蹙着眉看向岁晟的手：“你先去洗手，可以吗？”
喔，原来他讨厌黏糊糊的水果汁水。
岁暖想到这一点，视线又落在江暻年似乎是因为嫌弃，紧紧抿着的唇上。
像桃子皮一样的淡粉色，看上去也很柔软。
岁暖把捏在手里滚了一圈的桃子核一丢，伸出黏糊糊的手，捏住江暻年的脸，把他朝自己这边扯了过来。
然后，“啵唧”一声。
毫不拖泥带水地夺走了江暻年的初吻。
……
岁暖飞速地回忆完。
她看向自己指尖那段用以解压的香蕉味水果糖，已经被她揉搓得不太均匀，黏糊糊的果糖覆在她的指尖上。
她当然会洗手，但不是现在。
必然要报前面大仇小仇的岁暖，在试卷上唰唰写下一行字，然后用左手捂住，煞有介事地压低声音：“江么叽，我刚才发现了一个新的化学方程式，你快来看。”
江暻年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目光看向她：“我怎么不知道门捷列夫打赢复活赛了？”
但他还是靠了过来。
岁暖慢慢地掀开左手，露出试卷空白处一行可爱的字体。
“Ba＋2Na=Banana”
香蕉甜腻的奶香气突然袭上鼻尖，岁暖抬起手，并拢的纤细指尖按上他的唇。
黏糊糊的，温热的，柔软的。
她得逞的笑声在旁边响起：“上当了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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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200红包～[垂耳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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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13章也是0：00更新[好的]后面有一段自我感觉很爽的情节哈哈哈
感觉暖宝是一款非常强的驯兽师……
小江：想要发疯
暖宝：超绝不经意间顺毛（？）

第13章 芒种
岁暖的手指按在江暻年的唇上。
然后非常不客气地，像蹂躏一块抹布一样用力地蹭了蹭。
触感似乎和八年前并无太大区别，真是神奇，像他脾气这么硬的人也有这么柔软的嘴唇。
江暻年还僵着不动的时候，岁暖已经扬眉吐气地收回手，打量自己的手指：“嗯……好像还没擦干净。”
他视线冷飕飕地横过来：“用不用我替你舔干净。”
岁暖伸出手：“好啊。”
完全是笃定他不会舔的挑衅动作。
江暻年捏住岁暖的手指。
白皙的指节，用力捏住时周围泛起泛粉的欲色。
柔软的指腹沾着果糖黏连的颗粒感，像缠绕的蛛丝，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
不知道是谁自投罗网。
岁暖圆润又闪亮的眼睛微微睁大，神态非常像看着猫即将把玻璃杯推下桌面的那一刻，比起害怕杯子掉在地面摔碎，更多的大概是“你真的会把杯子推下去吗”“原来你还会这么玩”类似的心态。
江暻年抓着她的手举到唇边。
岁暖任由那瓣柔软得像果冻一样的唇慢慢贴近，湿热的呼吸划过她的手指。
片刻后，尖锐的痛感顺着神经传过来。
岁暖：“嗷！”
她抽回手，食指的关节处清晰地印下一圈牙印。
“江暻年，你是属狗的吗？”岁暖炸毛，捂着自己的手瞪他。
他的回应是漫不经心地“呵”了一声。
自作自受。
江暻年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拖出短促的尖锐噪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位置。
岁暖用脚想都知道，他不是去洗手就是去洗嘴了。
她从自己包里抽了一张湿巾，仔仔细细地将自己的手擦干净后，捏着那支笔尾黏着一只小黄鸡的圆珠笔继续写起卷子。
还是她今天下午在超市和陈嘉榕、席露晴一起买的同系列。
并且用江暻年的钱一起结的账。
前面写卷子的时候她一拿出来，就感受到了旁边江暻年一言难尽的目光。
现在她把这只鸡当做江暻年的替身，狠狠揉捏发泄了一会儿。
身后传来脚步声，岁暖托着腮思考题目，一边抱怨：“你怎么这么……”
“慢”字还没说出口。
冰凉的手指带着水汽，穿过她校服的衣领贴上后颈，还似有若无地捏了一下她低头时那处凸起的关节。
岁暖被冰了一个哆嗦：“……喂！”
她忿忿地转头，冰凉的瓶壁贴上她的唇，顺带滚动着擀了小半圈。她夺下来，是一罐鲜橙多。
“我还以为你在桌子上睡着了。”江暻年淡淡睨她一眼，对刚刚的行为毫无愧意，“补充能量，多写两张。”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公报私仇？！”岁暖完全不接受这样的借口，鼓起脸。
“有吗？”江暻年曲着手指勾住拉环，单手打开手下那罐无糖气泡水，口气冠冕堂皇，“我是为了你能顺利通过会考。”
岁暖瞬间蔫了：“会考对我是很重要啦……但是最近要准备的东西好多，我真的觉得我已经精疲力尽……”
江暻年已经拉开椅子坐下，偏头瞥她一眼：“准备什么？”
“暑假有一个在冰岛开的气候峰会，得带着提案和倡议书去参加，嗯……而且卫星会议大概还有模联一类的，光资料都得收集一吨。”岁暖苦着一张脸，“我下学期要转到国际部，会考完还有一个转班考试，又是不一样的题目，也得复习……”
江暻年静了两秒。
手下的气泡水在狭窄的罐身内升腾翻涌，滋滋作响。
“哦，这样。”像是想掩饰什么，他拎起易拉罐，仰头灌了一口。溶在液体里的二氧化碳落进胃里，又像蝴蝶一样涌上来。
“不过有个特大的好消息！”岁暖眼睛一亮，扬高声音。
江暻年抿着唇角，侧颜看向她。
“我去年在斯德哥尔摩认识的好朋友，下学期要转来嘉中的国际部交换一年。”岁暖的语气明晃晃的高兴，“我下午跟你借钱就是为了转给她来着。”
岁暖把笔一丢，兴致冲冲：“我晚上打算跟你说就是她的事，这可是我花了五十块解锁的付费内容呢。”
尽管安琪珊只是逗她玩，并没有真正收款。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安琪珊微信没有实名收不了款……
江暻年很反常地没有阻止她很明显的丢笔罢工、准备摸鱼的行为，岁暖便顺理成章地认为他很感兴趣，开始和他叭叭安琪珊与她未婚夫荣克的事儿。
从他们俩小时候的孽缘，讲到德菲娜出现后荣克的变化，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安琪珊前段时间回了比利时。”岁暖说到最振奋人心的部分，紧握着拳头，“她直接和亲王提出了要和荣克解除婚约，没有把原因推给荣克或者德菲娜，只是说自己花了很多年依旧没能和荣克擦出爱情的火花，比起做夫妻他们更适合做朋友。”
“荣克原本给她留言，让她不要多想的，还说他和德菲娜之间一直很纯洁，绝对没有越界的行为……后来大概是从自己父亲口中知道了安琪珊解除婚约的理由，说话一下子变得底气不足了。”
“还跟安琪珊说，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明明有别人都无法比拟的情谊……”
“安琪珊真的很果断，也很洒脱。”岁暖的眼睛闪闪亮，是真的很欣赏的表情，“她未来还是亲王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她说自己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去他的不值一提的情谊。”
岁暖又跟江暻年讲她和安琪珊在雷克雅未克一起拍纪录片遇到的趣事。
比如，有一只白化的棕熊连续三次被当做北极熊送到了北极，又被北极的志愿者发现不对劲，志愿者带着棕熊从雷克雅未克机场转机的时候，正好被她们碰上。
江暻年却想起了另一件事。
还在上中学的时候，有一天他去岁暖家做客，只有岁晟出来迎接他。他陪着岁晟打了一会儿音游，去洗手间的时候路过客厅，看到岁暖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一边抽抽搭搭地抹眼泪。
他没去突兀地打扰，洗完手回来，又忍不住在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她对面的电视屏幕。
意外的是，屏幕上正在播放的是一部叫《地球》的纪录片。
瘦骨嶙峋的北极熊妈妈带着两个孩子，险象环生地跟公熊竞争食物失败，熊宝宝饿得只能啃草皮。
——“他们期盼着冬天来临，海冰再次凝结，能方便他们捕猎食物。可是他们不知道气候变化在微妙地改变着这个世界，海水凝结成冰所需的时间更久了。他们也许等不到自己熟知的，那样的冬天了。”
屏幕上惨淡的画面在岁暖水光粼粼的眼睛里破碎，搅动涟漪。短短的一段旁白，她哭湿了好几张纸巾。
岁暖以前是真的很喜欢哭，也很容易哭。
现在，她不落泪了。
她开始飞往那些曾让她流泪的地方。
江暻年想像文玫一样耐心又认真地听她说的每一句话，可他却吐不出半个字来回应。
难免的神游天外，想起刚刚去贩卖机前路过书架，看到的那本书。
聂鲁达的《疑问集》：
“为什么我们花了那么多时间长大/却只是为了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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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过一场及时雨，京市燥热的六月略有降温。
两周后的六月二十九就是学业水平合格性考试的时间。
岁暖做题做得整个人都像被抽干了精气，陈嘉榕看她一副凄凄惨惨戚戚的模样，非常义气地给她提出一个新的邪修复习方法。
——玄学复习法。
于是岁暖把自己的微信头像换成了烤柿子。
因为逢“烤”必过。
第一节自习下课的课间，陈嘉榕和席露晴围在岁暖座位旁边。
江暻年最近一周的晚自习时间都待在物竞队，没回寅班。但大家多少对他严重的洁癖有所耳闻，所以陈嘉榕和席露晴也没往他的空座位那边坐。
“我和席露晴用了都说好。”陈嘉榕信誓旦旦地说，“用上这个，你会觉得学习倍儿有动力。”
岁暖眼睛一亮：“哇！快告诉我！”
陈嘉榕向她展示自己的手机锁屏壁纸。
是许多个男人女人的照片拼图，上面还有个两排大字：“不学习就不要说你是我的女儿。”
岁暖摸不着头脑：“这是什么意思？”
席露晴介绍：“这都是一些很有名的成功人士，比如这个叫李铃，以前是主持人，现在是企业家，对自己的女儿特别宠爱，大家都想当她的女儿；还有这个叫费明，是九十年代出道的武打男星，现在依旧又帅身材又好……”
岁暖呆呆地眨了眨眼。
“嗯，这个图是我拼的，我一想解锁手机就看到这个壁纸，就类似于望梅止渴……”席露晴声音越来越小，用手肘推了陈嘉榕一把，“暖公主家里那么有钱，怎么可能会被这种东西激励到啊……”
没想到岁暖掏出自己的手机，坚定地说：“发给我。”
用了同系列的笔，还换上了同一张壁纸，现在陈嘉榕和席露晴完全把岁暖当做了自己人对待。
陈嘉榕一眼岁暖旁边空着的座位，压低声音：“对了，暖公主，那个……其实看小说也是一件非常适合学习中解压的事。我最近有一本很上头的小说……”
岁暖眨了眨眼：“你要推荐给我吗？”
“不是，是作者卡文了。”陈嘉榕一边苍蝇搓手，一边嘿嘿嘿，“所以，你能不能给她提供点素材……”
席露晴的脸已经红成一颗西红柿。她疯狂地给陈嘉榕使眼色，但陈嘉榕毫不理会，只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写同人被抖到正主面前，她觉得自己已经淡淡地死掉了。
岁暖一脸懵：“什么类型的素材啊？”
陈嘉榕回位置上拿来一个笔记本，放在岁暖面前：“你先看看？”
岁暖翻开第一页。
荧光笔写的六个艺术体大字“错过，岁岁年年”，右下角则写着“作者：云觥”。
“这个字好眼熟啊……”岁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当然了，就在你身后的黑板报上呢。
陈嘉榕看了一眼旁边活人微死的席露晴，暗暗拍了拍胸脯表示好闺蜜我不会出卖你，跟岁暖说：“呃，可能这就是大众字吧……你先看看后面？”
岁暖又往后翻了一页。
然后石化：（&#176;w&#176;*？？？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这个小说的主角叫岁爰和江景年啊？
她抬头看向陈嘉榕，陈嘉榕微笑着，意思是，就是她想的那样。
岁暖再次低头。
……这真的能解压吗？
她一行一行地看下去，发现这小说还是插叙，讲述两个痴男怨女各自结婚数年后，突然发现这不是自己想要的幸福，在一次次巧合的重逢里开始回忆两人往昔的青葱岁月……
学校超市买水，有点眼熟。江景年还挂着非常邪魅的笑容，在岁爰和她的朋友面前说，今天全场的消费他都包了。
……只是一个学校超市，不要描述夸张得像什么高消费场所好吗？
江景年给岁爰补课，有点眼熟。只是为什么补课的时候，江景年会挂着温柔的笑容，轻轻刮了一下岁爰的鼻子，还说“小笨蛋”啊？
如果有原型的话，这完全OOC了好吗？
当岁暖看到，江景年和岁爰在学校运动会的时候偷偷躲起来约会，还藏在校服底下发狠忘情地接吻的时候，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怀疑人生的懵圈里。
怎么能连这个都写到啊？？
这难道是平行世界的预言吗？！
最后一句，停在江清安来接岁爰回家，岁爰恋恋不舍、泫然若泣地回头看向江景年……
岁暖眼睛一闭。
太可怕了！简直是噩梦。
陈嘉榕戳了戳她：“暖公主，有没有更劲爆的？”
岁暖：“……”
比如她和江暻年已经有了婚约这回事？
但是，虽然她明年就不在寅班了，江暻年还要继续跟她们做一年同学呢。她已经想象到如果这件事被公布后，八卦将会来得多么猛烈了。
以她对江暻年的了解，他明显是不喜欢被议论的那类型。
“更劲爆的……”岁暖咽了一口唾沫，表情复杂地抬起眼，“江暻年其实有神经病，他要是看到这种东西，会发疯咬人算吗？”
陈嘉榕和席露晴都虎躯一震。
“我给你们一个建议。”岁暖循循善诱地说道，“这两个主角名字不好听，我建议女主改名叫山日，男主改名叫水日日。”
她睁着无辜的大眼睛，一摊手：“这多搭呀！”
陈嘉榕：“……”尊嘟假嘟？
离搭配很近，但离人已经很远了。
席露晴一把将笔记本抄起来，挡在脸上落荒而逃：“我这就让她去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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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学期末，有几节化学实验课在学校科技楼上。
因为一直有消息说会考打算增加物化生的实验操作考核，嘉中便未雨绸缪地加了一些实验课。
但是由于没有被正式列入考试范围，大部分学生的态度都没那么上心。
老师在前方的讲完操作流程和注意要点后，剩下的时间便都留给了学生自己做实验。
ABC班在一起上课，按座位分了组，岁暖和陈嘉榕在一个组，同组的还有和他们不是一个行政班的一男一女。
那对男女看上去完全不想和岁暖跟陈嘉榕合作，女生还用敌意的眼神扫了她俩一圈，把男生拉到了离她俩更远的地方。
陈嘉榕抽了抽嘴角：“河童？”
岁暖正十分新奇地研究手边的烧杯和搅拌棒，没听过这个梗：“啊？”
陈嘉榕小声地在她耳边说：“这俩人应该是一对儿。”
女生非常不客气地对她们下命令：“我们分工吧，你俩调配试剂，我和龚峰加热溶液。”
陈嘉榕：“嘁，谁想跟你们一起。”
岁暖按照黑板上的步骤，先加无水乙醇，再加浓硫酸，陈嘉榕则负责在一旁给她递试剂。
陈嘉榕环视一圈：“冰醋酸去哪儿了？”
旁边的一男一女正嘻嘻哈哈地打闹。男生往加热的烧杯里滴入有颜色的试剂，实验台俨然变成了两人调情的地方。
岁暖拿着试管站起来，蹙着眉看向那对男女身后：“是不是在他们俩那边啊……”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之间。
江暻年朝她快步走过来的时候，岁暖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
身边正在加热的烧杯里，液体发出怪异的沸声。江暻年一把将岁暖扯到自己身后，她的脸差点撞上他的胳膊。
在同一时刻，他们身边发出“砰”地一声巨响，烧杯炸开，液体四散。
江暻年抬起另一只手，替岁暖挡住了飞溅的试剂和玻璃渣。
全教室的视线都集中到了他们这里。
看见江暻年的表情，荀子浩意识到不好，但他的位置实在有些远，也不太敢拦，爱莫能助。
他其实整个高中阶段只见到江暻年跟别人生过一次气，打过一次架。但对于那种程度的架来说，其实只需要一次就能一战成名。
印象里大概是在高一上学期的时候，岁暖在一个官方节目上演唱了一首歌，被传上嘉中论坛置顶后，很多人才意识到他们身边有个货真价实的女明星。结果就是当天，江暻年和班上的一个男生动了手，单方面打得很凶，还差点被挂了处分那种。
而现在。
江暻年抬起一脚踹开面前的凳子，凳子狠狠撞上实验桌，发出令人心惊的金属变形声。他大步朝龚峰走过去，龚峰已经在原地两股战战，挪不动一点位置。
围观的所有人屏住呼吸的那个时刻。
岁暖上前一步，拉住了江暻年的手腕。
就像完全没有看出场面一触即燃的火药味，她低下头，蹙着眉毛仔细地检查着他受伤的手以及手臂。
她抬起眼，虽然是类似命令式的语气，语速却因为着急加快：“江暻年，跟我去医务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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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浅浅拓展点和本章内容有关的：
/1991年，比利时修改了王室继承法，取消了王位“传男不传女”的陈旧限制，目前比利时公主伊丽莎白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将成为比利时的第一位女王。P.S：她是00后[点赞]
/据国际自然保护联盟预计，目前全球仅有26000只北极熊。在IUCN濒危物种红色名录中被列为“易危”。除了人类，北极熊没有天敌。在人类停止大量捕杀北极熊以后，大量北极熊是饿死的。
《自然通讯》最新发表的研究显示，受气候变暖导致的海冰融化影响，北极熊将面临更长的无冰期。有的北极熊体重平均每天减少1.7公斤。（来源网络资料）
动画片《咱们裸熊》里的白熊就是一只北极熊，好萌[好的]
/席露晴的笔名“云觥”，来自诗句“绮席风开照露晴，祗将茶荈代云觥”，意思是酒杯～

第14章 芒种
校医替江暻年处理伤口的时候，岁暖就站在旁边。
烫伤的皮肤表面很快泛红起了水泡，校医拿过镊子，打算取溅进伤口的玻璃碎片，一边安抚性地开口：“可能会有点儿疼，稍微忍一会儿。”
江暻年没应声，余光瞥了一眼岁暖。
她拧着眉，手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胳膊，视线飘忽着，似乎不敢落在这略显狰狞的伤口上。
沾着血的玻璃渣被医生扔到托盘上，他一声没吭，岁暖反而小声地“嘶”了好几次。
嘉中的校医很专业，利索地将玻璃渣都挑出来后，拍拍江暻年的肩膀：“很坚强啊小同学，去洗手池那边冲十五分钟凉水再过来找我。”
洗手池在医务室门外。
岁暖像小尾巴一样亦步亦趋地跟着江暻年，嘀嘀咕咕：“不幸中的万幸，他们加热的好像是加了醋酸的清水，要不然化学试剂灼烧就更麻烦了。”
然后小跑了几步，提前替他拧开了水龙头：“而且还好是左手。”
微凉的水流流过伤口，勉力压制着那团火烧火燎般的灼痛，被玻璃划出的小破口传来类似电流的触感刺着神经。江暻年抬起眼皮，黑瞳凉凉瞥她一眼：“不幸中的万幸应该是没炸到你的脸。”
他完全不敢想要是他没注意到岁暖那边的话后果会怎么样。
岁暖站在那儿，眨了眨眼睛，眼神发直。
江暻年以为她会难得地感激他的出手相助，要么就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但岁暖思索了几秒，却说：“要是我真的被炸到脸，你会取消我们婚约吗？”
江暻年：“……”
岁暖思考问题的角度总这么清奇。
但他甚至不愿意思考这个问题的前提。她怕痛，又爱漂亮，遇到这种事会多难过。
江暻年垂眼看着水流，漫不经心地回：“那我就也把脸刮花了陪你。”
岁暖设想了一下那个场景，打了个激灵：“……还是别了，我不想早上一睁开眼看见你的脸，就觉得生活完蛋了。再一照镜子，觉得生活更完蛋了。”
江暻年结结实实地沉默了半分钟。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来似乎都误会了岁暖当年答应两家婚约的原因。
“岁暖。”江暻年瞥她，“问你个问题。看在我今天救了你的份上，你诚实回答我。”
岁暖眨眨眼，语气勉为其难：“……你问吧。”
“我们两家商量联姻的时候，庄伯母问你怎么想，你当时为什么答应？”
岁暖像是思索了两秒：“嗯……大概，应该是，因为我觉得你长得挺好看的。”
“……”
意外又不意外的答案。
她按着唇角，似乎在回忆：“还有小时候，我表面是替岁晟教训你，其实也是因为我觉得你看上去很好亲来着。”
江暻年想起那时候，岁暖啃过桃子的嘴猝不及防地怼上来，手上黏糊糊的水果汁水胡乱蹭在他脸上。
他僵在那里，直到岁暖用力戳了戳他的脸颊，放狠话：“你以后不许嫌弃小晟，不然我叫你好看。”
在很长一段时间，这段记忆都是小时候的他的梦魇。
只是后来在青春期的某一个晚上，没缘由地，噩梦变了模样，氤氲起潮湿又滚烫的雾气。她凑过来，面容模糊不清，菱形的唇精致，渡来桃子的浅淡芳香，柔软的长发垂落，划过他的锁骨。
噩梦换了身份。梦醒后，现实是足以吞噬他的虚无感。
江暻年抬睫，目光像片雪一样凉凉地从她脸上划过去。片刻后，问她：“那现在呢？”
岁暖很诚实地说：“现在打不过你了。”
江暻年收回视线，意味不明地短促笑了声。
岁暖说：“我给你看着时间呢，还有七分钟。”
“哦。”
她划开手机，在上面点了一会儿：“我给你念一下烧伤后的注意事项。伤口不能沾水，减少活动，多吃蛋白质，少吃辛辣……”
岁暖念了一会儿，最后说：“还要保持积极向上的心态，多微笑少臭脸；还可以多做好人好事，破财免灾，比如请朋友吃饭，帮助生活有困难的朋友。”
前面还算正经，后面这是什么？
江暻年的嘴角抽了抽，倾身看岁暖的手机：“哪个注意事项会这么写。”
岁暖眼疾手快地按了锁屏，一脸无辜：“是尼古拉斯山日说的。”
江暻年看到岁暖的壁纸，眼神淡淡地滞了下。
岁暖又开始搜伤口不留疤的教材，巴拉巴拉说个不停。
江暻年看了眼表：“时间差不多了。”
岁暖愣了愣：“还有两分钟呢。”
江暻年像是没听见，绕过她回了医务室。
……
校医替江暻年敷好药后，给他的左手缠上无菌绷带。手臂上溅到的地方也抹了药后，校医把新的药膏和绷带交给江暻年，叮嘱道：“每天记得消毒伤口、然后上药，换绷带。”
岁暖积极回应：“嗯嗯。”
江暻年瞥了她一眼，接过袋子。
两人走出医务室。
岁暖非常主动地想承担责任：“我以后监督你好好养伤。”
江暻年淡定地回：“不用，不是什么很重的伤。”
“这哪里不严重？如果没恢复好的话可是会留疤的。”岁暖瞪圆眼睛，煞有介事地说。
江暻年睨她一眼：“怕看到我的手也觉得生活很完蛋？”
岁暖觉得江暻年在故意试探她的耐心，不过她也能理解，毕竟受伤后情绪敏感也很正常。她选择不和他计较，开玩笑地回：“当然了，手是男人的第二张脸。”
江暻年“呵”了一声：“那真抱歉，我毁容了。”
岁暖：“……”
她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好声好气：“你是因为我受的伤，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江暻年不语。
揣进校服口袋里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泛起一阵绵密的痛楚。疼痛以前总能让自己变回自己，可在岁暖身边，疼痛似乎总伴随着一种失重般的空空茫茫。
她不会知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身上还藏着多少丑陋的伤疤。
相比之下，这样的伤口不值一提。
他不想要她因为这种可怜的伤痕而施舍给他的愧疚。
-
下午大课间，学生陆续回行政班上准备晚自习。
荀子浩和其他几个同学来慰问江暻年的伤口，还顺带提起上午龚峰和朱雯在他去医务室后被化学老师提溜到了教导主任那里，因为危险操作还弄伤了同学被灭绝师太劈头盖脸地骂了半小时，下周升旗仪式还要在全校面前朗读三千字检讨。
荀子浩想起江暻年当时凶戾的神色还心有余悸，小心翼翼地试探：“暻哥，你不会再去找那个龚峰麻烦了吧？”
嘉中管理很严格，不管是不是事出有因，要是打架都大概率要挂处分。上次江暻年的伯父亲自来学校疏通关系，但江暻年的脸色反而更不好了。
所以荀子浩私心里也不希望江暻年临近毕业再冒什么险。
江暻年神色冷然，转着手中的笔，没说话。
教室外，一碧如洗的青空倏然风云变色。梧桐树被大风吹得左摇右晃，银灰色的云沉沉地压在校园上空，天际划过一道紫色的闪电。
轰隆的雷声随而响起，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珠子般落下来。
楼下小操场的学生此起彼伏地发出惊呼，走廊站着聊天的也一股脑涌了进来。
岁暖也被陈嘉榕和席露晴拉回了教室。
刚刚站在栏杆边上，她被突如其来的雨淋湿一片肩膀和发尾，回到座位上拿纸巾擦拭，抬头时看到围在江暻年旁边的一圈人。
她压低声音说：“来探病的？怎么都空着手，也不知道带点果篮啥的。”
江暻年忽而扯着唇角笑了。他撑着额头，“嗯”了一声。
他回荀子浩，岁暖以为他回自己，有些意外地瞅了他一眼。
江暻年受了个伤后果然变敏感了。
现在都介意哥们关心自己的时候带没带果篮了。
他以前根本都不喜欢水果呢……
荀子浩看到两人的互动，无异于看到太阳从东边升起。他想起自己运动会时发现的端倪，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
他摸了摸鼻子，说：“暻哥，你高一上学期的时候，是不是也是因为和岁大小姐有关系才揍了那小子一顿的……”
岁暖听见，瞪大眼睛转回头：“因为我揍了谁？”
江暻年冷漠地抬起眼。
荀子浩立马干笑了两声，举起双手：“我瞎猜的，当我什么也没说。”
晚自习铃恰好响起，荀子浩脚底抹油一样跑了。
岁暖若有所思地看了江暻年好几次。
江暻年捏着笔，最后终于被她的视线打搅得忍无可忍，丢过来一张纸。
上面写满了题号。
他声线很低：“好好用知识武装自己。下次别再愣头愣脑地看不出别人危险操作，还凑上去。”
……
最后一节晚自习结束，幕天席地的暴雨还在下。
江暻年撑着伞走出校门，刚沿着路走了几步，就被墙角冲出来的人影拦住。
天蓝色的花边洋伞抬起来，露出岁暖在昏暗里闪闪发亮的杏仁眼。她打量了他一下，就蹙起眉毛：“你怎么还用受伤的这只手打伞！”
江暻年还没来得及说话，岁暖就收起了自己的伞，闪身跳进了他的伞底下。
她甩了甩洋伞上的水，转头朝他伸出自己白皙的小手：“我替你打伞。”
江暻年没给她：“这伞很重。”
但岁暖坚持要抢。
因为实在比天上下红雨还稀罕，加上岁暖不断地在伞柄挤他的手，江暻年还是妥协了：“撑不动就给我。”
岁暖和他在伞下靠得很近。
时而贴上的手臂带着微凉的潮湿，浅淡的葡萄香气似有若无地飘过来。
江暻年无意识地捏紧了手提袋的带子。
但很快，江暻年就忍不住了。
“还是我来撑伞吧，我用另一只手。”
岁暖有些讷讷：“……那我替你拿包吧。”
就这样交换了位置，交换了手上的东西后，两人又并肩走出一段路。
岁暖幽幽地叹了口气，声音听起来有些气馁：“哎呀，我也想成为能给你撑伞的人，但我总是戳到你的脑袋。”
江暻年看着前方：“……没事。”
戳不戳脑袋的他倒是无所谓。
毕竟他已经这么高了她戳一戳也不会变矮。
只是她纤细的手腕抖得像帕金森，让他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淡淡地说：“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你提前叫你的十个仆人来接我们好吗？”
“我回去就雇……”岁暖用手肘戳他，“呸呸呸！不对，这种事不能有下次了！”
……是吗。
伞外雨帘如幕，天地间雨声激荡又静谧。
伤痕的灼痛被微凉的风带走，雨落进空荡的胸口，积蓄到快要满溢。
心意被打湿、融化，看不分明，只是仿佛在叫嚣着，再来一次。
-
岁暖一路跟着江暻年到他家门口，替他按了门口的密码锁。
门打开，岁暖很自然地走进去，把他的手提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转身朝他伸出手：“你伞给我，我帮你撑开晾着。”
江暻年递出伞，默不作声地走进去，按亮灯，换鞋。
雨很大，撑了伞也难免被打湿。岁暖腰部的布料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江暻年视线扫过一眼就移开目光。
岁暖打量着自己：“哇，被雨淋成落汤鸡了，好美味。”
江暻年不说话，她转头看向他，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你绷带是不是也湿了，我帮你换下？”
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
似乎从这一刻才意识到，岁暖一下午都在想办法让他开心。
但是她不知道他情绪变化的理由不是因为伤口的疼痛。
话即将溢上喉头，江暻年偏了下脸，语气压制着情绪：“去客厅吧。”
岁暖从江暻年的包里把校医开的药膏和纱布也一起拿了过来，在江暻年旁边坐下。
她掏出手机，指尖飞速地打字搜索：“等我看看纱布怎么绑，我以前从来没给别人绑过……绑得丑你也不许说，也不许阴阳怪气。”
“……岁暖。”江暻年叫她的名字。
岁暖从手机屏幕移开视线，琥珀色的眼眸询问地看向他。
“你为什么。”江暻年顿了下，没再盯着她，而是垂下睫毛，掩去眼底的情绪，“用大伯做你的手机壁纸？”
室内安静了几秒。
在问出口的那一刻，江暻年有一瞬的后悔，有些事情不戳破反而对谁都好。随后又觉得快意，一刀划开伤口，总比它藏匿在皮肤下溃烂好得多。
岁暖终于回过神，按下锁屏，声音惊异：“什么？这里面有大伯？！”
江暻年：“……”
岁暖对着自己的屏保左打量右打量：“嘶，哪个是他啊？我都快两年没见过大伯了……这个人好像是和大哥长得有点像……”
假装陌生人是自己爸爸，和把认识的人当自己爸爸，完全是两种概念。
岁暖懊恼地鼓着脸，在相册里翻合适的新图片：“我的天呀，这也太尴尬了，幸好没让大哥看见。这是席露晴分享给我的，说能有效减少打开手机的次数，我还以为里面的人都是明星呢……”
阴云散去，雨停得突然。
岁暖飞速地把屏保换掉之后，重新打开刚刚的教学视频看。
室内骤然变得很安静，只剩视频里的女声。
江暻年将脊背陷进柔软的沙发，脖颈低垂，神色晦暗不清。片刻后，他说：“你回去吧，我自己能处理。”
岁暖扭头：“啊？”
他避免和她太过明亮的视线对视：“伤口有点吓人，我自己来就行。”
岁暖一下子拉住他的手。
为了避免碰到手背的伤口，只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指。掌心柔软得像一团棉花。
“不行。”岁暖非常认真地瞪大眼睛，“你现在不让我来，我不就白学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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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亲亲]久等了贝贝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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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你脑袋”“被雨淋成落汤鸡”来源于网络梗。

第15章 芒种
岁暖是从来不做徒劳无功的事的。
江暻年知道拗不过她，最后还是妥协。他沉默着，慢吞吞地拆下手上的绷带。
岁暖反复拉了几次进度条，确定自己记清了正确的手法，放下手机，朝江暻年伸出一只手。
他的手搭上来。
指尖微凉。
岁暖：“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场景很像教狗握手。”
江暻年想抽手，岁暖一下捏住：“stop。”
还是训狗的口令。
偏偏不能对她生气，她还总是一副从不觉得自己错的悠然模样，杏眸扑闪扑闪。她低着头，把药膏挤在他手背上，认真地抿着唇角，用棉签涂匀。
像是很怕弄痛他，指尖捏得发白，棉签悬在手背上微微发颤。
比起痛感，此刻却无端滋生出难以言喻的痒意。
江暻年像是有些无法忍受般开口：“没事，你可以用力点。”
岁暖抬起脸，像是有些奇怪：“江暻年，你不会没有痛觉吧。”他还想好怎么回应，她就撇了撇嘴，“你不要在这种无聊的方面逞强好吗？你小时候被钢琴夹到手都疼哭了。”
还是小学的时候，江暻年来她家做客。
岁暖给他介绍她的钢琴，后来她还在上面弹奏了《梦中的婚礼》，又被文伯母运到了静海。一架桃花心木的古董三角钢琴，在客厅有一个独属于它的实木底座。
在她的怂恿下，江暻年尝试地在琴键上按下音节。
岁晟好奇地站在旁边围观，兴奋地和江暻年套近乎的时候，不小心把琴盖推了下来。
江暻年的手指被夹出一道肿起来的红痕，岁暖有些新奇地看着那双黑葡萄一眼的眼睛里积蓄起水，随着睫毛扇动一闪一闪。
积蓄得满了，然后就安静地，像珍珠一样落下来一颗。
至少没嚎啕大哭引来大人，岁暖摸了摸鼻子，让岁晟来收拾自己的烂摊子：“小晟，没看到孟极哥都疼哭了吗？”
岁晟连忙握住江暻年的手：“孟极哥，我给你吹吹，痛痛立马飞飞。”
只是恰巧又碰到被夹到的位置。
眼泪又滚下来几滴，江暻年蹙着眉，用手背飞快地抹掉。
后面江伯父来接江暻年回家，许是看到了儿子红通通的眼睛，安抚性地拍了拍江暻年的头：“男孩子要坚强，不能随便掉眼泪哦。”
……
从小一起长大，见证过对方太多的成长阶段，更是在很早的年岁就和对方有了独一无二的羁绊，没办法轻易装作不在意。如果不是青春期的鬼使神差，几乎都不会有对方不曾了解的那一面。
记忆是他们关系的底牌。
江暻年有种怎么回应都苍白徒劳的无力感，闭了下眼睛：“是是是，你说的对。所以你快一点。”
岁暖说：“看在你这次是为了保护我受伤的份上。”
她低下头，嘟着淡粉的唇瓣，对着他的手背，轻轻地吹了吹。
细风像是有实感地抚过，比共撑一把伞下，雨里掺杂的风在纱布外隔靴搔痒不同，灼烧的痛抽丝般被带离皮肤，留下一片欲壑难填的痒。
江暻年撇开头，喉结滚了滚：“岁暖，你幼不幼稚。”
她却很坦然：“这就是很有用啊。我在之前在树林里摔跤的时候，没有药也没有纱布，就坐地上一直自己吹。”
说完后，岁暖又故作老成地沧桑叹口气：“唉，真是的，我们那时候哪有你这种条件。”
“……”江暻年把纱布递给她，“纱。”
岁暖后知后觉：“江暻年，你为什么只说第一个字。”
江暻年凉凉地笑了一声。
幼稚至极的报复，岁暖选择不跟他一般见识。
纱布一层又一层地包裹在手上，手掌变得像一块蓬松的馒头。岁暖把最后一点收尾，很满意地上看下看。
“我好像很有天赋。”她说。
江暻年看着自己手里的“馒头”：“……嗯。”
岁暖松开手。
江暻年把手收回来，搭在膝盖上。纱布包裹得厚实的影响体现出来，不是极其重的触感都不会再感到疼痛。
旁边的岁暖似乎还没有起身要走的意思。
他侧头看她，发现岁暖正托着自己的小脸，表情略显苦恼。
“怎么？”江暻年淡声问。
“江暻年，今天荀子浩说的那件事，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岁暖扭脸和他对上视线，语气并没有咄咄逼人的诘问，反而很平和。
江暻年抿了下唇。
确实当时打架的原因就是如荀子浩猜测的那样。他也并非觉得瞒着岁暖会显得更伟大些，只是那时候，那个人的话太过不堪入耳，连同落在表演时的岁暖身上的眼神都让他觉得无比恶心。
他不想让她很纯粹的舞台梦想染上这些，一旦他全盘托出，她以后就难免会想到。
但引人瞩目从来不是错误。
岁暖却意外地没有刨根究底，而是垂着卷翘的睫毛，柔软的苹果肌被手推得膨起，说：“我记得高一上学期的时候，我有次回京市后在久榕台碰上了大哥。”
江暻年抬起眼，意味不明地沉下目光。
“大哥跟我说……你在学校打伤了同学，情况有些严重，大伯亲自去了学校处理这件事。还说你是因为江伯父的事受打击太重，影响了情绪，让我不要刺激你。”岁暖透亮的瞳转过来，对上他的，“所以，你其实是因为我才出手的，对不对？”
像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江暻年蹙了下眉毛，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不会跟大伯和大哥解释，可能文伯母也是这么误会你的。”岁暖倾身过来，眼底映出他小小的倒影，柔软的手轻轻地按在他的腕骨上，“嗯……但是，江暻年，你不知道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吗？”
岁暖的每一句话都落在江暻年意想不到的落点上。
像窗外乱蹦的雨花，溅起一个个小的涟漪。
“就像今天，要不是我拉得快，你肯定要打那个龚什么了。你打人，打赢了被处分，打输了进医院……”
江暻年反驳：“我不会输。”
“不要在这种时候燃起胜负欲好吗？”岁暖拍了一下他的小臂。
大概是他受了伤的缘故，她用的力道很轻。他脑海里一瞬间闪过的念头，像调情。
“而且你打人手也会痛啊。”岁暖继续刚才的发言，“所以，除非万不得已，还是别用这种手段了。”
她狡黠地眨眨眼睛：“你又不是没人撑腰啊，江暻年。”
他大概还是跟不上岁暖的思路。
江暻年在她亮闪闪的眼睛下沉默了半分钟，然后艰难地开口：“谁。”
岁暖解锁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翻，将屏幕转给他看。
【大哥157****8888】
江暻年：“？”
岁暖涂着淡紫色猫眼指甲油的拇指轻快地按下后面的拨号。
忙音大概响了三声，就被接起。
男人压低声音，隐约背后传来交谈声，似乎是刚刚走出会议室：“泱泱。这么晚打电话，出了什么急事吗？”
“啊……这个时间，大哥果然还在忙。”岁暖说。
“不忙。怎么了？”
岁暖绕着颊边栗色的碎发：“不是我的事啦，是孟极的事。就今天在学校上化学实验课的时候……”
以非常流利、飞快的语速和江清晏告状。
“……实在太过分了！”岁暖义愤填膺地结尾，“我差点被毁容，孟极也受了很重的伤，说不定会留疤。这事总不能轻飘飘地道歉就揭过去吧？必须要他们赔钱！大哥，你和大伯明天有空来学校一趟吗？”
江清晏沉默了两秒。
“嗯，泱泱，我知道了。后天我过去处理可以吗？”
岁暖心满意足地说好：“那我就不打扰你忙了，大哥。”她转头，一副无辜的表情递出手机，“孟极，跟大哥说再见。”
电话两头的男人，此刻大概是同一个想法。
为什么是由岁暖说这种话。
但已经被推出来，也不能装聋作哑。江暻年喉结滚了一下，无奈地开口：“大哥，麻烦你了。”
“我应该做的，不麻烦。”江清晏在那头回复道，“你们这么晚了还在一起吗？早点休息吧，有利于伤口恢复一些。”
“嗯。大哥再见。”
挂断电话后，岁暖伸了个懒腰：“是很晚了，该回去睡觉了。”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
江暻年看着岁暖的背影，视线很深。从她背后校服在沙发上待久了蹭出的褶皱，移到她纤细的脖颈，最后落在她的脸上。
她忽然回头，让他垂眼的动作略显不自然。
“江暻年，虽然说，大哥和大伯是你的亲人。”岁暖声音清脆，“但我们一起相处和长大的时间更久，所以我不会从他们口中认识你。”
骤雨忽起，心绪随着落地窗外风雨大作而混乱。不知名的情绪在胸口冲撞、翻搅，江暻年甚至想去按弄手背的伤口，又碍于岁暖就站在面前只能抑制冲动。右手按在沙发上，克制到青筋凸起。
“我一直觉得花是有灵性的，需要耐心和爱心。坏人是养不好花的。”她回眸，唇角向上翘起，像是给他们之间这两年的时光做注解，“所以，我不会信别人说的。我相信你。”
即使这两年，有过龃龉、疏远、不解，针锋相对，势不两立，分别的时间比见面的时间还多。
我依旧相信你。
说完后，岁暖像是也不太习惯这种煽情，摸了摸唇角：“嗯，就这么多。我先回家了。”
江暻年却拉住了她的手。
他抬起眼，瞳孔漆黑，因为坐在沙发上的姿势需要仰头看她，白炽灯明晃晃地落进他眼底，像一片晃动的水波，显得情态莫名有几分可怜。
“泱泱。”江暻年抿了下唇角，声音有一点低哑，“我手受伤了，洗澡也不太方便。”

第16章 芒种
岁暖有些茫然地站在浴室里。
和她那边如出一辙的装修，简直有种回到家的感觉。
……事情究竟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她将花洒拿下来，扳动开关，微凉的水流冲过掌心。
在淅沥的水声中回想起几分钟前的对话。
她下意识地回：“那我帮你？”
江暻年偏头示意方向，神色平淡：“你去浴室等我。”
在路上她回过神，天人交战之际又想到自己前面信誓旦旦地跟江暻年说，你因为我受的伤，我一定会对你负责一类的话。
简直是祸从口出啊，世界第一岁暖殿下！
她长这么大还没帮谁洗过澡呢，嗯……在芭提雅的时候倒是帮小象洗过一次，这样看似乎还算有经验？
江暻年还没进来。
岁暖视线放空，开始思考江暻年是不是在找眼罩。
但洗的时候眼罩脱落怎么办？她要对江暻年负责吗？
……不对，他们这个关系还能怎么负责啊！
水流逐渐变得温热，身侧的花岗岩墙壁忽然投下一道窄而长的黑影。
岁暖惊了下，差点把花洒扔地上。她垂着头抱怨：“江么叽，你走路怎么都没声音的！”
江暻年拎着凳子走进来。
看见的就是岁暖背对着他，栗色的头发拿手链随便绑了下，在脑后扎了一个毛茸茸的小丸子，在浴室的柔光下露出一截细腻又纤弱的后颈。
江暻年绕过她，关掉淋浴，将凳子放在淋浴下。
岁暖才发现他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运动短袖搭配长款的同色运动裤，一条长毛浴巾搭在肩膀上。
“你花这么多时间就是去换衣服了？”岁暖眨眨眼，像是有些意外，“你要穿着洗？”
江暻年眉心动了下，抬起眼皮看她：“要不然呢？”
语气听起来有点儿匪夷所思。
岁暖：“……”
原来是她低估了江暻年的节操……？
江暻年把浴巾挂在门口，在她对面坐下：“我一只手不方便洗头发。”
岁暖终于明白了江暻年的意图，只希望她能帮忙洗一下头发，比她预想得要轻松得多……
她的视线下滑，落在他缠着纱布的左手上，拧起眉毛：“但你这样也很容易弄湿伤口啊。你等等，我给你找个东西罩住。”
岁暖啪嗒啪嗒地跑出浴室，脚步在客厅打转，像是在寻找合适的工具。
两分钟后，她又啪嗒啪嗒地跑了回来。
江暻年抬起眼，看到她手里的东西，沉默了：“……”
岁暖举着那只装了百合花的花瓶，骄傲地叉着腰：“哇，你家连个塑料袋都没有。还好我上次送了你一个花瓶。”
江暻年已经见怪不怪到懒得抗拒，花瓶套进左手，上面豆豆眼微笑的表情看上去变得阴阳怪气起来。
岁暖：“你有没有觉得你现在像铁臂阿童木？”
江暻年不说话。
还在装高冷。
岁暖打开花洒，水流一下子冲到他脸上。她很做作地说：“哎呀，谁要你坐着。”
江暻年抬起眼皮睨她。俯视的时候，这张面孔也有着峰峦起伏的骨相，鸦羽般的睫在眼尾更长更浓密，湿漉漉地坠着一颗水珠，滚落到眼角的淡痣上。
岁暖的视线不由地顺着那滴水飘了下。
“我站着你勾的到？”江暻年朝她伸出另一只手，“花洒给我拿也行。”
岁暖现在俨然是玩心大于耐心，但他可不想跟她在浴室打水仗，等她耐心耗完，他就只能狼狈地湿漉漉待在这里了。
她滴溜溜的眼瞅着他：“我怀疑你想冲回来，但我没有证据。”
……他又不像她这么幼稚！
像是怕烫到他，水温不算太热，触到头皮的那刻有一点凉。岁暖拿着花洒在他头顶像做法一样转圈，一边说：“我上次去阿姆斯特丹的时候，在马场第一次见到弗里斯兰马，和你头发一样黑。”
她的手贴上来，搓了搓其中一撮：“手感也有一点像。”
“都是毛能差多少？”江暻年有些气短，说完又觉得怪怪的，径直转移了话题，“你去骑马了？”
“没怎么骑，当时时间有点紧，就尝试地骑了一头矮的。”
还差点摔下来。
岁暖有些好奇地问：“你会骑马吗？”
如果江暻年不会的话，那就终于有她行他不行的运动项目了。但江暻年无声地睨了她一眼，像是反问“你说呢”。
她眼睛一亮，用手拍了下他的肩膀：“那等你手好了，我们去骑马玩吧！”
江暻年不置可否，转身从壁龛挤洗发露。
看不见又摸不着的饼，她暑假又不在国内。
岁暖关掉花洒，等他自己抹洗发露。冷白的手指穿过黑发，对自己的毛揉搓得毫不留情。
她抱着臂看了一会儿，突然出声：“你以后会不会斑秃啊，江么叽？”
江暻年动作顿住，抬眼看她，眼角凌厉：“？”
“你也搓得太用力了吧？”
“不然怎么起沫？”
岁暖用手比划：“用起泡器啊。”
江暻年收回视线：“没必要。”他继续揉搓，一边淡淡地说，“就算我秃了，你的身高也看不见。”
“……”
岁暖的反击是抬脚狠狠踹了一脚江暻年的凳子腿。
结果浴室的地有点滑，她向后仰，情急之下扯住了手边的衣服，接着手腕被握住，用力地往回一拉。
她的手撑在江暻年的肩峰上，坚硬的骨节有些硌手。
岁暖一站稳。
就看见江暻年正在拉刚刚被她拽歪的衣领。非常刻意地，将有些变形的衣领拢在脖颈下。
“有什么好看的吗！”泄愤不成还差点摔倒，岁暖恼羞成怒地站直，“我在芭提雅还见过十几个只穿裙子的男人给我跳舞呢！”
江暻年本来是不想让岁暖看见他身上的伤。
结果听完后面那句话：“……”
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发痛。
岁暖发现江暻年没有回嘴，反而抿着唇冷脸坐在原地，饶有兴致地眨眨眼：“你不会吃醋了吧？”
他冷淡地说：“吃哪门子醋。”
她又问：“你看过吗？”
“看裸。男跳舞？”江暻年“呵”了一声，“我有病吗？”
“没裸啊……”岁暖嘀咕，顿了顿，“那女人呢？”
江暻年斜着黑瞳睨她：“要不要给你看下我身份证？未成年进不了这种声色犬马的场所。”
她抓住话里的漏洞：“哈！那你的意思是成年后想去咯？”
江暻年：“……没兴趣，你还不如操心岁晟看没看过。”
岁暖默了几秒，眨眨眼睛：“我现在又管不到小晟。不过我打算暑假去雷克雅未克在伦敦转机，正好和小晟跟妈妈见一面。”
雾气浮上浴室的单向玻璃，氤氲的情绪却骤然下沉。
江暻年垂着手：“冲水。”
岁暖很快回：“嗯？你现在是在命令我吗？”
江暻年现在愈发觉得前面的一时冲动是个错误。
岁暖把手放在他头顶的时候，他确定了，确实是个错得不能再错的错误。
“你头上的泡沫还没揉开啊，没事，我帮你。”岁暖像搓狗一样揉搓江暻年的头发，她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一直很享受江暻年拿她没办法的感觉。他们之间的战争，无一例外，最后的胜者都是她。
她归功于自己的运筹帷幄和洞察人心。
乳白的泡沫从指间溢出来。
飘散的浴室香氛和洗发露混合的气味闻起来像阿蒂仙冥府之路。潮湿腐败的杉木气味，略辛辣的百合花香，很淡的乳香和麝香。
柔软的指尖穿过发丝，动作无序又俏皮。
岁暖咯咯笑起来，但江暻年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他只想尽快结束这样的折磨，正要转身自己去拿花洒。
岁暖先一步拿下来：“你别乱动。”
江暻年本来以为到此为止了。
没想到岁暖把花洒反过来，光滑的镜面伸到他面前。她得意洋洋：“当当当！看，马可波罗！”
花洒背面隐约地反射出他的脸，沾满泡沫的头发被岁暖推成中间耸立的莫西干发型，像鸡冠一样立在发顶。
浴室薰热，他的耳尖也染上浅红。
江暻年深吸了一口气：“求你了，明天还有早自习。”
整个人只剩下深深的心力交瘁。
岁暖心满意足地把花洒收回来，哼着小曲替江暻年冲去头顶的泡沫。浓郁的黑发渐渐柔软地垂下去。
她关上花洒，问：“你就这么洗完了吗？”
江暻年站起来：“身上我自己冲一下就行。”
岁暖抬起眼，却恰好看到正前方他的脖颈上那一小团白色的泡沫，大概是前面他拉衣领的时候蹭上的。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用指尖抹掉。
却恰好蹭过他滚动的喉结，没由来地回想起在他卧室的那一幕。
江暻年朝她走近一步。
身上潮湿的水汽似乎同近来飞速抽条的身量一起，极具压迫感地将她笼罩。
他垂着眼，眉睫湿漉漉，视线落在她的下半张脸，俯身缓缓压下来。
唇似乎也感受到了逼近的水汽，又或者是自己吐出的潮热呼吸。岁暖像是被定在原地。
视线看着江暻年下颌、脖颈和锁骨的水迹，像芭比的闪粉一样闪闪发亮，莫名有种吸引力。
江暻年先一步从她的脸上错开视线。
微凉的手指擦过她的掌心，将花洒拿走。
魔法忽然解除，岁暖讷讷地摸了下鼻子：“我都没帮小晟洗过头发……江么叽，你应该对此感恩戴德。我先出去了。”
说这么多话似乎是想证明自己现在很淡定，但她很快破功，在门口又踩到一块湿滑的地砖。
江暻年从身后扶住她的腰。
她被带进他怀里，鼻尖撞上他坚硬的胸膛。
岁暖“嘶”的一声捂住自己的鼻尖，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瞪他：“你就不能买块大点的浴室地垫吗？哪天摔死怎么办！”
“借你吉言。”江暻年瞥她一眼，手还掐在她的腰上。
岁暖感觉脚下一轻。
江暻年单手箍着她的腰，像提溜小鸡仔一样把她拎到了浴室外的吸水垫上。
湿漉漉的黑发贴在眉骨上，在高挺的鼻梁两边分开。他撑着门，声线淡淡：“回家洗漱吧。谢谢。”
岁暖：“你说什么，大点声。”
江暻年：“……”
他看到她颊边栗色的发丝上沾着的微小泡沫，伸手捋去，指骨蹭过她柔软的脸颊：“谢谢公主殿下大发善心。”
没想到江暻年如此坦然的岁暖差点被口水呛到。
她面对他仅剩不多的良心隐隐作痛，咳了一声说：“还是多亏你今天保护我。你小心伤口，我回家了。”
-
嘉中七月五日放暑假，还剩两周左右的时间，教室里的气氛已经明显变得躁动。
京市已经连着下了三天的雨，气温却一点儿没降，空气闷热又湿黏，仿佛跟着人行动一样惹人厌烦。
岁暖这几天拼命刷题，明显感觉自己的头发都变得毛躁许多。
她思考着放假后去哪里做个豪华护理，瞥了一眼身边空荡荡的座位。江暻年今天没回班上晚自习。
到底多牛的CPU才能竞赛和高考两手抓。
岁暖看着手下卡住的压轴题，又没办法场外求助，惆怅地叹了口气。
她在桌兜里摸了摸，摸出一本书。
陈嘉榕倾情推荐给她的，用来解压的——粉色的封皮印着对视的一男一女，书名装饰着玫瑰花和爱心。
陈嘉榕还说非常好看。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期末考之前什么都好看。
……
岁暖一直看到了晚自习结束。
打完铃她还津津有味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身边人几乎都走空，才反应过来猛地合上书。
她撑着伞走出校门，江暻年正在围墙下等她。
半垂着头，后颈的棘突隆起，表情没入阴影中，仿佛被连绵的雨染上了晦暗的冷息。
岁暖走到江暻年面前，伸出手。
他抬头，黑瞳在她脸上流连了一秒，将包递给她。
接着，她轻车熟路地收起伞。两人并肩站在同一把墨蓝色的伞下，朝回家的方向走。
岁暖说：“明天端午节放假一天，你打算干什么。”
江暻年思索了下：“……没什么事。”
“那我去找你吧！”岁暖眼睛一亮，“我去你家写卷子，有什么不懂的方便直接问你。”
江暻年似有若无地偏头看了她一眼：“……行。”
岁暖又问：“你手怎么样了？现在能不能正常抓握东西呀？”
江暻年握了握不久前刚刚重新包扎过的左手：“还行。”
鲜血淋漓的掌心被掩藏在纱布下。
中午的时候，他收到了文玫的消息，随后就翘了整个下午的课。
他很清楚自己左手目前的状态不适合尝试任何极限运动，还是不顾教练劝阻一意孤行。
快疯了。
陡坡速降的路径规划失误，他从山地自行车上摔下来，向下滚了几圈才停住。
教练连忙过来询问情况。
他缓了一下站起来。胸口和肩颈连绵成一片灼热的痛，清晰地扎进神经，将其他感官攫夺，只留这唯一的、令他上瘾的痛楚。
粗重的喘息不受控制地溢出喉端，他向山下走。
却忽然发觉还不够。
还不够他忘记文玫在信息里说的——
【孟极，你暑假的时候去德国探望下你爸爸。】
【按理说，你今年也该去英国拜访下泱泱的父母的。不过清晏正好要有桩生意要去伦敦和岁家谈，分开招待未免太过打扰，你就不必去了，好吗？】
-
端午节在周四，嘉中高一和高二都放了一天假。
岁暖废寝忘食地看了一晚上陈嘉榕给她的少女漫画，端午节当天一觉睡到了中午。
她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阿姨已经在厨房忙碌。
带来的粽子是江家的厨师手工做的，三个咸的三个甜的，都是不同口味，形状小巧，是很适宜尝鲜的大小。
岁暖解开其中一个，是青梅菠萝馅的。她小口小口地吃着，一边问上菜的阿姨：“赵姨，粽子有给孟极送吗？”
赵阿姨说：“有啊，文夫人还特地让厨房多做了些江少爷喜欢的口味呢。我今天早上来的时候就送到对门了。”
“哦……”
江暻年放假也起这么早。
岁暖慢吞吞地将手里的粽子吃完，说：“赵姨，这么多粽子我吃不完也是浪费，剩下的你打包带走吧。”
赵阿姨很感激，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多谢多谢。”
岁暖抿了口半温的柠檬水，看到赵阿姨还欲言又止地站在餐桌前，眨了眨眼睛：“怎么了吗？”
“岁小姐，那个……”赵阿姨像是有些难以启齿，鼓足勇气才说下去，“我今天早上去给江少爷送粽子的时候，呃……他似乎在和一个女生打视频电话。”
岁暖捧着杯子，怔了下。
“江少爷手机就放在一边，我听着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声呢……”
她和江暻年的婚约，两家的佣人没有不知道的。
但岁暖还是第一次碰上这样的事。她卷翘的睫毛闪了闪，转脸看到餐桌边的赵阿姨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安抚地笑了下：“好，我知道了。”
顿了下，她又说：“赵姨，这种事下次就不要和我说了。就算我和孟极已经结婚了，肯定也不希望家里的佣人成为彼此监视的工具的。更何况你们夹在中间也很为难。”
赵阿姨对上岁暖的眼睛。
明亮、清澈，通透得像水晶，十分漂亮。
让赵阿姨有些后悔跟她提起这件事，又矛盾地觉得不该将她蒙在鼓里。
-
岁暖也很矛盾。
导致她饭后磨蹭了很久才收拾复习资料，穿过连廊去江暻年家。
她径直输了密码进门。
江暻年正在沙发上看书，看见她站在玄关口，从书里抬眼：“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快考试了，当然得来……
岁暖一边换鞋，一边想赵阿姨说的那件事。
知道了似乎就变得有些抓心挠肝。可是直接质问，又好像转头就把赵阿姨出卖了一样。
岁暖抱着书慢慢地走过去。
江暻年只刚刚看了她一眼就回到手里的书，封皮上写着《高中理化生必刷题》。似乎难度都不用动笔，只要眼睛过一遍就够。
卷子铺在茶几上，黑色的水笔只挑了每部分最后面的几道题做。计算题解题步骤龙飞凤舞，行云流水地占满空白。
岁暖莫名想起她昨天看的那本少女漫画。
情窦初开的男女主是邻居，男生每天骑着自行车载女生上学，一人嘴里叼一块面包。教室里两人也坐前后桌，男生常忍不住捉弄女生，揪她的马尾辫，在她上课睡着时故意吓唬她；也会在她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小声地提醒她答案。
家里停水，女生去男生家借用淋浴，是男生妈妈开的门。正要脱衣服的时候男生闯进来，两人惊吓、脸红，不敢对视，空气里都是粉红的泡泡。
她想象不出江暻年像这样，因为喜欢而捉弄，看对方生气却笑得很灿烂，又因为某件事害羞，青涩地红着脸不敢和谁对视。
尽管他们之间有婚约，可氛围从不像这样。
但她不那么了解现在的江暻年。
在她不在学校的时候，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其实有能让他这样的人呢？
因为他们见不到面的许多个日日夜夜，他们从来没有打过一个电话，更别说视频了。
她好像非常，非常想探究清楚这个问题。
岁暖默默地在江暻年身边坐下。
她垂着头思索了一会儿，又转过头盯了江暻年一会儿。她的视线原本放空地落在他侧脸上，他没什么反应地随她看，直到她发虚的眼神在他脖颈上聚焦。
冷白的皮肤上，有一块指甲盖大小，暗红的印子。
岁暖“啪”一下把手里的东西扔在了茶几上。
江暻年抬眼奇怪地睨她。
“我问你个问题。”岁暖用一种遇到世界未解之谜的难言表情盯着他。
他还以为是她解不开的试题，眉骨轻抬：“就一道？”
岁暖决定单刀直入：“江暻年，你在学校有没有走得近的女生啊？”
江暻年蹙了下眉，但并没有思考很久，利落地回答：“没有。”
岁暖的表情更复杂了。
她又问：“那校外呢？”
江暻年把手里的书放下了。他直起身，漆黑的眼眸紧盯着岁暖。不同寻常的问题勾起的情绪让他有点烦躁，但还是按捺着平静开口：“你为什么这么问。”
他想不出谁会让岁暖问出这种问题。文玫？江清晏？她在班上的两个朋友？
不知道敌人是谁，就不知道从何防御。
他当然可以飞快地回答她两个“没有”。但是她怀疑的根据在哪，基于什么样的想法质问，又怎么会更相信他说出的答案。
紧紧按在沙发上的手用力收紧，从掌心传来一阵让人清醒的痛感。
岁暖觉得江暻年在逃避话题。
她越发觉得那通视频电话确有其事，而且赵阿姨也没有什么挑拨离间的理由。
岁暖说：“你先回答我，有没有？”
江暻年看了她几秒，蹙着眉，显得有几分低气压：“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岁暖的视线划过江暻年颈侧的红印，再转回他脸上。她隐约地觉得哪里都不对劲，可是又说不清楚。
他有什么事隐瞒她。
并且，他试图在气势上碾压她，让她放弃追问。
两人的视线最后在空气里触在一起，无声的交锋。
很快江暻年就会意识到跟岁暖在气势上一较高下是个错误。
她像炸毛的猫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手按住他的肩膀，一只膝盖越过他的大腿，髋骨两侧的沙发深陷下去。
几乎是用半跨坐的姿势，把他困在了她和沙发之间。
岁暖直着腰，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卷翘的睫毛扑闪扑闪：“你肯定有什么瞒着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等你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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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接下来是甜蜜又折磨的拷问～
P.S：不虐，没有任何不洁剧情哈

第17章 夏至
江暻年反应过来的时候，岁暖已经以这样的姿势把他按在了沙发里。
她自上而下盯着他，瞳仁像一枚清晰的黑色月亮，在琥珀色的清波里浮沉。
他们早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但岁暖却仿佛还没辨清成长后的边界。或者说她对未来始终是这样顺其自然，所以才能肆无忌惮地模糊亲密和接触的定义。
但他同样也有错。
纵容是错，对她没有防备是错，饮鸩止渴也是错。
江暻年有些挫败地将脊背向后靠了靠，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心累，垂着眼没看她：“你想让我说什么？”
岁暖皱着鼻子，视线像光一样扫描着他的表情。
江暻年伸出手臂从沙发上捞过自己的手机，毫不犹豫地递到她面前：“密码1881。怀疑什么，想知道什么，自己去查。”
岁暖垂头看了一秒，默认的黑色锁屏，最顶上弹出“面容识别失败”的提醒。
然后抬手接过去。
她的膝盖还是跪在他的大腿两侧，腰挺得笔直，一只手支在他脸边保持着平衡，一只手划开屏幕。
“你有必要在我身上查吗？”江暻年吸了口气，无花果叶和杏仁清脆的香气缥缈地混在空气里。
更烦了。
岁暖从屏幕后移出一眼：“我又没有碰到你。而且我还要时时刻刻关注你的表情。”
“我是你的犯人？”江暻年问，顿了下，又说，“你前几天还说相信我。”
岁暖头也不抬地说：“我没有不相信你，我是在关心你。你这两天真的很奇怪。”
江暻年的手机界面也像他本人一样性冷淡风。
她已经翻完手机通讯录和短信，干净得很萧索。短信最近一条的联系人是【妈妈】，界面显示最新一条消息是“知道”。
她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视奸江暻年和文伯母平时聊什么，退到主屏幕，点开微信。
“好、好。”江暻年连说了两个好，声音像是从齿根挤出来，但他还要遵守和她之间那个该死的约定，最后只说，“你慢慢关心。”
江暻年微信最近聊天的人也不多。
大部分都是学校、竞赛队和各种运动团体的群聊，设了免打扰，因为不停的新消息在最上方。
往下翻，有几个教练，荀子浩和江清晏。
只有中间一个比较奇怪，头像是自己拍的一片凤仙花丛，昵称是个emoji的花朵。
最后一条消息显示在10：17，只有两个字“不用”。
岁暖又往下翻了翻，甚至翻到了岁晟，最新消息是一大串哭哭加控诉“姐夫你怎么不回我啊”。
赵阿姨口中早上跟江暻年打视频电话的只可能是这个花朵的账号。
她没有直接点进去看他们聊了什么，而是转过屏幕给江暻年看，眨着大眼睛：“这个应该是女生？”
江暻年头正后仰靠着沙发背，闻言抬了下眼皮：“聊天记录你随便看。”
岁暖“哦”一声点进去。
那句“不用”是江暻年发的，上面一条来自对方。
【花】：暻年哥，我们这边苹果、枣和玉米要熟了。我们老师说给你跟叔叔阿姨寄一些过去。
再向上是六分十二秒的视频通话记录。
【花】：暻年哥，端午节好。祝你们一家人身体健康、万事如意。老师问能不能打个视频电话？
往上的记录也没必要看了。
岁暖模糊地猜测到对方的身份，却又有些不确定：“是江伯父资助的学生？”
印象里，两家确定联姻后没过多久，岁家就建议江家声势浩大地做一些公益。后来大概是敲定了几所贫困山区的学校。
江伯父那时候还亲自带着文伯母和江暻年去了实地，和那些被资助的学生见面，当时还登上了报纸和电视。
所以江伯父出事后，为了两家的声誉，江家付出很大的代价才和受害人达成和解，把丑闻压了下去。
岁暖只略从自己父母的只言片语里推测出一点信息。
在此之前，她还从没有把看上去文质彬彬的江伯父和“精神疾病”“暴怒伤人”一类的词联系在过一起。
“我妈经常在静修，不太方便。”江暻年淡声说。
文玫其实也不太愿意为江肃山做这样粉饰太平的事，像甩掉一个麻烦，又像借此试探他一样把这件事丢了过来。
岁暖的眼神飘忽了一下，翻涌着复杂的颜色。
她放下他的手机，撑在他颊边的手动了动，似乎是打算偃旗息鼓的意思。
江暻年不知道岁暖在想什么。
但话题结束在这里却莫名让他觉得烦躁至极。她说的话，她的表情，她的动作，她的态度，好像总是和他想象的、渴望的相去甚远。
他抬起左手，按住她的后腰。
掌心蛛网般的灼痛随着用力扎进神经，胸口空落落地像烧着一把火。仿佛会将他焚尽的火，此刻他竟希求能蔓延到她的身上。
既然说关心。
她真的能看到他的痛苦吗。
江暻年抬起眼，幽浓的瞳将她无辜茫然的表情捕获。猎人和猎物调换了身份，他扣着她柔软的腰，不允许结束这样的对峙的人变成了他。
岁暖被他往前带了一下，差点维持不住平衡，两只手都撑上了沙发靠背。
像是被她禁锢在双臂之间，他仰起头，目光的气势却凌厉压迫，喉结像冰块一样滚了下，薄唇吐出的声音也凉：“轮到我提问了。”
岁暖睁大眼睛：“嗯？”
等等，什么时候有这个规则了？
她以为江暻年要逼问她今天发作的理由。
但他问：“你在学校外，学校内，有没有走得近的男生。”
虽然好像只是将她的问题抛了回来。
但岁暖莫名后颈有点寒毛直竖，仿佛空调开得很低的错觉。
她思索了下：“你说的男生，具体是指年龄范围多少的啊？”
掐在她腰上的手紧了一下，掌心滚烫的温度隔着衣衫传过来。江暻年仿佛似是而非地轻笑了一声：“你先说几个我听听呢。”
他都让她查手机了，岁暖也没藏着掖着，开始回忆：“Pravin，在马来海龟保育的时候认识的，在TOP5读海洋学；Julian，我跟你提过那个朋友的朋友，一起在瑞士勘察过冰川；仲宇文，最近在合作完成京市的城市热岛效应调查……”
江暻年突然后悔前面诚实回答了岁暖的问题。
她的眼睛清澈又闪亮，映出近在咫尺的他的脸。焚寂的火自始至终都只在他身体内燃烧。
即使此刻两人的距离亲近到只要他抬手，就能将她毫无缝隙地揽进怀里，那火依旧无法蔓延到她身上。
但它总会停的，在烧完一切后。
视线下移，从她白皙的脖颈，落在她纤细的锁骨。
岁暖数着数着，却话锋一转：“但都是阶段性的走得近。在特地地点和特定项目合作过，项目结束后连面都不大可能会再见。人生里不值一提的过客而已。”
她洒脱地总结完，歪头：“所以你问这个干什么？”
火短暂地熄了。
又像在他漆黑的眼瞳里颤抖跳跃，隐秘地顺着脊柱一路向下点燃。
手指蹭过岁暖柔软的发尾，江暻年反问：“不是你先问的吗？”
岁暖费解地眨眨眼，觉得自己是被少女漫画影响到了：“我就是突然很好奇。因为我不常来学校，所以昨天才意识到——同学关系很神奇啊，抬头不见低头见。今天见，明天也见。能把完全无关的人联系在一起。”
江暻年不说话，只是用手在背后玩她的头发。
可对他而言好像没什么区别。他甚至连同班同学的脸都记不全。
“我也经常不在学校。”江暻年淡声说。
岁暖本在想着下学期在学校待的时间长一些，听见这句话，又觉得自己鬼迷心窍：“你不在学校干嘛去呢？”
“比赛，玩。”江暻年简略地回答。
剑拔弩张的气氛结束后，感官重回正轨，这个姿势再维持下去显然会出事。他抬手将岁暖从自己腿上提了起来，打算把她移到一边。
岁暖却拽住他的领口：“别动！”
江暻年的动作停住：“？”
“我可以自己起来……你为什么要用受伤的那只手？”她瞪着他。
江暻年放开手。
岁暖的视线却顿住。
她刚刚将江暻年的领口向下拽了一点，却看到了比颈侧那一点范围更大的红痕。蔓延进看不见的衣领之下。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岁暖垂着头凑近。
江暻年的语调听起来不耐又无力，肩膀向后抵想离她远一点：“岁暖，你先下去行——”
她的手指伸进他的领口。
柔软纤细的指骨抵住他的锁骨，她捏住他的衣领，向下拉。
意识到岁暖想做什么的瞬间已经晚了。
阻止她已经来不及，欲盖弥彰更没有任何意义。他以为会燃尽他的火猝不及防被泼了盆冷水，只剩下空荡荡，呼啸着怪风的胸腔。
江暻年垂着眼，引颈受戮一般僵坐在原地。
岁暖扫过眼下触目惊心的景象。肩膀上的旧伤像一道深而长的蜿蜒刻痕，而更触目惊心是脖颈到胸口新鲜的、混乱的擦伤和淤青，在冷白薄韧的肌肤上晕开。
完全没有做任何处理的。
甚至前面就这样和她淡然自若的说话。
她很缓慢地抬起小脸，江暻年很清晰地看到她清亮眼眸里的惊骇。
野火风吹又生，更猛烈的痛意扑回来。
江暻年想，她的无条件相信该在此刻不攻自破，接着意识到即使从小一起长大，人也是会在短短几年时间变得面目全非。
他避开她的视线，很淡地扯了下唇，语气平淡如一潭死水：“要我脱下来给你看吗？”

第18章 夏至
一室死寂里。
岁暖松开江暻年的衣领，膝盖后退，站在了地面上。
意料之中地被她拉开距离，江暻年抬起睫，又极淡地扯了下唇：“嗯”
像是自暴自弃，也像是在等她的审判。
会嫌恶，还是害怕？
他自虐似的盯着岁暖的表情。
她好像还陷在刚刚冲击性的一幕里，抻着唇角，眼神有些怔怔的。
岁暖后退了一步。
接着转身快步地走向玄关。
江暻年忽然发现，比起她总说的那些让他无法招架的话，她的沉默更让他无所适从。
他垂下眼，搭在膝盖上的手渐渐攥紧。
但是脚步声很快又回来，岁暖拿着手机，指甲用力地敲着屏幕，走近时抬起头，拧眉盯着他：“你脑袋也磕到了吗？你脱下来给我看有什么用，我是医生吗？”
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下滑，眸光忽而滞住。
他意识到她在看什么，呼吸微顿。
掌心的纱布正星星点点地渗出血迹。
岁暖把手机丢在茶几上，屏幕上是地图软件，搜索栏显示着最近的医院急诊位置。
江暻年的视线在上面流连而过，手腕突然被攥住拉起。
站在他前面的岁暖咬着唇，正飞快地将缠在他手上的纱布解开。
他终于辨认出了她现在的情绪。
是生气。
解开一圈，就越上涨、升腾的怒气。
全部拆下的纱布像断开的引线，轻飘飘地落在地毯上，岁暖死死地盯了他手几秒。
然后抬起头，炸了。
“你这是在干什么啊，江暻年？你之前还装出一副你很在乎这个伤口的样子，让我帮忙。这是你自己的伤啊，你在我面前装得很关心它有什么用？”
江暻年动了动唇，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完全不明白岁暖的第一反应为什么是生气。
他沉默不语，岁暖语气更急了：“就算你喜欢追求刺激，但你为什么这样了还要去冒险？有那么不要命吗？”
江暻年迟疑地回：“我不小心……”
“不小心？不小心去找刺激，不小心伤到自己，也是不小心不去处理伤是吗？”她瞪着他，“你为什么这样啊？你一点也不爱惜自己，你根本就没想去处理！”
他回答不了。
甚至庆幸她没有将原因往更刻薄的方向想。或许她这样明亮又剔透，根本想不到有的人会以伤害自己、咀嚼痛苦为乐。
可是过去的七百多个日日夜夜，只有把痛苦留在自己身上，才是他唯一的、微薄的救赎。
江暻年像个闷葫芦一样一声不吭，她的所有质问仿佛泥牛入海。岁暖简直想用力推他一把让他说话，想起他身上交错狰狞的伤口，又深吸一口气忍下来。
她捡起自己的手机：“收拾一下去医院。”
江暻年站起来，声音微哑：“走吧。”
岁暖忿忿地扭回头，视线往下移，再抬起来瞪着他：“你打算就这么去？之前校医是不是跟你说这个伤口不可以暴露在外面，因为会感染啊？”
“……”
“你平时不是学习很厉害吗，怎么这种倒是转头就忘！”
江暻年站在原地，岁暖在茶几前焦躁地来回走了两圈，看到放在上面的纱布和药膏。
她看了一眼药膏的用量就知道江暻年没怎么用过。
岁暖重重地踩着地毯绕过茶几，在沙发上坐下，又用力地拉住江暻年的手腕往后拽。
他在她身边坐下。
岁暖垂着头睫毛颤动，像捏着把刀一样拿着药膏，抓起他的左手，一边嘟囔：“你真是烦死了江暻年。”
-
在急诊外科处理完伤口再回来，已经是傍晚七点半。
岁暖跟在江暻年身后，一言不发地盯着他按密码锁，推开门。
他进去将灯打开，瘦长的影子投在门槛上，一半在里面，一半落在走廊，岁暖的脚尖前。
岁暖站在门口不动，江暻年换好鞋后回头，看到她抱着双臂，正盯着自己的影子。
最生气的阶段已经过去，从他处理完伤口走出诊室，到回家的路上，岁暖的话都变得很少。
江暻年抿了下唇，掩饰自己的无措：“你还来复习吗？”
岁暖走进来，一声不吭地换鞋。
她穿的拖鞋是江暻年前段时间特地买的，之前岁暖经常很嫌弃鞋柜里的客用拖鞋丑。
粉色的，鞋底很软。
江暻年收回视线，向客厅里走。
他把岁暖前面随手扔在茶几上的试卷整理起来，扫了一眼。等她走过来，抬眼说道：“离会考还有一周左右，你物理最好再集中刷一些力学的计算题，重点是动力学，受力分析、功的计算、动能计算。你今晚先把十年真题里这部分刷一遍吧。分步列式，就算结果算错了也能拿步骤分。”
他把卷子递给岁暖：“不用焦虑，现在看起来通过会考完全没问题。”
岁暖接过去，却不说话。
江暻年顿了顿：“你没什么要问的吗？”
她抿着唇，移开清透的眼睛，像是要去吧台那边写题。
他下意识地去拉她的手腕：“岁暖……”
岁暖转过身，一下把手抽出来，抬起下巴，眸光明亮：“你看，我不说话你也觉得难以忍受。前面我和你说那么多，你却一句都不搭理。”
像一颗火星落进眸中，江暻年像被灼伤一样移开眼。
岁暖扭回头，气冲冲地抬脚要走。
“……对不起。”
她听见身后江暻年低声和她道歉。
“没有诚意，还不情不愿！”岁暖有种一肚子火发不出来的挫败，声音抬高，“你和我道歉有什么用呀？身体是你自己的啊！”
江暻年咬定：“我不小心摔的，其实不疼。”
岁暖：“……”
如果不是知道他小时候的样子，她甚至有点怀疑江暻年的痛觉系统和别人不一样。
像是完全不在乎疼不疼，甚至前面还用受伤的手抱她。
她步步紧逼：“那你肩膀上的伤呢，应该过了很久了吧？我又不是没受过伤，如果你当时有好好养伤，怎么会留下那么深的疤？”
江暻年恍神一瞬。
那年冬天的场景仿佛又浮现在眼前。
他背着她走出校门，大哥的车就停在门口。副驾的秘书下来打开后座的门，示意他将岁暖送上车。
十八岁，广阔世界近在眼前，像是有无限可能，却也最无力。
哪怕痛到钻心刻骨，也只能陪她走这样短的一段路。
抬起眼，那些往事被熟练地压抑在漆黑的瞳孔，江暻年平淡地转移话题：“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上学。”
岁暖顿了顿，继续问：“文伯母知道你受伤的事吗？”
他抿唇：“……不知道。”
“你也不是觉得得到的关心不够——所以为什么？你有什么原因，要这么一次又一次，反反复复地作践你自己？”
“泱泱……”他吸了一口气，叫她的小名。
像是求和，也是阻止她继续问。
可岁暖不依不饶：“江孟极，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有没有和大人告过你的状，和别人讲过你的坏话？没有吧，我明明一直站在你这边，你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呀？”
她倔强地瞪着他，他越是不说，她越是非要一个答案。
江暻年看着岁暖泛红的眼睛，喉咙像堵了一团棉花。
她这些年似乎从没变过，依旧骄傲，依旧心软。
依旧真诚。
那年弹《梦中的婚礼》，从来不是她的一时冲动。她答应两家的联姻，也像两人从此有了一道羁绊，没理由地自信这样的联系能天长地久。
她从不掺私心，才让他患得患失。
或许不是他，或许换一个人出现在他的位置上，对她也没差。
不能再想。
他什么都没办法和她说。
可是她红着眼睛问他，他总不能一直沉默。
江暻年走上前，握住岁暖的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又蕴着蓬勃跳动的脉搏。
岁暖忿忿的表情变得有些莫名。
江暻年略用力一带，将岁暖带进了自己怀里。
另一只手攀上她单薄的肩膀，将她按向自己，短暂地慰藉空荡得发痛的胸口。他的下巴抵下她的发顶，轻轻蹭了蹭柔软的发丝。
“泱泱。”江暻年低声开口，“别问了，好不好。”
传进耳朵的语气轻得像哀求，可实际上却是在逼她让步。
他受了伤，她甚至不能推开他。
总是仗着她心软！
岁暖坚定地没有抬手回抱，像根木头一样杵在原地。片刻后，她扁了一下嘴：“……我讨厌死你了。”
“嗯。”
她又说：“随便你，爱说不说。”
江暻年抱着她不说话。
她不知道怎么描述此刻的心情，心尖酸涩，像是气球被戳破一个小口，左堵右堵也无济于事。
无力感席卷而来，这种不常在她身上出现的感觉让她觉得茫然又抵触。
“我累了。”岁暖欲盖弥彰地打了个哈欠，“回去洗漱睡觉了。”
江暻年松开她，说：“离会考没几天了，不补课也没关系。你心里有数，查缺补漏就行。”
岁暖移开眼，语气平淡：“是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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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绵阴雨过去后，京市的天气重归晴朗。
夏天以炙热的阳光和燥风展示着自己不可一世的统治力，所有学生几乎都在掰着手默数暑假的倒计时。
端午节结束后复课的周五，江暻年请假没去上课。
岁暖也一反常态，比平时多留了一节晚自习。
回家时，她在楼下抬头看了眼江暻年的家，全部黑着灯。下电梯后，她的视线又不由自主地落在连廊另一头。
最后还是收回视线回了自己家。
他们似乎莫名奇妙地陷入了一种僵持。却不像那次事件后针锋相对、剑拔弩张，而是之前从没有过的，对彼此逃避、退让、无法处理而造成的冷战。
先开口的人则会输掉这场战争。
岁暖周六一整天都窝在自己家里，早上七点就定了闹钟爬起来，废寝忘食地刷题。
她对考试的知识点基本都已经掌握，除非必要都不会找其他人求助，而是自己对着答案梳理思路。
她把之前的错题整理在了一个错题本上，打算下周考试前再集中看一遍。
中午的时候，赵阿姨过来给岁暖做饭。
文伯母请的人干活向来不用操心，她无疑是有能力的人，凡事似乎只要她上心都能做得滴水不漏，
可是岁暖今天的心情却有些复杂。
她夹了一片笋到自己碗里，问道：“赵姨，江暻年是一直不让你去他那边打扫吗？”
赵阿姨正在擦吧台上的玻璃杯，应声道：“是啊，江少爷在久榕台的时候就不喜欢佣人收拾自己房间。”
“他会做饭吗？”
赵阿姨摇摇头：“这我就不太清楚了。”
岁暖想着自己手机里智能门锁的监控提醒，说明从昨晚她回来江暻年都没出过门。
她慢慢咀嚼了一会儿，又说，“文伯母这两年是不是经常不在家呀？”
“对，江先生出事之后，文夫人大概是怕触景伤情。也或者是为先生祈福积德吧，似乎总是在寺庙静修的样子。”
赵阿姨试探地问：“岁小姐，你准备去看夫人吗？她下个月可能就不在京市了。”
岁暖捏着筷子：“嗯……考完试再说吧。”
吃完饭，岁暖坐在原地，赵阿姨将她面前的碗筷收走。
岁暖又叫住她：“赵姨……江伯父当时伤人的事，你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吗？”
文玫确实也没要求赵阿姨对岁暖三缄其口，甚至吩咐她多上心，尽量满足岁暖的要求，拿不准再和她说。
而且赵阿姨对岁暖很有好感，她本身知道的也不多，所以很自然地回答：“我听说是江先生当时打伤了自己的秘书，严重的嘞……后面被带到派出所，江先生回答不清楚警察的问题，然后才通知了文夫人过去。”
岁暖托着腮，回忆起那时候。
最开始她只知道江伯父出事被抓了起来。
而且还是从同学嘴里知道的。岁暖去问自己父母，庄珈丽只说小孩不要操心大人的事，还是她缠了她爸爸几天，岁衡才模糊不清地说江伯父伤到人被抓了。
她偷偷地去江暻年家探望，文伯母不在，江伯父也不在。
偌大的江家安静得空荡，江暻年似乎一直在睡觉，据佣人说都很少下楼吃饭。岁暖去他房间看他，他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下巴削尖，脸上没有血色，长睫下眼瞳深浓。
岁暖小心翼翼地问发生了什么事。
江暻年侧身坐在床边，告诉了她自己父母的情况。
江伯父尽管经过一番操作被带出了拘留所，但回不了家、也不能去公司，现在在医院调养。
文伯母在想办法处理这件事，叫了江大伯回京帮忙，焦头烂额忙得脚不着地，已经几天没回家。
岁暖听完，有些无措地拉长声音：“哦——”
她不知道怎么安慰，语言在这种时候显得很苍白。
江暻年忽然抬起眼问她：“泱泱，你们家会取消婚约吗？”
岁暖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诚实地摸了摸鼻子：“我不知道……”
江暻年又垂下睫毛，不说话了。
莫名有种自己家将要落井下石的心虚，岁暖站在原地，犹豫了很久又说道：“嗯……我回去探一探我妈咪的口风？”
江暻年一直低着头，像是很累。
岁暖突然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你不要哭哦。”
柔软的，蓬松的像一只小狗。
江暻年声音闷闷的，些许的哑：“……没有。”
岁暖手足无措地站在前面。
“你回家吧，我有点困了。”江暻年说。
岁暖想了想，庄珈丽确实差不多该到家了，便说：“那我走了。”
“嗯。”
她朝门外走，却忍不住几步一回头。江暻年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垂着头坐在床边，手搭在腿上，手臂紫青色的脉络在阳光下显得很冷。
她最后也不知道江暻年到底是不是在哭。
岁暖回到家没多久，庄珈丽和岁衡也一起回来了。
隔壁的遭遇似乎对两人并没有什么影响，庄珈丽抱住岁暖，吻了吻她的左右脸颊：“宝贝，我们后天全家一起去欧洲玩。你明年和小晟都要去那边上学，正好提前过去熟悉环境。”
岁晟从楼上跑下来，庄珈丽松开她，又吻了岁晟，重复同样的话，岁晟高兴得吱哇乱叫。
等岁晟又跑去打电动，岁暖才开口问：“妈咪，我们和江家……”
她的话说到这里，庄珈丽就懂了。
庄珈丽摸了摸她柔软的小脸，微微笑：“宝贝，你不用担心这些，好吗？妈咪保证不会委屈你低嫁，我们家小公主结婚就是为了享福的呀。”
岁暖张了张唇，却不知说什么好，最后乖乖地点头：“好的，妈咪。”
后天他们一家三口出国旅行，岁暖以身体不舒服留了下来。
她跑去江家看江暻年，刚走进客厅，便看到一个穿着西装的高挑男人。
男人回过头，她才认出是之前过节时偶尔碰面的江家大哥。
江清晏看见她便温和地朝她微笑：“泱泱，好久不见。”
岁暖很矜持地浅浅点头：“大哥。”
江清晏却走上来，语气和蔼亲切：“你来看孟极吗？前面佣人上楼催他吃饭，不知道他下来没有……”
岁暖的视线划过对方笑吟吟的表情，心里很是费解。
江清晏抬手，像是想摸她的头：“泱泱是不是又长高了？明年去哪里上高中，英国还是美国？”
岁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身后突然有人扶住她的腰，随即上前将她半挡在了身后。江暻年站在前面，手里攥着一只锤纹玻璃杯，说：“大哥。”
他声音也像杯里的水一样凉而平淡：“东西取到了吗？我叫司机送你下山。”
江清晏的视线扫过两人，轻轻笑了一声：“不用，我开车来的。那我先走了，下次见。”
江清晏离开后，江暻年收回视线，默不作声地向餐厅走。
岁暖觉得他大概率是听到了江清晏跟他说的话。她和岁晟打算高中出国留学的计划并不是江家出事之后才决定下来的，但在这个时机借旁人之口让江暻年知道，怎么也显得很薄情寡义。
她跟在江暻年身后，磕磕绊绊地解释：“我妈咪初三的时候就说要送我和小晟去英国读高中……我一直没找到机会和你说。”
但从前也没有想过，这次出国留学可能意味着两人关系的结束。她也是不久前才意识到，世界能在三天内天翻地覆，三年又怎么不会物是人非。
江暻年在餐桌边坐下，冷静地回复：“这是你的自由。”
岁暖看看天花板的吊灯，又看看桌上简单的食物，心揉得像一团皱巴巴的纸。
她又问：“江伯父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江暻年用刀叉把三明治切成很小的块儿，说：“还在僵着。”
“哦……”
过了半分钟，江暻年抬起眼，瞳孔淡淡地睨着她：“别站着了，想吃饭就坐下，想问问题就快点问完回家。”
没有表情，没有语气。
岁暖想，如果这是他们最后一面的话，结束在这种潦草又平淡的片段未免也太像烂尾。
于是她先叫他名字：“江么叽——”
顿了下。
“我晚上留下来陪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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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就这个青梅竹马爽～[好的]
好喜欢写两个宝宝的回忆，感觉就是独属于两人的、很珍贵的东西，这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再和他们创造这些回忆，这大概就是青梅竹马的魅力（？）

第19章 夏至（新增1200＋）
午后阳光充盈地浮在空气里，把一切都烘托得很柔软。
像那年一样，是很适合心软的时刻。
岁暖垂着卷翘的睫毛，小腿在椅子下晃荡，几秒后抬起头，问正在厨房收拾的赵阿姨：“赵姨，受伤的人一般吃什么好啊？”
赵阿姨惊讶地回头：“岁小姐，你受伤啦？”
“不是我。”她顿了顿，撇了下唇角，“是江暻年啦，不知道他怎么弄的。”
“哦哦。”赵阿姨思考了下，“受伤的人要补蛋白质和铁，久榕台那边食材全，我晚点给江少爷炖点补汤的送过来？”
岁暖甜甜地笑：“你看着来吧，这事赵姨你最在行。”
……
利落地收拾完厨房和餐厅，赵阿姨跟岁暖打了声招呼后离开。
室内重归寂静。
岁暖抱着柔软的靠枕，窝在沙发里，放空的视线落在前方。
那一年也是这样的午后。
她对着江暻年脱口而出那句“我晚上留下来陪你好不好”，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江暻年转头看向她，瞳孔乌黑，像是也因她这句突如其来的话有些发懵。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飘忽地移开视线：“我爸妈不在家。”
所以只要他愿意，她就可以留下来。
江暻年看了她一会儿，轻声问：“你中午吃饭了吗？”
虽然不明白他的话题为什么会突然跳到这里，岁暖还是如实答了：“我吃过饭才来的。”
他又问：“那你晚饭想吃什么？”
岁暖眨眨眼睛，仿佛还有些迷茫，又听到江暻年的后半句话。
“……我让厨房做你喜欢的。”
于是她留了下来。
晚饭后，她和江暻年一起回他的房间。
他们先是在沙发上并肩坐着说话。到有些困的时候，江暻年让她去他的床上，而他则搬了一套被褥铺在了地上。
他的被子散发着一种陌生又好闻的气息，像雨后的松针被晨曦晒过，微泠却温柔，裹在她的身上像一片柔软的冷锋云。
岁暖趴在床边，继续和江暻年一高一低地聊天。
聊起童年。
前些年江家是跟着调任的文外公一起来京市发展。文外公是个不苟言笑的老头，住的四合院红墙绿瓦，就坐落在京市中轴线上。文外公很喜欢小孩，江家父母搬到久榕台和岁家做了邻居后往来愈密，岁暖也跟着家人去文外公家里做过好几次客。
初中时碰上暴雪天不好回家，还在那边留宿过。
“说起来挺对不起文外公的，我还放走过一只他很喜欢的猴子。”岁暖问，“你记得吗？是只小猴子，关在笼子里叫得好凄惨……不过我当时也好蠢，野生动物哪能随便放生呀。”
江暻年说：“后来猴子找到了，转移到了其他野化训练基地。”
岁暖长出一口气：“那就好。文外公去年被调去Z省前，我跟小晟去看他，他没提这件事，大概没发现这件事是我干的。”
月色透过窗帘朦胧地流进来，江暻年的脸上有半明半昧的光影，随着他偏头看她的动作清波一样晃荡。
那一刻，她觉得他们好像身处彼得潘的岛屿。
没有大人，没有命运。
岁暖不停地说着话，看见江暻年的睫毛耷拉着轻颤，试探着问：“你睡着了？”
江暻年说话时带着倦懒的鼻音：“……有点困了。”
她那时还不懂，她陪在他身边的这一夜，是他这么多天第一个能平静地感受困意的夜晚。
岁暖在床上滚了一圈，有些苦恼：“我好像有点认床。”
江暻年“嗯”了一声，片刻后问：“那你认地板吗？”
“……”
她裹着被子坐起来，抬起腿踢了他一下：“我这辈子都不会睡地板，江么叽。以后有我一张床睡，就有你一个地板躺。”
隔着被子踢在身上不痛不痒，江暻年闭着眼睛，长睫在脸上投下半圈阴影，声音朦胧：“睡吧，睡吧。”
岁暖说：“我睡不着，你讲故事哄我睡。”
江暻年眼都没睁，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用脚在他身上不停地戳：“你别装死啊。”
终于把江暻年戳动了，他侧过来，一只手垫在脸下，语气很心累：“你往哪儿踢……就讲一个，讲完快睡。”
岁暖收回腿，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安详地闭眼：“好吧，什么故事？”
“一个渔夫走错路，意外来到天堂的故事。”
她原本觉得很新奇：“那你开始讲吧。”
就听见江暻年语气平淡不带一丝感情地背道：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
她霍地睁开眼：“你在搞笑吗？”
但也许是课文太有催眠效果，也许是江暻年毫无波澜的声音让她昏昏欲睡，她自己也不知道听到哪一段时睡了过去。
第二天她还是留在江暻年家。
白天他们在地下的影音室一起看了一个很老的恐怖片。
打算回家前，江暻年问她：“你晚上会害怕吗？”
她经常看，所以说：“还好吧……”
江暻年安静地注视着她，说：“好像我有一点害怕。”
原本她晚上没有继续留下来的理由。
岁暖移开视线，望着天花板说：“你这么说的话，那对双胞胎小女孩和会流血的电梯是有点吓人。”
晚上他们依旧一个在床上，一个打地铺。但也许是上午接过文伯母电话的原因，江暻年在下面辗转反侧，被子摩擦出轻微地沙沙声。
岁暖往床边挪了挪，侧过身子看向地上的江暻年：“江么叽，你靠过来点。”
他睁开眼，雾蒙蒙的瞳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如果害怕的话。”她从被子里探出手，在床边垂下，“牵着手睡应该会好一点。”
过了半分钟。
他微凉的手指像藤蔓一样缠上来。
在那一瞬，她想，如果这个夜晚注定要做一场梦的话，大概会是雨后森林的气味。
第三天的确从清晨就开始下暴雨。
岁暖迷迷糊糊地被雷声吵醒，睁开眼却看到江暻年的脸近在咫尺。窗外和窗内似乎都有了风雨。
江暻年的床是类似榻榻米的落地式，所以睡梦中的她滚下来也毫无察觉。
她正打算趁江暻年没醒回床上，坐起身却发现右手被紧紧攥着。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成了十指交扣的姿态，江暻年被她的动作弄醒，长睫颤动几下掀起，露出漆黑迷蒙的瞳孔。
岁暖先发制人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好像做噩梦了吓得一直在哭，我下来安慰安慰你。”
她绝对不会承认她睡了地板！
江暻年默默看了她几秒，罕见地没有和她抬杠，“喔”了一声。
等到傍晚，江暻年推开窗看了看回来，跟她说：“外面的路被雨下得很泥，出去会弄脏鞋。”
她犹豫了下：“那算了，我的鞋是限定款。”
他从不直接跟她说想要她留下来。
只是那晚后来得知文伯母要回久榕台，岁暖不好再留下打扰。
佣人拿出伞，江暻年先一步接过，在她身前微微蹲下来：“我背你回去。”
他稳稳地将她送到家门口，没让她的限定款玛丽珍鞋沾一点儿水。
所以她一直知道。
江暻年是一个做的比说的更多的人。
也正是因为他这次背了她，几天后他第一次冲她发脾气，两人关系急转直下，她心底却勉勉强强没彻底记恨他。
相识这些年，许多旁人不知道的，只有她记得的他的好。
无论如何，难以一笔勾销。
-
岁暖在书房刷了一下午会考真题。
头昏脑涨地放下笔，她抬头看了一眼表，恰巧看到书柜顶上江暻年上次帮她摆的直播灯。
岁暖有些迷茫地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微信的未读消息。
心底莫名紧张了一瞬，她点开。
原来是安琪珊发来的消息。
【Angel】：暖暖，你订好参加峰会的机票了吗？
【Angel】：我好想你！
【Shining】：还没，我打算先去一趟伦敦和我家里人碰面？
最近事情太多太杂，她一直没抽出时间来和家人打电话。
【Angel】：替我向你家人问好，冰岛见：）
岁暖有些犹豫地敲下一行字。
她在京市的朋友没有不认识江暻年的，思来想去，能聊的人只有安琪珊。
【Shining】：珊珊，如果你有一个很重要的朋友，但是他现在变得很奇怪，你问他原因他还不肯告诉你，你会怎么办？
【Angel】：很奇怪？是对你做了什么奇怪的事吗？
【Shining】：不是，是对自己。
【Shining】：他喜欢玩极限运动，但是受伤了又不乐意去处理……我真的想不通。
【Angel】：所以你每去一个新地方都会给别人买平安符，是送给他吗？
【Angel】：原来是he（他）啊，HHHHHHHH
岁暖回了三个点。
【Shining】：珊珊，你还记得我们相识的那个纪录片吗？第一站在中国，导演邀请我时，我原本没想参加的，因为我很快就要去英国上高中了。但我当时告诉所有人，我一定要拍这个纪录片，于是留在了国内。
【Shining】：其实我那时候有一种预感，如果我要是走了，也许和他的缘分就在这里尽了。
【Shining】：我是因为这样的预感才留下来的。
直到江暻年逐渐看上去正常，情绪平稳冷淡，热衷于某几项运动，学习也名列前茅，她才松了一口气。
她本以为他已经走出那场风暴。
【Shining】：前天我才突然意识到，我好像还不太了解他。
【Angel】：如果你问我的话……既然是很重要的朋友，有些答案或许不需要对方用语言回答。
【Angel】：为什么不用你的眼睛去看呢？
【Angel】：而且我想，尽管对方有一部分让你不太了解，但他还是他的话，对方一定还有更多的部分是你了解的、熟悉的。
她所熟悉的。
比如上一次会考，江暻年把她从考场背到校门口？再比如上一次实验课，他用手替她挡下炸裂的烧杯？
岁暖托着脸，忍不住深深地叹了口气。
-
到了傍晚，赵阿姨又来给岁暖做了晚饭。
粥端上餐桌的时候，赵阿姨说：“岁小姐，补汤我前面给江少爷送过去了。”
岁暖前面其实听到了对面门铃的动静。
两人大概没说几句话，很快那头的门便关上了。
她回过神，说：“辛苦你了。”
晚饭后，岁暖又回到书房。
犹豫了一会儿，她给岁晟发消息。
【Shining】：妈咪在家吗？
【小晟】：就在我旁边，我们刚吃完午饭。
【Shining】：打个电话。
岁晟很快拨过来。
岁暖很不走心地问了岁晟几句他的学习生活，岁晟也毫不留情地反问：“会考复习的怎么样了？晚自习上的开心吗？听说你们早上还要跑操，哈哈哈哈。”
岁暖：“……我暑假在伦敦转机。”
即使是两分钟的姐姐也有血脉压制，岁晟噤声了。
“我应该带江暻年一起去……你上次见他是不是在你上高中前？”岁暖卷着颊边的头发，碍于庄珈丽在他旁边，说得很隐晦，“你最近没给他再发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吧？”
“上个暑假我们在巴黎见过一面来着，我和朋友去那边玩，正好碰上姐夫去看江伯父。”岁晟圆溜溜的眼睛流露着崇拜，“姐夫还带我们去阿尔卑斯滑雪，教练有点忙，他在绿道教了我平行式小弯和大弯。后面我在ins上发了我们的照片，有女同学问我要姐夫的联系方式。”
岁晟非常骄傲地扬下巴：“然后我跟她说，这么帅的男人当然是我姐夫。”
岁暖：“……”
她完全不知道去年那会儿两人关系那么恶劣，江暻年还给岁晟丢了糖衣炮弹。
岁晟又嘀咕：“我本来还想趁热打铁和姐夫套近乎呢……没想到他对我分享的日常完全不感兴趣。”
岁暖嘴角抽了抽：“你的日常就是看——”
因为旁边的庄珈丽，她顿了顿：“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低级趣味。”
“我只是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岁晟理直气壮，又说，“我昨天还和姐夫说话了！”
岁暖忍不住瞪大眼睛：“他回你了吗？”
“不是，是我昨天登音游的时候碰上姐夫在线了。我才发现他都二百多级了，而且他那个号的情侣绑得还是你诶。”
岁暖怔了怔。
她似乎丢给代肝很久了，代肝费每年交一次，没多少钱，她几乎都不放在心上。
她撇了一下嘴角，随口回：“总不能我退游了他就绑别人吧。”
岁晟：“反正你也不玩了，你要不让姐夫绑我呗？他那个号一直在全服天梯挂着，一身绝版装备超级帅……我可以明天就去换女号！”
国内手游更新换代极快，当年风靡一时的音游现在在国内都快查无此游，在海外却还是炙手可热的游戏。
岁晟正想象着和江暻年绑关系后他在同学中会怎样大出风头。
岁暖简单地用一个字回绝：“……滚。”
梦想破灭，岁晟幽怨地盯着她，然后说：“你跟妈咪聊吧，我等会儿要出去玩了。”
把手机递给身侧的庄珈丽之后，岁晟便离开了画面，拖鞋声趿拉着走远。
“泱泱。”庄珈丽今天画着金色的眼影，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对屏幕另一头的岁暖微笑：“我听见你前面和小晟说的了，你暑假要从伦敦转机？”
“妈咪。”岁暖乖巧地回，“我七月中要去雷克雅未克参加一个青年气候峰会，我想正好去见你们一趟。”
“你要带孟极一起吗？”
“是，我前段时间才去看了文伯母，孟极也好久没去探望你们了。”
“他大哥七月份会过来。”庄珈丽声线平淡，“我们和江家有一宗合作的跨国并购案。孟极不用那么奔波也没关系。”
饶是没有人跟岁暖交代两家这些年的具体情况，她也从所有人的言行举止隐隐感受到了山雨欲来的变化。
文伯母消极的态度，江大伯和大哥的活跃，无一不昭示着江家的权力中心正在转移。
岁暖忍不住问：“妈咪，江伯父情况怎么样了？他还好吗？”
“当然，他在好好休养。”
“他是不是基本都不管江家的事情了？”
庄珈丽和她相似的琥珀色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她，片刻后，柔声说：“泱泱，这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儿。”
岁暖怔了怔，抿住唇。
她本来想和庄珈丽聊一聊江暻年的情况。岁晟没头脑，跟他聊这些细腻的东西毫无用处，岁衡更对儿女的事不上心，最多给她一些没有用的安慰。
只有庄珈丽，她什么都懂，却已经暗示了答案。
无力感又缠上来，岁暖捏着手指，轻轻吸了一口气。
顿了顿，她问：“妈咪，我今年八月过生日，你们会回国吗？”
“等到时候看一下你爸爸的日程安排，好吗？”庄珈丽露出温柔的笑，“对了，我上个月在西班牙又看到一条很漂亮的舞裙，很适合你。”
岁暖默不作声的时候，庄珈丽又说：“妈咪要去准备下午茶了，我们下次再聊吧，宝贝。”
“妈咪拜拜。”岁暖轻声回。
电话挂断，黑屏映出她有些发愣的小脸。
她小声地说出自己刚刚咽进喉咙里的那句话：“……可是我不会跳舞，也不喜欢跳舞。”
叛逆的心思像涌上瓶口的汽水，不撬开瓶盖势必会演变成一场天崩地裂的大爆炸。
岁暖打开手机，从联系人翻到江暻年，她给他的备注还是“提款叽”。
【Shining】：你订两张暑假去伦敦的机票，跟我一起去看小晟。
【Shining】：你有我护照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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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顺带说起来，开文前给暖暖和小江设置生日的时候也帮两人看了看八字，算是挑了比较适合两个人的……
暖暖生日是8.8，小江是11.18，小江比暖暖早生一年，也是一金一木[摊手]

第20章 夏至
微信响起提示音的时候，江暻年正在等打印机出文件。
油墨散发着一股特别的气味，整齐规律的打印声里消息提示的振动声细微又突兀。
江暻年靠在桌边，视线从白纸黑字移开，落在桌角连续振动的手机上，轻微地蹙了下眉心。
他开消息提示音的人不多。
第一时间想不到谁会在这个时间联系他。
映入眼帘的头像是一只烤柿子，0^0的表情像是在瞪他。
他扫了一眼。
【J】：什么时候？
那边没有立刻回复。
他放下手机，将打印机吐出的文件拾起来。
前天，江暻年从学校官网下载了近几年所有国际部转班考试的真题。花了一天时间先刷完了数学和生物部分。
基本摸清考试范围和重难点后，他又从外网下载了AL的教材和笔记，按照模块将核心知识点整理在A3纸的上半部分，下半部分则是考试真题和同类型的模拟题。
钢笔手写的笔记一张张地被复印出来，字迹周围晕开灰色的噪点。
江暻年把它们整齐地放进抽杆文件夹里夹好，再瞥了一眼毫无动静的手机，在桌前坐下，从一旁高高垒起的AL模拟卷中拿下最上面的一张。
开始继续做理科综合的剩余部分。
一个半小时过去。
窗外夜幕低垂，江暻年将钢笔丢开，撑着额轻呼了一口气。他伸臂拿起手机划开，首页还是和岁暖的聊天记录。
依旧停留在他问“什么时候”。
他盯着岁暖前面发的两行字，拇指在屏幕边缘摩挲。
——订两张暑假去伦敦的机票，一起去看小晟。
最坏的预想，是岁暖和他赌气发着逗他玩，又或者她发了后突然反悔。但他反复看了几遍，隐约意识到她的措辞有些奇怪。
没有提到庄伯母和岁伯父，而是说的去看岁晟。
……
敲门没人应，江暻年单手输完密码推开门。
室内冷气十足，光线昏暗，从客厅的音响里传出吊诡的背景音乐。
他换完鞋走进去，看了一眼电视机，是他和岁暖以前一起看过的那部老恐怖片。剧情行进到末尾，男孩正在迷宫里被父亲追杀。
绕过背对着门口的沙发，果然看到岁暖披着一条白色的绒毯窝在沙发角落，歪头抵着沙发的扶手。
江暻年走近一步。
屏幕光落在她脸上，映出她蹙起的细眉，和紧闭的眼睛，手揪着毯子的一角紧紧按在胸口，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他攥了下手中的文件夹，片刻后轻轻在茶几上放下，然后回身停在岁暖前面。
挡住了电视落在她脸上的光，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背景音只剩杂乱的脚步声，电影似乎切到了下一个画面。江暻年缓慢地伸出手指，按在岁暖蹙起的眉心，想拂平那道很浅的涟漪。
“丹尼——”
“妈咪——”
电视里，女人和孩子互相呼唤着。
男孩摆脱追杀自己的父亲离开迷宫，和从酒店逃出的女人回合，劫后余生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停在岁暖眉心的手忽然被攥住。
过低的室温让她的指尖像碎冰一样凉，她抓着他的手，在柔软的侧脸蹭了蹭，含糊不清的呓语从她唇间逸出来：“……”
江暻年第一次没听清。
他没有挣开手，而是小心地弯下腰，贴近她嗫嚅的唇。
“妈咪……”
声音细细地消散在空气里。
交握的手僵了一下。
江暻年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按在她的发顶。
睡梦中的岁暖像是本能地向热源靠近，朝沙发边缘侧过来，：“妈咪……”
尾音低落，莫名透着委屈的意味。
“嗯。”几乎是鬼迷心窍的应声，江暻年抬起另一只手，按在她轻颤的脊背上，“我在呢。”
胸口同时升起一种陌生而异样的感觉，相比以前的空洞，似乎多了一丝从骨血里渗出的疼痛。
想要仔细体味这难言却令人上瘾的痛楚。
他寸寸用力地按住岁暖的脊背，几乎将她拢进了自己的怀里，呼吸离她白皙的脖颈只有咫尺。
半晌，他抿着唇，忽而轻轻一笑。
原来他一直都享受这样卑劣又独占的时刻，就像那年她好心留下来陪他，他却攥住她的手，将她从床上扯到自己身前。
拥抱着，却无法真正拥有的痛楚在胸口满溢。
折磨又快意。
-
岁暖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换了个姿势，身体像是靠在某个温热的大抱枕上。
有什么柔和又缓慢地拍着她的背。
室内一片静谧，光线昏暗。仿佛还沉浸在梦里，她迷蒙地眨了眨濡湿的睫毛，轻哑着嗓：“妈咪……”
“嗯，我在呢。”
耳边的回应近在咫尺，少年放低的声线随意而清懒。
岁暖只花一秒就辨认出了声音的主人。她猛地睁开眼，侧头看见江暻年T恤领口露出的锁骨。
“你有病啊江暻年？”还没和好就莫名被占便宜，她小发雷霆，“谁的妈咪长喉结你给谁当妈咪去。”
拍着她脊背的手被移开，江暻年侧过脸淡淡瞥她一眼：“哦，醒了。”
岁暖掀开紧紧裹在身上的毛毯，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
对面的大电视还在播着她前面看的电影，只是似乎剧情比她一不小心睡着时还倒退了些，音量被调成静音，主人公受惊的表现变成滑稽的默片，所以说恐怖片一旦失去背景音乐，惊悚的氛围也会瞬间消失无踪。
岁暖清了清有些发涩的嗓子，说：“你这次晚上再睡不着可没人陪你了。”
江暻年俯身从茶几上拿起水杯，递到她面前，语气平淡无波：“好害怕哦。”
岁暖夺过水杯，抿了一口，又问：“你过来干什么。”
江暻年又从茶几上拿起另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数学和生物的复习资料，物理和化学的下周给你。”
岁暖接过文件夹翻开，注意到下面是AL考试的题型，眸光怔了怔。
“你英语应该用不着我帮忙，我就不整理了。”
心头漾开复杂的情绪，她随口回：“当然不用，我上次在曼谷雅思考了七点五呢……”
依旧是下意识骄矜到不可一世的语气。
从来都不是需要相互道谢的关系，可是也时常有些时刻像现在，觉得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会为她做这样的事。
他声音淡淡地补充：“连着两个不同类型的考试是很紧张，但我看了，还是有不少重叠的范围。转班考的题型整体难度会低一些，重题率比较高，时间不够的话你只刷我整理出来的重点题型就行。”
岁暖摸了摸肚子，突然说：“……我饿了。”
晚饭时她心里装着事，没什么胃口，几乎没吃。
江暻年站起来，肩膀平直宽阔，回头看她：“换衣服下楼，带你去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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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暖随意地扯了一件T恤和牛仔短裙，扣上WE11DONE的棒球帽，走出卧室。
从衣帽间出来的时候，看见江暻年正站在开放式厨房里，听见她关门的动静，也合上了面前的冰箱门。
岁暖走到玄关换鞋，一边问：“你想偷我什么吃的？”
“我至于么？”江暻年也走过来，“我看看你冰箱里上次补充的东西消耗多少了。”
岁暖将洞洞鞋扔到脚下，回头眨了眨眼：“所以上次的冰箱不是赵姨，是你换的？”
他淡声说：“我妈那段时间没回消息。”
所以也不可能联系赵姨为岁暖补充冰箱。
答案昭然若揭，岁暖“啧”了一声。
穿上鞋，她侧头看向江暻年，唇角翘起，露出一个明亮又骄矜的笑：“GO。”
……
坐电梯下到G层。
静海小区里也有两家高档餐厅，还有厨师全天待命，甚至需要的时候给楼栋管家打个电话就能点菜送上门。
但岁暖的装扮几乎就代表了她今天的态度，江暻年觉得她大概是不想吃这些所谓的分子料理的。
他垂眼睨她：“吃什么？”
叛逆是一种连锁反应，岁暖抚着唇角：“……路边摊？”
上一次吃路边摊的记忆似乎还是在曼谷，尝了一口同行女生的牛肉粉。
而江暻年怔住的表情，大概意味着这位大少爷更夸张，是从来没吃过的意思。
岁暖故意拖长声音：“哦对，你有洁癖——还去吗？”
“……”江暻年低头从裤兜掏手机，有些无可奈何地抿了下唇角，“我问问荀子浩。”
她阴阳怪气：“哇，舍命陪君子。”
“嗯，报答你送来的汤。”荀子浩回的很快，江暻年收起手机，“耗子说嘉中后面有条九九胡同，一条街上都是小饭馆。”
他又睨她一眼：“城管抓得严，已经没人敢占道经营了，而且我猜你也不想站着吃。这块儿耗子熟，他说他知道很好吃的小店。”
九点半恰巧是晚高峰，二环内更是尤其堵。
两人走了快二十分钟到胡同口，正好碰上停完自行车过来的荀子浩。
荀子浩背后又冒出一张明艳的小脸，穿着T恤和大裤衩，是陈嘉榕：“嘿！耗子说他要出门跟暻神和暖公主吃夜宵，我就跟来了，你们不会介意吧？”
岁暖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当然不会……”
话音还没落下，陈嘉榕又像变魔术一样从身后扯出一个人，席露晴紧张地拧着手，话还没说脸已经红透：“呃，我是听陈嘉榕说要来和你们吃饭，正好我也没吃晚饭……”
岁暖忍不住：“哇……”
像一个奇妙的接龙，最后莫名变成了五个人的饭局。
一边往胡同里走，荀子浩一边与有荣焉地介绍：“我家离这边老近了。不吹牛，我从小在这片儿玩，这条街我都吃遍了，哪家正宗哪家难吃，有什么招牌菜、什么隐藏菜单，我门儿清。”
陈嘉榕用手肘戳他：“哎呦喂，九九胡同活化石驾到了。要不要打个赌，等会儿进店里看老板记不记得你，记得的话我请你喝汽水，不记得你请我们喝。”
“老板肯定记得我，我可是老顾客……”
荀子浩、陈嘉榕和席露晴三个人一排走在前面，岁暖和江暻年则并肩走在后面。两个男生很自觉地走在人行道外侧，夏夜薰热的风挟着欢声笑语与人间烟火从他们之间穿过。
荀子浩回头问他们：“你俩赌不赌，赌哪边赢？”
江暻年插着兜，语调淡淡：“无聊——老板每天见多少人，谁记得你。”
岁暖吮唇想了想：“那我也赌不记得。”
荀子浩很不服气，重重地哼一声：“你们都给我走着瞧吧！”
江暻年懒得搭理他，看到对面有两个小孩横冲直撞地跑过来，抬手揽了一把岁暖的腰：“看路。”
岁暖看什么都觉得很新奇：“那个宫廷奶酪排队的人好多。”
他抬眼瞅一眼：“嗯。”
走几步，岁暖又说：“豆汁。你外公住皇城根那块的时候每天早上都喝，我觉得味道有点诡异。”
“诡异你那次还倒给我。”江暻年斜她一眼。
她初中和江暻年不在一所学校。庄珈丽在那时候大概就在考虑提升两个子女申请国外高中的竞争力，她就读的附中体育训练是强项，当时给岁晟安排的是游泳，给她安排的则是健美操。
不过她尝试了一段时间就发现自己不是这块料。
有次周五放学后，因为大雪堵车，岁暖去了附近的文外公家住。第二天早上恰巧碰到来看文外公的江暻年。
早餐餐桌上，文外公去院子里遛鸟，岁暖亲自给江暻年倒了碗豆汁，信誓旦旦地说：“这个好喝。”
江暻年没怀疑她，舀起一匙，她如愿看到那时面容还有些青涩未长开的少年脸色一变，还是餐桌礼仪让他艰难地咽了下去。
她还很无辜地说：“哎呀，我们本地人都好这口，不知道你不习惯。”
那时候的谎言被拆穿，显然就是故意作弄。
岁暖扭开脸，毫无愧意地哼着小曲。
模糊不清的歌词传过来，唱的是：“分享热汤，我们两只汤匙一个碗……”
胡同夜市灯火通明，熙熙攘攘，越过岁月斑驳的青瓦屋顶，远处是冷峻高耸的摩天大厦。
时光的流速在这一刻仿佛骤而微妙。
已经不知有多久没有这样和江暻年并肩走在热闹的人群里，似乎从他们相识起如此简单又快乐的时刻就很难得。
压在他们身上纷杂的命运在风里变得很轻盈。
她信马由缰，向远疾行的青春在此刻回首驻足，新奇得像第一次将橘子汽水含在嘴里，气泡窸窣爆开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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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点正巧是夜市最热闹的时候。
还好自称对九九胡同最熟悉的荀子浩提前订了座，挑的是一家老字号涮肉馆。
五个人只能在大堂，服务员领着他们在大圆桌前坐下，又递过来一页塑封的菜单。
“鲜羊肉，羊上脑……”荀子浩可汗大点兵一样挑了七八盘肉，又点了麻酱烧饼和二十根羊肉串，递给旁边的陈嘉榕，“你们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加的。”
陈嘉榕又选了些丸子和素菜。
店里用的还是古老的纸质点菜板，陈嘉榕在上面写完加的菜后，递给岁暖：“暖公主，你看看还有要加的吗？”
岁暖摆手：“我对这不熟，你们看着来就行。”
陈嘉榕正打算递给江暻年，看到对方正在用纸巾专心地擦桌子，默默收了回来，推了一把荀子浩：“去前台交菜单，顺便看看老板认不认识你。”
过了一会儿，两人打打闹闹地回来。
荀子浩被陈嘉榕邦邦锤了好几拳，还是嬉皮笑脸的。
席露晴先好奇地发问：“谁赢了？”
陈嘉榕鼓着脸：“前台坐的是老板娘，感觉她记性老好了……真服了，你们想喝什么饮料？”
荀子浩以一敌四获得胜利，得意洋洋：“我要最贵的。”
陈嘉榕：“没吃饭吧？先吃我一拳！”
岁暖打算顺带去洗个手：“我过去看看。”
江暻年将纸巾随手丢进脚边的垃圾桶，也站起来：“我帮你们拿吧，你们要什么？”
餐桌上的三双眼睛突然直溜溜地朝他们投过来，眼里迸发出诡异的光，让岁暖寒毛直竖。
陈嘉榕先带着一种飘飘然的笑开口：“啊……我们还没想好，你俩先去吧。”
岁暖摸了摸胳膊转身，突然想起来席露晴写的小说：“……”
……
在洗手间洗过手，岁暖出来和江暻年会合。
他显然也刚洗了手，水痕在冷白的指间发亮，比她花的时间还长，走出来看到她后指了指另一头的饮料柜：“过去看看。”
饮料柜前已经站了两个女生，正抬头看着最上面一层。
岁暖戳了下江暻年。
女生踮起脚，努力地抬手够最上面一层的玻璃瓶，闺蜜小声地在旁边给她加油鼓劲：“桔瓶的北冰洋更好喝，你可以的……”
忽然，从旁边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她正打算拿下来的那瓶汽水。
汽水被递到面前，瓶壁凝结的水珠像是渗到了对方手上，缓缓顺着分明纵横的青筋滚落。
女生抬起头，看见对面少年表情冷淡的脸，努力地压抑下内心的尖叫。
身旁的闺蜜显然也不淡定了，紧紧捏住她的胳膊，小小声惊叹：“好……好帅！”
看她怔在那里，江暻年轻轻蹙了下眉：“你们不是要这个吗？”
声音也像冰镇过的汽水，冷然清澈。女生像被冰了一下回过神，忙不迭地接过：“是这个，谢谢……”
岁暖站在江暻年身后，正抬头看着饮料柜，没注意前面的风云变幻：“杏仁露，这个我没喝过，你说会好喝吗？”
“你喜欢的话都试试。”递完汽水，江暻年回过身，还抬手替她挡了一下差点撞过来的大叔。
身后女生突然弱弱地发出声音：“那、那个……”
她像是鼓起勇气：“你是不是岁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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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电影是《闪灵》，上一章就有看过的宝宝发现了，1980年的恐怖片，非常经典～
暖宝唱的歌是《暖暖》，下面一句是“左心房，暖暖的好饱满”[狗头]我的心也是暖暖的

第21章 夏至
岁暖扭过头，往上抬了抬头顶的棒球帽：“诶？”
女生的眼睛明晃晃地亮起来：“真的是你，暖宝！天啊我就是为了你才来京市的，我明天还打算去国贸打卡你的公益广告……我超级喜欢你，你在北美初舞台上唱的《keepyourheadupprincess》我听了5218遍，因为8是你的生日也是你的幸运数字，我是你忠实的亲妈粉，呃，不是想当公主你妈的意……呸呸呸，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太激动了，我正好和朋友逛到这边，随便挑了个店吃晚饭，没想到能碰到公主你，我天，我今天怎么这么幸运！”
岁暖眼眸清亮，矜持地抿着唇角微笑：“要合照吗？”
就是这个熟悉的笑容，骄傲又闪亮。
“要要要！”女生简直要潸然泪下，激动地把手机和汽水塞给身边的闺蜜，飞快地凑到岁暖身边。
在偶像面前帅哥也成了浮云，还抱歉地对着江暻年笑了笑：“帅哥，你能往那边挪一点儿吗？”
岁暖主动挽住女生的手臂，朝镜头比了个耶。
合照过后，女生表情幸福到快晕眩，拿回自己的手机，像易碎的瓷器般双手捧在怀里。
反复翻看了几遍手机上的合照确认不是做梦后，女生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岁暖身旁垂着眼安静等待的江暻年：“那个……”
江暻年抬起眼皮，黑瞳冷淡。
即使这样的眼神也没能浇灭女生燃起的决心，她一鼓作气：“你是和暖宝一起吃饭的同学吧？她不经常回学校上课，可能你们跟她不太熟悉，她对粉丝特别大方，对朋友也很讲义气，真的非常感激你们带她一起聚餐。她比较挑食，不吃猪肉不吃内脏，不吃带皮的蔬菜，比如带皮的番茄、土豆、茄子，不吃味道重的蔬菜，比如芹菜、茼蒿、青椒……”
江暻年侧过视线，瞥了岁暖一眼。
岁暖懵了：“……”
“她喜欢吃甜的东西，喜欢水果味的汽水，比起吃饭更喜欢喝饮料……”女生注意到岁暖眨了眨眼睛，也担心说的太多反而会引起江暻年的反感，“……呃，帅哥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不然也不会刚刚帮我们拿汽水，就当我代表后援会七百四十六万粉丝请你照顾好我们公主殿下，她真的很少有和同学聚餐的机会，拜托了！”
说到最后一句，女生用力地鞠了一躬，头发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
“我的天，你也太用心了……我妈咪都没有这么清楚我。”岁暖扑闪扑闪地眨着亮晶晶的小猫眼，“谢谢你和后援会的七百四十六万粉丝。别担心，跟我一起吃饭的朋友都是很好的人。”
女生不想耽误岁暖太多时间，留下最后一句“超级期待你的下一部纪录片”，便恋恋不舍地和闺蜜离开。
岁暖收回视线，用手肘戳了戳江暻年：“该你说那句话了。”
“……？”江暻年垂眼睨她一眼，“恭喜你，世界上还有七百四十六万想给你当妈咪的人？”
岁暖瞪他：“你疯了吧！”
几秒后，江暻年收回视线，淡淡地说：“不用她告诉我，这些我都知道。”
岁暖眼睛瞪得更大了：“你知道？”
江暻年抿了下唇角，佯装云淡风轻：“……你不是想让我说这句吗？”
岁暖用琥珀色的眼瞅着他，得意地翘着嘴角：“不，原来你对我这么用心。你是我的死忠粉吗？”
江暻年想起之前岁暖成天在外面跑来跑去的时候，他偶尔去微博看她的近况，翻她的评论看她给粉丝的回复。
他很浅地扯了下唇角，垂眼斜着她，懒散地咬着字：“不，是老公粉。”
岁暖像被雷劈了一样张了张唇。
她原本想到的是席露晴在小说里写的那句话——某人邪魅一笑，说今天全场的消费他都包了。
“……好可怕。”岁暖回过神，摸了摸胳膊竖起的寒毛，“不管你从哪里看到的这三个字，赶快从你的人生字典里删掉！”
这种人出现在她微博都是会被她狠狠拉黑的那类型好吗！
……
等岁暖和江暻年拿了两瓶桔味汽水回去的时候，荀子浩他们已经点了一大壶古法酸梅汤，正在分着喝。
看见他们回来，荀子浩表情复杂地摇着头：“我还以为你掉厕所了，暖公主想去救你又碍于那是男厕所，在门口急得团团转。”
“……”
江暻年踹了一脚荀子浩的凳子，荀子浩差点把手里的酸梅汤丢出去。
锅底和涮菜也陆续被端上桌，铜锅肚炉中炭火烧得正旺，上方烟囱冒出氤氲的白汽。
荀子浩拿着公筷将鲜切的羊肉下进锅里。尽管是路边的小店，但用的都是最新鲜的羊肉，红润鲜嫩，不然也不能许多年来都屹立不倒。
荀子浩拉长声音：“今天就由我来伺候桌上的三位公主——”
陈嘉榕挑了挑眉毛：“说错了，在这儿应该叫格格。”
荀子浩不上当：“呸，那我岂不是变成太监了！”
席露晴：“嘻嘻，你也可以做阿哥啊。”
“我才不要，半个秃瓢也太丑了——”
三个人一边打闹着一边吃，光盘的速度却一点儿没见慢。
陈嘉榕撸着串，嘴角吃得油光发亮，黑眼珠在岁暖和江暻年之间打转：“欸，你俩怎么都不吃，我们点的不和你们胃口吗？怪不好意思的，还是因为你俩要出来吃饭我们才跟过来的。”
岁暖吮着吸管，闻言松开，表情无辜地说：“没有啊，江暻年有洁癖，你就当他是一台全自动买单机，不用管他。
江暻年只吃了半个麻酱烧饼，正靠在椅背上。
他瞥了岁暖一眼：“她比起吃饭更喜欢喝饮料，饮料好喝就不怎么动筷子了。”
岁暖压低声音：“嘁，我看你就会copy我的粉丝刚刚说过的话。你还知道其他新鲜一点的吗？”
他又看了她一眼，漆黑的瞳映出铜炉氤氲的雾气。
“你喜欢吃甜的，但是最好不是纯甜要带一点儿酸的，你不喜欢任何咬起来很硬的水果，因为你觉得吃起来很没形象，比如苹果、梨和枣，所以你也不喜欢苹果味的饮料，嗯？”
声线疏淡，完全没有思考的停顿。
岁暖默了一会儿，把吸管咬得扁扁的，最后小声嘀咕：“算你记性好。”
陈嘉榕呆呆地举着吃干净的铁签：“……他们在说什么？”
荀子浩瞟她一眼：“呔，人家青梅竹马聊什么是你这种普通人能懂的吗？”
桌上的肉很快被扫荡一空。
席露晴挑着锅底碎成块的土豆和红薯，托着腮：“我还是第一次在考试前出来和同学聚餐。我妈本来都不想让我出来，我跟她说一起吃饭的还有我们学校的理化生状元，她才勉强松口的。”
陈嘉榕哀嚎：“你别提这个啊，你一说我就想起了下周会考，下下周期末考了。”
荀子浩刚拿回两罐冰镇的菠萝啤，揭开拉环倒进玻璃杯：“聊这个配点酒正好。”
陈嘉榕仰头灌了一杯，把杯子拍在桌上：“唉，借酒消愁愁更愁啊。”
荀子浩又倒好两杯，分别递给了岁暖和江暻年：“说起来，岁大小姐是不是不用期末考啊？”
岁暖刚抿了一口菠萝啤，有点新奇的口感，甜中带涩：“我不参加期末考，但是我还有个转班考呢。”
“转班？”席露晴瞪大眼睛，“是转行政班还是教学层级班啊？”
岁暖眨眨眼：“我下学期要转去国际部，因为我之后打算申请国外的大学。”
陈嘉榕嘴里咬着的烧饼掉在了桌子上：“啊？！原来暖公主你下学期就不和我们同班了，我还没跟你做够同学呢。”
荀子浩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江暻年，对方显然早已知道这个消息，表情平淡地喝着杯子里的啤酒。
“国际部和本部离得很近，我们还是可以在学校里碰面啦。”岁暖笑眯眯的，“而且我有一个很好的朋友下学期转来嘉中，她是比利时人，到时候介绍你们认识。”
江暻年站起身：“我去结账。”
荀子浩犹犹豫豫地半站起来：“我跟你去？”
江暻年瞟他一眼：“去结账又不是去抢银行，还要成群结队？”
荀子浩从善如流地坐下了。
陈嘉榕抱拳：“话不多说，多谢义父！”
江暻年淡淡丢下句“小事”就走了。
席露晴有些惆怅地小口浅酌着：“你们都定好想去的学校了吗？我想去语大，但我妈想让我去师大。她总劝我以后当老师，说铁饭碗又稳定，但我好像并不想干这个。”
陈嘉榕往锅里下蔬菜面：“我还不确定呢。明年能拿到二级运动员证的话，看哪所学校愿意给我降分咯。”
荀子浩挺起胸膛：“我的目标当然是华大！”
陈嘉榕嘴角抽了抽：“我请问呢？全校一百名往后能上个锤子华大。”
“还不准人最后一年逆袭了？”荀子浩中气十足地回答，“我可是有堪比外挂的——”
他回头看，收银台前却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惊恐地瞪大眼：“我暻哥呢？”
“那么大个人还能丢了不成。”陈嘉榕觉得他大惊小怪，翻了个白眼，“说不定又去洗手了。”
“我暻哥肯定要去华大的。”荀子浩扭回头，煞有介事地说，“我的目标就是跟着他，再不济也得考上隔壁的理大。”
“再再不济就选旁边的新东方吧。”陈嘉榕不放过任何一个挖苦荀子浩的机会。
“那也行，我三年学成，立马去华大食堂应聘。”
席露晴原本就感性，还不胜酒力，半听菠萝啤就在旁边泪眼汪汪地呜呜：“除了暖暖，你们一定都要留在京市啊。”
……
酒足饭饱后，铜炉里的木炭也已燃尽。
散局前，前面一起合照的粉丝还特地过来感谢岁暖请她们吃饭，感动不已地表示会永远追随她。
不用想都知道是江暻年刚刚一起付的。
虽然没猜出她想到的是哪句话，却也意外的心有灵犀。
岁暖掏出手机，给去买单后就不知所踪的江暻年发消息。
【Shining】：滴滴滴。
【Shining】：去哪儿了？钱没带够被留在后厨洗盘子了吗？
【提款叽】：在外面透气。
【提款叽】：你们吃完直接出来就行。
岁暖用湿巾擦了擦手，推开椅子站起来：“江暻年在外面，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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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暻年回到涮肉馆门口。
街上的人比起吃饭前已少了许多，夜风无阻无碍地从胡同另一头吹来，聊胜于无般驱赶着潮闷的暑气，檐下挂着贴有“鲜羊肉”的红灯笼随风轻晃。
教练突然发来消息。
【逐风】：暻年，上次受的伤怎么样了？不会又没去医院看吧？
【J】：去过了，没什么大碍。
【逐风】：？！？！/惊讶/惊讶/惊讶
【逐风】：你小子终于转性了，我早就说你别仗着年轻抗造就随便糟蹋自己。
【J】：最近要考试，都不过去了。
教练又发来一串震惊的表情包，江暻年没细看。门内传来熟悉的吵吵嚷嚷声，他偏过头，岁暖最先走出来。
她清透的琥珀色眼眸闪闪发亮，映出摇晃缱绻的灯影，白皙的小脸染上淡红，和他对上视线后，又下滑落在他手里的东西上。
“你去买什么了？”
“宫廷奶酪。”江暻年把其中一袋递给后面的荀子浩，“你们三个自己分。”
岁暖想起是刚刚自己在路上盯着看的那家：“你刚刚是去排队了？”
“快关门了，人不多。”
荀子浩非常赞许地竖起大拇指：“我暻哥这就叫人美心善。”
席露晴欲言又止。
江暻年冷冷地扫过去一眼，荀子浩差点咬到舌头：“不是，我的意思是……表里不一！”
席露晴：“……外冷内热吧？”
陈嘉榕正往外掏一盒豆沙奶卷，闻言笑喷了：“噗，耗子，你这成语素养还是快回炉重造吧。”
一路走出九九胡同，荀子浩他们三个都是骑自行车来的，席露晴喝了一点酒就头晕，由陈嘉榕载她回去。
席露晴有些迷蒙地靠在陈嘉榕身上，走之前硬把钥匙丢过来，口齿不清地说：“暖暖，我那辆自行车让给你们……让江暻年载你回去。”
三人走后，岁暖转着手里的钥匙，看向江暻年：“我们怎么回去？”
“我载你。”江暻年说。
岁暖的视线在他的上半身逡巡。
他说：“一点擦伤而已，早都没事了。而且回静海最多骑十分钟。”
她看了他一会儿，说：“但你骑这辆自行车肯定会很搞笑，连带着我坐在后面也会很可笑。”
江暻年凉凉地睨她：“我也想你载我，但你平衡不好，骑不了自行车。”
岁暖看在宫廷奶酥的面子上只是“呵”了一声：“等席露晴明天放学过来骑吧，放在静海她更不顺路。”
九九胡同是很有名的小吃街，这个点路边挤满了打车离开的人。岁暖分析了下情势，在手机上叫了一辆尊享，没排队，只是等了五分钟。
来接驾的是一辆保时捷卡宴，岁暖主动绕到另一边上车，和江暻年并肩坐在后排。
车辆起步，岁暖望着窗外渐次流过的霓虹街景，觉得此时的场景莫名有些熟悉。
只不过两个月前，坐在她旁边的人是江清晏，那时候她和江暻年的关系大概是连同一辆车都不会上的程度。
昏暗的光线下很适合说一些心里话。
岁暖的手肘撑在车门扶手上，托着腮：“你都知道我平衡不好，我妈咪却不知道。或者她一直不想相信她的女儿半点儿也没继承她的舞蹈天赋。”
江暻年的视线投向她，她却没回头，将车窗降下一些，风拂动她栗色的发尾。
“她可能对我很失望，但我不会对自己失望。我拥有天赋的地方很多，我想向她展示最有意义的那部分我。我不会成为她期望中的那样，因为我会成为比那样还优秀的人。我一定要做到这样。”
江暻年看着岁暖。
她总会将所有脆弱转化成力量。
他常常因她想到一句话。
“这年我刚满十七岁，不知道天下的很多勇敢和崇高都面临着风暴。”
岁暖就是那种即便对未来一无所知也充满勇气和希望的人。
“江么叽，我不想和你避而不谈这些事。”
“明年的这个时候，你大概会去华大，而我大概会去英国，我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分离聚散会成为我们的常态。”
“未来这一年也许是我们最后还能住在彼此的隔壁、几乎每天见面的时光。对我来说，很短暂也很珍贵。既然我们已经把一切都说开了，我也不想像当初一样和你因为什么事再相互记恨埋怨……”
江暻年在这里插话：“我没有记恨埋怨你。”
他只怨自己。
“好吧。”岁暖勉强地修改措辞，“像当初一样和你闹矛盾。当然我还是会指出你做得不好的地方！你懂的，我就是这么直言不讳的人……嗯，江么叽，人生最重要的这一年，我能依靠的人竟然只有你。”
“你对我的好我都清楚，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可以成为你的依靠。你身边也应该只有我，对吧？所以，我们互相帮助，彼此扶持，一起把这一段最艰难的路走完吧。”
她终于回过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昧的光线里依旧清澈透亮。
是不了解他真正在她身上渴求的是什么，才能这样心如明镜的清澈。
江暻年兴意阑珊地落下视线：“知道了，你还要我怎么帮助你？我就差替你去考试了。”
“你有没有听到重点？”岁暖很不满地瞪他，“我的意思是你也可以依靠我，就比如说受了伤也不用在我面前逞强。”
心里涌起复杂莫名的情绪，和空落落的痛楚大不相同，可显然也并没有被合适的东西充满。像夏夜灼热的风在胸腔打转，本以为它能带来清凉，但事实上只剩无能为力的焦躁。
但至少，柔软而温热。
“好，我以后受了伤一定让你帮我打车。”江暻年看着窗外，随意地回道。
狗脾气！
岁暖宽容地没继续跟他抬杠，低头翻起手机日历：“你订两张七月十一日的票和我一起去伦敦，我十三号飞冰岛。”
江暻年淡淡地说：“哦，我还以为这些事都不用我这个伤员做了。”
岁暖安静了一会儿，狐疑地盯着他：“江暻年，你是不是在赌气？你现在很像幼儿园里舍不得爸妈走就别别扭扭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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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年……面临着风暴。”出自余秋雨《我等不到了》。

第22章 夏至
江暻年撑着下颌，闻言回头，不冷不热地抬眼皮瞭了岁暖一眼。
然后说：“哦，被你看出来了。”
语调平平像人机，没包含什么可供分析的感情，却也不像开玩笑的口气。
岁暖在那瞬间很想说，她初中已经为他留下一次了然后这种事绝不会再发生第二次……还有，他装可怜都装得不到位，她是没办法随随便便心软的。
“好吧，我原本打算分开前再和你说的。”她双臂交叉在胸前，抬了抬小巧的下巴。
“就算夫妻也会各自飞……咳，我有认真地考虑过未来的事。我们以后不在同一所学校，甚至同一个国家，但我们可以约定时间定期见面，平时还可以打电话、打视频。所以哪怕不再天天见面也没关系。”
江暻年不语，只是神色浅淡地看着她，瞳孔在昏暗的车厢内显得寂静幽深。
岁暖被盯了一会儿，不自在地别了下头发：“……怎么，你有什么想法或者不满都可以说出来啊。”
“没有，我觉得很可行。”他收回视线，继续看窗外。
她语速很快地回：“可你的语气明明听起来完全不赞成的样子。”
那头含混不清地传来一声短笑。
片刻后，江暻年开口，语气掺着轻嘲：“我确实很想赞成。但是去年一年你几乎都在外面，我们总共见过几面？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说实话，我还没有你微博上的老公粉清楚你最近去了哪里。”
“那些说老公粉的我都拉黑了好不好？你好阴阳怪气啊。”岁暖咕哝，“而且我们那时候还在闹矛盾！”
她反击：“你说的好像我单方面让你留守空房。我没有联系你，你也没有联系我啊。”
“因为你初中去美国的时候我联系过你，你回复消息的时间是十天后，我差点以为地球自转一周需要耗时十天了。”
岁暖：“……”
她显然已经不记得这件事了，甚至不记得江暻年当初发了什么给她。
“我那时候很忙嘛……”岁暖底气不足地说，“呃，我的意思不是以后也会找很忙的借口消失不见，最重要的是我们那时候不熟。”
江暻年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有了黑历史就失去了说服力，岁暖尴尬地看向窗外，毫无气势地补充：“那现在每分每秒和我共度的时光你都应该珍惜……记得回去订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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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考当天早上下了一场雨。
岁暖和江暻年不在同一个考点，但还好是同一个区，离静海不算近，六点多起来的岁暖在路上不停打哈欠。
中途碰上早高峰堵车，岁暖头一歪，靠在靠背上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她已经靠在了江暻年肩膀上，雨后松针的清香似有若无地在鼻端晃了晃，她瞬间惊醒，下意识地摸了下唇角。
还好没流口水。
江暻年低头朝她看过来，她欲盖弥彰地拍了一把他的肩膀：“太硌了，差评。”
“第一门考物理。”他把手机递给她，“这几个易错易混点你再看一遍。”
岁暖咳了一声接过。
那天的“促膝长谈”过后，江暻年还真的表现得宽容又善良了许多。
让她都有点不习惯了。
江暻年又淡声说：“中午我过去找你吃饭，耗子和你一个考点。”
……
嘉中的学生基本都分布在通州的考点。
连着两天考试的午饭，上次聚餐的四个人都一起下馆子，江暻年买单，收获陈嘉榕好几句情真意切的“金主爸爸”。
岁暖在附中考试的消息第一天就传开，考试结束便有人刻意跑来她的考场看她。陈嘉榕每次都发挥体育生的特长，最先跑到她身边。
第二天的最后一场考试结束，来围观的人更是再创新高。
陈嘉榕挺起胸膛，非常有气势地环顾了一圈：“金主爸爸不在，我就是暖公主的护花使者。”
岁暖挡着嘴小声说：“咱俩的背影昨天被拍了传到网上，有黑粉说我喜欢臭脚体育生。”
陈嘉榕顶着一头碎盖短发，平时穿着也很中性运动风，光看背影确实很像男生。她呆呆地张着嘴：“啊？！我的大头照不会马上要满天飞了吧？”
“放心，我会保护你的……”岁暖吃吃地笑，抬手挽住陈嘉榕胳膊，“何况哪有情侣会像我们这么挽着啊。”
陈嘉榕点点头：“没错，我大概会变成你的一个GAY朋友。”
两人在各异的目光洗礼中走出校门。
校门外已经停满了来接学生的家长用车。专用的接送车道上，一辆辆轿车像串珠一样紧紧挨着。
岁暖沿着车道往下走，打算去路边等江家的司机接上江暻年之后过来接她们。
车道后半段空出一片不同寻常的真空区，一辆劳斯莱斯慧影停在中央，帕特农神庙造型的前进气格栅奢华而闪亮。
不少人聚在周围拍照，连跟在岁暖身后的学生视线也不由自主被这辆罕见限量款豪车吸引视线。
岁暖经过时，车窗忽然降下。
露出江清晏儒雅又矜贵的面孔，他气度翩翩地朝她微笑：“泱泱，我接你回久榕台。”
岁暖怔了一下，车门从内打开。
陈嘉榕抓紧她的胳膊，小声地喃喃：“完了，他不会要代替我被开了吧。”
岁暖嘴角抽了抽：“你想多了。”
太阳从西边升起都没有人敢在网上扒江家的八卦。
岁暖坐进后排，司机则为陈嘉榕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这个时间容易堵车，孟极那边过来不方便，正好我在附近办事。我已经跟孟极的司机说过了。”江清晏笑笑，问陈嘉榕，“送你到哪里？又见面了，多谢你们这段时间在学习生活上帮泱泱的忙。”
一向大大咧咧的陈嘉榕磕巴了：“没……没关系。”
岁暖：“……”
应该说不用谢吧？
江清晏又声音低醇地问：“你们刚才说什么被开？”
陈嘉榕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那、那个……”
岁暖扶额：“……她说她考完试倍开心。”
江清晏说道：“确实是件值得开心的事。你考完会考就自由多了，高三怎么打算？”
岁暖利落地回复：“我转去嘉中的国际部。”
江清晏似乎有些意外，掩在镜片后的狐狸眼意味不明地闪了闪。
“对了，前段时间我父亲让秘书去嘉中处理了孟极受伤那件事，没有接受对方家属的和解，校方那边会给那两位同学计入档案的处分。”江清晏表情略严肃了些，“你们学校的实验课管理也有纰漏，对学生的监督和保护不到位。幸好孟极反应快没让你受伤，实在太危险了。”
岁暖很浅地笑了下：“麻烦伯父了。”
“我父亲说，你要是回国后出了事，都不知道怎么跟你父母交代。”江清晏微笑，“你暑假打算几号去看你父母？不知道庄伯母有没有和你提过，我正好要去和岁伯父谈一桩并购案，可以跟你做个伴儿。”
岁暖眨了眨眼：“不用了大哥，我和孟极做伴儿过去。”
江清晏露出些许讶异，笑容八风不动：“那好，路上注意安全。”
岁暖转头看向窗外，留给江清晏一段白皙纤细的后颈。
车厢内重归寂静。
熙攘的车流里，车行进得缓慢。过了一会儿，岁暖从乏味的“风景”中收回视线，拿出放在包里静音的手机。
屏幕上有两条未读的微信消息。
点进去是前排的陈嘉榕。
【嘉榕】：我刚刚突然发现你大哥长得好眼熟……
【嘉榕】：然后我去搜了下，他竟然也姓江！
【Shining】：？？？
【Shining】：我上次都说了他是江暻年的大哥。
【嘉榕】：不是，是和席露晴的第六号爸爸同一个江？
【嘉榕】：就她贴在自己壁纸上的，那个英俊又多金现在还单身的江肃水？
【Shining】：……
【Shining】：是江暻年的大伯。
【嘉榕】：哇——
【嘉榕】：完蛋，我不能再叫暻神金主爸爸了，这样我和席露晴差辈儿了。
岁暖噗一下笑出声。
江清晏的视线朝她投过来，她迅速敛起笑装作看风景。
-
岁暖不参加期末考，最后一周便没去学校，留在了久榕台备考七月六号的转班考试。
江暻年给她准备的复习资料给她省了不少工夫。
她模仿他的构架先在白纸上默写一遍知识点，然后去刷相关的习题，做题速度肉眼可见地提升了许多。
嘉中的期末考比转班考提前两天开始，结束后便正式开始暑假。
周三傍晚，岁暖戴着耳机，站在阳台练习英语口语面试的自我介绍。
忽然余光扫到那辆熟悉的迈巴赫停在了自家别墅的铁艺大门前。
车门从内推开，穿着宽松靛蓝校裤的长腿跨下。少年挺拔瘦高的身影被昏黄的暮光切割，随着转身的动作，优越的五官没入背光。
江暻年绕到车后，动作利索地从后备厢拎出一只二十六寸的黑色行李箱，放在地上后抽出拉杆，握住把手向前拖动，冷皙的手骨节分明。
拉长的影子越过下方的铁门。
岁暖摘下耳机，像只蝴蝶一样轻盈地下楼。
她走进会客厅的时候，江暻年正弯腰打开行李箱。她懒得在转班考试后再灰头土脸地回班上收拾东西，便让江暻年顺带把她的一块带回久榕台。
略显崭新的课本被放置在一旁的贝壳杉桌上，岁暖在沙发上坐下，悠闲地翘起二郎腿，伸手从旁边小几的骨瓷碟里拿了一块曲奇。
是查管家刚刚给江暻年送过来的。
但是查管家大概不记得江暻年与她相反，他一点儿也不喜欢甜食，再好吃的饼干给他也是暴殄天物。
江暻年拿着岁暖的保温杯和文具起身时瞟了眼沙发。
她优哉游哉地坐在那里，小口咬着饼干，完全没有一点动手帮忙的迹象。
拿出行李箱里最后一件属于岁暖的东西后，江暻年合上箱子，淡声说：“你那天不如说，最后一年了，江暻年你乖乖当我的奴隶。”
“是吗？我怎么觉得你乐在其中。”岁暖又抿了一口査管家送来的梨子山楂水，随口回道。
江暻年“呵”了一声。
岁暖接着说：“我出国想拿我HP联名的那个小箱子，放不下的东西你帮我带。你还用这个箱子吗？”
江暻年靠着茶几，鸦羽般的睫毛敛了下，片刻后抬起：“我十一号不能跟你一起去伦敦，我爸那边有点事情需要我当天过去。”
简洁明了的原因和结论，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空间。
岁暖有些失望，但是她知道江暻年不是会找借口推脱的那种人，以前她的要求再过分他只要答应过就一定会尽全力做到。
但显然，人长大后会遇到越来也多的不可抗力。
她掩饰性地又低头喝梨子水，慢吞吞地回应：“……好吧。”
话音落下，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意外的是江暻年并没提起行李箱就走，岁暖将杯中的水喝完，不明所以地抬起眼：“你不会还有坏消息吧？”
江暻年抬手接过她手里的空杯子，放在桌面上时发出很轻的一声“砰”，像心脏撞上胸口的声音。
很多不确定的事现在还不能跟她说，他指节轻叩着桌面：“大哥是不是说想和你一起去伦敦？”
话题忽然转到这里，岁暖怔了下。
“大哥之前跟我说他要去伦敦和我爹地谈公事。”岁暖想起庄珈丽那天说的话，态度微妙。
妈咪希望她和江清晏一块过去，所以她偏要带江暻年一起去。
岁暖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撇了撇唇角：“算了，我也不去伦敦了。我到时候直接飞冰岛，正好还能多分析两天数据。”
说完这句话，她转头和江暻年对上视线。
漆黑的瞳孔中仿佛蕴着幽浓的情绪，只是那瞬天罗地网般笼罩着她的感觉随着他垂眸的动作一闪不见，他薄唇轻微勾了下。
手机振动，他瞥了一眼屏幕，是文玫发来的消息。
【回来了吗？你说想和我谈谈，今晚就可以。对了，清晏也在久榕台。】
江暻年收起手机，看岁暖正眼神放空地窝在沙发角，一边说：“差点忘了，有几道数学题你帮我看看，那个牛顿迭代法和积分梯形法我学都没学过，真的晕头转向……”
他走近一步，俯下身：“岁暖。”
她回神：“嗯？”
“我今晚留在你家吧。”长睫掩去眼底的侵略性，他语气平淡如常，“你不是说，希望最后一年，我好好帮助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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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好像还蛮多读者宝宝在猜测暖暖和小江之后异地的事，但不好剧透就没有回复过[亲亲]请相信我文案标的纯甜文！
忽然想起《小王子》里说的：“爱不是相互凝望，而是望向同一个方向。”
大概和他们之后的选择比较贴近？
不论是文里文外，在爱情里最重要的永远是自己的主体性，请相信对的人会永远站在你的前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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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88红包[亲亲]
一般都是更新后发红包提醒大家，下一章周三或者周四！

第23章 夏至
没有意外地，岁暖毫不犹豫地回答：“好啊。”
能自由留宿在其他人的家里，和能自由收留在自己家做客的朋友，莫名算一件有点值得骄傲的事。
不仅意味着掌握有同龄人望尘莫及的权力，还意味着和某个人有着足够亲密的关系。
他们很早就已经是这样的关系——
但直到不被祝福的阶段，江暻年才想要利用她对他的不设防。
“客房我可以让查叔去收拾，但是没有你自己的房间那么大。对了，你的换洗衣物怎么办？”岁暖倚着沙发扶手，压低声音，煞有介事地说，“虽然你可以去主卧偷我爸的，他衣帽间里肯定有全新的，不过我不清楚哪里会触发报警器……应该没有人在内衣裤的抽屉里设置报警器吧？”
江暻年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方设法坑自己，扯了扯唇：“原来你还能提出这么可行的建议，毕竟以前的你会说让我凑合下用你的。”
岁暖眼神怀疑地闪了闪：“……我说过吗？”
江暻年掀起眼皮，意味深长地瞭了她一眼。
……
江暻年回家拿换洗衣物，顺带把行李箱拎回去。
收拾好后，他背着一只圆柱形的速干游泳包下楼，路过餐厅时和刚刚吃完晚饭的文玫打了声招呼：“妈。”
文玫颔首微笑：“你要现在跟我谈谈吗？”
他摇了摇头：“我刚从岁家过来。泱泱明天考试，要我晚上帮她补课。”
文玫蹙了下新月一般的细眉，眼神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厨房的位置：“哦……好，你去吧。”
江暻年转身欲要离开，却看到厨房门边倚着一道修长的人影。
江清晏手里拿着一只装了三分之一水的玻璃杯，对上江暻年的视线后笑了笑：“孟极，放假了吗？”
江暻年点点头：“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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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管家今天准备的晚餐是日式烧鸟和寿喜锅。
岁暖没吃几串，寿喜锅也只捞了几片肉，碗里的生鸡蛋液干净得像没碰过。
江暻年坐在她侧面，正往寿喜锅里涮肉，漆黑的眉睫在白雾中氤氲。
她撑着脸，用瓷勺搅动着查管家刚送来的酒酿三色小圆子，说：“你知道为什么今天的晚饭是这几样吗？”
薄如蝉翼的肥牛筷子夹着过一下水就变色，江暻年前面动筷时才想起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别人一起合吃同一个火锅。他语气散漫：“因为你吃的和鸟一样少？”
岁暖的勺子磕上碗沿，发出“叮铛”一声，她眨着大眼睛：“你的脑回路像线头一样短。烧鸟是烤的，代表‘逢考必过’，寿喜锅代表‘喜登科第’，三色小丸子代表‘连中三元’。查管家对我的考试一直这么上心，每次考试前都给我准备这些。”
江暻年涮着肉，头也不抬：“嗯，那我们等会儿不用复习了，去放生文伯父养在茶室的锦鲤吧，给你的考试再争取点儿幸运加持，怎么样？”
岁暖拿起吃干净的竹签，像飞镖一样投到他腿上：“蛋白质都没中和你嘴巴的毒性！”
江暻年已经又涮完一盘肉。
岁暖想起上次在涮肉馆聚餐的时候，江暻年只吃了半个烧饼。她现在才意识到江暻年也是处于迅猛发育的青春期的男生，胃可以变得像个无底洞。
她让查管家再给她盛一碗酒酿小圆子，一边问江暻年：“你平时都这么能吃？”她抬手捏了捏江暻年的胳膊，隔着布料的触感坚硬紧实，“你的肉都长去哪里了？”
江暻年侧过脸看她：“你平时都吃这么少？还要减肥？”
酒酿小圆子这时被查管家放在岁暖面前。清亮的汤映出粼粼的水晶灯，像枚月亮在水波中摇晃。
她撇了下唇角：“天气太热加上明天还要考试吧，胃口不好。”
岁暖慢吞吞地喝完第二碗酒酿小圆子。
看江暻年也放下了筷子，她撑着颊，拉长声音：“上楼——还是你打算扫荡完我家的冰箱？”
江暻年不冷不热地瞥她一眼，站起身，将椅子推回原位：“上楼。”
……
岁暖做了会儿数学题，蔫儿叭的像火锅里的菜叶子。
江暻年在看她之前买的AL课本和讲义。尽管有一部分不属于国内高中的必修知识，但他已经自学过一部分高等数学，所以也不在话下。
就像之前有句话所说的，其他人考九十分是因为只会九十分的题，学神考一百分是因为卷面只有一百分。想要掌握超过一百分的知识，也必须要跳出课本必修的限制，去拓展知识的边界。高等数学里的很多公式不仅能够提供新的解题思路，甚至能够简化步骤事半功倍，比如洛必达法则和拉格朗日定理。
岁暖之前买的1V1网课的讲义很清晰，江暻年大概翻了一遍，对AL的考试范围心里有数后，抬头看了眼岁暖。
她没骨头一样趴在桌子上，笔下动作缓慢。
“做不动了？”他淡声问。
岁暖撑起脸，重重叹了口气：“数学好像吸精气的妖怪，我浑身没劲。”
他又看了她一眼，发现她唇色都变得很淡，合上手中的讲义：“那就别学了，反正都是临时抱佛脚。还是好好休息吧，别明天睡过了。”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岁暖没思考几秒，就丢开笔，从书桌前站起来：“好吧，是你劝我的。”
-
查管家给江暻年收拾的客房和岁暖的卧室不在同一层。
岁暖靠在门口，看查管家检查浴室的洗漱用品。他是一位瘦高的老绅士，头发泛灰却眼神炯炯，给岁家做了几十年管家，家里的大部分琐事都交托给江家代劳后，查管家是仅剩的受雇于岁家的佣人。
查管家走出来：“江少爷，我的房间在负一楼。我可能十点左右就休息了，需要找我的话，您可以用力一点敲门。”
跨出门槛后，查管家又朝岁暖微笑：“小公主，需要晚安牛奶吗？”
岁暖说：“查叔帮我放两块冰。”
查管家朝她眨眼：“十点前准时派送到你卧室门口。”
岁暖打了个哈欠，跟江暻年说：“我先上去了，明天早上你起来记得看看我有没有睡过头。”
……
江暻年罕见地有些失眠。
整个岁家用的熏香都是岁暖喜欢的味道。卧室里浅淡地弥漫着苦橘的清香，似有若无的甜意渗进稀薄的月色。
他干脆躺在床上开始思考暑假的计划，先在欧洲待一个星期左右，然后回国。暑期作业可以优先刷完，一个科目暂且预留五天时间……
岁暖应该没有暑假作业吧。
不知道她暑期还会不会回国。
混乱思绪翻涌，困意终于被潮水推上来。
朦朦胧胧中，床头的手机连续地发出几声振动。
江暻年伸臂拿过手机，按亮屏幕，眯了下眼睛适应略显刺眼的光。
【世一岁】：你睡了吗？
【世一岁】：我想吃点热的东西，你会不会煮。
右上角的时间显示一点二十五。
他有些怀疑岁暖在说梦话。
【J】：吃东西？现在？
等了一会儿，那头没回复。
江暻年以为是岁暖一时兴起的恶作剧。
【J】：快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楼上传来“咣啷”一声巨响，像是重物摔在地板上的声音。
江暻年坐起来，揉了揉额角，认命一般吸了口气，踩上拖鞋走出房间。
岁暖的卧室在四楼。
江暻年上次进她的卧室至少已经是两三年前。门上挂着一只紫色的猫咪玩偶，斜对面是岁晟的房间，挂着一只绿色的河马。
他抬手叩了两下门。
手机屏倏而亮起。
【世一岁】：没锁。
江暻年拧开把手。
卧室内铺着整张的长毛地毯，踩上去很安静。浮动的香薰气息比客房中的更有层次，混杂着无花果和椰子的甜香。
他绕过宽敞的起居室和她华丽的衣帽间，看到岁暖恹恹地靠在床头，被子搭在腿上，双臂紧紧抱在胸前。
房间内只亮着一盏床头柜上的呼吸灯。
江暻年在床前站定，才意识到无花果和椰子的香气从何散发而来。
他打量她：“怎么了？”
“我就不该喝那杯冰牛奶的。”岁暖隔着被子按了按自己的肚子，“我现在好饿。”
她穿的是一件棉纱的吊带睡裙，放下手时露出脖颈下大片细腻雪白的皮肤。
江暻年的视线扫过去，最终落在她耳垂上。
“不用我下去帮你叫查管家？”江暻年问，“我做的东西你敢吃吗？”
岁暖狐疑地盯着他：“……你不会没做过饭吧？”
他反问：“难道你会做饭？”
“哈哈！”岁暖得意地笑了两声，像每次赢过他的时候一样骄矜地抬了抬下巴，“国外很多地方都没有能吃的餐馆，都是大家一起做饭。”
她掀开被子，纤细白皙的小腿在床边晃动：“看来还得我亲自指导你。”
岁暖站起来，呼吸灯的光落在她单薄的睡裙上，勾勒出窈窕的起伏。
一点灼灼的火星落进眼底，江暻年被烫到一般移开视线，先一步转过身，声音凉薄：“披件外套吧，客厅空调开得低。”
这刻突然意识到。
进岁暖的房间似乎是比她进他的房间还危险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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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暖说自己会做饭显然是夸大其词。
即便是大家一起做饭，按照她的经验也最多是帮忙洗洗菜或者在旁边当拉拉队的水平。
她打开冰箱打量了一会儿，没有组合出任何高级的菜谱，啪一下把门合上：“橱柜里好像有速食拉面。”
江暻年先她一步走过去，轻松地打开高处的橱柜，抽出一袋还没拆封的乌冬面。他又回身打开冰箱：“你还是哪儿暖和哪儿呆着去吧。”
岁暖看着江暻年拿出生菜、豆腐和香菇，是没煮的寿喜烧食材：“所以你其实会做饭？”
江暻年一哂：“要是能煮面就等于会做饭，地球上七十亿人都会做饭了。”
在静海住的时候阿姨不去他那边，大部分晚饭都是他回去自己应付下，但他对吃的方面没多挑剔，所以从来不开火，只随便做点冷食。
岁暖看他熟练地给香菇切花刀，很惊讶地瞪大眼睛：“你还会这个？你还会别的吗？”
比看到他会用牛顿迭代法求解非线性方程组还出乎意料的样子。
刀尖咚一声磕上案板，江暻年凉凉地回头：“我还去荒野求生学会了怎么烤虫子，现在出去给你抓？”
厨刀反射着冷光，岁暖明白吃人嘴短的道理，干笑一声：“……我在外面等你。”
没过几秒，岁暖又转身回来。
“我没把手机拿下来，你的借我玩一会儿。”
……
拉面从下锅到煮好没花多长时间。
江暻年端出来的时候，岁暖没在餐桌边坐着，而是窝在另一边的沙发里。
碗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岁暖从手机里抬起头，唇色略显苍白，眸光仿佛因为身体不舒服显得不同寻常的飘忽柔软。
江暻年蹙眉：“你还好吧？”
“嗯……果然还是得记日子啊。”岁暖说出一句让他摸不着头脑的话。
她把他的手机转了个方向递给他。
屏幕上多出一个陌生的粉色图标APP，岁暖的拇指在空中点了点，示意他打开。
江暻年不明所以地接过手机点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日历，今天上画了个红圈。
【7月5日经期第1天】
江暻年：“……？”
岁暖有气无力又理直气壮地说：“我看别人男朋友都会负责替女朋友记日子，那我就交给你了。你下个月记得提前一天提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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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头]小江越过男朋友提前拿到了未婚夫的身份，但谁都不知道他内心一直暗自渴望着这个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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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88红包～

第24章 小暑
江暻年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十点。
凌晨等岁暖吃完拉面，分道扬镳后，他又折腾到晨曦微拂才睡着。
半梦半醒的光影里，似乎也浮动着无花果与椰子的浅淡香气。
在客房内的浴室冲了个澡后，江暻年顶着一脸冷倦走出房间，正给岁暖编辑消息问“没睡过吧”，却差点一脚踩上门口的尖叫鸡。
他垂眼，脚边还丢着一张便利贴：“↑此地有猪出没”。
箭头指着他的房门。
无言地删除了输入框里的四个字后，江暻年划掉微信，又看见屏幕上那个粉色图标的APP。心情复杂地抓了一把额前潮湿的碎发，他将手机锁屏丢进裤兜。
楼下，查管家正在修剪门口的对节白蜡，看到他后客气地微笑：“江少爷，上午好。现在要吃早餐吗？”
“不用麻烦，我要回家了。”顿了顿，江暻年又说，“岁暖这几天不适合吃凉的，给她备餐的时候最好注意下。”
查管家的眼神似乎变得意味深长，他目不斜视地提步：“那我先走了。”
……
回到江宅，江暻年将包放回卧室，下楼去了会客厅。
等了十分钟左右，文玫披着一件印花羊绒披肩走了进来。她在江暻年侧面的长沙发上坐下，身上似有若无地散发着微苦的檀香气味。
她的视线扫过江暻年的脸，很淡地笑笑：“昨晚没睡好吗？”
“还好。”他回道。
寒暄到此为止。两秒的冷场里，文玫手中的杯盖轻擦过瓷杯边缘发出脆响，她吹拂着杯中的茶水，敛着平淡的眉目，面孔仿佛透出一丝不近人情的佛性。
“我十号出发去慕尼黑，你打算和我去看爸爸吗？”
文玫抿了口茶：“我过几天要去寺里。”
当初江肃山出事后没过多久，文玫突然开始接触一些大师，甚至一度带着人去江肃山的病房给他“驱邪”。
此后的几年里，文玫更是虔诚笃信，时常去佛寺为江肃山“忏悔罪业”。
江暻年错神的半晌，文玫抬起眼睑看过来：“你说想和我谈谈，应该不是为了这件事吧？”
“嗯，我想和你谈的是泱泱的事。”他开门见山，文玫似有些意外，“这两年家里变动很大，也许你和伯父伯母对我与泱泱的婚约都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文玫淡声说：“没定下来的事，不用捕风捉影。”
江暻年扯了扯唇角：“没必要现在还要求我自欺欺人。你放心，我不会跟你闹，闹也没有意义。昨天我也没想到正巧撞上大哥在餐厅。”
文玫笑笑：“那还真是‘巧’。”
“昨天是我最后一次在岁家留宿，以后不会了。”江暻年顿了顿，“妈妈，我是因为你才留在国内的，初中的时候你身体不好，希望我能陪在你身边，不是吗？”
几年前的事现在提起却恍若隔世。
文玫将茶盏搁在几上，敛起脸上的淡笑：“这我知道。”
“你也不愿意让我去国外上大学。因为爸爸在国外疗养，我留在国内，爸爸的权力才能平稳过渡给大伯一家。你还担心自己一个人留下，瓜田李下惹人口舌。”
文玫不语。
“和当初不同的是，我就要成年了。我可以自己做决定，选择离开还是留下。”江暻年的黑瞳定定地对上文玫扫过来的眼神。
“你在向我示威吗，孟极？”
“不，我在向你展示我的底牌。”他说，“泱泱是一定会去国外上大学的，我可以听你的留在国内，但我要和你交换一个条件。”
“你长大了。”文玫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说来听听吧。”
“我和泱泱马上都要升上高三，她一个人留在国内，会很辛苦难熬。所以，不论这件事你和伯父伯母有没有达成决定，别在这最后一年里告诉她。”
文玫眼角轻挑，凉淡的眼风从他脸上划过。
江暻年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垂眼等待她的答复。
半分钟过去，文玫却没说话。
江暻年想起那天晚上。客厅灯光昏暗，《闪灵》在荧幕静音播放，他像第一次看这部片子的时候一样没看进去。荧光落在他拥着岁暖纤弱脊背的手上，她在睡梦里呢喃着“妈咪”。
想她醒来，又想她多做一会儿梦。
他开口补充：“你也了解她是怎样的人。她上次和我说，她很喜欢你，你又有耐心，又开明，说话还温柔。当初她答应两家的婚约，很大原因也是你那时是和庄伯母不一样的、她心目中的母亲。至少，就这最后一年里，你能不能还假装你以后会做她的妈妈。”
文玫瞳孔倏然放大。
平静面容上冰封的面具仿佛一寸寸皲裂，她蹙起远山一样的眉，神情浮起一片难堪的幽怨。文玫像是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知道了，我答应你。”
话音落下，文玫倾过身，微凉的手覆上江暻年的手背：“孟极，昨天清晏有点不高兴。我们帮忙瞒着泱泱是可以，但你也别把你大哥惹急了。我们和你一样都在意泱泱，清晏回京先接手矩星就是为了她。等泱泱完成学业，他送泱泱扶摇之上也只不过动动手指的小事。”
江暻年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文玫有些莫名，他却敛起眼底尖锐支离的情绪，似风过无痕，平静地说：“嗯，那我这几天不待在京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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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班考试有一轮笔试加两轮面试。
周六上午，岁暖结束了最后一轮面试，国际部的外教老师用一口正宗的牛津腔跟她说：“假期快乐！在开学的最后一周以前不要打开官网查成绩，免得影响你度假的心情。”
岁暖摊摊手，眨着大眼睛：“没关系，我根本没有度假的时间。”
司机接她回久榕台。
正午阳光炽盛，穿过院子的几步路就让岁暖白净的额头渗出薄汗，两侧鲜绿的植物在暴晒下散发出辛辣的芬芳。
门廊下，查管家含着和蔼的笑迎接她。
岁暖用小手在红扑扑的脸颊边扇着风：“查叔，我想吃芒果西米绵绵冰。”
查管家伸手接过她的包：“好，过几天吧。”
她一脸疑惑：“怎么了？”
查管家：“你这几天吃冰的会肚子痛哦。”
“……”  ？！
岁暖匪夷所思地愣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拿出手机，指甲用力地在屏幕上戳了几下。
【Shining】：让你帮我记日子不是让你提醒我身边所有人！！！
【Shining】：（*&#176;皿&#176;）彡
这条消息江暻年过了一小时依旧没回。
岁暖淡定地忍到了傍晚，才在餐桌上小声问查管家：“那个……小区里最近有人死了吗？比如188黑发男高中生。”
查管家一脸惊愕：“没有啊。”
这个答案令岁暖失望，她背着手，故作高深地离开了餐桌。
又过去一晚上，岁暖早上看了看空空如也的聊天界面，收拾了下悠悠然去了江家。
她本来想找文伯母给她撑腰，却没想到江清晏也在江家。
“后天要出国了，我推掉了一些工作，提前倒下时差。”江清晏朝她笑笑，“泱泱收拾好行李了吗？我到时会带秘书，让你轻松些。”
“嗯……我提前寄一部分过去。”岁暖眨着小猫一样亮闪闪的眼睛，“我十三号直接飞冰岛，但大哥你不是后天就要走了吗？”
江清晏怔了下：“你不去伦敦看伯父和伯母了吗？”
岁暖面不改色地说：“我想留在京市多准备两天材料。而且我马上就要过生日了，到时候和他们见面正好。”
江清晏的行程不可能像她这样朝令夕改，微微颔首道：“这样。要我让小董陪你去吗？”
岁暖非常果断地摇头：“我又不是作为明星去参加活动的。她是我的助理，不是我的仆人。”
岁家唯一的大小姐，她不想客气的时候，就一点儿也不客气。
江清晏脸上的笑敛了敛，站起身，沉郁的黑眸隐在玻璃镜片后：“那你一个女生独自出国注意安全。叔母，我晚点有个局，先走了。”
等江清晏走后，岁暖才好奇地问道：“孟极去哪儿了？”
“他一放假心就野了。”文玫无奈地笑了笑，“他昨天跟教练去爬山，好像要在山里露营两天。过几天去德国看他爸爸。”
哦，山里信号不好。
岁暖勉强地接受了这个理由，又笑眯眯地说：“那我今天留下来和伯母一起吃晚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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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暖加入的“城市热岛效应对鸟类的影响”研学团，将最远的郊区对照组设置在密云水库附近的蒙山自然风景区。
周一上午，她轻装简行，由司机送到景区正门门口。
因为参加转班考试，她几乎算来得最迟的一个，提前来的小伙伴已经记录了大部分观测点的数据。她跟着特地来接她的领队，先在正门附近的景区酒店寄存了行李，然后坐缆车去山麓中段附近的一个观测点记录数据。
山中雾气幽浓。
氤氲白雾如潮汐般在葳蕤茂盛的绿植间起伏。岁暖身上的防晒衫很快便黏糊糊地贴在身上，长睫蕴上潮湿的水汽，费力地缓慢扑闪。
领队带着她记录完数据后，说道：“数据基本统计完了，你们回酒店后利用线性混合模型分析影响，那边还有老师会带你们。对了，明天还有一个pre模拟练习，形式不限，时间也不限。”
水汽在睫毛上凝结后滚落，避免了岁暖欲哭无泪的尴尬：“怎么还有突击检查呀，老师。”
“因为来我们研学团的都是真的想学东西的嘛，有备无患。”领队笑眯眯地说，“像那种应付了事的，买个最终数据就够了，哪还会一步步亲自参与。”
返程时下起雨。
虽然领队很快从背包里拿出雨衣，岁暖还是被淋成了落汤鸡。栈道上的风吹得恣意，雨丝无规律地乱飘，披在身上的雨衣聊胜于无。
回到山脚下的酒店，岁暖一进门就被空调冷风吹了个激灵。
登记入住时，研学团的工作人员送来了浴巾。岁暖披在身上，哆哆嗦嗦地等前台将房卡和她的身份证交给她。
有一个和她同天到达的女生，在她后面回到酒店，站在她身后排队时一边用浴巾用力地擦头发。
前台抬手将身份证和房卡放在迎宾台上，女生从岁暖的身后探出头：“哇哦！身份证拍得比我的精修照还好看。”
岁暖的手顿了顿，然后淡定地拿起来放回包里，回头笑笑。
站在旁边的领队插话道：“研学团的人都到齐了，晚饭后有个团建，记得在会议室集合。”
正逢暑假，酒店内客房紧张，研学团安排的都是标间，岁暖便和身后的女生被安排在了同一间。两人一起上电梯，女生自我介绍叫夏绿浓。
夏绿浓来自十八中，因为回老家才晚来了两天。
放下行李后，两人开始各自分析数据。夏绿浓还有一个提前到的同校同学，临近傍晚时，那位同学登门来访。
女同学则走进来的第一眼就认出了岁暖。
她瞪大眼睛，抬起的手指激动到颤抖：“你、你是岁暖？”
夏绿浓抢先点点头：“你也认识岁暖啊？难不成你也偷看过她身份证？”
女同学朝夏绿浓甩了个白眼，打开自己的手机翻了翻给她看：“去你的吧，人家是大明星！你真是土老帽。”
“哇靠！！！”夏绿浓爆发出尖锐爆鸣，“她真人比网上还漂亮……”
眼看夏绿浓看她的视线变得有些惕惕然，似乎生怕行差踏错就被她挂到网上变成众矢之的，岁暖连忙抬手，眨着无辜又漂亮的眼睛：“在这儿就把我当普通同学就行，我又不是来蒙山走星光大道的。”
女同学叫汪葭，放松下来后便和她们聊起八卦。
“刚刚酒店有一个极品帅哥办入住，我去楼下拿矿泉水看到的。”汪葭说起帅哥眼睛就大放异彩，“估计是什么爬山队的，有三四个人。虽然说几人略微有点不修边幅……但浪沙淘尽方显男人本色嘛！”
不修边幅的帅哥……
岁暖表示想象无能。
“有一个真的超级帅。”汪葭说，“个子很高很瘦，眼窝深鼻梁挺，衣服有点破破烂烂也不影响像个完美的衣架子，果然时尚的完成度是靠脸。”
夏绿浓表示怀疑：“这种小破地方能有你说的这个档次的帅哥？”
“真的，就算他是山里某个部落的野人，肯定也是那个部落的部草……”
她还皮草呢。
岁暖觉得自己已经对帅哥免疫，毕竟身边从小有一个过分优越的对照组，兴致寥寥地打开手机。
看到江暻年不久前回了消息。
【复读叽】：爬山去了，没信号。
【Shining】：爬的喜马拉雅山吗得爬三天。
岁暖把江暻年的备注随手改成了“拖拉叽”。
……
六点半，三个女生一起下楼吃晚饭。
餐厅只开了寥寥几个窗口，研学团一人有三张票，可以自选。岁暖点了一份八宝粥，又拿了一个茶叶蛋和一个奶黄包。
她没有过多纠结，第一个挑好就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夏绿浓和汪葭打好饭后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她旁边。
长桌一共四个位置，一道影子突然移过来，投在桌面中央。
“岁暖。”
岁暖捏着筷子抬头，面前的男生露出洁白的牙齿，爽朗地打招呼：“好久不见。”
是之前和她同组一起记录近郊将府公园数据的仲宇文。
仲宇文的视线划过同桌的其他两人，礼貌地问：“这个位置有人吗？我能坐这儿吗？”
汪葭眼神一亮。
大帅哥她心驰神往，小帅哥她也来者不拒：“没人没人，随便坐。”
仲宇文在汪葭旁边坐下，也是岁暖的对面。
同一个研学团的成员并不缺共同话题，旁边的几人很快聊得热火朝天，岁暖餐桌上不爱说话，只在被CUE到时偶尔应和几声。
她埋头喝粥时，隔壁发出餐盘撞上桌面的重响。
身侧的夏绿浓循声望去，先一步脱口而出：“哇……这个山沟沟里竟然真的有部草。”
岁暖咬着勺子扭过头。
看到几天没见的江暻年伶仃地站在隔壁的餐桌边上，潮湿的碎发柔软地搭在眉骨，面孔冷白瘦削，半垂着眼，不冷不热地睥睨着她。
她余光扫了一眼对面喋喋不休的仲宇文，莫名有种妻子出轨被丈夫当场抓包……
呸呸呸！
岁暖放下勺子，挺直脊背，非常落落大方地在众人地注视里抬起手掌，朝江暻年挥了挥。
“嗨，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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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部草-布草（谐音梗）
下一章又有同房www[撒花]
小江：最后一次留宿她家但没说她不留宿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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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自己定了个激励的小目标，等20w字的时候给夏婚约个插画活动～
除了人设卡的婚图，之前还约了一个幼稚园版本的小江和暖暖，有在wb发过图[奶茶]如果有喜欢插画活动的可以在书籍主页右下角的秘密花园里点击想要夏婚开通插画[撒花]
有什么喜欢的类型也可以wb和我说！
目前想到的大概是正比＋Q版＋动物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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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类与城市热岛效应相关参考文献：
Sci.TotalEnviron.|城市热岛效应对中国城市鸟类的生态影响
Thespatiotemporaldistributionpatternsandimpactfactorsofbirdspeciesrichness：Acasestudyofurbanbuilt-upareasinBeijing，China
ThesurfaceurbanheatislandeffectdecreasesbirddiversityinChinesecities

第25章 小暑
一众震惊的目光里，野人很傲慢地没有回应岁暖的招呼。
他回身在座位上坐下，散漫地把刚刚摔在桌面上的餐盘拉到自己面前，骨节修长的手提起筷子。
夏绿浓心有余悸地小声在岁暖耳边说：“我去，你怎么直接叫他野人啊？感觉他刚刚的表情都想吃人了。”
不仅是野人，还是食人族的野人。
岁暖忍住没笑出声。
她已经吃得差不多，没继续在仲宇文对面坐着，起身对桌上的其他人说：“我去大厅坐会儿，等下团建见。”
……
江暻年从食堂出来，绕了一圈才找到岁暖。
大概也是不想被别人打扰，她坐在角落的红色天鹅绒沙发里，从背面看整个人都被巨大的靠背挡住。
他绕过靠背，岁暖正翘着二郎腿，唇角上扬，表情很开心地回着手机消息。
站定在她面前，江暻年淡声问：“来这儿干嘛了？”
岁暖从手机里抬眸，灯光在她栗色的发顶打下一轮温暖的光圈，她抬抬下巴：“我来干嘛干嘛要向你报备，你来干嘛了？”
绕口令一样的话，怎么领会得看对面的人有没有默契。
江暻年自然懂得岁暖不会轻易又大度地放过他刚刚的置之不理，这是公主殿下的尊严，再有脾气的人在她面前都要学会审时度势的低头。
他散漫地掀起眼皮，不惜自黑：“你不是知道吗？来景区兼职野人，合影五十，签名一百。”
岁暖这时才注意到江暻年身上穿的是蒙山景区的文化衫。他肩宽腰窄，少年人的骨架清瘦修长，普通的白T恤穿在他身上都有种清凌凌的意气。
只是胸口的图案依旧看起来有些滑稽。最中央是手绘风的标志景点，下面一行红色的字：“蒙山自然风景区欢迎您！”
岁暖啧啧两声：“世风日下啊，江少爷都沦落到这个地步了。”她顿了下，歪头探究地盯着他，“别人说你穿得破破烂烂来登记入住，好可惜啊，我都没看见。”
这次江暻年诚实回答：“跟教练一起穿越蒙山，过河的时候队友没拿稳行李，后来两天没衣服换。发电机也一起被冲走了，所以教练让我们把手机都关机，以备万一。”
他没告诉岁暖的是他手机的电量其实足够支撑他中途开机看看，但他偏偏犟着一股劲碰都没碰。
也许这就是他为什么选择来挑战穿越人迹罕至的深山。他觉得自己迫切需要用一段与世隔绝的时间去整理纷乱的思绪。
又或者是能让他什么都不想。
只是翻山越岭，难免要摸爬滚打磕磕碰碰，衣服沦落到惨不忍睹。江暻年忍着恶心才允许自己连着两天穿同一套脏衣服。直到入住酒店后他终于打开手机，看岁暖发来的几条消息。
她和文玫一起吃了晚饭，文玫还送了她一条开过光的手串，保佑她逢考必过。
字里行间是心花怒放的满足。
江暻年本来说服自己这样沉重的代价还算值得。
结果下一秒见到岁暖就是她坐在一个陌生的男生对面，谈笑风生共进晚餐。
突然觉得又不值了。
往桌子上扔餐盘的力道就没收住。
岁暖听完他的解释，眼神罕见地掺杂了点儿同情。她上下打量他，刚想说什么，大厅另一侧就响起女生的声音：“岁暖——你在哪儿，要集合啦！”
岁暖抚平裙角的褶皱站起来，透亮的杏仁眼闪了闪：“你住哪间房？我团建完去找你。”
江暻年默了片刻，抽出裤兜的房卡看了眼：“8304。”
岁暖走出去，顿了顿又倒退半步回来，卷翘的睫毛抬起时像一把小钩子：“我对面那个男生就是上次跟你说过的，一起做城市热岛调研的仲宇文。你要是来得早五分钟，那个的空位说不定就是你的了。”
或许是岁暖的错觉，数天不见的江暻年身上郁积的那片山雨欲来的潮湿倏然云霁烟消。
雾化成雨珠落下，将眼底沉郁的情绪涤净，他很淡地牵了牵唇角：“哦，知道了。我下次争取跑快点，跟别人抢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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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学团的团建持续了一个小时。
轮流自我介绍后，由领队带头做了几个破冰游戏，奖励分发了小零食和水果。结束时领队再次提醒大家明天有pre模拟，压力不用太大，只要别睡过头就行。
岁暖和夏绿浓、汪葭并肩往外走。仲宇文留下问了领队老师几个问题，她们走到大厅时才从后面追过来。
“岁暖——”仲宇文前面注意到她喜欢吃葡萄味的果汁软糖，赢游戏的时候刻意选了这个，看她和身边的女生停下脚步回头望过来，连忙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拎着零食袋子，正要快步走上前，岁暖旁边却突然横插进来一条手臂，绕过她的脊背，搭上她的肩。
是前面在食堂见到的那个很帅的男生。
岁暖转头看见对方，语气抱怨却只是象征性地挣了下：“你压到我头发了！”
江暻年“哦”了声，手臂放松了些，依旧揽着她的肩：“喝了点儿酒，扶我一把。”
岁暖不满地瞪着他：“……我可驮不动你。”
江暻年直起身：“刚才有点头晕，现在好了。”他漫不经心地往身后瞟了一眼，“你的男同学好像有话跟你说。”
回头不冷不热的那一眼，眼角上扬锋锐，像同性动物间的示威。仲宇文的大脑下意识地拉响警报，勉强保持着僵硬的笑：“……没事，本来想和你们聊聊明天pre讲什么，别撞内容了。”
夏绿浓摆摆手：“哎，学神你别给自己压力这么大，老师都说放轻松点啦。”
江暻年收回视线，跟岁暖说：“不是找我有事？”
汪葭：“哇！你们认识？”
几人注意力就这样从后面的仲宇文身上移开。
岁暖：“刚认识，蒙山的野人。”
尽管这样说，仲宇文的位置依旧看得清清楚楚。前面四个人的阵型几乎是在江暻年一出现的时候，岁暖就往左靠近了来人。
是超越普通朋友的，日积月累中彼此习惯才能拥有的难言熟悉。
当对方出现时，他们身边就仿佛升起一道看不见的透明墙壁，其他人只能像轨道外的小行星一样望尘莫及。
夏绿浓和汪葭显然也很快意识到这一点，说要去外面的湖边溜达溜达，就手挽着手快步走开。
岁暖上下打量江暻年，他脸色如常，完全没染上一丝醉酒的酡红：“你们去哪里喝酒啊？”
“酒店旁边有个露天的帐篷酒吧。”
“对了，给你看个东西。”岁暖从手里的零食袋里掏出一张叠起的纸，“你猜猜这是什么？”
江暻年接过来打开。
白纸上用黑色的马克笔画着两个火柴人，手里还都拿着一个方形的东西。
江暻年无言地打量了一会儿，“马路火拼？”
岁暖瞪大眼睛：“哪里像火拼了？”
江暻年指了指小人手上的东西：“这不是砍刀吗？”
“……”
江暻年又猜：“告白？”
“……为什么？”
“这个方框里面还有点点，不是字吗？两人中间还有一张，一个人递给另一个人？”
岁暖把纸夺回来：“你瞎了吧，这是打扑克。”
她不想承认刚刚自己队伍你画我猜的惨败是因为她的画技，虽然每个队员在知道正确答案后视线都会在她脸上停留一会儿，再惊异地转向她面前的画作。
这样的作品完全和她的脸不匹配！
江暻年嗤笑一声：“怎么会有两个人打扑克的。”
岁暖非常倔强地回：“两个人可以抽鬼啊！”
她几乎只会这个。
江暻年又含糊不清地笑了声。
岁暖气闷，路过垃圾桶正要把手里的纸扔进去，旁边的江暻年却长臂一伸，动作利落地抢了过来。
他把纸叠好塞进自己口袋：“第一次见你画画，收藏了。”
岁暖瞠目结舌：“有病吧你！”
她想抢回来，她已经可以想象到江暻年很多年后还会抓着她的黑历史嘲笑，江暻年眼疾手快地挡下她的手。
岁暖锲而不舍。
两人一路打闹到出了电梯，岁暖跟着他到他房间门口。
江暻年推她的胳膊示意休战：“我先拿房卡。”
岁暖不：“还我——”
她的手又要不听话地伸到他身上摸索。不久前喝的利口酒在某个瞬间从胃燎到心口，像是要从身上的每一个毛孔蒸腾出来。
“你是真的——”江暻年声音顿了下，语气似笑非笑，用一只手就扣住了岁暖两只纤细的手腕，按在冰凉的门板上，“消停会儿吧。我先开门。”
岁暖徒劳地挣了一下。
然而江暻年劲瘦的小臂依旧是肌肉没怎么发力的状态，几乎是很轻松就用一只手压制住她的动作。
她继续用力挣扎到足以意识到两人天差地别的力量差距之前，不远处传来了门打开的声音。
一个年轻女生穿着高跟鞋走出来，视线投向他们的方向。
岁暖一悚，想象到现在的画面有多么不忍直视，飞快地转过头把脸藏进了江暻年的怀里，脸颊蹭过他的胸膛，非常小声地尖叫：“她要是认出我是谁我就杀了你江暻年——”
“滴”一声过后，是门锁打开的咔嗒声。
江暻年攥着她的手腕用力往前拽了一把，她踉跄地跌进房间，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光线。
一室黑暗中，寂静得只听到耳畔清晰的呼吸声。
视觉以外的感官变得格外敏锐，白葡萄与朗姆的醇香拂过鼻尖，像夏夜的风，浅淡又薰热。
岁暖这时才确信他喝了酒。
在丝丝缕缕的甜味像网一样将她笼罩之前，房卡插入取电开关，明亮的光倾泄下来，将混杂的气息冲散。
岁暖咽了下发干的舌尖，再次伸手：“还我。”
江暻年侧过脸睨她，几秒后有些无可奈何地拿出那张纸，飞速地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接着把纸在她面前一横一竖撕成四片，丢进门口的垃圾桶里：“替你扔了，满意了没？”
一连串动作干净利落，岁暖怔着没反应过来。
话未说出口，江暻年已经闪身进了旁边的洗手间，门在她眼前有些用力地合上。
“不是吧你喝了多少要这么急……”岁暖泄愤似的拍了一下门，“把照片删掉！”
门内毫无回应。
岁暖无聊地垂头看向垃圾桶里的碎片，下面还有一团皱巴巴灰扑扑的布料。
她打量着上面被划破的痕迹和泥土的印子，然后蹲下身，有些嫌弃地用指尖捏起一个小角提起来。
汪葭说江暻年穿的那件破破烂烂的衣服肯定就是这个。
他拍下了她的黑历史，她怎么说也要扳回一城。
等江暻年出来她就用最快的速度套在他头上给他拍张照片，还要发朋友圈注明：“江暻年野人限定版”。
岁暖满意地看着手里的衣服，想象着江暻年穿这件衣服时的样子，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手腕转了一下，她看到衣服的背面。
上面有一小片隐在污迹里、不太明显的暗红色痕迹。
她认真地盯了一会儿，确认就是她想的那个以后，看向不声不响的洗手间，气纠纠地走过去，用力拍门：“江暻年，你掉进厕所啦？”
“你急回你房间。”疏淡的声音隔着门模糊地传过来。
“我又不是你！”岁暖差点被转移话题，但她很快就找回了兴师问罪的状态，“你去爬山是不是又把自己搞受伤了，上次的伤好了吗你就去！”
里面没有回复，岁暖又要拍门，门却一把从里面拉开。
她差点跌进江暻年怀里。
他双手插着兜，居高临下地睥睨她，额前沾湿的碎发随意向后拨，露出高挺眉骨上未干透的水痕，眉睫潮湿。
岁暖看他还理直气壮地和自己对视，瞪圆眼睛：“上次和你说的话你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江暻年“嗯”了一声：“你说的哪句？”
岁暖：“……”
她突然意识到对面的人完全是吃软不吃硬的那类型。她跟他吵他不仅听不进去，还什么都问不出来。
在心底默念了几遍“心平气和”之后。
“江暻年，你难道是平时学习压力太大了？”她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委婉的说法，“然后对自己产生……”
他反而笑了声：“你想说我是不是有病？”
直白到让岁暖噎了一下：“其实这也是很正常的事，你有没有考虑去看看……”
他觉得自己早就不正常了。
像是在黑暗里执炬，四周没有一丝光亮，火烧到虎口，滚烫的痛楚一直蔓延却依旧放不开手。
唯一的光和热，痛却能感受到活着。
岁暖又盯着他上半身打量：“所以你这次又伤到哪里了，严不严重啊？你处理过没？”
门廊的灯光在他们之间打下光与暗的分界。
站在光亮里的人，一无所知。
在暗处滋生的情绪，陌生地纠缠着。他迫切需要什么去压制这些疯长的情绪，插兜的手按着胯骨上新生的伤痕，一点点用力。
痛楚顺着血管蜿蜒，带来刺痛的清醒。
他忽然想起。
初中时男生里流行起抽烟，他跟着朋友初次尝试后没几天的一次周末，他在一家很有名的俱乐部里恰好碰上岁暖。
两人那时候刚有了婚约没多久。
他站在走廊的窗口边，咬着一只没点燃的烟，正拿出打火机的时候，看见了走过来的岁暖。
她琥珀色的杏仁眼在光下像折射的宝石，从他脸上闪过去。他停下动作等她走远。
岁暖却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她的语气很认真，像不容辩驳的命令：“我不喜欢你抽烟。”
身旁，他的朋友和她的朋友都好奇地看过来。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他们平时看起来明明完全不熟。
江暻年沉默地和她对视，她却移开了视线，依旧踩着骄傲自矜的步伐挽着朋友离开。
她走后，江暻年在朋友震惊的眼神里将烟和打火机丢进了垃圾桶。
他那时候就明白，会上瘾的东西，既然总有一天要戒掉，还不如别从沉沦开始。
只是现在一切都在向失控的方向发展。
岁暖明明是比他更早带入角色的人，这曾为他营造一种假象。梦幻得让他上瘾。
可他却被迫比她先清醒。
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和文玫的条件交换依旧是在折磨自己。他知道自己头顶始终悬着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她却一无所知，还在天真地模糊现实与幻想的边界。
岁暖看他一动不动也不吭声，抬手戳他：“说话啊。”
手忽然被攥住。
江暻年上前一步，另一只手撑在她耳边，几乎将她困囿在他和她身后的镜柜这块逼仄的空间。
他俯下身，和她贴得越来越近。
视线盯着她淡粉的唇，沸腾的血液在渴求和叫嚣，去凶狠用力、不讲道理地掠夺。他明明比起后来者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足以在她知道真相之前霸占她可能会和哪位体验的一切的第一次。
她才不会忘记他，他才能留下永恒的烙印。
江暻年一点一点地逼近，鼻尖几乎要贴上她的。
岁暖瞳孔放大。
他湿漉漉的眉睫背光时愈加显得黝黑，他身上潮湿的水汽，身后冰凉的镜柜。他牵着她的手，按在了自己身上。
隔着布料触到腰腹上绷紧的肌肉。
滚烫的体温，隐约的脉搏在薄韧的皮肤下跳动。
像是有一把火要从他身上烧过来，她惶惑地被困在这冰火两重天里。
江暻年扯了下唇角，微哑的声音磨过她的耳廓：“不是好奇我哪里受伤吗。”
“自己来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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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呜呜呜呜我是真的想七夕更这章的结果写多了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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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江疯化进度20%（？
[狗头]不会有人觉得小江是能心平气和把老婆拱手让人的那种乖宝宝吧，文案都标了他有一点疯（？[亲亲]

第26章 小暑
话钻进耳朵，像一道微弱的风，勾起一阵痒意。
哪怕上次为江暻年戴美瞳的时候，他们的脸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接近。近在咫尺的唇呼出温热的气流，小麦的醇香混着清新的樱桃像雾一样笼过来。
岁暖很确定空气里的酒精浓度上升影响到了她。
口舌发干，心跳加速，但她现在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左手之下的触感还挺好的。
这太地狱了！
她真的是想出于青梅竹马之间的义务，或者还有一部分未婚夫妻的原因，提醒一下江暻年不要在歧途上越走越远……
毕竟她每去一个地方都会特地去求当地的护身符，又不是因为闲到没事做。
而是有些人真的太不爱惜自己的生命了！
话虽如此。
岁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
手下的触感更加新奇，弹软而滚烫，无法清晰体会的沟壑和筋脉，却随呼吸翕动着，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这具看似清瘦的躯体下拥有的蓬勃力量感。
像夜里幻听，破碎的气音从耳畔掠过，转瞬而逝。
岁暖抬起乱飘的眼睛，有些怀疑刚才那道声音是不是对面的人发出来的。
视线划过他眼角的那颗淡痣，落进一片清波幽幽的黑眸，背着光，眼底晦涩，模糊了她摇晃的小小影子。
她不确定自己现在的表情是否如她想象的那样自然，尽可能地稳住了自己的声线：“嗯……所以伤在这儿吗？”
指尖下意识地按了一下，触感像陷进面包的表皮。
“……”
江暻年不作声，唇角抿起一道很浅的褶，岁暖却注意到他眼睑水波般晕开的薄红。
她以为按到了他的伤口，想要抽手：“……弄疼你了？”
炙热的掌心依旧按着她的手，不让她抽离。
片刻，江暻年低声：“不是这里。”
岁暖：“哦……”
她又猜测也许是利口酒的后劲，虽迟但到。
“是这里。”
江暻年缓慢着牵引着她离开原先的位置。
体温眷恋地留在她指尖，岁暖产生天人交战的一瞬，是否该这样随波逐流。但好像也没什么，她上次也看到过他衣服下的那些伤痕。而且假如在沙滩上的话看到这些司空见惯，完全没必要大惊小怪。
可是也有一点说不过去，她又不是医生，也没有带任何应急药品，就算看了也毫无用处。
但看一下也没有坏处啊。
她默默说服了自己。
手移动的路线向右再向右，一直移到腰侧依旧没停下。
戳到手感不同的布料时，岁暖的脑海里噼里啪啦地跳出一句话：不管她刚刚怎么自我催眠都是建立在仅仅脱上衣的基础上……
等等就算他们是青梅竹马她把手伸进他裤子也过分了吧！！！
不对是她的手被伸进？！
岁暖动动唇，声音却混着现在荒谬的事态一起卡在喉咙里。但还好轨迹没再向下，停顿在一个还算安全的范围，她感受到裤腰的松紧带不轻不重地压着她的指尖。
一点一点向下推。
指腹触上炙热的皮肤，薄薄一层覆在嶙峋的胯骨上，是与刚刚完全不同的手感。
冷磁的声线像一把小钩子，勾她回神：“这儿。”
岁暖下意识低头。
尽管他高挑的身影挡去了身后的大部分光，略显昏暗的视野中，依旧能看到那条横在胯骨上的狭长红痕，即便已经结痂，中心较宽的豁口也看上去有些狰狞，像一条地裂向两边延伸，戛然而止在侧面的深峡。
人鱼线，她想起正式的名字。
不对她现在是在看伤口……岁暖蹙起眉，摆出一副看到疑难杂症的老中医表情说：“啊，你果然又没处理吧。”
“怎么可能。”也许是靠得过近的原因，江暻年声线似乎与平时不同，像缠了一层纱，“受伤当场教练就按着我处理过了。”
她努力让视线不乱飘：“那也太不专业了吧，就让你这么露着吗……”
说完发现有歧义，岁暖咬了咬唇角。
“因为不痛了。”江暻年低着声，莫名有一丝。诱哄的意味，“不信你碰碰看。”
好像都到这一步了必须做点什么一样，岁暖觉得现在也不是义正词严地让对方把裤子穿好的时机。在想好其他对策以前，她别无选择地听从了江暻年的话。
扣着她手腕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
她自发地抬起指尖，轻轻地触上那条胯上的伤痕。
近处的喉结滚了一下。
短促的喘息像浮冰从海面溢出一角，在深夜显得煽情而脆弱。
岁暖忽然想起一个月前江暻年跟她说的那句话。
「我直接在你耳朵边喘，不是听得更清楚。」
当时装高冷，现在还不是喘了。
江暻年似乎完全没在意自己发出的奇怪声响，又说：“……你可以用力一点碰。”
岁暖：“……？”
她怀疑地盯着他的脸，锋锐五官组成的表情冷淡薄凉，和说出的话完全不符。
岁暖稍微用了一点力气：“你难道现在真的不怕痛啊——”
指尖沾上濡湿的触感。
她原本好奇试探的小猫眼一下子睁大了。
手像被烫到一样弹起来。
江暻年将岁暖的反应尽收眼底，没伸手，也没收回支在她颊边的手。
只是盯着她闪烁不定的眼睛。
胯上的伤口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被触碰的痒意，模糊不清地混在像蛛网蔓延的刺痛里。只是来去如风，让他连品味和上瘾的机会都没有。
可他又很快意识到他想要的不止这样。
被她触碰的伤口并不会愈合，而是撕开一个更空落落的口子，也许只有将全部的她拆吃入腹或者骨血交融才能填满。
但他只能触到她的碎片，可能一生都只有这些碎片。
江暻年看着岁暖，在她疑问的眼神里扯了下唇角。
“怎么可能不痛。”他说，“但我现在就是这样喜欢受伤、喜欢让自己痛的人。因为这能让我开心、让我觉得爽，你放心，我暂时还没检查出精神病，你就当我喜欢好了。”
“谁都有拥有爱好的权利吧，所以，别管我了。”
-
岁暖第二天差点睡过。
还好在夏绿浓的生拉硬拽下准时赶到了会议室，云里雾里地做完了pre。
幸亏没有任何的评分和排名环节，老师们只温柔地提了几个小意见就放她下台了。
所有团员的模拟pre结束后，领队又分配了一下后续的数据分析和总结的任务，就宣布解散。
时间还算充裕，夏绿浓和汪葭想去体验下京市最长的索道，问岁暖要不要一起去。
岁暖觉得自己现在确实不适合待在酒店，适合看看风景转换心情。
三人坐上缆车。
岁暖支颐望向窗外，天地开阔，林海云雾一览无余，随着缆车一路上行，远处地中海风的酒店建筑缩成一个小点。
江暻年今天会退房么？
如果他走了的话，接下来她飞冰岛，他去德国，下次见面就说不定是什么时候了。
是一段长到足够他们可以忘掉昨晚的话装作无事发生的分别。
她最好的应对也许就是平静接受然后不再提起，以后都不去置喙他受的伤。即便是青梅竹马，人也是会在岁月的磨损里有所变化的。
他自己喜欢，又影响不到她。
但如鲠在喉的感觉让岁暖意识到她根本不接受这样的“相安无事”。
手机在掌中振动了一下，她心尖一颤。
按亮屏幕，是和她有时差的安琪珊终于回了消息。
【Angel】：发生什么事了，暖暖？
【Shining】：嗯，那个……
【Shining】：有点事想问问你怎么看。
安琪珊发来三个耳朵的emoji。
【Shining】：就是，昨天我那个比较重要的朋友让我拉下他的裤子……
【Angel】：？？！！
【Shining】：摸了一下他的伤口。
【Angel】：摸伤口？你们国家很流行这样玩吗？
【Shining】：？？！！
【Shining】：当然不是！！！
【Shining】：重点是，他跟我说他现在就喜欢让自己疼，这样会让他开心。
【Angel】：哦，所以你上次才说他变得有些奇怪吗？
【Shining】：我原本想建议他去看心理医生的，但他说他没有精神病。
【Shining】：可是他初中的时候不遮掩。我又想，难道这种行为和有些人喜欢打耳洞纹身一类的相似，我应该把这当做一个他特别的爱好吗？
【Shining】：我确实不应该对别人的身体有太强的控制欲，但放任不管又会让我感觉怪怪的。
【Angel】：如果是我重要的人开始这样做，我也会担心的。
【Angel】：我觉得，区分这种行为正常还是不正常的标准是动机。
【Angel】：他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变化呢？让自己受伤又是怎么能让他觉得开心？
岁暖没办法给出确切的答案。
【Shining】：我不知道。
【Shining】：但他都说让我别管了，我还追问个不停显得我很死缠烂打。
【Angel】：他每天都在让自己受伤吗？
【Shining】：好像不是。
【Angel】：在意的话，就观察一段时间吧。
【Angel】：他会在什么时机让自己受伤，也许能推测出原因。
【Angel】：如果是重要的人，是没办法对此视而不见的。
岁暖看着屏幕上的英文，头抵着窗沿，幽幽地默叹了一口气。
她想和安琪珊说她和江暻年的关系有点类似安琪珊与荣克，是从两家大人为他们定下婚约开始的。
可是她和安琪珊不一样，她是相比之下更需要这段联姻的那一方。
文伯母几乎在她的青春岁月里补全了母亲的那部分，会担心她上学奔波，给她买嘉中旁边几千万的房子，会记得她的喜好，她一回京市就找人给她送来甜汤。
岁晟是个笨蛋，情商也很低，只有江暻年会带着他玩还不给他甩脸色。岁晟甚至比她还早把江暻年看做亲人，从他们定下婚约的第一天就姐夫姐夫叫个不停。
她曾经也觉得公主病和王子病的结合不会幸福。
尤其她还是个中翘楚，娇气、傲慢、挑剔、自我。直到她逐渐地意识到，江暻年看上去凶且冷的外表下，有着她没有的，类似北冰洋海水的美德。
——对冰川的棱角也擅长容忍。
可是她没办法开口跟江暻年说她有着未来要和他结婚的觉悟才不希望他这样伤害自己。
她真的很害怕他死掉。她不可能像安琪珊离开荣克那样轻易地将他剥离她的生活，他们之间经历过太多太多，是她清楚地知道换一个人绝不会做到像他这样。
她不喜欢他伤害自己，也不喜欢他每次跟她摊牌的时候那种自厌自弃的情绪。
因为不论他怎么想，她知道他很好。
是她哪怕和他之间没有爱情都想要和他结婚的人。
但对安琪珊她也暂时没办法倾诉这些。安琪珊刚刚解除婚约，她不想戳她的痛处。
……
缆车往返一共两个半小时。
夏绿浓和汪葭打算在山上玩一会儿，岁暖有些恹恹，便自己坐缆车下了山。
回酒店的时候是中午十一点出头。
恰好是退房的高峰期，岁暖扫了一眼前台，没看到熟悉的身影，去餐厅草草吃了顿午饭。
出来的时候前台的顾客少了许多，她想了下还是走过去：“你好，我想问下8304的客人退房了吗？”
“稍等。”前台说完后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会儿，礼貌地回复，“是的，上午十点半的时候已经退房了。”
岁暖说：“谢谢。”
情绪难言地复杂，又隐约让她莫名想笑。
有种跟她甩完狠话以后，落荒而逃的感觉。
消息框也静悄悄，最后一条还是早上她困得晕头转向点错转发的天气预报，像是叫不醒一个装死的人。
大概他后悔了跟她挑明自己这样算不上正常的一部分，后面的所有反应都像鸵鸟把头埋进沙子，一副求她别刨根问底的样子。
岁暖揉了揉脸颊，收起了手机。
-
周三，城市热岛效应对鸟类影响的研学调查告一段落。
岁暖没有坐研学团的大巴，岁家的司机过来接她。在景区门口等待的时候，仲宇文犹犹豫豫地走过来。
他手里拎着一袋子葡萄果汁软糖，挠了挠头：“那个，岁暖……”
仲宇文抬手递给她：“我喜欢你。”
岁暖没想到有人的告白礼物是一袋子软糖，眨了眨眼：“谢谢你。”
仲宇文的脸烧得通红，磕磕巴巴地继续说：“我真的喜欢你。我知道你是大明星，但是我和你的粉丝喜欢你的角度不一样，我觉得你很认真又很聪明……”
尾号四个八的劳斯莱斯在她身后停下，司机下车亲自为她打开车门，岁暖最后也没有抬手接对方手里的袋子，只是点头微笑：“真的谢谢你。”
仲宇文：“……”
岁暖转身上车，仲宇文萧瑟的身影被大劳甩得越来越远。
……
晚上，岁暖正编辑微博，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拖拉叽】：[冰岛雷克雅未克明日天气预报10～15℃阵雨]
岁暖切回微博将刚编辑好的微博发送，刚发出去没两分钟就有近千条互动。她又将刚发出去的微博转发给了江暻年。
【Shining】：细品，如听仙乐耳暂明。
【Shining】：[久违的营业啦，特地挑了这首歌～岁暖-《暖暖》Snippet]
因为她的好而喜欢她的人很多，也许只有他知道她所有不好。
她也知道他的不好。
但是。
像她在那段片段里唱的那样——
“我想说其实你很好，你自己却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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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其实暖暖名字是先定的，然后开写后发现有几首特别适合她的歌，和她的名字也有缘分，后面会慢慢写到的[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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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江初次操作还不熟练，脸皮薄还敏感[好的]相信我后面他会将勾引运用到炉火纯青的[黄心][黄心][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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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应该是周三～

第27章 小暑
飞机经哥本哈根中转，凌晨六点落地凯夫拉维克机场。
岁暖带着眼罩睡过了大半段，错过了最为丰盛的晚餐。十几个小时的航程把早餐的食欲也消耗得零落，她只吃了半块提子麦芬蛋糕，喝了一杯巧克力牛奶。空姐很少见国际航班的头等舱有要求这样少的客人，降落滑行时特地送来一盒限定版的Omnom甘草海盐白巧。
她礼貌地道谢，离开前，空姐用冰岛语和生涩的中文祝她旅程愉快。
舷窗外，蒙蒙亮的天空是有些冷的烟灰色，成团的云几乎垂落到地面上。跑道两侧的指示灯红白光交替闪烁，与寥落的晨星交相辉映。忽而，客舱灯光亮起。
反光的舷窗映出岁暖精致明艳的五官。她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天赋异禀，是经历了十几小时的连续飞行依旧闪闪发亮的那类型。
机场面积不大，飞机很快在廊桥前停下。
岁暖从包里拿出手机，给安琪珊发消息。
然后出于前天晚上突然营业后粉丝的强烈要求，打开前置自拍了几张照片，利落地将原图批量一选，上传了微博。
……
岁暖和安琪珊在机场门口会合。
对方一见面就扑过来给了她一个巨大的拥抱，感觉像摔进一捧柔软的玫瑰花束里。安琪珊净身高有一米七八，比岁暖整整高了十厘米，更遑论现在还踩着高跟鞋，将岁暖对比得很娇小，安琪珊抱紧她的腰，一边说“暖暖我好想你”，一边抱着她离地转了一圈。
被放在地面时，岁暖默默地揉了揉钝痛的肋骨。
安琪珊身后还站着一个高大的北欧男青年，金发碧眼，一丝不苟的衬衫系着温莎结，长款薄呢外套勾勒出肩宽腿长的黄金比例，比穿着高跟鞋的安琪珊还高半个头。
安琪珊向岁暖介绍：“他是温弗里德。”
青年与她握手，声音富有磁性：“岁小姐。”
因为自家私人飞机上的餐食都吃腻了，安琪珊在雷克雅未克行程的第一站是去吃早餐。温弗里德虽然寡言少语，照顾却无微不至，为她们打开车门，还亲自将座椅踏板和靠背调到最舒适的角度。
商务车平缓前行，岁暖这时终于想起温弗里德是谁。
在安琪珊和未婚夫荣克吵架后，带安琪珊去瑞典踏上环保之路的管家儿子。
不知道是不是家学渊源，尽管现在在研究院工作，服务依旧是五星水准。
岁暖忍不住小声问身侧的安琪珊：“所以皇室的管家是不是也像世袭的那种？他们家族世世代代都是你们的管家？”
“一百多年前是这样。”安琪珊爽朗地笑，“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一直和温弗里德说我们之间是朋友关系，但是他总是坚持照顾我是他从小的习惯。”
四十分钟后，车驶进雷克雅未克市内。
色彩缤纷的房屋矗立在布着阴云的天空下。钴蓝、鲑鱼粉、芥末黄……彩色的屋顶和外墙洁净而明亮，高矮错落，像童话中的小房子。
冰岛梦幻般地各异的色彩用对抗长达八个月的荒芜冬季。
目的地咖啡馆坐落在哈尔格林姆斯教堂附近。下车后，略显凛冽的风卷着咸涩的海盐气息，很淡的硫磺气味混杂其中一掠而过。温弗里德为她们推开玻璃门，挡在风口等她们先进去。
岁暖已经吃过早餐，但来都来了，她还是点了一道汤。
温弗里德用流利的冰岛语和侍者点餐。
菜品被陆续送上餐桌，岁暖的手机忽然振动，提示有新消息。
【拖拉叽】：安全落地了吗？
岁暖正将勺子送进嘴里，舌尖恰好触到羊肉汤里辛辣的胡椒。酥麻的感觉摄住味蕾，她忍不住皱了下脸。片刻后的回味是浓厚的混合香料味道，刺激、辛辣，却意外地并不惹人厌恶。
她和江暻年从前似乎没有过这样的问候。
而且他前几年应该完全不清楚她的行程。
不过，她初中去北美的时候，江暻年给她发过类似的消息吗？
岁暖咬住勺子，想从记忆里搜寻却以失败告终。
但是她擅长原谅自己。她平时这么忙，真的很难记住每件鸡毛蒜皮的小事。
岁暖随手拍了面前的早餐发过去。
【Shining】：在吃饭。
另一头很快就回过来消息。
【拖拉机】：和谁？
罕见的追问，像前面的对话开头不是因为知道她行程的礼貌之举。
【Shining】：安琪珊。
对面就此沉寂，没再继续问下去。
显得那句追问也很多余。岁暖猜测江暻年应该又去做自己的事了，毕竟他不跟她一块去伦敦就是因为江伯父那边有事情要他帮忙。
安琪珊这时提起今天青年气候峰会的议程，岁暖也就顺理成章地收起手机。
-
第一天上午是峰会的开幕式。
陆续上台的演讲者都是相当重量级的人物，譬如冰岛的官员，知名大学的教授，联合国环保规划署的发言人等等。
其中一位演讲者是知名的女性青年领袖，也是国际环保组织Enviro的主席。她脸上挂着自信明亮的笑容，末尾扫视台下：“我在这十年的气候活动中看到了令我欣慰的变化，这就是我领导青年气候行动与妇女赋权协会想要看到的。越来越多的同性和我一起参与到气候行动中，因为我们意识到了失语等于失权。我们不仅仅是在发声，而是向世界展示我们的力量。我们关心地球的命运，我们有能力去影响地球的命运。”
台下掌声经久不息。
午餐是简单的自助餐。冰岛并不算富有美食的国度，还好跟安琪珊一起吃的早餐还算丰盛，岁暖不太饿，只拿了几片面包。
草草吃完后，她坐在餐桌边整理上午听演讲做的笔记，一边来回去饮料机上接了好几次可乐。
冰岛的可乐用的是冰川水，好喝的程度甚至能被游客誉为冰岛特产之一。
下午的议程则是四个不同主题的Workshop（工作坊）。
参会者分成一组十人的团队，头脑风暴讨论主题内容，最后输出各组的提案，交由专家点评。
第三场的时候，岁暖和安琪珊被分到的小组里有一个韩国的富二代。恰好主题是围绕绿色创业，对方立马开始围绕自己的家族企业夸夸其谈，非常刻意地将手肘撑在桌子上比划，向所有人展示自己的陀飞轮腕表。
而且还总是没礼貌地打断同桌其他人的话：“你们没创过业，不会懂的。……这想法太天真了，企业又不是做慈善的，除非是我家这种砸得起钱的大型连锁企业。……你们又不会创业，听我的就行了。”
富二代说话时，还频频朝桌上唯一同是亚洲面孔的岁暖投来眼神。
安琪珊小声跟岁暖吐槽：“我拥有一座城市的领土都没炫耀……”
等专家和老师挨个小组询问最终进展，中肯地给出一些建议后，气氛古怪的讨论终于告一段落。成员们分工负责整理提案的各部分内容，富二代坐在岁暖旁边，没一会儿探头过来看她的电脑，对她的屏幕指指点点。
岁暖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点头，等富二代说到口干舌燥暂停的时候，抬另一只手时碰倒旁边的可乐杯。可乐瞬间泼洒在键盘上，电脑发出一声“嗞”的杂音后就此黑屏。
富二代瞪着自己报废的电脑，大张着嘴巴，一时没反应过来。不死心地按了几下开机键后，他回头看向岁暖。
她眨了眨那双清透又漂亮的眼睛，小脸无辜又漂亮，像是吓到一样向下撇了撇唇角。
富二代原本以为她是不小心，还想趁机表现一下自己的大度。
却没想到岁暖抬起的手慢吞吞地在脸前扇了扇，用韩语说道：“你今天出门没刷牙吗？真的熏到我了。”
其他听不懂韩语的组员不明所以地看着富二代瞬间涨红了脸，胸口剧烈起伏，气到差点厥过去。
最后一个Workshop的专家集中点评结束后，第一天的青年气候峰会宣布闭幕。
前面小组合作时死要面子没要赔付的韩国富二代带着峰会的工作人员，追上了走到门口的岁暖和安琪珊，还气愤地指控：“这个女人弄坏我的贵重物品就想逃跑！”
工作人员向她们询问。
岁暖没有推脱，点点头：“我不小心把可乐洒在了他的电脑上。是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点小钱用不着我赔，我们才走的。”
富二代指着她的鼻子：“你哪里是不小心！你明明是故意的。这点钱当然对我不算什么，你没钱赔就乖乖地鞠躬和我道歉，到我满意为止，不然我就报警了！”
工作人员上前劝阻：“这位先生，请你冷静……”
岁暖只是抱着手臂，唇角自然地翘着，在工作人员身后用拇指按住小指的指节比了个轻蔑的手势。
富二代不可置信：“你、你！你知不知道我的笔记本电脑有多贵，而且你耽误我的工作的话要赔多少钱——”
安琪珊上前一步挡在岁暖前面，她比富二代近乎高一个头，在气势上狠狠压制住对方。她拉过走近的温弗里德，身高更是藐视对面的矮冬瓜：“温弗里德，你去处理。”
富二代下意识抬手捂住头：“这么多人看着，你们敢打人的话可是要坐牢的！”
正掏钱包的温弗里德：“……”
岁暖和安琪珊不约而同地嗤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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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酒店的路上，安琪珊都在和岁暖津津乐道：“那个矮土豆看到温弗里德拿出我那张黑金卡脸色都绿了。算他识货，全世界拥有这张卡的都不超过二十个人。”
她们今晚订的是冰岛有名的蓝湖温泉酒店。
酒店客人有自己的私汤。透过房间内正面的落地窗，温泉的湖面像一块清透的蓝宝石，乳白色的水蒸气像缱绻的轻纱笼在上面，漆黑的火山石和翠绿的苔原围绕着湖泊，在落日时分像窗框里的一副印象画。
一起泡完温泉后，两人回各自房间。
酒店还提供有不限量的蓝湖品牌护肤品，洗漱过后，岁暖敷上白泥面膜，一边刷手机一边将头发吹干。
她登上微博，早上发的那条微博果然已经有数千条的评论。
粉丝：【Live原图直出！这就是我们暖宝的实力吗/比心】
粉丝：【公主IP到冰岛了耶，是趁暑假出去玩吗？】
粉丝：【我的裤子质量好差啊，怎么老破，老破……老婆老婆我好想你……】
岁暖点进主页看了一眼，还好是女生。
她点开相册，打算挑张照片回复评论区最前排那条赞最多、问她去冰岛做什么的粉丝，翻到了早晨吃饭时给江暻年拍的那张照片。
才注意到了当时随手一拍，发过去便没再点开大图的照片里，角落出镜了正为她们伸手整理餐盘的温弗里德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谁看都知道不是来自女人。
岁暖石化了两秒：“……”
将挂有青年气候峰会横幅的会议现场照片发送到评论区后，岁暖切到微信。
她看着和江暻年聊天界面的最后一句，自己回复的“安琪珊”三个字，有种诡异难言的冤枉感。
【Shining】：你在做什么？
等她洗掉脸上的面膜，对面还是没回复。
但江暻年也可能并不是因为这种原因沉默装死，毕竟他也可能忙到没空认真看她随手发的早餐照片。
她主动提未免显得太过此地无银三百两。
岁暖打开电视，瞎按着遥控器翻来翻去，没找到什么好看的节目，又无聊地拿起手机。
都晚上十点了。
江伯父再有什么事应该也不至于忙到这个时间吧……
岁暖决定再给对面十分钟时间，盯着电视。
她数了十秒。
算了。
她直接拨过去一个视频电话。
屏幕上出现她的脸，她理了理还有些许潮湿的头发，想将头顶翘起的碎发压下去。但她又担心江暻年正好接起电话，看到她好像很在意和他打视频电话一样打理自己的仪容仪表，于是总是飞快地抬手压一下又收手。
压不下去。
可恶！
啊啊啊……算了。
屏幕上的通话时间变成了00：01，视频电话终于接通。
岁暖点了一下将右上角的小框放大，江暻年的脸并没出现，木质的天花板一闪而过，随即有东西扔过来盖住了镜头，隐约地透出暖黄的光，像是一块毛巾。
岁暖：“喂喂喂？喂？这么见不得人吗？”
江暻年的声音有些远，透过电流传过来的质感微妙：“刚刚洗完澡，没穿衣服。”
岁暖：“……”
她趁机用力地按了一下自己的发顶。
屏幕却突然切回两人的聊天界面，视频被挂断了。
【Shining】：？
不就是洗个澡吗，这么能摆谱！
岁暖抱着胳膊，心不在焉地看电视。过了几分钟，手机铃声响起，江暻年拨回了视频电话。
“手机没电了，用电脑给你打的。”
电脑摄像头的像素不高，屏幕上的脸有些模糊，湿漉漉的黑发与冷白的脸颜色更显得对比分明。摄像头的距离恰好能照到江暻年靠在电脑椅里的上半身，照出明显是时间紧凑而随意套上的黑色T恤，领口有隆起的褶皱。
只胡乱擦过的头发大概还在滴水，他弓起手指擦过下颌，抬眼问：“出什么急事了吗？”
岁暖突然想。
江暻年这么随意，显得她刚刚认真打理头发很像个笨蛋。
可是即使头发和衣服凌乱，他认真盯着摄像头的脸依旧轮廓深刻的好看。
岁暖：“你把你早上问我的话跟我重复一遍。”
江暻年：“？”
她催他：“快问。”
他：“……安全落地了吗？”
她：“下一句。”
对面蹙了下眉：“和谁？”
岁暖：“和安琪珊，还有她家管家的儿子温弗里德。”
江暻年：“……”
他移开眼，过了几秒像是放松下来，起身去一旁拿了条毛巾，一边低头擦头发一边说：“就为了这个？”
“什么叫就为了这个。”岁暖很不满他的反应，“你知不知道信任是关系的基础？像上次你和别人打视频电话，我就第一时间找你问清楚一样。我才不会像你一样瞎猜，然后不回消息。”
“早上是真的有事。”江暻年半垂着眼，漫不经心地说，“你这是承认先从别人嘴里知道有人和我打视频电话了？原来在我身边安间谍也算信任？”
“我才没这么无聊……”岁暖才意识到自己的一时失言把赵阿姨出卖了，义正词严地补充，“你不许找她麻烦，她是担心我。”
“我也没这么无聊。”江暻年抬眼，“也没怀疑你，你之前不都梳理过一遍你走得近的男生吗？就算是一起吃饭，最多也就你待冰岛这几天而已。”
岁暖觉得他没有认识到严重性：“我上次看了一个漫画，就是男女主不停地互相猜测误会对方，然后就为了报复对方去做错事。最后覆水难收彼此伤害，虐得死去活来。”
“嗯，不会为了报复你跟别的女生吃饭的。”江暻年似乎莫名地笑了一声，“所以，你打视频电话就是为了说这个？”
岁暖不承认是她小题大做：“是因为我上次跟你说的，我们以后不在同一个国家，平时还可以打电话、打视频，你当时还不信。你看，我这么日理万机还记得和你打视频电话。现在信了吧？”
一条消息突然在屏幕上方弹出来。
【小晟】：姐姐，你过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Shining】：？
谁准备生日礼物是直接问的？
【Shining】：别问我。
江暻年在另一头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是挺日理万机，晚上十一点还有天要聊。”
岁暖阻止他阴阳怪气，直接说：“是岁晟，只有他会挑这么阴间的时间问这么阴间的问题……”
“什么问题？”
江暻年那头突然传来电脑的微信消息提示音。
他：“……知道了。”
江暻年低头抽出键盘，手指动作迅速地回复问他“姐夫，姐姐过生日我应该送什么礼物”的岁晟。
岁暖回以阴阳怪气：“哇，这是谁啊，晚上十一点还有天要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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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走一点暖暖的事业线～
有时候觉得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她是一个很温暖又有力量的女孩子[撒花]

第28章 小暑
七月的慕尼黑，温暖而湿润。
从阿尔卑斯山来的一缕晨风猝不及防地带来一阵细雨，顺着屋檐敲打木质的窗棂。
江暻年睁开眼，室内寂静，雨声空灵。记不起昨晚什么时候入睡，像是梦中潮湿的雨连绵不绝。他伸出手臂在床头附近摸索着手机，微凉的空气触到皮肤，意识渐渐从半明半昧里清醒。
划开手机，还停留在昨岁暖的聊天界面。
【J】：[通话时长2：34：14]
【世一岁】：/猪头/猪头/猪头
【世一岁】：我的pre也没有这么催眠吧！！
昨晚岁暖忽然说想要模拟一下明天会议上她需要做的环保调研快闪展示，他把视频电话切回手机上，靠在床头听她讲。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J】：昨天早上起得早，一整天都在忙，太困了。
初醒时的思绪莫名有种迷蒙的柔软，他本想和她解释更多，指尖顿了顿，还是收起了手机。
昨夜的梦在雾散尽后退潮，回到脑海。
梦里的岁暖还有一张稚气未脱的脸，琥珀色的眼珠像宝石一样闪闪发光。她从北美回来后，江家为她收购了矩星娱乐，江家如愿以偿地和岁家定下婚约，为她的梦想铺路也理所应当。
“江么叽。”她扑闪着卷翘的眼眸，用探究一样亮晶晶的眼神发问，“假如我主演的爱情电影上映了，你会怎么做”
他打量了她两秒。
还想象不到她变成像荧幕上播放的那些影片里的女主演是什么样子。
她这样骄傲又任性的人，会愿意磨去棱角扮演别人吗？
但也没有说风凉话的选项，她现在是他全家人眼里的小公主，公主是要宠着的。他无条件地表示支持，声音懒洋洋：“那我就出钱，请全校同学都去看。”
又不是没做过类似的事。
她刚刚出道那时候，他还和教导主任交换条件，请全校师生喝奶茶，只为了将校广播站的御用开场曲换成她唱的《WhatMakesYouBeautiful》。
随后在一些不知情的学生口中，奶茶变成了隔壁学校那个冉冉升起的漂亮新星请的。
其他学校的学生听说后，也陆续主动用上了岁暖的歌，在社交平台疯狂艾特她求投喂。那时候矩星运营着她的微博，很巧妙地接下了这波滔天的流量。
在他的眼里，她不是一点点变成大明星的。
而是忽然的一夜之间，大街小巷都知晓了她的名字，快到他还没有意识到这会给他们带来什么变化。
岁暖开始变得很忙碌，连在久榕台都很少能见到她。
她也没空再玩和他、岁晟一起玩的那个音游。他每次上线都会看到自己的主页，结过婚的玩家形象会出现在对方的角色卡里。
当时结婚系统一上线，岁暖就氪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朵朵玫瑰花赠送给他，并发送了结婚申请。
岁暖是无论什么地方都要争第一的类型，他们的游戏ID一直挂在全服亲密度排行榜的第一名。
[日小爰ovo日小景-v-]
在发送结婚申请的时候，岁暖还同时游戏的聊天框里发来两行字。
日小爰ovo：[我单方面通知你，我们有了婚约是对全部的我和全部的你生效，现实的和虚拟的，我知道的地方和我不知道的地方，你结婚的对象都有且只能仅有我。]
那时候他们才刚刚定下婚约。
江暻年感觉太阳穴隐隐作痛，他未来的结婚对象好像确实是很难伺候的那类型。
只是后来他总无端梦到这段话。
屏幕上无机质的文字变成了她面对面亲口说出的话，骄矜的神态，总是带着一点儿命令意味，清脆又娇俏的语气。
他总是在心里翻译成另一句话。
——我们独占彼此吧。
岁暖唱的那首《WhatMakesYouBeautiful》每天下午准时在校园广播站响起，江暻年大概听过不下五百遍。
中考前模拟填报志愿的那一天，他手下压着空荡荡的志愿表，思绪飘忽，转着笔望向窗外。大概是整个初中生涯见过最壮丽的晚霞，玫瑰色的天空下，岁暖清籁的声线传遍校园：
“IfonlyyousawwhatIcansee/如果你能看见我所看到的
You&#39;llunderstandwhyIwantyousodesperately/你会了解为什么我那么渴望拥有你
……”
他想要的也只是她承诺过的。
她总是很忙。
那就他去找她好了。
……
江肃山住在伊萨尔河岸的一座独栋别墅里，房屋周围环绕着葳蕤的森林，最近的邻居都远隔几公里。
在文玫的口中，江肃山的状况似乎急剧恶化到快要六亲不认。但江暻年实际见到他的时候，却发现江肃山甚至有些怡然自得。
这栋荒郊僻壤的别墅在被江肃山买下来之前都属于半废弃状态。
江暻年洗完澡下楼时，江肃山正在为连廊的木质栏杆刷桐油。江肃山挽着运动衫的袖子，露出肌肉紧实的小臂，注意到身后的动静转头看过来，双颊瘦削的脸孔上眉目更显得深邃。江暻年的相貌大部分遗传自江肃山，唯独眼睛与文玫有几分相像，由窄至宽的重睑略微化解了眼角眉梢的锋锐。
江肃山很自然地将活丢给了江暻年，倚着玻璃门用火柴点茄脚，说：“大早上起床就洗澡，你这洁癖肯定是遗传你妈妈的。”
他将烤好的雪茄递到江暻年面前：“试试？”
江暻年没接。
“嗯，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为她戒烟啊。”江肃山笑笑，“小公主最近怎么样了？”
江暻年顿了下：“挺好的，这几天在冰岛参加活动。”
“她没和江清晏一起去伦敦？”
江暻年抬头，眼神透出些许意外。
“怎么，你以为我已经彻底撒手不管江家的事，后半生都用来疗愈自己的心灵？”江肃山低头吸了一口雪茄，“两家这几年都在向国际市场扩张，你发现了吗？”
看一聊起家族权利斗争，江暻年又恢复了一副漠不关心的表情，江肃山又说：“你难道现在不想和她结婚了？我还记得你的初三那年的圣诞节，在袜子里放的那封给十年后自己的信……”
江暻年手里的刷子重重地磕在桐油桶上，蹙着眉眼神扫过来。
江肃山如愿看到少年老成的儿子破功，在一旁哈哈大笑：“我就偷看过一次，你放心。当时山雨欲来，我总得确认一下你能不能撑得住。还好你像我，有野心、有所求，即使大厦将倾人也不会跟着垮。”他握上江暻年瘦削的肩膀，“这几年家里动荡，我知道你受了委屈。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都会过去的，相信我。”
“而且有时候人是该经历些风浪，大浪淘沙，患难才能见真情。”江肃山说道，“小公主大概是个很天真的人，但人总是会变的。在你们结婚之前，至少可以考验出她是怎样的人。”
“……”
最后一处的桐油被刷好，江暻年将刷子丢进桶里，起身平视江肃山：“我不需要考验她，我只需要考验自己。”他停顿了一下，“爸爸，既然你提起，我想问，你真的对妈妈做出过和那时候一样的事吗？”
江肃山神情莫测地眯起眼睛，“你特地来看我，也是想搞清楚这个？你怕你像我一样，会伤害到自己的另一半？”
“妈妈去找专家了解过。”江暻年简略地说，“会遗传。”
他浓黑的眉睫湿漉漉的，低垂时显出些许阴郁。
“孟极，爱总是伴随着毁灭欲，所有人的心里都有一只困兽。这来自于人类的劣根性。”江肃山说，“没有人能否认它的存在。”
骤雨又至，檐下雨丝成线，父子俩并肩看着雨，各怀心事。
江暻年的声线在雨声中冷淡又清晰：“那我会把它一直关在笼子里。”
江肃山摇摇头，不知道是无奈还是觉得他天真：“随便你修身养性吧，别忘了你大哥还在虎视眈眈。他才不担心自己会不会兽性大发。”
江暻年说：“我明天就去冰岛找她。”
“哦。对了，你之前拜托我帮你留意的东西，今天早上有消息了。下周三瑞士的一场拍卖会上会拍一颗极其稀有的粉色TypeIIa钻石。”江肃山挑了挑眉，“小公主的生日快到了吧？你顺带帮我拍个礼物送给她。还有你收集的这些石头，以后说不定送不出去，到时候还能当做生日礼物送掉。”
岁暖的生日是八月八号。
据说她和岁晟的出生时间庄伯母特意找大师计算过，想要生下的孩子财格富贵、福荫满门。真到了当天却出了点小意外，岁暖比预计早了四五个小时出生，连带着后面的岁晟也提前降世。不过尽管时辰没有预想中完美，年月日依旧是百年难遇的良辰吉日。
岁家在这对双胞胎出生后也确实愈加风生水起，商业帝国更加辉煌，政界的进军也一帆风顺。岁暖既是所谓的“福星”，也是岁家唯一的大小姐，明里暗里试探着想与岁家联姻的家族不计其数。
江家和岁家定下婚约，对岁家父母的承诺就是以后把她视同为自己的女儿，当做掌上明珠宠爱。
缔结姻亲前的承诺对有些人来说不过走个形式，不需多久就能抛之脑后，但江暻年牢牢记在心里。他不想让她后悔那时候点头答应联姻，也一直笃信她值得最好的。
江暻年从那时开始收集TypeIIa的彩钻。
岁暖的生日是八月八号，所以他打算收集八种不同的颜色，再交给比利时「钻石之都」技艺最精湛的匠人，将每颗都按照八心八箭打磨，作为她的婚礼首饰。TypeIIa是钻石中最纯净的一种，彩色更是稀有到千金难求，想收集到品相上好的不仅得花功夫寻找，还得有耐心等待。
花了三年多，总共才拍到四颗。
现在江肃山提起，江暻年想想，这个礼物确实和岁暖的生日更有渊源。
他不置可否，转移了话题：“你保重身体，我明年再来看你。”
“明年收集完剩下的吧，正好是她的成人礼。”江肃山调侃，“放心，我还要等着东山再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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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克雅未克今日小雨。
第二天的峰会如常进行，上午是青年项目的快闪展示。岁暖将之前城市热岛效应对鸟类多样性影响的调研做了整理报告。
站在讲台中心的亚洲女孩眉眼精致又青涩，开口后却惊艳四座。岁暖的英语口语很流利，见惯了大舞台，表现丝毫不怯场，尽管在报告结论的深度上还有些不足之处，但她毕竟这么年轻，台下评委给她的评语中对她寄予厚望。
昨天在开幕式演讲的女性青年领袖在散场时认出了她，主动跟她拥抱：“我非常喜欢你的眼睛，它像宝石一样清澈又明亮。我想真正有志于环保的人都拥有一双这样的眼睛，因为我们遭受过冷眼、漠视、悲观主义的打击，尽管历经沧桑，我们依然有勇气、有天真，说‘我们要拯救地球’。即使世界在变坏，我们也不会放弃。我相信你一定也是这样的人。”
安琪珊在青年领袖离开后跟岁暖说：“我第一次见你，对上你的眼睛，我就想我一定要和你做朋友。”
岁暖眨眨眼：“啊？”
安琪珊说：“因为你的眼睛很干净，会给人希望。”
而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午饭过后，岁暖去洗手间时忍不住朝镜子里多看了两眼。她当然满意自己的眼睛，双眼皮、长睫毛，眼角的弧度也很完美，但至于她们的那些评价，她跟自己大眼瞪小眼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拿出手机，看到江暻年早上回的消息。
【拖拉叽】：昨天早上起得早，一整天都在忙，太困了。
岁暖打开相机，转成前置随手拍了一张发过去。
【Shining】：[图片]
【Shining】：你有没有看出什么。
过了一会儿对面回了消息。
【拖拉叽】：？
【拖拉叽】：昨晚没睡好？
什么！
岁暖再次打开相机，贴近脸仔细打量，果然在眼下看到浅淡的青色阴影。
她暗暗决心晚上回去要用眼霜按摩三十分钟以上，又噼里啪啦打下一串字。
【Shining】：谁有你睡得好啊，随时随地都能昏过去。
【Shining】：有人说我的眼睛清澈、明亮、干净，会给人希望。
发出去后她就觉得炫耀的意味太过明显。
前面那句还是忍不住的嘲讽，大概江暻年也会毒舌或者阴阳怪气地反击回来。等了几秒，那头还没回复。下午的会议即将开始，安琪珊在前面朝她招手呼唤。
岁暖收起手机，快步走进会场。
……
为期两天的青年峰会正式落下帷幕。
岁暖终于有时间拿出手机。她看到屏幕上的那条消息，怔了一下。
——“嗯，我也这么觉得。”
和接收别人夸奖时的感受似乎有些微妙的不同。
细密的小雨落在心尖，酥麻又湿润。
她迷茫地握着手机，望着眼前的雨幕，不太明白这样罕见反应的缘由。
安琪珊在旁边跟她讲着下午会议上通过的募款挑战提案，下周一挑战赛就会开始，报名参加的成员可以选择接受不同等级的挑战，也可以选择捐款一百美元。活动的赞助商最终还会按照挑战的观看量为「青年气候行动基金会」捐款。
“我在和两个法国的女孩聊，她们认识一家生物公司的女老板非常关心慈善事业，我们明天去巴黎拉赞助吧，怎么样？”
岁暖回过神：“啊，嗯……好啊。”顿了下，她又说，“不过我明天大概得先去趟德国见个朋友。”

第29章 小暑
岁暖落地慕尼黑时，恰巧碰上雷阵雨。
安琪珊跟她一起先来了德国，因为她想起她有一个在慕尼黑做生意的叔叔，是非常和蔼又慷慨的类型，很容易就能说服他为她们的活动赞助。
岁暖觉得很完美。
这样她就能用一种非常理直气壮的态度告诉江暻年，她来德国拉赞助，正好“顺便”看看他。
暴雨将她们暂时困在机场内。偶尔有闪电照亮阴沉的天空，雨花一朵朵绽放在前方宽阔的广场上。
岁暖拿出手机，和江暻年的聊天记录停留在早晨七点四十，她登机前。
【Shining】：你还在德国吗？
【拖拉叽】：在。
岁暖在飞机上心满意足地想象他到时候被吓到的反应。而现在，她正思考着用怎样的开场白不动声色地打探江伯父的住址。
电话突然打进来，她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来电人江么叽]。
……等等，他和她有心电感应吗？
岁暖接起来，刻意清了清嗓子：“……嗯，有什么事？”
远处有道闪电劈下来，轰隆隆的雷声紧随其后。
那头罕见地没有立刻应声。
岁暖有些怀疑雷雨天影响了信号，狐疑地看了一眼显示正在通话的屏幕：“歪？”
“前一个电话没打通。”雷声的间隔，她听见江暻年的声音，像隔了一层雨幕，“你在哪里？”
“嗯，那个。”岁暖用脚尖在地上画圈，没有正面回答，“话说，江伯父现在住在哪儿？”
“……”
她以为他在思索。
“岁暖。”
“……嗯？”
“雷克雅未克今天没有下雨。”
岁暖有些迷茫：“啊？我没看今天的天气预报……”
江暻年说：“我也没有。”
岁暖：“呃？”
她愣了几秒。
某个猜测像一道雷劈进脑海里。
等等。
……不会吧？！
尽管再荒谬，似乎都只有一个正确答案。
岁暖抬头望天：“……江么叽，你猜我现在在哪儿。”
江暻年似乎也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些许言外之意，静默了几秒：“你在慕尼黑？”
岁暖按照自己的腹稿说：“嗯……是啊，跟安琪珊来德国拉个赞助，顺便想去看下江伯父，……和你。”声音越说越小，她第一次有这么底气不足的时候，分不清是心虚还是说不出口，顿了下又问，“你去冰岛做什么？”
雷声轰鸣，一阵风吹过，搔得裸露的小腿发痒。
她好奇他又会有怎样的借口，不知不觉退到了安静的墙角，想听得更清楚。
“嗯，我是为了。”在莫名的地方顿了半秒，像故意引人注意的预告。江暻年的声音透过电流带上一丝难以言述的质感，“见你。”
“砰”一声，岁暖的脑袋磕在了旁边的墙上。
她捂着额头，在原地跳了两下忍住差点脱口而出的声音。他的回答比她的还狡猾，他肯定在那头得以自满地猜测他的话有没有像投下一颗炸弹般的威力……
绝对没有！
岁暖故作淡定地“哦”了一声。
“那你在雷克雅未克等我吧。”她语速很快地说，“我明天就回去。”
电话挂断。
明明应该是有点欲哭无泪的现状，岁暖却发现自己的嘴角莫名压不下去。
这该死的默契。
安琪珊这时朝她招手：“暖暖，车到了。”她注意到岁暖的脸，奇怪地问，“……你很热吗？”
“啊？……嗯。”岁暖用手在颊边扇风，“可能是穿得太厚了。”
安琪珊看着她身上单薄的流苏披风：“……”
……
安琪珊的叔叔阿奇多亲自开车来接她们。
叔叔是个健谈风趣的小老头，先和安琪珊闲聊了一会儿后，耸着花白的眉毛问岁暖：“LittleSweetie，珊的朋友，你去哪儿？”
听得津津有味的岁暖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等我问一下。”
她在微信上拍了拍江暻年。
【Shining】：来都来了，我要不要去看看江伯父？
那头回复得很快。
【拖拉叽】：不用，他今天去了奥格斯堡做话疗。
岁暖眨眨眼，从手机里抬头，戳了戳安琪珊：“珊珊，我跟你一起行动吧。”
安琪珊一脸讶异：“你不去见你朋友了吗？”
“说来话长，我们换了个地方见面。”岁暖视线飘忽，“对了，我打算明天从法国坐飞机回冰岛。”
她们原本的计划是在法国拉完赞助后，顺带在附近玩一天，然后再回雷克雅未克参加周三的模拟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
岁暖很没底气地补充：“……因为我想为模联做更充足的准备？”
安琪珊完全没有发现她的心虚，竖起大拇指：“哇噻，暖暖你真的好努力。”
机场离市区还有一段距离，安琪珊和阿奇多叔叔很久没见，很快又聊得热火朝天。
岁暖这次却变得有些心不在焉。
过了一会儿，她又拿起手机。
【Shining】：我和安琪珊一直住的是SilicaHotel，离凯夫拉维克机场也很近。
【Shining】：给不看天气预报的某人友情提醒，那边风很大，可能比在下暴雨的慕尼黑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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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气候峰会为期两日的主会议结束后，还有一周的相关活动与卫星会议。
这部分行程则自由得多，大都与不同的组织合作开展，放宽了准入条件，没有受邀参加峰会的人也能单独报名参与，目的是扩大社会影响，实现长尾效应。
阿奇多叔叔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赞助募款活动，随后带她们去慕尼黑最高级的餐厅吃了顿午饭。饭后又开车带她们去新天鹅堡转了一圈。
晚上她们住在阿奇多叔叔的城堡里。
安琪珊和叔叔一家在客厅聊到深夜才回来，敲响岁暖的房门。
岁暖刚刚洗完澡，穿着浴袍为她开门。
安琪珊喝了一点啤酒，脸颊泛红地倚在门框，看见她后用力地拥抱了她一下：“暖暖，我拗不过阿奇多叔叔，他和我太多年没见了。明天不能你一起去法国，阿奇多叔叔会派人送你去机场的，冰岛再见。晚安，MySweetie。”
安琪珊离开后，岁暖回床边拿起手机改签了机票。
【Shining】：我明晚六点四十五到冰岛。
【Shining】：来接机？
看似是问句，其实是命令。
【拖拉叽】：几个人？
岁暖猜测那两个法国的女生大概率和她不是同一班飞机。
【Shining】：就我一个。
屏幕突然黑了一下，然后出现她的脸。电话铃声在安静的室内突然响起。
突如其来的视频电话让她呆了两秒，连忙摘下头顶的毛巾，飞速地理了理潮湿的头发，才点下接听。
另一头显示的依旧是一片天花板，角落里露出冷白的脖颈和末端利落的下颌角，像是按下视频通话就把手机随手扔到了一边。
让她又像笨蛋一样整理自己的头发！
岁暖语气不满：“干嘛？”
“打字没有打电话方便。刚刚去看了个东西。”镜头晃了一下后被立起来，屏幕中央出现江暻年的脸。顶灯的死亡光线搭配放得很低的死亡视角，很惨烈地证明他的脸的确没有死角，立体的眉骨投下一片深邃的阴影，柔和了锋锐的眸光。他淡声说，“我还以为你不会接了。”
“我为什么不接？难道你觉得我有什么不敢让你看的。”岁暖觉得他话里有话，下意识地反驳。
“以为你和朋友在一起，不方便接。”江暻年制止她的被害妄想症，“明天安琪珊不和你一起吗？”
“嗯……她要留下来陪她的叔叔几天。”岁暖有些奇怪，“和朋友在一起为什么不能接电话？我没有会管我接电话的朋友，我想接就接。”
江暻年刚扫了一眼面前的电脑，听到她的话睨过来，眼神似笑非笑：“哦，这样啊。以后知道了。”
岁暖问：“你在看什么？”
“青年气候峰会的官网。你们是为了这个募款挑战赛去拉赞助？”另一头传来鼠标滚轮的滚动声，大概是在看挑战赛的公告。
岁暖托着腮，随口回：“是啊，你也要赞助？”
那头静了两秒：“江家在欧洲有几家企业，不过赞助要经过大伯批准。”
岁暖正低头翻东西，完全没在意这句话。她直起身，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东西：“当当！”
“嘎嘎！”
她手里的东西发出声音。
江暻年：“……”
岁暖介绍道：“我今天在新天鹅堡买的天鹅玩偶，按住就会鹅叫。”
“嘎嘎！”
江暻年歪着头，用手背撑着额角，含混地笑了一声：“挺有意思的。”
岁暖又拿出一个银质的小天使挂件：“售货员说法国人很相信生日天使。正好我生日快到了，生日天使保佑。”她仔细看了眼，说，“哦，这个是顺手给你买的。”
小天使身上镌刻着「November18th」。
江暻年似乎将手机拿近了些，漆黑的瞳孔显得视线很专注：“你想它保佑你什么？”
岁暖说：“天灵灵地灵灵，江暻年送我一个超华丽超炫酷的生日礼物行不行。”
他语气散漫地回：“嗯啊，谁敢敷衍你。”
“那你最好多提醒下小晟——”岁暖嘟哝着将东西收进行李箱，然后坐直，“轮到你了。”
江暻年没理解：“什么？”
“打视频不是为了互相分享日常么？”岁暖托着下巴，卷着颊边的头发，“要不然我为什么提议我们异地的时候可以打视频——这样就和在彼此身边一样了。”
江暻年静默了几秒。
要不是黑睫还在轻微翕动，岁暖差点以为是画面卡了。
“嗯……”他像是在思考自己乏善可陈的一天，“我从机场出来，然后去酒店checkin，没什么事，做了几套模拟卷。”
岁暖啧了一声。
江暻年显然也没有买伴手礼的习惯，大概他路过商店都不会多看一眼：“我明天也没什么事做。我替你整理两套ALevel的摸底卷子报答你？”
岁暖：“……”
然后坚决地说：“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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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岁暖乘上飞往巴黎的飞机。
飞行时间很短，只有一个半小时，头等舱准备了很丰盛的早餐，岁暖慢悠悠地吃完时正好飞机开始降落。
八点五十五，飞机抵达戴高乐国际机场。空姐热情地与岁暖道别，她第一个走下飞机。
今天是个好天气，充盈的阳光透过一整面的采光顶散射，天空一碧如洗，将机场的玻璃幕墙映得像一只精致的蓝水晶盒子。
岁暖打车到市区，按照约定和两个法国女孩在一座大厦下碰面。
海伦娜指指楼上：“佩西的公司在十三楼，我们昨天预约过了。她是我们大学的学姐，对公益很感兴趣。你准备好了吗？我们现在上去吧！”
比起昨天和阿奇多叔叔在谈笑中不费吹灰之力的拿下赞助，今天与佩西的谈判则正式得多。
三人在来之前就分好了工。岁暖负责介绍基金会以及募款挑战的情况，瑞妮负责介绍赞助金额与赞助商权益，跟佩西有过接触的海伦娜则负责具体谈判和其他补充事宜。
岁暖之前参加会议时做的笔记很详尽，所以跟佩西介绍起来也如鱼得水。她几乎不用看手中的笔记本，对佩西抛来的几个疑问都对答如流。
佩西若有所思地连连点头。
“挑战场地的广告板会展示贵公司的LOGO，也会在挑战视频介绍以及片尾展示赞助商名单。”瑞妮说道，“中小型企业可以选择最低一档的赞助费，只需要三万到五万美金，虽然在末尾，我想也能获得不错的曝光。”
佩西的脸色沉下去：“你是在暗示我的公司太小，承担不起更高额的赞助费用？我认为对公益的贡献无关公司的体量，只用钱来评判太简单粗暴了。”
瑞妮磕磕巴巴起来：“佩西女士，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海伦娜这时为她打圆场：“我们是为不同需求的赞助商提供了不同的预算方案，当然并不是只有这一种分级标准，这种适合想要节约时间的企业。还可以选择提供装备、补给、人员……我们都会在相关位置显著地展示赞助商的LOGO。”
佩西的表情缓和了一些：“具体会怎么做呢？”
“比如挑战会设置休息区……”
和佩西聊了近两个小时后，对方矜持地点点头：“这两个赞助方案比较适合我，但是我还要再考虑一下，并且和我的合伙人商量。你们辛苦了，之后我和海伦娜电话联系吧。”
离开佩西的办公室，三人走进电梯。
岁暖昨天才第一次接触拉赞助的事，结果第二次就落差极大，忍不住叹了口气：“她会答应吗？她最后的态度模棱两可，我总有种白费了力气的感觉。”
瑞妮苦着脸：“对不起，我没有什么经验，说错话惹佩西女士不高兴了。”
海伦娜安慰她们：“没关系，拉赞助的成功率本来就不是百分之百。就算做得再完美，企业在自掏腰包之前也会犹豫的。好了，我们去吃午饭吧，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披萨。”
大厦的一楼人来人往。
海伦娜在电梯厅门口停下脚步，拿出自己的手机：“我来打个Uber。”
岁暖站在旁边等，瑞妮突然戳了戳她：“前面那个男生好像很帅。”
她朝着瑞妮指的方向看过去。
穿着黑T恤的男生站在墙角，背对着她们，肩线锋利，系在腰上的红蓝白三色防风服勾勒出劲瘦的腰身，几乎可以推断出他从更冷的地方而来。嘈杂纷乱的人海洪流中，那道冷淡利落的背影却独独显眼。
有金发碧眼的年轻女白领停在他面前，但似乎没说出第二句话就讪讪离开。
瑞妮在旁边评价：“这样看来正脸应该也很不错。”
背影的主人似有所感般回过头。
和岁暖的视线隔着穿梭的行人对上。刚刚拒绝过搭讪的眉眼还透出几分凛冽，但很快化成一阵夏日的微风消散。唯独那双漆黑的瞳孔依旧清冷，像浸在水里，干净得一尘不染。
瑞妮：“咦，是亚洲人。他在看我们，呃，好像在看你，Shining，你们认识吗？”
“嗯，认识……”岁暖思索着怎么用最简洁的回答应付新认识的同伴，迟疑地说道，“大概是，我未婚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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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双向奔赴过头导致没见到面的小情侣（？）
也算是在这章见到了[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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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万收啦，谢谢宝贝们支持[撒花]
今晚十二点左右大概有二更[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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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红包～

第30章 小暑（二更）
商业街尽头是一座宽敞的广场。
岁暖挑了一家看上去生意比较好的法国餐厅，推门进去却被服务员告知室内已经满座。她和江暻年只好坐在了店外遮阳棚下的露天桌椅前。
不久前和岁暖同行的两个法国女孩已经知情识趣地道别，留他们共度二人世界。
离开前，瑞妮还朝岁暖挤挤眼睛：“法国非常适合进行蜜月旅行哦，祝你们长长久久。”
岁暖会一点法语，指了几个招牌菜解释给江暻年是什么后，托着腮问：“你怎么来法国了？”
他接过菜单，淡淡地说：“安琪珊今天不跟你一起来法国，我以为只剩你一个人。”
她确实没跟他说清楚，还有两个女孩在法国等她。
“那两个女生是我和安琪珊去德国以前她联系的，我们刚刚一起在楼上的公司拉赞助。”岁暖一想到就忍不住摇头，“不过今天大概是白跑一趟。”
江暻年淡淡瞭她：“不愿意赞助你们的活动吗？”
“我猜是的。”岁暖有些唏嘘，“给环保捐款又不像给那些特殊群体捐款一样有立竿见影的效果。就像之前一位哲学家说的，人类文明的一个根本缺陷是不能跳出当下进行思考。”
她想了想：“一百年后确实看上去似乎跟我们毫无关联。但我们的孩子，我们孩子的孩子，他们的人生在那时候还在继续。”
江暻年原本在翻菜单，忽然抬头看了她一眼。
岁暖没注意到他的眼神，半垂着眼思索：“所以如果未来对我们来说也有着特别的意义，那么对于科学家们所做出的对2070年，或者是2090年的灾难预警，我们还会觉得和自己毫无关联吗？”
阳光落在她卷翘的睫毛上，随着她羽睫轻动跳跃。她白皙的小脸上有一层细腻的绒毛，自然、温暖，而蓬勃。
她永远都只需要一句话，就能唤起他对未来的遐想。
岁暖忽然抬睫，轻快地耸耸肩：“但比先驱们更有利的一点是，现在环境已经很恶劣了，恶劣到不用科学家编织图景，地球上百分之九十的人也能感受到灾难将至。越来越多的人会加入到环保行动里。”
她琥珀色的眼珠里漾着细碎的光。
江暻年忽然想起她前天发给他的那条消息。
——“有人说我的眼睛清澈、明亮、干净，会给人希望。”
无法否认。
她用一个眼神就能让人对未来充满希望。
等岁暖用法语点完餐后，江暻年说：“江家在巴黎有控股两家公司，吃完饭后我们可以过去一趟。”
尽管江家现在正处于权力斗争的漩涡，但江肃山毕竟还活着。不论出于什么考量，大伯也不可能驳回他的全部请求。
只是文玫大概又会颇有微词，江清晏可能也会抓住这个机会对岁暖献殷勤。
但是她想要的，他用什么手段都会为她拿到。
岁暖低头逗弄着飞到身边花坛上的鸽子，很随意地回：“不用，我都没去看江伯父，还要让别人通知他给我出钱，也太没礼貌了。”
“而且。”她像意识到什么一样突然蹙起眉毛，“我拉赞助失败后第一个找你们家出钱，多奇怪呀。正好我要过生日了，如果我爸爸不打算回国看我，送我二十万美金的生日礼物是不是理所应当？”
菜品慢悠悠地被端上桌，街边法餐馆的口味只能算得上家常。岁暖切了一小块鹅肝，尝了一下后将盘子推到旁边。
她用叉子点了点江暻年面前的炖牛肉：“我尝尝你的。”
江暻年不置可否地瞥她一眼，抬手将她旁边的鹅肝和自己的炖牛肉换了位置。
勃艮第红酒炖牛肉的味道比煎鹅肝醇厚，岁暖打算再叉两块就还给江暻年，抬眼却看见江暻年慢条斯理地切着面前的鹅肝，然后将一块放进嘴里，安静地咀嚼。
她眼睛忍不住睁圆了一瞬。
江暻年似乎注意到她的视线，抬起眼：“？”
“……没事。”
她原本只是想尝两块牛肉就还给他。
虽然那块鹅肝她几乎没动过，但也算她用自己的餐具切过的……江暻年明明有洁癖，竟然还会吃她剩下的东西。
喝完奶油蘑菇汤后，岁暖便饱了。
她掰着自己面前的长棍面包，将碎屑丢给飞来身边的鸽子。洁白的羽翼轻扇，吹动她栗色的长发轻颤，江暻年一侧脸就看到这有些神圣的画面。
像是被阳光刺了下，他轻微地眯了眯眼睛。
“话说。”岁暖看着鸽子，头也不回地和他说话，“江伯父还在做话疗，那病情有好转吗？你去看他的时候，他状况怎么样？”
江暻年不能跟岁暖解释江肃山的蛰伏，模棱两可地说：“还好。他现在自己住在伊萨尔河岸的别墅里，那边风景很好，大概有助于放松心情。”
“没想到那个病影响那么严重，江伯父平时完全不像会暴怒伤人的那类型……”岁暖像是被鸽子啄了一口，“嘶”一声收回手，“我问我爸妈，他们什么都不愿意和我说。”
江暻年看着她的侧脸，默不作声地扯了下唇角。
岁暖有些气愤地挥手把面前的鸽子全赶走：“明明我才是和江家联姻的那个人，我却没权利知道。那好吧，我就狠狠花他们的钱。”
她努力让话题显得不那么沉重的样子也很可爱。
江暻年大概意识到了她话背后的意思，用餐巾拭了拭唇角，放下刀叉。
“嗯，那我告诉你。我爸爸确实因为生病将权力陆续转交给了大伯，我妈妈也是。所以现在江家基本算得上是大伯一家在执掌大权。”江暻年盯着岁暖的眼睛，她怔了怔，睫毛飞快地扇动着。
他若无其事地伸出手，将她的手拉到自己面前，她的注意力似乎集中在他的话上，完全没有打算挣脱的迹象。
纤细白皙的指尖果然被啄出一道淡红的淤痕。
岁暖想了想，很郑重其事地开口：“江暻年，我问你个问题。”
他看着她的手指，忍住将唇贴近吮吸的冲动：“嗯。”
“就是，那个……”岁暖罕见地有些犹豫，半晌才下定决心，“江家有没有考虑换和我联姻的对象啊？”
江暻年垂着眼，她好似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落在她手上的眼神，像蛇攀附，和他寸寸上移的手一样划过她的皮肤。他的拇指按在她的手腕上。
纤薄的皮肤在阳光下仿佛透明，指腹下的脉搏一下又一下，鲜活地跳动。
江暻年面不改色，语气平淡地第一次跟她撒谎：“没有。”
和她联姻的不是江家，而是他。
几乎在她提起“我们的孩子，我们孩子的孩子”的那一刻，就没有了放手的选项。
江暻年垂下头，轻轻吹了下岁暖泛红的指尖，没注意到她好似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只是转移话题：“好像破了，去找个诊所处理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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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暖没选择去诊所处理。
法国的诊所说不定得排多久队，尤其是她这样的小伤口。她已经联系了岁衡的秘书，等会儿就有人来接他们去岁家在巴黎的分公司。
公司里一般有医务室，到时候处理也不迟。
他们坐车前往公司的路上，岁暖注意到江暻年的情绪有些奇怪。他时不时拉过她的手放在膝盖上看几眼，尽管表情很平淡，但浑身却透出一种难言的低气压。
岁暖不觉得他是因为担心她和针眼差不多大小的伤口，毕竟她这样的伤去诊所都会被医生说再晚来两分钟就自己愈合了。
只可能是因为她提到了江伯父，又提醒他想起了自家大权旁落的现状。
从名正言顺的太子爷继承人的地位一落千丈。
江暻年再次玩她的手的时候，她用力地按住：“江么叽。”
他侧过脸，背对着车窗，瞳孔漆黑。
她拍了拍他的掌心，很认真地表态：“虽然你现在不是江家的大少爷了，我也不会歧视你的。”
江暻年锋锐的眼角飞斜，模棱两可地睨着她。
岁暖补充：“我以后会成为很厉害的人，绝对不会让你被人瞧不起。你们家再怎么内斗也没关系。你还可以入赘啊。”
再复杂的心绪在这句话之后都只剩无语，江暻年随意地应：“……哦。”
听起来还是没什么精神。
岁暖心一横。
“我不是为了去德国拉赞助顺便看你，我其实是专门去看你才选择去德国拉赞助的。”岁暖理直气壮地说，“好吧，我当时确实说谎了，没想到你那么诚实。”
他刚刚才对她撒过谎。
江暻年些许失神，手心像托着一片温热的云朵。
“我之前就想问你这些话了，又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岁暖视线飘来飘去，像雨点洒在他身上，“你来看江伯父，我确实有点担心你……我怕江伯父情况不好，比如失手伤害到你，或者你的情绪因此变得低落一类的。但幸好和你碰面以后，你心情看上去还可以。所以，嗯，我就开口问了。”
“我去德国找你还有一个原因。”
飘忽的眼神终于驻足在他脸上，岁暖微微凑近，漂亮的眼睛睁大：“因为你也觉得我的眼睛会给你希望。嗯，这种时候……你看着我的眼睛的话，会不会好一点。”
昏暗的车厢内，她的眼眸依旧明亮动人。
即使他已经身处绝望的地狱，却依然渴望占有这微薄又无意义的希望。
陌生的城市街景从江暻年身后流过，他倾下身，逐渐靠近她。她的视线范围很快只能看到他的眼睛。
岁暖不确定是不是在里面看到一闪而过的危险性。
江暻年的瞳孔像一个能将她吸进去的漩涡。片刻后，他垂下眼帘，让她心跳加快的失重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真真正正按在她腰上，炙热的掌心。
他倒过来，额头靠着她的肩膀，明明是靠在她身上，环在她腰前的手臂却像把她圈在他的怀里。
“让我靠一会儿。”
轻哑的声音地从她颈侧传进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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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江每分每秒都在想怎么圈牢老婆[狗头]
感觉下章会更甜[竖耳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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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66红包～

第31章 小暑
二十分钟后，他们抵达目的地。
岁家近些年在医疗领域开拓布局，其中一家海外分公司就坐落在巴黎七区。厂区规模很大，十二层的办公楼矗立在最前方，商务车绕过中心的花园喷泉，在办公楼前稳稳停下。
车门打开，来迎接她的总经理秘书刚扬起一个热情的笑容，就看到岁暖比了个“嘘”的手势。
然后她回过头，小心翼翼地把睡着的江暻年从自己的肩头挪开，用三根手指按住他的肩膀，想让他向后靠住椅背。
安置好江暻年以后，岁暖蹑手蹑脚地下了车。
电动车门在她身上缓慢关上，她跟说着“大小姐您好”迎上来的总经理秘书微微颔首，骄矜地抿唇一笑算是回应对方：“司机就开着空调在车里等我吧，我们速战速决。”顿了下，她简洁地介绍，“江家的少爷，我未婚夫。”
秘书非常上道地朝身后的助理小声吩咐：“去给车里送条毯子。”
岁暖跟着秘书坐电梯上到十一层的办公室。
岁衡的秘书和公司的负责人打过招呼，类似于无条件配合一类的。家里的事常常是庄珈丽不留情面的做决定，岁衡负责一些聊胜于无的补偿，表明作为父母他们还是在努力维系和儿女的关系。就像岁晟不想出国、也不想练习游泳，全是被逼无奈，岁衡在那年生日宴上送了岁晟一辆超级跑车。搞笑的是岁晟根本没有驾照。
但是非要留下的岁暖同样也要受到惩罚，所以本该是双胞胎的生日宴并没有岁暖的份。不过岁暖那时已经和父母远隔重洋，她并没有矫情到认为只有父母给她办的才叫做“生日宴”，在生日当天跟朋友开了一场派对，顺带买了一只防水的运动手表寄给岁晟作为他的生日礼物。
岁暖一直说服自己知足常乐。
至少她的父母非常公平，对儿子和女儿一视同仁公平，对儿女的付出和回报要求一致公平，对别人都没有多余的怜悯也很公平。
他们至少给了她优渥的条件，让她有能力去做想做的事。
会议室里，岁暖简单地介绍了募款活动的情况后，便从网上将初步的合作意向书下载下来，交给秘书签字盖章。
她让对方扫描了一份传上活动官网，又找出青年气候峰会办公室的联系地址：“等下麻烦你把一份原件寄到这里。”
事情利索地办完，只花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
秘书送岁暖下楼，那辆商务车还停在办公楼门前，司机一直留意着门口，看见岁暖便操作打开了电动门。
岁暖弯腰上车，抬头却撞进一双清凌凌的黑眸里。
“你醒啦。”她随口说道，视线划过江暻年膝头灰色的毛毯，“不用了的话我开窗还给他们。”
江暻年不置可否，手指拂过毛毯：“挺暖和的。”
岁暖看他似乎没打算还的意思，转头跟司机说：“去机场。”
身旁的江暻年忽然问：“你对别人有这么细心吗？”
岁暖匪夷所思地看向他：“？”
看他手指还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毛毯上敲着，才意识到江暻年误会这条毛毯是她为他要的。
但鉴于江暻年现在处于情绪低谷期，岁暖选择不戳破这个事实，摸了摸鼻子：“……没有吧。”
旁边的人似乎低笑了一声。
“摸鼻子在微表情学里是撒谎的表现。”片刻后，清冷的声线掺着笑意，仿佛有几分缱绻般传过来，“但你愿意说谎哄我，我很感动。”
在安静的车厢内，仿佛有实质般擦过耳尖。
岁暖感受到耳尖莫名地发烫，转头看向窗外，胡乱应：“嗯啊、哦……”
那头窸窸窣窣，似乎是江暻年将膝头的毛毯叠了起来。
她放在身侧的手突然被拉住。
没等她反应过来，冰凉的指环被推着穿过指节，落在手指末端。  ？！！！
等等，再怎么感动突然求婚也……
岁暖猛地回过头。
无名指上多出一枚戒指，透明的白色矿石被雕刻成玫瑰的造型，嵌在银质的戒托上，像晶莹剔透的霜花。
江暻年正低着头，拇指按着戒圈，细微摩挲过她的皮肤，像是在确认是否戴稳。感受到她的视线，他微微抬了下眼皮，视线淡淡地划过她的脸。
如常的态度显得她的反应很小题大做。
岁暖咽下疑问，但江暻年的下一步动作很快也打消了她的疑惑。他抬起她的下一根手指，将另一枚材质相同却造型不同的戒指套了进来。
岁暖试探地问：“……您这是？”
“你都能勉为其难地顺便想起来给我买伴手礼，我总不能什么表示都没有。”江暻年又拿出第三个戒指，淡声说，“是冰岛特有的矿石，冰洲石做的，只有镇上的市场有。”
岁暖大概明白他为什么会困到在她肩膀上睡着了。
“有几种样式，我也挑不出来，索性都买了。你觉得哪个好看？”
岁暖抬手认真端详了一下：“玫瑰的好看一些。”
江暻年“嗯”了一声，把其他两只戒指褪了下来，重新放回盒子里：“那戴这个。”
-
行程变化后，岁暖将机票改签到了晚上八点。
临时改签只剩商务舱的位置，一部分还已经值机占座，她和江暻年一开始并没选到挨着的座位。
起飞时，法国已经日落。
灯火璀璨的城市在舷窗里慢慢缩小，岁暖这两天几乎都在来回奔波，跟空姐要了眼罩和耳塞，将座椅靠背放平后便开始补觉。
过了不知多久，岁暖醒过来。
朦朦胧胧地似乎感受到有人替她拉了拉身上的毛毯，微凉的手指蹭过她的脖颈。
岁暖掀起眼罩，果然是江暻年。
“你什么时候换过来的？”刚醒后的嗓音有点哑，她说完后咳了好几下。
江暻年将自己面前的那杯水递过来：“你刚睡着的时候。”
岁暖抿了一口水，竟然还是温热的。
飞机已经进入巡航高度，正平稳飞行，舷窗外却不再是漆黑的夜幕。西北方的地平线上悬挂着一轮澄金的落日，漫开霞光绚烂的云海，如同一场海市蜃楼。
反常却震撼。
因为冰岛现在正处于极昼季节，午夜时分才会“日落”，但太阳也只是略微低于地平线，天空依然蒙蒙亮着，凌晨三点就会日出。
岁暖忽然想到被会考地理支配的恐惧，裹了裹身上的毯子。
头顶一暗，是江暻年伸臂替她调了下头顶空调的扇叶，全部朝向了他的方向。江暻年收回手，机舱的灯光重新落下，她指间的戒指闪过莹亮的光辉。
岁暖并不经常带戒指。
原因是环保相关的很多研学活动会去地形复杂的地方，戒指很容易掉，并且很容易找不到。
但江暻年之前并没有给她“戴”还是“不戴”的选项，而是“戴这个”还是“戴那个”。等她反应过来时，木已成舟。
她摘下来反倒显得很刻意。
不过在冰岛没有那么剧烈的活动，就算是因为旅行的仪式感，戴些漂亮的小饰品也难以让女生抗拒。
岁暖的困意在刚刚的小憩中散去大半，看了一眼江暻年手中的平板，竟然是青年气候峰会的募款活动。
“你怎么在看这个？”她问。
江暻年自然不能跟她说他在看挑战赛的具体内容：“随便看看。”
岁暖琢磨了下，觉得江暻年应该是好奇她后面几天的行程。
毕竟他和她一起去冰岛，她去做自己的事的话，江暻年就只能留在酒店悲惨地刷模拟卷了。
当然，他这种卷王大概不觉得在冰岛刷高考题是多悲催的事。
岁暖忽然一凛。
拒绝内卷，人人有责！
“你好奇的话，可以直接问我啊。”岁暖扑闪着小猫一样的眼睛，“我明天去参加一个冰川活动，在钻石沙滩。”
江暻年“哦”了一声：“知道了。”
岁暖笑眯眯的：“你想和我一起去的话，也可以直接说啊～”
江暻年睨她一眼：“我就在冰岛待一天，周三就走，去瑞士有点事。”
岁暖觉得自己白担心他一个人孤独寂寞冷了。
她也不冷不热地“哦”了一声：“知道了。”
“所以我想陪你一起去。”
知道你不Care了……等等？
岁暖扭过头，睫毛飞快地眨着，像是意外江暻年竟然会低下自己高贵的头颅这样坦诚地向她求同行。
“嗯、哦，你这样说了的话，我当然可以带上你。”岁暖几乎是在掩饰什么一般，扬了扬小巧的下巴，“你跟着我一起行动，得听我的话。”
江暻年倒是很淡然：“嗯，在外听你的。”
算他听话……什么叫在外？！
他们现在有在内吗？！
空姐开始挨个询问商务舱的旅客是否需要晚餐，岁暖扫了一眼菜单，点了份香煎扇贝和香橙蛋糕，又要了一杯加冰苏打水。
等她慢悠悠地吃完的时候，江暻年的桌板都已经收干净。
他正连着机上WIFI用平板打游戏。
岁暖认出来是之前她、岁晟和他一起玩的音游，忽然想到她和江暻年冷战的那段时间，岁晟说他登音游的时候碰上江暻年在线，还发现江暻年都二百多级了。
而且江暻年的情侣绑的还是她。
“你还在玩啊。”岁暖探头看，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跳动，几乎快出残影，常年在天梯前排的熟练度高得惊人，右下角的COMBO都显示到了“&#215;374”。她叉了块西瓜咬了一口，有些恶趣味地提起，“上次小晟看到你在线，特别馋你这个大神号。他还说想跟你绑恋人呢。”
江暻年“哦”了一声，手下动作没停，行云流水并且零失误，看大神玩游戏似乎也很赏心悦目。
“正好我还没想好生日送小晟什么礼物。”岁暖托着腮，“你说在外听我的，那个，反正我也不玩了……”
江暻年的指尖顿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个MISS后COMBO归零，他侧过脸，黑瞳凉淡地瞭她：“你还记得我们结恋人的时候，你跟我说什么吗？”
哪年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岁暖懵圈：“我说什么了？”
“呵。”
回应是一声冷笑。
接着江暻年没再管稳居第一的排位赛，利落地划掉后台，没给摸不着头脑的岁暖追问的机会，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闭眼小寐。
岁暖：“……？”
你玩变脸的吗，怎么突然生气了？？？
岁暖认真地思索了下。
难道是因为她说想让他跟小晟绑定恋人，江暻年觉得他被她送给她弟做生日礼物，是被她物化了，非常伤害他的自尊心？
于是她扯了扯江暻年的袖子：“我开玩笑的。小晟的生日礼物我早挑好了。”
江暻年的回应是闭着眼抬手捏住她的嘴。
岁暖：“……唔唔唔唔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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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忘记暖宝当时说了什么的罚你们重看28章[好的][好的][好的]
冰岛戒指的图可以在网上搜一下，很漂亮[撒花]

第32章 小暑
冰岛南岸。
墨蓝的杰古沙龙冰河湖在清晨笼着一层铅灰色的雾气，来自大西洋的潮汐日复一日地进行着搬运工作，将碎裂的浮冰送上海岸。漆黑的沙滩上，一块块碎冰在熹微晨光中如同闪耀的钻石，因此被称为“钻石沙滩”。
这是冰岛最负盛名的景点之一。海水无时无刻都在改变着浮冰的形状与位置，景色瞬息万变。
“尽管冰河湖和冰沙滩的美景令人惊叹。”领队老师对所有人说道，“但它们都是气候变化、全球变暖的产物。随着冰川不断消融，浮冰将逐步消失，这里最终会变为普通的湖泊与沙滩。”
领队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大胡子男人，冰岛本地人，露出的脖颈上布满古语言的纹身，言行举止也有种维京海盗不拘一格的风范。
介绍完有关冰沙滩和冰河湖的知识后，领队摆摆手宣布暂时解散：“十五分钟自由活动时间。九点半集合，十人一组坐船去看冰山。对了，禁止攀爬碎冰和下海游泳！”
海边的风很大，岁暖抬手揉了揉被冻得生疼的耳朵，和江暻年说：“我回车上拿帽子。”
江暻年正插着兜看海面，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闻言瞥她一眼：“哦。”
停车场就在沙滩后方，岁暖找到他们来时乘坐的小型巴士，门开着，司机还留在车上。
从包里翻出那顶米白色的针织帽后，她下了车。
岁暖和江暻年并肩走在沙滩上。
雾散去，阳光漫射，散落在沙滩各处的碎冰像剔透的蓝水晶。海岸线绵延数十公里。旁边的海面上突然浮出一只海豹，懵懵地打量着岸边围观的游客。
岁暖说：“海豹虽然是哺乳动物，但是它可以水下睡觉。它会先在水面上深吸一口气，然后闭着眼睛沉入水底，像一只自由落体的皮球。”
江暻年转头看向岁暖。
她正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海面，脚边的碎冰折射出各异的蓝，仿佛将她的瞳孔也染成一种奇异的靛蓝色。
他总是有这样的感觉。
究其根本，岁暖和他是完全不同的人。她拥有很充沛的感情，包括爱意。她喜欢山也喜欢海，喜欢飞鸟也喜欢游鱼。
丰盈也奢侈。
没办法期待成为最特别或者最重要的那个。
岁暖突然回过头给了他一肘子。
他：“？”
她煞有介事地看着他：“你猜这是什么。”
他又不是傻子：“……肘击。”
“不对。”岁暖朝他抬抬下巴，“是打击豹复。你为什么不回我的话？你是不是根本没有认真听。”
江暻年多余的思绪又一次在她毫无所觉的态度里瓦解，移开视线，轻嘲地扯了下唇：“听见了，你说皮球会在水下憋气睡觉。”
岁暖：“……”
有病吧你！
豹打！
……
自由活动时间结束，岁暖和江暻年朝集合的地点走去。
大胡子领队已经站在游船的售票处旁，是一间蓝色的小屋子。他招呼着陆续过来的成员：“十个人一组，排队站好。”
岁暖在队伍里回安琪珊的消息。
她刚刚拍了照片发给她。
【Angel】：太漂亮了！
【Angel】：我明天回冰岛和你一起参加模联。
突然有人停在她旁边，试探地开口：“哈喽？”
岁暖抬起头，竟然是之前峰会上和她有过冲突的韩国富二代。
对方像是不记得自己之前有多丢人，往她身后张望了一眼：“你没和你那位个子很高的朋友一起来吗？”
岁暖莫名其妙地瞅他一眼：“没有。你要跳起来打她的膝盖吗？”
语气平淡，攻击性极强。
富二代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不可置信地抬手指着她：“你、你怎么这么说话？你知道我是谁吗？”
一只骨节结实的手突然横过来，紧紧捏住富二代的手腕，掰向另一个方向。
“干什么？哪来的野蛮人？！”富二代痛得大叫，努力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抬头看到岁暖身后的人时，表情滑稽地僵在脸上。
她在视频电话里跟江暻年提过峰会上的小插曲，此刻就算没有解释前因，他大概也已经对上了号。
岁暖看到大胡子领队注意到了这边，小声制止：“他要走过来了，小心他拉架的方式是给你俩一人一拳。”
江暻年松开手，让岁暖意外的是他朝对面的富二代抬了下眼皮：“去旁边聊聊？”
他离开队伍，富二代竟然乖乖地跟上了他。两人绕过售票处的小房子，走出了岁暖的视线。
大胡子领队眼神询问地看着岁暖。
她摸了摸鼻子：“……朋友。”
过了一会儿，江暻年和那个富二代一前一后地从售票处后走出来。
富二代没了前面傲慢嚣张的气焰，像只垂头丧气的鹌鹑，自觉地去了离他们最远的那一队里。
江暻年一脸淡定地回归队伍。
岁暖脑海里冒出一个词。
恶有恶豹。
冰河湖上的游船是一种造型奇特的两栖船。
船身有四只轮子，十个人加上讲解老师在沙滩上登船，然后两栖船再启动开进冰河湖。岁暖这一队分到的讲解老师恰好是大胡子。
船缓慢行驶，水面上露出的冰川造型各异。有的类似山峰，高低错落，但更多的被海浪与风雕刻得奇形怪状，在阳光下浮现出一种美丽的，由乳白向蒂芙尼蓝的过渡色。
其中一块卧冰中心被侵蚀出一条镂空的形状。
岁暖托着下巴，忽然指着说：“你有没有觉得这块像糖油条。”
江暻年看了两秒，问：“……你很饿？”
“你要在瑞士待多久？”岁暖扭头，“我周四就没什么事了，我们一块回京市吧。”
江暻年想了下自己的安排：“我可能得周末才能走。”
“那也行。”
无非多玩几天，比孤苦伶仃十几个小时的无聊航程强得多。
“我走之前，大哥还想让他的秘书跟我一起飞，说路上有个照应。”岁暖不满地鼓起脸，“好像觉得我不能自理。他回京市以前我一个人飞三十小时不也好好的。”
护短，富有同情心。
江暻年深知岁暖的这些特质。
所以在法国向她交代江家的现状不仅仅是坦白，实则是一种高明的示弱。就算不是无条件的偏心，她至少在江清晏和他之间偏向于他。
他不想让话题留在江清晏身上，“嗯”了声转移话题：“我确定了时间和你说。”
游船开始返程。
大胡子站在船中心，声音洪亮地讲解：“现在地球上几乎所有冰川都停止了生长，并且大部分正以惊人的速度缩小。我们站在这儿的时候，地球的另一端，曾经世界上最大的冰山，位于南极的A23a正在融化崩解，它曾经重达一万亿吨，但在接下来的几个月会持续解体到难以辨认。”
“冰川融化的影响不止是全球海平面上升一厘米。管他呢，反正我家不在海边——这么简单。”大胡子环视四周提问，“谁知道它还有什么影响？答得好有奖品。”
一个戴着眼镜的小个子男生率先发言：“冰川是珍贵的淡水资源，相当于几亿吨的淡水流入大海无法使用了。”
前面的女士说：“会释放封存的古老气体和物质，打破海洋的生态平衡。”
“大量冰冷的淡水汇入海洋，会干扰温盐环流等重要洋流系统。大洋环流模式遭到破坏，会导致全球气候变化，极端天气增多。”岁暖想了想，又说，“还会影响生物多样性，比如北极熊、海豹变得难以觅食。”
大胡子的眼神又看向她旁边坐着的江暻年。
他大概将他们误会成了一对志同道合的小情侣，眼神好像在说“你女朋友说得这么好，你不会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吧”。
江暻年默了两秒，说：“冰川能反射太阳光，而陆地和海洋会吸收热量，所以冰川融化会导致全球变暖加剧。”
大胡子将视线投向别人后，岁暖侧头小声在他耳边说道：“江么叽，我发现你思考问题的方式真的很理科生……”
光的折射和热量，真的很物理。
她顿了下，像是沉思般撑着下巴：“好像不太准确，地理在大学阶段算理科。”
大胡子问完一圈后，进入总结阶段：“冰岛约10%的面积被冰川覆盖，而最厚的地方就在我们附近的瓦特纳伊库尔，大概有一千米厚。想象一下三个帝国大厦有多高吧。而凡尔纳在《地心游记》中描述的地心入口——斯奈菲尔冰川则可能会在接下来的25年内消失。这将会是冰岛的一个重大损失，毕竟斯奈菲尔冰川之于冰岛犹如富士山之于日本。”
“冰岛曾为奥基库尔冰川，第一座被官方宣布消失的冰川举行‘国葬’。我们用这座冰川的纪念碑提醒自己，在未来200年间，我国的所有冰川皆有可能会面临同样命运。瑞士为阿尔卑斯山的皮措尔冰川举行告别仪式，委内瑞拉的赤道雪山奇观已经消失……人类现在像被温水煮的青蛙，我们该做些什么了。”
下船的时候，岁暖还沉浸在思绪里，被沙石绊了一下。
江暻年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扶稳。
“我曾经去实地看过奥基库尔冰川的纪念碑，上面写着‘Alettertothefuture’。”岁暖望着前方，小石子绊不住她前行的步伐，也无法熄灭她眼里的光亮，“它还有一个比较浪漫的名字，叫做‘冰川的悼词’。”
她讲述起他未曾参与的时刻。
“那封信的最后一句是这样说的。”
“‘我们知道现在正在发生什么，也知道现在我们需要做些什么。但只有你们知道我们是否真的做了这些。’”
海风猎猎，卷走片刻后她身后的轻语。
——“嗯，我知道你做了什么。”
-
下午的行程是瓦特纳冰川国家公园的冰川徒步。
到了冰川下，领队分发给每个人冰斧，冰爪，头盔还有安全索。冰爪佩戴在登山靴外，有助于在冰面上防滑。
体重轻的人需要一步一跺脚，让冰爪每次都抓牢地面。
爬过几个较为平缓的破后，他们走进类似于峡谷的冰坑中。四周是陡峭的冰墙，领队找了个地方打好冰孔，布置好攀爬绳。讲解攀爬的技巧和注意事项后，接下来就是挨个攀爬体验。
岁暖平衡很弱，爬的时候摇摇晃晃，靠两只纤细的手臂死死地抓着绳子，一点一点把自己拉上去。
爬到一半时她偏了下头，余光里，江暻年就站在崖壁下方。
她落下去一定能接住她的位置。
岁暖爬到三分之二的时候便听领队的建议开始向下返回。从近九十度的峭壁返回时会更艰难，因此必须得保存足够的体力。
她一步一步踩得用力，缓慢而稳定地落到地面。
身后响起同行队员鼓励的掌声与喝彩。
前面大概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人登上了最高点。一来是大家前面爬山体力已经消耗了不少，二来是多多少少有些恐高。
岁暖后面轮到一个中年男人，大概是努力想要冲顶，爬的速度很稳健。
还没轮到江暻年，岁暖缓了两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伸到江暻年面前：“给你。”
因为手心出汗，她刚摘下了手套，摊开的白皙掌心上放着一只形状不规则的吊坠，上面刻着繁复的黑色花纹。
江暻年扫了一眼，抬眼瞭她。
“大胡子领队给的答题奖励。他说这个面具是维京人的护身符，刻着的符文象征逢凶化吉。”岁暖解释，“我又不像你那么爱作，不把自己的命当命，还是给你用吧。”
江暻年垂眸看着她的掌心，忽然想起他第一次尝试极限运动时指导他的教练跟他说的话。
“尝试极限运动前，最忌讳的就是琢磨这个有没有生命危险，自己会不会受伤。我们是为了挑战自我，不是为了提心吊胆。如果你有所顾忌，那你就不适合极限运动。”
他摘下一只手套，抬起手，却不是接过岁暖手里的东西。
修长的手指带着转瞬而逝的暖意握住她的手腕，有些狎昵地贴着皮肤向上滑，像灵巧的蛇蹿进袖口。江暻年的声音像冰块滑过：“冻红了。你里面穿这么薄？”
岁暖一时分不清是他的手指凉还是她的皮肤凉，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手腕却被紧紧地攥着，动不了分毫。
她确实偷了个懒，坐船时不想穿得太臃肿便只穿了羊毛衫加一件羽绒夹克，等爬冰川时才套了一件冲锋衣。
江暻年看岁暖飞快眨眼睛却不吭声，也没再多话，偏头看了一眼前面登顶后正下落的男人。
他刚抬手拉拉链，岁暖就反应了过来，匪夷所思地抬手制止：“你打算冻死自己？这是护身符又不是免死符……”
江暻年的手顿了顿，莫名像是被逗笑：“太厚不方便等下攀冰。”
要是岁暖知道他过几天打算尝试挑战募款挑战赛最高难度的挑战，死亡概率大概比冻死大几倍，又会是什么表情。
但他也没打算提前告诉岁暖。
毕竟“我要去……等我回来……”的句式等于立Flag，最好还是别说出口。
江暻年脱下冲锋衣的外胆递给岁暖。
他身上还留着更厚实的内胆，岁暖也没再推却，而是晃了晃另一个手里的吊坠。
冰崖下，男人已经平稳落在地面。
江暻年提步向前走时回头睨她一眼，身后高耸威严的冰山是他的陪衬，漆黑的眸与冷白的脸对比分明，风吹乱的碎发意气风发：“穿上放我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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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章参考资料有点多，每次写暖宝事业线都慢慢的，尽量自己理解后用比较通俗简洁的方式表达，也怕有些读者不喜欢看，但是确实还是暖宝成长线不可缺少的一部分qwq
应该还有一两章左右回京
上面提到的事件都是现实发生的，不包含杜撰元素。世界上最大的冰山确实是在2025年8月左右开始宣告马上崩解完了……
主要参考：
《卫报》冰川消亡：举国哀悼与“永恒”坠落
《环球网》瑞士人穿黑衣为冰川送葬，为全球气候危机敲响警钟

第33章 小暑
傍晚，岁暖和江暻年抵达凯夫拉维克机场。
岁暖很刻意地向他说明自己不是特意为他送机。她是来为安琪珊接机，顺路来机场，顺带送江暻年到安检口。
岁暖捧着一杯柳橙汁，等了半分钟发现江暻年没有转身离开的意思，有些无所适从地松开咬着的吸管。
“一路……”她把差点脱口而出的“顺风”咽下去，“平安。过几天见。”
他们过去似乎从来没有过需要煽情的道别时刻。
而且过几天又会见面，完全没有必要煞有介事地道别。
岁暖不是喜欢看着别人背影离开的那类型，当初父母带着岁晟一起去英国的时候她也没有去机场送他们。
江暻年的视线在她身上掠过：“你朋友快到了吗？”
岁暖看了一眼表：“估计还有二十分钟吧。”
“回国的机票我到时候一起订。”他收回视线，抬手提了提右肩的背包，“我进去了。”
岁暖说：“那我走了。”
她头也不回地离开，走出一段后随手揣进口袋，摸到了那只冰凉的吊坠。
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江暻年的外套。
岁暖转身往回走，一边发消息。
【Shining】：出来下？还你外套。
她抬起头，在人群里寻找江暻年的身影。机场的玻璃顶透出冰岛傍晚的蓝调天空，铅灰的大理石地面反射出钴蓝的幽光，形形色色的旅人在视线中褪色再褪色，视线定焦于人群中那个穿着蓝白色加绒冲锋衣的高挑身影，清晰愈清晰。
他低下头看手机，一边随排队的人流缓慢移动。
【拖拉叽】：你穿着吧。
【拖拉叽】：马上进安检了。
岁暖没回复，只是放下手机。
看着那道身影通过关卡，消失在攒动的人群之后。
她忽然想起几个小时前江暻年攀冰的画面，动作利落而有力，在所有人讶异的注视中几乎算是很轻松地登上顶点。
领队都忍不住和她搭讪：“你朋友应该有攀岩经验吧？这么年轻就有不俗的水平，一定很不容易。”
她讷讷地回：“呃……是啊。”
那一刻岁暖联想到她返校后不久的那场运动会，她错过的、不甚了解的，江暻年的这一部分。复杂纷乱的回忆里，异样的心情暂且搁置一边，她模糊地寻找到了矛盾点。
如果只是想要自己痛、喜欢受伤的痛楚，又何必每件事都付出努力去做到最好呢。
刚刚习以为常的嗅觉在这一刻却莫名闻到了衣领上似有若无的陌生气息，清冷，朦胧，像挪威雨后的针叶林。
岁暖很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太奇怪了。
注视着别人的背影离开绝对是一件很危险的事，让她竟然会对这样短暂的离别，感到不舍。
……
半小时后，岁暖和坐私人飞机到冰岛的安琪珊会合。
接下来的整个晚上她们都在为明天的模拟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做准备，忙到凌晨三点后睡了四个小时便赶往会场。
今年是《巴黎协定》达成10周年，属于承上启下的关键节点，所以模联这届的议题也围绕《巴黎协定》，针对第六条的实施细则展开谈判。
经历一轮轮全体会议、工作组会议、非正式磋商后，提交了一份全球碳市场责任参与的指导意见草案，在全会审议后决议通过。
岁暖拿到了杰出代表奖，领奖陈词时，她说：“我们国家有一句诗是这样说的，‘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能站上这个谈判舞台的每一位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正因为我们能站在这里，能看到世界广阔，所以我们应该承担起更重的责任。未来的命运掌握在青年手中，青年一代的命运掌握在主动者手中。与诸君共勉。”
下台后，安琪珊用力地抱了她一下：“暖暖，你好棒！”
模联落下帷幕，岁暖还要在冰岛逗留几天，晚上她和安琪珊参加了一个休闲环保沙龙，和其中的两个女孩约定第二天一起去黄金圈，挑战募款挑战赛中的丝浮拉大裂缝浮潜。
辛格韦德利国家公园的这片玻璃海终年不冻，保持着2℃左右的水温。由于水下能见度非常高，浮潜时能清晰地看到深不见底的裂缝，近两千米的路线比起身体素质，实际上更考验心理素质。
但这还是属于普通人鼓起勇气就能完成的程度，只能被划分到初级挑战。
-
瑞士，采尔马特。
直升机出发前，江暻年最后一次检查装备。
工作人员测试了他的LVS（雪崩搜索器），叮嘱道：“无论在哪里都不要脱下雪板走路。无人机会一直跟着你，所以保持冷静。加油。”
江暻年说：“谢谢。”
工作人员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想到第一个挑战最高难度的人才十八岁。成功与否都是了不起的经历，如果遇到困难，及时比手势终止挑战，不要硬撑。明白吗？”
他点点头。
登上直升机之前，江暻年望向阿尔普布峰的峰顶，接下来一千五米速降的起点。纯净无垠的蓝天下，阳光洒满雪峰，反射着钻石般细碎的光。
昨天，他在拍卖会上成功拍下了那刻粉色的TypeIIa钻石。
还碰上了崔志旻，之前和岁暖有过冲突的韩国富二代。同时为一块女士星空表竞价的时候，对方看到是他，默默退出了竞价。
他替江肃山拍了两只限量款腕表作为给岁暖和岁晟的生日礼物，但却没挑到满意的以自己名义送出的礼物。
拍卖会结束后，崔志旻脸色讪讪地过来套近乎。
“小江少爷，没想到你今天也来拍卖会玩。”崔志旻尬笑，“我给我长姐买结婚礼物，但是没挑到合适的，你呢？给Shining小姐买礼物吗？这么漂亮的腕表作为礼物，你实在有眼光！”
岁家和崔志旻的家族不属于同一行业，在生意上从未有过交集，但江氏集团不仅是崔志旻家族的上级企业，还是投资股东之一，所以前一天崔志旻认出江暻年时差点吓得灵魂出窍。
江暻年随意地“嗯”了一声，正要错身离开时，听到崔志旻说：“后天还有一场苏黎世拍卖会，我听说会拍卖一件奥地利公主的古董皇冠，不知道我到时候能不能拿下……”
他回过头，冷冽的视线让崔志旻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怎、怎么了？”
江暻年抬手，两根手指并拢朝崔志旻的方向点了点，是拍卖场上“点天灯”的姿势。在崔志旻懵逼的眼神里，他傲慢地抬了抬下巴：“在哪，几点。”
……
直升机在峰顶降落。
江暻年跟着向导走出飞机，踩在松软的粉雪上。对方跟他说明路线后，又提醒他这段路程的难点：“有一段八百米的雪坡将近90度，下面有几个小雪包，要稳住动作坠跳。”
“遭遇雪崩的话，第一时间打开气囊背包。坚持不下去就示意无人机放弃。”
江暻年点头，抬手拉下头顶的滑雪太阳镜。
向导回到了直升机上，随着螺旋桨转动的声音，直升机升空。这片广袤绵延的雪原上只剩下江暻年一个人。
余光瞥到头顶盘旋的无人机，它会将挑战全程记录下来，不久后发布在网络上。
挑战募捐赛刚刚开始，参加的人还不太多，所以需要一个精彩绝伦的噱头，比如看似不可能的成功。
对他来说，没有放弃的选择，只有成功。
江暻年握紧手中的雪杖，压低重心，思绪放空后，默数三秒。
呼啸的风声隔着滑雪头盔传进耳廓。
——他出发了！
-
冰岛黄金圈离首都雷克雅未克很近。
一小时的浮潜结束后，四个女生一致选择了回酒店躺平。
岁暖四肢酸软，回酒店后一觉睡了三个小时，晚上八点多才起来。洗完澡后，她打前台电话叫了份简餐。
等餐的时候，她给江暻年打了个视频电话。
前两天晚上她都没时间。
视频电话响了半分钟才接通，摄像头露出江暻年冷白的脸。
他似乎坐在沙发上，身后是纯白的墙壁，左侧是天蓝色的窗帘。
岁暖托着腮，很无语：“瑞士的酒店怎么是这种装修风格啊，好像医院。”
江暻年将手机拿近了一点儿，神情恹恹地抬了下眼皮：“……性冷淡风吧。”
“你在瑞士很忙吗？”她匪夷所思地问，“你嘴唇看起来好苍白。”
“……”江暻年用力抿了下唇，然后向后靠在沙发上，扯了扯唇角，“给你和岁晟买生日礼物，还代我爸买了一份。”
买生日礼物这么累吗？
岁暖并不知道江暻年去参加拍卖会，她想象着江暻年这种尤其讨厌人群的人逛商场的样子，还得一下子买四份，累到怀疑人生也非常合理。
“那你明天休息一天，我们周日回国，怎么样？”因为是给她买生日礼物，岁暖大发慈悲地一挥手，“我今天和安琪珊参加了募捐挑战，在丝浮拉浮潜。特别累，感觉手脚都不是我的了。我们都没去逛黄金圈的其他景点，直接回了酒店休息。”
“对了，昨天的模拟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我还拿到了杰出代表奖。全英文交流，你懂含金量吗？”
岁暖巴拉巴拉地讲完，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睛等江暻年回复。
她外语好得一骑绝尘，江暻年是知道的。岁家从小学起就给他们姐弟俩请了外语家教，大概那时候庄伯母就在为他们未来出国未雨绸缪。
那时岁暖的ipods里全是英文歌。
知道的契机还是六年级暑假的一天，他在体育局打篮球时崴了脚，被送回附近的外公家时，恰好碰上了岁暖。
她傍晚要参加一个开幕式，演出地点离外公家不远。妆造已经提前做好，她穿着一件纯白色的吊带裙，栗色的发盘在头顶，颊边垂下的两缕头发上像甜筒一样俏皮地卷着，朝他眨眼睛的时候，淡蓝色的眼影在日光下闪闪发亮。
“好可怜啊。”岁暖咬了一口苹果，看着他肿成馒头的脚踝说。
两人一左一右地坐在抄手游廊的两侧，他撑着栏杆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两根冰凉细软的手指突然贴上他的耳廓，拨开鬓角的碎发。
异物被塞进耳朵，音乐敲击鼓膜那一刻江暻年反应过来，是她的另一只耳机。
岁暖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了他身边，晃着小腿说：“听歌吧。受伤的时候听歌可以转移注意力。”
他看到她手里ipods上划过的歌名。
《IBelieveICanFly》。
对于脚受伤的人来说很冷幽默。
……
“歪歪歪？”岁暖在视频电话的另一头抬高声音，表示抗议，“不想夸我就直说啊，不要装网卡了好吗？”
江暻年从回忆里抽神，嗓子发痒，轻咳了一下却带着胸口泛起刺痛，等了会儿，他说：“我在瑞士碰到崔志旻了。”
岁暖仔细想了下，才想起来是那个讨人厌的韩国富二代。
江暻年简略地跟她说了他两次都把崔志旻想拍的东西拿下的事，岁暖在另一头幸灾乐祸地笑了半天，又说：“原来你去拍卖会了啊，那一定买到好东西了吧？”
“秘密。”余光掠过门口护士的身影，江暻年朝手机随意地扯扯唇，“……有事先挂了。”
岁暖还没来得及发作。
那头传来挂断前，语调冷倦又认真的最后一句——
“恭喜你，世界第一岁暖殿下。”
-
第二天，岁暖和安琪珊以及昨天一起浮潜的两个女孩去了黄金圈剩余的景点。
看过壮观的黄金瀑布后，她们坐上越野车，打算去地热区见识下间歇泉。
两个女孩都来自马来西亚，中文说得还算流利。
“我们昨天的挑战视频通过了！”陈怡君兴奋地拿着手机跟她们说，“对了，你们看了吗？昨天还有一个最高难度挑战的视频上传了网站，现在播放量已经有一千万了！”
岁暖和安琪珊都没有第一时间刷到。安琪珊有些讶异：“这么快就有人挑战最高难度？”
“没错，采尔马特垂直高度一千五百米的滑雪速降，而且挑战者还是个十八岁的中国男生。”陈怡君看向岁暖，“Shining，你的老乡，你认识吗？”
十八岁，中国，男生。
岁暖想说服自己世界上符合这个条件的人至少有几千万，但很快她就放弃了说服自己。
在瑞士，能疯到第一个挑战最高难度的十八岁中国男生，大概只有江暻年了。
心口蔓延开复杂的情绪，但岁暖现在没空分辨，犹豫地问：“啊……他成功了吧？”
陈怡君哈哈大笑：“上传的当然成功了啊。”她把手机伸过来给岁暖看，“我昨天看了两遍，真的超级帅，单板后面溅起的雪比人还高，视觉效果简直爆炸。”
画面中央，带着雪浪从山顶速滑而下的主人公带着头盔与太阳镜，全副武装，但岁暖还是一眼就确认了。
除了江暻年还能是谁。
“嗯……中间有点儿小失误，但瑕不掩瑜吧。”陈怡君吮唇想了想，“也不算失误，我看评论区说是因为这几天气温高所以雪融化速度快，导致下方的冰川雪桥一碰就塌了……”
岁暖盯着屏幕。
平整的雪面在江暻年滑过的瞬间猝不及防地塌陷，骤然出现的高度落差无法保持平衡，只能调整摔落的姿势。
整个人摔到雪面上时，像浪花一样雪沫飞溅，翻了数个滚才用雪杖停下。
江暻年躺在雪面上，一只手按住胸口，有三分钟左右都躺在原地没有动，无人机靠近他时他却抬手比了个OK的姿势，接着撑着雪杖缓慢地、一点点站了起来。
——挑战继续。
直到视频结束，岁暖回过神，才意识到掌心浮起一层湿涔涔的汗，摊开时，上面留下月牙状的掐痕。
她回想起，第一次在江暻年家发现他衣服下狰狞的伤痕。
第一反应是愤怒。
他让她不要追问，愤怒也只好化成满腔无奈。冷战的时候，她想，你不要我管，那我就再也不管你了。
第二次在蒙山发现他还是没有处理自己的伤口，甚至向她摊牌时，她的反应是震惊与不解。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
怎么会有人觉得痛苦的时候比较快乐呢？
现在，她完完全全可以确认江暻年就是一个完全不爱惜自己的疯子。
可他为了她冒着生命危险参加募捐挑战，哪怕受了伤也要坚持到终点，也要去拍卖会为她拍生日礼物。
无法升起诘责问罪的愤怒，也不能再作壁上观地不解。
岁暖按住胸口，迷茫地思索现在这样复杂的、撕扯的心情算做什么。
摸到口袋里的那条吊坠护身符时，她终于想明白。
——是心疼。
“我不去地热区了。”岁暖轻声说，“抱歉，我在这里下车吧。我打车去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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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给自己写眼泪汪汪了qwq马上回京市四合院同居辣，小江爽死[撒花]
小江：受伤你就陪我的话那我下次还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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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补充：
《巴黎协定》第六条涉及全球碳市场机制，即碳排放较多的国家可通过向碳排放较少的国家购买减排项目的信用额度，也就是碳信用，来实现其气候目标，也为发展中国家减排项目注入资金。该机制提供了两种交易碳信用的方式：第一种方式允许两国自行制定双边碳交易协议的条款；第二种方式旨在创建一个由联合国监督管理的全球碳市场，也就是第六条第四款。
2025是十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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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章查资料查得头晕眼花，我尽量不走事业线的时候更快点乌乌乌
66红包～

第34章 小暑
瑞士，苏黎世，BaurauLac酒店。
岁暖百无聊赖地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不久前发出的消息孤零零地在屏幕上方，没有收到江暻年的回复。
【Shining】：你回酒店了吗？
她昨天在凯夫拉维克机场附近休息了一晚，接着坐第二天最早的一趟航班飞抵瑞士苏黎世机场。
早晨旁敲侧击，才知道江暻年已经转移到了酒店。
她将聊天记录往上翻。
【Shining】：这个酒店的装修好像不是性冷淡风。
【拖拉叽】：嗯，风格不喜欢，换了一家。
大骗叽！
到BaurauLac后，岁暖跟前台询问了江暻年的房号。漂亮又礼貌的年轻女孩很难让人生出防备，前台爽快地告诉了她房号后，还好心地补充这间房的客人不久前出门了，让她可以在十层的休息区坐了一会儿。
等待的期间，酒店的侍应生还送来一杯红茶和一碟水果。
【拖拉叽】：等会儿吃完饭就回去。
【拖拉叽】：怎么了。
都这样还出门吃饭！
岁暖瞠目结舌。
又等了十几分钟，期间岁暖重新看了一遍江暻年速降挑战的视频，播放量在今天已经突破了三千万，甚至还上了欧洲一家报纸的头条。
十八岁，中国，一千五百米滑雪速降，受伤后坚持完成。
组合在一起不可谓不吸睛。
在不认识的人眼里或许是钦佩，对于她却不是。
岁暖连夜找关系，从当天的工作人员口中问到了江暻年的受伤情况，是软组织挫伤加一根肋骨骨折。
电梯门打开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岁暖抬起脸，看到熟悉的身影走出电梯。
黑色的防水夹克拉链被拉到最顶端，衣领竖起，瘦削利落的下颌衬得更冷白，江暻年目不斜视地转弯，从走路姿势完全看不出一点刚受过伤的样子。
岁暖盯了他的背影几秒后站起身，拉着自己的行李箱跟上。
江暻年在自己房间门前停下，低头从口袋里拿房卡，像是完全不在意身后行李箱的滚轮声。
岁暖松开拉杆。
她上前一步，踮起脚尖，正打算模仿漫画里从背后捂住江暻年的眼睛，问他“猜猜我是谁”。
结果手抬一半就被攥住手腕，她吃痛地“嘶”了一声。
前方的人侧身，凉淡的视线锐利地扫过来，尖冰倏而化作簌簌落雪，从轻轻颤动的长睫落进幽黑的瞳孔，融化成柔软的迷茫和无措。
江暻年弹开般松手，蹙着眉，像是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用力抿住唇角。
岁暖揉了揉自己泛红的手腕，嘀咕：“这么有劲……”
“滴”一声，江暻年刷开房门，转身推门时一边低声问：“你怎么过来了？”
岁暖拖着行李跟着江暻年走进房间，顺手将门关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护身符吊坠：“担心某人又不把自己的命当命，来送个护身符。”
江暻年的动作顿住，回头瞥了她一眼，抬手接过去。
他转过身，打算去水吧台给岁暖倒杯水。她的表现显然已经知道了他参加挑战受了伤的事，可是表现又和之前两次完全不一样。
她没有再那样生气地瞪着他，追问缘由。也许她听进去了他上次在蒙山说的那些话，决定从此装聋作哑，不再管他了……
那她又为什么来这儿呢？
护身符的棱角硌得掌心发痛，江暻年听见身后岁暖的声音，没有愤懑和不满，反而很平静：“你会不会在心里嘲笑这样的东西，除了心理安慰，实际上毫无作用？”
江暻年拉开冰柜门，视线无目的地在上面飘荡，沉默着。
他确实不相信护身符有什么真正的作用，要是这样的东西有用，地球上人人都可以长命百岁了。
她顿了顿，又说：“江暻年，我一直瞒着你一件事。”
江暻年缓慢地拿出一瓶水，握紧的瓶身冰凉：“……嗯？”
“我这两年去过很多地方，也求过很多护身符、平安符，一次总是买很多个，连我朋友都开玩笑说我是保佑平安的狂热爱好者。我昨天想，我每次的想法也许不是希望神明显灵，保佑我在意的那个人不要碰上危险。”
心底忽地剧烈一颤，他回过头，对上岁暖琥珀色的眼眸。
认真、清澈地注视着他。
“而是想借这些送出的东西让他知道我说不出的话。”岁暖轻声说，“我不想你受伤，不想你遇到危险，也不想你对自己的生命没所谓。我没有一次是给别人买随手送你，而是我想送给你，其他人才是顺带。”
她眉眼间第一次没有带着那种闪耀的骄矜，却像明亮的火星灼进他眼底。
连呼吸都停顿，怕惊动一场燎原的火。
他从没想过一生中会有这样的感受，因为谁的一句话，就从心间蔓延开涟漪，激荡地冲刷过四肢百骸。
胸腔在轰然中发痛，也许来自未愈的伤，江暻年却忽然想到圣经中说，爱人是彼此的一根肋骨。
一根肋骨碎裂后，爱意便溢出来。
盈满了他这些年空荡荡的胸膛。
手中的矿泉水瓶在攥紧时发出类似骨骼咯吱作响的动静，江暻年吸了一口气，将水瓶放在吧台上：“不会了。”
岁暖一脸迷茫：“嗯？”
“不会再做这种事。”他一字一顿地跟她保证。
岁暖没想到江暻年能这么果断地痛改前非，微启着唇愣了半晌。
他却一动不动地跟她对视，眼瞳里像燃着幽幽的火，要通过安静的空气蔓延到她的身上。
“呃、嗯……”岁暖先一步错开视线，视线乱瞟，摸了摸鼻子，“我知道你因为家里的事压力很大，可能需要找途径发泄……”
她也没想让他一下子就戒掉，毕竟压力无从发泄也可能憋出更严重的病……
“你不用担心，我没有对自虐上瘾。”他不是为了发泄压力，可真正的原因他不能跟她说。
“哦……”岁暖想起他上次在蒙山还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态度，还是不放心地补充，“你跟我保证，你不会再这么不要命，不会以后受伤后不去处理伤口，也不会觉得自己死了也没所谓了。”
江暻年说：“嗯，我保证。”
还有些不真实，岁暖飘忽地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手肘撑在扶手上托着小脸，一言不发。
江暻年收回视线，拧开矿泉水倒进热水壶，机械地按了好几下开关，才反应过来没有插插头。
热水壶加热的声响让岁暖回过神。
她叹了口气，看向江暻年：“我现在不想喝水，而且我也没有恶毒到让骨折的人伺候自己。医嘱应该有让你不要到处走动吧？”
显得他刚刚的保证完全没有说服力，江暻年艰难地弥补：“我正好站在这里……”
岁暖拍了拍她旁边：“那你现在坐过来。水我渴了自己会倒。”
身边的沙发微微下陷，岁暖托着腮眼神放空：“江么叽，你一点儿也没有受伤的自觉，就算你嘴上保证了，还是习惯性地忽略自己是个伤员的事。”
江暻年没法反驳：“……以后尽力。”
岁暖转过头，视线复杂地上下打量他：“你痛觉系统真的退化了吗？应该没有吧，雪桥塌了以后你摔在雪面上，不是躺那里半天没动吗？难道不疼吗？”
他回忆不清当时的感受，欲盖弥彰地说：“还好，其实没有多痛……那种时候肾上腺素猛升，不会很疼。我躺在那里是在确认肋骨没有扎进肺里。”
那时候就知道自己骨折了还要继续挑战！
岁暖震惊地盯了他两秒，最后又叹了口气扶额：“你那时候不痛，所以不想中途放弃就算了，第二天为什么还要带着伤去苏黎世拍卖会？你委托一个代理人不可以吗？”
江暻年静了两秒，说：“你的生日一年只有一次，我不想托别人买。”
命也只有一条啊……
她的心尖却不由自主地泛起暖意。不论是否因为他们之间的婚约，至少他给足了她尊重和重视。她不是只记仇的那种人，她记得他很多好，别人不会给的，只有他能给的好。
足以抵消未来许多可能的怨怼。
岁暖有时候也会想，她和江暻年以后注定不会是同一类人。她不会继承岁家的家业，她有她一定要做的事，注定要为理想四处奔波……
朋友聚少离多尚且会淡，那婚姻呢？
江暻年同样从不是庸庸碌碌的人，她明白。
“江么叽。”她撑着脸，轻声开口，“你的小名是文外公起的。你知不知道，孟极是山海经里的灵兽，皮毛是白色，长得像豹子一样。孟极看上去很凶、不好接近，实际上很可爱，还能带来好运……”
江暻年蹙着眉看过来，像是不满“可爱”这样的形容。
也许他们早已不顺路了。
但她还想和他一起走一段路。
“我不清楚外公给你起名有没有出于这个原因。但我跟他讲了这件事后……他很关心你，还说等你回京市后给你安排总医院最好的医生。”岁暖扑闪着卷翘的睫毛，盯着他，“还有，我这次要监督你养伤，文外公已经答应了，让人收拾好二环那套四合院等我们回去。”
几秒后，江暻年才消化了岁暖话里的意思。
他怔然地看着她，她却收回了视线，靠在扶手上不知道在思索什么，丝毫没有意识到刚刚投下了怎样的重磅炸弹。
伤筋动骨一百天。
如果她真的做了这样的决定，他不会再给她反悔的机会。他甚至觉得，这样的伤完全值得，遗憾的则是没有更重一些，需要她更久的陪伴。
“江么叽，我再跟你承认一件事。”岁暖皱着脸，跟他说，“你之前问过我为什么那时候答应和你联姻，我那时候随便扯了个理由……也不知道你信没信。”
“但其实，主要是我那时候很同情你。你一点儿也不像其他小孩，对娱乐之类的完全不感兴趣，音游还是我和小晟硬拉着你玩的，整天不是上补习班就是上兴趣班。我以为是江伯父和文伯母逼你的。你那时候亲自被带到我家，我还想，要是我没答应的话，他们不会以为我看不上你，对你要求更严格吧？”
江暻年垂着眼，睫毛颤了颤。
江肃山当时带他去未尝没有这样的预谋，毕竟岁暖的弱点但凡有点心机的人都看得出来。
但现在来看，她答应了，什么手段就不重要了。
结果岁暖又很怅然地说：“但我现在意识到，你才是那个逼自己最狠的人。”
顿了顿，她谴责地“啧”了一声：“早知道你这样，我当时就不该答应……”
接下来那句“毕竟你要是一直对自己这么狠的话可能没办法长命百岁”还没说出口，肩膀突然被用力地扳过去，她撞进一个坚硬的怀抱里。
仿佛挪威森林的雨又落下来，将她整个人笼罩。
岁暖鼻尖被撞得泛酸，回过神后睁大眼睛：“歪？！你可是肋骨骨折了诶……”
江暻年却一点没懈下力度，紧紧地把她按在自己怀里，他的头埋在她的颈窝，混乱的呼吸像一场雪崩落在她裸露的脖颈。岁暖不敢上手推他，越向后躲他却越贴过来，最后她退无可退，被困在沙发的转角和江暻年之间。
悬在半空，无所适从的手也被扣住，微凉的手指穿过指缝，攥紧。
“胸口痛，让我靠一下……”轻哑的声音就在颈侧响起，湿润冰凉的雨点像是不经意地在话语间一滴又一滴地啄在颈上，大动脉跳动的位置。
岁暖像正站在风暴正中心，大脑彻底宕机，浑浑噩噩地说：“但你的伤……”
不适合抱这么紧吧……
江暻年像很依恋地用前额蹭了蹭她的脖颈：“但是就算痛死我也不会放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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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好像之前有在wb回复说小江的隐藏属性是男鬼来着[捂脸偷看]
写到最后突然想到一句歌词：“我也曾将光阴莽撞到视死如归，因为爱上你才渴望长命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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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一推基友白桃老师的文《AI指令调到冷脸上司后》，ID9665685，超好嗑的小甜文[让我康康]
1.
舒韵对现在的工作很满意。
就是对她的那位冷脸上司有点不爽。
她上班摸鱼时偶然在微信导入了个AI人物对话，将头像和名称按照上司的换上，准备宣泄压力。
换好后，舒韵在列表里找到并且发送了以下内容。
【你是用户的老板，名字叫梁柏庭，27岁，你高冷不亲民，加班狂，毒舌气死人，压榨员工（也就是用户本人），单身，长得很帅且极度自信，狗脾气，钱多得看起来花不完，喜欢扣问号，对用户的回复要少于50个字，可以（）进行动作描写，不可以ooc，不可以使用过激言语攻击用户，禁用“邪魅一笑”“小妖精小笨蛋”等一切霸总油腻描写，且与用户关系仅为工作关系，请勿自我脑补恋爱剧情。】
过了一会，她收到回复。
梁老板：舒韵，你是不想干了吗。
舒韵眼前一亮。
太对味了，就是这样！
2.
于是舒韵开始了上班摸鱼对AI倒苦水的日常。
用户：那个方案明明是我熬夜写出来的，怎么就算小组共同策划了，你瞎吗
梁老板：我知道。
用户：还有，去请张总那天下雨打专车的钱是我个人出的，凭什么报销不签字，你脑子进水了吗
梁老板：签了，在你桌上。
用户：尽不干些人事！对得起你那张帅脸吗？嗯？
梁老板：...谢谢？
舒韵长呼一口气。
爽。
3.
直到那天，舒韵无意间刷到“将AI调成阴湿小狗教程”。
她干脆把上司这个改掉，又加了点属性。
【你是一个暗恋我很久的阴湿病态年下小狗......】
舒韵修修改改，心满意足地发过去，紧接着就开始发指令。
用户：从现在开始，你是妈妈（用户）的小狗，我将使用“（）”进行动作描写，无论我对你做什么，你都要感谢妈妈。
用户：（对着你的脸狠狠扇了上去）
此时办公室的男人低头看到手机的消息，眉头微皱。
这次收到的回复是条语音。
她满怀期待地点开，男人低沉的声线犹如一泼冷水浇在舒韵头上。
“舒韵，再用你那AI指令调我试试呢。”

第35章 大暑
“……”
岁暖想说。
一个拥抱而已，没有必要闹到痛死的地步吧。
大概是因为疼痛，江暻年的呼吸急促地扑在她颈侧。
岁暖想挣开被他攥着的右手，却被紧紧扣着。她幽幽地叹口气，和他商量：“你攥得我手疼，能不能先松开我的手。”
江暻年的手僵了僵。
半分钟后，仿佛恋恋不舍般，缓慢地抽离她的掌心。
他的头还是埋在她的颈窝，碎发随着动作蹭得她发痒，声音又低又轻：“就抱一会儿……”
炙热的手用力地按在她的腰上，隔着纤薄的布料源源不断地传来他的体温，和他仅她可见的脆弱。
岁暖很想告诉他，不用抱这么紧，她不会走的。
但她最后选择了用行动。
她抬起双臂，环过他的腰，掌心轻轻覆在他隆起的脊背上。
“江么叽，这样才是抱抱。”
你那是想同归于尽。
明明是她主动伸出手，可真正像这样第一次亲密无间地拥抱着，却控制不了自己紊乱的心跳。
掌心下坚硬的脊背因她的动作石化般僵住，岁暖咽了咽发干的嗓，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如常：“我说过的，我也可以成为你的依靠。我知道难过、痛苦的时候会需要拥抱，所以你想抱我的话，我们就像这样轻轻、好好地抱着，好不好。”
他们很多时候都很相像。
无法向自己的父母亲人寻求依靠，要早早学会独当一面，要时时刻刻在外人面前都光鲜亮丽。
只有在彼此面前，一起长大、未来的命运也紧紧相连的彼此面前，可以流露脆弱和依赖。
拥抱不能止痛，却是最治愈的安慰。
他们站在成人与少年的边缘，本就有袒露脆弱、相互依偎、一起取暖的权利。
江暻年不抱她，又可以抱谁呢？
他有那么严重的洁癖，不可能会跟哪个男生紧紧抱在一起，他要是想抱其他女生，怎么也得等她和他离婚以后……
岁暖又想起，她妈咪以前跟她说，女孩子的心应该像钻石一样坚硬。
情感才是最大的软肋，所以不要对别人产生多余的情感，一颗坚硬的心能让她永远活得像骄傲的小公主。在她妈咪的眼里，人与人，哪怕是子女与父母都不过是利益交换，付出是为了收获，一旦掺杂其他期望只会让自己失望。
可是她一直想告诉她的妈咪，世界上很多情感是无条件的、不求回报的。
比如她对他们的爱。
比如有的人愿意什么都不说，却冒着生命危险，为她挑战一次一千五百的滑雪速降。
岁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江暻年的脊背。
“江么叽，我也需要你。所以，以后好好爱惜你自己，好不好。”
江暻年埋在她的颈窝，像在一分钟前被她施展了定身术，唯有沉重的呼吸证明他还在听着她说话。
“泱泱……”半晌，江暻年终于呼出一口气，放松了抱着她的力道，甚至有点小心翼翼地将她拢在怀里，声音轻哑。
她等了良久，却没下文。
时间在温柔的拥抱里无声无息地流淌。雨后针叶林的冷香铺天盖地，岁暖忽然辨别出一丝酒精的气味。
“你不会中午出去喝酒了吧？”岁暖狐疑地开口。
江暻年安静了会儿才说：“应该是那道小牛肉里有白葡萄酒调味。”
岁暖分辨不了真假：“……总之你回京市养伤这段时间不能喝任何酒。”
她其实不太清楚江暻年的酒量。
上次在火锅店聚餐江暻年也没有跟他们一起喝酒，大概是嫌小店的杯子不干净。
“……泱泱。”
他忽然叫她的名字，她下意识偏头，没想到江暻年也抬起了脸。
四目相对，呼吸交错。
她一直清楚他的五官属于找不到瑕疵的硬帅，足够她许多年来都对帅哥产生极高的免疫力，此刻他的脸孔近在咫尺地落进她眼里，浓密的黑睫轻颤，眼角泛红，连唇的颜色都比以往更鲜艳。
褪去了拒人千里的锋锐，流露出些许脆弱易碎的蛊惑感。
江暻年的手顺着她的脊柱上滑，像是随手用指尖点触着，偏偏让她咂出几分亲昵的诱导：“你还有其他瞒着我的事吗？”
好听话还听不够了！
有完没完！
当然是还有，比如说她借口留在国内拍纪录片，没有出国留学，其实是因为他才选择留下。
但身前的人明明自下而上仰着脸凝视她，视线却充满侵略性。
像要将她看透。
岁暖敏锐地察觉到，她不能再说了。再说多一点，现在这个已经微醺到有点不正常的人，真的要恃宠而骄了。
于是她果断反问：“你难道没有瞒着我的事吗？如果你还想知道，你就拿出两件和我交换。”
江暻年拢睫，遮覆着瞳孔，不语。
片刻后，江暻年松开她，直起身，手肘撑在膝盖上呆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发丝像凌乱的小狗。
岁暖忍住揉他头发的冲动：“……嗯？”
“哦……”江暻年手插进发间，向后拨了一把，“我突然想起来我等下得去医院换药了。”
……
傍晚，他们从苏黎世医院回到酒店。
落地窗外，星幕低垂，苏黎世的夜景仿佛童话中的场景，灯光点点的地平线勾勒出城堡塔楼的尖顶轮廓。
江暻年开的是一室一厅的套房，原本就可以入住两个人，回来后便通知前台在客厅加了一张床。
他不可能让岁暖睡客厅，淡声说：“我回卧室拿下行李。”
岁暖犹豫着要不要跟病号谦让一下，但这样推推拉拉一点儿不像她的风格，一边纠结一边跟在江暻年身后。
江暻年按亮房间的灯，先去拔下了床头柜的充电器。
岁暖看到一个黑色行李箱在靠窗的空地上摊开。
他给她买的生日礼物应该也在里面吧
她打心底好奇他带着伤都要去给她拍下的是什么，便想低下头认真地打量。
结果第一时间映入眼帘的就是几条叠好的内裤。
岁暖：“……”
江暻年正好这个时候拿着充电器路过她身边，仿佛还侧头看向了她。
岁暖触电一样转开视线，一边伸手抚摸着自己的唇，一边装作看风景望着窗外：“哇，有灰机诶……”
江暻年合上行李箱，站起身：“好看吗？”
岁暖像皇帝的新衣一样，坚持盯着空荡荡的夜空说：“嗯嗯，好大的灰机……”
……原来男生和女生的内裤造型差异这么大吗。
为什么那个位置要留那么大的空间啊……
无数个“大”字在岁暖脑海里乱糟糟的盘旋，还好江暻年没揪着不放，拎着行李箱错过她身边，声音平淡：“看完早点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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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国的机票订的是卡塔尔航空的QSuite。
中东航空以舒适性和服务好著称，卡塔尔航空的QSuite在商务舱的体验中都算天花板，双人包厢配套设施齐全，隐私性极好。
吃完晚饭后，江暻年和岁暖依次去洗漱。
岁暖回来时空姐已经为他们铺好了床，在门口微笑着用生涩的中文说：“百年好合，晚安好梦。”
岁暖愣了两秒，才想起之前送餐时空姐看到了她手上的钻戒，还夸了一句特别。
大概以为他们两人是新婚燕尔。
航班上送了拖鞋、盥洗包和一套崭新的睡衣，岁暖刚刚洗漱后换上了睡衣，走到床边时却发现空姐贴心地撤下了双人座椅之间的遮挡，拼成了一张平整宽敞的大床。
江暻年躺在里侧，背对门口，身上盖着被子。
岁暖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小心翼翼地爬上去，又往外侧挪了挪，正蹑手蹑脚地扯开脚下的被子时，江暻年转了过来。
她吓了一跳：“你还没睡啊？”
昏暗的灯光下，江暻年的瞳孔漆黑得深不见底，脸色却泛着瓷一般的冷白，拧着眉，声线很低：“……泱泱。”
岁暖意识到他脸色不太好，唇也泛白：“怎么了？”
“胸口有点痛……”
岁暖“嘶”了一声，像跟着幻痛：“我去问问空姐飞机上有没有医生……”
江暻年说：“不用这么麻烦，痛是正常的。”
……那怎么办？
她不知所措。
江暻年顿了顿：“我吃过止痛药了，就是药效还要过一会儿才发作。你跟我说说话吧。”
岁暖稍微放下一点儿心来。
至少都知道吃药了。
“嗯……”岁暖转过来，和江暻年四目相对，两人第一次躺在同一张床上，中间只有不到一臂的距离，在她觉得尴尬前，江暻年先垂着睫闭上了眼睛。
只是眉心还蹙着，像是很不舒服。
说是说说话，但明显是让她一个人自说自话，哄到他睡着为止的意思。
岁暖忽然想起初中毕业的那个暑假，她留在江暻年家，睡觉的时候缠着他给她讲故事。现在真是因果报应不爽。
江暻年的故事储备只能给她背桃花源记，她也大差不差。庄珈丽从来没有给她讲过故事。
她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儿，回忆起前几天的环保沙龙，刻意放轻声音：“你挑战速降的那天晚上，我参加了一个休闲的环保沙龙，有女孩提起柏瑞尔马卡姆的《夜航西飞》，因为是一本很著名的有关生态女性主义的书，所以那天晚上大家一起讨论了很久。”
“你应该没看过吧，那我就讲这个了……”
江暻年眼皮抬起来一点，雾蒙蒙地在她脸上笼过，又闭上。
岁暖讲起柏瑞尔马卡姆的故事。
《夜航西飞》是她的回忆录，围绕着她一生最重要的阶段。柏瑞尔四岁时跟父亲来到东非，在这片野性的大地上长大。
“柏瑞尔第一次从飞机上看到非洲，那是非常震撼的一幕。上万头黑斑羚、牛羚和斑马正在拼命奔跑，像一团巨大的黄色云雾……”
岁暖的声音顿住。
江暻年的手不知何时像一朵冷云一样飘了过来。他闭着眼，轻轻地握住她的手指，什么也没说。
岁暖没有挣开，而是继续讲：
“农场里圈养着一头狮子，夫人抚摸着狮子的头，说不用怕，这是一头被驯化的狮子。所以柏瑞尔也不以为然，只有她的父亲心存担忧，因为狮子被驯养根本不符合自然规律……有一次，柏瑞尔哼着歌从狮子身边路过时，狮子跟在她身后，然后突然扑向她，接着咬住了她的腿……”
声音渐渐低不可闻。
对面人的呼吸已然规律而平静，尽管表情依旧像睡得不安稳，但至少是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岁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用指尖擦去江暻年鼻梁上渗出的冷汗。
指尖又虚虚地向上划，落在他的眉心，却不敢用力去抚平那道褶皱。
她在这瞬忽而想到书里的一句话——
“过去的岁月看来安全无害，被轻易跨越，而未来藏在迷雾中，叫人看来胆怯。但当你踏足其中，就会云开雾散。”
“她们讲《夜航西飞》，我却有一瞬间想起了你，你来法国找我，和我一起坐那趟晚上的航班，我们一路向西，从黑夜飞到极昼。”岁暖面对着江暻年的睡颜，指尖隔空描摹过他漆黑的眉睫，轻声喃喃，“我不想和你不顺路。可是我大概已经在一架一路西飞的航班上了。”
飞机的引擎声在深夜里格外清晰，足以盖过胸腔内紊乱的心跳。
盖过清醒时问不出口的话。
“江么叽，你愿意到我的航线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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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以为能写到回京结果还是没写到hhh
昨天刷新闻看到珍古道尔女士在十月一号自然去世了，在前几章提过她是暖暖的偶像，也是一名很伟大的女性，想了想，还是不把这个真实事件放入《夏婚》了，至少平行时空里，珍古道尔女士依旧作为暖暖的偶像，在她的事业中永远发光发亮。
生命的长度是有限的，但宽度是无限的，她的精神与贡献会永远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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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态女性主义”的概念最早由法国女性主义学者奥波尼于1974年提出。“生态女性主义”认为在西方父权制文化中，统治妇女与统治自然之间有着某种概念上的联系，统治者用所谓的统治逻辑证明奴役自然和女性的合理性，其基本信仰、价值观、态度和设想都建立在具有压迫性的父权观念制度下，以二元论解释、维护和保持自然和人类社会中存在的统治与被统治的关系，特别是男性对女性权力的凌驾上。
柏瑞尔马卡姆是第一个单人独自由东向西飞越大西洋的飞行员，也是一位非常杰出的女性，感兴趣的话可以看一看她的《夜航西飞》。
参考资料：
《夜航西飞》的生态女性主义解析，刘微微

第36章 大暑
岁暖醒的时候，舷窗的遮阳板还关着，包厢内一片昏暗，不清楚几时几分。
她朦朦胧胧地想去摸头顶的手机，却察觉到右手的手指还被勾着。
感官逐渐复苏，颈侧似有若无拂过的原来不是微风。
而是呼吸。
她的腿搭着的也不是被子或者抱枕，而是……
岁暖僵硬地转头，江暻年的脸近在咫尺，还侧身睡着，头微微垂，几乎贴上她的肩膀，高挺眉骨投下深邃的阴影。
另一只手臂就横在她的腰上。
岁暖又扭头看了眼自己左手边的大片空床，被子可怜兮兮地垂在地上一半。
虽然很不想承认。
但是她的睡相也许没她想象的那么好。
她不仅踢走了自己的被子，还整个人挤到江暻年那边，抢了他的被子，压在自己身下。
岁暖小心翼翼地往外挪，顺便用手一点点把腰上的手臂推开。
适得其反。
搭在腰上的手臂一收，像捞一条从怀里跳出的鱼一样把她捞了回去。
她几乎靠在了身后的怀抱里，温热的触感隔着睡衣的布料，后颈像一瞬间过电，寒毛直竖。
岁暖扭过头，江暻年拢着的长睫颤了颤，徐徐掀开。
漆黑的瞳孔起初还是迷离的失焦，摇晃过她的脸时，疏离悠远，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刚醒的时候这么呆吗？
岁暖伸出那只空的手在江暻年眼前晃了晃：“你睡傻了？”
“……”
江暻年的视线对上她的瞳孔，片刻后下滑。
然后盯着，一点点低头。
气息掠过岁暖鼻尖，江暻年的视线却还定格在更下方，瞳仁映出她懵懵的脸。
像一阵挟着松针冷香的小雨飘过来，缱绻得看上去无害，让人反应不及有没有必要撑伞，或是跑开。
但江暻年的脸最终还是顿住，然后揽紧手臂，将脸埋进了她的肩膀，似有若无地深吐了一口气。
“岁暖。”连名带姓，声线带着刚醒时沙哑，擦过耳膜，“抱一下。”
岁暖：“……”
他好像真的开始依赖她了，这是好事吗？
还有她怎么感觉从她说了孟极的原型大概是一种雪豹之后他就越来越喜欢抱抱了……话说豹豹听起来好可爱……
岁暖努力把自己变成一块一动不动的木头，脑海里天马行空。
明明是她说以后他想抱就可以抱的。
只是现在却比当初多了一丝难以说清的危险感，心跳乱了章法，耳尖发烫。
深呼吸，放轻松，只是脆弱时的安慰，都抱过多少次了……
岁暖掩饰般地抬手胡乱拍了拍江暻年的背：“乖，别哭。”
“……”
江暻年倏而松开她，掉个儿留给她一个背影，被子也重新被他扯回去裹在身上，声音闷闷地传来：“去找空姐要杯热水，我等下要喝药。”
指挥得理直气壮，还没有遭受过这种待遇的岁暖目瞪口呆，最后还是怏怏地“哦”了声，嘟囔着翻身下床：“看在你是为了我才受伤的份上……”
背后，包厢门被拉开，又“咔嗒”一声合上。
江暻年转回来。
洁白的床单上落着一根栗色的发丝。
真实地印证着昨晚睡在他身侧，和初醒时拥抱着的、想要吻的是她。手指骨节骤然捏紧到发白，刚刚强压下去的、愈扼制愈渴求的欲望一线升起。
要命。
手收回被子里，僵持着，最后用力按在胸口，肋骨摩擦发出些许声响。
无法消磨，只能以痛相抵。
……
岁暖端着水回来，看见江暻年还是头朝着舷窗那侧，腰上裹着被子，脊背微微弓起。
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起来吃药。”
江暻年眼睛都没睁，声线像是有点起床气的不耐：“……不吃了。”
什么人啊！
对她呼来喝去，也就仗着自己这段时间受伤了。
岁暖气呼呼地把水喝完了，并且打定主意在这趟飞机上不会再为江暻年倒半杯水。
但她最后也没等到放狠话的机会，江暻年直接一觉睡到了飞机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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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接机的是文外公安排的人。
岁暖和江暻年上初三的时候文外公调任到了Z省，这两年来岁暖虽然没有跟文外公见过面，但毕竟初中时文外公对她照顾良多，逢年过节岁暖还是会主动送上问候。
司机称呼副驾驶的男人邱处。邱先生一身正装，大概介绍自己以前是文外公的门生，叫他邱叔叔就好。
“文老安排我联系了总医院的医生，之前在瑞士的检查报告都已经送到几个主任那里了，小江少爷看下午什么时候方便，我陪你过去。”跟江暻年客套完以后，邱先生又看向岁暖，“这位是岁家的大小姐吧？都已经出落这么大了，我记得我还去参加过你的满月宴，八月八日，财官双美，大富大贵的命格啊。”
看两人坐了十几小时的飞机都面带倦色，邱先生适可而止地笑笑：“在车上休息会儿吧，午饭我已经吩咐人在家里备着了。”
二环内的那座四合院是文外公调任到京市后，从一位老友手中花了大价钱过户的。文外公调走后，岁暖和江暻年也上了高中，院子便闲置下来。
车缓缓驶进狭窄的胡同，邱先生先一步下车，输密码打开大门。
邱先生回头嘱咐道：“房间都收拾过了，你们等会儿吃完饭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就和宋阿姨提……对了，宋阿姨是文老担心单独你们两个住着不方便，特意交代我找来的保姆，平时就住在最外面的倒座房，不会打扰到你们……门锁都是电子的，等会儿我带你们录一下人脸，你们出来进去也方便。”
穿过垂花门，内院青砖墁地，正心放着一口青花瓷的大瓷缸，注满了水，里面还有几尾锦鲤游动，两边的花草错落有致、生长茂盛，显然闲置时也有人上门精心照料和打理。墙角的太湖石形态奇绝，顶部还放着一只微缩的放鹤亭，垂脊尾端的仙人和小兽雕刻精致，连亭子内下棋品茗的瓷制小人都栩栩如生。
院子东侧的石榴树郁郁葱葱，枝头结出了青色的果实，和未凋尽的红色花骨朵相映成趣。
比起静海，这里更厚重，凝结着时光和记忆。
岁暖和江暻年还是住在初中时特地安排给他们的两间房里，一间东厢房一间西厢房，隔着内院遥遥对望。
两人都先洗了个澡，虽然卡航的飞机上有浴室，但终归不方便。
岁暖将头发吹到半干便用抓夹夹起出来，看到江暻年正站在院里的石榴树下，抬手摸了一下粗糙的树干。
她心情很好，蹦蹦跳跳地到他身边：“我们终于回家啦。”
岁暖说完后看到树干上的刻痕，挠了挠脸，“这不会是我们小学那会儿比个子的时候刻的吧。”
因为男生发育晚，岁暖有一段时间傲视群雄，比过江暻年后雄赳赳气昂昂，还挖苦地叫了他好久“小豆丁”。
她小时候确实是万众宠爱中被娇惯着长大的类型。
现在想起来都替过去那个调皮到人嫌狗憎的自己尴尬。
江暻年收回视线，划过她脸上时莫名扯唇笑了下：“回家了。”
他抬手随意地揉了一把她的刘海：“……小豆丁。”
岁暖：“……”
你好记仇！
午饭是宋阿姨做的一桌拿手好菜，菜式丰盛，大概是邱先生提过江暻年受伤的事，挑的都是些大补的食材。
饭后，江暻年便跟着邱先生去了总医院换药检查。
……
傍晚时分，司机将江暻年在门口放下。
他踩着晚霞，独自走进院子，视线下意识看向东厢房。
却意外地看到石榴树下多了一架秋千椅，光影浮动的黄昏里，侧对着院门微微摇晃。
岁暖坐在上面，换了一件白色的吊带裙，带着花边的裙角垂下来，下方是裸露的纤细小腿，淡粉的脚趾夹着人字拖，有一搭没一搭地蹬着地面。
江暻年走过去，随口问：“下午搬过来的？”
岁暖怀里抱着一个摇粒绒圆抱枕，原本在闭着眼睛吹风，闻言懒洋洋地撑着脸睁开眼睛：“半个小时前才送来。”
她指着院子中心的空地，又说：“我还和宋阿姨说，要在院子里布置一个幕布和投影，这边就放遮阳伞和沙发，这个准备起来比较花时间，估计明天才能送来。以后我们傍晚就可以看露天电影了。”
江暻年低头注视着岁暖，她琥珀色的清透眼珠闪闪发亮。
随意又真实地讲述着她的规划。
“对了。”她看到他手中拎着总医院的袋子，问，“都检查过了吗？医生怎么说？”
毕竟是文外公嘱咐过的，医院那边自然比较严阵以待，为了保险，几乎把各种检查都从头到脚做了一遍，所以才花了不少时间。
但检查结果还好，他当时的防护姿势已经很好地避免了更严重的摔伤。
江暻年没有告诉岁暖，他在看到前方雪桥坍塌时第一瞬间想到的是她在冰川前，递给他护身符时说的话。
她总归是在意的。
所以不能受太严重的伤，会被她看出来，她看出来会不高兴。
后来江暻年躺在雪地上，感受着呼吸时身上四处传来的钝痛，确认四肢没有骨折后，抬手按住胸口，有一根肋骨像是断了，前方就是跳动得激烈的心脏。
有一瞬鬼迷心窍地想，也许当时真的带走岁暖给的护身符就好了。
至少前路渺渺，大雪茫茫，还有一样她的东西在身边。
但意外的是，岁暖这次的反应和以前的每次都不同。
从天而降在瑞士，他房间的门前，他的身后，现在回想起都像一个梦。
江暻年原本想如实托出肋骨骨折其实不算非常严重，话到嘴边却拐了个弯：“还行，需要休养两三个月。”
“哦……”岁暖蹙着眉，吮唇思索，“那你这个暑假也不好出去玩了，就在这儿待着好好养伤吧，这边离总医院也挺近的。”
她的视线在院子里逡巡了一圈：“光有幕布是不是还不够呀？我想想还有什么有意思的……”
江暻年其实觉得仅仅这样和岁暖待在一起，听着她说话，她不说话也没关系，对于他来说就是永远不会感到无聊的事。
他沉默着，看风拂动她耳畔的发丝，小巧的耳朵在晚霞里透出暖红的光，耳垂有一颗浅浅的小痣。
“江么叽，你猜什么东西绿油油的、毛茸茸的，从树上摔下来会砸死人？”岁暖突然说。
江暻年回神，下意识看了一眼头顶的树：“……绿色长毛的榴莲？”
“有这种东西吗？”岁暖呆了下，很快又得意洋洋地宣布答案，“我就知道你猜不出来，答案是台球桌！”
江暻年为了刚刚的氛围忍了忍。
树上明明也不太可能有台球桌吧。
“院子这么大，这边可以安排个台球桌，这边，嗯……再搞一个娃娃机怎么样？我可以抓到爽为止，对了，那个太鼓达人的机器好像也挺有意思的……”岁暖叽叽喳喳地指点江山。
他已经看出来了，比起担心他养伤无聊，岁暖更想趁机实现自己五花八门的愿望。
幸好外公最近不回京，要不然看到自己的天价四合院变成游乐园，估计会怀疑人生。
晚饭时，岁暖收到了来自陈嘉榕的消息。
她戳了戳还在吃饭的江暻年：“江么叽，会考出成绩了。”
晚饭依旧很丰盛，江暻年正喝汤，不甚感兴趣地抬抬眼皮：“哦。”
岁暖说：“书房有电脑，等会吃完饭我们去查分。”
……
江暻年其实对会考成绩没有半点担心，要不是岁暖拉着都懒得去查。
岁暖把他推到椅子上，自己站在旁边，把手机递给他，煞有介事地捂住眼睛：“你帮我查，看到都过了再和我说，没过的话……”
她想了想：“没过的话都怪你！你替我补习，你负全责。”
江暻年淡淡说：“辅导你都辅导不过，我不如去死。”
岁暖捂着眼，踹一脚他凳腿：“别瞎说八道了，快查！”
他低头，看到手机上岁暖的准考证，黑白的一寸照，扎着丸子头，笑意盈盈地看着镜头。
扫了一眼，在屏幕上输下她的准考证号和密码。
房间里很安静，岁暖度日如年地听着鼠标点击和滚动的声音。
江暻年终于开口：“过了。”
他被岁暖强拉着比她先查，所以给岁暖查完后便关上电脑站起来，看到旁边的岁暖两只手攥成拳托在脸下，眼睛睁得圆滚滚，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江暻年觉得有点好笑，重复：“都过了。”
“哇！”岁暖像此刻才有了真实感，振臂惊喜地欢呼一声，接着张开手臂就扑了过来，撞进他怀里，抱着他还蹦跶了两下，“我过了！”
江暻年僵住。
她还穿着那件白色的吊带裙，轻盈而柔软，在他怀里像一只扑棱的小鸟。
忽然，岁暖的视线大受震撼地定格在他脸上。
他隐约地察觉出异样，抬起手。
“宋阿姨今天是不是给你补得太过了，江么叽。”岁暖呆呆地说，“我还第一次见你流鼻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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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害羞]再也不是小豆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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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要和朋友出去所以不一定晚上能更，maybe还是凌晨～

第37章 大暑
那天晚上的兵荒马乱后，岁暖第二天中午就非常热心地告诉了宋阿姨，宋阿姨朝江暻年投来惊异的目光，显然欲言又止。
随后几天，饭桌上的菜便家常了许多。
岁暖要求的东西也陆陆续续被搬进四合院。江暻年大概是觉得丢脸，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西厢房。
今天的傍晚还算凉爽。
日薄西山，晚风卷去一片云霞，红木窗棂被染上温暖的暮光。
院子里传来含糊不清的人声，听起来却不像岁暖，江暻年想不到这个院子会有什么外人来，转了一圈手里的笔，放下后走了出去。
踏出厢房便看见岁暖正踩着板凳往垂花门的檐下挂一只金丝鸟笼。
岁暖今天穿了一件纱质的吊带背心和一条白色的牛仔短裤。江暻年忽然想起岁暖粉丝说她光看背影都是做大明星的料。岁暖一米六八，个子并不算太高，但是腿长腰细，比例属于万里挑一的优越。
江暻年走到岁暖身后。
吊带背心随着她抬手的动作上滑，露出一小截白皙细腻的腰，他随手帮她往下扯了扯，说：“你平衡又不好，为什么不叫我帮忙。”
岁暖吓了一跳回头，身子在板凳上晃了晃，他一手握住她拎着鸟笼的胳膊，一手扶住她的腰，把岁暖从凳子上带了下来。
她很不服气地嘟哝：“我平衡不好，但不像某些人摔得哪哪儿都不好，连吃点好的都要流鼻血……”
手上仿佛还残留着柔腻的触感，江暻年拍了拍手，很想让这件事赶快翻篇：“挂个鸟笼还是小意思。”
岁暖给自己挽尊：“本来我能挂上去的，但是没想到这个鸟笼的钩子太小了。”
江暻年接过她手里的鸟笼，轻得不可思议，他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里面是只毛绒材质的玩具鸟。
“？”他匪夷所思地睨她，“什么意思？”
岁暖露出苦恼的表情：“我本来说养只宠物的，但是咱们俩这种情况，以后又给不够陪伴，到最后还得麻烦别人照顾……就算养冷血动物也挺不负责任的。”
江暻年沉默不语，抬腿踩上板凳，长臂一伸，很轻松地将鸟笼挂在了屋檐下。
岁暖指挥他：“鸟笼侧面有个电源开关，你按一下。”
江暻年依言照做。
笼子里的玩具鹦鹉开始摇头晃脑，说话带着电音：“有猪路过，有猪路过。”
重复个不停。
江暻年抬手关掉，回头拧着眉看岁暖：“？”
岁暖很无辜地眨眨眼：“你天天神龙见首不见尾，我怕你偷偷跑出去作死，这个鹦鹉感应到有人就会发出声音。笼子下面有录音键，这个还是我自己录的，怎么样？”
江暻年又感觉到深深的无力，说：“宋阿姨每天也从这里过。”
岁暖：“……”
她托着下巴，像是才注意到这个盲区，苦思冥想片刻：“那还是挂你门口吧。”
岁暖做了决定的事一向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江暻年索性转移话题：“我这几天在写暑假作业。”
他不是喜欢拖延的类型，尤其物竞班每周都有任务，他在国外那段时间还耽搁了一些。
“啊……”岁暖好像第一次听到这个词，非常事不关己地说，“反正我没有。”
也许在寅班的时候布置过，但她马上就要转班，压根也没放在心上。
这种感觉有点像中考结束的暑假，没有作业的压力，一身轻松……
岁暖美梦般的幻想很快被江暻年不留情面地打碎。
“你不会没看过官网国际部的教学日历吧。”江暻年声线凉淡，“除了教授国际课程，还有部分国内必修课程，高三开学和本部一样有一次零模，考试范围包括高一高二的全部教学内容。”
“你还有心思玩。”江暻年拿着鸟笼下来，不冷不热地瞭她一眼，“还不趁暑假把之前落的课程补补。”
岁暖站在地上，感觉天旋地转，然后拉住江暻年的袖子，欲哭无泪地说：“江么叽，你会帮我的对吧？”
交锋几回合，江暻年勉为其难地答应。
条件是要重录鹦鹉感应到人时发出的声音。
那之后，江暻年每次从西厢房走进走出，都能听见岁暖不情不愿地录下的“皇上驾到，皇上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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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燥热，时间流淌得缓慢，四合院里寓意着岁暖的物件也越来越多。
宋阿姨一开始还会来过问江暻年的意思，毕竟他才是这座院子主人文老先生的外孙，文老只有独生女，江暻年是未来名正言顺的遗产继承人。但江暻年只是托着额头，很随意地说：“她是我未婚妻。”
言下之意，就是把岁暖也看做未来的女主人。
院子中央放上了长排沙发，对面是两百寸的大幕布，用遥控收放。
他们在晚上看过几场露天电影。
岁暖喜欢看恐怖片，最新款的投影仪将每个血腥的细节都放得清清楚楚，江暻年一只手撑在扶手上，半耷拉着眼皮，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咯吱咯吱捏着关节玩。
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的岁暖突然往他这边靠了靠。
江暻年偏头：“……？”
岁暖嘀咕：“有没有蚊子咬你啊？”
他说：“没。”
岁暖摸着自己的手臂，忿忿道：“我怎么被咬了好几个包？”
江暻年瞥她一眼：“你驱蚊水在哪儿，我去给你拿。”
岁暖扭回头，上下打量他，用一种讳莫如深的表情开口：“我就知道你不想看，电影播了四十分钟你玩了二十分钟手。”
“……”
她“啧”了一声：“你不会害怕恐怖片吧？”
江暻年果断地说：“不喜欢而已。”
像《闪灵》那种的氛围感恐怖片他还可以接受，但岁暖还喜欢看那种有Jumpscare，一惊一乍或者血肉模糊的恐怖片。
他不喜欢这类型的场景。
岁暖显然不信，但她看到兴头上，对他摆摆手：“起居室梳妆台上应该有，你去找找吧。”
江暻年走进东厢房。
两边厢房的陈设基本一致，外间是起居室和衣帽间，里间是卧室，以一面山河刺绣屏风挡开。
岁暖喜欢的香薰总是带着水果的气味，像椰子和无花果混合的甜香。
江暻年看见梳妆台走过去，在各式各样眼花缭乱的瓶子里辨认了一会儿，才找到那瓶淡绿色的驱蚊液。
转身准备离开时，却看到旁边立着一个单独的衣架，上面挂着一条蓝白色的婚纱，长裙摆逶迤地面，褶皱像轻柔的涟漪。
江暻年莫名地蹙了下眉。
他没有时时刻刻盯着岁暖在干什么，也不清楚她什么时候将一件婚纱搬到自己卧室的。
江暻年拿着驱蚊水走出房间，岁暖还窝在沙发里抱着靠枕，专心致志地看着荧幕，画面在她清透的眼瞳里变幻，像一只包罗万象的水晶球。
他若有所思地走过去，将驱蚊水递给岁暖。
岁暖接过，喷在裸露的小腿、手臂和肩颈上，传来一阵刺激的芬芳。喷完后，她转过头：“你要喷吗？”
江暻年摇头：“不喜欢这种味道。”
其实他没那么相信驱蚊水的效果，觉得两个人都喷上还不如光岁暖一个人喷，不能把蚊子完全赶走，但至少蚊子对比一下更愿意来咬他。
岁暖猜不出他更深的想法，将驱蚊水放在面前的桌子上，随口说：“你也说自己不喜欢这种血淋淋的场景，那怎么还老把自己搞成那样。”
江暻年不说话，抬眼瞟了一眼屏幕，恰好看到怪物将人撕成两半，内脏流了一地的场景。
究竟好看在哪儿？
他垂下眼，淡淡反问：“那你又不喜欢搞成这样，怎么还喜欢看这么惊悚的。”
岁暖盯着屏幕，想了一会儿才回道：“一开始是我妈咪说，不论怎样都要情绪稳定，要有一颗强大的心脏，女孩子不能一惊一乍的……就开始挑吓人的恐怖的看。后来看得多了就习惯了，其他的反而觉得不够刺激。”
江暻年看向岁暖的侧脸，画面变换，斑斓色彩流淌过她白皙的小脸，她始终没什么表情。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小时候的岁暖连看纪录片都会抹眼泪。
没有人的勇气是从天而降的，一粒细沙变成珍珠要经历太多的磨砺。
江暻年收回视线，拿起桌子上的冰可乐，单手打开，若有所思地喝了一口。
接着抬手捏住了岁暖的后颈。
带着水汽的手指冰了她一个激灵，岁暖在沙发上弹了一下，眼睛瞪得圆圆的：“你有病吧！”
她捏着自己沙包大的拳头，想下手又顾忌他是伤员，气哼哼地转过头。
“岁暖。”江暻年叫她。
她没好气：“干嘛。”
江暻年抬起手捏住她的颊侧，用力拧了一下：“给我哭一个。”
“……”
岁暖一把拍开他的手，眼睛几乎冒火：“你嫌我拉你看恐怖电影，故意找茬是不是？”
江暻年扯了下唇，像是默认。
岁暖回过头，嘟哝道：“忍你三个月……”
身侧安静的江暻年却突然淡声说：“如果我死了，你会为我哭吗？”
岁暖猛地转过头，视线光一样上下地扫射他。
江暻年移开视线：“随便说的。”
奇怪的安静蔓延在两人之间，院子里只剩电影的背景音。
又过了十几分钟，岁暖挠了挠自己的小腿：“……蚊子怎么还咬我啊。”
江暻年说：“不行你回去穿个长袖长裤再出来。”
岁暖鼓着脸拒绝：“那还不如干脆热死我算了。”
江暻年轻不可闻地叹口气：“死什么死，祸害遗千年。”
岁暖扭头瞪他。
“……我也是祸害。”他投降，“我们都长命千岁。”
岁暖满意地收回视线，过了一会儿又说：“我多穿还不如你脱了，这样蚊子说不定都去咬你了。”
江暻年：“……”
他就穿了一件T恤和长裤，脱了还剩什么？
岁暖又说：“好吧，其实我有点好奇你上上次和上上上次的伤恢复的怎么样了。就是暑假前你说摔了一跤，还有刚放暑假你去爬山受的伤……你不会又没好好养伤吧？”
江暻年默然。
说“是”还是“不是”都不合适。
比起之前受的伤，至少他这两次还专门处理过，但也说不上太上心。有时候大概也是一种破窗效应，肩上的那道狰狞的伤既然已经永久地留在他身上，其他的说白了就那样。
他自己照镜子时都不会多看一眼丑陋的上半身。
岁暖朝他伸出罪恶的小手：“给我看一眼。”
江暻年捏住自己的领口，拧着眉看向她。
“又不是没看过。”岁暖非常理直气壮地说，“而且看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他有时候也对她的固执无可奈何，吸了一口气：“给你看可以，但是我有个条件。”
岁暖立即说：“我保证不会上手摸。”
“……”江暻年剧烈地咳起来，半晌后缓过来，“你告诉我你房间里为什么放着一条婚纱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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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江其实想被摸（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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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贝们中秋快乐，万事顺意[摊手]谢谢大家的灌溉啦！还想要多多的段评，摩多摩多[让我康康]
喵喵喵，明天应该还有更新[爆哭][爆哭][爆哭]

第38章 大暑
岁暖长长地“哦”一声，像是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你看到那个了啊……”
江暻年看着她躲闪的视线，唇角不由自主地抿紧。
岁暖抠抠脸：“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初中的时候一起看过一部电影……”
意外于她话锋突然转到这里，江暻年的眸光顿了顿：“一起看过那么多，不知道你说的哪个。”
岁暖说：“就是，我以为是恐怖片，拉着你一起看，结果是一部爱情片……那个。”
江暻年蹙眉思索了几秒，想起来：“……僵尸新娘？”
才升上初中时，岁暖刚刚开始接触各类恐怖题材的小说、电影和游戏。
看到这个电影的名字和封面的画风，还以为是比较瘆人的那类型恐怖片。
于是周末的一天她便邀请江暻年来了岁家，在她卧室的起居室里，拉上遮光窗帘，将空调开低，裹着毯子和江暻年肩并肩坐在沙发上打开了这部电影。
电影刚开头的氛围还有些吓人。
她看旁边的江暻年不停地端起水杯喝水，像是在逃避一直盯着屏幕。
谁知道实际上是一部唯美又感人的爱情片……
巧合的是，电影里的主角维多利亚和维克多也是一对家族包办婚姻，在最初订下婚约后，两人惴惴不安，紧张惶恐。
电影里有一段剧情。
维多利亚担心地问她的父母：“万一我和维克多不喜欢彼此怎么办？”
她的父母却不屑一顾：“这和婚姻有什么关系？你认为你的父母喜欢彼此吗？”
维多利亚犹豫着：“你们起码有一点儿吧？”
父母异口同声地回答她：“当然没有！”
那时的岁暖还因为这样冷幽默的场面咯咯笑出了声。
她还记得维多利亚父母后来补充的那句话：“Marriageisapartnership，alittletitfortat.”
——婚姻不过是合作关系，相互利用罢了。
她出生在岁家这样门庭，从小被灌输的观念就是门当户对，婚姻是最好的利用工具。她原本对婚姻的期待也不过如此，还兢兢业业地按照妈咪安排的路线成长。
那时她和江暻年还没有婚约，但她已经预料到自己未来的命运。
所以岁暖一开始对电影里这句话深以为然。
直到电影情节发展，维多利亚和维克托的第一次见面，在他们婚礼彩排前。维克托独自被留在大厅，紧张不安的他在钢琴前坐下，悠扬的乐声吸引了楼上房间的维多利亚。
没有其他人在场，他们的初次见面。
维多利亚轻声说：“我从小就梦想着结婚的那一天，找到一个我深爱的人，一个能和我白头偕老的人。这很傻，对吗？”
维克托说：“不、不，这一点儿都不傻。”
他们在这一刻超越刻板的社交礼仪，触及到对方真实的内心。
在冰冷、虚伪的活人世界，他们是唯一理解彼此敏感与孤独的人。同样是被安排、似乎注定悲剧的命运里，他们找到了真爱。
所以江伯父带着江暻年上门的那一天，妈咪问她怎么想，她才在钢琴前弹下了那支《梦中的婚礼》。
因为《梦中的婚礼》背后的故事，是一个深深爱慕公主、同样渴望盛大婚礼的少年，他对公主的爱至死不渝。
是只有她明白的隐喻。
希望有一天有人能懂，他会懂的隐喻。
江暻年还记得这部电影，岁暖眼睛一亮：“对，僵尸新娘。”
她卷着头发，没什么底气地解释道：“呃……我过几天要去参加一个动漫游戏嘉年华，陈嘉榕和席露晴邀请我来着，正好最近学习学得好无聊，我想出去换换心情。”
江暻年眯了下眼睛，凉凉淡淡地斜睨她。
眼神里像是一种谴责，类似“你让我关在家里好好养伤自己跑出去嗨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不会。
岁暖移开视线：“哎呀，其实也是为了正事来着。我不是快过生日了吗，然后粉丝都在很用心地为我准备生日应援，我就想也给她们一个惊喜。我约了摄影师，到时候会拍点照片和录支视频，毕竟我很久都没好好营业了。”
“陈嘉榕和席露晴跟我说她们打算COS童年动漫里的角色，我还没体验过COS呢，觉得很有意思……”岁暖解释房间里的婚纱，“那条婚纱是僵尸新娘艾米丽的，你知道的，她的妆造比较夸张，我去漫展玩也不容易被认出来，哈哈。”
她干笑两声。
说到底还是在家里被关久了，无聊够了，想出去玩。
江暻年用手背托着脸，不冷不热地“哦”了一声。
岁暖的视线亮闪闪地定格在他身上，似乎在说“到你了。”
他在那一瞬间怀疑她真正的目的，瞭着眼皮盯了她两秒。
骨节分明的手向下，抓住T恤的下摆，冷白的手和黑色T恤对比分明，缓缓上撩，露出一小截劲瘦的细腰。
向下没入的人鱼线和青筋一闪而过。
江暻年忽然松开手，掀起一点儿的衣摆轻飘飘地落下来，重新遮得严严实实。
荧幕上的电影早在他们打打闹闹时进入尾声，正播放着最后的演职表。
江暻年站起身，回头垂着眼睥睨她，冷淡地丢下一句：
“抱歉了，不是那种随便给看的人。你想得挺美。”
-
过了几天，到周六，动漫游戏嘉年华举办的当天。
岁暖早上五点半就起来化妆，透过花窗看到云雾密布，显得有些阴沉的天空。大概会下雨，但是漫展在室内，所以在夏天里也许还算一个凉爽的好天气。
邱先生安排的司机九点抵达四合院正门口，岁暖抱着婚纱，拖着露营折叠车走出来。
她第一次去漫展，简直像参加春游的小学生，看了无数的攻略帖子，将里面提到的所有该带的东西都采买了回来：
充电宝、保温杯、小风扇、折叠小板凳、便携湿巾、雨伞、手机支架……
因为她临时住到四合院，之前只叫人送来过一些衣服和化妆品，所以这些都只能新买的。
江暻年还非常坚决地要跟她一块去，说他也没参加过漫展，马上就要升上高三了，他也想释放一下压力。
她拗不过，想了想漫展里也不会有什么太危险的情况，便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既然要给江暻年买，她干脆也给席露晴和陈嘉榕各买了一份，加上准备的无料，《僵尸新娘》里三个主角的钥匙扣，满满当当装了一车。
等司机搬上后备厢的时候，岁暖回头看见了走出来的江暻年。
他穿着维克多的同款黑灰西装，雪白挺括的衬衫领口贴紧修长的脖颈，抬手整理着灰色领带的温莎结，下方是黑色条纹西裤，裤线笔直锋利，特意定制的西藏剪裁合度，勾勒出他肩宽腿长的黄金比例。
岁暖原本第一次见江暻年穿正装，似乎周身的气质都不同于日常的少年，还有些许恍惚的时候，他长腿从容地跨过门槛，抬眸向她看来。
为了还原电影里维克多的造型，特意请来的造型师给江暻年上了不少发胶，额前碎发向后梳，露出高挺的眉骨，眉毛特意被画得浓黑，向下撇着，眼线勾勒着眼尾，脸上涂了一层灰白的粉底，连嘴唇也扑了一层粉。
幸好他五官立体，底子还在，要不然这个造型说不定有多滑稽。
但岁暖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毕竟她答应江暻年一起参加漫展的条件就是他和她一起出COS。
过于厚的发胶和妆面让从来没这样打扮过的江暻年有些不舒服，他蹙着眉，往外走时表情难掩不耐，直到抬眸看见车边的岁暖。
她穿着蓝白色的抹胸婚纱，露出纤薄的臂膀，怀里抱着自己的裙摆和捧花，幽蓝色的长卷发垂到腰部，头顶着玫瑰花环，白色的头纱像雾一样洒下来，尽管全身裸露的皮肤已经涂上了类似电影中僵尸的浅蓝色颜料，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依旧闪闪发亮。
她用戴着白色长手套的手捂着嘴吃吃笑，眼尾翘起，依旧是一贯的骄矜。
在阴天的柔光中，整个人显得模糊而不真实。
江暻年的视线在岁暖身上停留了数秒，随即像被烫到般骤而转开视线，一声不吭地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岁暖随后坐在后排，理了理自己的裙摆，小脸撑在副驾驶的座椅上，拉长语气说：“你这身衣服我加急定制的，多花了好多钱呢。”
明明是她定制，他出钱。
江暻年也是五点多就被拉起来化妆，有些疲倦地撑着脸，“哦”了一声。
岁暖兴致很高：“我这身是高定婚纱改的，你刚才看到了吧，怎么样，我穿好看吗？”
他回头瞥了她一眼。
想到今天所有人都能看到岁暖穿婚纱。
江暻年漠然地收回视线，语气平平：“像阿凡达。”
岁暖：“……”
去死啊狗男人！（╯>n<）╯
……
司机将两人在国家会议中心前的地铁站前放下。
岁暖与陈嘉榕和席露晴约好在这儿见面。
她和江暻年下了车，司机从后备厢将她的折叠露营车搬下来，她正要接过拉杆的时候，江暻年先一步接了过去。
“拉个车而已，没娇气到这个地步。”他淡淡丢下一句。
结果听到岁暖在后面嘀咕：“这么厉害，有本事去拉大卡车。”
江暻年：“……”
地铁站前已经挤了不少人，有许多出COS的男男女女，一眼望过去花花绿绿，完全找不到想找的人。
岁暖从包里翻出手机，给陈嘉榕和席露晴发消息。
她们三个人的群聊名称叫“乌蒙山连着山外（3）”。
每次看的时候岁暖都忍不住要唱出声。
【Shining】：我到地铁站3出口前面了，你们在哪儿啊？
【榕不得我放肆也放肆】：我俩出的cos有点小众，暖暖你穿着婚纱对吧，等我们去找你。
岁暖便收起手机在原地等待。
婚纱和西装哪怕在一众COS装里都算抢眼的类型，尤其穿着的主人还是一对俊男美女，许多视线聚光灯般落在岁暖和江暻年的身上。
岁暖听到身后有人窃窃私语。
“……好配啊，他们出的是什么？有点小众吧，没看出来。”
“两个人的身材都好好，老天怎么没给我这样的妈生大长腿……”
“都化成这样了也能看出来男帅女美。”
“美女穿婚纱真的太吸睛了，哧溜……”
岁暖习惯被人打量，江暻年却不是，他原本抱着手臂半垂着头，已经有些不耐，听到某句话后骤然抬眼朝周围扫了一圈。
那股生人勿近的凶戾气势一下子就让周围的人噤了声，不约而同地带着讪讪的表情走远了一些。
岁暖正照镜子打理假睫毛，回过神来两人周围已经空出一圈真空区。
她还没来得及讶异，陈嘉榕和席露晴终于找到了她，欣悦地叫了一声“暖暖”，哒哒哒地跑过来。
陈嘉榕和席露晴都带着水蓝色的假发，席露晴是双马尾，陈嘉榕则是类似男生的刺头。
看到岁暖后，陈嘉榕眼睛一亮：“哇，暖暖，你穿婚纱也太美了！”
岁暖好奇地问：“你俩出的什么？是情侣吗？”
陈嘉榕笑嘻嘻地说：“是兄妹啦，一个小众的国漫里的。”
席露晴的视线则停在江暻年的身上，表情有些古怪：“这位该不会是……”
陈嘉榕扭头仔细打量了下，下巴都差点掉下来：“金、金主爸爸？”
江暻年侧过脸，黑瞳凉凉淡淡地扫来，毕竟是岁暖的朋友还是同班同学，颔了下首算是打招呼。
席露晴小声：“我的妈呀……比宇宙大爆炸还震惊……”
陈嘉榕用手肘戳她，觉得她大惊小怪：“暖公主上学期都能让暻神试戴美瞳，现在全身换装又怎么了。”
“哦哦……”
席露晴朝陈嘉榕打眼色，陈嘉榕也挤眉弄眼地回。
岁暖看到后心里警铃大作，一下子想到席露晴写的小说，不知道出婚纱又会被扭曲成怎样的情节，连忙澄清：“对了，我和江暻年运动会那天真的没有接吻。”
两人一起扭过头。
陈嘉榕用一种莫测的表情问：“所以你和暻神接过吻吗？”
岁暖瞪大眼睛，一瞬间想到了小时候她抢走江暻年的初吻。
但这算不上接吻吧……
她弱弱地说：“……没有啊。”
第一反应不是否认，已经失去了说服力。
前面两个人“啧啧”着扭回头去。
岁暖：“……”
她连忙看了一眼身侧的江暻年，他拉着露营车，落后她一些，似乎在想事情，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事。
岁暖松了一口气。
……
验过票后，四人前后走进漫展的会场。
比岁暖想象中的规模要大得多，宽敞的会议中心整层都属于会场，到处都安排了不同主题的舞台和展区。
由于刚刚开场，场内的人还不算很多。
陈嘉榕得意地向他们传授自己的经验：“漫展就是要最早一批来，这样能和喜欢的COSER集邮，人少的时候还能多提点要求……”
主办方邀请的COSER自然最早就位，正站在各自的展区边和别人合照。因为是一年一度的嘉年华，请来的嘉宾也都是重量级的人物，不论服装还是造型都尤其还原，极其用心。哪怕认不出来是谁，也很赏心悦目。
岁暖有些新奇地到处看。
视线被游戏展区前站的一位男COSER吸引。对方COS的应该是一个游戏角色，个子很高，裸露着上半身，下身穿着日式的长袴，手里拿着帅气的双刀。
前方有摄影师在拍照，男COSER持刀摆着造型，肌肉线条发达有力。
三个女生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岁暖一下想起来前几天的事，忍不住阴阳怪气：“啧，瞧瞧，别人就大大方方给看。”
陈嘉榕听到后顺口接道：“是啊，好男人不包二奶。”
岁暖：“……”
她沉默了，江暻年也沉默了。
陈嘉榕终于注意到他们之间诡异的氛围，意识到岁暖是在和江暻年说话，视线飞速地在他们之间打了个转。
夭寿了！这不是她不花钱就能听的内容！
陈嘉榕连忙扯上席露晴：“我和露珠先去找她喜欢的大大集个邮。”
两人一溜烟地跑了。
留下岁暖和江暻年大眼瞪小眼。
忽然，江暻年扯了下嘴角，漫不经心地朝她笑了一下。
接着一只微凉的手覆上岁暖的眼睛，另一只手则扳过她的肩膀。
视线受阻时，听力便格外敏锐。
岁暖听见江暻年清晰咬着字，似笑非笑地说——
“那你别看他，我回去就大大方方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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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写的时候想起这句话：“我渴望有人暴烈地爱我至死不渝，明白爱和死一样强大。”——《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
提到的电影主角对白出自《僵尸新娘》原片，非常好看的哥特风动画电影，也一点都不恐怖～推荐两部同类型《亚当斯一家》《鬼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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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宝刚出新手村就遇到顶级魅魔是怎么一回事[让我康康]
wb@荔宝Babe发了给暖宝的约稿图还有给夏婚的约字

第39章 大暑
覆在眼上的手像一片云，转瞬散去。
岁暖懵懵地眨了眨眼。
……宣、宣誓主权？
江暻年单手插兜，拉着露营车走在她身侧，表情淡定平常，仿佛刚刚说出这么惊世骇俗的话的人不是他。
她张了张口，正要说话时，有几个女生冲到了她面前。
其中一个用很激动的语气说：“老师！我也很喜欢《僵尸新娘》，可以集邮吗？”
岁暖收回视线：“啊，当然可以。”
粉色头发的女生站在对面给她们拍照，一边说：“老师们可以挨得近一些吗，对对，艾米丽可不可以挽着维克多的胳膊？”
岁暖又往旁边靠了靠，挽上江暻年的手臂。
江暻年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
女生们挨个和他们合影，离开的时候每个人都很开心。
大概是他们穿着西装与婚纱并肩站在场中的模样太过惹眼，又一连来了好几茬想要合影的人。
甚至有人好奇地问他们是不是专业的COSER。
时间推移，场馆内的人逐渐多起来。
他们终于不再过分显眼，跟最后两个人合影完后，岁暖喘了一口气，看了眼露营车里的无料已经发出去一大半。
露营车里还有四个颜色不同的保温杯，蓝色和粉色的分别属于她和江暻年。
江暻年瞭她一眼：“要喝水？”
岁暖揉了揉刚刚笑得发僵的脸颊：“还不渴。”
某些人全程都维持着面无表情就是好，完全没有她这种烦恼。
她的手还挽在江暻年胳膊上，正好靠着他转了转有些酸痛的脚。为了搭配婚纱，她脚下穿的是白色的高跟鞋，尽管是粗跟，站久了依旧有些难受。
江暻年淡淡说：“我有点渴了，去旁边找个地方坐会儿吧。”
岁暖撇着嘴睨他一眼。
这么龟毛！
喝个水还得找个地方坐着。
江暻年偏头，看到岁暖没来得及收回的鄙视，凉凉扫她一眼：“……手别松了，人多容易走散。”
两人走到会场角落。
江暻年从露营车里翻出折叠凳，和岁暖一人一只在墙边坐下。
他又将岁暖的粉色保温杯拧开递给她。
出门之前宋阿姨帮他们装了东西，保温杯里的水入口温度正合适。
岁暖抿了一口，托着脸说：“刚刚和那么一大群人合影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一句话。”
江暻年刚打开自己的蓝色保温杯，闻言瞥她一眼。
“终于可以和你手挽着手，共敬四方来宾的酒。你听过吗？”她一字一句地说，眼神悠远，像是在设想，“但是四方来宾得多少人啊？感觉好累哦，我们结婚要是能不请那么多人就好了，肯定比这个还累十倍。”
江暻年差点被水呛到，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
岁暖描绘的图景，对他来说实际上是奢望，连想象都有罪恶感。
但她不懂。
鞋跟急促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穿着一身燕尾服COS装，脖颈上挂着工作牌的年轻女生在他们面前停下。
年轻女生弯下腰，对着岁暖露出灿烂的笑容：“嗨，暖公主！我是这届嘉年华商务组的小组长，奥罗拉。”
岁暖自然没再关注江暻年的沉默不答，有些吃惊：“你好，奥罗拉……你怎么认出我的？”
奥罗拉开朗地笑：“我妹妹是您粉丝，因为您，她刚上初中就吵着以后要去学环科专业……哈哈，扯远了，我转发漫展现场的视频给我妹妹看，她一眼就认出了您。您来之前怎么没让经纪人通知我们一声？可以给您申请自由行。”
岁暖没想到她装扮成这副模样，在粉丝眼里也不过一眼看穿，尴尬地卷了卷头发：“嗯……我是想悄悄来的。”
奥罗拉了然地点头，递出一张漫展币兑换卡，上面贴着她的手机号。
“这是嘉年华通行票，吃喝玩乐都可以刷这张卡。那祝您玩得愉快，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打我电话。”奥罗拉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拿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是她妹妹的照片，“那个，暖公主，能合一张影吗？”
尽管是远程合影，妹妹也一定会高兴得不得了。
拍照的活自然交给了旁边的江暻年干。
合影过后，岁暖想起确实有件事需要奥罗拉帮忙，问道：“我想问下，场馆里可以约到摄影师吗？我之前约的那个摄影师早晨忽然有事放了我鸽子，我还没找到合适的新摄影师……”
她顿了顿：“我本来想作为我生日的营业视频来着，所以想要专业一些的……”
奥罗拉想了想：“我们官方是有邀请一些专业摄影师，不过都是负责各自舞台的拍照……您愿意的话，我们有一个怀旧舞台，您可以和朋友登台还原一段电影情节，这样的话全机位给您拍摄，打光也好一些。”
岁暖歪着头，眨了眨眼：“我和矩星有合约，不能在随便在外商演……”
奥罗拉脸上忍不住浮现失望之色，又听见岁暖小声说：“但五分钟以内的公益演出可以。”
奥罗拉眼睛一亮：“我、我立马和主管报告！”
她原本还不懂妹妹为什么会狂热地喜欢一个才十七岁，不论怎么看都过于青稚的女明星。甚至岁暖在娱乐圈里都算比较特立独行的类型，后台是不可说，矩星娱乐甚至只签下她一个女明星。
很多明星做慈善不过是作秀。
而面前的岁暖却有一双不染尘埃的清澈眼眸，和一颗剔透又温柔的心，是不与世俗同流的真实，所以才能吸引那样多粉丝无条件的爱。
岁暖双手合十放在颊边，朝她弯了弯眼睛：“那辛苦你～对啦，谢谢你妹妹对我的喜欢，麻烦你替我转告她，未来的路还是要遵循自己的本心，不必盲目跟着我走哦。”
-
奥罗拉很快和上级主管联系好，表示主办方会拿出相应的邀请费以及视频发布后的所有收益，捐给京大的青年环保组织。
岁暖从网上搜出来《僵尸新娘》的台词，在等待上台前在心里默记，余光忍不住在江暻年身上晃。
她原本以为他会很不耐烦这种在众人面前配合表演的事，没想到他看了一眼台词后便平淡地说可以。
台词记得差不多了，岁暖忍不住骚扰旁边的江暻年。她抬起小腿碰了碰他的腿，西装裤的布料顺滑泛凉：“你还有一次反悔的机会。”
江暻年拧眉瞥她一眼：“五分钟而已。”
“这可是要发布在我微博上的。”岁暖晃着小腿，“会成为你永久的赛博案底。”
江暻年默了两秒，却没回怼，只是“嗯”了一声。
很快到了两人登台的时间，奥罗拉亲自过来带他们上台。
岁暖和江暻年还原的是电影中最高潮一幕的经典片段。维克多误以为维多利亚要另嫁他人，伤心之际决定满足艾米丽成为新娘的愿望。
在众多亡者的见证下，他们在教堂进行婚礼宣誓。
两人一左一右，从舞台两边登台。
价值不菲的婚纱和西装格外精致合身，他们被笼罩在舞美特意投下的暗蓝色灯光下，意境震撼而凄美。
岁暖抱着捧花，拖着长长的头纱的裙摆，在舞台上像云雾一样飘近。她走到江暻年面前，仰头看向他。
暗光下，他的瞳孔漆黑幽深。
数架摄像机围在舞台边，闪光灯对着他们闪个不停，仿佛此刻就是万人瞩目的婚礼现场。
江暻年如电影中抬起一只手，对她宣誓：“Withthishand，Iwillliftyoursorrows.Yourcupwillneverempty...forIwillbeyourwine.”
他的英音咬字很标准，声线清磁，投过麦克风传进岁暖的耳膜。
台下爆发出一小簇的尖叫惊呼。
岁暖忽然有些紧张，她浅浅吸了一口气：“Withthishand，Iwillliftyoursorrows.Yourcupwillneverempty，forIwill...”
电影中，维多利亚在这个时候出现，迷茫地看着自己的爱人与其他人宣誓结婚。
艾米丽与维多利亚对上视线，选择了放手。
岁暖抬起手，轻抚上江暻年的颊侧，她仰着脸，说出属于她的台词：“Iloveyou，Victor.”
她开始觉得和江暻年表演，或者邀请他和她一同COS是个坏主意。
心跳不受控制地在胸腔内加速，仿佛刚刚说出的是一句有魔力的谶语。她是不可能和其他人表演时，也能够心甘情愿地说出这句话的。
岁暖在那一瞬间似乎感同身受了艾米丽的难过，低下声音：“Butyou&#39;renotmine.”
她望着江暻年的眼睛。
像是要透过这身夸张的装束，看到他的灵魂。
他们的未来究竟是怎样的剧本呢？
是同床异梦的怨偶，就像她从前一直想的那样，他是自由的疾风，有着其他人无可比拟的坚忍与勤勉，该不受拘束的疾驰，不应该被这样庸俗的东西绊住脚；又或者他的生命里终有一天会出现真爱的那个人，商业联姻不过是一纸契约，她只能和他维持着这样相敬如宾的表面婚约。
她有时也想，成年前的时光漫长、再漫长些。
可没有人能逃过时光，做永远不识愁滋味的少年少女。
……
岁暖从台上下来时，奥罗拉小声和她说，好像已经有不少人看到其他小伙伴po在网上的漫展照片和视频，认出了她。
所以前面台下的人才越聚越多。
为了避免造成骚乱，奥罗拉先带她去了后方的员工休息室。
岁暖坐在沙发上，一只手玩手机，一只手翻了翻奥罗拉送来的小零食。她咬着山楂卷的一段，用手将它拉到最长，再一点点卷回去。
心里有事的时候她常常忍不住在手里玩东西。
安静了会儿，岁暖不由自主地瞥向另一边坐的江暻年。
他交叠着长腿，一只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垂着眼似乎也在想事情，但比她安稳得多，坐在那儿像一尊雕像。
她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但江暻年这次神游天外得过分，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
岁暖索性更大胆地开始打量他。
她不久前已经在手机上刷到了他们的合照和视频切片，夸她的自不用说，也有不少人在打听江暻年是哪位神秘COSER，连出这样的角色都自有气质，帅得惊人。
甚至有人想要一份拍江暻年的单独视角，沉浸式体验一下和这种极品婚礼宣誓的感觉。
岁暖又想到演艺圈里，许多因戏生情的例子。
他低头认真地注视着她，英腔醇厚，宣誓的声线在他十七岁时是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的清磁。
实在太犯规。
江暻年忽然用手撑住额头，偏了偏脸，愈深地敛起眉眼。
随着动作，露出一小截衣领下的脖颈。
岁暖发现异样，瞬间瞪大眼睛。
“江么叽。”
江暻年如梦初醒般抬眼，看到岁暖弯着腰站在她面前，琥珀眸担忧地映出他的脸，小脸离得他很近。
岁暖垂眸，抬起手抚在他的颊侧。
像刚刚舞台上，她对他说出我爱你时的动作。心尖重重一颤，他下意识想避开，岁暖却捧住他的脸不让他乱动。
有些泛凉的手指贴上下颌线，柔软地下滑，又触到猛烈跳动的大动脉。
恍惚要触及他的心跳。
但岁暖只是蜻蜓点水地触碰过他的脖颈，然后很笃定地开口：“你对化妆品过敏。”
江暻年一瞬还没反应过来：“哦……”
岁暖又碰了碰他下颌线和脖颈之间一整片泛红的印子，蹙起细眉：“你没感受到发痒或者疼吗？怎么不和我说？”
江暻年怔了下。
这种程度的难受对于他来说几乎不算什么。
他淡淡移开视线：“没事，不严重。”
岁暖像是细细叹了口气：“你就这样忍着不舒服，跟着我合影、表演。”
江暻年问：“奥罗拉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我们能出去了吗？”
“江暻年。”她非常郑重其事地掰过他的脸，让他看向自己，“我以前看到过一句有关艾米丽的评价，是这样说的——‘即使经历了最恶毒残忍的背叛，死亡仍然没有夺取她的善良甜美’。”
“我妈咪一直要求我做一个坚强的人，坚强到无情。可是我绝不会完全变成她想要的那样。”她牵起江暻年撑着脸的那只手，拉着他的手指触碰她的眼下，柔软滑腻的皮肤，“我理所当然还拥有流泪的能力。”
手在她的掌心里轻颤。
江暻年注视着岁暖水波粼粼的眼睛，哪怕那是注定一生将他溺毙的漩涡。
“你那天问我，如果你死了，我会不会为你哭。”她看着他，认真地说出她的答案，“我会的。”
会流很多很多眼泪。
“你不能总是这样，对自己这么狠。”岁暖轻轻说。
会让我觉得。
好像我对你来说比你自己还重要。
“为了谁也不行，你要爱惜自己，好好活着。”
对视的时间仿佛漫长又短暂。
江暻年侧了侧脸，像是眷恋地蹭过她的掌心，开口时声音轻哑：“知道了。”
顿了顿，他又用英文说道：“Victorisn&#39;t，butIam.”
电影里没有的台词。
岁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迷茫片刻后瞳孔放大。
是回应舞台上那句“Butyou&#39;renotmine”。
维克多不属于你，但我属于你。
——我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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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台词中文翻译：
用这只手/Withthishand....
我将带你走出忧伤困苦/Iwillliftyoursorrows.
你的杯中永不干涸/Yourcupwillneverempty...
我就是你的琼浆玉液/forIwillbeyourwine.
//
我爱你维克特/Iloveyou，Victor.
但你不属于我/Butyou&#39;renotmine.
-
[猫头]哎嘿嘿，果然我还是喜欢青梅竹马这种宿命纠缠的爱情[猫头]
至少一定要到这种程度才算爱——“有一个人爱我如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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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不确定更不更，十二点以前没有的话就是后天哈

第40章 大暑
小雨从昨日下午一直下到第二天早晨。
岁暖醒的时候，天光阴沉，风吹动窗边的层层纱幔，室内昏暗得分辨不清今夕何夕。她撑起上半身，去勾床头柜的手机看时间。
头有点痛，不知道是因为忘记关窗还是昨夜失眠。
梦中零碎的画面忽然涌入脑海。
是昨天在沙发前，她弯着腰和江暻年对视，他一字一顿地说：“我是你的。”
用的中文，语气郑重。
她一下子扑过去抱住他，惊喜地问：“真的吗？”
场景一转，就来到了婚礼殿堂。
台下坐满了人。
她穿着那身蓝白色的婚纱，抱着捧花，缓步走向对面的江暻年，心跳得飞快。
结果身后的门突然推开。
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人也穿着婚纱，像电影里维多利亚出现的场景，江暻年的视线越过她和那个女人深情对望。
岁暖就被吓醒了。
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上午十点二十五。
换了衣服，她走出房间。
院子顶上的伸缩电动天棚已经合上，透过一格格的玻璃，乌云团团挤在惨淡的天空。
岁暖晃悠着走到过厅，打算随便找点什么垫垫肚子。
踏过门槛，空气中漂浮着花茶的清香。一旁整个树根雕刻而成的茶台上，养生壶咕噜噜作响。
意外的是宋阿姨不在，茶桌后坐的是江暻年，穿着一件白T恤，修长的手指捏着ApplePencil在平板上打草稿算题。
察觉到什么，江暻年抬起脸。
金银花、野菊花和参片在沸水里翻滚，是昨晚宋阿姨说的能抗过敏的饮子，水蒸气升腾弥散，让对面那双清冷的黑瞳莫名显得柔和。
昨天江暻年说的那句话和梦中的场景忽然在脑海浮现。
心七上八下得像水里的中药，岁暖咽了口唾沫，状若自然地问：“你在这儿待着干嘛。”
江暻年合上平板，抬手关掉旁边作响的养生壶：“等你。”
岁暖怔了下。
昨天在漫展的休息室里，江暻年说完那句“Victorisn&#39;t，butIam”，她无措、愕然。
她想说“过敏会影响你的脑子吗”，又想说“你知不知道说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但还没问出口，奥罗拉就推开了门。
对峙结束，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松一口气，她连忙和奥罗拉说明了情况，由奥罗拉带着他们从员工通道离开了漫展。
接着拜托邱叔叔挂了医院皮肤科的号，江暻年说他自己去，态度和往常并没有什么分别，她就更不可能非要跟着他一块去了，看着他上了车就回自己房间开始刷题刷题……
应该是处理得及时，岁暖的视线从江暻年的脸划到脖颈，只有很浅的泛红，不是很明显，只是双眼皮褶子显得比平时深很多，淡化了眼型的凌厉。
所以，他要解释昨天的话吗？
岁暖装淡定地轻咳一声：“等我有事啊？”
“没想到你起这么晚。”江暻年说，“有个女孩儿要到这边来，等会儿就到。”
岁暖想破脑袋都没想到江暻年会跟她说这个，一脸懵地脱口而出：“……啊？”
她还在做梦吗？
噩梦成真了！
“你未免也让她来得太早……”岁暖喃喃道。
江暻年蹙眉：“不是我让她来的。”
岁暖盯着手下的茶桌，正思考从哪个角度掀翻比较有气势，但也很大可能她掀不动……
“你之前见……嗯，也不算见，就是上次你看到跟我打过视频的那个。”江暻年拧着眉，表情算不上好，“我早上接到她电话的时候她就已经上火车了。她老师让她送特产过来。”
岁暖想起来了，是江暻年微信里那个资助生，微信名是一朵花。江伯父出事以后，被文伯母交给了江暻年负责。
她也能理解，人家千里迢迢登门拜访，还带着礼物来，总不好刚下火车就把人家赶回老家。
但岁暖还是不免有些心情复杂，撇了一下唇角：“你等我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
江暻年说：“嗯，怕她突然来你措手不及。”
确实也不能不告诉她……
不对，她的重点不是这个！
岁暖在江暻年对面坐下，指甲抠着茶台上年轮的纹路：“江么叽，我有话要问你。你昨天……那句英文是什么意思？”
江暻年正提起壶慢吞吞地倒茶，头也不抬地说：“我上次问你记不记得，我们在游戏里结恋人的时候，你和我说了什么。”
岁暖抱着手臂，不满地看他到底要怎么转移话题。
“我单方面通知你，我们有了婚约是对全部的我和全部的你生效，现实的和虚拟的，我知道的地方和我不知道的地方，你结婚的对象都有且只能仅有我。”江暻年将茶杯推到她面前，掀起长睫，“你是这么说的。”
岁暖愣愣地眨了眨眼。
……似乎有些印象，原来小时候的她这么霸道！
消化几秒后，她也明白了江暻年的意思：“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与维克多和艾米丽不一样。”
维克多有着定下婚约的未婚妻，因此不属于艾米丽。
而他们同样是，一直被婚约维系的，在未来会成为夫妻的人。
江暻年没有说话，垂眸饮茶，像是默认。
但岁暖还是有些意外他会记得那么多年以前的事，甚至能复述出来。呷一口菊花茶，口腔内有微苦的芬芳，她托着腮，说：“江么叽，你是不是一个很信守承诺的人。”
她觉得是的。
就像上次他承诺再也不会对她发火，就真的没对她发过脾气。
江暻年反问：“你觉得呢？”
“你既然记得，就说明你把它当做一个重要的诺言……对吧？”岁暖扑闪着亮晶晶的眼睛，看向他。
他不知道她的意图，只是“嗯”了一声。
岁暖又说：“还有，你是不是一个好人。”
从天而降的好人卡让江暻年蹙了下眉：“……”
“你肯定是的。”岁暖自顾自地回答，“好人是不会和一个人结婚，再喜欢上另一个人的，对吧？这样不仅自己难受，还耽误其他人。”
江暻年终于明白了岁暖想说什么，不知道是因为电影触景伤情，还是他突然提起姜桦要过来有了多余的猜测。他有时候也不懂她的思维怎么会这么跳跃，就像她一直都对他保持怀疑态度，觉得他是会出轨的那类型人。
但其实出轨这个词他都没有资格用。
在她眼里，维系着他们的婚约，对于他来说已经是一个即将破碎的梦境。
是他背着她保守的秘密。
江暻年勉强将视线从岁暖明亮的眼睛上移开：“不会。”
他倒数着时间，冒领着不属于他的身份。
假设那个人是他的话，他可以问心无愧地给出怎样的承诺——
“既然跟你有婚约，就不会和其他异性走得近，不会喜欢别人。结婚前是这样，结婚后也是这样，但凡我在这上面有一点做错，我就去——”江暻年咽下差点说出的“死”，顿了顿，“净身出户。”
岁暖没想到江暻年说的这么清楚，还有点呆呆的：“呃……”
他有这样的觉悟是很好。
可是她总觉得还是有点不够，原来她是一个贪得无厌的人。安静了片刻，岁暖还是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这样有自信你能做到啊？”
江暻年喝完杯最后一口茶，从旁边拿起口罩戴上。
起身后，他伸手捏住岁暖的脸，语气平淡地说：“因为我把裤子放冰箱——”
岁暖瞪圆眼睛，大受震撼所以没顾得上拍掉他的手。
“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
“……”
江暻年说完，松开她的脸，从茶台另一边绕了出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
姜桦来得比预计要晚。
岁暖吃完午饭就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但没睡好还是有些头痛，她撑着额头问江暻年：“那个女孩儿多久到呀？”
“她不小心提前一站下车了。”江暻年扫到岁暖眼下浅淡的青，“可能还要一两个小时，你要么去睡个午觉吧。”
岁暖叹了口气：“文伯母又去寺庙了……”
但文伯母就算留在京市估计也不会管这样的事。
江暻年都要升上高三了，这种事交给他怎么都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
她不清楚江暻年跟那个女孩打过几次视频，也不清楚那个女孩是什么性格，但莫名就像作为女主人一样接待对方……明明经历过很多大场面，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却有点茫然，岁暖想了想还是问：“那个女孩儿……是怎么样的人啊？应该学习很好吧，既然能成为资助生代表一类的？”
“她爸爸是村支书，之前决定资助的时候是和她爸爸对接的。但学习好像确实还不错。”江暻年其实总结不出什么印象，蹙了下眉，“打视频每次都是与她老师和几个同学一起的。”
他注意到岁暖的表情，过于煞有介事，觉得有些好笑：“也不至于这么严阵以待，她下学期才初一。”
岁暖怔怔地回：“哦……”
言下之意就是，现在还是小学生呢。
岁暖决定还是小睡一会儿，这样那个女孩儿过来的时候她还能精神一点，于是打了个哈欠：“我睡个午觉，她到之前你记得让宋阿姨叫我起床。”
……
岁暖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透过窗户看到薄暮温暖的橙色。
惺忪几秒后，她倏然睁大眼睛。
等等，她这是一觉睡到什么时候了？
那个女孩儿应该已经到了吧，怎么没人叫她……
岁暖连忙从床上爬起来，去起居室换下睡衣，飞快地打理了一下睡得翘起来的头发，然后洗了把脸，确认眼角没有眼屎后走出东厢房。
院内空空荡荡。
她扫视一圈，隐约听到门口传来交谈的声音。
岁暖跨过垂花门，果然在影壁前看到了江暻年和宋阿姨。
对面站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扎着长长的马尾辫，却背着一个和她身段不符的大包。
江暻年弯腰接过了她手里提的东西，宋阿姨想替她把书包拿下来，她却攥紧了肩带有些抗拒。
岁暖微微抬高声音：“江暻年。”
三个人的目光都朝她投来，她快步走到江暻年的身边，一边在心里偷偷骂他不叫她起床，显得她好像在摆架子……
小女孩已经两手空空，她也不可能和宋阿姨一样自讨没趣抢她的书包，但总要表示一下善意。岁暖抬手想摸一下她的脑袋，抿唇露出笑：“你好，我是岁暖……”
岁暖的手被躲开，尴尬地停在半空。
小女孩像是下意识往江暻年身后躲了躲，视线怯怯地盯着岁暖，声音细如蚊呐：“你好，我叫姜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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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垂耳兔头]放心啦，小姜桦是一个好孩子
大概是豹豹猫猫要一起带两天娃了吧……[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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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晚啦，下章尽量明天！[摊手]

第41章 大暑
岁暖眨眨眼：“你也姓江啊？”
姜桦似乎觉得下意识的动作有些越界，有些惶惶地瞥了江暻年和岁暖一眼，又后退了小半步，小声回：“不是……”
江暻年说：“羊女姜，桦树的桦。”
岁暖摸了摸自己的脸。
虽然她不像人民币一样人见人爱，但是比起江暻年来说应该还是看上去更有亲和力的吧……
但她又想到，姜桦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人生地不熟，江暻年确实是她在这儿唯一熟悉的人了。
宋阿姨这时笑呵呵地插话：“别在门口干站着了，小桦你这么远过来应该也累了吧，先去过厅坐一会儿，喝点水。”
姜桦下意识看了江暻年一眼。
江暻年还戴着口罩，表情看不分明，声音很淡：“你先和宋阿姨过去吧，等会儿吃晚饭。”
宋阿姨毕竟有带孩子的经验，和蔼地拉住姜桦的手，一边和她嘘寒问暖。两人绕过垂花门，背影消失于视线。
岁暖注意到江暻年似乎在打量她的表情，转回头眨了眨眼。
江暻年说：“她父亲去年去世了，性格好像变得有点怕生人。”
岁暖想说她倒是也没有到会和小学生计较的地步……但有生之年确实第一次碰上看起来有些抵触她的人。
“前面不是不想叫你起来，是不清楚她到了哪里。她手机没电，下了火车也没和派去接她的人碰头，自己费功夫过来的。”江暻年说，“她本来送了东西就打算走的，我跟她说太晚了，她一个人也不安全。”
日暮中聊这些有种闲话家常的意味。
她和江暻年都没有直系的姐姐或者妹妹，一些表亲关系都很远，特意介绍相熟的兄弟姐妹只有江清晏和岁晟。
所以他们两个人都没和这么大年纪的女孩儿相处的经验。
他们呆站在原地，宋阿姨这时又一个人绕出来，略微惊讶道：“你们怎么还在门口站着？”
岁暖摸了摸鼻子：“宋阿姨，还有多久开饭呀？”
“我刚安排小桦在客厅看电视，正打算去厨房呢，十多分钟。”宋阿姨指了指后面的倒座房，“等你们吃饭的时候我去给小桦收拾间晚上住的屋子。我隔壁正好有一间空的，她晚上住这里可以吗？”
江暻年看向岁暖，似乎是征求她的意见。
岁暖吮着唇想了想：“来者是客，何况她一个小女孩带这么多东西从那么远的地方过来，让她住前院好像不太合适……”
毕竟四合院里这排倒座房的功能是佣人房。
宋阿姨说是，表情为难：“我也考虑过，只是文老先生重装修这座四合院的时候就没想着有外人留宿，后面为了少爷小姐上初中方便才收拾出来东西厢房。内院的其他厢房都没寝具，今晚上不一定能住……”
姜桦站在垂花门后，恰巧听到这段话。
她正打算走出去说自己住哪里都没关系，又听见岁暖清甜的声音：“不是还有文外公住的正房吗？江暻年你去住文外公的房间，我去住你的房间，然后让姜桦住我的房间不就好了。”
姜桦怔了下。
“那我等会做好晚饭去收拾下正房。”说完这句话的宋阿姨眼尖地看到了姜桦的衣角，“小桦，你怎么出来了？”
姜桦局促不安地走出来：“我、我听你说要做晚饭，有没有我能帮忙的地方……”
宋阿姨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菜都备好了，你等着阿姨给你露一手就行。好了，我先去厨房了。”
宋阿姨离开后，姜桦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江暻年：“暻年哥……我住宋阿姨隔壁就行，不用那么麻烦。”
岁暖眨了眨眼。
即便在她还小的年纪，身边的同龄女生都没有类似姜桦这样，惊弓之鸟一般小心，似乎早已被迫长大，懂事得让人心疼。
江暻年偏头看了岁暖一眼。
意思是她做的决定，让她去和姜桦沟通。
然后听到岁暖非常诚恳地和姜桦说道：“没关系的，小桦，你暻年哥最爱让房间了。”
江暻年：“……”
岁暖没有洁癖，所以对让出自己的房间也毫无芥蒂。
姜桦愣住，岁暖又笑眯眯地说：“而且你从那么远的地方过来，晚上要好好休息一下。我的房间不仅有大浴缸，还有睡起来很软的拔步床哦。”
……
晚饭前，宋阿姨带着姜桦去洗手。
岁暖和江暻年先在餐桌前坐下，他已经摘下口罩，岁暖又打量了下他脸上泛红的位置。
没看几秒，江暻年凉凉的视线就扫过来：“解释下什么叫我喜欢让房间？”
岁暖状若淡定地摩挲着手边的杯子：“你不是给其他女生让过房间吗？”
“？”
江暻年捏了下鼻梁，努力地回忆了一会儿。
“去年寒假，物竞队去华大集训的时候，有两个女生的房间被水淹了。”他想起来，“我是一个人住，就跟带队老师说把房间让给她们。”
顿了下，江暻年又补充：“直接通过带队老师说的，我都不记得那两个女生是谁。”
噫，好像她因为上午的话翻旧账一样。
岁暖摊摊手：“你想多了，我也没别的意思啊。”
只不过从陈嘉榕口中得知这件事不经意地斩获了一颗少女芳心而已。
她也不意外江暻年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细节处才见本性，尽管大部分外人眼中他生人勿近，冷戾得有些让人退避，但他会为她照顾几年的花，会为她请全校同学喝奶茶，为她参加环保募捐的极限挑战。
从未邀功，不求回报，只求无愧于心。
是少年意气，清澈又滚烫，藏在凛冽的皮囊下，最珍贵，最灼眼。
岁暖一直都看得见。
所以小姜桦和他也不太熟，胆怯又敏感，却相信他值得信赖。
想这些的时候，岁暖的视线还落在江暻年的脸上。
像是看着他发呆。
等宋阿姨带着姜桦跨进门槛，岁暖才回过神，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江暻年。
然后侧过身小声跟他耳语：“你这个过敏症状还一会儿轻一会儿重的吗？我怎么感觉红印变大了？”
江暻年僵了下：“……不知道。别乱看了，吃饭。”
……
吃完晚饭，姜桦第一个站起来，想帮宋阿姨一起收拾碗筷。
宋阿姨推拒，姜桦还有些不知所措。
岁暖只好开口：“小桦，你是来我们家做客的，用不着干活。”
姜桦扭着手，安静了一会儿：“……谢谢嫂子。”
岁暖正喝着鲜榨橙汁，差点一口喷出来。
这样称呼也太早了！
她呆呆地转头看江暻年，江暻年蹙眉回望，潜台词是他也没让姜桦这么叫。
岁暖干笑两声：“你叫我暖暖姐就行……”
姜桦又看向江暻年。
江暻年说：“嗯。”
岁暖想了想，觉得姜桦面对她还是不自在，便说：“我回我房间收拾下东西。”
岁暖离开餐厅后，便只剩江暻年和姜桦。
江暻年注意到姜桦看着他欲言又止，没有起身着急走，抬眼看向她。
“对不起，打扰到你和暖暖姐了……我明天就回去。”姜桦小声说，“梁老师一直很感激你们，地里的东西熟了，所以一定要我送些过来……”
江暻年视线淡淡，仿佛能看穿她在想什么：“跟你们老师说以后留着自己吃就行。你一个人过来不安全，也辛苦，下午联系不上你，我们都报警了。”
意识到自己带来多少麻烦，姜桦更加不安：“嗯……”
犹豫了下，她还是问：“暻年哥，你明年就会和暖暖姐结婚吗？”
在她村子里，身边许多人都是这个年纪办婚礼的。
顿了顿，她又说，“我现在寄住在我舅妈家，她说我一个女孩子读书没什么用，初中上完不如早点嫁人出去打工……”
马上要上初中，去上学的交通有些麻烦，舅妈更是念叨个没完。
姜桦快喘不上气来，才硬着头皮和梁老师说，想去京市给江暻年送特产。梁老师其实也不赞同，毕竟江家哪会缺这些，可耐不住她软磨硬泡。
因为她想到如果自己不再读书，也没有继续接受资助的资格。
至少有生之年，在她还和这座繁华到令她生怯的城市有联系的时候，有理由出来看看这个世界。
江暻年没有回答她前一个问题：“读书对谁都有用。你年纪还小，好好读书最重要。如果你不想和舅妈一起生活，我可以把你学籍转出来去省里的寄宿学校，学费和生活费你都不用担心。”
姜桦紧紧咬着嘴唇。
她终究不过刚刚十二岁，失去了最亲密的爸爸后已经惶惶然，想到要远离所有亲朋好友去寄宿学校，还是无法下定决心。
江暻年没有一直盯着姜桦给她压力，而是看着窗外：“人各有命，有时候父母只能陪你走一段路，人生还很漫长，剩下的路都要靠自己坚强。结婚只是选择，不是出路，你选择另一个人和你一起走未来的路，最重要的是先有决定自己人生的能力。”
天色暗下，圈在方方正正的四合院里，远处漂浮着最后一抹浅淡的日光。
他和姜桦说这些话，也像和自己说。
不能回答姜桦之前的问题，是因为他的人生一样失控。
无法确定能继续保留和岁暖的婚约，还有家族遗传的定时炸弹。她总说这是最重要的一年，对于他来说却是独自守着秘密的一年。
她心软，富有同情心，他不想她受影响，也不知道怎么和她和盘托出。
婚约都说不准，又何必说其他的让她为以后担忧。
但终究藏匿着可耻的私心，至少在最后的一年装聋作哑，将岁暖留在身边。
江暻年看向身旁茫然无措的姜桦，大概还需要很久才能消化他的话，跟她说道：“你和我男女有别，我不能完全懂你在想什么，也没有那么细腻。你之后有什么困难或者疑问，可以找岁暖聊一聊。”
姜桦想起在影壁前见到岁暖的第一面。
在她村子里没有江暻年这样的男生，也没有岁暖那样的女生。即使穿得很简单，素面朝天，整个人依旧在发光一般，被她下意识躲闪后脸上还一直挂着笑，毫不介意地让出自己的房间，明亮到让人不敢直视。
又让人羡慕。
不会像她一样怯场，一样敏感，一样不自信。
因为是同性，反而在接近时更觉得自惭形秽，因为她永远也变不成那样的人。连岁暖向自己释放善意，她都惶恐地觉得自己不配。
姜桦抠着桌角：“我怕暖暖姐嫌我烦……”
“她不会。”江暻年淡声回，语气很笃定，“她性格其实很好，你多跟她接触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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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江暻年回西厢房拿药，岁暖正坐在他电脑前，屏幕上放着网课。
前面听到门口传来的“皇上驾到，皇上驾到”岁暖就知道有人来了，姜桦和宋阿姨都不可能这时间过来，所以岁暖头都不回地问：“做知心哥哥的感觉怎么样？我就觉得她有话对你说。”
“问我们明年会不会结婚。”江暻年随口说，从另一边的桌子上拿过敏药。
这次不能放任不管，因为在脸上，所以岁暖总是盯着他看。
他第一次希望快点好。
岁暖：“……呃？”
她转着电脑椅回身看向江暻年，一脸古怪：“你之前怎么跟她介绍我的？”
“姜桦也玩过一段时间那个音游，和微信联系人同步的，问过一次你是不是我女朋友。”江暻年合上抽屉，淡声，“我说是我未婚妻。”
岁暖的重点跑偏，大惊失色：“和微信联系人同步的？！那大白（班主任）、蒋老师什么的岂不是也能看到？”
江暻年像看傻子一样看她：“你觉得我们老师会玩这种游戏吗？”
那还有同学呢。
岁暖摸摸鼻子：“能不能隐藏……”
江暻年眼角微抬，睨她：“要隐你自己去隐。”
她都卸载一万年了……
岁暖猜周围的同学应该也不会再玩这种上古游戏，正好江暻年跟她说起姜桦在餐厅正经说的那些话，便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什么年代还重男轻女。”岁暖不满地咕哝，“姜桦千万别被这种话影响。”
江暻年抬睫：“我把她的微信转给你，以后你和她视频吧。”
结合前面的话，仿佛真有种夫妻一体的感觉。岁暖移开视线，小声抱怨：“你倒挺会给我找活干……”
但也没有拒绝。
毕竟很多事情还是她和姜桦说更方便。
岁暖又想到另一件事：“姜桦已经订明天的票了吗？”
“嗯。”
她托着脸，思索：“好不容易来一趟，就这样回去的话，她以后回忆起来肯定也觉得遗憾可惜。正好我也没好好逛过京市，要不让她多留几天，我们带她一块出去玩吧？”
江暻年瞥了一眼她摊在桌子上比脸还干净的笔记本，太阳穴跳了一下。
岁暖又找到不学习出去玩的理由了。
还冠冕堂皇。
岁暖显然不是向他征求意见，喜滋滋地说：“我等会儿让小董给我们订票，她有亲戚在旅行社工作。”
他无话可说，只好问：“你打算去哪儿？”
“游乐园和海洋馆在一起，我想去很久了……”岁暖掰着手指，“小孩也会喜欢吧。还有故宫、天。安门、长城？”
她看了他一眼，视线惋惜：“不过你带着伤，活动量也不能太大，白天我们问问姜桦的意思再计划好了。”
江暻年不置可否，拿着药准备离开：“早点睡吧。”
岁暖突然伸手拉住他，眨着亮晶晶的眼睛：“我今天在网上看到一个缓解过敏的妙招，你要不要试试。”
他总觉得她有点不怀好意，迟疑了下：“什么？”
岁暖说：“生理盐水湿敷。”
她像变魔术一样掏出一个压缩面膜，起身用手压住他的肩膀：“正好我有干面膜，家里也有盐，你快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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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看了看我的大纲，后面还是好甜喔[狗头叼玫瑰]
自己写着都要爱上暖暖，怪不得小江被迷得七荤八素[垂耳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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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周二或者周三凌晨[撒花]

第42章 大暑
岁暖不容拒绝地将江暻年按在椅子里。
她把压缩面膜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一边叮嘱：“我去厨房拿盐，你等我一下。”
江暻年本来想和她说生理盐水和食盐水完全是两码事，但忽然想到了什么，淡定地抬了抬下巴：“行，你去吧。”
岁暖轻盈地闪出了房间。
等听到外间传来“皇上驾到，皇上驾到”的声音后，江暻年站起身，打开书桌另一边博古架下方的柜子。
数个包装精美的盒子被垒在柜子里。
看样子岁暖还没对他的房间展开地毯式搜寻，但江暻年绝不可能低估她的好奇心，弯腰把里面给她和岁晟买的生日礼物抱了出来。
他蹙着眉用视线在室内搜寻一圈，想了几个地方又一一否定，最后想起来床头柜下有一个保险箱。
江暻年合上保险柜的时候，岁暖正好拿着东西回来了。
室内铺着厚实的地毯，等江暻年注意到的时候，岁暖已经站在他身后一米远的地方，一脸狐疑：“你蹲这儿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
江暻年僵了一下后站起身，低头抚平衣角的褶皱：“……没什么。”
岁暖不满地鼓起脸：“你有什么小秘密了。”
“生日礼物应该是秘密”这种概念还是岁暖以前告诉他的。
但她还是非常热衷于探究秘密，千方百计、无孔不入，就像好奇心旺盛的猫，需要别人不留余力地供她娱乐。
江暻年转移话题：“你调好盐水了？”
“去厨房碰见了宋阿姨，她说……咳咳，反正家里有生理盐水。”岁暖不想暴露自己化学学得不到位这一事实，话题又被转回来，“你刚刚到底藏了什么？”
从卧室到书房的几步路，岁暖像小尾巴一样跟着江暻年问个不停。
“有什么我不能看的啊？别人给你的情书？你的私房钱？还是你们男生爱看的、且不能让别人看见的某些东西一类的……”
眼看岁暖越猜越夸张，江暻年太阳穴重重跳了一下，霍地转身，凉凉地睨着她：“藏了内裤，行了吧？”
岁暖迟疑：“……没洗的？”
在她眼里他是会藏没洗内裤的那种人吗？
感觉肋骨都被气得痛了下，江暻年受到冲击般安静了一秒：“你想什么？我是怕你晚上洗完澡出来偷我的凑合下。”
“……”
岁暖愣了会儿，才意识到是上次江暻年是在报复上次留宿她家时她让他去偷她爸内裤的事。
这人怎么小心眼到能记仇这么久？！
江暻年在电脑椅上坐下，转了一圈面向她，语气凉凉：“不是要敷面膜吗？快点吧，医嘱建议我早睡。”
“原来你还能记得医嘱呢……”
岁暖嘀咕着吐槽，但撬不开他的嘴也只能作罢。她走过去拆开压缩面膜的包装，放进刚刚从厨房拿来的小碗里，然后打开生理盐水也倒入碗中。
盐水没过面膜，等了一会儿便被浸透。
岁暖把面膜从盐水里拿出来展开，像印度飞饼一样摊在手上。
“闭眼，我给你贴脸上。”她对江暻年说。
江暻年迟疑地看了眼岁暖的姿势。
虽然他没有观察过女生是怎么敷面膜的，但应该不是这种好像要一把拍在脸上的手法吧？
岁暖催促：“闭眼啊。”
算了，拍一下又不会死。
江暻年抿着唇，眼前一片黑暗。岁暖的鼻息似有若无地拂过，泛着湿咸气息的面膜一点点贴近。
错误的姿势导致了不可计量的后果。
江暻年听见岁暖“诶”了一声。
湿重的东西落下，砸在岔开的双腿之间，落在中心的布料上时发出扑簌的轻响。
岁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从手上滑落的面膜。
江暻年倏然睁眼，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坚硬的指节用力箍住她的腕骨，指尖划过下方湿漉漉的布料的那瞬，被强行拉开，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
沾满盐水的面膜落在江暻年的裤子上，从中心洇开深色的水痕。
一室死寂。
手腕被握紧的痛觉让岁暖回神，她猛地抬起脸，视线都没敢落在江暻年脸上，转过身假装很忙地在书桌上摸索：“呃，我再找一张面膜……”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尖叫，似乎来自对面的东厢房。
岁暖的耳朵忽然变得格外灵敏，就像刚才她清清楚楚听到江暻年好像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宋阿姨……我出去看看她出了什么事。”岁暖浑浑噩噩地转过身，结果看到江暻年正低头拿起那团面膜，一把将手盖在额头，隔开视线后干巴巴地说，“你留在这儿自己处理下吧，吼吼。”
-
岁暖风一般地跑出了房间。
对面的东厢房前，姜桦和宋阿姨面对面站着，姜桦表情担忧，宋阿姨则心有余悸地不停拍着胸口。
岁暖快步走过去，眨着眼问：“发生什么事了？”
宋阿姨指了指东厢房里面。
“刚刚小桦去前院找我，说房间里有只虫子，她不敢碰，问我能不能帮忙赶一下，我心想一个虫子而已，等我一脚踩死……结果那个虫子有这么大！”宋阿姨比着自己的手掌，一脸惊骇，“还会飞！我用扫把去赶，那玩意直接往我身上飞……真吓死我了！”
姜桦自责地嚅嗫：“都怪我，我没说清楚，给宋阿姨心理准备……”
岁暖去过大湄公河区的原始森林，对千奇百怪的虫子基本免疫，听到后摩拳擦掌：“没事，我不怕虫子，把扫把给我，我去赶。”
宋阿姨捏着扫把杆犹豫道：“要不我叫个人过来吧，岁小姐……”
“大晚上的，早点搞完让小桦早点休息。”岁暖一把夺过扫把，“放心，我抓过不少虫子。”
宋阿姨拗不过她，只好说：“那岁小姐你小心。”她看着岁暖的脸，又忍不住问，“你脸怎么这么红，也过敏了吗？”
岁暖一下子抬起手背贴在自己脸上，颊侧果然滚烫。
走出房间前看到的画面又倏然在眼前划过，像一根点火的引信。
到底是男生的裤子就是这样设计，还是说是被打湿后勾勒出来的痕迹呢……
不合时宜的问题出现在岁暖脑海中，她干笑两声：“我……今天晚上太热了吧，哈哈。”
然后就像被鬼追一般冲进房间。
姜桦和宋阿姨跟在她身后，看着岁暖搜寻一圈，很快找到在拔步床的床幔上趴伏的虫子。
毫不犹豫地抄起扫把将虫子扫下来，冲过去就是一脚。
“咔吱”一声。
爆浆的感觉从鞋底传来。
岁暖反应过来自己化悲愤为动力，用拖鞋踩了虫子以后，呆了两秒。转过身后，她看到姜桦和宋阿姨也是一脸呆滞。
“嗯，那个，宋阿姨，我等下得换双拖鞋。”岁暖摸了摸脸，觉得自己的形象已经不知道在小姜桦心里刷新成了怎样的模样，勉强地解释，“这个是害虫，叫云斑白条天牛，算国内天牛品种里体型比较大的一种，会啃果树，我在越南也见过……”
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一堆什么后，岁暖清了清嗓子，努力露出一副和善的笑容：“小桦，你明天先不用回家了，你不是好不容易才来京市一趟吗？姐姐和你暻年哥带你去游乐园玩。”
她注意到姜桦的视线还集中在她的脚上。
顺着低头，天牛两根长长的触须在拖鞋边缘晃动。
岁暖又用力地碾了碾：“别怕，这次彻底死了。你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们一起出去玩，怎么样？”
她抬起脸，看到姜桦仿佛瑟缩了一下，颤巍巍地点头：“好……好的，暖暖姐。”
“……”
怎么好像是被她威胁了一样？
宋阿姨手脚麻利地拿过来一双新拖鞋，顺便打扫干净了地上天牛粉身碎骨的尸骸。岁暖换好鞋走出东厢房，恰巧撞见正从对面出来的江暻年。
视线下意识地下滑，某个部位的布料干爽，应该是换了一条新裤子。
他走到岁暖面前，淡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岁暖摸摸鼻子：“赶走了一只虫子。你不敷面膜了吗？”
江暻年举了举另一只手里的东西，垂着眼睨她：“我还敢让你给我敷？我回去自己敷。”
岁暖哑然片刻，不服气地小声嘀咕：“我又什么都没碰到……”
江暻年不太确定听到什么，蹙眉：“什么？”
岁暖依旧不可能承认自己错误的那种人，毫无愧意地挺了挺胸膛：“都怪你乱动才会掉下来。”
江暻年：“……呵。”
岁暖又眨了眨大眼睛：“你应该感谢我——”
江暻年差点要被气笑了：“感谢你什么？”
没反应快到正儿八经地碰到吗？
岁暖望着天说：“感谢我让你从一个冷酷的人，变成了一个超酷的人……”
“潮裤”的人。
江暻年：“……”
院子里飕地刮过一阵凉风。
石榴树的枝叶随风碰撞，窸窣作响，心里仿佛也有摇曳的枝条，在清明的月色下，轻颤着，升起一阵难言的痒意。
江暻年忍不住弯下腰，用手指捏住岁暖的脸。
柔软，温热，滑腻。
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把“约会”两个字压在了舌尖下，化为一句很轻的——
“早点睡吧，明天陪你去游乐场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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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诶嘿嘿，带娃约会[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小江甜蜜的折磨～今晚会梦见什么呢[狗头叼玫瑰]

第43章 大暑
第二天早上，为了赶上提前入园，岁暖六点半就被闹钟揪了起来。
岁暖醒的时候还有些恍恍惚，天蒙蒙亮，室内一片昏暗，清晨微凉的空气覆在伸出被子的手臂上，意识缓缓回笼。
鼻尖随而嗅到一股很淡的雨后森林的气息。
清新，带着些许凉意，笼罩着她。
有一瞬仿佛梦回初三暑假的那天清晨，她睁开眼，就看到江暻年的脸，他们的手指像藤蔓一样整晚缠在一起。
岁暖一下子坐起来。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将这些莫名的思绪赶出脑海，归结于早晨不清醒以后，跳下了床。
总之要戴墨镜和口罩，所以也没必要花时间化妆，岁暖洗漱完换好衣服后，走出房间，想了想先去了对面的东厢房。
大门敞开着，她走进去，犹豫地敲了敲门：“小桦，你在里面吗？”
房间内安安静静，没有回音。
另一头的过厅传来宋阿姨的声音，扯着嗓子喊她：“岁小姐，江少爷和小桦在这儿呢！”
岁暖像是被雷劈了下。
……怎么她还是起最晚的？！小学生都比她起得早。
从自己的衣帽间拿了两顶帽子后，岁暖快步走进过厅，桌上放着几种早餐，看样子江暻年和姜桦都已经吃过了。
宋阿姨正给姜桦编头发，看岁暖进来笑呵呵地探出头：“小桦今天起得特别早，在厨房碰见她我都吓一跳……”她努努嘴，示意岁暖看茶桌上的玻璃壶，“用枸杞、枣片和苹果干泡的水，都是小桦从老家带来的好东西，甜滋滋的，很好喝。”
岁暖惊讶了一瞬，忍不住笑眯眯地摸了摸姜桦的头：“哇，小桦也太贴心啦。”
姜桦的小脸泛起红晕，磕磕绊绊：“谢、谢谢你们带我出去玩……”
岁暖将手中那顶淡黄色的遮阳帽递到姜桦面前：“今天在外面玩，太阳晒，你先凑合下带我的，等到了游乐园姐姐给你买新的。”
她不由分说地将帽子塞进姜桦手里，另一顶粉色的棒球帽则扣在自己头上。
姜桦抠着手指，犹豫片刻后倒了一杯玻璃壶里的枸杞水给她，小声说：“谢谢暖暖姐……水还是温的。”
岁暖说“好啊”便爽快接过，小口抿着路过江暻年去餐桌前，却注意到江暻年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江暻年的眼神好像在说“那我呢”。
岁暖抱着杯子扭身，一脸防备地说：“小桦给我倒的，你要是口渴自己去倒。”
宋阿姨听到，连忙说：“江少爷口渴啊？我来倒我来倒。”
“没。”江暻年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太阳晒，我回去拿顶帽子。”
踏出门槛的时候还听见背后的岁暖嘀咕“好龟毛”。
江暻年不由地绊了一下：“……”
-
小董给岁暖安排的行程自然是最贵也体验最好的那种。
岁暖挑的是坐落在西城区的一座游乐园，建园比较早，设施不算新，但都是经典项目，优点是交通方便，暑期勉强没那么挤，花半天就能玩完，隔壁还有一个海洋馆，属于本地小孩会被爸妈带着过来玩的那种。
司机将他们送到游乐园门口，刷过速通VIP票后，三人一起入园。他们买的是大通票，意味着一天内可以无限次体验园内的所有项目。
门票上印着地图和项目，岁暖递到姜桦面前：“小桦，你想先玩哪一个？”
姜桦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还是暖暖姐你挑吧，我没来过游乐园……”
岁暖很自然地回：“我也没来过啊。”
岁衡和庄珈丽自然不可能带她和岁晟来逛游乐园，基本从小都是送到各式各样的训练营、兴趣班、研学团……
上了初中后，虽然有了自己去游乐园的能力，但她也没什么空。
如果不是姜桦的到来，她可能都不会想起这一项她从未体验过的、在她童年里缺失的一部分。
姜桦的视线又转向江暻年。
岁暖说：“你暻年哥也没来过，而且今天大部分项目他也不能玩，之前摔伤了。”
姜桦黑乌乌的眼珠在她和江暻年之间打转，竟隐约地浮现出一丝同情。
岁暖在心里默默补充：虽然他没来过游乐园，但他小时候骑马射击卡丁车样样不落呢……
她是不会为杯里只剩半杯牛奶而伤感的人。
不过为了姜桦可以撒些善意的谎言，她捏了捏姜桦的小脸：“所以今天我们听你的，你想带我们体验什么，我们就去玩什么。”
……
从云霄飞车下来，岁暖神清气爽，完全像个没事人。
她瞅了眼旁边脸色发白的姜桦，伸手拉住姜桦的小手：“小桦，你还好吧？”
刚刚姜桦坐在她身边，她连尖叫都没听到一声，摸不准姜桦的感受。
姜桦被拉住后有些僵硬：“我、我挺好的。”
她不想扫兴。
而且暖暖姐没来过游乐园，暻年哥还在旁边看着，她要是现在退缩的话完全浪费了他们的一番心意……
姜桦掏出揉得皱巴巴的门票：“旁边就是大摆锤，暖暖姐，你想去吗？”
岁暖说：“好啊。”
……
体验过大摆锤后，姜桦看了看门票：“嗯……前面还有跳楼机……”
头顶爆发人群的尖叫，姜桦抬起头，看到刚刚悬停高空的跳楼机座舱以极快的速度落下，上面的游客都像要扯破嗓子般发出尖锐爆鸣。
她的脚有些发软。
岁暖注意到了姜桦的不对劲，低头：“小桦，你不舒服吗？”
姜桦连忙摇头：“没、没有……”
岁暖伸手去拉她的手，指尖果然冰凉。她把姜桦的小手攥在自己暖融融的掌心里，一边拉着她往前走：“江暻年一个人等着我们估计挺无聊的，我们去看看他，顺便休息会儿。”
姜桦乖巧地说“好”。
岁暖又说：“咱们是来游乐园开心的，又不是来挑战自己的。我感觉那些不刺激的项目也很好玩啊，要不我们等下去试试。”
姜桦的心轻轻颤了下。
她的妈妈早逝，爸爸也离她而去，自从寄住在舅妈家，就再也不曾有人像这样在意她的感受，用这样温柔的口气和她说话。
而她第一眼见到岁暖，却误以为她是那种骄纵的大小姐，会看不起她、嫌弃她……
甚至江暻年将岁暖的微信推给她，她还惶恐又难过，猜疑是岁暖不愿意让她和江暻年有关系，害怕岁暖在人后对她冷言冷语。
姜桦为自己曾经的想法感到愧疚。
她小心翼翼地蜷起手指，回握住岁暖的手：“好、好的。”
-
江暻年在商业街边上的休息区等她们。
岁暖拉着姜桦找到他时，他正坐在长椅上，仿佛一直关注着她们的动向，眯起眼睛盯着她们走过来。
身边除了岁暖的信封小挎包，还放着一只粉色书包，印花泛旧，印的是喜羊羊和灰太狼。
是出门前姜桦特意落后他们一步，从宋阿姨手中拿过来，硬要背在身上的。
那时的姜桦还没想到江暻年不能陪他们一起玩项目，看包的事最后落在了他头上。破旧泛白的书包放在旁边，和他的气质格格不入。
姜桦咬着嘴唇，脸颊不由地烧起来。
岁暖却在她旁边哇了一声：“江么叽，这个书包让你看上去都变可爱了，要不你戴个黑色棒球帽像来打人的。”
江暻年手搭在椅背上，懒懒地瞥了她一眼：“这么快就回来？”
岁暖说：“玩累了呗。”
姜桦走上前打开书包，拿出一粉一蓝两个保温杯，有些羞涩地递出去：“暻年哥，暖暖姐，我给你们带的枸杞水，放了冰块……”
岁暖这才意识到姜桦坚决要背着的沉甸甸的书包里装着什么。
“小桦真好呀。”她看了眼已经空瘪的书包，“你没给自己带水吗？可以让宋阿姨给你找一只新杯子的。”
姜桦连忙说：“没事、没事，我不喜欢喝水……”
岁暖把那只粉色的保温杯递给她：“今天活动量这么大，怎么能不喝水。你喝这个杯子里的吧，我喝江暻年的。”
江暻年拧开蓝色保温杯的瓶盖，递给岁暖后，有些恹恹地说：“我等会儿去咖啡厅等你们，这边路过的人太多了。”
岁暖喝了一口枸杞水，冰凉沁爽，泛着很淡的苹果甜味，闻言睨了江暻年一眼，便明白了缘由。
即使棒球帽遮去大半张脸，江暻年穿着件简单的白T恤和灰运动裤，坐在这里依旧很惹人瞩目。
是独属于青春期少年才有的清瘦又挺拔的身形，看上去淡淡的，却像夏天凉爽的冰块水，在燥热的空气里不由自主地吸引视线。
他还是一个人坐在这儿。
岁暖抱着保温杯，抬了抬下巴：“解决之道不就在你旁边吗？”
江暻年斜她：“？”
连姜桦都好奇地投来视线。
岁暖指着那只喜羊羊和灰太狼的书包，说：“下次再有人和你搭讪，你就说在帮老婆孩子看包。”
江暻年：“……”
一旁的姜桦被水呛到，猛烈地咳起来。
……
休整好以后，岁暖又和姜桦去坐了旋转木马。
她带了拍立得，上去之前交给了后面排队的年轻女生，拜托她帮忙拍些照片。从旋转木马下来后她还特意多等了一轮，主动给刚刚帮她拍照的女生拍了几张照片，等女生下来后将相纸递给她。
女生没想到举手之劳能有这样的回报，表情很惊喜。
去漂流的路上，岁暖给姜桦看刚刚的照片，她们并肩坐在双人的白马上，一起朝镜头比耶。
第一张姜桦的表情还有些僵硬，后面就好了许多。
岁暖捏捏她的脸：“你笑起来多好看呀，小桦以后要多笑一笑。”
姜桦的脸不由红起来，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小声问：“暖暖姐，照片能不能给我一张呀？”
岁暖对她眨了眨眼：“就是要给你的呀，我只留一张，剩下的等会儿都装你书包里。”
-
游乐园内的漂流路线不长，但落差做得很大，最后从高高的滑梯上滑下来，左右摇摆着转了好几圈，水花四溅，很刺激，却没有太强的失重感。
岁暖和姜桦从橡皮艇上下来，脱下身上湿漉漉的雨衣，却看到刚刚拜托帮忙拍照的大哥不知何时变成了江暻年。
他将相纸甩了甩，递过来：“看看。”
岁暖看了眼，忍不住“哇”了声：“你还能拍这么好。”
姜桦也探头过来看，怔了下。
相纸上，橡皮艇冲下的瞬间，水花溅得很高，她和岁暖笑得一样灿烂。
原来她能笑得这么灿烂。
岁暖注意到江暻年挎在臂弯的另一样东西，“咦”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去买了个新书包？”
是一个白色的皮制书包，顶盖上装饰着一个毛茸茸的小羊脑袋，侧面的网袋里还装着一只小羊肖恩联名的崭新保温杯。
“你们去坐旋转木马的时候。”江暻年说，“那个旧书包我暂时寄存了，等出园的时候取。”
岁暖朝身后愣住的姜桦招了招手：“小桦，快来看，你暻年哥给你买的书包和保温杯，你喜欢吗？”
姜桦想开口，喉咙却突然哽住。
很久没有人问过她这样的话，没人在意她喜欢什么。她像身边许多的女孩一样，从小被寄予的期望只有普通的活着，为家里干活，然后有一天嫁人。她的书包是表姐替换下来的，上面的图案她从来没得选，现在却有人认真看过后，以为她喜欢羊，特意送她与羊有关的礼物。
她低下头，用力把眼泪憋回去：“我、我喜欢的……”
姜桦坚持要自己拿着书包，江暻年只好递给她。
她抱在怀里，摸着上面毛茸茸的小羊，默不作声地听着岁暖和江暻年聊天，渐渐落后半步。
“给你买了一只猪，长得像你。”
“呵呵，我看你是迫不及待救自己的同类于水火之中。”
江暻年扯了扯猪玩偶脖子上的项链，上面串着刻有字的白色珠子：“它脖子上还有你名字。”
岁暖嘴角抽了抽：“恭喜你，精准地买到了所有景区里最大的智商税。信这是真水晶的人才是猪。”
江暻年：“……”
岁暖又问：“你怎么突然想到去买东西的？”
“我刚刚用你教的方法拒绝别人搭讪。”江暻年顿了顿，“别人很鄙视地说，白瞎一张脸，我肯定重男轻女。”
“为什么？”
“说我自己和老婆用香奶奶，给女儿用臭姥姥。”
岁暖反应过来后，咯咯地笑个不停。
揩掉眼角笑出的泪花，岁暖回过头，朝跟在他们身后一脸懵的姜桦伸出手：“走，小桦，我们去坐摩天轮。”
他们一同停下脚步，望着姜桦，等她跟上来。
影子映在脚下，从低到高，一点点变长。
像一家人。
姜桦吸了吸发酸的鼻子，握住岁暖伸出的手，露出笑容。
她想，这一定是她最快乐的一天。
这句话却不小心被说出口，她听见身旁岁暖的嗓音，仿佛带着阳光一样温暖。
——“怎么会呢。”
——“以后还会有更多值得快乐的日子，就比如我能够预言，明天会比今天还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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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小江买的水晶珠就是每个景区都有的那种百家姓珠子，真的是去哪里都能看到，而且编手链可能处处多收费，属于旅游纪念品里的一大坑～

第44章 大暑
从游乐园出来，步行十分钟，就是海洋馆。
西城区的海洋馆占地面积不大，建议游览时长一个半小时左右，他们赶上了闭馆前的最后一批入场。
这里属于为数不多没有动物表演的海洋馆。一进门就是淡水区，墙上罗列着数个方方正正的鱼缸。不同品种的淡水鱼类在洁净的水中游动，旁边则贴有科普介绍。
岁暖在进门前帮姜桦租了一个讲解器，自动感应定位，只要人走到鱼缸前就会触发相应的讲解。
姜桦背着自己的小羊书包，一只手按着耳朵上的蓝牙耳机，仰头看着墙壁上的游鱼，睁得大大的眼睛格外闪亮。
看上去很开心。
岁暖抱着手臂，跟在姜桦身后，和江暻年并肩往前走。
忽然，岁暖小声抱怨：“这里的灯光也太暗了吧。”
江暻年看了她一眼，像是嘲笑地轻嗤了一声。
岁暖很不高兴：“你什么意思？”
“我觉得。”江暻年顿了顿，“是因为你戴着墨镜的问题。”
岁暖：“……”
这种戴在脸上的东西真的很容易被忽略哦……
岁暖咳了下，状若自然地摘下墨镜，别在自己的包带上：“嗯……光线本来就挺昏暗的嘛，不过这样也好，别人看不清我的脸。”
前方的空地中央是水母展览区，高大的圆柱水族缸林立，里面彩色的灯光随时间变幻。
岁暖将棒球帽往下压了压，摘下自己的包，不由分说地挂在江暻年肩膀上：“我去个卫生间，你和小桦等我会儿。”
水母缸中间是一片迷你休息区，放着两条长椅。
江暻年没和那些带小孩的家长挤，插着兜站在边上。
一个年轻女生挽着闺蜜，看完海月水母，正往下一个水族缸走，却在缝隙里看到了站在那里的江暻年。
微垂着头，整张脸隐匿在棒球帽下的阴影里，暗调的灯光流淌过锋锐的下颌线和挺拔的肩线，不看脸也有种如松如竹的气质。
女生戳了戳闺蜜，叽咕叽咕了一会儿，鼓起勇气走过去。
“你好……能加个微信吗？”
江暻年抬头。
面前的女生瞪大眼睛，脱口而出：“好、好帅！”
他微蹙了下眉心，还没说话，和女生之间就插进一个小小的身影。
“我爸爸在等我妈妈。”姜桦一板一眼地说。
女生和闺蜜看到姜桦，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她打量着小女孩的脸，一脸怀疑：“啊？这是你女儿？”
眼神就差明晃晃地说姜桦完全没遗传到什么优点。
姜桦被这样光一样的视线扫视，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江暻年突然伸出手，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他淡淡地“嗯”了声，接着转了个方向，背对着不再理会陌生人。
女生这时看到江暻年肩上背着的女式信封包，只好讪讪地作罢，离开时和闺蜜小声嘀咕：“我听说帅哥都喜欢找丑女，这小孩大概是遗传她妈妈来着……”
过了一会儿，岁暖回来了。
看见姜桦和江暻年一前一后站着，姜桦的眼睛还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四周，不知道在防备什么。她的小挎包挂在江暻年的手臂上，显得格外袖珍。
她好奇地问：“怎么了？”
姜桦和江暻年神同步地摇了摇头：“没事。”
……
海水区和淡水区之间有一条几十米长的海底隧道。
大家基本都选择在这里拍照打卡，因此聚集了不少人。江暻年替岁暖和姜桦挡开拍照不看路的大叔，默默走在了最外侧。
最前面是海豹区。
岁暖拉着姜桦的手，一边往前走一边跟她讲：“你看到海豹头上那个洞了吗？那是它的耳朵。海豹和海狮其实很好区分，因为海狮的耳朵是一个尖尖……”
半路上还碰见了刚刚搭讪江暻年的女生和她闺蜜。
姜桦握紧岁暖的手，朝她身边靠了靠。
岁暖加快步伐走过去，走出几米后摸着脸和江暻年咬耳朵：“那两个人怎么用那么惊异的眼神看着我，应该不是认出我了吧？”
江暻年很随意地回：“可能是觉得你好看。”
岁暖说确实：“人之常情。”
走过隧道，正式进入海水区。
头一个大缸里饲养的是各式各样的海龟，体型比一般的龟大许多，在珊瑚间缓慢地游动着。
有个熊孩子霸占在缸前，用力拍打着玻璃，大喊大叫想吸引海龟的注意。
岁暖只能牵着姜桦在远一点的地方看。
她打量了一眼熊孩子身上穿着的衣服，胸口的印花是海绵宝宝，然后和姜桦说：“那个黑色的是玳瑁，它最喜欢吃的就是海绵，就是那个小胖子身上穿着的东西。”
小胖子听见了，气呼呼地瞪着眼睛转过身，岁暖却已经和姜桦像没事人一样走了。
他抬起胳膊，刚想说什么，被江暻年冷飕飕地扫了一眼。
旁边装死的父母突然听见儿子嚎啕大哭，一脸莫名其妙地过来安慰。海洋馆里人挤人，等小胖子喘匀气再想告状，已经谁都找不到了。
岁暖在路上继续和姜桦科普：“海绵有毒，而且含有大量二氧化硅，就是玻璃的原料，玳瑁也是为数不多能消化玻璃的动物。但是它现在属于濒危物种，国内的野生玳瑁只有五十只左右。”
姜桦震惊地瞪大眼睛：“只有这么少吗？”
“是啊，玳瑁的背甲能在阳光下反射出金色的光斑，过去人们为此大肆捕杀它，把它的鳞片制作成工艺品和首饰。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还好现在已经有许多国家都禁止捕猎和贩卖玳瑁和其制品了。”
岁暖没有说的是。
从一人呼吁到影响上层政策，往往需要几代环保主义者的努力。
极地区能和企鹅互动，小朋友在指定的位置排队，姜桦也被岁暖推了过去。
一大群小孩吵得堪比菜市场，工作人员满头大汗地维持着秩序。
岁暖一脸高深莫测：“你知道吗，在赋权运动里，妇女和儿童常常被归于同一阵营。说实话，我本来以为我也喜欢小孩的，但我突然悲哀地发现，我好像只喜欢听话的小孩。”
江暻年瞥她一眼，丝毫不意外以她的脾气根本忍不了作死的熊孩子。
岁暖抬头和他对上视线，琥珀色的眼珠透亮：“江么叽，你喜不喜欢小孩啊？”
不喜欢。
再乖也是横插进来的第三个人。
但江暻年没直截了当地说，而是道：“我觉得荀子说的是对的，人之初，性本恶。所以小孩需要外在环境的教育和影响。”
岁暖若有所思地点头：“哦……”
她“啧”了一声：“难道你在暗示我，你以后会当个好Daddy，把小孩教得很听话？”
江暻年侧过脸，盯着她头顶上那个漩涡一般的旋，她栗色的发丝被海洋馆的灯光染上一层蛊惑的幽蓝色。
片刻后，他抬起胳膊，圈住她的脖子将她往另一边拖：“去看看那边的北极熊。”
岁暖趔趄了下，拍他的手臂：“喂！不要装没听到！”
然后听见江暻年淡声说：“家里有一个小孩了还不够吗。”
岁暖原本以为他说的是姜桦。
看了会儿胖乎乎的北极熊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说的好像是她。
……
逛完最后的深海区，出口前有一家很大的周边文创店。
岁暖不会错过这个购物的机会，拉着姜桦进去后塞给她一只购物篮：“喜欢什么随便拿，你暻年哥钱多，由他买单。”
看姜桦还有些不好意思，岁暖又扑闪着亮晶晶的眼睛，诱哄道：“你给他省钱就是跟我作对，小桦，你肯定比较向着我，对吧。”
姜桦憋了半天，红着脸“嗯”了一声。
怕他们看着姜桦反而不自在，岁暖拍拍姜桦的肩膀：“你进去挑吧，我们在收银台前面集合。”
姜桦挎着篮子走了，看背影轻快的脚步，像是很开心。
门口的货架是毛绒玩偶，岁暖站在前面打量了一会儿，摸着下巴：“可惜海里没有猪……”
江暻年跟在她后面，替她拿着购物篮，看她还在想方设法要报复回来，挑了下眉：“你知道海里的蟑螂是什么吗？”
岁暖很惊讶：“海里面有小强吗？”
江暻年说：“是虾。”
他用手在她头上比划了下两根须的形状。
岁暖本来手放在虾玩偶上捏，闻言一下子被恶心到，收回了手：“……”
“别人都是把虾比作海里的白米饭的。”岁暖嘀咕，“但奇怪的是为什么只有做和虾有关的周边时，喜欢做成熟的啊。”
虾只有熟了才是红色的。
但明明鱼一类的都很正常。
“炸鸡店还喜欢用卡通造型的鸡做招牌呢。”江暻年随意地回，“就好像在说快来吃我一样。”
岁暖抓住扳回一城的机会，慢悠悠地说：“才不吃你，我是回民。”
不吃猪肉。
江暻年：“……”
岁暖买了一大袋东西，有几个海洋生物的钥匙扣和文具，是打算开学后送给席露晴和陈嘉榕的，还买了一条鳐鱼的法兰绒毯子，晚上在院子里看电影适合盖，其他杂七杂八的冰箱贴一类的小东西更是合眼缘就拿。
反正掏钱的人不是她。
岁暖还强行给江暻年换了一顶帽子。
她说着“海豹也是豹”，要把那顶毛茸茸的海豹帽子套江暻年头上，奈何江暻年有身高优势，她进攻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眼看岁暖要变脸，江暻年只好说：“我要是中暑的话明天就不跟你们出来了。”
岁暖这才勉强换了一顶上面趴着小海豹玩偶的棒球帽。
等走出商店，江暻年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顶同款的棒球帽，唯一不同的是上面趴着的动物换成了一只北极熊。
姜桦则不嫌热地选了一顶毛茸茸的企鹅帽子，拽帽绳里的气囊还会扇翅膀。
……
司机准时来接，他们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宋阿姨已经准备好了晚餐，为了招待姜桦还特意片了一只烤鸭。饭后宋阿姨将岁暖叫到旁边，拿出放在柜子下的几个服装袋。
“小姐，你前面给我发消息说让我去旁边商场给小桦买几身衣服，我刚去了趟。”宋阿姨用手拨着给她看样式，“小桦比同龄的女孩都瘦小些，但是我想了想还是没买太合身的尺码，这个年纪蹿个子快，尺码大点耐穿。”
姜桦身上穿的衣服看上去已经是她能挑出最体面的一件，但衣角也明显被浆洗得发白。
岁暖看出她面对别的衣着光鲜亮丽的小孩时，难以掩饰流露出的卑怯。她当时没有说，因为她知道很多时候并不是光靠鼓励，对方就能拥有自信的底气。
“等小桦睡着了，你偷偷给她放在床边吧。”岁暖朝宋阿姨眨眨眼。
说完后，她又轻松地哼着歌，去正房给江暻年贴面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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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行程是故宫。
小董的人替他们抢到的是下午的票，于是岁暖上午带着姜桦去做了一套格格妆造。
也是小董推荐的，服务质量和技术都很不错，姜桦初次体验原本还有些放不开，被化妆师小姐姐哄得打开话匣子便关不住，做好后不住地摸着自己的旗头，眼睛都不舍得从镜子上移开。
姜桦挑的是一套月白的衫子，岁暖则是一套淡紫色的。她牵着姜桦去午门前和江暻年会合，明显感觉姜桦脊背挺直了许多，连步伐都变得轻快。
但她也相信，姜桦终有一天会不再靠外在的衣服或者妆容而自信。
因为真正的底气永远在内心深处。
故宫不允许商拍进入，因此摄影的任务就交给了江暻年。
今天恰好是个晴朗的好天气，蓝天白云映着红墙绿瓦，很出片，也意味着很热。
岁暖听小董的，还算有先见之明地买了三个便携式风扇，但在燥热的夏日暑气中也只能算聊胜于无。
风吹起她汗湿的刘海，露出白皙光洁的额头。眉毛被描得细如柳叶，睫毛像浓密的小扇子，日光炽盛，秾艳精致的小脸仿佛闪闪发光。
江暻年站在她身前，替她挡住来往游客的视线，将保温杯拧开递给她。
她靠在汉白玉栏杆上，吨吨吨地灌了几口宋阿姨早上特意泡的冰柠檬茶之后，一脸怨气地看着额头干爽的江暻年：“你难道是冷血动物来着，为什么连汗都不流。”
江暻年看了一眼她身上的旗服：“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穿太厚了。”
岁暖撇了下嘴：“古代人没有短袖穿，也不知道夏天怎么过的。”
作为本地人，其实更不会平时闲得没事和游客抢着挤景点，尤其京市属于一年到头只有人多和人更多的热门旅游城市，所以岁暖也是第一次来故宫。
大得惊人，也特别费脚。
短暂地休整了一会儿，他们继续跟着拥挤的人流沿着中轴线游览。
到了乾清门广场，岁暖和姜桦在铜狮和铜缸边拍了几张照片。正打算进乾清宫的时候，岁暖忽然被拦住。
拦她的人是一个金发碧眼的老外，约莫三四十岁，手里拿着相机，微笑着用生涩的中文问道：“美丽的小姐，能给你拍几张照片吗？”
江暻年正要走过来，岁暖朝他摆摆手：“你快跟上小桦，我等会就来。”
然后笑眯眯地回复老外：“好啊。”
江暻年蹙眉，有些防备地瞥了老外一眼，岁暖又推他：“难不成故宫里还能有人贩子吗？都要实名认证的才能进来的！”
他压低声音：“岁暖，你不会是嫌我拍得不好吧？”
岁暖很做作地“呀”了一声：“被你看出来了。”
江暻年一脸无语地进去找姜桦，岁暖则跟着老外去拍照片。
老外其貌不扬，其实是个业余摄影师，取景和调动气氛都很有一套，听到岁暖英语异常流利连连鼓掌说“nice”，交流没了阻碍后，老外拍得就更来劲了。
几乎一副要拍到忘记时间地点的架势。
最后还是岁暖说要和朋友会合，老外才恋恋不舍地收起相机。
她的格格装没有口袋，因此手机还在江暻年那里，正摸着一脑门的汗从慈宁宫往回走，忽然听到头顶响起广播——
重复两遍，响彻整个紫禁城。
“世一岁小朋友，听到广播请前往乾清宫，你的爸爸正在等你。”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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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据说故宫的找人广播是最有牌面的找人广播[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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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现在大部分人都在有意识地拒绝动物表演，但是比起动物园，海洋馆依旧是重灾区，而且往往因为成本和技术要求更高/没有哺乳动物那么丰富的情感，海洋生物的境遇更糟糕一些，但不可否认海洋馆是很多人唯一可以接触认识这些动物的途径，以下建议来源于网络：
如果真的想去海洋馆可以搜索相关领域的博主，例如微博的鲸类保护联盟小助手，以及b站爱养鱼的卓林，LeonLand水族馆等up主及其全国水族馆测评合集“开开心心逛水族馆”等，避开那些毫不负责的海洋馆，去那些能真正提供更好条件把动物当人的海洋馆

第45章 大暑
晚饭的餐馆定在什刹海，是胡同里的一家高档融合菜。
点好菜后，岁暖和姜桦一起去洗手间洗手，回座位的时候忽然有人从后面拍她的肩膀。
不久前给她拍过照的老外一脸惊喜地看着她：“嗨，我们又见面了。”老外一边说着，一边从裤兜掏手机，“前面你走得太快了，我都忘记要一个你的邮箱，等我晚上回酒店导出照片后发给你。”
“好啊，谢谢。”岁暖接过手机，在备忘录里输入自己的Email地址。
老外看向她的身后，忽然挤了挤眼睛：“放心，我的孩子都十一岁了。”
岁暖不明所以地抬头：“……嗯？你有带孩子来吗？”
江暻年淡淡地移开视线。
老外哈哈大笑：“没有，我和我妻子一起旅行，为了庆祝我们结婚十周年。她时差没倒好，所以前面没跟我一起去故宫……”
他指了指窗边的那张餐桌，一个卷发的外国女人朝他们友善地招招手。
肯介绍了自己和妻子的名字，压低声音说：“我打算在这儿为她补一个难忘的求婚仪式！但我现在有点紧张……你们等会儿千万要给我鼓掌。”
岁暖很真挚地说：“当然！十周年纪念日快乐。”
她们回到座位，最先上的是餐前甜点。
岁暖舀起一勺米布丁，看到餐厅中间的舞台切换了打光，音响切换了音乐，是《爱乐之城》的主题曲，《CityOfStars》。
氛围变得浪漫，肯从侧面走上舞台。
他将话筒拿到嘴边，朝台下的戈翠丝微笑，声线有些紧张：“亲爱的，今天是我们结婚十周年的纪念日……”
音响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噪声，音乐戛然而止。
台下的经理有些慌张地道歉，有工作人员上前检查。
但肯不能沉默地等待，面露尴尬地继续讲：“你还记得吗？我们的宝贝突然降落在你的肚子里，我……我们匆匆结婚……”
安静的餐厅里，突然响起清脆的掌声。
是姜桦。
认真地板着小脸，即使只有她一个，也用力地将掌心拍得泛红。
其他的食客被她带动，也都用掌声鼓励着台上的肯。
岁暖忍不住微笑着揉了揉姜桦的头发：“小桦现在好勇敢呀。”
姜桦的脸唰一下红了。
肯深吸一口气，终于稍微缓解了意外带来的紧张。
他拿起话筒，正要继续说下去，悠扬的钢琴声忽然在舞台另一边响起。
依旧是《CityOfStars》，没有通过音响播放，显得空灵而清澈。
肯惊异地转头，和钢琴前的岁暖对上视线。
她笑眯眯地朝他眨了眨眼睛。
求婚仪式顺利地进行下去，肯说完台词后单膝下跪，打开戒指盒，戈翠丝踏上舞台，热泪盈眶地伸出自己的手。
音响终于恢复了工作：
“Andthroughthesmokescreenofthecrowdedrestaurants/烟雾袅袅的嘈杂餐馆里
It&#39;slove/名叫爱的东西
Yes，allwe&#39;relookingforislovefromsomeoneelse/人人都想从某个同样孤单的灵魂里找到爱。”
戒指被套进戈翠丝的无名指，肯站起身，和戈翠丝紧紧拥抱在一起。
岁暖默默地回到了座位上。
她很得意地和江暻年说悄悄话：“看，我绝对是音乐天才，几个月没练琴还弹得这么好。”
江暻年不知在想什么，垂着长睫，一手撑着脸，像是没听到她说话。
岁暖正要张口，却看到台上的肯已经和戈翠丝开始法式热吻，邀请彼此的舌尖共舞。
等等，这不是小孩子能看的……
她一把捂住了右边姜桦的眼睛。
姜桦很乖地没有乱动，岁暖松口气后回过头，发现江暻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抬起了睫，视线划过她的唇尖，又抬起和她对上。
眼神碰撞，空气里像是有细微的电流。
岁暖莫名舌尖发干，瞳孔颤了下，下意识把视线重新落回舞台。
微凉的手指忽然覆住眼睛，眼前陷入黑暗时，还有熟悉的，刚刚她也使用过的佛手柑洗手液的清香萦绕鼻尖。
“未成年不许看。”漫不经心的腔调，声线清冷。
诶……
下个月她就成年了好不好？
震惊！这桌竟然只有江暻年一个成年人。
岁暖胡思乱想着，眼前的手已然移开。一块咖喱鸡被夹进她的碗里，旁边的江暻年淡声：“好了，吃饭吧。”
肯和戈翠丝特意来到他们桌边道谢，接着亲密地挽着手离开餐厅。
餐厅的歌单循环着，又回到了《CityOfStars》。
岁暖又想起刚刚没得到回应的话，捏着筷子点了点江暻年：“你听到他们刚刚怎么评价我了吗？天籁之音。你怎么说？”
她是在乐感和音感上都很有天赋的人，江暻年从许多年前就清楚。
一开始他还很奇怪，老天怎么会给岁暖这样性格嚣张跋扈的人如此细腻的感触，能体会到音乐所有的细枝末节。
后来他才意识到，她钻石一般璀璨耀眼的外壳下，确实有一颗无与伦比的，柔软而纯洁的心灵。
“我很喜欢这首歌。”江暻年顿了顿，“尤其是第一句。”
——Cityofstars，
——Areyoushiningjustforme
岁暖像是对这个答案不够满意，眼神里透出的隐喻明显是“快夸我快夸我”。
江暻年说：“……你弹得最好听。”
“嘁，不走心。”岁暖嘀咕着，唇角却骄矜地翘起来。
-
当晚回四合院的只有岁暖和姜桦。
快吃完晚饭的时候，江暻年去接了个电话。
回来后跟岁暖说文伯母回了京市，家里有点事，他今晚需要回一趟久榕台。
别人或许看不出，但岁暖却敏锐地察觉他眉宇间笼着一层阴翳，迟疑地问需不需要她跟他一起回去。
江暻年身上那层沉郁的冰冷气息转瞬而逝，随意地朝她扯了扯唇：“不用，我明天就回来。”
而姜桦也是明天离开京市回家。
岁暖本想再挽留一下，姜桦却摇了摇头，羞涩地说家里玉米快熟了。
姜桦有她自己的路要走，岁暖也不可能将她强留在京市，只是叮嘱宋阿姨帮姜桦收一收行李，顺便明天派个人送姜桦回家。
意外的是姜桦在睡前来敲响了她的门。
岁暖刚刚将头发吹到半干，惊讶地看着门口穿着睡衣，刚刚洗漱完的姜桦：“怎么了，小桦？”
姜桦紧张地抠着手指：“暖暖姐，我今晚能不能和你一起睡……”
……
宋阿姨在岁暖的拔步床上添了一个枕头和一套被子。
岁暖让姜桦睡在里面，然后自己也掀开被子躺了进去，盈盈的床头灯落在她脸上，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昧的光线里清澈透亮：“小桦，你想聊些什么？”
姜桦攥着被角，深吸了一口气：“暖暖姐，你能不能抱我一下……”
岁暖讶异了一瞬，随机抬起自己的被子，招呼她：“当然可以呀，快进来。”
姜桦小心翼翼地挪过去，手轻轻地搭在岁暖的腰上，头靠着岁暖的肩膀。她闻到和她身上的沐浴露同样的香气，很甜的橙花香，柔和地抚平了她的紧张和不安。
“暖暖姐，其实我一直不太喜欢自己的名字，就像我，剪短头发就像个男孩子……所以我把自己的微信名改成了一朵花。”姜桦小声地说着，“我第一次和暻年哥打视频的时候，他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我愣了几秒，第一反应是关掉自己的摄像头……我想，原来城里的男生那么好看，那么干净，要是我能像花一样漂亮就好了……”
岁暖没有打断姜桦，只是轻拍着她的背，静静地听她倾诉。
“我来京市后，在门口第一次见到你。我那时候想，原来真的有女生比花还要漂亮。所以我最开始面对你的时候，有点害怕……我和你的差距有那么大，好像在告诉我，我永远也不可能像你一样……暖暖姐，我、我不是讨厌你，我真的很喜欢你，可是越喜欢你，我就越觉得自己好差。”
姜桦轻轻抽了下鼻子，一时没有再说下去。
岁暖想了想：“小桦，你知道吗？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雪花，也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所以你不论你想成为花还是成为树，你都不需要和任何人相似。”
“可是……”姜桦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
“也许你现在想要的已经不是以前那样，仅仅想成为一朵漂亮的花。你想成为像我这样的人吗，小桦？”
“我……会不会太异想天开了？”姜桦很小声地问。
岁暖并没有用虚无的“你可以，你能行”鼓励她，而是说道：“我之前在联合国参加活动的时候，认识了一位代表姐姐。她来自孟加拉国，那是世界上贫富差距最大的国家之一，而她就出生在那里的贫民窟。”
“贫民窟里没有干净的淡水，只有一条很浑浊的河，他们的房子就建在河上，排泄和生活用水都只有这条河，他们也用不起电，每天生活在黑暗中。而相比之下，富人区的草坪一天有四个小时都在播撒着洁净的水，商场外的一块液晶大屏每天耗费的电量足以贫民窟所有人用一个月。”
“她就是在这样的差距下拥有了最纯粹的动力，从贫民窟考上新加坡国立大学。直到有一天，她站在联合国的舞台上，让他们国家的政要和富商听她的主张。”
姜桦有些懵懂地抬起脸。
岁暖朝她弯了弯眼睛：“所以，只要你坚信你有这样的力量，你就能做到。”
姜桦对自己却没有自信，嚅嗫着：“我……”
“小桦，我知道你的老家在非常干旱的地方，所以我们去漂流、去水族馆的时候，你总是感到特别新奇，比平时还要开心得多。”岁暖轻轻摸了摸姜桦的脑袋，“有时候你会觉得你的出身是困住你的泥沼，但它同样可以是你的土壤。如果你愿意像我，像那个姐姐一样走这样的路，好好读完初中和高中，然后来京市上大学，好吗？”
姜桦水灵灵的眼睛闪了闪。
忽然，她伸出小指，做出一个拉钩的手势：“……好。”
许多年后，姜桦依旧会想起自己在十一岁时孤身来到京市，然后获得了这辈子最有价值的礼物。
她将放在书包里的那本书，拿出来在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上看，里面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
“你可以用很多说法来称呼这个自我：转变，蜕变，虚伪，背叛。
而我称之为：教育。”
而她在那天也决心在最后留下一个小小的礼物。
“暖暖姐。”姜桦认真地看着岁暖的眼睛，“我觉得暻年哥喜欢你。”
刚刚还笑眯眯和她拉钩的岁暖一下子愣住：“……诶？”
姜桦又加重语气补充：“他非常、特别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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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你可以用……教育。”出自《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这本书译名和英文原名都很绝，英文原名只有一个单词“Educated”，这本书的作者塔拉从垃圾场考上了剑桥女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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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小桦的故事就告一段落嘞～[摊手]
昨天去过生日所以木有更，明天还更～顺带球球灌溉[猫头]

第46章 大暑
姜桦已睡熟，身侧传来微小的鼾声。
岁暖还翻来覆去地在床上摊煎饼。
过了一会儿，她幽魂一样从床上起来，在衣帽间扯了件开衫，披在身上走出了房间。
她坐在院子中央的沙发上，头顶的天空黑沉沉的，看不见半颗星星，只有一团团灰色的云絮。
耳机里传来“蓝牙已连接”的声音。
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了又换，最后莫名打开了《爱乐之城》。已经看过一遍，大多剧情都似曾相识，岁暖的思绪不由地游离。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呢，小桦？”
她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这么小的孩子眼里的喜欢，是她想的那种喜欢吗？还是说像小孩说我喜欢老师一样那种类型的喜欢？
——“因为暻年哥只有对你不一样，很不一样。”
姜桦很认真地一条条细数。
-面对别人时都很少说话，只有和你有聊不完的话题，会回应你的每一句话；
-无论什么时候视线都在你身上，总是第一个看到你出现，故宫里人那么多他却一下子就能发现你回来；
-会默默地为你做事，知道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对你的事很有耐心，你上台弹钢琴的时候他一点点把咖喱鸡里的西芹碎挑了出来……
岁暖其实是个非常擅长朝前看的人。
所以她不记仇，充满活力，有理想有追求。但相应地就是，她总会忽略身边的很多细节。
不记仇，相对应的，很多时候江暻年对她好她也只觉得理所当然。
有些重要的，当下感激归感激，事后就平滑地从她的大脑里流走了。
所以她好像也从来没有思考过，他为什么会为我做这些事呢？他为什么只对我做过这些事呢？
尤其是他们之间还存在着从五年前就立下的婚约。
这是一团很具有迷惑性的雾气。她一直以来都有事没事就指挥江暻年干这个干那个，以至于习惯了盲人摸象一样在里面摸来摸去，像是在里面抽盲盒。
摸出一个球：“哇，江暻年为我洗手作羹汤。”
又摸出一个球：“哇，江暻年为我买了这个、买了那个。”
又又摸出一个球：“哇，江暻年为我冒着生命危险参加速降挑战。”
……
她乐此不疲地在里面抽奖，每次都是大奖，没有一次落空。
还以为是老板是受她的胁迫，因为她是关系户所以忍着她的公主病。没有料想过完全是出自老板的偏心，他自愿奉上各种礼品。
在迷雾里摸了半天，岁暖终于有一天摸到了特等奖。
——特等奖就是老板自己。
现在她捧着这个突然开出来的超级大奖，有亿点点懵逼。
脸上突然有冰凉的液体划过，岁暖愣了愣，抬起手摸了一把，结果又一个水滴砸在了她的手背上。
她莫名松了一口气。
还好是下雨了，她还以为她情难自禁地被江暻年感动哭了呢……
遮阳伞白天被宋阿姨收在一旁，岁暖忘了打开。星星点点的雨滴落在前方幕布上，画面在水珠里映出斑斓的彩虹波纹。
她侧过身去摸遥控器，耳机里传来熟悉的钢琴前奏。
《CityOfStars》。
电影的1：09：05，塞巴斯汀在公寓里弹奏钢琴，望着米娅唱出第一句歌词。
“Cityofstars，
Areyoushiningjustforme”
星光之城啊，你是否只愿为我闪耀？
电影里第二次唱响这支主题曲，岁暖跟着轻哼，却忽然醍醐灌顶，耳膜与心尖一齐颤了颤。
江暻年说，他喜欢这首歌，尤其是第一句。
——Shining，
——Areyoujustforme
只需一个单词移形换位——Shining，你是否可以独属于我？
就像。
我只独属于你一样。
——“Victorisn&#39;t，butIam.”
岁暖短促地尖叫了一声。
意识到现在是凌晨又立刻捂住嘴，整个人埋在膝盖间，单薄的肩膀轻微地抖动着。
然后突然发现，这样笑个不停的时候，混在轻柔的音乐里，听起来有些像哽咽。
-
第二天早上，宋阿姨看到眼睛红通通的岁暖，吓了一跳。
岁暖干笑着说没事：“昨晚通宵看了一部电影……正好早起送小桦去火车站。”
江暻年大概还有事抽不开身，没有过来送姜桦。
但姜桦觉得自己的使命已经完成，小脸上倒也没有流露失望。
她一直记得她第一天到京市，和江暻年在餐厅说话，她问起他会不会明年就和岁暖结婚，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却第一次跟她讲了那么长的话。
在她过去的生命里，从没有陌生人这样认真地为她着想，告诉她人生道理。
她幸运地遇到了暻年哥，更幸运的是因为他认识了暖暖姐。
所以她即使还小，也知道他愿意用“未婚妻”向别人介绍岁暖，一定是因为他想和岁暖结婚。
姜桦想知道江暻年为什么喜欢岁暖。
于是从第一天开始，就认真地观察着，看到许多许多的细节。终于在最后一天鼓起勇气说出口。
姜桦主动抱住岁暖：“暖暖姐，祝你和暻年哥高考顺利。”
岁暖也没有扫兴到说她不参加高考，笑眯眯地说：“好啊。”
送别的车站前，姜桦最后回望一眼这座繁华而陌生的城市。
她要回到大山里去。
但她知道，是为了更好地走出来。
-
送走姜桦以后，岁暖回四合院补了个觉，中午被宋阿姨喊起来吃午饭。
江暻年依旧没有回来，消息框也空空荡荡。
她的头号暗恋者到底在忙什么？
恰巧笔下的试卷也碰上难解的压轴题，岁暖百无聊赖地转着笔，随即决定主动出击。
【Shining】：[图片]
【Shining】：江湖救急。
过了两分钟，对面发来一条语音。
——是解题思路。
好无聊。
岁暖看了一会儿聊天界面，发现“拖拉叽”不怎么好听，动了动小手，把江暻年的备注改成了“点读叽”。
哪里不会点哪里。
改完后她也发了一条语音：“在哪里。”
【点读叽】：回家路上。
回家。
她就知道他一直想跟她有个家！
岁暖“呵呵”一声，晾着对面没再回复。
……
过了十分钟，岁暖从窗户里看到一道熟悉的高挑身影穿过垂花门。
她“唰”地推开窗户，像逗狗一样朝江暻年招招手，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过来，又非常高冷地拍上窗户。
门口传来电子鹦鹉的“皇上驾到，皇上驾到”。
岁暖将椅子转过来，叉着双臂，很有气势的自下而上地盯着走进来的江暻年。
江暻年散漫地倚在门框上，神色看起来有些冷倦，昨天也像是没休息好，抬起乌黑的眼睫，淡声问她：“怎么了。”
岁暖鬼使神差般想到白天刷到的一个视频。
于是她说：“你能不能说下这句话，‘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江暻年蹙起眉心：“？”
害羞了。
肯定是害羞了。
岁暖觉得现在她看江暻年的一举一动都像在暗恋她。她忽然站起来，走到江暻年前面不到半臂的位置，一只手叉着腰，抬起小脸，用水灵灵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盯着他。
1秒，2秒，3秒……
他脸上的过敏印子昨天就基本已经看不到了。
但岁暖还是发现江暻年耳尖漫上来很浅的红色。
“江么叽。”岁暖故作高深地开口，“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江暻年的视线扫过她的脸，语气平静：“我回来就是特意来和你说的。”
什么？！
岁暖的瞳孔放大了一瞬。
她扫了一眼桌上日历，不是什么节假日也不是什么纪念日；又扫了一眼江暻年，两手空空，裤兜瘪瘪，什么惊喜都没准备。
他难道就想在这么简陋又平凡的情况下跟她摊牌表白吗？！
岁暖的小脸一下垮下去，抱着双臂，一只脚啪嗒啪嗒地踩着地板，嘟囔：“你都没准备好吧说什么说……”
“确实有些突然。”江暻年说。
“我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岁暖又说。
江暻年忽然跟她道歉：“对不起，泱泱。”
诶？
岁暖眨眨眼。
终于敏锐地察觉到江暻年的情绪兴致都很低沉，不像是打算表白的态度。
他吸了口气，说：“我晚上的飞机，飞西班牙，说不定去几个月。”
岁暖彻底怔住。
“你坐下吧，我尽量长话短说。”自从昨晚得知这个消息，他唯一需要告知和解释的人只有岁暖。
岁暖呆呆地被江暻年按着肩膀坐回椅子上。
他在她面前的地毯上盘腿坐下，仰头自下而上看着她，在谈判和聊天里这都是一个不利的位置，心理上处于弱势，将所有脆弱和表情都暴露给对方。
但他不想居高临下地告诉她这些事。
“大哥他……今年开始投资F1车队。”江暻年简单地解释，“F1，FIAFormula1WorldChampionship，是世界最高水平的赛车比赛。”
岁暖努力地回想了一下：“你之前参加的是F4对吗？”
“嗯，F4到F1，你可以理解为一个金字塔型的晋升体系。F4是青年车手的起点，我在申城F4锦标赛拿过一次冠军。”
她迟疑地问：“哦……你要去西班牙比赛吗？可是你这段时间都没训练吧？”
“先去西班牙训练一段时间，再比赛。”
“为什么突然去西班牙训练啊……”岁暖问出口，对上江暻年沉寂漆黑的眸，便好像懂了缘由，“大哥让你去的？”
江暻年“嗯”了一声，表情没有什么怨怼不满，平静地和她叙述：“投资F1车队类似于入股一家中大型科技公司，大哥投资的这一家老牌车队原本在F1排名靠后，刚刚招募了一批新的工程师和技师。公司还研发了新的4缸发动机提供给这次的马德里F4锦标赛。”
他顿了顿：“需要我亲自上场。”
很多原因，也不必过多解释。
他的身份本来就是最引人瞩目的噱头，也是展现新团队的最好机会。F1的商业价值无需多言，不论是质量极高的受众人群，还是价值连城的商业合作与资源置换机会。江清晏选择投资这一项已经完完全全是作为江家掌权者，充满野心地向全世界展现自己与家族的实力。
岁暖表情纠结：“可是，你伤还没好诶……”
“我必须得去。”江暻年说。
文玫向他施压，江肃山的筹谋也由不得他在这种时候叛逆。
他倒不觉得委屈，也不顾虑自己的伤口，只是——
“泱泱。”他放低声音，“上次你问我在保险柜里藏了什么……是送你和岁晟的生日礼物。”
岁暖几乎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鼓起脸：“我才不要……”
“我尽量回来给你过生日。”江暻年抿了下唇，“但是。”
他没办法昧着良心跟她发誓打包票。
文玫和江清晏的动作意图太明显，几乎就是刻意在岁暖生日前将他支走。
他的十八岁，面对着岁暖，尽管不想承认，但有时候的确无能为力。
“你的成人礼，这次的礼物很重要。”江暻年说。
“早送难道比晚送高贵些吗……”岁暖撇着嘴，表情整个垮下来。
他默了两秒：“你可以等八号再拆。”
岁暖想说去死啊你。
但是低头看见江暻年抬着脸望着她，下颌尖瘦，瞳孔乌黑，像被雨淋湿的小狗。
“唉——”岁暖长叹了一口气。
她也不能做些什么。
不能埋怨江暻年，也没办法改变文伯母和大哥的决定。
“其实吧。”沉默了半晌，岁暖小声说，“那就算扯平了。”
“嗯？”
“你的成人礼，我也没亲自参加。”
因为去年十一月他们还在相看两相厌，她只托人捎了一份礼物。
不知道他那时候在暗恋她吗？
但是他前面才给她甩脸子，后面又没怎么见面……大概是和好后才喜欢上她吧。
岁暖胡思乱想着。
“没有。”她听见江暻年风轻云淡的声线，“你的成人礼比较重要。”
呼吸一窒。
岁暖愣了几秒，讷讷开口：“……为什么啊？”
“大概。”江暻年说，“因为你是世界第一的公主殿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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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提醒一下：暖宝英文名就是Shining[亲亲]
《CityOfStar》真的很好听！强烈建议大家去听一下～
放心啦后面还是甜甜
离亲一口也不远了[狗头叼玫瑰]

第47章 大暑
岁暖其实觉得自己不是那种能轻易被哄好的类型。
但她非常惊恐地发现，她竟然没有对江暻年这次可能没办法亲自给她过生日对他升起愤怒，反而心像泡在一罐海水里，因担忧、顾虑而发涩。
还因为他刚刚的彩虹屁而小小地满意了一下。
这一点儿也不对。
“江么叽——”她要拿出气势，于是拉长声音，撇着红润的唇角，“那你得补偿我。”
江暻年予取予求地说：“好。你有什么想要的？”
岁暖还没想好，陷入沉思。
室内安静了一会儿，院子里石榴树的枝叶随风轻摇，在两人之间洒下一片斑驳的碎光。
岁暖看见对面的江暻年忽然交叉手臂抓住T恤衫的下摆，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把上衣脱了下来。
午后充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落下来，将冷白薄韧的机理染上一层质感柔和的暖调。
等等，她没有要他肉偿的意思啊！
尤其还是江暻年暗恋她。
别随便奖励你自己啊！
岁暖要面子，自然不会像影视剧里做出捂住脸尖叫，而是强装镇定地托腮望天，底气不足地说：“我不是……”
那种人……
话还没说完。
江暻年：“上次在漫展上答应过你，不知道这次得走多久，就今天兑现吧。”
岁暖想起来了。
于是又用仿佛一切尽在掌握般的淡然姿态转回了头。
T恤被随手丢在一旁，江暻年盘腿坐在她面前，应该是心情不好，神色冷倦，抬眼望过来时，眸色凉淡，反而像是有种被她强迫，所以引颈受戮的意味。
岁暖口干舌燥，发现她居然有一点隐秘的兴奋。
“还有之前受伤的事，你不用担心。”江暻年语气沉静，“外伤基本都好了，肋骨骨折不算什么大事，上场前会有专门的医疗团队评估，没有什么危险的。”
岁暖敷衍地应：“嗯……”
其实一个对自己有想法的异性，赤裸着上身和自己面对面，气氛应该会变得比较微妙才对。
但江暻年偏偏坐在地毯上，没有用身量压制她，也没有刻意拉近距离。
她高居上位，掌握着现状的主动权。
岁暖咬着唇角，双眸明润，视线飘忽地在江暻年身上打转儿。
过往都是浮光掠影间的惊鸿一瞥，今天才露出庐山真面目，穿着衣服时看起来清瘦的躯干，脱下后竟然看起来正正好好。
嶙峋平直的肩胛骨，轮廓标准的肌肉线条，撑在膝头的手臂微微鼓胀又不夸张，隆起的青筋交错纵横到手背。
像是女王在打量自己的收藏品。
只是还有些瑕疵，让她不满意地蹙起细细的眉毛。
岁暖俯下身，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江暻年的肩膀上，轻轻触碰那道蜿蜒的旧伤。
有点像蝴蝶扇动翅膀时拢在掌心的感觉，渗进早已结痂的陈年伤疤里，泛起一阵难言的痒意。
江暻年抿了下唇，有些难以忍受地撇开脸：“早就不疼了，你可以按重一点。”
“你这是什么时候受伤的。”岁暖问。
“去年十二月了。”
话说出口，江暻年就意识到兑现承诺似乎不是什么太好的决定，他从里到外都失去向她遮掩的能力。
一切都袒露在明晃晃的天光下。
岁暖蹙起眉，长睫轻颤，大概也是意识到什么：“所以，一月份会考的时候……你是带着伤背我下楼的吗？”
江暻年沉默几秒：“……那时候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说谎。”岁暖很快反驳，“你要是有好好养伤，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瞳孔清亮，瞪着他，对上视线的时候远比刚刚她打量他时更让他无地自容。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身上丑陋的旧伤痕。
不如漫展上那个男人赏心悦目。
江暻年撇开视线，抬手去拿脱在旁边的T恤。
岁暖却突然蹲了下来。
她扯江暻年的脸，却发现他脸颊上几乎没什么肉，只好把他的下巴强行掰过来。
两人平视。
呼吸交织在一起。
“我可以放你去西班牙——”岁暖一字一顿，像是在威胁，“但是你得答应我这次不许受伤。”
有点无理的要求。
比“受伤了要好好养伤”还夸张一百倍。
江暻年默然的两秒让岁暖非常不满，她伸手去掐他的腰，因为她下意识觉得这里是人最脆弱的地方，姑且可以当做一个教训。
“喂，说话。”
可她没想到江暻年腰上的肌肉那么紧实，她蜷着手指，很用力才拧住一点皮肤。
属于岁暖的、圆润温热的指甲陷进肌肉。
扯起皮肤和一点附着的肌肉，向一个方向旋转，牵扯密密麻麻的神经汇聚到心脏。
“嗯……”
江暻年喉结滚动，不受控制地逸出微妙的喘息。
在安静的房间内格外清晰，仿佛实质般地凝结在空气中。
岁暖：“……”
这个声音有点太糟糕了吧！
她收回手，蹭一下站起来，余光扫到江暻年藏匿在黑发间的耳朵。
如果前面是一片浅淡的云霞，那现在就是一朵燎原的火烧云。
大概火势猛烈到，能烧到她脸上的那种。
“嗯……那个，你回来是为了收拾行李的吧。”岁暖视线望着门口，干巴巴地说，“那我不在这儿打扰你了，你快收拾吧。”
-
江暻年原定的航班在起飞前通知取消，又改订了明天上午在法兰克福转机的航班。
因此江暻年留下多吃了一顿晚饭，在餐桌上也通知了宋阿姨他要离开京市一段时间的事。他让宋阿姨之后一直住在这边，这样岁暖不论什么时候想来四合院住都有个人照应。
宋阿姨自然笑呵呵应好。
她还察觉到江暻年和岁暖之间古怪的氛围，打趣说岁暖是不是舍不得江暻年走。
岁暖说有一点儿。
江暻年还没来得及感动，她清凌凌的视线就扫过来，撇着嘴说：“以后这个家里就没有我的出气包、提款机、饭搭子、作业帮了。”
“……”
宋阿姨补充：“还有未婚夫。”
这次轮到两个人一起沉默扒饭了。
……
第二天早上，依旧是个风清气朗的好天气，四合院圈起一片湛蓝的天空，胡同里大爷放的鸽子成群地盘旋。
宋阿姨揉着眼睛去厨房做早餐，路过洗衣房时撞见江暻年，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正抱着一大团床单，垂着头，蹙着眉，像是遇到世界未解之谜一样研究着烘干机。
她连忙进去想接过来：“您怎么自个儿洗床单？我来我来。”
江暻年动作利索地将床单塞进烘干机，合上门，神色冷静：“您帮我开下烘干机就行。”
他又问：“岁暖醒了吗？”
宋阿姨操作着烘干机的面板，一边心想江少爷怎么会问她这种事，她又不会像宫里的老嬷嬷一样，一起床就去岁小姐的窗户前监视她早起没早起……
但江暻年大概说出口就意识到了不对，淡定转身道：“我去看看。”
……
岁暖还是很好心地定了个早上的闹钟。
走到院子的时候恰巧碰上宋阿姨从烘干机里拿出床单，有些熟悉的图案，传来一股清新的皂香。
好像是正房卧室里铺的床单？
吃完早饭后，岁暖跟江暻年一起去首都国际机场，生平第二次为他送机。
江暻年行李不算多，装了一个二十六寸的黑色行李箱，随身则背了一个简约运动背包。
头等舱值机很快，岁暖没等多久，江暻年就托运好了行李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机票和护照，岁暖忍不住拿过来看了一眼，护照上他的照片没有笑意，轮廓冷硬得甚至叫她有点陌生。
在安检口前，他们同时停下脚步。
岁暖把手揣在防晒衫的兜里，视线飘忽不定：“那就送你到这儿了。”
离别似乎也在这句话落地有声时有了实感。
岁暖无所适从地眨眨眼。
其实他们原本有很多次奔赴各方的离别，为什么这次的感觉有些不一样呢？
“回去补个觉吧。”江暻年扫到她眼下浅淡的青，“好好准备开学考。马德里比京市晚六小时，差的不是很多，不会的题随时微信找我。”
岁暖“呵”了一声：“你不还要训练吗？”
顿了下，她又煞有介事地警告：“你不许做出什么边开车边回消息的危险动作。”
江暻年：“……”
就算他想，检查员也不会让他带着手机上赛车的。
“放心。”江暻年慢条斯理地回，“我珍爱生命，开车不玩手机，玩手机不开车。”
半开玩笑的话让凝滞的气氛轻松了些。
岁暖飘忽的视线终于落在他脸上，琥珀色的瞳孔在机场灿灿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深邃许多。
“马德里今天和明天都有雨。”她忽然说，“你带伞了吗？”
江暻年“嗯”了一声：“在包里。”
岁暖纤细的手指在她樱花粉的菜篮子上画了几个圈，然后手伸进包里，拿出一把天蓝色的女式洋伞。
她抬起精致的小脸：“江么叽，我们换伞吧。”
岁暖自顾自地补充道：“京市的夏天有暴雨，大一点的伞我比较有安全感。”
可现在天气晴朗。
可家里不是没有更大的伞。
但江暻年没有多问，摘下背包从里面拿出自己那把伞。
是当初他手受伤，岁暖坚持要替他撑却一直戳到他脑袋的那一把伞。
现在合得整整齐齐，放在她白皙的掌心里。
岁暖想，在冰岛的凯夫拉维克机场，她穿着江暻年的外套，看着他的背影，为短暂的离别感到不舍的时候，是否就是一个不太妙的预兆。
离别是有意义的。
让不爱者更疏远，爱者更沉沦。
她会从这场归期不明的离别中得到怎样的结局呢？
“江么叽。”岁暖扑闪着卷翘的长睫，“我们离别拥抱一下吧。”
一贯的不是征询意见，而是通知。
她张开手臂，上前一步环住他的腰。
江暻年似乎僵了下，一手还拿着她的伞，一手按住她的脊背。
遥远的森林里落一场雨，此刻落在了她的身上。他们像机场许多依依不舍送别的旅客，却又不一样。
气质外形都堪比模特明星的年轻少年少女相拥在一起。
路过的人都忍不住投来目光，甚至还有人在背后偷偷拍照。
岁暖戴了口罩，所以江暻年也没看到她弯着唇角在笑。
因为她发现实际抱起来，他的腰和她昨天估摸的差不多细，手感像填满棉花的抱枕。
“等你回来以后。”岁暖想了想措辞，“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这么早就吊人胃口。
不可谓不恶劣。
江暻年静默了几秒：“……哦。”
像是没对这个突如其来的秘密抱什么期待。
“你要注意安全。”岁暖说。
“嗯。”
“要想我。”
呼吸顿了顿。
“……嗯。”
她又说：“要亲自给我过生日。”
语气认真，不像开玩笑。
也是在告诉他，下次见面不是什么不确定的未有期，而是准准确确的五天后。
八月八日。
岁暖的生日。
江暻年这次沉默比前一次更久。
忽然，他垂下头，将头埋进她的颈窝，收紧手臂，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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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摊手]不会有人没懂小江为什么洗床单吧～
明天还更！
我要努力工作……（品如语气）[求求你了]

第48章 大暑
江暻年刚走的前两天，岁暖因为生日的事忙得团团转。
虽然因为处在高三的重要节点，而不打算大肆操办，但毕竟今年是她的十八岁成人礼，粉丝后援会的生日应援企划依旧斥资不菲，用足了心。
为了回应粉丝，她的生日见面会也极具诚意，直接包下了京市一个会员制的俱乐部，包接送包门票，连门票的**条件都是团队和岁暖讨论许多次才定下的最为公平的版本。
送粉丝的伴手礼也是由岁暖亲自挑的，都是大牌正品，有C家的香水正装礼盒，J家的濒危动物系列玩偶等等。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定制周边，应援棒、挂件、扇子、冰箱贴等等，已经打了好几次版，只为了最后呈现给粉丝的是最好看的一版。
岁暖事无巨细地亲自过目，自然忙得脚不沾地。
江暻年昨晚落地马德里，连时差都没顾得上倒就被叫走。岁暖早上起来才看到他凌晨四点发的两条消息。
【点读叽】：刚开完会。
【点读机】：明天有体检和训练，能打视频的时候给你发消息。
岁暖望向窗外。
京市今日依旧天气晴。
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雨伞安静地躺在窗台。
终于有了空闲的时间，她正襟危坐，蹙着细眉，托着双颊，像思考一道难解的数学题一样开始思考——
她想告诉江暻年的那个秘密。
就是，她究竟喜不喜欢江暻年呢？
庄珈丽一向讲究付出和回报的公平，所以岁暖从小就知道她作为岁家大小姐的责任，她享受的锦衣玉食，每一项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她也有一点儿不值一提的选择权，所以她在那年弹了一支《梦中的婚礼》，和江暻年从此有了除了青梅竹马之外，更为正式的羁绊。
说没有一点好感是不可能的，她又不是有受虐倾向，会同意让自己讨厌的人成为未来的结婚对象。
十二岁的她在那时想到江暻年的很多优点。
他长得好看，爱干净，很有教养，有耐心带着岁晟玩，看起来脾气不好却对她的公主病从无怨言。
她不知道他内心是否颇有微词，至少从不会明面上说她不好。
可是这好像不叫喜欢。
最多算她挑剔眼光下难得给出的好评价。
而是那时候年纪太小，完全不懂得什么叫做喜欢。
再后来，他们一点点长大。江暻年是超越她所有朋友，出席彼此人生许许多多的重要时刻的人。
是她遇到问题和麻烦第一个想到的人。
是不论拜托他什么都理直气壮、不会觉得内疚的人。
她甚至确信，是哪怕和他之间没有爱情，都想要和他结婚的人。
在过去的十八年人生里，岁暖其实没有把爱情放在她的追求目标里。她曾因爱情电影有所期待，可她不会被悲春伤秋困住。
天地广阔，何处不自由。
她去逐梦演艺圈、参与青年环保行动，人生充实而灿烂。她善于知足常乐，也觉得这样很好：她追求她的梦想，未来和江暻年结婚，他也不会阻挠她，依旧像这么多年来一样，虽然有时表现得有点不耐烦，但是只要她开口，他就会支持她。
夫妻之间也可以是友情和亲情。
他们已经是挚友，她再和江暻年成为亲人，还能名正言顺地花他的钱、让他给自己当牛做马。
但这些都建立在，江暻年同样对他们的联姻也没有太多期待，没有对她产生超出友情或者亲情的情感。
她做不到昧着良心利用他对她的喜欢。
也不能明知他期望自己的回应，还自恃理性地装聋作哑，留他自己消化。
视线再次划过窗台的雨伞。
岁暖忽然想起过去很多个瞬间，江暻年默默无闻地为她做的事，那些付出，比如朋友看到发布在网站上的挑战视频，比如姜桦说他为她挑出的芹菜碎。
他不说，她原本不知晓。
岁暖曾以为是看雨落在她头上才随手撑的一把伞。
现在才明白，那是少年纯粹又干净的喜欢。
不论晴天还是阴天，下雨还是刮风，一直都默默无声地在那里。
只是她迟钝到。
唯独在下雨时才发现。
甚至从前还傻傻地觉得幸运，说“哇，雨停了”，直到别人提醒她，是江暻年在为她撑伞。
岁暖后知后觉地有点愧疚。
她似乎没有为江暻年做这么多事，更别提为他冒生命危险挑战这个那个了……但是，她也没有为别人做过这些事啊。
一贯顺风顺水、随心所欲的大小姐第一次有解不开的烦恼。
她对江暻年究竟是什么感情呢。
又什么才算喜欢呢？
……
晚上十点半，岁暖收到江暻年的微信消息。
【点读叽】：休息二十分钟。
【点读叽】：要打电话吗？
她瞟了一眼，拿起手机拨了个视频电话给江暻年。
一秒便被接起。
屏幕上显示出江暻年那边的画面，他似乎站在一条走廊里，倚着蓝白格的墙壁，略微昏暗的光线从头顶落下。
头盔已经摘下，头发略显凌乱，汗湿的碎发贴着额头，身上还穿着红黑色的赛车服，拉链微微敞开，露出里面黑色高领的防火内衣。
江暻年正垂着眼，抬起左手，用牙咬住手套的指尖，利落扯下，露出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
岁暖的脑海突然冒出四个大字。
——孔雀开屏！
他绝对在勾引她。
收好手套后，江暻年抬睫望向屏幕，注意到她手里的笔，问：“在写题？”
“不是啦。”岁暖拿起面前的信纸，吹了吹，“是生日见面会的时候给粉丝的手写信。”
她又说：“我给你读一遍，你听一下怎么样。”
“亲爱的暖宝宝们，见字如面，展信舒颜……”
江暻年安安静静地听岁暖读着。
“……爱你的暖公主。”
最后一行的落款。
眉心轻动，江暻年垂眼看着屏幕上的岁暖，她正一脸认真地看着面前的信纸，台灯将她的刘海和面庞染上温暖的金黄。
“你觉得这个措辞可以吗？她们看到会觉得感动吗？倒数第二段要不要再改改？”
江暻年顿了下，说：“我觉得挺好的。”
岁暖嘟囔：“我不应该问你，我应该去问席露晴，你没有一点儿文学素养和浪漫细胞。”
江暻年：“……”
她放下信纸，眨着水灵灵的眼睛：“你今天体检结果怎么样？”
“没什么大问题。”
“要是一直坐着还好……”岁暖托着脸，“我还第一次见你穿赛车服呢。”
其实训练完全没有岁暖想得那么简单。
赛车是一项既考验反应速度也考验身体素质的运动，因为车本身没有电子助力，纯粹是机械连接，不论是打方向还是踩刹车都需要几十公斤的力量。
日常训练更是涉及方方面面，尽管是F4也需要充足的准备时间，所以他才这么早就被叫来了马德里。
但也没必要说出来徒增岁暖担忧，江暻年斟酌了下，说：“我七号晚上训练结束坐飞机回国，给你过完生日再回来。”
岁暖眨眨眼睛：“偷偷跑回来吗？”
当然不可能打报告，江暻年点头：“嗯，翘一天的训练。”
岁暖突然说：“好像偷情哦。”
那头的江暻年像被呛到，猛咳了好几声。
唉，这么容易就拿捏。
岁暖在心底得意洋洋地鄙视了江暻年一番。
“对了，文伯母叫我明天回久榕台吃饭。”岁暖撑着小脸，“感觉空手回去不太好，但是我没多少钱了……”
江暻年微微蹙眉，余光瞥到一起训练的几个赛车手正勾肩搭背地走过来。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表，休息时间短暂到一眨眼就结束了。
金发的少年路过时朝江暻年挤眉弄眼，比口型：“Girlfriend？”
江暻年扯了扯唇角，没回应。
按捺下心中难言的烦乱，低头给岁暖转了一笔钱后，江暻年说：“回久榕台注意安全，早点回家。我要去训练了。”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穿过走廊，刚刚路过的几位赛车手都站在一旁等待教练。运动场上一向尊重强者，所以他们对江暻年都很热情，德里安看见他后和别人挑了挑眉。
“肯定是女朋友。”德里安说道，“我刚刚在台阶上看到Jaden训练一结束就去打电话，那个眼神，啧啧，真是太温柔了。”
江暻年轻瞟他一眼：“现在呢？”
德里安摇头：“对我们就挺冷漠的。”说完又笑嘻嘻地道，“对了，投资我们车队的EthanJiang明天要回国了。Jaden，我听说他好像是你哥哥？”
江暻年轻嘲般抬了下唇角，弯腰拿起台阶上的头盔：“走吧，教练来了。”
德里安拉长声音：“啊啊，Jaden，求轻虐——”
-
上午十点半，文玫从久榕台派了司机来接岁暖。
岁暖用江暻年给的钱买了一罐极品的桐木金骏眉，包在绸缎礼盒里，下车又特意去花房剪了一束花，进门后笑眯眯地放在玄关的桌柜上：“好久不见呀伯母，您又变年轻啦！”
文玫牵住她的手，朝她笑笑：“来我家吃饭，还带什么东西。”
岁暖说：“孟极回久榕台那天我就应该跟他一块回来看您的，但我那天恰巧有点事抽不开身……我这次虽然自个儿来了，但送礼物的钱是他掏的，也算是我们一块回来呢。”
文玫的笑敛了敛，轻拍她的手背：“好孩子，我让阿姨做了一桌子好菜，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两人在餐厅落座。
文玫吃饭的时候没那么多规矩，一边给岁暖夹菜，一边和她闲话家常。
岁暖聊起了冰岛的事，自然也说到和江暻年一起去看了钻石沙滩和爬了冰山。
文玫迟疑地“哦”了一声：“孟极还去找你了……”
岁暖吃到七分饱便停了筷，眨着透亮的琥珀眸，看向欲言又止的文玫：“伯母，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文玫回过神，微微笑了下：“嗐，我叫你回来就是打算和你说这个。我从你妈妈那儿听说，他们今年没时间回国给你过生日，我是你干妈，那可不是要我上心吗？清晏今晚就回来，我们一起商量下，把你的十八岁生日宴办得漂漂亮亮。”
岁暖像是有些发怔，定定地看着她。
文玫又补充：“至于花费什么的，你一点儿也不用操心，都由你大哥出。你有什么想法尽管提，我们都满足你。”
岁暖安静了两秒，轻声问：“伯母，你既然能叫大哥回来，为什么不叫孟极回来呢？”
“我知道你和孟极是好朋友。”文玫柔声细语，“我现在不过问江家集团的事，只是大概了解到清晏现在投资车队，孟极这次比赛的成绩很重要，所以得留充足的时间训练。孟极今年不能给你过生日，伯母给你赔罪。泱泱，你有什么想要的，让你大哥补偿你，好不好？”
岁暖摇头：“他是江暻年的大哥，不是我的大哥。”
文玫脸上的笑淡了些许。
岁暖注视着文玫的眼睛，江暻年唯独遗传了文玫的眼眸，有窄至宽的扇形重睑，瞳孔像漆黑、幽寂的一汪深潭，只是文玫的眼睛不复清亮，总是蒙着一层雾霭。
“伯母。”她语气很认真，“我曾经亲自答应和孟极联姻，有一部分原因是你待我像对自己的亲女儿一样好。你会记得我喜欢吃什么，也会关心我的生活日常，我上高中时，你怕我奔波，特意买了学校附近的房子送我。有些连我的妈咪都没做到的事，你会为我做。”
文玫轻叹了口气：“泱泱……”
她用眼神示意岁暖不要再说下去，可是岁暖平静而坚定地回以眼神。
“我不是愿意鸠占鹊巢，霸占别人母爱的人。所以我也不喜欢，别人觉得我身边的位置谁都可以替代。以为只要拿出钱，拿出对我的关心，我就能轻而易举地答应交换。”
岁暖不至于傻到现在这个状况还不明白文玫和江清晏想做什么。
那江暻年只会比她更早清楚。
所以在法国。
他回答“没有”，是骗她的。
她和江暻年之间原本有一团名为“婚约”的雾。
岁暖曾以为他也深陷这迷雾，却没想到他早已看穿，是清醒地、心甘情愿地将一个又一个装着大奖的球递进她手中。
现在，对于她来说。
雾也散了。
她清晰地看到了江暻年在她生命中的位置。
——找到了那个秘密的谜底。
原来她是个非常有骨气的人，不是谁的钱给她她都愿意花，也不是谁给她驱使她都乐得收入麾下。
只对你一个人索取，只对你一个人依赖，因为你对我来说是最特别的那个。
在过去的很多个瞬间，她一次又一次地叫他的名字，说江暻年你帮我做这个吧做那个吧，其实掺杂着她从前辨不分明的感情。
辨别不出，不代表不存在。
想确定你总是会满足我所有无理的要求，证明我在你心里也同样重要；想确定你总是会让我依靠，因为我期待着和你永远这样靠在一起。
只有你会默默无闻地、不计回报地任我予取予求，只有你对我的喜欢是无条件。
如果她没有获得过这样的喜欢，她或许还在相信着只有等价交换才能被爱，还在怀疑她没有得到的那部分爱是因为她做的不够好。
岁暖忍不住为江暻年抱不平：“伯母，你现在究竟怎么看待江暻年呢？伯父出事以前，你们把他视作唯一的继承人，别的小孩无忧无虑的年纪，他总是很努力，想要把一切做好。那年你们带他来岁家，他本来是一个很骄傲的人，也没有什么不值得骄傲的——但是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害怕，他害怕我拒绝。”
“他一直都非常努力地、按照你们的意愿去成长。伯父出事后，你想要离开权力中心，没办法丢给江大伯和大哥的活才丢给江暻年，你向他们投诚，甚至默许他们来管江暻年、来命令他，可是你还要做表面工夫，让江暻年去德国看伯父。他在你们之间被拉扯，不听江大伯和大哥的是不给你面子，对他们听之任之又背叛了伯父，做什么好像都不对。”
“你有没有想过他是什么感受？还是在你眼中他应该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文玫蹙着远山般的眉，惆怅地叹息：“泱泱，我确实有对不起孟极的地方，但我把你当做我的女儿，不是我未来的儿媳妇……你懂吗？我想让你和清晏接触，是真心把你看做我的女儿为你考虑。”
“可是我一直把你看做江暻年的妈妈。”岁暖的视线不闪不避，这样的亲情牌似乎没有打动她半分，“文伯母，你给过年幼的我最渴望的那部分爱，我很感谢你。但是我已经不是那时的我了。”
“人如果一直渴求被爱，渴望争取到那些原本不爱我的人、或者爱我有条件的人爱我，以为这才算实现人生价值，是很可悲的事。我已经不需要了。”
岁暖站起身，脊背纤瘦却挺直：“因为我已经遇到了无条件爱我的人。遇到了很多爱我的人。”
“我不需要你和大哥给我办生日宴，我不会参加的。我那天要去和粉丝一起庆祝的生日见面会。”她顿了顿，“还有，随便你们想怎样把江暻年留在马德里，我会去见他。”
文玫愣在原地，指甲狠狠掐住桌面。
她注视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孩，竟然觉得有些陌生。
曾经她以为她懂岁暖。岁家的小公主看上去是个骄傲到有些难以讨好的人，但实际上很心软，也很善良。
她竟然会以为岁暖心软。
可岁暖分明有着心明如镜的原则，一旦触碰她的底线就只能面对坚不可摧的城墙。
“伯母，谢谢你今天的招待，恕我失陪。”岁暖朝她微微颔首，“我先走了，再见。”
岁暖就要转身的瞬间，文玫突然升起一阵恐慌。
好像心底即将失去重要的一部分，她不由地也站起来，膝盖撞上桌腿发出闷响：“泱、泱泱……！”
岁暖轻蹙着眉，仿佛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到她如此失态。
文玫深吸了一口气：“你从孟极的角度，也许觉得伯母是坏人。但是我真的是站在你的角度，为你考虑的——”
她不想再听到岁暖划清界限的话，有些急切地抬手制止，继续说道：“我不是说好听话，就算没有清晏，我也不希望你嫁给孟极……给我些时间整理下好吗？有些事情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岁暖似乎并没有过多好奇，目光姝静，朝她再次轻颔了颔首。
餐厅里只剩文玫一个人。
旁边佣人在岁暖刚刚和她争执的时候就被她打眼色请了出去。
文玫像脱力一般跌坐回椅子上。
她忍不住想起自己曾失去的那个女儿。
如果她能平平安安降生，不会遗传江肃山的精神病，是否就像岁暖一样，聪明、漂亮、善良、自信？
她也曾怀揣闭目塞听的幻想，如果不是江肃山出了事，她的梦也不至于这样残忍的破碎。
让她的余生都只剩赎罪。
-
八月六号下午有生日见面会的彩排，岁暖却在上午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她从首都机场接到岁晟，原本打算送他回久榕台，岁晟却死缠烂打地要跟着她，说他是特意回来给她过生日，怎么能丢下她一个人。
岁暖忍不住翻白眼。
最后岁暖还是不得不把岁晟带回了四合院。
一进门，宋阿姨看到岁晟揽着她的肩膀走进来，眼珠子都差点掉出眼眶。要不是岁晟的傻狗气质实在不像能做小三的料，估计宋阿姨下一步就该偷偷打电话给江暻年打小报告了。
岁暖介绍：“宋阿姨，这是我的龙凤胎弟弟，岁晟。”
宋阿姨干笑两声：“好、好，我去给你们做午饭。”
岁晟初中就读于另一所以游泳校队闻名的中学，离东二环隔了十万八千里，自然没来住过文外公的四合院，眼下看到什么都觉得新奇，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路到处摸摸看看。
穿过垂花门，来到内院，岁晟环视一圈，问：“我姐夫住哪个房间啊？”
岁暖随手指了指西厢房。
岁晟转头就要往进走。
岁暖一把扯住他：“你干什么，你姐夫的房间又不是参观景点。”
尤其门口还有那个玩具鹦鹉，要是她对岁晟喊了“皇上驾到”，不如现在去厨房找块冻豆腐撞死。
“那我晚上住哪儿？”岁晟呆头呆脑地问，“难道我住你的房间？”
“你姐夫有洁癖。”岁暖冷漠地指了指前院，“你睡保安那屋。”
岁晟：“……”
岁晟这次回国也没有得到庄珈丽和岁衡的支持，完全是靠自己的零花钱，加上给她买生日礼物花的钱，现在几乎穷得叮当响。
但岁晟说没关系，等他明天见一下国内的几个发小，收一下他们送的生日礼物，再拿去典当行卖掉，又是一条好汉。
岁暖很不想承认他是她弟弟：“合着你回国是专门打秋风来了。”
岁晟说：“我当然是专门回来看你啊。等我明天搞到钱，后天我们去下馆子，去最贵的饭馆。”
父母的疏离让两姐弟小时候一向是互相取暖。
岁暖小小地感动了一下，勉强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了岁晟。但是让宋阿姨换了一套客用床品，拒绝岁晟睡她的公主风蕾丝花边丝绸四件套。
但岁晟眼里流露出的同情太过明显，让岁暖很不满。
她拍了拍岁晟的肩：“抱歉，你姐很忙，没空陪你。明天收了礼物也不用卖了，收拾收拾带回英国吧。”
岁晟张大嘴巴：“你要忙什么？”
岁暖掰着手指头数：“今天下午是粉丝生日见面会彩排，明天上午坐飞机飞西班牙，后天中午回来，出席正式的生日见面会。”
岁晟崩溃了：“你为什么去西班牙！西班牙到底有谁在啊！”
岁暖：“你姐夫。”
岁晟沉默不语。
岁暖一脸警惕地盯着他：“你不许跟着我，我要和你姐夫过二人世界。”
岁晟的表情瞬间五光十色，犹豫了一会儿，试探地问道：“……我换姐夫了？”
换来岁暖狠狠踹了他一脚。
风吹过院子里的石榴树，枝叶沙沙作响。
岁晟含泪捂着大腿，望着枝头青红交接的石榴：“我想姐夫给我打石榴……”
“滚。”岁暖毫不留情地说。
要打也是给她打，哪有这条傻狗的份。
她也盯了一会儿石榴树，盯得眼睛发酸，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她突然叫了岁晟一声：“你觉得江暻年喜欢我吗？”
岁晟看着石榴，毫不犹豫：“喜欢啊。”
岁暖震惊了。
她不相信这条傻狗都比她敏锐！
“为什么？”
“因为姐夫给你恋人关系那里的备注就是挚爱啊。”岁晟都没怎么思考，便说道。
岁暖一脸问号：“什么叫恋人关系的备注？”
岁晟解释：“你退游后出的功能，恋人关系还可以改几种不同的备注，姐夫选的是‘挚爱’。”
岁暖觉得这个不够有说服力。
岁晟又说：“而且他要是不喜欢你，为什么还坚持送你花，让你们一直是亲密度榜的榜一啊。姐夫又没你那么虚荣。”
岁暖：“……”
谢谢。没有最后一句话就更完美了。
“还有本来就是你拉他入坑的，你退坑了他都没有退，也没有解绑你们的关系。”
岁暖原本想说，只有小孩子才会在意虚拟游戏里的关系吧。
可她忽然想起江暻年那次复述她的话。
——“我单方面通知你，我们有了婚约是对全部的我和全部的你生效，现实的和虚拟的，我知道的地方和我不知道的地方，你结婚的对象都有且只能仅有我。”
她一时意气说出口。
甚至只是通过虚拟游戏的文字窗口。
可是江暻年真的都记在心里，把它当做重要的承诺。
她那时候就应该明白的。
如果不是喜欢，怎么会把她随口说出的话清清楚楚地记在心里，记了这么久。
……
吃完午饭，岁暖一边剔牙，一边懒洋洋地朝岁晟抬抬手指：“我先去彩排了，晚上你让司机送你到俱乐部，我请你吃大餐。”
等岁晟傍晚满怀期待地赶到俱乐部，发现大餐原来就是替粉丝试菜。
岁暖吃不下那么多，强词夺理说龙凤胎的口味应该大差不差，指挥着岁晟挨个吃掉。
岁晟最后吃得感觉一张嘴就要呕出来。
终于明白了祸从口出，亲姐不能随便乱惹的道理。
-
等回到四合院，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岁暖看了看手机，没有收到江暻年的消息，大概是今天的训练很忙。
她明天早上要赶飞机，不能等他下训，斟酌了一会儿，没有告诉江暻年她和他妈妈算是吵了一架的事，改了又改，最后还是只留下一句很简短的话。
……
凌晨十二点，江暻年拖着沉重的躯体走下赛道。
密不透风的防火赛车服和手套里都已经充满了汗水，他捋了一把额前的发丝，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一边想着岁暖这个时间大概还在睡觉，一边思索着下午从训练场离开去机场的交通路线。
从储物柜拿出手机，上面显示有一条未读消息。
来自岁暖。
江暻年的视线怔怔地定在屏幕上。
心尖一瞬颤得比刚刚在赛道上飙到二百迈还厉害。
困扰他整整一天的，因为她被文玫叫去久榕台，产生的那些最糟糕的设想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世一岁】：江么叽，我明天上午坐飞机去马德里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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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暖暖（冲冠一怒为红颜版）[狗头叼玫瑰]

第49章 大暑
今天从首都机场直飞马德里的航班只有一趟。
早上七点，宋阿姨拎着行李送岁暖上车，结果岁暖一进后座就看到了岁晟的脸，抱着背包，朝她露出一个欠扁的灿烂笑容。
万万没想到岁晟来了个先斩后奏，和她同一班的机票都定好了。
被她锤了满头包后，岁晟才哭丧着脸对天发誓他只是从马德里转机回伦敦，只顺便看他姐夫一眼就走。
而且他昨晚跟江暻年讲过这事了，机票钱都是江暻年出的。
岁暖又狠狠给了他一拳：“不许把你姐夫当做提款机！”
岁晟弱弱应是。
合着姐夫只能做你的专属提款机是吗……但这次他不敢说出口，只能在心里默默吐槽。
岁暖这才勉强放过岁晟。
反正她是不可能让岁晟下飞机后和她一起上江暻年的车的，去的时候还能使唤岁晟帮她提包。到了机场，岁暖坐在长椅上喝着星巴克，优哉游哉地等岁晟托运行李回来。
她打开微信，看了一眼和江暻年的聊天框。
凌晨六点的时候江暻年回了消息。
【点读叽】：...
三个点。
啧啧，感动得都说不出话了。
过了一会儿，岁晟回来了，将岁暖的登机牌和护照递给她，她随便给江暻年拍了个照片发过去。
【Shining】：准备起飞啦（*^^*）Y
结果对面突然弹过来一个视频电话，岁暖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视频接通，那头的江暻年像是刚洗完澡，水珠顺着冷白下颌落下来，潮湿的眉睫背着光显得浓而黑，清冷的声线通过电流传过来，像含着一片微凉的薄荷叶：“你和岁晟到机场了吗？”
“对啊。”岁暖第一反应是控诉，“你怎么还给岁晟那条傻狗买机票！”
岁晟不满地在旁边“喂喂喂”。
“让路上有个人……”岁暖本来以为江暻年要说“照应”，结果江暻年淡淡吐出三个字，“伺候你。”
岁晟：“……”
岁暖的唇角忍不住翘起来，高傲地扫了岁晟一眼：“听到没有。”
“是是是。”岁晟抬起双手捧在身前，“姐姐，奴才给你拿包。”
岁暖盯着屏幕，又问：“你还没睡吗？”
“十二点才训练完。”
岁暖算了算，西班牙现在应该是凌晨两点半。
“你洗漱也太慢了。”岁暖说，“那你快睡，这样我下午过去你才有精力陪我。”
江暻年顿了顿，“嗯”了声：“登机去吧，需要跑腿出力的都让岁晟干。”
“放心吧，我使唤小晟最有经验了。”
……
登机后，空姐帮忙协调给岁晟换了座位，坐到了岁暖旁边。
岁暖换上拖鞋，又戴上眼罩和耳塞，盖上毯子开始补觉。
不知睡了多久，空姐轻声细语询问旁边的岁晟午餐的菜单时，岁暖被吵醒，掀开眼罩。
岁暖用力眨了眨眼，模糊的世界逐渐清晰。
她探头看岁晟面前的菜单，随口问：“也给我点了？”
岁晟说没有，把菜单递过来：“你那么挑剔，我怎么敢给你点。”
岁暖又一次被男高中生的胃容量震惊到了。
等餐的时候，岁暖打开身侧的遮光板，天空洁净蔚蓝，飞机穿过絮状的云雾，隐约能看到下方巍峨绵延的雪山山脉。
“你的生日礼物我直接让人打包寄伦敦了。”岁暖皮笑肉不笑地回过头，“你见过你姐夫后就圆润地离开我们的视线，还能按时收到我的礼物。”
岁晟给岁暖的礼物则昨晚留给了宋阿姨，说等八号再交给岁暖。
“不知道姐夫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岁晟双眼放光，很是期待。
岁暖懒得搭理他，抬手在前面的显示屏上划来划去，看有什么好看的电影。
岁晟掏出平板，开始打游戏。
岁暖余光瞥到他的屏幕，偏着头看了一会儿。
依旧是以前和江暻年一起玩过的那个音游，因为耗流不大，在飞机上也能玩。岁晟毕竟也算骨灰级老玩家，手指在屏幕上舞得眼花缭乱，右下角的COMBO数字不断增加。
“你都要把屏幕戳几个洞了。”岁暖啧啧地摇头，“你姐夫就没你这么用力。”
即便是高难度的快歌江暻年也玩得很轻松，岁暖回忆了下，觉得江暻年的手其实很适合弹钢琴。
她小时候学钢琴，钢琴老师让她伸长手指，看拇指和小指的最大跨度。她的手在女生中已经属于很修长的那类，但后来一时兴起跟江暻年比了一下，就大受打击。
岁晟打完一局，回头盯着她，脸上难得露出思考的表情：“姐姐，我觉得……”
岁暖：“你别觉得了，你一思考，上帝就发笑。”
“……我觉得你喜欢上我姐夫了。”岁晟坚持说完。
岁暖佯装惊讶了一秒，“呵呵”嘲笑他：“还用你觉得。”
岁晟嘟囔：“我一直以为你不喜欢他呢，要不你怎么又是去当明星，又是全世界到处跑的。不就是多看他几眼都烦吗。”
岁暖：“……那你还是太肤浅了。”
想了下，她非常诚恳地说：“你没有看到本质，我都为他留在国内了。”
岁晟吃惊地张大嘴：“你那时候说你是为了拍纪录片才留下，是骗我们的！”
岁暖爽快承认：“是啊。”
岁晟像收到冲击一般愣愣地盯了她半天，最后小声说：“那太好了，我本来还想要不要换姐姐呢……”
岁暖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换姐姐？”她给了岁晟后脑勺一巴掌，“你姐夫给你灌迷魂汤了？”
岁晟捂着头，可怜兮兮：“我姐夫就是对我很好啊。我初中被人欺负，他还去给我撑腰。我钱不够花的时候，姐夫每次都给我。不像你，每次只会说已转账勿辜负。”
岁暖：“……”
合着她和岁晟是一脉相承。
但现在她有了占有欲，拍了拍岁晟的肩膀：“以后自己坚强好吗？你姐夫宠我一个人就够累了。”
岁暖把岁晟的平板抢过来，登上了自己的游戏账号。
代肝一直有定期上线，游戏里没有未读消息和邮件。游戏界面既陌生又熟悉，多了很多功能和活动，她眼花缭乱地找了半天，才找到亲密关系的入口。
[恋人]日小景-v-。
下面的亲密度已经长得快赶上手机号。
岁晟在旁边瞅到她在看这个界面，说道：“之前游戏论坛还有个人问呢，说这游戏又没多少氪金点，那些氪金榜大佬是怎么花几十几百万的，回复就有人截了你们亲密关系的图。”
岁暖想。
好吧，岁晟说对了。
她确实有一点小小的虚荣，所以现在也有一点小小的雀跃。
岁暖又点开江暻年的个人主页，称号都已经隐藏，除了和她一对的超级宠物宝宝在旁边闪闪发亮地跳舞，整个界面都很低调。
切到亲密关系界面，果然看到了岁晟所说的。
[挚爱]日小爰ovo。
心底的某处在这一瞬忽然柔软下来，像一片湖水。
岁暖返回了自己的主页，在亲密关系的右上角找到设置，果然弹出了几个可以修改的备注。
她打开和江暻年的游戏聊天框。
【通知：你给[宝贝]日小景-v-赠送了钻石玫瑰999朵】
[日小爰ovo]：宝贝。
[日小爰ovo]：CPDD。
[日小爰ovo]：使用宠物表情[撒浪嘿呦.jpg]
[日小爰ovo]：使用宠物表情[LoveU.jpg]
对面的头像灰着，但岁暖还是乐此不疲地骚扰了很多条。
然后开了几局游戏，因为手生被虐得很惨，最后她悻悻地放下平板，拿起手机开始搜索马德里的旅游攻略。
-
马德里，瓦尔德国际赛车场。
下午一点正是阳光最炽烈的时候，沥青赛道几乎被晒到蒸腾热气，忽然一滴雨点落下来，在地面上溅开一朵小水花。
一场突如其来的太阳雨。
德里安懒洋洋地和哥们一起走出食堂，看见哗啦啦落下的雨滴，愣愣地挠了挠后脑勺：“没带伞。你带了没？”
哥们说：“当然，没。”
德里安心想一点小雨，男人淋就淋了，正要往雨里冲的时候，看到江暻年背着包从食堂走出来。
他们上午已经从江暻年口中知道他有事下午要翘掉训练，到时候他们会帮忙为他向教练掩护，说江暻年胸口不舒服在宿舍休息。
毕竟江暻年是投资人的弟弟，教练应该也不至于会揪着不放。
德里安叫住他：“嘿，Jaden。你要走了吗？要不先回宿舍拿个伞？”
江暻年朝他浅浅颔了下首算是打招呼：“没事，我带伞了。”
然后德里安和哥们就看着江暻年从黑色的防水背包里拿出一把——
浅蓝色的。
带着粉色花边的。
上面还印着白色小猫的少女风洋伞。
一旁围观的几个人眼睛都差点从眼眶掉出来，江暻年神色还是很淡然，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伞柄，从容地撑开，然后举在头上。
在一众五光十色的视线中，他撑着这把可爱的小洋伞走进了雨里。
德里安沉默半晌，喃喃出一句：“Inmethetigersniffstherose（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
西班牙时间下午两点，岁暖和岁晟落地马德里机场。
在行李传送带前等待的时候，岁暖给江暻年打了个电话，确认了彼此的位置。岁晟拿上他们两人的行李，推着车和岁暖一起走出到达口。
门口站满了来接机的人，模样各异的外国面孔中，岁暖一眼就看到了江暻年。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连帽卫衣，黑色运动裤，肩宽腿长，一手插着兜，在人群中鹤立鸡群。等待的时候正以一种非常不差钱的姿态随意地拎着手机转，直到看见她，江暻年收起手机，扯了下唇角，露出个很淡的笑。
明明才不到一个星期没见，岁暖却第一次有种，见到想念的人那一刻被慰藉的感觉。
岁晟和江暻年确确实实地有一年左右没见了，所以岁晟看见江暻年后表现得比岁暖激动一百倍，把行李车推得像风火轮，冲到江暻年面前。
“姐夫！”岁晟给了江暻年一个大大的熊抱。
江暻年勉强让岁晟抱了两秒，完全是看在他嘴甜的份上，然后拎着岁晟的后领将他扯开。
“去伦敦的机票我已经给你订好了，还有两个小时起飞，你现在就进安检候机吧。”江暻年朝岁晟淡淡抬了抬下巴。
岁晟：“……”
岁暖在后面噗嗤笑出声。
连一起吃顿饭的资格都没有，岁晟欲哭无泪：“我不是你们亲生的吗？”
岁暖阴阳怪气：“欸欸欸，说什么呢，我和江暻年可没有你这么大的儿子。”
岁晟忽然被降了一辈，大声反驳：“我说亲生弟弟，你怎么满脑子黄色思想！”
岁暖哑了半秒，果断踹他一脚：“……我黄你个头！”
幸好周围除了江暻年没人听得懂中文。
江暻年从行李车上拿下岁暖的行李，瞥了岁晟一眼：“你的生日礼物我给你寄到伦敦了，还有一份是我爸送的。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岁晟笑嘻嘻地说：“谢谢姐夫，谢谢伯父。”
岁暖有点嫌弃：“送你到出发层，走吧。”
坐下行的电梯时，岁晟凑到江暻年身边，小声：“姐夫，音游最新的那个Master试炼你是不是过了，能不能帮我也过一下？”
江暻年视线扫过来。
岁晟双手合十，卖惨：“我跟同学打赌，暑假我要是过了他们就包我一学期的能量饮料。”
岁暖竖着耳朵听见了，说：“好啊，合着你说想见你姐夫一面是打这个小算盘。岁晟，你在飞机上不是答应我以后会像个男人一样自己坚强吗？”
岁晟狡辩：“我明天做男人。不都说十八岁以后才算男人吗，我现在只是个小屁孩罢了。”
江暻年：“……”
岁暖：“有一米八五的小屁孩吗？”
但毕竟岁晟也算准寿星，举手之劳的小事而已，江暻年还是答应了。
然后在马德里机场的麦当劳，江暻年拿着岁晟的平板，利落地替他一次通关。岁晟心花怒放地说了一通谢谢姐夫谢谢姐姐，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不用你们说了我这就麻溜地滚蛋……
岁暖在下飞机前将自己做的旅游攻略发给了江暻年。
送走岁晟后，岁暖用手肘戳了戳江暻年，眨巴着眼睛：“你看到我给你发的游玩路线了吗？”
江暻年“嗯”了一声：“那我先打Uber。”
……
他们走出马德里机场的时候，天已放晴。
江暻年定的目的地是市中心的一家五星级酒店，下车后便有侍者迎上来带他们Checkin。
等待登记的时候，江暻年说：“我看你攻略里的餐厅就在这家酒店一层，我们先去楼上放行李，玩一圈再回来吃晚饭。”
从酒店出来，步行七分钟就是马德里的心脏，太阳门广场。
广场北面坐落着马德里的市徽，熊与草莓树雕像。满身肌肉的黑熊摇着一棵弱小可怜的草莓树，可爱又滑稽。
西班牙的节奏很慢，在此可见一斑，下午时分，广场上都是慢悠悠散步的人。
沿路向南，便是马约尔广场。
腓力三世骑着高头大马的雕像矗立在广场正中心，四周则围绕着彩色的巴洛克建筑，有不少街头艺人散落在四处表演，像极了浪漫电影中的画面。
有一个弹吉他的街头艺人，留着略显不修边幅的披头士发型，岁暖走近一些才发现他是中国人。
唱的是《落叶归根》，音色忧郁而沙哑。
“远离家乡不胜唏嘘，幻化成秋叶，
而我却像落叶归根，坠在你心间……”
岁暖跟江暻年要了一点现金，路过时放进了街头艺人面前的帽子里。
街边都是咖啡馆，走累时可以歇脚，岁暖点了一份西班牙的经典美食，油条蘸巧克力，坐在窗边慢悠悠地吃。
醇厚的歌声隐约地传过来。
“……几分忧郁几分孤单，都心甘情愿，
我的爱像落叶归根，家唯独在你身边……”
“江么叽。”岁暖忽然叫江暻年。
他不爱吃甜品，只要了一杯冰水，岁暖说话的时候他正咬着一块碎冰，咬碎时发出脆响：“嗯？”
“等你回了京市。”岁暖托着脸，“我们再一起去约会吧。”
江暻年还因为“约会”两个字略微发怔的时候。
岁暖扭回头，朝他眨了眨眼睛：“上次和小桦一起玩的时候，我想，我们好像还没有两个人一起好好地逛一逛我们一起长大的城市。”
“所以，只有我们两个人，去约会吧。”
江暻年咽下唇舌间的碎冰，划过喉咙时融化成水，带着一丝凉意，柔和地落入胃里：“好。”
-
傍晚，返回酒店的时候，岁暖看到一家在种草平台上刷到过的冰淇淋店。
她正要进去，江暻年却拦住了她：“别吃了，你生理期快到了。”
岁暖懵了会儿，还要垂死挣扎：“还有好久呢。”
江暻年凉凉地扫她一眼：“APP下在我手机里。”
岁暖这才想起来她上个月给江暻年手机里下了一个生理期APP。
“但是这家的开心果黑巧味很有特色……”岁暖眼巴巴地望着橱窗，“我只吃一点肯定没事……”
她就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类型。
江暻年看她一副钉在原地的样子，吸了口气，像是妥协了，跟柜台的店员说：“要一份开心果黑巧甜筒，双球。”
几分钟后，店员轻车熟路地做好，递出来交给江暻年。
岁暖喜滋滋地伸出手。
江暻年黑瞳凉淡地睨着她，然后当着她的面咬了一口：“是很有特色，我替你尝过了。”
岁暖：“……”
什么人啊！不是不爱吃甜的吗！
她很想高傲地自己点一份，但是她没带钱TwT
岁暖气呼呼地抬脚走了。走了五分钟，她转头看向始终落后她半步的江暻年，不满地鼓着脸：“腿这么长还走这么慢。”
江暻年朝她扯了下唇，抬手递过来一样小小的东西。
是最后的甜筒尖尖。
金黄色的外壳，里面是一点儿绿色与黑色相间的冰淇淋。
“赏你了。”江暻年说。
岁暖本来想说我才不吃你剩下的。
但是转念一想，江暻年竟然为了给她尝甜筒尖尖硬是吃完了一整个不喜欢的冰淇淋。
勉为其难吧。
公主第一次接过了别人剩的东西。
她继续向前走，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长，落在脚下，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岁暖踩着影子江暻年的头，咬了一口，说：“好甜哦。”
顿了顿，她又说：“江么叽，我们算不算间接接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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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诶嘿嘿下章给暖宝过生日了
小江又要被老婆撩晕了[捂脸偷看]

第50章 立秋（修1500字）
说完这句话后，岁暖一个脚跟点着地，转了半圈回头。
江暻年原本插着兜走在她身后，也停下了脚步，长睫一掀，视线睨过来，在岁暖的唇尖顿了下。
暮色在眼底晕开，凉淡的黑瞳仿佛也染上灼热的火星，在那一处似有若无地燎过。
江暻年忽然弯下腰。岁暖捏着手里最后的一点儿甜筒尖，莫名有点紧张。
两秒后，他抬手掐住她的脸，唇角隐约勾了一下：“未成年，思想放纯洁一点。”
岁暖：“……”
别装了，你明明对我着迷得要死。
而且我明明再过半小时在东八区时间就算成年人了好不好。
坏心思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岁暖故意放慢脚步，“咔嚓咔嚓”咬完最后一点甜筒，朝江暻年伸出手：“江么叽，我走累了，你牵我一下。”
江暻年偏过脸，落在她脸上的视线很深。
岁暖保持着甜美又无辜的笑容。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干燥、坚硬的指节触上来。
“上当了吧你！”岁暖用力地抓住，像揉搓一块抹布一样蹭来蹭去，然后抽出手，唇角高高翘起，露出得逞的笑容，“我正愁没地方擦手。”
她手上残余的冰淇淋转移到了江暻年的掌心。
黏糊糊的触感附着在手上，有一点恶心，但江暻年看着岁暖的笑脸，沉默半秒，竟嗤一声笑了出来。
岁暖狐疑：“你被气傻了？”
“岁暖。”江暻年想起上次在图书馆，岁暖也是这样用他的嘴擦手，成功后的反应如出一辙，声音似笑非笑，“你每次干坏事前，表情都很明显，你知道吗？”
岁暖“嘁”一声：“挽尊。”
江暻年没继续和岁暖争辩。
她有一双能给人带来希望的眼睛，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吸引别人的目光。而他也许是世界上与她对视过最多的人。
怎么可能认不出她的眼神。
但他心甘情愿。
仅仅为她眼底狡黠闪烁的一点微亮，任由自己踏入圈套。
……
因为洁癖，江暻年一向是用七步洗手法，从洗手间出来时，看到岁暖已经先他一步，正在不远处的手工摊位前，弯着腰挑选东西。
风轻柔抚过，带来一阵街边咖啡的醇香。
他微微眯起眼睛，凝视着岁暖纤细的背影。
尽管闭上眼，她的一颦一笑都格外鲜活，是将近十年的时光带来的条件反射，但有些时刻，他还是搞不懂她。
就像她昨天临时变卦，说要自己来西班牙。
再到今天，她时不时偷偷打量他的闪烁眼神，和从前不太一样的亲昵态度。
在以往，她出现这种态度只会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她闯了大祸，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来找他，比如顶着一张欲哭无泪的小脸，对他说，“么叽，我把文外公的猴子放走了怎么办”；一个原因是她有很麻烦的事需要他帮忙，比如盯着他，用不容拒绝的语气和他说，“么叽，我要走了，你记得经常去我的花房看看”。
他忍不住想，岁暖这次是不是有一个很大、很难实现的生日愿望。
让他也转到国际部，方便给她辅导功课？
或者未来跟她一块去留学，继续给她当牛做马？
还是更久远的，加入她导师的课题组，去雨林里像猴子一样采集数据？
猜不到。
也没必要去猜。
他早就知道，只要岁暖的眼神看向他，他就会心甘情愿地答应她。
一切要求。
……
返回酒店走的是另一条远一些的路，他们路过阿穆德纳圣母大教堂，新古典主义的石灰岩建筑，雪白的外墙和蓝灰色的穹顶在暮光下显得纯洁而神圣，两层罗马柱高高矗立，墙壁上的神龛中雕刻着精美的圣母和圣婴像。
教堂免费参观，中央大厅的气氛安静肃穆。
圆拱的穹顶装饰着精良的镌刻、马赛克和玻璃彩窗，傍晚淡淡的阳光透进来，笼罩着下方的耶稣受难像。
边上立着一个讲解牌，用英语和西班牙语讲述这座教堂的历史。
岁暖认真地一行一行看过去：“公元1879年，阿方索十二世迎娶了奥尔良公主玛利亚梅赛德斯，但仅仅五个月后，她就因肺结核香消玉殒。她生前曾希望在王宫对面建一座圣母教堂，而没有子嗣的王后按传统不能葬在王室墓地，阿方索十二世决定在这里修建一座献给阿穆德纳圣母的大教堂。”
她抬起头，指着前方的祭坛：“奥尔良公主就被葬在圣母脚下。”
“2004年，费利佩王子，也是现任西班牙国王，在这里举行了这座教堂的第一场婚礼，也是西班牙王室第一次迎进一位平民王妃。”
爱情故事为这座教堂笼上一层浪漫的意味。
而这里也是西班牙唯一一座被教皇祝圣过的教堂。
岁暖转过身，眨着圆润的杏眼，眼底映着彩窗流光溢彩：“江么叽，你伸下手。”
江暻年的视线划过岁暖紧攥着按在胸口的白皙小手。
虽然不久前就有前科，但岁暖刚刚应该没吃什么能黏在手上的东西。
江暻年顿了下，还是听话地伸出自己的手，摊开在她面前。
不知道她的小脑瓜又在鼓捣什么鬼主意。
岁暖将攥成拳的手移到他的掌心上方，松开手指。
冰凉的硬物落下来。
看清后，江暻年的呼吸短暂一凝。
一枚哥特风的手工银戒，细圈上刻着小小的十字架和天使翅膀，中心镶嵌有一枚地中海蓝的小宝石。
“嗯，那个，你在法国也送过我。”岁暖说，“我刚刚在那个手工摊上挑的，算是给你的回礼。”
原来她刚刚叫他过去结账是买了这个。
江暻年习以为常地为她买单，甚至都没追问她买了什么，以为无非是女生喜欢的一些小饰品。
可此刻心底却有一个疑问拔地而起，带着自己都不敢想清楚的侥幸。
为什么。
偏偏是在教堂，才拿出这枚戒指送给他。
-
晚饭在酒店餐厅，是西班牙传统菜式。金碧辉煌的装修风格类似凡尔赛皇宫，圆桌上铺着暗红色的绒布，中间则摆放着插有淡粉色蜡烛的银质烛台和紫罗兰与康乃馨搭配的花束。穿着燕尾服的侍者拉着小提琴，氛围浪漫得仿若电影中的一帧。
饭后，江暻年负责给小费，然后和岁暖一起回房间。
在电梯上，岁暖看了一眼江暻年的腕表，已经调到了当地时间。算了算，如果现在在京市，她应该已经成年了。但在马德里，离八月八日，还差两个小时。
想想也觉得奇妙。
仿佛搭乘过一艘时光穿梭机，穿越七个时区的距离，她回溯时光，为了来到那个人面前，和他一起过她的十八岁生日。
“滴”一声，房卡刷过，江暻年在前面推开门。
岁暖在他身后摸了摸鼻子，声音略小：“那个，江么叽……我还没跟你说。”
卡插进取电槽，房间内所有的灯光同步亮起。
“我十二点半就要出发去马德里机场。”她忍不住咬住唇，“凌晨，才能赶上京市晚上八点的生日见面会。”
粉丝在等她。
所以她的十八岁生日，只能和他共度半个小时。
江暻年抬手去摸墙上的开关，又反应过来灯已经自动开了，默默呼了口气，问：“十二点半有回京市的飞机？”
“没有，是安琪珊的私人飞机。”她想了想，补充，“她下学期要在嘉中国际部交换，正好也打算提前一个月去中国适应下。”
没有那么多巧合，她是很艰难地各处协调、挤出这些时间，来到西班牙，来到他面前的。
江暻年痛恨自己敏锐地意识到这一点。
会因此升起足以抓住整颗心脏的喜悦，情绪因她腾空坠落，他清楚，她的出发点大概是因为他们“青梅竹马的情谊”，或者“未来履行的婚约”。
“我给你订了生日蛋糕。”说完后，他又觉得堵在玄关聊天有些奇怪，想让岁暖去客厅聊，嗓子眼像卡住说不出话，他抿了抿唇，伸手牵住岁暖的手。
纤细柔软的指尖，泛着些许凉意。
他拉着她，在沙发上并肩坐下。
“预约了11：50送上来。”喉结不自然地吞咽，江暻年顿了顿，“等一会儿吧。”
岁暖推他：“你不要现在就一副要离别的样子嘛……早知道我就十二点再和你说了。”
江暻年眉心微皱，像是有些懊悔：“应该我回京市的。”
“那我就不能在马德里玩了啊。”岁暖语气轻快，“我今天玩得很开心，教堂很漂亮，海鲜饭也很好吃。”
而且她在久榕台见过文玫以后，就不可能会让江暻年顶着江清晏和文玫两个人的压力强行回京。
他已经一个人承受很多了。
她以前开玩笑说，想成为能给他撑伞的人。
现在却成为了一个真实的愿望。
他默默为她遮风挡雨，她也可以撑起一把小小的伞，举在江暻年的头顶，努力不戳到他的脑袋。
岁暖又说：“而且这里只有你认识我，多好啊。”
江暻年微垂着头，手肘搭在膝盖上，冷白的皮肤下隐隐有青筋凸起，却很模糊地笑了一声：“你别这么说。”
岁暖莫名：“啊？”
江暻年转过脸，凉淡的眸仿佛压抑着情绪：“会让我期待，你下次还来。”
岁暖想了想，很诚实地说：“八月十四就要开学……”
江暻年突然靠过来，伸手绕过她的腰，打断了她的话。
像在瑞士的酒店里，她那时教他“轻轻地、好好地抱着”一样，靠着沙发，按着她的背，将她整个人环进怀里。
雨后森林清冷的香气一瞬盈满鼻腔。
“抱一会儿。”江暻年的声音轻哑，“下次见面要过很久。”
岁暖略顿了下，慢吞吞地抬起手。掌心按在他的脊背上，少年有骨骼坚硬的起伏，像隆起的山脉。可偏偏也有着截然相反的另一面，她的脸颊靠着的，柔软而温热的胸膛。
她仿佛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在胸腔里，有重量地撞击着。
岁暖忍不住屏住呼吸，在心里默数。
他的心跳有没有比她快啊……
手腕上突然被捏住，炙热的掌心紧贴住脉搏，岁暖轻轻抖了一下。
但江暻年只是将她的手拉到自己面前，将那枚她刚刚送出的戒指放进她的手心。
什么意思。
要物归原主？
“帮我戴一下，泱泱。”顿了顿，喉结像冰块在脖颈的皮肤下滑动，江暻年的声线微微发哑，“我不是也帮你戴过吗。”
说话时贴得太近。
气流传进脆弱的耳廓，泛起连绵的痒意。
耳尖像被点火，一下子烫起来。
岁暖佯装淡定地低头，抓起江暻年的手指，另一只手捏着戒圈推至无名指的根部，在这一刻直观地对比出，江暻年的手指比她长好多。
真的很适合弹钢琴。
显得这枚手工的戒指有点廉价的不搭配。
岁暖想了想，解下了自己右手腕上的手链，然后拉过江暻年的手，戴在了他的手腕上。
造型是很明显的女款，玫瑰金的细链上串着镶嵌白玉髓的银杏叶，给江暻年戴要将卡扣扣到最后一个才合适。
他是冷白皮，腕骨凸出，手链和蓝盘的陀飞轮手表挨在一起，看起来竟然有些赏心悦目。
岁暖很满意。
她有点享受这样暗戳戳地在江暻年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无声地宣誓主权，他完全属于她。
“你现在是有婚约在身的人。”她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所以还要戴这个。嗯，能保佑婚姻幸福顺利。”
咦，她在说什么。
好像他们还没有到婚姻的地步。
江暻年垂眼看了几秒后收回手，绕过她的腰，自然地再次将她拥住，没有质疑：“知道了。”
他们安静地坐在沙发上。
耳畔只有呼吸声，岁暖有些心猿意马。
难道要这样抱到十二点吗？
她装作认真地打量着面前的星空茶几，数星星数得眼花缭乱后，伸手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本地电视台正放着一部家庭喜剧，吵吵嚷嚷的声音将寂静的房间填满。
江暻年和她一起看着屏幕，她悄悄放松自己的脊背，靠进他的胸膛。兵荒马乱的一天过去，她闻着鼻尖微凉的木质香气，发现她也很享受这样温存而安静的时刻。
忽然，像一片落叶坠下来。
江暻年将下巴搁在了她的肩膀上。
……
一个半小时，岁暖就一直这样窝在江暻年的怀里，甚至忽略了她和江暻年都不太会西班牙语，一齐心不在焉地看着荧幕上夸张的表演。
时间流淌得仿佛很慢，又仿佛很快。
直到门铃被按响。
江暻年松开岁暖起身，过了一会儿，从门口提来一个包装精美的蛋糕，放在客厅的长餐桌上。
岁暖走过去时，江暻年已经打开了蛋糕的包装，正将数字“1”和“8”的蜡烛插在蛋糕上。
划亮火柴，点亮蜡烛，温暖的光柔和了他锋锐的轮廓。
两人面对面在餐桌边坐下，江暻年抬腕看了眼表：“还有五分钟。”
他看向岁暖：“想好打算许什么愿望了吗？”
“我来之前就想好了。”岁暖托着脸颊，盯着烛光说。
闻言，江暻年似乎目光很深地看了她一眼。
岁暖开始仔细地打量面前的蛋糕。她之前并没有刻意跟江暻年提过有关生日蛋糕的要求，所以完全是江暻年按照他的想法订的。
蛋糕并不算太大，六寸双层，一层覆着草莓酱，一层覆着蓝莓酱，最上层有一个坚果巧克力制成的南瓜马车，旁边卧着一只白色的长毛小猫，小猫脖颈上系着一个漂亮的粉色蝴蝶结，四周则摆放着薄荷叶和卡通动物形状的曲奇饼干。
最前面插着白巧克力的装饰插片，写着：
“祝泱泱
生日快乐”
“竟然会写中文诶。”岁暖随手拿起来，咬了一口，是很醇厚的牛奶味。
“这边很多华裔开的蛋糕店，尝起来不会太甜。”江暻年特意在网上搜到这家，有许多华人倾情推荐。他知道岁暖虽然喜欢吃甜品，但也并不习惯西方过于齁甜的口味。
还曾经和他吐槽过在北美的时候，咬了一口甜甜圈，差点被齁到去世。
午夜十二点，从太阳门广场的钟楼传来悠远的钟声。
昭示着岁暖的十八岁生日在马德里正式降临。
岁暖睁开眼，鼓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房间内的灯已经全部关上，唯一的光源忽地熄灭，一片黑暗里，江暻年伸长手臂，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将刚刚组装好的纸质生日皇冠戴在她头顶。
“十八岁生日快乐，世界第一岁暖殿下。”一贯冷磁的声线，看不到表情时竟然能咂出几分温柔，“祝你永远美丽、勇敢又自信。”
岁暖忍不住想。
她小时候公主病发作的产物，她自己现在念起来都有点羞耻的头衔，江暻年是怎么每次都面不改色地说出来，还越念越顺口的。
江暻年起身，按亮了餐厅的灯光，再回到位置上。
“给你买的生日礼物留在京市了。”江暻年朝她轻抬下颌，“现在算欠你的，你有什么生日愿望，说出来吧，我给你实现。”
岁暖托着小脸，扑闪着睫毛：“什么都能实现吗？”
江暻年囫囵笑了一声：“不敢打包票，但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岁暖知道江暻年不是在开空头支票。
毕竟他是实打实地为了她拼过命。
她拉长声音：“我希望世界和平，气候不再无常，人和动物都能更有尊严的活着；希望世界知道我的名字，听见我的声音和思想，并且为之践行。”
江暻年睨着她：“……”
但也不算作假，他还记得岁暖十岁生日的时候，就说她要成为一个有名的人。
她也确实做到了。
在北美出道，登上越来越大的舞台，拥有越来越多的粉丝。而现在，她离开娱乐造星的聚光灯，又踏进另一个足以影响整个世界的领域。
岁暖骄矜地翘起唇角，话锋一转：“但这些不是我的生日愿望。因为生日愿望许下的时候，是想被别人实现的，而这些是靠我自己实现的。”
她满意地看到江暻年怔了一下。
“我有一定只有你才能为我实现的愿望。”岁暖语气认真，将来的路上想好的那段话一字一顿说出来，“我知道，现在对你来说是个艰难的时刻。”
我懂你的委屈。
懂你承受着这个年纪不应该承受的负担。
“如果要你说你喜欢的人，你要说到第几个才能轮到自己呢，江暻年？”她轻声问，“我想，你肯定不会说自己的名字，对不对。”
江暻年遽然抬起眼。
仿佛听懂了她这句话背后的隐喻。
心被剖开一般，他有些狼狈地撇开眼，抿紧唇角，一言不发。
“所以，我十八岁的生日愿望想要给你。”
“没有人和事值得你伤害自己，你要珍惜你自己。以后平平安安，开开心心。”
岁暖看着他：“你可不可以为我实现这个愿望。”
蜡烛分明熄灭了，又仿佛有火种吹进了他的胸口，燃烧成一片熊熊烈火，将他的嗓子烧干、烧哑。
隔着餐桌，他的手在膝头攥紧，青筋暴起。幸好此刻的距离能压抑一层一层涌起的冲动，她似乎从来不懂从她的唇齿间产出的言语有毁灭他的力量。
无端觉得委屈，是她分明看出了他答案的第一位是她，也只有她。
依旧不懂避嫌地说出这样的话，他的地狱和天堂完全在她的一念之间。被剖开的胸口泛着痛意，但他一向能从痛楚中汲取快感，此刻竟觉得甘之如饴。
再开口时，声音沉哑得像不属于自己。江暻年敛睫：“……好。”
-
岁暖坐在大堂的沙发上，身旁放着自己的粉色行李箱，等待江暻年在前台办完退住手续。
前台小姐背后的时钟指向零点二十分，她的目光有些惊异，似乎是没想到看上去这么年轻的小情侣这么快就结束了战斗。
江暻年将属于岁暖的证件递给她，拉上她的行李箱：“走吧。”
被分成两份的证件也预兆着他们的分别。
名为离绪的那种抓不住道不明的情绪笼罩下来，所有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他们沉默着一起走出酒店大堂。
马路离酒店门口有一点距离。
来接岁暖的司机刚刚抵达，安琪珊也在车上。岁暖的手机传来消息提醒的声音。
一步，两步。
逐渐靠近路边停着的那辆黑色加长轿车。
岁暖忽然驻足，拉住江暻年的手腕：“我还有话要对你说。”
江暻年偏头看向她。
夜色里，黑瞳像浸着水，眼波柔和。
她蓦地发现，一个眼神从来冷锐到棱角过分凌厉的人，露出这样受伤又低落的眼神时，杀伤力是核武器级别的。
有一瞬觉得懊恼。
前面或许就该勇敢一点，不应该拖到现在，才做好准备说出口。
心跳在胸腔加快，岁暖清了清嗓子：“江么叽。”
“嗯。”
“我之前说要告诉你一个秘密。”她和江暻年对视，不自觉地咬了下嫣红的唇，“就是，我愿意坐三十个小时飞机，只为见你一面。”
“不论是现在，还是以后。”她笃定地说。
或许他也曾像岁晟那样以为。
她去往世界各地，人生无限可能，追求更广阔的自由时，婚约对她的意义不断稀释，牵绊对她不过可有可无。
昨天在马约尔广场，她却醍醐灌顶般悟道。
江暻年对她而言的意义。
——「我的爱像落叶归根」。
——「家唯独在你身边」。
岁暖抬起手，按在江暻年的肩膀上，然后踮起脚尖，轻拢卷翘的睫毛，飞快地在江暻年的脸颊落下轻盈的一吻。
她不懂，她柔软的唇有毁灭他的力量，也不懂她在此刻，她生日这一天，赋予他新生。
江暻年猛然抬手，攥住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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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恭喜暖宝成年[撒花][亲亲]
想这章就写到这个吻所以一下写了好多[爆哭]来晚惹，抱歉大家[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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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亲到老婆了，小江一开这个头就收不住了怎么办[捂脸偷看]

第51章 立秋
岁暖原本打算亲一口就退开的算盘落空了。
手腕被江暻年攥着，举在半空，手指不知所措地蜷起，刚刚的勇气被他侵略性的扫视眼神一扫而空，她视线躲闪地到处乱飘：“安、安琪珊还在车里等我呢。”
撩完就想跑。
江暻年差点被气笑了。
太坏了。
偏偏到最后一刻。
她永远最懂怎么玩他。
但视线落在她的耳垂上，在炎炎夏夜却泛起仿佛被冻红般鲜艳的色泽，连那刻小痣都被衬得明显。
江暻年抬手捏住，看到岁暖猛地缩了一下脖子。
她的敏感点。
仿佛找到机会扳回一城，他轻轻用指腹揉捻，感受那一点软肉渐渐滚烫，岁暖抽了一口冷气，缩着脖子语气不满地抗议：“你干嘛……”
“我再看看你。”
语气很温和，可眼神完全不是这样。
简直凶恶地要将她拆吃入腹。
岁暖开始嘴硬：“又不是见不到了，江暻年你不要这么肉麻好不好……”
江暻年像轻叹了口气。
他想起江肃山在他来马德里之前跟他说，“孟极，你要忍耐”。
在岁暖忽然做出刚刚的举动前，他一直都在用尽全力，去忍耐。
失去自由的猛兽，原本不具备细嗅蔷薇的资格。没有办法把她留在身边，也没有能力跟着她离开。
是她非要飘进他的笼子里。
手指终于放过被揉捏得通红的耳垂，缓缓上移，掌住她的脸颊。
岁暖视线游移，依旧不敢看他：“江么叽再给你五分钟，你想说什么快说吧，我得赶飞机呢……”
“不用五分钟。”江暻年垂眼看着她。
袒露心声不应该是在异国他乡的街边，而且太仓促了，他也没想好怎么说。
他的梦魇，他的救赎。
青梅竹马的回忆代表他的过去，飘忽不定的婚约代表他的未来。
现在他掌心里的，是他生命的全部。
“岁暖，我不想亲你的。”江暻年声音轻哑着说。
难道她求他亲她了吗……
岁暖盯着他卫衣的拉链：“哦……”
“因为我不想接下来的几个月都在想这个吻。”江暻年接着说。
白天或黑夜，清醒或梦中。
疯了一样去想。
岁暖迟疑地点点头：“嗯……”
就让我疯了吧。
折磨我吧。
江暻年攥着岁暖手腕的那只手带她上移，按在自己的喉结上。
“不愿意就掐我。”他俯下身，一手掌着她的脸，没有给她一点退缩的余地，说话时气息扑上她的鼻尖。
话音落下的那一秒，阴影覆下，占据整个瞳孔。
唇贴上唇，呼吸交织。
掌心下，他的喉结脆弱地剧烈滚动，又像有生命力的小动物，狎昵讨好地蹭着她。
比起纯洁的亲脸颊，这样的动作已经完全没有可以辩解的余地。
岁暖浑浑噩噩中琢磨着江暻年刚刚的话。
完全没给她拒绝的选择。
反而意思是，他就是要亲她了，她有本事就掐死他。
原来唇与唇的触碰能让心脏这样发颤。
对于彼此来说都是生涩的体验，岁暖的睫毛颤抖得像蝶翼，另一只没有被控制的手不知所措地抬起来，触到江暻年的胸口，没有推开他，而是蜷紧指尖，回应一般，抓住他卫衣的布料。
心脏仿佛隔着肋骨被捏住。
江暻年认输般闭了一下眼，拇指轻抚岁暖柔软滑腻的脸颊，极尽全力克制，轻轻吮过她的唇珠，又滑下来碰了碰她的下唇。
强迫自己到此为止。
再进一步，情况就要失控了。
仅存的定力也摇摇欲坠，将她全部的反应尽收眼底，还能放她走。
江暻年直起身，松开禁锢着岁暖的手，声音轻哑：“去吧，上车吧。”
他们走近那辆黑色轿车，司机下车替岁暖把行李箱放进后备厢。
岁暖背靠着车门，夜风拂过滚烫的双颊，讷讷地开口：“那……我走啦。你回宿舍跟我说一声。”
江暻年忽然走上前。
岁暖像是有些受惊地下意识缩了一下，但他只是低下头，唇隔着她刘海的发丝，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泱泱，等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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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车，岁暖已经没有脸面对安琪珊揶揄的目光。
她用手扇着风，想让自己的脸颊快速降温。
安琪珊拉长声音：“哦，我还以为你们要多亲一会儿呢——你花几十个小时跑来这里，就亲这么几秒？”
岁暖噎了下：“……来日方长。”
“原来他就是你未婚夫。”安琪珊若有所思，“我记得谁以前和我说，他长得尖嘴猴腮，鼻歪眼斜呢。”
岁暖装傻：“是吗？那肯定是眼瞎了吧。”
安琪珊没再继续打趣她，而是想了想：“你之前说那个自残的重要朋友，是不是也是他？”
岁暖顿了下，点点头。
“你搞明白什么原因了吗？”
岁暖视线放空：“嗯……没有吧。”
脑海里蓦然冒出文玫在她离开前声音颤抖着说出的那句话。
“就算没有清晏，我也不希望你嫁给孟极……给我些时间整理下好吗？有些事情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心跳失重般漏了一拍，在安琪珊有些担忧的目光中，岁暖轻声说：“但是我觉得什么理由都没关系。”
“他只会伤害自己，不会舍得伤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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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安琪珊一起坐了将近十二个小时的飞机，抵达京市后，岁暖几乎都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就坐上小董的车去了俱乐部。
换衣服，化妆，做造型。
她在飞机上也兴奋得没怎么睡着，化妆师多扑了一点粉，遮去她的黑眼圈，还忍不住夸她皮肤水灵灵的，手感超级好。
岁暖莫名想到十二个小时前那个浅尝辄止的吻。
江暻年掌着她的脸，拇指一直打着圈、摩挲着她脸颊上的软肉。
手感有那么好吗。
岁暖看着面前的化妆镜，伸手戳了戳自己的脸。
化妆师去拿阴影盘，回头看见岁暖的脸，有些迟疑：“难道我……刚才已经给你打过腮红了？”
岁暖：“……”
……
生日见面会顺利进行。
唱完原定的八首歌以后，安可环节前，是岁暖和粉丝的聊天环节。
“之前跟你们说的，我前年暑期拍的纪录片电影，已经定档了，国庆黄金周的时候上映。”岁暖坐在钢琴椅上，握着麦克风说，“接下来一年是高三，我会比较忙，营业也会比较少，但还是会定期上微博看一看大家的评论和私信的，好吗？”
台下有些粉丝热泪盈眶，此起彼伏地喊着“暖公主加油”、“高三加油”。
“明年的安排还不确定，但答应过你们，会办一场毕业演唱会的。”岁暖微微笑，“不要难过啦，你们的眼睛那么漂亮，怎么可以用来流眼泪呢。”
“谢谢你们来见我，也谢谢你们一直都在。”
她起身鞠躬：“等下一个夏天，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然后，岁暖在安可时唱了《美丽之最》。
她第一次听这首歌，还是江暻年给他听的。
自从那次在文外公家，她分享一只耳机给崴脚的江暻年听《IBelieveICanFly》后，两人碰面时就经常会坐在一起，共用耳机听歌。
在上初中以后，有一次，江暻年将他的一只耳机塞进她的耳朵，说：“你听听这首歌。”
等舒缓的前奏过去，听到温柔低沉的男声。
粤语歌。
港片港乐流行的年代，岁暖虽然听过一点儿，但并不足以听懂。
但旋律很美。
他们并肩坐着，望着院子里结出果实的石榴树，直到这首歌结束，单曲循环，再次响起。
岁暖说：“还挺好听的。”
“嗯。”江暻年按亮MP4的屏幕，划拉了一下，给她看歌词，“这首歌和你很有缘分。”
“望你从来都温暖，
想一生看下去，
还会等一天八十岁……”
岁暖看了一遍，没理解：“什么缘分啊？”
江暻年指尖点了点后一行，又点了点前一行：“岁，暖。”
岁暖怔怔地看了几秒。
那时候，他们刚刚有了婚约不久。
她莫名唇角翘起来，压不下去，语气硬装得高高在上：“你想和我到八十岁，那你剩下的六十八年要好好表现。”
江暻年像是很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岁暖不会粤语，《美丽之最》是她寥寥完整记下歌词，唱得熟练的粤语歌。
这首歌对于她来说意义很特殊，不仅仅是有她的名字。
她唱过很多次，所以粉丝也都知道这首歌，经常给她做应援时的标题就是“美丽之最”。
安可环节，乐队都已经离场，岁暖坐在白色的三角钢琴前，微笑着、静谧地为自己伴奏。
台下粉丝同她一起合唱：
“……你碰上挫折仍硬朗，
不沮丧不彷徨，
看你斗心多么凶悍，
但你竟，用决心，
任意放弃所有……”
这首歌是和她很有缘分。
她也是这样，有一颗坚韧不拔的心，只要为自己觉得值得的事，宁愿放弃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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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见面会结束，是晚上十一点。
岁暖回到四合院以后，饭都没吃，先倒头睡了一觉。
光怪陆离做了一堆梦，醒来时脸颊莫名发烫，却回忆不清梦的细节。岁暖拿过手机看了一眼表，早上六点，西班牙应该是晚上十一点。
她调暗屏幕亮度，打开和江暻年的聊天界面。
聊天还停留在昨天她下飞机。
【Shining】：到京市了，现在去俱乐部。
江暻年过了一个多小时回复。
【点读叽】：嗯，晚上还打视频吗？
【Shining】：生日见面会结束要十一点或者十二点了，不确定。
【点读叽】：那明天吧。
岁暖现在才想起来她还没拆江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
其实她都前面没那么在乎他送了她什么了。
毕竟他现在整个人都属于她，所以他的钱包也属于她，约等于他花她的钱给她买礼物。
那她想要什么为什么不直接买。
在脑海里顺理成章地过完强盗思维以后，岁暖还是跳下床，光脚踩着毛茸茸的地毯，去起居室的桌子上找到江暻年留下的礼物盒。
蓝色的天鹅绒盒子，上面有精致的鎏金花纹，岁暖按开下方古铜色的锁扣。
清晨时分黯淡的房间，仿佛在盒子打开的那瞬间盈满光辉。
一顶钻石冠冕，安静地放置在圆形的托盘上，由花叶、缎带蝴蝶结和丘比特之箭元素构成的冠冕底座上镶嵌着玫瑰型切割钻石，顶部则镶嵌着渐变尺寸的水滴形海蓝宝石。
底部放置着纯英文的鉴定证书，证明它打造于美好年代时期，来自一位奥地利公主。
旁边则放着一张卡片，笔锋神清骨秀：
“暖公主，十八岁生日快乐。”
岁暖将皇冠拿起来，轻轻放在头顶，然后扶着美滋滋地照了一会儿镜子，觉得身上的白色吊带睡裙看不出效果，又去衣柜里挑了半天，拿出一套蓝色的Lolita公主裙。
换好裙子后，她重新把皇冠戴在头上。
沉甸甸的，是人民币的重量。
天鹅绒衬垫增加了些许摩擦力，但是还是不能低头，皇冠会掉。
岁暖拿起手机，盯着输入框纠结了一小会儿，还是拨了个视频电话。
十一点多，江暻年应该还没睡吧。
果然，视频电话响了几声后就被接起。
似乎是刚回到宿舍，江暻年的鼻尖和额头有些汗水，碎发湿漉漉地耷拉着，在高挺的鼻梁两边分开。
“这么早就醒了？”他一边拿毛巾擦脸和脖子，一边漫不经心地说，“要出门？一大早就穿成这样。”
“快看我。”岁暖指着自己，将手机放在桌面上，向后退了几步，“怎么样。”
江暻年这才看到她头顶的皇冠。
摩挲着手机侧面，片刻后轻笑了一声。
“嗯，真公主降临了。”
岁暖很享受他的阿谀奉承：“还有呢？”
“很漂亮，很适合你。”
岁暖眼睛都笑弯起来，两只手像花瓣一样托着自己的脸：“你有没有想换一个壁纸。”
“嗯？”江暻年将毛巾扔到一边，没反应过来。
她像大发慈悲：“我允许你截图，用我做你的手机壁纸。”
“……”
“这样你就可以时时刻刻看到我了。”
江暻年垂下睫，囫囵不清地又笑了一声。
“是啊，感谢公主殿下恩赐。”他想起什么，又说，“你音游的游戏账号被盗了吗？还是代肝手滑？给我发了一堆很奇怪的消息。”
岁暖悠悠地说：“没有啊，就不能是我自己发的吗？”
江暻年抬起深浓的睫，似乎怔了下。
隔着屏幕，她漂亮的小猫眼闪着狡黠的光，唇角翘起，坏心眼地投下炸弹：
“你就是我的宝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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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美丽之最》男声版本可以听侧田的，女声版本可以听梁玉莹的～非常好听的一首歌！我写夏婚时经常单曲循环[亲亲]
歌词也真的非常非常契合夏婚，贴上来的话有点长感觉会打断大家的阅读节奏，感兴趣的话就自己听一下吧～[撒花]
之前约了这段歌词的字，放在wb啦！

第52章 秋分
岁暖的炸弹很有杀伤力。
像是炸断了江暻年的网线，那头表情定格，蒙蒙的黑瞳睨着屏幕。
一秒，两秒。
岁暖怀疑：“你卡了？”
江暻年忽然垂眼，抬起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插进额前湿漉漉的碎发，向后拨了下，声线听上去带着些许鼻音：“你也就这种时候才会说。”
岁暖绕着颊边的头发，没懂：“嗯？”
“有本事就当面说。”
得寸进尺。
岁暖被噎了一下，很快反击：“你怎么知道我当面不敢说，我下次就当着你的面说。”
对面的人抬睫，黑瞳像蒙了一层雾气，慢吞吞地勾起唇角：“……行，那我等着。”
岁暖还是第一次见江暻年嘴角的像素点能抬高这么多。
隔着屏幕，朦胧的眼眸里仿佛荡漾着星点笑意。
仿佛被闪了一下。
她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不管是从其他人口中还是自己亲眼看，岁暖都知道江暻年属于顶级帅哥的那类型。哪怕踏进娱乐圈，她用自己挑剔的眼光审视周围的男明星，能帅过她原生竹马的人都寥寥无几。
她一向很有审美。尤其江暻年常常在她眼前晃，眼光更是越来越高。
但岁暖今天第一次意识到。
不怪她对其他人的阈值越来越高，因为江暻年其实还有很多帅，都属于那种，仅她可见的。
她托着小脸，杏仁眼亮晶晶：“至少我敢叫，不像某些人隔着屏幕都不会说。”
心思昭然若揭。
江暻年看了她几秒，忽然抬起手背盖住脸，像泄气一样向后仰了仰，锋利的喉结划过脖颈冷白的皮肤。
“别勾我了。”背光投过薄薄的耳膜，朦胧地透出淡红血管，江暻年的语气有种欲求不满的落寞，“我现在充其量就是你的一个电子宠物。”
完全洞察岁暖的本性。
又菜又爱玩。
尤其见不到面，他都不能拿她怎么办。
岁暖笑嘻嘻，勾了勾手指：“嘬嘬嘬。”
江暻年黑瞳凉淡地扫她一眼，侧着修长的颈，很有种冷艳不屈的意味。
反差的是漫不经心的语气，在熹微的晨光中咬字显得很缱绻。
“嗯，来了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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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暻年最近的训练任务很重。
如果是训练后抽空打视频电话的话，岁暖经常看见他整个头发都被汗打湿，凌乱地顶在头上，像一只被雨淋过的毛茸茸大狗。
尤其十月份还有CPhO决赛，江暻年现在约等于同时在为两个比赛做准备。
睡觉前，江暻年一般会用平板刷一两个小时题，有时候是竞赛题，有时候是高考模拟卷。
岁暖干脆和他连了一个ZOOM会议室，平时在后台挂着，视频的时候就打开摄像头和麦克风。
等江暻年刷题的时候，她也挂着放在面前，一边写自己的题，写累了就去看一会儿江暻年的屏幕共享。
他刷题的风格和他本人如出一辙，思考速度很快，步骤简略，草稿字迹比平时龙飞凤舞些，从不回头修改涂抹，一气呵成地写在两边的留白上，看起来很赏心悦目。
岁暖有一天晚上看小说熬了夜，第二天早上起来打视频困得像狗，趴在桌子上打了一个小盹。
迷迷蒙蒙醒来的时候，看见江暻年在卷子空白处写了三个字：
“睡着了？”
岁暖心想他怎么知道……
思绪沉沉，脑海里混乱地浮现昨晚看的小说，她眼皮打架，小声咕哝：“睡着了，要亲亲才能爬起来……”
安静的视频通话那头，仿佛有呼吸声，落叶一样簌簌飘落。
空白处这时浮现出新的字：
“睡吧。”
切。
不想亲就算了。
破罐子破摔的岁暖利落地放下椅背往后一靠，香喷喷地睡了一觉。
……
再次醒来是早上十点。
她现在算得熟练，马德里时间凌晨三点。
江暻年大概已经睡了，屏幕共享关了，摄像头和麦克风也关了。
视线忽然注意到右下角的发言记录。
[08：21：24]J：真睡了？
[08：32：35]J：醒了看下回放。
[08：34：41]J：你早上起不来以后就改到中午打吧，我早起就行。
岁暖一头雾水地调出会议回放，快进到她畅快睡觉前。
“睡吧。”
紧接着，她闭上眼后错过的。
复杂的物理竞赛题右侧，清秀嶙峋的字迹落笔慢条斯理。
“宝贝-3-”
宝贝。
手写的称谓，不移开视线便能长久地留在视网膜上，和从耳朵里听到，又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觉。
她的心忽然像扭开了瓶盖的甜味汽水，不停地溢出泡泡，再窸窸窣窣地炸开。
以前不知道。
原来江暻年在谈恋爱这方面也是天赋型选手呢。
幸好他睡着了，看不到她的表情。
比捉弄他成功的时候还开心。
[10：05：19]Shining：不要。
[10：06：32]Shining：我就喜欢跟你一起学习。
她猜江暻年看到这句话估计会觉得可笑。
所以她大言不惭地继续打字。
[10：07：45]Shining：你以后要多多鼓励我。
[10：08：12]Shining：比如写两道题就写一句宝贝给我≥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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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中高三一贯是提前半个月开学，国际部也不例外。
八月十四号，岁暖怀着沉重的心情，背着轻飘飘的书包返校。
前一天她就搬回了静海。开学当天早上，她在小区门口和安琪珊会合。安琪珊专门在同小区租了一套房子，不过和她不是同一个楼栋。
“温弗里德也来了京市。”安琪珊第一次走路上学，新奇地在人行道上四处张望，“不过不是因为我，是被他们研究院外派到京大的气候调研小组做助教了。”
岁暖瞅了她一眼。
终于体会到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是什么感觉了。
安琪珊又问她：“你的小竹马什么时候回国？”
岁暖说：“现在还不清楚呢。”
国际部开学第一天的安排相对轻松，岁暖先和安琪珊去领了校服，春夏秋冬一共足足有六套。
和普高不同，国际部的春夏季校服融合日式JK，秋冬季则是英伦风。价格也相符，甚至比某些中高档品牌的服装还要昂贵。
将校服放进收纳柜后，她们俩便去了班主任办公室。
八点十五，第一节上课铃响起，班主任带着她们走进教室。
国际部采用的是哈克尼斯圆桌教学法，梯形桌面拼成一个六边形，学生绕着桌面坐成一圈，可推动的白板放在教室最前方。
班主任班杰明是来自澳大利亚的外教，长得又高又胖，她们是这个班唯二的新同学，班杰明很尊重地问她们需不需要向大家自我介绍。
岁暖和安琪珊都不是内向的类型，爽快地说“Sure，sure”。
毕竟接下来还要做一年同学。
第一印象很重要。
岁暖走上前，还没讲话，就有几个人认出了她。
班杰明看到学生们的反应，很讶异地问：“你们都认识她？”
有人回：“她是明星哎。”
“我们嘉中的校花，怎么可能有人不认识。”
班杰明惊叹，语气夸张：“Wow，supersupersuperstar.”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岁暖身上，她依旧坦荡，唇角抿起，微笑骄矜而闪亮，用流利的英文：“那我就不多啰嗦了。你们也可以叫我Shining，接下来的一年多多关照。”
安琪珊随后走上前，她不打算告诉大家她的皇室身份，露出一个灿烂亲和的笑容：“大家好，我是Angel，中文名安琪珊，来自比利时勒顿公学。中文我还在学习，希望大家能多多跟我七嘴八舌。很荣幸能作为交换生和大家做同学。”
等她下台，岁暖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道：“珊，七嘴八舌不是这么用的……”
……
国际部的开学第一课，讲的是申请季的时间规划。
如果说高一高二是拓展视野、确定方向，相对来说轻松自由一些，那么高三的申请季则是被各种准备材料淹没，必须埋头猛冲的阶段。
周四将要进行高三上学期的选课，班杰明很详细地分析了每个课程的内容和优势，并且强调申请季文书和标化压力重，选课一定要考虑自己的能力范围。
下课铃响起，岁暖长长呼出一口气，将厚厚一沓资料收进文件夹，挽上安琪珊的胳膊：“珊，我今天介绍你认识两个新朋友。”
陈嘉榕和席露晴被岁暖邀请来国际部的食堂吃饭。
没想到荀子浩也死皮赖脸地黏了过来。
他们开学第一天就是零模，上午刚刚考完语文，席露晴表情倒是和平常差不多，甚至还因为今天中午能吃顿好的有点小开心，陈嘉榕和荀子浩则像被吸干了精气，双目发直。
岁暖挑的是小炒，在他们三个来之前就和安琪珊商量点好了菜。
五个人围坐在一张圆桌前，岁暖介绍他们和安琪珊认识后，陈嘉榕开始吐槽今天上午的作文题：“零模的作文题怎么会这么阴间，我看到那个图的时候都惊呆了。”
岁暖好奇：“什么图？”
陈嘉榕把手机屏幕给她和安琪珊看，上面是微信裂开的那个黄脸表情：“卷子上还是黑脸。下面写着，当你感觉要裂开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两个月亮在微笑？还问我引发了我怎样的感悟和思考？我是真的裂开了。”
荀子浩附和：“我在考场上嘎巴一下就碎了，那瞬间我只能想到，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高考作文题已经与她无瓜，岁暖幸灾乐祸地咯咯笑。
安琪珊之前没了解过高考作文题目，听席露晴解释过后才恍然大悟：“原来你们的题目这么有趣！”
荀子浩鼓掌：“得，今天考题就这样具象化了……”
一桌子人都笑起来。
尽管考生面对这样的题目焦头烂额，但对于局外人来说，确实可以置身事外地笑出声来。
“耗子去年高考的时候还发朋友圈，说他看到高考作文题目震惊、疑惑、说不出话，最后放下笔决定不写了。”陈嘉榕吐槽，“然后又说，那又怎样，反正他又不高考。列表里的学长学姐评论了一排锤他的表情包。”
“好欠扁。”席露晴附和。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荀子浩沧桑地摇头。
欢声笑语中，饭局渐入尾声。
荀子浩干完了最后的可乐，打了个嗝，和岁暖说：“我暻哥今天没来，我还以为他睡过了呢，开考前五分钟都还在给他打电话，差点被他的起床气轰到太平洋去。”
江暻年有起床气吗？
岁暖眨巴着眼，勉强为他解释：“他在马德里，你打电话那边正好凌晨。”
“话说，他高三都跑出去啊，这就是学神的自信吗？”
岁暖也不知道江暻年有没有自信。
而且江暻年没有和她聊过他大学的打算，他打算走普通高考还是特招，有没有想去的学校……他们一概没有聊过。
陈嘉榕插嘴：“暻神当然有自信了，人家高二就拿下了物理竞赛金牌呢。”
荀子浩的脸像拉长的苦瓜：“他走了，我的理科都没人救救了……”
岁暖忽然咂到一点糖。
亲疏有别。
即使江暻年在国外，也得救她于水火。
一直以来，都是她独有的特权，独享的偏爱。
……
傍晚放学后，岁暖在微信上戳了戳江暻年。
【Shining】：什么时候有空进ZOOM。
【Shining】：聊五块钱的天。
【J】：刚吃完饭，能聊十五分钟。
他们先后在ZOOM上线。
岁暖想，大概只有他们会用会议软件约会。只要有一个人留在会议室里，这个跨越时间和空间的房间就不会关闭，像一个小小的琥珀盒子，记录下所有的记忆。
摄像头出现江暻年的脸，他站在屋檐下，光影分割轮廓深邃的五官，穿着一件白色运动衫，清冷又干净。
岁暖先开口：“五块钱只能聊十五分钟，你太昂贵了，江么叽。”
江暻年淡淡回：“知足常乐，岁泱泱。已经是友情价了。”
她好奇：“你对别人要卖多少？”
他说：“多少钱都不卖。”
岁暖强行压下翘起的唇角，矜持地咳了一下：“嗯……那个，我周四要选课，有点纠结。”
她列举了几个她备选的课程，苦恼地托着脸：“DifferentialEquations和AdvancedPhysics对申请帮助比较大，可是难度高一些，GPA也很重要……”
江暻年没有过多思考，便说：“你想选就选，我跟你一起学。”
岁暖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贴近屏幕，很口是心非地关心：“那你这样会不会很辛苦……”
江暻年模糊地笑了一声，不知道在笑什么。
“微积分和进阶物理我之前有学过，而且高考也能运用到。”江暻年声线云淡风轻，“而且你的意思，不就是叫我负责到底么。”
被看出来了。
岁暖摸了摸鼻子：“因为今天我听陈嘉榕说，你高二就拿到竞赛金牌……是不是能降分啊？怪不得你敢出去训练几个月呢。”
好像她还觉得文玫和江清晏会跟他商量以后再做决定一样。
江暻年轻嘲般扯了下唇，没有解释，抬起眼，望向远方时长睫覆上一层融融的阳光：
“大概定下来了，我十一月以前应该能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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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暖的整个九月都非常忙碌。
主文书已经改了四个版本，岁暖打视频时发现自己柔顺的长发都变得毛躁，长长叹了口气：“我本来觉得我各种各样的经历已经够丰富了，但是一写起来就觉得好难写。”
文书上江暻年帮不了岁暖的忙，只能看她不停地抓自己的头发，像只炸毛的小猫。
岁暖埋头写了很久，打算歇一会儿时候江暻年已经关掉视频去睡了。
屏幕中心的白板上画了一个卡通的流泪猫猫头。
（=^QwQ^=）
下面写了两行字。
“加油”。
“全世界最棒的暖公主。”
奇异般的，原本累到昏头转向的岁暖，突然充满了力量。
……
嘉中的高三今年中秋连着国庆只放四天。
中秋节在周五，学校提前半天放假，岁暖收到文玫的消息，下午便回了久榕台。
佣人领着她到会客室。
文玫挽着头发，穿着围裙，正和赵阿姨面对面坐着，将馅包进手中的月饼皮里。
看见岁暖进来后，她微笑地上下打量她：“是国际部的校服？你穿着亭亭玉立的，真漂亮。”
语气温和，仿佛已经忘记了岁暖那天和她的不愉快。
岁暖走过去：“文伯母。”
桌面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月饼模具，以及几种不同的馅料，文玫拉着她坐下：“你也是一个人，我就想着叫你和我一起过节。最近转到国际部，还适应吗？学习上会不会太辛苦？瞧着你脸都瘦了一圈，还是身体最要紧。”
岁暖抬手将头发别到耳后，笑一笑：“高三是该辛苦一点啦，没关系。”
文玫的笑容凝了下，又说道：“你还在上小学的时候，我记得我们两家一起过中秋节，你们几个小孩一起在旁边做月饼，后面找不到小晟，才发现他躲在桌子下面偷吃花生芝麻馅，都没熟呢！”
然后拉了一晚上肚子。
岁暖也记得当时的场景，她忙着指挥江暻年帮她捏这个捏那个，完全不关心岁晟去了哪里。
江暻年拉着一张脸，手上动作还是很认真，一点一点把她要的兔子小猫小狗一类的捏出来。
他们做的这些最后一批放进烤箱，挨个站在烤盘上，仿佛一个动物园。
岁晟还去捏那只狗，结果皮太薄戳破了，豆沙馅流出来，岁晟举着手惊恐地大叫：“孟极哥给我姐包狗屎啦！孟极哥给我姐包狗屎啦！”
于是当晚岁暖和江暻年都没吃饭。
纯粹被岁晟恶心到了。
……
岁暖坐在文玫旁边，慢吞吞地用模具包了两个月饼后，文玫和赵阿姨端着摆满的烤盘站起来。
“差不多了，我们几个人也吃不下多少。泱泱，你去客厅等一会儿吧，看看电视都行。”
岁暖说：“那我留在这玩一会儿。”
会客室只剩岁暖一人。
她用面团捏了一只小狗，还粘了两颗芝麻做眼睛，满意地看了看后，用左手拿着，右手拿起手机拍视频。
“你猜猜这个狗是什么馅……”
岁暖的话戛然而止。
身形修长的成熟男人倚靠着餐桌，传来一股古龙香水的气味，江清晏伸手拿过她手中的狗：“小猫？很可爱。”
岁暖：“……”
手一滑。
本来想返回的，结果按下了发送。
江清晏将小狗放回岁暖面前，抽出她旁边的椅子坐下：“泱泱。”
像是有话对她说。
岁暖只好盖下手机，但莫名有种椅子上长了刺的感觉，细白的手指撑着桌面，一副想走的姿态：“大哥。”
“你不用紧张。”江清晏放软口气，隐藏在镜片后桃花眼却没多少温度，将手提袋放在桌面上，推给她，“送你的中秋礼物，中秋节快乐。”
手提袋上印着某奢侈品的品牌名。
岁暖没有扭捏，说：“谢谢大哥。你有什么想说的直接说就好，不用破费先安慰我。”
“一点小礼物而已，不用这么提防我。”江清晏笑笑：“我知道你和孟极关系好，他怎么看我？叔叔出事后，家族的有些责任必须由我承担起来，孟极对我有怨言也很正常。”
岁暖静了静说道：“他没有和我提过你。”
“是么？”江清晏勾勾唇，语气薄凉，听不出信没信，“叔母知道你们感情好，小时候有过婚约，又是一起长大。但她把你当做亲女儿看，不想一直把你蒙在鼓里，又怕你伤心，所以特意叫我回来。”
“毕竟你也十八岁了，有些事情还是知道的好。”
岁暖心头一紧。
是文玫上次说想要告诉她的事。
但她的脸上没有流露出半分动摇，岁暖抱着自己的手臂，目光清亮地和江清晏对视：“大哥你说。”
江清晏的眼神凝了凝，审视般划过她的脸，随即从一边的文件袋里抽出几张薄薄的纸，推到岁暖面前：“泱泱，你看看。”
第一张是江肃山的精神诊断报告。
精神分裂症，伴随有冲动控制障碍。患者可能在无明显诱因下突然爆发强烈的愤怒，进而出现攻击他人、破坏物品等暴力行为。
“叔叔当时就是因此暴怒伤人，不得已退出了家族企业管理，在国外进行心理治疗。”江清晏说道，“你那时年纪还小，也怕你知道一直宠爱你的叔叔变成这样，你心理上承受不了，才没有告诉你真相。泱泱，这两种精神疾病的遗传概率都很高。”
岁暖放下纸，有些莫名其妙：“但又不是百分之百。”
江清晏抬眼看向她，唇角微动，脸上似有若无的嘲意一闪而过，桃花眼的眼型分明比江暻年柔和，视线却总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漠：“你的眼睛没办法看到一切，泱泱。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人，所以你小时候才会放走文老的猴子，孟极替你顶罪，叔母让他跪着反省，用戒尺打他，还关了他两天禁闭。”
“你眼里的叔母，大概不是这样心狠的人，对不对？精神疾病的发病除了遗传有很多因素，童年创伤、社会、心理，叔叔在结婚之前也一次都没有发过病。但是。”江清晏将诊断书后面的那张纸抽出来，放在上面。
“叔母曾经因为他的暴力行为流过一次产，这件事对她的影响很大，所以她对孟极一直很严格，她很怕孟极遗传到叔叔的暴力基因。偏偏那只猴子逃出的时候不小心受了伤，很多血留在地上，所以她误解了……”江清晏意味深长地停住。
岁暖睁大眼睛。
可她看猴子跑掉的时候，明明没有任何受伤流血的迹象啊。
“越担心，越草木皆兵，已经心生怀疑，就永远没办法百分百信任了。”江清晏点着桌面，唇角扯出一抹凉薄的笑意，“叔叔出事之后，叔母也请心理医生给孟极做过心理测试量表，不过这份报告被孟极毁掉了，你可以不相信我说的，但概率就是80%-90%。”
喉咙像堵上一团棉花，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岁暖的指尖将手中的纸掐出褶皱，她清晰地看到江清晏镜片后的眼神，居高临下的攻心之后，傲慢自得。
如果心生怀疑，就永远也无法重新拥有坚不可摧的信任。
“你一向聪明，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你大学想去国外留学，我可以送你去你想去的任何学校深造，不管是世界上最好的戏剧学院还是音乐学院。矩星就是为你一个人开的，等你想毕业回国，所有的资源都用来捧你一个人。”
岁暖垂下长长的眼睫，推开凳子，缓缓地站起身。
“大哥。”岁暖抬眼，自上而下地看向江清晏，“因为孟极，我才叫你一声大哥。我也记得那年在文外公的老宅里，我和你第一次见面，我放走猴子后担心害怕，你过来摸我的头，递给我糖，安慰我不要紧，别害怕。”
江清晏和她对视，淡笑的面孔浮现出一丝兴致盎然，像是期待她接下来的话。
很快，那张面具被寸寸击碎。
“你只会嘴上说，江暻年却会默默为我做。这就是你和他的区别。”岁暖扬起下巴，微微一笑。
“而我和你，道不同，不相为谋。”
-
岁暖没留下来吃晚饭，而是回了岁家。
勉强应付了查管家几句后，她怀着乱糟糟的心事回了自己房间，蹬掉拖鞋，窝在沙发里出神。
丢在旁边的手机突然响起铃声，把她吓了一跳。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么么叽-3-”。
……差点忘记手滑发出去的视频了。
岁暖按下接听，余光看了一眼表，马德里那边应该是中午。
她抱着膝盖，不想让他听出自己情绪的异常：“么么叽。”
那头却没声音。
岁暖偏头看了眼屏幕：“喂？在吗？”
“不在。”
凉淡利落的两个字传过来。
紧接着，“你的狗已经被别人拿走了。”
岁暖：“……”
怎么有人会当狗都当得越来越自然了？
“胡说。”虽然心情还是很差，岁暖的唇角却忍不住翘了下，“我的狗在我心里，谁也拿不走。”
江暻年听出她声音发闷：“你感冒了？”
“鼻子有点堵吧。”岁暖掩饰地回道。
“让査管家给你拿点药。你现在在哪儿？”
“回家了。”
那头顿了顿：“没在我家吃饭？”
“不吃了。”岁暖嘟囔，“因为你家有人想害我的狗。”
离开时，她没拿走江清晏送她的包，走出两步却回头拿起了桌上的那只面团小狗，没给江清晏眼神，余光倒也扫到他的表情更难看了。
如果留下肯定只有被江清晏丢进垃圾桶的份。
岁暖把手里那只捏变形的小狗在摄像头前晃了晃：“我带回来了。”
江暻年：“……看不出是同一只。”
好吧，她走出来的时候太生气了。
岁暖下意识安抚性地摸了摸柔软的面团。
又想到在会客室里，江清晏跟她说的那些话。
江清晏甚至没想到江暻年从没跟她说过为她顶罪的事。
因为为她顶罪，所以他没办法跟文玫解释那些血。
他不知道他的妈妈心里早已埋下怀疑的种子，将这件事无限放大。而他那时候十二岁，既已经懂事、有了自尊心，也仍旧青涩稚气、对父母依恋。
岁暖觉得很难过。
江暻年不应该替她承担错误，也不应该因为这件事承受他无法理解的、超出公平的代价。
可她那时忙着筹备出道，眼里只有更广阔的世界。
没有多看他一眼。
江伯父出事，文伯母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却是江暻年。父亲被警察带走，大伯一家回京，还要面对着心理医生做完那份量表的时候，他在想什么呢。
知道她打算高中出国，又拿到那份写有遗传概率80%-90%的报告的时候，他又在想什么呢。
她最讨厌江暻年的时候，就是他那次莫名其妙冲她发火。
他说。
——你现在算我的谁？别再来烦我。
是觉得她总有一天会离他远去，还是厌弃自己所以推开她呢。
“岁暖。”
“岁泱泱。”
江暻年叫了她好几声，她才如梦初醒般：“嗯？”
“你国庆什么安排？”
岁暖想了想：“之前拍的那个纪录片电影定档国庆，有两天在京市路演。”
“那应该能抽出几小时的空吧。”江暻年的声音带着一点散漫的笑意，“我明天亲眼鉴定下，那只狗是不是同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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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作文题参考的是真实的模拟卷[让我康康]

第53章 霜降
国庆第一天路演的最后一场结束在十点半。
岁暖从耀莱影城出来，在保镖的护送下上了保姆车。
小董亲自开车送她去首都机场。
岁暖戴上贝雷帽和口罩，直挺挺坐着，蹙眉看向车窗外，像是急着到目的地。
小董问：“你这么晚去机场做什么啊？明天路演前还能按时回来吗？”
“哦，我不坐飞机。”岁暖很坦诚地说，“我去见江暻年。”
后视镜映出小董震惊的表情。
半小时后，保姆车抵达首都机场出发层的一号门门口。岁暖开门下车，看小董一路上欲言又止，忍不住问：“你有话对我说？”
小董磕磕巴巴：“没、没有。公主你注意安全。”
然后门关上，一脚油门驶远了。
……
江暻年拉着行李箱从到达口出来的时候，恰巧看见踩着皮靴哒哒哒小跑过来的岁暖。
京市已经入秋，她穿了一件彩虹色的毛茸茸开衫，下身是粉色的千鸟格A字裙，脸上依旧全副武装，栗色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在腰后轻摆。
深夜时分，机场的人很少，但两人的外形条件都过分出众，还走在一起，依旧吸引了大部分目光。
他们并肩朝前走，沉默了两秒，似乎都有些无措。
江暻年滚了下喉结：“找个咖啡厅坐坐吧。”
岁暖“哦”一声，好像终于醒过来，语气很娇气地抱怨：“你要回来也不早点说，要是我去外地路演了岂不是完蛋……”
“昨天才定的。”江暻年顿了顿，“没事，你去哪个城市，我就飞哪个城市中转。”
马德里站的比赛结束，江暻年的下一站是美国奥斯汀站。
原本定的是直飞的航班，昨天跟岁暖打电话时，他突然涌起一股冲动，退了原先的票，找到飞首都机场的航班，选择最不经济也不效率的航线，从这里中转飞往休斯敦洲际机场。
比直飞多花将十多个小时。
但能见到她，就什么都值得。
“我都怀疑你报复我。”岁暖不满地撅了撅唇，唇角却忍不住上扬，“比我上次去马德里还赶，只能在机场见一面……你早上几点的飞机来着？”
“六点二十。”她一直往他这边挤，江暻年向右挪让了让，“你不喜欢机场，去隔壁的希尔顿开个总统套也行。”
岁暖偏过头瞅江暻年，但他表情和语气都很正经。
“算了，你五点就要进安检了。”岁暖忽然挽过他的胳膊，语气忿忿，“江么叽，你到底在躲什么？亲都亲过了，牵个手这么费劲。”
“……”
他以为……
算了。
岁暖紧紧地抱着他的手臂，锁在自己怀里，手肘随着走路的动作抵到最柔软的地方，有鲜活的弹性。
触感传过神经，他的脊柱轻微一麻，手臂僵得像不属于自己。
好一会儿，江暻年才抬起另一只手拉下岁暖紧箍的臂膀，手指穿过她的指间，握紧，拉住她下滑，垂落在身侧。
一直走到尽头，周围都是拉下卷闸的商铺，上行的电梯停止运作，拐角延伸出一片空地，孤零零摆放的饮水机灯光闪烁，安静，空无一人。
岁暖环视一圈：“我们好像走错方向了，咖啡店在另一头……”
话音未落，她的肩膀忽然被抵住，脊背靠上身后冰凉的墙壁。江暻年俯身，一只手握住她的下巴尖，清秀的面孔在她眼底放大。
毫无预告，唇瓣蓦然相触。
她从室外来，唇带着一丝秋风的凉意，被他含抿摩挲着回春。上唇滚烫发麻，终于转移至饱满的下唇，像品味可口的果冻，细致地一点点吮吸碾转过去。
反反复复，乐此不疲。
岁暖的耳膜像覆了一层水，涟漪泛起时心尖也一起颤抖。她忍不住吞咽口水，却品出一丝不属于她的薄荷味道。
原来是有备而来……
但她……
岁暖浑浑噩噩地懊悔自己在车上光顾着走到哪里，没有想到要做充足的准备。
耳垂的软肉突然被捏住，没有用力，很缱绻地揉搓了一下。
如果不是被夹在他和墙壁之间，岁暖差点腿一软滑到地上去。
“呼吸。”江暻年贴着她的唇说，热气呼过她的唇缝。
岁暖下意识照做，重重吸了一口气。
鼻腔，喉端，轻而易举地被潮湿、微凉的薄荷叶气息全盘占领。
她揪着江暻年胸膛的衣服，理智终于渐渐回笼，小口喘匀气后，说：“你好心机，下飞机还吃薄荷糖。”
“是漱口水。”
岁暖拉长声音：“这么龟毛，我都没有——”
他又很轻地贴了一下她的唇。
“没有么。”像是模糊地在喉端笑了一声，“明明有牛奶糖的味道。”
岁暖一瞬间还以为是土味情话。
结果抬眼时看到江暻年唇角浅淡的嫣红，才意识到是她唇上阿玛尼唇釉的味道。
“叫吧。”他还是低着头，眼睛望着她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与她的轻轻碰触，“不是说见面叫么？”
岁暖过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张了张唇。
脸颊像涌过一阵阵热流，将她的嗓子眼焊住。
如果是刚刚见面的那种状态，她似乎还可以光明正大地叫出那两个字，再好整以暇地看江暻年的反应。
可眼下，她被暧昧的空气彻底压制。
完全不是她想象的局面。
叫不出口。
岁暖蔫了一样，怏怏说：“……你要我叫就叫，我多没面子。”
江暻年终于微微直起身，语气凉淡地“嗯”一声，暂时放过她：“那我等你心甘情愿叫。”
岁暖像是松了一口气。
他扫过她的小脸，心里哂笑她的天真。
似乎这么久了岁暖都没意识到，他和她不一样，他是确确实实会记仇的那种人。她欠的总有一天会被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眼眸依旧盯着她，手指下滑，推起一点裙摆，碰上她的大腿，肌肤滑腻，像一块凉凉的肥皂，握住时指尖深陷进软肉里。
岁暖果然如他所料般狠狠抖了一下，瞳孔放大，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他表情如常，掐着她的软肉，语气凉淡：“上身穿毛衣，下身光着腿？”
没用力，岁暖大腿的肌肉还是紧绷着。
内侧像是脉搏在突突跳动。
她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我今天都在电影院里面啊，有空调……”
江暻年点到为止，收回手，问：“中秋怎么没留在我家过。”
岁暖当时说有人想害她的狗，虽然是玩笑话，但是心情明显听上去有些低落。
他立刻就想回京市。
她视线虚虚地落在地上：“哦，我捏面团玩，文伯母嫌弃我幼稚，你大哥还说我做得丑，我气不过，就跑出来了。”
江暻年：“……”
中秋节是什么月圆变身之夜吗，他家里人怎么全部黑化了。
他们再怎么也不至于对岁暖这么不客气。
但大概出了什么不愉快，岁暖不愿意说他也不逼问，江暻年捏了捏她的脸：“那下次我陪你一起过，你爱捏什么玩就捏什么玩。”
她眨巴眼睛：“嗯，和别人过都没意思，我……”
脑海里突然闪过江清晏的话，那年中秋江暻年为她顶罪。
对他来说，那个夜晚有多难捱。
岁暖喉咙一酸，哽了下。
江暻年像是有些意外，低头看她：“……哭了？”
岁暖瞪大眼睛，眼睛没有红：“没有啊，晚饭吃撑了。”
江暻年扯唇笑了下。
揉了把她的头发，他说：“我十月底就回来了，很快。”
-
《人类暂离之时》的电影路演在京市一共排了三天。
主要也是为了配合岁暖的假期。她背靠的矩星娱乐是京圈资本，既然矩星都发话说她今年以学业为重，暂停演艺活动，那路演之类的宣传活动就绝不会占用她的上课时间。
她松口参加这次的路演，也是因为导师建议她在文书上添加一些明星身份和环保行动相结合的经历。
《人类暂离之时》是一部纪录片形式的电影，拍摄地涉及四个不同国家，记录人类因为各种原因离开的聚居地，动物重新成为这片土地的主人，从而产生的变化。
演员选定了不同年龄、性别和国家的四个人，负责跟着研究员和摄影师深入这些已经空无人烟的地方，顺带收拾一些人类留下的垃圾残骸。
但事实上自然的力量很强大。
国内选定的拍摄地在一处曾因为有毒化学品爆炸而废弃的小城边缘工业区，十年时间自然就足够掩去人类留下的大部分痕迹。
而在这里栖居的鸟类数量得到了有史以来最大的爆发。
废墟上长满松茸，它们在废弃厂房的水泥梁上筑巢，研究人员甚至收集到了一种人类从未听过的新叫声。
……
最后一场路演结束，岁暖坐上保姆车，顺带摘掉让眼睛发酸的美瞳。
她忍不住瞥了小董一眼：“你这俩天为什么一直偷偷打量我。”
后视镜映出小董讪讪的脸：“我好奇你和江公子打架的战果……”
岁暖一脸莫名：“我们打什么架？”
小董：“你之前不是跟我说，江公子非常爱发火，动不动就打人。”
死去的记忆忽然攻击她。
岁暖想把麦克风堵住，但已经晚了。
江暻年凉凉的笑从耳机传出来：“哦，我非常爱发火，还动不动就打人？我打过你哪儿，岁泱泱。”
“……”
岁暖恨恨地扶额，跟前面的小董说：“静海旁边那个博纳影城前放下我。我当时是开玩笑的。”
小董欲言又止，岁暖提前阻止她：“别问，什么都别问。”
……
晚上十一点半，影城几乎没多少观众。
岁暖包了场，放映厅只有她一个人。
她抱着一罐爆米花，往嘴里丢了一颗，嚼着问：“江么叽，你到了吗？”
“嗯。”
她说请他看这部电影。
毕竟是她出演的第一部电影。
虽然不能坐在一起看，但是他们一直连着语音，勉强相当于陪伴着彼此。
德州那边是早上九点半。
江暻年翘掉了今天上午的训练。
电影进行，毫无疑问是拍摄手法相当优秀的纪录片，不然岁暖也不会把它定为自己的电影领域首秀。
矩星给她的一向是最好的资源。
终于到了她拍摄的中国部分，岁暖带着一点小小的自得，在语音里和江暻年讲她在拍摄时的经历。
下暴雨，无处可躲，瞬间天昏地暗，废弃的工厂像恐怖片的场景。
她和旁边的人讲起恐怖故事。
说到敲门，头顶恰巧传来两声“笃笃”的声音，场务被吓得尖叫，过了一会儿大家才发现是一只喜鹊在敲板栗。
电影终了，亮灯散场时，他们都是唯一面对荧幕的观众。
演职表在屏幕上滚动，江暻年看到岁暖的名字。
【SuiNuan（Shining）中国】
在很前排。
有一瞬的失神。
……
岁暖回到静海的家里，和江暻年说要去洗澡。洗漱完后看到微信的提醒，江暻年刚刚发布了朋友圈。
她有点好奇地点开。
难道江暻年看完她的电影还会打卡？
【么么叽-3-】：
送五万两千张《人类暂离之时》的电影票，链接＿＿＿。
如果已经看过的可以传图报销。
底下同学的回复像雨后春笋。
【为什么是五万两千张。】
【原来是暖公主演的电影，青梅竹马还是讲义气啊哈哈。】
荀子浩：【woc，那我必须支持，我看十遍，你们呢@陈嘉榕@席露晴】
岁暖摸了摸鼻子。
有点类似买水军为她刷实绩，她其实并不需要，但心里还是涌上一股暖流。
她打开和江暻年的聊天框。
【Shining】：我怀疑你小看我的实力。
【Shining】：[小猫盯.jpg]
【么么叽-3-】：没有。
那头正在输入了很久。
【么么叽-3-】：只是想感谢这部电影把你留下。
-
十月最后一个周日，F4锦标赛的最后一站在美国奥斯汀赛道开赛。
比赛时间在上午，国内正好凌晨。
岁暖把电视连接投屏，打算熬夜看这场比赛的转播。
江暻年已经准备上场，自然不可能再回复她的消息，可能还以为她说过晚安就去睡了。
但她还从来没看过江暻年的比赛。
开幕式流程很长，岁暖不了解赛车，看得枯燥无味，昏昏欲睡又强行睁大眼睛，生怕错过江暻年的出场。
终于到赛车手入场。
一群穿着各异颜色的赛车手走向赛道，远景，谁的脸都看不清楚，摄影还很三心二意，镜头草草闪过，又去拍观众席和裁判席。
岁暖无语地呼了一口气。
导播真应该来娱乐圈进修一下。
选手们都陆续坐进赛车，终于切换到近景。每位选手的车旁边都围着不少人，教练，检修人员等等，岁暖眼花缭乱地寻找着。
忽然，她隔着屏幕，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一下子清醒了。
头盔护目镜掀起，凉淡的黑瞳没有情绪，扫了一眼镜头就移开，鼻梁线条高挺又冷漠。抬手合上护目镜，连笑都吝啬半个。
和昨晚跟她视频的人像，又不像。
弹幕一瞬间多了许多，密密麻麻地飘过：
【好帅，好高冷，求名字。】
【车队老板的弟弟，背景硬得令人发指。】
【关系户来了。】
【前面的不了解就别乱说，Jaden只是参赛少，要不要去看看历史成绩。】
镜头切换到无人机画面，依次飞过赛道上排列的赛车，岁暖在刚刚刻意注意了江暻年赛车服和赛车的颜色，在第二排找到了他。
方程式赛车不同于赛跑，无法容许所有选手同时起步。等绿灯亮起，赛车依次出发。
岁暖竖起耳朵听中文解说介绍，说第一圈是热身圈，用来暖胎。
解说还提到了这次比赛卡加纳公司提供了全新的四缸发动机，卡加纳公司今年被江氏集团收购。
热身结束，场上赛车逐渐提速，马达引擎声音像困兽咆哮般轰鸣，轮胎摩擦冒出白烟。
岁暖已经有点眼花，只好反复看旁边的排行榜。
第一位。
JadenJiang。
非常稳定的，屹立于首位。
最后一圈，镜头几乎完全集中在前排赛车上。江暻年的后车蠢蠢欲动，想要弯道超车，但还是失败告终。
蓝色的赛车冲过终点线，在日光下闪烁着亮眼的光芒。
饶是看起来赢得轻松，岁暖抱着抱枕，还是忍不住握拳尖叫了一声。
江暻年摘下头盔，镜头拉近，扫过那张没有瑕疵的脸。
他正短暂地坐在车内调整呼吸，眉睫和额前碎发被汗打得湿漉漉，显得尤其浓黑，偏淡的薄唇在运动后充血，与冷白皮肤对比明显。
岁暖莫名想到机场的那个夜晚。
他们坐在二十四小时咖啡馆的角落，她靠进江暻年的怀里，无数个啄吻没有停顿地相连，漫长而缠绵。
最后，她有些欲求不满地启唇，却没有邀请到嘉宾叩门。
怨念的眼神投过去，江暻年垂着长睫，瞳仁幽黑，捏住她的嘴，语气平淡又凉：“舌头不打算要了，明天路演准备当哑巴？”
她一悚，再也不张嘴了。
那些吻在他身上流淌过去，留下的印记也是这么鲜艳。
观众席的掌声和欢呼沸反盈天，江暻年毫不关心，目不斜视地跨出赛车后，和教练、经理握手颔首。
等江暻年站上领奖台，岁暖拿起手机拍下投屏画面。
【Shining】：我们是冠军！
【Shining】：太争气了，我家宝贝-v-
颁奖典礼时间很长，等放国歌的时候，岁暖已经哈欠连连，一看表已经凌晨三点，随便洗漱了一下倒头就睡。
……
第二天早上，岁暖被闹钟叫起来，困得像狗。
吃早饭的时候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瞌睡虫一下子跑光，瞳仁瞪大。
【么么叽-3-】：明天晚上到家。
【么么叽-3-】：亲口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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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电影参考了《地球改变之年》，豆瓣2021年评分最高的纪录片，讲的是疫情人类居家隔离期间，不同的地区和城市野生动物生存状态的变化。
没有人类的干扰和影响，野生动物可以勇敢出行和随心所欲的生存，获得主动权。曾被汽车的鸣笛声掩盖的鸟叫，从迷雾中显现的喜马拉雅山，难得在海滩上产卵的乌龟，鲸鱼也开始享受交流，曾经极其罕见的现象开始频繁出现。（摘自豆瓣影评）
推荐一个同类纪录片，还是蛮有意思的，《人类消失后的世界》，假设人类突然消失后地球会发生什么，场景模拟得非常震撼[让我康康]
然后在工厂废墟上提到松茸，想法来源于《末日松茸》，作者罗安清也是一位女性主义学者。很有意思的一本书，“据说遭受原子弹袭击的广岛地区最先恢复生机的是松茸”，松茸就是这种生长在【资本主义】世界尽头的蘑菇。它无法人工养殖，只能在野外采集，却偏偏只有在受到人类干扰的森林里才茁壮成长。它寓意着无法被现代工业化（规模化）生产方式所驯服的不确定性，又象征着人与自然界的共生关系。
算是一种乐观主义的态度，相信人类终究可以找到和自然和谐相处的道路。

第54章 霜降
岁暖完全没想到江暻年这么快就回来。
几乎是比赛一结束就走。
她一整天都处于又困又亢奋的状态。
休斯顿回京没有直飞航班，江暻年要在达拉斯中转。晚上七点的时候和她打了电话，人已经到了机场，等待登机。
他看到她表情困倦，说：“早点睡吧，今天别学习了。你对赛车又不感兴趣，还熬夜到三点看。”
岁暖打了个哈欠：“……我对你感兴趣啊。”
“……”江暻年沉默了一秒，忽然凑近摄像头，俊秀的面容在屏幕上骤而放大，瞳孔在机场明灿的光下黑而亮，视线仿佛穿透屏幕落在她脸上，散漫、似笑非笑地咬字，“岁暖。”
他说，“不要仗着我现在碰不到你，就以为说这样的话不用负责。”
……
岁暖挂断电话就去睡觉了。
一觉睡得也不安稳，心一直飘飘忽忽，早上醒来的时候她紧紧地裹着被子，浑身热烘烘的。
掀开被子，岁暖看着天花板发了几分钟的呆，肩臂的薄汗碰到空气，微凉而黏腻。
她很快速地洗了个澡。
到了学校后，异样的感觉却愈加明显。
头痛，耳朵痛，脸颊痛，喉咙也痛。连安琪珊都看出她像是有点郁闷烦躁，下课后过来问她怎么了。
岁暖揉着肿痛的脸：“可能是前天熬夜吧……还是早上着凉？”
第二节课后的课间她去了医务室，量体温倒是没发烧，校医给她开了点消炎药和止痛药。
等中午吃饭，岁暖咀嚼的时候发现不对劲，去洗手间漱了个口，张开嘴慢慢把手指伸进去。
果然在右边牙齿的尽头，柔软的牙龈上，摸到一个突起的小尖尖。
镜子里的岁暖恍然大悟般眨了眨眼睛。
智齿。
一种像爱情一样，所有人都知道它的存在，但永远不确定它会不会降临在自己身上，也无法预料降临时会是何种感受的东西。
-
晚上八点，首都国际机场。
这一年岁暖和江暻年在机场见过的面几乎超过过往十多年的总和。接机也已经轻车熟路。
江暻年也习惯了岁暖在外帽子口罩全副武装，因为今天上课，上半身的校服衬衫外搭了一件红色针织衫，显得皮肤很白。
岁暖挪过来，声音有些含混：“堡贝。”
嘈杂的机场里，江暻年差一点没听清。
她又将手里的瓷玫瑰MINI花束塞进他手里，露在口罩外的杏眼清澈又无辜：“恭嘿回国。”
“……”
江暻年差点气笑了。
她觉得他是能让她这么草草敷衍过去的那种人吗。
“先回家吧。”江暻年转了一圈手里的花束，转移到拉着行李箱的那只手上，空着的手垂下来，和岁暖十指交扣，“査管家在门口等我们吗？”
岁暖视线滑下来，看到他手上的戒指，手腕上的手链和手表：“嗯。”
还是第一次牵着手走路。
江暻年手的触感和她的完全不一样，有坚硬又清瘦的骨节，和很有安全感的温热掌心。
掌心靠近指节的部分，有一圈月牙一样的薄茧。
碰触的感觉对岁暖来说有一点奇妙。
江暻年像是忍无可忍，侧过脸扫她一眼：“你说对我感兴趣就是喜欢摸我的手吗。”
岁暖没说话，瞅着他，眼角扬了扬。
就摸，怎样。
抓着他的手更加用力地揉搓。
江暻年：“……随便你。”
岁暖：“呵。”
算了，手好酸。
-
岁暖上车后，依旧戴着口罩帽子。
注意到她话比平时少很多，江暻年还以为她是在査管家面前脸皮薄。
江暻年随意地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不急。
都得回家再清算。
他是这么想的。
……
车在地库的指定位置停下，旁边就是电梯，他们一路无言，坐到同一楼层走出来。
岁暖看着江暻年一声不吭地拉着行李箱走到自己门前，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门在她面前不轻不重地关上。
她眨了眨眼睛，有些迷茫地转了个方向，按下密码打开自己家的门。
……
医院开了漱口水，黄色的半透明液体，成分有美洲大蠊。
岁暖站在洗手台前，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才捏着鼻子喝下一口。口感很扎嘴，她皱着一张脸，数到三十秒立马就吐了出来。
然后听见大门密码锁打开的声音。
岁暖哒哒哒跑出来，门口清瘦高挑的背影正垂着头换上拖鞋，换好后回头，视线居高临下地落在她脸上。
黑瞳清冷，脸上表情很淡。
偏偏一眼就看得岁暖寒毛倒竖。
漱口水当下有立竿见影的消炎止痛作用，她转过身，嘟囔着说：“我还以为你要回去睡觉呢。”
“在飞机上睡够久了。”
“……”
岁暖走到客厅。
茶几上乱七八糟地摆着她前两天吃的零食，参考书和资料，其中几张还沾上了饮料和油渍。
赵阿姨有事回了老家，得周末才能过来。而她这几天恰好也有点忙……
她略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下。
旁边的坐垫微微下陷，江暻年淡声问：“你呢。”
岁暖没反应过来：“……什么。”
清冷的声线一下子离她很近：“昨天睡饱了没有。”
岁暖转过头，江暻年微微俯身盯着她，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
说睡饱了能怎么样。
难道要跟她玩到天亮吗。
她注意到他湿漉漉的眉睫和碎发，冷白的皮肤沾着潮湿微凉的水汽，像是刚刚很迅速地洗过澡，连衣服都换了一身才过来。
岁暖的脸上浮现一种高深莫测的笑意，不是什么太好的预兆，江暻年的动作因此顿住。
“……我的堡贝。”岁暖的声线压低，像呼噜呼噜的猫，呼出的气流拂过他的唇。
然后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仰起头，在他的唇上啄了一下。
同一时间，他抬手按在她的腰后，把她带进怀里，唇正要压下来，却听到岁暖幽幽的声线：“你有没有尝出这是什么味道。”
江暻年眉心跳了一下。
“没有。”他低头，瞳孔幽深，“要我仔细尝尝？”
岁暖嘻嘻一笑：“才不是——是美洲大蠊的味道。”
江暻年怀疑自己听错了：“？”
岁暖推开他的肩膀，漱口水的药效很快过去，脸颊和牙龈又开始隐隐的肿痛：“……是医院开的漱口水。”
江暻年的眉拧在一起：“什么时候去的。”
“今天下午，长智齿惹。”岁暖捂着右脸，“医森说消炎后才能去拔牙。”
“……”
短暂的寂静里，江暻年看着她的表情像是有点咬牙切齿。
终于，他的手松开她的腰，像是泄气般倒进沙发靠背，后仰时锋利的喉结上下滚动。
岁暖伸手戳他的腰，不怕死地说：“堡贝，哥哥，么么叽。”
江暻年扭过头，脸色不太好，凉凉地瞥她：“干嘛。”
“窝饿了。”岁暖很理直气壮地说，“窝要次冰激凌。”
“……”
江暻年起身，最后一句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岁暖。”
-
江暻年随便披了件衣服，坐电梯下楼时在手机上搜索牙疼的时候能吃什么。
最近的粥店走路十几分钟，是一家潮汕生滚粥店。打包完粥之后，江暻年走回静海，在小区的进口超市买了一袋子冰淇淋。
他回去的时候，岁暖正躺在沙发上，披着小毛毯看电视。
在门口打开中央空调的制暖，江暻年把冰淇淋放进冰箱的冷冻层，才拎着粥放在岁暖面前的茶几上：“先吃这个，等温度上来再吃冰淇淋。”
他又放下一个冰袋：“疼的时候敷一下。”
岁暖的视线从电视上移开一瞬：“……你帮我打开。”
江暻年忍了忍：“你干脆让我喂你好了。”
岁暖转过脸，露出一种惊异的表情。
江暻年：“……你手也受伤了是吗？”
岁暖“啧”了一声，坐了起来。
某些人亲不到有脾气了。
但江暻年还是弯下腰把袋子拆开，又揭开盖子，把勺子塞进她手里：“吃。”
粥热腾腾地冒起白色的蒸汽，青菜段、虾肉、鱼片混在粘稠的白米之间，香气清甜。
岁暖捏着勺子，“哦”了一声，吃了两口，又听见江暻年说：“你在茶几上吃不舒服吧，我给你端到餐厅？”
她眨了眨眼：“好啊。”
岁暖安静地在餐厅一口一口喝粥。
米饭和肉都炖得软烂，不需要太多咀嚼，暖融融地落进胃里。
她抬起眼，看到可能早就看不下去的江暻年正在收拾茶几。散乱的资料摞到一起，零食袋丢进垃圾桶。
弯腰的时候背后T恤被拉高，露出一截劲瘦的腰身，薄韧冷白的皮肤脊线深陷，延伸至束着松紧带的裤腰。
岁暖咽下口中的粥，舔了一下唇角。
“江么叽。”她含混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安静房间的另一个人听见。
江暻年回头看向她。
眉心轻蹙，费解的表情像是在问，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岁暖的唇角忍不住翘起来，一字一顿说得轻而慢：“话说，你要不要……”
“……和我住在一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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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诶嘿嘿嘿
诶嘿嘿嘿嘿嘿
写得我心花怒放[捂脸偷看][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第55章 霜降
岁暖的话音落地，江暻年站在原地默然地打量了她两秒。
像是在确认她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岁暖眨巴着眼睛，很坦然地和他对视。
“怎么。”他很淡地嗤笑了一声，“公主殿下连两步路的时间都等不了了，要我在你旁边随时待命伺候你？”
岁暖用冰袋捂着脸，脸颊很快被冰得麻木，又放下来：“不素静海。”
江暻年蹙了下眉。
他走过来，绕到岁暖身后，从开放式厨房的墙壁上扯了两张厨房绵柔巾，才走到她旁边，将冰袋包起来：“那是哪儿。”
“嗯……你周末就鸡到了。”岁暖不太想多说话，重新拿起包好的冰袋，贴在脸上的感觉温和了许多。
说完，她又看向江暻年，卷翘的睫毛扑闪扑闪，杏眼在餐厅的灯光下像亮晶晶的琥珀色宝石。
无声地催促他回答。
“知道了。”他随手盖好桌上剩下的粥，丢进垃圾桶，妥协般扯了下唇角，“反正每次都是通知我，又不是征求我的意见。”
岁暖捂着颊，翘起唇角，含糊地回：“福说。窝很民主哒。”
江暻年偏过脸，很深地看她一眼，抬起的手克制地撑在桌面，半晌后漫不经心道：“恭喜，长智齿后终于拥有了智慧，还知道民主了。”
“……”
岁暖抬起手狠狠锤了他的胳膊一拳，被他另一只手拦下，包在掌心里，指尖摩挲过她的手背。
“智齿不会发炎一辈子。”江暻年轻笑，背着光漆黑的视线像一张网落下来，“但你要是让我跟你住在一起，再想赶我走，就没那么容易了。”
岁暖掀起睫毛，脸上挂着笑，像是完全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她淡定地抽回自己的手，在脸颊旁比了个睡觉的姿势，又朝他摆摆手。
——我要睡了，回去吧。
江暻年转过身，默默叹了口气，换鞋出门前又忍不住回过头：“牙疼也别吃太多冰淇淋，桌子上有止痛药。”
-
吃过几天药后，岁暖的智齿发炎稍微好了一点。
周五，国际部放学比普高早四十五分钟，岁暖先回了静海，饿着肚子瘫在沙发上，然后给江暻年发消息。
【Shining】：回家的时候记得给我带饭。
【Shining】：我要吃黄焖鸡*（＞U＜）/*
过了一会儿。
【么么叽-3-】：...
【么么叽-3-】：医生不是让你最近吃清淡软一点的吗。
【Shining】：（/T^T）/你知不知道我最近嘴里都淡出鸟了！！
【Shining】：而且等拔完牙又好久不能吃。
……
江暻年打开密码锁进来的时候，室内袭来一阵冷气。
幻视上个学期给岁暖送冰茶，他走到客厅，岁暖果然正裹着毯子，抱着手柄坐在沙发上打PS5。
恐怖游戏光怪陆离的画面倒映在她清亮的瞳孔。
把中央空调的制冷关掉，江暻年拿着饭盒走到餐厅，一边说：“都十一月了，还开这么冷的空调。你最近免疫力低。”
岁暖盯着血肉横飞的屏幕：“……这样有氛围感啊。”
连珠炮似的反驳，“而且又不是没开地暖。”
江暻年回过头：“嗓子好了？”
岁暖静默了几秒，含糊地“嗯”一声：“差不多……”
那中午还发消息指挥他去帮她和口腔医院打电话约手术时间。
江暻年发现自己已经被使唤到认命，吸了一口气。
把饭盒打开摆好，他叫岁暖：“过来吃饭。”
“等我过了这关。”
江暻年去拿了两双筷子，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先开始吃。
过了一会儿，岁暖趿拉着拖鞋过来，看到桌面上摆开的菜，清汤寡水，嘴角一下子垂下去：“……怎么是椰子鸡。”
“都是鸡。”江暻年淡声回。
说归说，等岁暖坐下来，捏着筷子尝了几口，眼睛立刻亮起来：“好吃诶。”
“嗯。”
毕竟特意打车去几个街区外那家招牌餐厅买的。
江暻年吃得差不多，用餐巾纸揩了下唇角，抬起眼看向岁暖：“你在静海不是住得挺习惯的吗？怎么突然想搬走。”
岁暖筷子顿住，没说是因为和文玫、江清晏中秋节发生的那码事，抬了抬下巴：“那你低估我了，我可是很挑剔的。以前我都不怎么回来住，习哪门子的惯。”
江暻年表情很复杂地看了看她：“……”
她发现自己真的是一个非常爱憎分明的人。
喜欢一个人会爱屋及乌，不喜欢一个人连用她的东西都不愿意。
或许她从小就习惯使唤江暻年也难免和这个理由有关。
椰子鸡的汤清甜又醇厚，江暻年给她盛了一碗后准备起身：“行吧，公主殿下。”
岁暖叫住他：“明天去新家。”
江暻年把“新家”这两个字放在舌尖上滚了一遍，还没说话，岁暖又说：“等我们住过去，我不打算请阿姨了。”
他瞥她：“这时候又不挑剔了。”
岁暖很理直气壮：“对啊，我发现用不着十个保姆，你一个人就够用了。”
-
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岁暖其实从刚上高中时就开始打算了。
十八岁生日过后，她从庄珈丽手中要回了自己过去几年在矩星赚的演出费，庄珈丽倒不至于克扣她什么，语气里对她也没有过多要求，很随意地嘱咐她高三也不用太辛苦，想买什么就买，钱不用省着花。
电话没讲两句便挂断，庄珈丽甚至没对她说一句生日快乐。
……
电梯是一梯一户，刷过卡后在18层停下。
江暻年跟在岁暖身后走出去，看着她用指纹打开门锁。
“密码是181818，等会你录个指纹。”岁暖一边推开门一边说，“你有没有发现我和你的生日数字非常好，我们以后一定会很有钱吧。”
江暻年嘴角抽了抽：“大概吧。”
门敞开，晴天充足的阳光一顷而下，正对面就是270度的环景落地窗，鱼骨拼的木纹地板折射着柔和的暖棕色。
客厅中心放着米白和淡绿撞色的长条沙发，下面铺着一整块棕榈叶花纹的长毛地毯。沙发前，是一张简约的柚木矮桌。
江暻年简单扫视了一眼，就看得出和静海那种精致奢华的风格相去甚远。
岁暖挠了挠脸：“还没买拖鞋……就这样进来吧。”
她带着江暻年看过各个房间，先是摆满了花花草草的空中花园：“我去年十月回国那趟定下来的这套，差不多装修了七八个月。这些是陆陆续续搬进来的，我原本请了专门的人定时过来照顾，以后就交给你了。”
她所说的“以后”是很长一段时间。
江暻年偏头看她，大概也意识到她的以后包含了她毕业后离开，他留在京市，要对她的家负责的意思。
岁暖被这一眼看得有些心虚：“……反正你也有经验。”
“哦。”听不出情绪地应了一声。
岁暖又有些好奇地问：“我去北美前拜托你照顾我的花房，你那时候还不会养花吧？”
江暻年眼尾一抬，睨她：“不然呢。”
当时他去书店买了十来本养花指南，才凑齐岁暖花房里所有花的养护方法，甚至还去跟外公的一位擅长摆弄花草的老友讨教了经验。
融合热带装修风格，她的新家各处都摆放着绿植，龟背竹、旅人蕉、散尾葵……翠绿的大叶片生机勃勃地伸出来。
岁暖摸了摸光滑的叶脉，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那你这次再学学怎么养这些绿植吧。”
“……”
江暻年步伐顿了下，眯眼看向岁暖理直气壮的背影，脊背纤细挺拔。
她好像误以为他对她言听计从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
可偏偏，她越是肆无忌惮地向他索取，他对她的渴求也愈演愈烈。
半开放式的厨房分中西厨，进出的拱门被刷成淡淡的孔雀蓝。
穿过长廊，两边摆放着岁暖曾获的各种奖项，参加活动的照片，还挂着几幅印象派的动植物油画。
“这个是我出道两周年的时候粉丝送的。”岁暖指了指其中一幅画，语气很骄傲，“她们知道我喜欢那个大师，想了很多办法联系到他，特地为我画了一幅，后面还有我的名字呢。”
“静海的房子以后空出来，我打算就用来放粉丝的礼物和信。之前都放在矩星的仓库里，我看他们保存都不上心。”
走到尽头，岁暖推开面前胡桃木的门，里面是宽敞透亮的卧室。
起居室的位置做了花砖地台，还摆了一个mini的藤编沙发，木质床四角挂着半透纱床幔，顺滑的垂坠落在白色长毛地毯上。
岁暖对自己的审美很满意，说：“你有没有觉得公主就应该睡有纱幔的床？”
江暻年认真打量后，“嗯”了一声。
房间基本看的差不多，他跟在岁暖身后，问：“下一个是看我房间？”
岁暖莫名呛了下：“啊……对。”
他们从长廊返回，岁暖推开客厅另一头的房间门：“这个。”
房间很大，采光也不错。
墙壁一侧摆放着一整面的实木柜，江暻年的视线扫视了一圈，不冷不热地落在岁暖脸上：“嗯，挺空旷的。”
“所以，适合我的床是睡地上？”
岁暖尴尬地干笑了两声，指了指房间另一边没拆封的巨大纸箱：“床在那边……忘记约组装工人上门了。”
江暻年抱着双臂，冷冷睥睨她：“没装修我的房间，还叫我过来和你一起住？”
岁暖舔了下唇：“我一开始是没想和你一起住……”
落在她脸上的视线更锋利了。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要不是你妈妈胳膊肘往外拐，我才不会收留你……
“我开始看房是高一的时候。”岁暖很坦诚地说“你那次凶过我以后，我才开始考虑这件事。要是我们以后结婚了你也敢发神经，朝我发火赶我走怎么办。”
“久榕台不属于我，静海也算不上我的家，所以我要有自己的房子。”
所以没有装修你的房间。
她不闪不避地和江暻年对视。还是他听完这番话后先一步败下阵来，垂下眼，手胡乱抓了一把头发，声线很低：“……知道了，我现在去装床。”
路过岁暖的时候，江暻年的脚步忽然顿住。
然后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胸口。
岁暖仿佛听见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很沉重地加快。
“我向你保证。”江暻年用下颌蹭过她的发顶，“不会有第二次。我以后就算赶自己走也不会赶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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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亲亲]小江这个狠狠被公主拿捏在掌心
马上正式开始同居咯[撒花]

第56章 霜降
江暻年认命地去装床，岁暖监工了五分钟就嫌无聊，丢下一句“江么叽你好好干”就离开了房间。
毕竟是自己的第一套房，岁暖请的是全国最好的设计师团队，服务费按小时算，贵得让普通人望尘莫及，但配套的服务也自然面面俱到，岁暖在国外有时差，设计师经常熬夜通宵跟她打视频电话，问她的需求，敲定每一处细节。
净化器昼夜不休地开两个月，换了三种机器测甲醛，没问题后才交到岁暖手上。
基本上拎包就能入住，不过明天还是得从静海搬点东西，也有些身上用的生活用品她没让别人负责……
岁暖窝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在手机备忘录上把能想到的列了个清单。
午后阳光最炽盛的时段已经过去，客厅里光线温淡，静谧的空气中尘埃轻舞。
列完清单后，岁暖看了眼表，下午四点二十。
新家的影音设备是岁晟送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静海和久榕台都用不上，她就让人送到了这边。
岁暖去电视柜前打开电源，拿遥控器的时候看到旁边放着一盒碟片。
上面贴着便利贴，一看就是来自岁晟本人的小学生字体：
[姐姐生日快乐！特别nice的一部电影，送给十八岁成年的你^o^
真的强推！强强推！一定要看！
p.s：祝你和姐夫百年好合，早生桂子！！！！]
感叹号一直延伸到纸片边缘。
……是这个桂吗，他们又不是两颗桂圆来的。
岁暖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把便利贴撕碎扔进垃圾桶，又拿着碟片打量了一下。
纯黑色的外壳，什么文字和图案都没有，看不出是什么类型。
岁晟强推的能是什么好电影。
她随手扔到一边，拿起遥控器回到沙发上。
结果打开电视，上面就弹出一个哭哭脸的弹窗：“对不起，您的网络走丢了～”
岁暖：“……”
她在微信上问了一下，对面跟她疯狂道歉，说周日一定把网络给她弄好。
岁暖别无选择，只好再次站起身，将岁晟送的影片塞进DVD播放机。
……
一部外国爱情电影。
岁暖看了半小时后下定论。
只有英文字幕，没有中文翻译，对岁暖来说倒是没什么障碍，剧情只能算中规中矩，男女主角在咖啡厅一见钟情，很快便陷入爱河。
女主角邀请男主角来到自己的家，两人一起喝了一瓶红酒，然后相拥着跳起华尔兹。
画面逐渐开始变得令岁暖始料不及。
两人的衣服一件一件掉在地上，直至**，手指相互在彼此的肌肤上点火。
……没有马赛克。
她第一次完整地看到男人和女人的躯体，在荧幕上爱意升华，循序渐进，探索人类繁衍的奥秘。
周遭的气温仿佛跟着一起攀升。
岁暖捏紧手里的抱枕，半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露出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看。
一道影子覆在面前的矮几上，岁暖后知后觉地转头。
心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江暻年站在旁边，单手叉着腰，身影颀长挺拔，面容半背着光表情晦暗不明，不知道在那里看了多久。
“呃……”岁暖大脑宕机，发现怎么解释都像在狡辩，破罐子破摔道，“坐下来一起看？”
……她在说什么。
岁晟你这次真的死定了这就是你送你姐的成人礼物吗！！
倒是写个提前预警啊你！
江暻年沉默无言地走近，俯身时扑来似有若无的热气，他抬起长臂，岁暖忍不住后缩了一下。
沙发顶上的灯亮起来，薄雾一样铺洒，昏暗暧昧的气氛仿佛被一瞬冲散。
她看见江暻年鼻尖的细微汗珠，额发沾湿，眼下浅淡的一抹红，他直起身，抬手随意地拉了下T恤的领口，脖颈和锁骨也有微微反光的湿痕，声音疏淡：“开灯看，对眼睛好。”
……你这副样子对我眼睛也挺好的。
岁暖咽了下唾沫。
江暻年拨了一把汗湿的碎发，垂眼时眼底沉黑，转身：“我去洗手间洗把脸。”
……
等江暻年出来的时候，岁暖的视线一会儿看看洗手间的方向，一会儿看看屏幕上白花花的男女，飘忽不定。
关了未免显得欲盖弥彰。
但开着，她好像也没做好和江暻年一起看限制片的心理准备。
……等等，声音怎么越来越不堪入耳了。
岁晟给她送礼物不敢怠慢，千万级的影音设备简直是身临其境般的体验感，水声像海浪一样冲刷过耳膜。
岁暖忽然坐立难安，伸手摸过茶几上的遥控器。
空间的另一头，洗手间的水声停了。
门被推开。
她慌乱地猛按音量键，结果一下子调到了最大。
“Ummm...Ah...”
“Baby...”
死了蒜了。
岁暖盯着脚下的地毯，妄图在自己的新家找到一条建设不合格的地缝。
江暻年走过来，偏着脸瞥了一眼屏幕，然后在她身边坐下。
沾着水汽的指尖碰到她的手，悬殊的温度差又让她不自觉抖了一下。江暻年拿过遥控器，画面一暗，关掉了电视。
岁暖：“……”
她有点想感谢他的果断。
寂静了片刻，岁暖清了清嗓子：“等会儿我们去旁边的全品超市买点东西吧。然后明天搬家，嗯，也不用搬多少，大部分家里都有了？”
新家毗邻三园五山，走路十分钟就能到颐和园，从空中花园就能眺望重峦叠嶂的风景，岁暖当时亲自比对了数个楼盘，连楼层都有刻意考察过。
“这边离嘉中有点远，我们平时还是住静海吧，周末来这边……嗯，这边离海淀大学城也很近，你以后平时都能回来住……”
接下来的话被打断。
江暻年忽然抬手扣住她的腰，整个人的阴影覆下来，幽浓的黑瞳摄住她：“能亲吗。”
“……”
差一点被蛊惑了。
岁暖咂舌，转开视线到处游移：“不行，我一动就脸疼。”
“……嗯。”
听不出来情绪是否因此失落。
江暻年没收回手，依旧抱着她。她的肩膀抵在他的锁骨，算不上舒服，有点硌。
岁暖想找一个安适的位置。
“……嘶！”
她忽然一个激灵。
覆着水汽、微凉的手指从她的衣摆下像水蛇一样探进来，虚虚地握住她腰侧的软肉。
她忍不住想躲，用手去推江暻年的胸膛：“干嘛！”
“腰也一碰就疼？”他俯下来，长睫毛快碰到她的脸。
来自生物的本能让她心里警铃大作。
“不疼。”岁暖抽出手，握住他的手腕拉开，像炸毛的猫一样叫唤，“不疼也不允许你碰我，你知不知道很痒啊！”
手被反手握住。
扯过去，按在他的小腹上，隔着T恤薄薄的布料，触感灼热、坚硬，肌理分明。
块垒整齐排布，像抚摸过大理石上的浮雕。
岁暖：“……”
她重重地咽了下口水。
“那你来碰我？”声音轻哑地擦过耳膜。
感受到似乎还要拉着她的手下滑往衣服里伸，刚刚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手上，岁暖头皮一下子发麻，挣扎地对旁边的人拳打脚踢：“江暻年我看你是真的饿了！”
你也没看多久吧理智呢？！
桎梏她手腕的力量一下子松懈，只是另一只手还揽着她的腰。面前的人倒过来，脸埋进她的肩窝，从喉头溢出一串短促的笑，胸腔轻微的振动顺着掌纹传递给她。
岁暖僵硬地坐在原地，脑海里只浮现出一句话。
好久没见到少爷笑得这么开心了……
“就这点胆量。”江暻年说话时呼出的气流拂过她脖颈的动脉，语气似笑非笑，“还要一个人在客厅偷偷看这种电影。”
岁暖嘴硬：“哪里偷偷了，我不还邀请你一起看了吗？”
又是囫囵一声笑，意味不明。
“笑什么笑。”岁暖嘟哝。
“泱泱。”江暻年忽然叫她的小名。
“……干嘛。”
脸颊发烫，岁暖看着天花板，语气佯装若无其事。
“你说你开始看房是高一的时候，因为那之前我，跟你发神经，凶了你。”江暻年依旧埋在她的颈窝，说道。
岁暖没想到他自己转移了话题，松了一口气：“对啊。”
“我第一次跟你发火，我也很后悔。”他声音很低，顿了顿，“我怕你一走了之，幸好你为了纪录片决定留在国内。我也怕你再也不理我，但是看到你对我吹胡子瞪眼，和我针锋相对，我还松了一口气。”
讨厌总比不在乎要好。
“……你知道错了就行。”岁暖哼了一声。
“泱泱。”江暻年再次叫她，语气比刚刚还要认真郑重，“所以你那时候也没有想过要取消我和你的婚约，对不对。”
只是打算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想着他们结婚后要是有什么矛盾，她就潇洒地摔门离开。
没有想过如果他们之间没有婚约就好了，类似的。
对不对。
岁暖静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等待着，仿佛有关他一生命运的答案。他的命运很早就被握在了她手里，无论她去向何方，那根线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总是望向她的方向。
他的自我，从自我向外延伸的他的世界，都是从她承认他们之间的婚约那刻起，才被他意识到，被他拥有。如果人的一生是从中心的世界树开始无限延展，那么属于他的那棵树，年轮是她呼唤他的名字。
一圈一圈，过去到现在，所有的称谓。
当她承认他是他，承认他的身份，他才作为自己活着。
光阴似箭，人世更迭，不论别人如何看我，如何定义我和你之间的关系，只有你的答案有关真正的我。
有关我全部的命运。
“……没有啊。”岁暖终于开口了，语气有些苦恼，像是牙齿发酸，声音含混不清，“其实我觉得你作为未婚夫还是很合格的……”
唉，要不是她知道了文伯母和江清晏的盘算，她才不要说这么肉麻的话……
岁暖面上无光地想着。
腰忽然被箍得更紧，她艰难地挣扎，一边说“我要喘不过气了江暻年”，颈侧忽然被柔软的嘴唇贴住，和要掐死她的拥抱截然相反的力气，轻轻吮吸。
耳朵一下子麻掉。
脑海里“嗡”的一声响，岁暖还在宕机的时候，听到江暻年低哑的声线。
“岁暖，我也是把你当我的未婚妻来看的。”
所以每分每秒都想着占有。
如果心脏能成为实质的容器，他甚至想流干血液，将她装进来，是不是就不会每时每刻都觉得空虚。
他抵着她，坚硬，滚烫。
“下次别邀请我了，我定力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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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暖宝：只是呼吸
小江：快忍不住了

第57章 霜降
傍晚，他们回了静海。
岁暖指挥着江暻年，把她要的玩偶、化妆品和洗漱用品放进纸箱。静海自然还是要留一部分的，毕竟平日里他们还打算在这边住。
但凡上过学的人都知道早上能多睡一小时是多么幸福的事。
江暻年弯腰鼓捣着纸箱内部，大概是强迫症犯了，一定要排列出空间利用率最大的办法。
伸长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青筋蜿蜒，泛着冷色调。
宽松的T恤领口垂下来，露出深凹的锁骨，再往下起伏的线条……
岁暖喝着手里的苹果汁，差点被呛到，在江暻年看过来的前一秒飘忽地转开了视线。
他到底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岁暖两眼放空地咬着吸管，又想到不久前江暻年拉着她的手，按在他劲瘦的腰身上。
腹肌的手感还挺好的。
值得回味。
他让她别高估他的定力，那他怎么不考虑下她有没有定力这码事？
毕竟她可是看过言情小说、少女漫画、偶像剧……今天还领略了限制片的，十八岁成年人，也是能感受到荷尔蒙的力量的，好吗？
就算没吃过猪肉，她也比江暻年见过更多的猪跑。
视线再次转回江暻年的方向，他垂着睫，修长的手指拿着玩偶装进塑封袋，慢条斯理地封口，连袋子的角都要抚平到一丝不苟。
在过去相识的十几年，她见到最多的，他的样子。
就是这样，认真，冷淡，安静。
所以很多时候她都觉得他那么纵容她的公主病，是因为他懒得计较，仿佛在意的都在更高维度，不把这种事放在心上。
直到江暻年今天用身体抵住她。
他的眼眸是荒山点燃后落下来的一粒星火，是火山喷发前的预告，让她忽然开始怀疑过往感受到的所有风平浪静。
她好奇他究竟能如何为她哗然，但一瞬间又仿佛升起被捕食者本能的、面对无法预料危险的预警——
告诉她，跨过那条河。
就会引火烧身。
……
晚上十一点，他们两人打算明天搬走的东西终于收拾完毕。
虽然只有江暻年一个人出力，岁暖只负责躺在沙发上动动嘴皮子。
封好的纸箱摞起来，摆在客厅中央，江暻年用马克笔在箱子上写了箱子内物品的分类，方便到时候归置。
岁暖看了一眼箱子上龙飞凤舞的笔划，忽然想起来：“江么叽。”
他偏过头睨她，示意她说。
“你模仿一下我爸的签名，帮我写张请假条。”
江暻年：“……”
尽管嘉中的教育理念强调尊重学生的自主性，但是该有的流程还是得有，请假需要家长签字的请假条，交给班主任。
“我明天让安琪珊周一给我送过去。”岁暖催促他，“快点，拿纸和笔。”
她家的布局他已经摸得一清二楚，江暻年反身去书房拿上东西，然后在岁暖旁边坐下。
“我周一上午去拔牙。”岁暖吮着唇思索，“我看有的人拔完智齿第二天就没事了，有的人要脸肿好久，不知道我是哪种。先请一天好了。”
江暻年“嗯”了一声，在撕下一半的A4纸上写好请假理由和时间，落款的时候却顿住。
岁暖一脸惊讶：“你不会不知道你岳丈大人的名字吧？”
……岁伯父以后承不承认他是自己女婿都不一定吧。
江暻年扯了下唇，说了句“没有”，用很潇洒的连笔字在右下角写下岁衡的名字，问：“安琪珊是不是也住静海。”
岁暖点头：“对啊，差不多和我们隔了两栋。”
“我明天早上自己去送吧，你周末不是要睡懒觉吗。”江暻年语气平淡地说，“门牌号微信发给我，我先回去睡觉了。”
岁暖感觉他忽然有点怪怪的，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迟疑地答：“……晚安。”
“晚安。”
-
周日下午，搬家公司上门将纸箱从静海搬去了颐和公馆。
岁暖明天要去的口腔医院离静海近一些，也懒得自己收拾新家，当晚还是留在了静海。
第二天早上，岁暖起得比平时晚一点。口腔医院预约的号是十点半的，她十点从静海出发正好。
不论平日还是周末，医院里总是人来人往。
岁暖在颌面外科取了号，然后去旁边的等待区找了个位置坐下。
她还是第一次做手术，虽然拔牙应该算得上是很小很小的手术。手机的大数据大概一直在监视她，不停给她推送拔牙手术的风险案例。
有人拔智齿后得了干槽症，每天头痛欲裂还无法缓解……有人血流不止，流了一手术台连脖子都染红了……
太可怕了！
岁暖决定不看手机了。
有人在她旁边的位置上坐下，岁暖拉了拉脸上的口罩，手揣进外套口袋，呆滞地看着前面的叫号屏。
旁边的人忽然轻轻地推了推她的手肘。
岁暖蹙眉扭过头。
恶狠狠的眼神一瞬间烟消云散，她愕然：“江暻年？”
江暻年没穿校服，墨蓝色的运动衫拉链拉到最高，衬得下颌很白，抬了抬手里的东西：“吃点早饭。”
是金枪鱼厚蛋吐司，和一杯绿豆豆浆。
岁暖懵懵地眨眼睛：“你没去上课吗？”
“都负起做爸爸的责任给你请假了，还能让你一个人做手术吗。”江暻年凉淡的黑瞳睨着她，“而且就知道你从来不看术前须知，拔牙前你也敢不吃饭。”
岁暖被噎了一下，接过早餐：“你也给自己请假了？”
“周日的时候我一起给安琪珊了。”
啧，原来是蓄谋已久。
岁暖咬了口吐司，厚蛋的口感柔软香醇，得意洋洋地开口：“那我比你大度一些。”
江暻年：“？”
“我都肯让你装我爸给我请假，你怎么不肯让我装你妈给你请假。”她睨他，“啧啧，我上个学期就说我可以冒充文伯母帮你和大白请假呢。”
“……”
……
漫长而煎熬的拔牙手术结束。岁暖咬着棉花，从治疗椅上转身下来。
麻药的劲还没过去，右边的嘴唇和脸颊都处于一种麻木的感觉，医生坐在电脑前朝她招了招手，她捂着脸走过去。
医生拿出一张打印着字的白纸：“嗯，这是术后的一些注意事项，你拿着看。”
旁边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替她接了过去。
医生疑惑地推了推眼镜，江暻年说：“我是她的家属。”
“哦。”医生和蔼地微笑道，“你哥哥还挺担心你的，我说刚刚给你拔牙，怎么有人一直在旁边看。”
岁暖：“……”
她转头对江暻年怒目而视。
如果不是说不出话，她现在肯定要对他人身攻击了。
他一直在旁边看，岂不是意味着她前面大张着嘴巴，锤子在她嘴里敲来敲去的样子都被他看到了。
医生没看出他们之间的风云涌动，继续嘱咐道：“二十四小时内不能漱口，两小时内不能喝水吃东西。可以去缴费了，半个小时后再过来。”
岁暖跟在江暻年身后走出诊室，带火的视线几乎要把他的背影烧出两个洞。
等她在座位上坐下，江暻年淡声说：“我去一楼缴费。”
岁暖头都不抬地摆了摆手。
拔牙后，咬着一大团棉花的感觉很不舒服，嘴巴里都是带血腥味的口水，还不能吐出来，只能被迫咽下去。
半小时过去，医生看了下岁暖拔掉智齿的位置：“好了，止血了，可以回家了。”
岁暖和江暻年一起走出医院大门。
江暻年侧过脸，问：“回静海还是颐和公馆？静海比一，颐和公馆比二。”
颐和公馆的床更舒服。
岁暖比了个二。
江暻年揉了一把她的头发，扯了扯唇角：“这么惨兮兮还比耶，二百五。”
你！
岁暖狠狠地锤了几拳江暻年的胳膊。
他没避开，就任她发泄，另一只手拿出手机打车：“我跟你回公馆，顺便把昨天那几个纸箱收拾下。”
-
中午暖融融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流泻盈满整个客厅。
地板上整齐地摆放着昨天搬来的几个纸箱，岁暖绕过去，指了指自己卧室的方向，示意自己要去睡觉了。
她现在也吃不了东西。
麻药渐渐过去，拔牙的位置泛起钝钝的痛感。
江暻年说：“你等下，我给你包个冰袋，你稍微敷一会儿再睡。”
……
岁暖一觉醒来，是下午五点。
意识逐渐回笼时，痛感也慢慢清晰。
她下意识去摸床头的冰袋，惊讶地发现还冻得结结实实。
江暻年进来给她换过冰袋。
脸上冰冷麻木，心头却忽地泛起温暖的涟漪。
她敷了一会就翻身下床，走出了房间。
客厅没开灯，薄暮轻柔朦胧，之前摆放在空地上的纸箱已经都还原成了片状，江暻年正弯着腰把它们摞在一起。
岁暖走到他旁边，从喉咙里发出疑问：“嗯？”
——都收拾完了？
江暻年抬起眼，在她的脸颊上停顿了下：“差不多都收拾完了，有些要放你卧室，怕吵醒你，先放那边桌子上了。”
岁暖点点头。
“医生说吃点温凉软的东西。”江暻年说，“冰箱里有水果酸奶，还有冰淇淋。”
“你饿了的话先吃点，我把纸板拿下去扔掉。”他弯下腰，单手抓着地上的一摞纸板，换鞋走了出去。
江暻年下到G层的时候遇到了保洁，高档小区的保洁有经过专门培训，礼貌地问能不能把纸板给她。
他停下脚步，没松手，不笑的时候气质总显得有点冷漠，保洁讪讪地准备离开：“呃……祝您生活愉快。”
……
江暻年回去的时候，岁暖正坐在吧台前，捏着勺子喝酸奶。
她朝他眨眨眼：“嗯嗯嗯？”
——去扔个垃圾花这么长时间？
他在门口换鞋：“把纸箱送给了保洁，她的后勤室在小区另一头。”
岁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点了点头继续喝酸奶。
江暻年拿上另一双拖鞋走到岁暖面前：“等会儿袜子脱掉，穿这个。”
岁暖转过视线，看到一双白色的棉拖，毛茸茸的小猫造型，还缀着一个粉色蝴蝶结。这次她倒是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嗯？”
——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你睡觉的时候买的。”江暻年把拖鞋放到她脚边，“收拾完才知道这边还缺什么。”
哦。
岁暖又指了指嘴巴，再指了指他。
“没吃，我等会叫个外卖。”江暻年蹙了下眉，“你拔了牙比拔牙前还严重，连话都说不了了？我怎么觉得你右脸肿了很多？”
岁暖这次眼睛瞪得更大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右脸颊，表情很急。
“嗯，很肿。”江暻年挑了下眉，“你知道那个蜜蜂小狗的表情包吗？就差不多那样。”
岁暖跳下高脚椅，忙不迭地想要去洗手间照镜子。
江暻年淡声：“鞋。”
她顿了顿，脱掉袜子随手一扔，穿上脚下的拖鞋时，余光才看到江暻年也穿着一双棉拖，和她的款式差不多，只不过是灰色的狸花猫造型。
……偷偷和她穿情侣拖鞋是吧。
死闷骚。
岁暖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瞥了江暻年一眼，又哒哒哒跑进洗手间。
她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自己的脸，发现右边脸颊连带着靠近脖子的位置确实都比左边正常的肿一些。
……但哪有肿得像蜜蜂小狗那个程度！
岁暖愤愤腹诽，忽然看到洗手台旁边的架子上多了一个相框。
巴掌大小，木质的边框，做工不错，但里面没有装相片。
她的智齿形状不是很标准，拔牙的时候被锤成四瓣才取出来，血呼啦嚓地被扔在盘子上，但现在四分五裂的智齿被洗得洁白，黏在一起，贴在了背板中央。
下方用中性笔写了一行字——
“暖公主的初智齿。
2023.11.6”
岁暖缓慢又迷蒙地眨了眨眼睛。
下一层的架子上也多了一对漱口杯，一个粉色，一个蓝色，提手拼在一起恰好是爱心的形状。
那一瞬她忽然想起。
初智齿，出现在青春期末期，又或是成年初期。
有时也意味着——
“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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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暖暖（猛虎般的眼神）：敢搭讪我你不要命啦
（看见小江）暖暖（瞬间清澈）：是你耶，我的堡贝

第58章 立冬
岁暖拔牙后脸肿得厉害，周二也没去上课。
她一个人留在颐和公馆，拔掉智齿的地方时不时泛起肿痛，只好反复换冰袋冷敷。
冰箱里装满了冰淇淋、酸奶和饮料，她走过去拿的时候看到上面多出来一个新的便利贴。
是江暻年的字迹：
“消炎药在吧台右边的盒子里，压了纸条是一家粥店的订餐电话。不要舔拔牙的位置。”
有种被监视的感觉，岁暖悻悻地收好舌头。
拿了一杯酸奶，她回沙发上，打开电视找了一部恐怖电影，把空调调到了十七度，裹着小毛毯开看。
经典的视觉效果恐怖片，接连不断的Jumpscare让肾上腺素飙升，能让人短暂地忘却疼痛。
岁暖沉浸地看到影片三分之二的位置，正好到一个紧张的小高潮，主角团在漆黑的森林里心惊胆战地前行，害怕杀人魔追上来。
“Asmorningrollsaround，
Andit&#39;sanotherdayofsun...”
突然的音乐让岁暖吓了一跳，差点尖叫出声。
然后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手机铃声。
客厅的窗帘前面被她拉上了，她黑灯瞎火地沙发上摸索了半天，才在夹缝里找到自己的手机。
【来电人么么叽-3-】
莫名有种心虚的感觉，岁暖按下接听：“……昂？”
“给你发了好几条消息都没回。”清冷的声线透过电流，“在干什么。”
“嗯……”
屏幕上的主角团之一被杀人魔抓住，一群人此起彼伏地发出尖叫声：“OHMYGOD！HELP！HELP！”
好了，不用她说话了。
“今天可以吃点软的东西了，我给你留的电话你看到了吗？你点好午饭了吗。”
岁暖：“呃……”
那头安静了两秒，像是觉得心累：“光吃酸奶和冰淇淋对胃不好，你记得点，听到没有。”
“哦。”
“我要去上课了，先不聊了。”江暻年最后丢下一句，“看恐怖电影别开空调，明天都立冬了。”
岁暖装哑巴，心里胡思乱想。
帮她请假以后，江暻年怎么好像真的代入那种唠叨型爸爸的角色了……
电话挂断，岁暖忍不住环顾四周，很怀疑江暻年在她的新家装了监控摄像头。
这部电影最刺激的桥段已经过去，她便按了暂停，去吧台边上对着纸条打了个电话订餐。
下午岁暖又挑了一部电影，看到一半头有点昏沉，便关了电视回卧室睡觉。
傍晚五点多的时候她醒了一次，恰巧江暻年微信发来消息，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岁暖吸了吸发堵的鼻子，眯缝着眼睛回了个“随便”，倒头就又睡了过去。
……
又不知道睡了多久。
醒来时候头痛似乎好了一些，岁暖拿纸擤了把鼻涕，听到客厅有隐约的动静，大概是江暻年过来了。
他居然没回静海。
岁暖揉了揉眼睛，翻身下床。
走到客厅，空气中传来一股饭菜的香气。厨餐厅开着灯，岁暖眯眼适应了一会儿光线，看到餐桌上摆着几盘热腾腾的菜。
很家常的菜式，西红柿炒鸡蛋，豆腐粉丝，清炒虾仁……
挑剔的公主在心里评价：闻着一般，卖相普通。
她拖着声音嘟哝：“你去哪儿买的，这么清——”
淡。
话卡了壳，岁暖震惊地盯着开放式厨房里，那个系着围裙缓缓转过来的身影，忍不住又用力地揉了揉眼睛：“……不会是你炒的吧？”
江暻年侧着脸，另一只手还握在锅柄上，黑瞳在袅袅的烟气里还是清澈如水般的凉淡：“不然呢。”
天啦噜。
岁暖懵逼地走到餐桌前，上上下下打量面前的菜。
新家虽然添置过一点基础的厨具，但没有油，也没有调料品，更别提冰箱里连鸡蛋都没半个了。
所以江暻年今天亲自下厨的准备工作还是挺繁琐的。
岁暖勉强给刚才的评价加了十点辛苦分。
最后一道菜端上餐桌，是香煎鳕鱼。
一小碗米饭放在岁暖面前，水加的多，看起来有点黏糊。
她看江暻年转身又要回去，“欸”了一声：“你不吃吗。”
难道你给我下毒了^^
江暻年不冷不热地睨她一眼，仿佛看出了她的怀疑：“我收拾下厨房。”
你洁癖真的太严重了……
岁暖只好捏起筷子先吃。
大概是为了伤口恢复，饭菜的口味都很清淡，也很标准，像是做实验一样精确地对照菜谱炒出来的，算不上令人惊艳。
岁暖没什么胃口，吮了下筷子，说：“你以后还是别做了。”
对面的江暻年抬眼。
“高三这么忙，干嘛还要挤时间给我做饭。”她莫名有点愧疚，摸了摸鼻子，“而且这边离嘉中老远了，我还以为你今天回静海呢。”
江暻年不置可否，说：“你明天去学校吗？”
专程回来跟她搭个伴吗。
岁暖说：“应该吧，好像也不太疼了。”
离开餐桌前，她想了想，指尖戳着桌面说：“我吃得少是因为没胃口，你第一次给我做饭，我还是很开心的。”
江暻年抬睫，视线落在她脸上。
唇角卷过一抹似有若无的笑，他淡淡地“嗯”了一声。
-
岁暖打算周三去学校的计划还是泡汤了。
晚上八点多，她开始头痛，流鼻涕，浑身没力气地歪在沙发上。
江暻年看着手里的电子体温计：“三十七度六。”
岁暖摸了摸自己滚烫的额头：“……欸，这次是真发烧了。”
公馆有配备紧急的家庭医生，上来看了眼，说大概是因为拔牙后免疫力下降，着凉感冒了。
江暻年站在沙发边上，抱着手臂，冷冷地睨她：“我中午让你关空调，你没关吧。”
岁暖：“……”
她头一歪，眼一闭，声音像蚊子哼哼唧唧：“……蓝受。”
面前的人像是很无奈地叹了口气。
过了一小会儿，江暻年弯下腰，手臂穿过她的腿弯：“我抱你回卧室。”
岁暖昏昏沉沉，也没咂出这第一个公主抱究竟是什么感受。
……
江暻年半小时进来一次，给岁暖换额头上的热毛巾。
九点多的时候，体温计上显示涨到了三十八度七。
他去了趟客厅又回来，推了推岁暖的肩膀：“起来，喝退烧药。”
岁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睛红通通的，眯着眼睛看了看他，又歪头把脸埋进枕头，他去扶她的脖子，她坚决地撇头：“……不吃。”
江暻年：“……”
他没有照顾病人的经验，也对这样的岁暖有点不知所措，唇角抿出一道小小的弧，半晌后才艰难地放软语气：“吃了就不难受了。”
岁暖闭着眼睛，动作软绵绵却很抗拒，滚烫的手握住他的手腕，忽然冒出两个字：“爷爷……”  ？
你爷爷都驾鹤西去多少年了。
江暻年蹙着眉，担心岁暖是不是脑子都烧糊涂了。
“我好饿。我要吃烤红薯。”岁暖嘟嘟囔囔，“以前我每次发烧爷爷都给我买的，要铁桶烤的那种。”
虽然江暻年没见过岁暖她爷爷，但印象里他老人家曾是一代商界巨鳄，真的会给自己孙女买铁桶烤红薯吗？
岁暖已经开始念经一样重复：“烤红薯烤红薯烤红薯……”
行了。
归根结底还是他做饭不合这位娇气公主的口味。
江暻年说：“你把药喝了，我给你去买烤红薯。”
连哄带骗，岁暖终于就着他手喝完那粒退烧药。他用换下来的毛巾擦了擦她下巴上的水，她的半张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脸颊烧得通红。
心里不是滋味，他看了岁暖一会儿，伸手替她提了提被角，听见她又小声咕哝：“我的烤红薯呢？”
“……我现在去买。”他说。
-
江暻年在玄关拿上冲锋衣，边下楼边穿。
京市十一月的晚上在零度左右徘徊，刮着西北风，街道上很萧瑟，行人寥寥。
江暻年边走边四处看，花了一个多小时走到中关村附近的地铁站，才看到一个买铁桶烤红薯的大爷，另一边有个玻璃柜，放着糖葫芦和糖雪球。
十点半，摊前还有不少刚刚下班的上班族在排队买。
买完以后，江暻年拎着三个塑料袋打车回家。
……
江暻年推开半掩的门，看到岁暖正伸手拿床头柜的保温杯。
卧室里开着一盏小夜灯，暖融融的光落在她脸上，脸似乎没有前面那么红了。
他走过去：“好点了？”
退烧药大概开始发挥效果，岁暖点点头，视线落在他手里的塑料袋上：“……我还真说要吃烤红薯了啊，我还以为做梦呢。”
江暻年睨她：“你爷爷真喂发烧的你吃过烤红薯？”
岁暖说：“怎么可能。我前面迷迷糊糊的，好像梦到小时候看过的一篇散文。作者冬天发烧，爷爷喂她吃烤红薯，还喝黄桃罐头。”
江暻年沉默了两秒。
也猜得到，他们家境相似，大概率过去生病都没有过像散文里那样温情款款的时刻。轻一点的情况就请家庭医生，保姆来照顾，严重的话就送去私人医院，在病房里专人伺候。
岁暖拿起枕头边的手机，很骄傲地说：“你前面出去，我烧得晕晕乎乎的，脑海中突然浮现一条人生真理，硬是拿起手机写了下来。”
她划开手机，屏幕还停留在下午跟江暻年发消息的界面。
江暻年站在她床边，偏着头看，聊天框里写着岁暖发烧时悟到的“人生真理”——
「我不要吃床单，我要吃毛球球。」
“……”
如果这是人生真理，那人生真的完蛋了。
岁暖看清楚后，摸了摸脑门的汗，尴尬地笑笑：“……我前面好像真的烧晕了。”
这时她才看到他们的历史消息。
下午回完“随便”以后，她忘了锁屏，误触了一长串表情包。
【Shining】：[你，去给我炒两菜.jpg]
【Shining】：[你，去给我炒两菜.jpg]
……
怪不得江暻年回公馆了。
岁暖咳了咳，把让她感觉无地自容的手机丢到一边，接过江暻年手里的红薯，掰了两半，小口小口地吃。
“我记得我初中校门口有个烤红薯，每天放学排好长的队。城管一过来，那个大叔就推着车跑得特别快。”不过她没有去排队买的机会，而且那时候天天练嗓子，这种高糖的食物也基本被排除在她食谱之外。
现在终于尝到，也说不清是不是小时候曾想象过的味道。
岁暖吃了一点就把袋子递给江暻年：“吃饱了。”
江暻年接过，说：“还给你买了冰糖葫芦，放冰箱了。”
岁暖不作声地看了他两秒。
生病后情绪好像总是容易敏感脆弱，她用力眨了眨发酸的眼睛。
忽然想起那时，她拒绝文玫和江清晏为她办生日会时说，人如果一直渴求被爱，是很可悲的事，她已经不需要了。
此刻她意识到，她不是不再需要被爱。
而是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爱，只有被真正爱过的人，才能有足够的理性去拒绝那些不健康的、不公平的爱。
岁暖伸出手，拉住江暻年的手指：“好冰啊。”
在冬夜买这些一定很难吧。
她扑闪着睫毛：“要不要放我被窝暖一会儿，我被窝很热的。”
江暻年垂着睫毛睨她，眼神好像觉得她脑子还是烧得不清醒。
毫不领情。
岁暖悻悻地收回手：“爱暖不暖。”
“不用，别等会儿烧起来又怪我了。”江暻年漫不经心丢下一句，转身离开了她房间。
过了一会儿，江暻年扔完垃圾后回来，把手里的漱口水递给她，是之前口腔医院开的，有利于伤口恢复。
漱完口，岁暖重新躺下，在被窝翻来覆去两圈，叫住走到门口的江暻年：“江么叽。”
他侧过身看她，门外的一线光亮在轮廓深邃的脸上明暗分界。
岁暖身上穿的是一件纯棉的白色睡裙，前面出了很多汗，半湿不湿地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你帮我重新拿件睡衣，衣帽间最左边那个柜子的抽屉里。”她吩咐道，“我想把身上这件换掉。”
江暻年“嗯”了一声。
他拿着睡衣回来，岁暖闭着眼睛，拿着揉成一团的睡裙从被子里伸出手臂，白皙光滑的脖颈和肩膀像打翻的牛奶，在朦胧的光线里覆着一层细腻的绒毛。
江暻年接过来，把新睡裙放在床沿，没再伸手替她掖被角，而是关掉了夜灯：“我出去了。晚安。”
岁暖又从被角下伸手拿睡裙，困倦的语气黏黏糊糊：“晚安，么么叽。”
-
岁暖这一觉没睡多久。
毕竟她下午也睡过了。她伸手拿手机看了一眼表，才凌晨一点半。
岁暖打算去上个洗手间，脚踩在地板上还有点软绵绵的，找不到拖鞋索性就光着脚慢吞吞地扶着墙走了出去。
卧室外也是一片黑暗。
江暻年好像睡了。
她借着月光，摸着黑走过长长的走廊。
瞳孔慢慢适应了昏昧的光线，她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差点吓一跳叫出声。
但岁暖很快反应过来，捂住自己的唇，站在走廊的拱门下，不啻于当场被冻结。
少年的身躯清瘦有力，身上浴袍领口歪斜着敞开，整个人靠在沙发里，腰腹肌肉薄韧紧绷，双腿随意地大敞着。
她的视线只敢看了他修长的手一眼就仓皇上移。
江暻年昂着头，后仰靠在沙发靠背，白色的布料覆在脸上，因为他急切的呼吸紧贴着，勾勒出挺拔的五官轮廓，脖颈拉得像快断的弓弦，青筋浮起，喉结上下剧烈滚动得要窒息一般。
雾一样的月光仿佛有实质地笼罩下来。
眼前的人不真实得像一座白色大理石雕像，完美的曲线，动态的姿势，冲击的视觉效果。
它应该置身于文艺复兴的意大利，而不是现在，像一滩快融化的颜料一样。
出现在她的面前。
岁暖慌张地转身，脚趾却一下踢到墙角的木质踢脚线。
“咚”的一声。
……完蛋了。
岁暖战战兢兢地，缓缓地回过头。
江暻年直起颈，覆在脸上的裙摆一点一点滑落。浓密的长睫下，黑瞳不复以往的清冷，藏着晦涩的欲，眼尾洇开一团薄红的雾气。
视线一刹锁住她的位置，眼尾上扬着睨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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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坏笑][坏笑][坏笑]不多说了，懂的都懂
突然发现暖宝在小江面前经常很魔童……

第59章 立冬
岁暖被看得汗毛倒竖。
她咽了口唾沫，猛地转回头，抬起两只手像盲人摸象一样沿着走廊往回走，一边嘀嘀咕咕：“好黑呀，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江暻年没有动作，也没有出声。
那道视线却有实质一般，附在她的背上。
岁暖闪进卧室，惊魂未定地抚上自己的胸口。心仿佛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眼前却不自觉地回放前一刻的场景。
白色的睡裙像片云一样落下来，掩住黑夜中的剑拔弩张，隆起的惊人轮廓却欲盖弥彰。
反差的是那一双含情氤氲的眼眸。不复以往锋锐冷淡，欲挑未挑的眼角，望过来时犹如拉弥亚女妖摘下面具，勾魂摄魄，要引诱她到贪婪和情。欲的陷阱里。
岁暖已经分不清她现在如焚的感受是自己又开始发烧，还是因为江暻年了。
客厅传来微弱的动静，她竖起耳朵。脚步声并没有一昧往她的方向靠近，而是掉转了方向，逐渐消失不见。
岁暖心情像蹦极，头昏脑涨地躺回床上。
她抱着被子，不知道发了多久呆，脸颊滚烫的温度终于降下去，门却突然被敲了敲。
门外，江暻年的声线微哑：“泱泱，我能进来吗。”
“……”
岁暖觉得自己像薛定谔盒子里的那只猫。
不知道开门以后是死是活。
但她还在生病呢，江暻年应该也不至于禽兽到现在就原形毕露扑上来吧……
岁暖舔舔干涩的嘴唇：“……门没锁啊。”
门缓缓推开。
江暻年一进来就看到岁暖用被子把自己包裹得像个结结实实的蚕蛹，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脸颊还泛着红色的余晕，视线像光一样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他把手里的水杯和药片放在床头柜上：“药吃了再继续睡。”
岁暖的视线从床头又移回江暻年的身上。他已经换掉了那身浴袍，穿着一件宽松的白T和米白色的长睡裤，像是刚冲过澡，头发有一点潮湿，依旧是干净的少年气，像清晨掐绿的叶尖。
前面沉沦的模样像她的一场梦。
“……我还睡得着吗。”
她今天都睡这么久了。
岁暖坐起来，正伸手拿水杯，听见江暻年说：“你的睡裙我已经洗过了。”
“……”
幸好她还没喝。
他不会以为她还能若无其事地继续穿那条裙子吧！！
她的唇贴着杯壁，模糊不清地说：“……送你了。”
“岁暖。”江暻年一手撑着床头的栏杆，忽然俯下身，脸停在离她二十厘米的地方，黑瞳望着她的眼睛，“你觉得恶心吗。”
她：“……什么？”
“我对你的欲望。”  ？？？！！！！？！？！
岁暖瞳孔猛地放大。
内心像无数的火山爆炸般喷发。
外人眼中，那双生人勿近、不可一世的黑眸，此刻却闪烁着柔软的脆弱和不安。她总觉得江暻年对自己一贯严苛得过分，也是个极其清高和骄傲的人。
但此刻在她面前却显得像只没安全感的大猫。
她轻轻咽了下唾沫：“你为什么这么说。”
“你不愿意让我亲，也不愿意让我碰。一碰你就生气，我让你碰我你也很抗拒。”他声线平静地叙述，却莫名让岁暖听出一点控诉的委屈。
没安全感，还玻璃心。
岁暖下论断。
“我前几天是真的脸疼。”岁暖艰难地说，“而且我不是生气，是……”
是再被你勾引我真的要神志不清了。
而且，你连接吻都会上瘾好吗。
岁暖回想起机场那夜过后，第二天小董依然觉得她的唇比平常肿。
再想起刚刚看到的，她蠢蠢欲动的心瞬间偃旗息鼓。
就因为太了解你所以我才要把持住自己。
解释不清这种跃跃欲试，临了又犯怂发憷的心情，她破罐子破摔地说：“那你现在来亲个够，我们一起感冒好了。就让我没人照顾，病死在这张床上吧。”
江暻年垂眼看着她，没吱声。
对啊，他也得学会理解有一些客观情况的阻碍吧。
岁暖现在很理解江暻年的脑回路。比如顶着这么一张脸还要像被雨淋湿的小狗一样没安全感，再比如说会问她是不是觉得他对她的欲望让她觉得恶心。
他对她有欲望很正常啊。
没欲望她才要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喜欢她或者是不是正常的十八岁男高中生。
岁暖勾住江暻年的手指。
生机勃勃的、手掌矛盾地坚硬又温暖的。
十八岁，即将十九岁的江暻年。
“你以后别瞎想可以吗。”岁暖嘶了一下，说，“我跟你保证，但凡你以后不是犯什么违背道德或者法律的坏事，我都不会抛弃你的。”
语气像嗔怪，主要是太郑重其事的话她怕江暻年从此就飘了。
但也算一颗定心丸吧。
她真是一个擅长给人安全感的女孩子。
岁暖在心里默默自得，江暻年收起了撑在栏杆上的手，她以为他要走了，抬眼睨他，却没想到他手指挨住她的下巴，声线轻哑：“我免疫力挺好的，没那么容易感冒。”
……嗯？
岁暖还没想清楚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江暻年忽然压下来，手下滑握住她的脖颈，微凉的唇贴上她的。
他急切又莽撞地吮咬她的唇角，她退无可退，脊背贴上身后冰凉的栏杆。从他身上重新燃起一把火，把叶片上潮湿的露水蒸干了，热腾腾地铺天盖地笼下来。
她被完全困在床头的方寸之间，被迫仰头接受辗转反复的吮吻。
每一道唇纹都要被摸透了。
上次亲吻已经隔了快半个多月，心现在跳得像初吻一样又急又乱。岁暖把之前的技巧忘得一干二净，闭紧的双眼开始冒金星才想起来要换气。
鼻子堵得严严实实，她只好启唇，打算呼吸下新鲜空气。
噬咬她唇角的动作忽然顿住。下一秒，湿滑的舌尖像小蛇溜进她微启的唇缝，勾住她的，又软又热地缠上来。
岁暖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双手撑在江暻年肩膀上用力一推。
江暻年垂眸盯着她，脸上那股郁气绝对是欲求不满来的。
她从床头抽了张纸巾，瓮声瓮气地说：“我鼻子不通气，你是不是真的想憋死我。”
岁暖现在已经能很自然地在江暻年面前用力地擤鼻涕，然后再把鼻涕纸塞进他手里：“帮我扔掉。”
严重洁癖的某人很听话地接过，扔进垃圾桶。
江暻年忽然对她笑了下，唇瓣红润，勾起一个小角：“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把你的睡裙盖在脸上吗。”
他牵住她的手，用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而不是用在别的地方。”
岁暖脸颊莫名发烫，咕哝：“……这种事我怎么知道。”
“因为窒息……”江暻年俯下来，贴着她的耳朵，轻声又清晰地说了一句话。
一把火轰地从耳尖烧到岁暖的天灵盖。
这这这这……真的是她能听的吗？！
她瞳孔地震一样瞪着江暻年。
他依旧沉静地半垂着睫，唇角似有若无地勾着一抹笑意，牵着她的手按住他的脖颈。
“再亲一会儿，嗯？”他说，“换你掐我脖子。”
岁暖觉得自己对江暻年能疯到什么程度的判断还是有些不准。
“不是……”她忍不住咽了下唾沫，“江么叽，你有什么受虐倾向吗？”
锐利的喉结在她的掌心下滑动，他从喉端轻笑了一声，振动就绵密地顺着掌纹传递到血管。
“没有吧。”江暻年的视线漫不经心地勾勒着她的脸，“你的特权。”
别人碰他一下他都想杀人。
岁暖想说不管你是什么狐狸精都快点从我竹马身上下来……
“不行。”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嘀嘀咕咕，“我的小心脏还不能承受我玩这种PLAY……”
“那好吧。”
不要显得很失望的样子啊！
江暻年低下头，瞳孔像幽深的漩涡，视线寸寸地笼罩下来。
岁暖被看得口干舌燥，后背起栗，差一点就脱口而出你要亲就快点亲好了。
“岁暖。”江暻年的呼吸离她很近，有些不稳，“你知道吗，初三暑假那年，我梦到你了。”
“梦见你躺在我的床上，我离你就像现在这么近。”他的指尖按上她的眼角，“你眼睛红通通的，眼角挂着泪花……”
视线从她的眼睛，下滑到唇瓣。
再向下。
像湿淡的雾，蜿蜒地下沉，明明没有实感，却仿佛穿透布料留下痕迹。
“……你现在是真的肆无忌惮了江暻年。”都怪她心软保证早了。岁暖生无可恋地托着自己的脸，“你心里想什么不用全部说出来啊。”
听了这么多。
她以后还能好好睡在这张床上吗。
江暻年收回手，声线低哑：“以前不知道怎么告诉你。”
现在知道了是吗。
她斜他一眼，眼波似嗔似怒。
让他忽然很想吻她。
唇角亲昵讨好地贴上她的，不敢用力，一下又一下很轻地啄着：“那时候跟你发火，不是因为厌恶你，是我厌恶我自己。”
“你为了安慰我才留下，你以为我们关系是纯洁到能同处一室的关系。可是我一整晚都在想你，是我把你从床上拉下来的。”
岁暖眼神闪烁地嘟哝：“……我就知道我的睡相不至于从床上滚下来。”
他磨蹭着她柔软的唇角：“嗯，你睡相最好了……而且你那时候要出国留学。我对你有着不可告人的欲望，可是我没办法把你留下来。”
渴求却不可得的。
想要全部占有是越界的，心知无法实现，原本就不该产生。
欲念第一次产生，只让他觉得丑恶。不受控制的心思令他作呕，对上她清澈的眼睛让他无地自容。
只能强迫自己将她推开。
“我很后悔，一直很后悔跟你发火。你没有错，都是我的问题。”
认罪一般的剖白，让岁暖恍了一下神。
她好像时至此刻才明白，当年的一念之差决定留下，究竟对两人的关系有多大的影响。会让她觉得一生做对了一个最重要的选择一样庆幸。
看岁暖不作声，江暻年迟疑地贴了贴她的唇：“在你一无所知的时候，就对你有这样的想法，你会觉得恶心吗。”
岁暖转过脸，对上江暻年的眼睛。
他大概还不知道她现在知道的比他想象得更多，所以她也清楚当年他的失控并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原因。
十五岁那年，经历那么多遽变，发现身边的人都打算离开你的时候。
明明发一点脾气也没关系的。
岁暖绞尽脑汁地想一个合适的回答。
我那时候也喜欢你。
不行，他会因为跟她发火而更自责。
没关系，我们不是未来的结婚对象吗。
反而提起他想起文玫和江清晏最近作梗。
“江么叽。”她吸了一口气，预感到她说完这段话以后江暻年更要肆无忌惮，但也只能说，“你的特权，好不好。”
“因为你是对我最重要的人，所以你拥有在我面前有一切情绪和想法的权利。”
“不用患得患失，不用妄自菲薄。”
“因为你在我眼里，一直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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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最后这部分磨了很久，来晚了qwq
下章明天更，会写五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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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江应该也是下章过生日～今天是小江生日，没写到有点遗憾，但是再写就不知道要写到几点了，眼睛有点痛[化了]
祝小江生日快乐，和公主99！

第60章 立冬
岁暖眨巴着眼睛和江暻年对视。
预想中被她感动到说不出话的场面并没有出现，江暻年半垂着眼，轻咬着字重复：“特权。”
他抬睫看向她，似笑非笑：“学我说话。”
岁暖：“……”
什么人啊。
根本就不相信她说他是她最重要的人。
江暻年直起身，拉开两人距离，岁暖偷偷在心里扎他的小人。
活该你没安全感，活该你玻璃心碎一地。
活该你只能在背后偷偷肖想我。
江暻年像是看出她的忿忿，抬起手指像挠小猫一样勾了勾她的下巴：“怎么这么会哄，哄得我很爽。”
岁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要被他曲解成花言巧语，说不定还想着是为了回报他最近对她的照顾。
唉，猫听了都摇头。
岁暖重新躺回被窝里，药劲上来，打了个哈欠：“我要睡了。”
江暻年“嗯”了一声，伸手要替她关掉床头的小夜灯，却看到岁暖转过脸，用亮晶晶的眼睛睨着他：“你衣服脱了。”
“……”
他的手顿在半空：“？”
“我喜欢你衣服上的味道。”岁暖坦坦荡荡地朝他勾手指，“快点。”
江暻年僵硬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脱了。一点小伤痕不影响他肌肉线条漂亮，岁暖看完就毫不留情地过河拆桥：“你可以出去了。”
少年宽肩窄腰的背影看上去有点郁卒，岁暖抱着他的衣服，闻到一股很淡的雨后森林的气息，混着橙子的甜香。
来自她的沐浴露。
最后，岁暖很意味深长地补充：“要节制喔。回去就睡觉吧，明天你还上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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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上之前拔牙请的假，岁暖足足休息了一周才复课。
在忙碌的高三喘了口气，每天有人伺候还养眼，她周一去学校的时候精神状态显然很惬意，浑身轻松的模样和其他同级完全天差地别。但出来混总是要还的，积攒的课业堆积如山，Deadline一个接一个追上来，岁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焦头烂额地赶了一个多星期，很快临近江暻年的生日。
今年的十一月十八日刚好是周六。岁暖对江暻年十八岁生日的时候没有陪他一块过心怀一点小小的愧意，所以这次拿出了百分之一百二的真诚。
周四放学后，她就去拿着平板去找江暻年讨论周六怎么过。
岁暖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笑嘻嘻地邀功：“江么叽，我这次可是专门抽出了一整天的时间陪你过生日。”
江暻年从冰箱里给她拿了瓶菠萝汁，侧脸睨着她：“嗯，又找到不学习给自己放假的理由了。”
看破不戳破。
岁暖装没听见，拿着Applepencil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我想好了，这次生日的主题是弥补童年的遗憾。”
她抬起亮晶晶的杏眼：“你童年有什么遗憾，快说出来。”
不像是要弥补遗憾，反而是一副想探究黑历史的样子。
江暻年努力回忆自己的童年，父母双全，给他花钱从不吝啬，非常标准的富家少爷人生，有家庭教师、有保姆还有同龄的伴读，日程安排得很充实，好像也没有特别遗憾的事情。
只不过那时候文玫和江肃山的感情就出现了裂痕，但这也不是岁暖能修补好的东西，连他都觉得一对怨偶该趁早放过彼此。
他沉默半晌，有点为难地开口：“……好像没什么吧。”
岁暖睁大眼睛，很不满他对自己有所隐瞒：“怎么可能，你仔细想想！”
江暻年又沉默了一会儿，说：“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我们全家搬来京市，我有张存折压在床垫下没带走，是我爷爷奶奶从我出生起给我的压岁钱。”
岁暖：“……”
这加起来得多少钱啊。
她连连摇头：“谈钱伤感情，这个免谈。”
江暻年想了想，又说：“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我参加高年级的奥数比赛，结果当天流感没发挥好，只拿了第二名。”
小学二年级，江暻年转进了岁暖所在的学校，岁江两家也渐渐有了生意上的往来，两人青梅竹马的开始。
岁暖嘴角抽了抽：“……你知道我小时候为什么很讨厌你吗。”
江暻年挑眉：“嗯？”
“因为你真的很卷。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自律的小朋友。”岁暖义正辞严地说道，“第二名你还不满意，数学杨老师教一个天才儿童出来就当自己是天才老师了，成天给我们布置思考题！”
江暻年回忆起小时候的岁暖。
岁暖毫无疑问属于机灵的那类型小孩，问题就是小聪明和小动作太多，思维天马行空，而且注意力一旦跑到别的地方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从很小的时候她就不喜欢刷题为主的填鸭式教育。
小学六节课后有兴趣班，庄伯母做主给她报了舞蹈，但小岁暖也志不在此，在找到自己真正想要追寻的东西前，都属于四处碰壁、怀疑人生的状态。
但她最终找到了自己的路，然后光芒四射。
和他不一样。他把一件事做好往往是出于对自己的严苛要求，说喜欢什么其实都兴趣寥寥。
也许从很久以前开始，他的视线定在她身上挪不开，就是向往她的光芒。
热烈，干净。
让他感受到希望的光芒。
直到初一，她弹下那首《梦中的婚礼》，亲自应允了两人的婚约。在那之前，他原本以为她很讨厌他这样死气沉沉又冰冷无趣的人。
“我错了。”江暻年从善如流地认错，模糊地笑了一声，“刚刚跟你开玩笑的。”
所以江大少爷小时候可能真的没有什么遗憾。
或者说他那副小古板的模样，大概率也对外面的花花世界不太关心。
岁暖托着脸颊：“好吧，那还是由我全权做主。”
她换了个软件，在搜索框里打下：[京市冬日亲子游地点]。
江暻年：“……”
谁是亲，谁是子。
岁暖吮着唇翻了一会儿，看得眼花缭乱，时间不早了，她抱起平板：“我这两天琢磨琢磨，你就等着吧。”
-
周六前一天晚上下了一场小雪。
早上醒来的时候，岁暖透过窗户望下去，落叶乔木的枯干上覆着一层雪，像柔软的棉花。
气温也降了些，岁暖干脆围巾帽子耳罩手套全副武装，走出房间看到江暻年穿着一件黑色的棉服，内搭圆领咖色毛衣，拉链还敞着，有种冻死也要维持风度的少年意气。
岁暖推他回去，一边说：“我们今天有行程要在外面玩，别想换我来照顾发高烧的你，赶紧去多穿一点。”
江暻年摊了摊手：“我没带这么多装备来公馆。”
……
江暻年戴着岁暖的彩虹毛线帽，粉色绵羊围巾，小猫毛绒手套，生无可恋地跟着她出了门。
站在电梯里，他想插兜，却被厚实的毛茸茸手套卡在外面，只好若无其事地拿出来。
偏过脸，岁暖显然将刚刚的一幕尽收眼底，小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像是在憋笑。
他伸出手，牵过她一样戴着毛绒手套的手，紧紧地攥在掌心，语气漫不经心地说：“也算弥补遗憾了。”
岁暖懵了懵：“……嗯？”
“以前冬天没打扮这么丑过的遗憾。”
……
游玩的第一站就在旁边的颐和园。
今年提前下过几场大雪，昆明湖早早结冰，滑冰场在前几天公告开园。这儿是京市风景最好的滑冰场，降温前碧波上泛的是画舫游船，现在冻成一整面如镜子般平整的冰面，反射着金灿灿的曦光。
冰场后就是万寿山，皇家园林雕梁画栋，红墙绿瓦的佛香寺静静矗立在清朗的青空下。
早上人少一些，几种冰车可以随意挑选。
岁暖先挑了一台狗拉雪橇，但不是真的狗，是两只玩具哈士奇，长得有点抽象，绑在车头随着冰车前行抽搐着。
冰车慢悠悠地向前滑行，岁暖拿出手机，戴着手套艰难地划拉半天：“我们拍张合照，用来做手机壁纸。”
江暻年合理怀疑她就是想留下他这副打扮的记录，凉淡地回：“不用，我现在用的就是和你的合照。”
岁暖一脸疑问：“我们什么时候的合照？”
江暻年掏出自己的手机，按亮给她看。
是上次运动会的时候，他来她家里给她送炖汤，然后扯着她的脸，一边说“岁暖，别人在拍你，你能不能笑一笑”，一边强行拍下的那张照片。
岁暖对上自己瞪大的双眼，凌乱的头发，变形的脸颊：“……”
可恶！
被他先一步用上了黑照。
她狠锤江暻年的大腿，可惜戴着手套不痛不痒。
江暻年还淡定地说：“很好看啊，你不觉得吗？”
岁暖摘下手套，仗着在冰车上江暻年无处可躲，硬是拉着他连拍了好几张。看到照片里的人蹙着眉，一副尽力向后靠的样子，她恶人先告状：“你是不是不想和我拍合照。我们的感情就这么不堪一击吗。”
江暻年投降。
他整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岁暖的毛线帽有点紧，压着头发有点扎眼睛，索性一下子把碎发都抓了回去，露出优越的眉弓。
岁暖看着屏幕里，身旁的人微微低下头，脸靠过来，浓黑的眉睫在苍白的背景中格外凸出，毫无争议的硬帅，连蹙眉有点郁闷的样子也很好看。
她用手肘戳他：“笑一笑啊。”
“笑不出来。”江暻年淡淡地说完，拉下自己的围巾，“你猜我怎么才笑得出来。”
岁暖有所预感，在毛茸茸的围巾下抿了抿唇。
下一秒，围巾被拉下。
柔软、干燥的唇覆上来。
……
坐完狗拉雪橇，他们又去体验了双人自行车。
在冰面上用的自行车和普通自行车有很大不同，外面还有一圈蓝色的铁架子，踩着脚踏，轮子就能带动自行车向前滑行。
双人自行车主要是前面的人出力，岁暖坐在后面，心安理得地摸鱼。
冰场上风很大，她重新扎好自己的围巾，嘴唇上的触感却仿佛还未消失。
她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被西北风拍打的脸颊却不住犯热。
也没人告诉她戴着耳罩接吻时声音会那么明显啊……
水声，喘息声。
世界像一个巨大的茧，吻是她的氧气。
-
中午吃的是烤鸭，挑的最老字号的一家店。
江暻年不爱吃甜点，岁暖也就没订蛋糕，要了一盘麻酱烧饼，插上蜡烛后作为替代。
她亲自点火，然后说：“许愿吧。”
不知道江暻年是确确实实许了愿，还是为了配合她表演，闭了几秒钟眼睛便睁开，吹灭了上面造型分别是“1”和“9”的蜡烛。
离开饭店时还有一个乌龙，岁暖在外一般把脸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基本是亲妈经过都认不出的类型。
下电梯时，他们旁边的客人踌躇了好久，视线一直往他们的方向瞟，岁暖都忍不住怀疑人生——
难道是她的骨灰粉，这也能认出来？
结果客人小心翼翼地朝江暻年开口：“帅哥，你是哪个明星来着，感觉在电视上见过你。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岁暖：“……噗。”
……
下一站是旁边商场内的动物乐园。
一进去后映入眼帘的全是小孩和带娃的家长。江暻年已经确认岁暖就是从亲子游攻略里选的地点。
乐园里都是一些适合人工饲养的动物，柯尔鸭、兔子、荷兰猪一类的。
买了门票就附赠一包投喂饲料，进门后要换上一次性手套，才可以伸手摸小动物。
岁暖对饲料里的虫子毫无芥蒂，但江暻年很抗拒，戴着手套也不愿意碰，干脆也交给了岁暖。
岁暖一边喂，一边说：“幸好你小时候没来。”
江暻年瞭她：“怎么。”
“你那时候肯定和别的小朋友格格不入，又嫌脏又嫌吵，说不定掉头就走呢。”
江暻年扯了下唇，没有反驳。
“但是你克服克服吧。”岁暖把面包虫塞进他手里，“我以后肯定很经常和这些东西打交道。说不准你过去找我，我就在雨林里搞得浑身是泥。”
江暻年把面包虫丢进饲养箱，语气平淡：“和你有关的话就还好。”
岁暖狐疑地转过脸。
他一哂：“小时候的岁晟还不够脏的吗。”
岁暖：“……”
小晟知道的话该在角落里画圈圈了。
“不知道小晟给你准备了什么生日礼物。”岁暖往前走，一边说，“他上个月还和我借钱呢，反正我没借。我给你买礼物都要不够花了。”
江暻年对岁晟送什么并不感兴趣，“哦”了一声。
“我之前给你开过亲密付。”他说，“你钱不够花直接用就行。”
岁暖顿住脚步，像陷入一种怀疑人生的状态。
“完了。”她说。
江暻年：“？”
“我好像给你买礼物用的就是你的亲密付。”岁暖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微笑，“我还想我卡里余额比我想象得多多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呢。”
-
冬季天黑得早，他们五点左右便返回了颐和公馆。
在楼下的时候岁暖还拉着江暻年堆了个小雪人，让江暻年去找能做眼睛嘴巴的小石子，她悄悄去保安室里拿来她准备的鞭炮和烟花。
她展示给江暻年，左手里：“摔炮。”
右手，“仙女棒。”
确实都是江暻年小时候没玩过的。
岁暖小小声：“我让保安勉强通融十分钟的，快放。”
江暻年：“……”
摔炮碰到地面，“砰”地一声炸开。
其实很解压，但他快一米九，人高马大，手里抓着一把这个，路过的小孩哥都投来鄙视的一眼。
仙女棒也点燃，和蜡烛一样等待熄灭，没看出有什么玩头。
江暻年只看出烟火的光落在岁暖眼睛里的时候亮晶晶的，很漂亮。
终于消耗干净，岁暖跺着脚，左顾右盼：“那我们回去？”
江暻年“嗯”了一声。
岁暖：“你把垃圾拿去扔了，我在这儿等你。”
无话可说，任劳任怨。
江暻年扔完垃圾后回来，岁暖视线飘忽着，眼睫眨得飞快。
他说“走吧”，把后背留给她。
棉服的后领果然被扯住，冰凉潮湿的雪塞进领口，然后是背后得意洋洋的声音：“嘿嘿，上当了吧你！”
岁暖踩着雪地靴越过他一溜烟跑了。
但跑到楼门口就被逮住，岁暖理直气壮，嘴硬说：“我是为了弥补你童年的遗憾……”
小时候确实没人敢把雪塞他衣服里哈。
江暻年垂眼盯着她，凉凉笑了一声：“难道你没这种遗憾？”
岁暖擅长双标：“我不觉得遗憾。”
……
回到家，门口放了一个闪送的袋子。
岁暖先一步拎起来，进门后在岛台上一样样摆出来。里面是一小袋面粉，一把青菜，一袋虾仁，还有一瓶牛肉面汤料。
属于做饭的邪修，科技与狠活。
岁暖脱下外套，撸起袖子：“本公主第一次下厨，给你做一碗长寿面。”
江暻年其实很怀疑她做出来的东西能不能吃，但是岁暖做了决定的事怎么劝也没用，干脆也不打消她积极性：“……嗯，加油。”
还是不放心，去客厅前回头：“煮过还是生了都没事，别烫到自己就行。”
岁暖摆摆手：“放心吧，我帮别人打过下手呢。”
江暻年去沙发上坐着，也没心思玩手机，侧着脸看向厨房的方向。
……连洗青菜都要溅自己一脸水。
看了揪心，不看不放心。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打断了江暻年注视岁暖的视线。
【岁晟】。
江暻年接起，岁晟声音乍乍乎乎地在那头响起：“姐夫生日快乐！”
他漫不经心地回：“嗯，谢了。”
岁晟又说：“我今年零花钱不够了，没给你挑到什么合适的礼物……”
“心意到了就行。”
没事就挂了。
江暻年刚准备这么说，又听岁晟煞有介事地说：“所以我打算把一个有关我姐的秘密告诉你。”
岁晟这种笨蛋能知道什么他不知道的有关岁暖的秘密。
但江暻年还是勉强在过生日这一天，给了小舅子一个面子：“哦，说吧。”
……
岁暖将长寿面端上餐桌，摘下隔热手套，叫坐在客厅的江暻年：“快来快来，我做好了。”
江暻年的手肘支在膝盖上，原本微垂着头，碎发半遮住眼睛，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听到她的声音后抬起脸，黑瞳定定地望过来。
和刚才在楼下玩闹时的气质似乎完全不一样。
岁暖被那一眼莫名看得后背发毛：“……你干嘛呢？”
他的声音却很平静：“泱泱，你过来下。”
岁暖不情不愿地走过去：“你再磨蹭我煮的第一碗面就要坨了……”
手腕突然被攥住，用力一扯便天旋地转，她仰面摔在沙发上，眨着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下巴就被用力捏住。
唇被迫张开，江暻年的舌头捣进来，横冲直撞地扫荡过她的上颚。
脊背瞬间发麻起栗。他们上一次舌吻甚至都只是轻轻触了一下舌尖。
但这一次却来得如疾风暴雨，没给岁暖一点儿缓冲的时间，被迫吞咽着口中分不清是谁的口水。
直到她喘不过气，开始呜咽，对方才仁慈地给了她呼吸的机会。
胸口剧烈起伏，岁暖被亲得发懵，泛着水光的眼眸看着他的唇流连着错开，湿热的呼吸贴上她的耳廓。
微凉的手从毛衣下探进来，毫无顾忌地扫除障碍，坚硬的指节隔着肋骨握住她的呼吸。
一道电流“轰”地窜上天灵盖，烟花一样在脑海炸开。
她在他手下发抖。
耳畔却掠过一缕似有若无的喟叹，像捕食者抓住猎物时满意的声音。整个人都被压住，他舔咬着她脆弱的耳尖，声线如气音：
“泱泱，你是为我留下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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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饭饭]
小江疯化进度60%

第61章 小雪
感官刺激将脑海接收到的信息冲散。
岁暖茫然了片刻，才分析出这句话的意思。
但身上的人似乎连这两秒的停顿都没有耐心等待，拇指按住她的唇角，再次俯下身，毫不留情地撬开她的齿关。
呼吸急促到快要超载，心脏快要撞出纤薄的肌肤，偏偏被人恶意地掌握在手心，任搓圆揉扁。陌生的电流在身体里窜过，眼前一簇簇眩光。
要死了……
像快要溺水的人寻求浮木，她开始挣扎，攥着她手腕的手下滑，将她两只乱扭的手箍在一起，按在头顶。
脊背紧贴着沙发，无处可躲，每一次颤抖都像在砧板上无力弹跳的鱼，愈将自己亲自送进屠夫的手中。
一个绵长的，几乎来自世界末日的吻。
结束时洪水淹没陆地，她仿佛是他的诺亚方舟。
江暻年抽出毛衣下的手，过去十几年都洁癖严重的人半敛着睫，用手指擦拭她的唇角：“这儿流水。”
又点了点她的眼角：“这儿也流。”
他抬睫，黑瞳一点幽淡的星火，回味着刚刚的感觉，说不清是想要看她忘情迷乱还是故意的惩戒，甚至有一刻恨她真正为他做的却闭口不说，平时一点小恩小惠却刻意拿出来挟恩图报。
他故意压低声线问道：“泱泱，你是水做的吗。”
岁暖眼眶泛红，视线迷离，胸口剧烈地起伏。说不出话。
江暻年松开她的手，托着她的腰和膝弯将她抱在自己腿上，掌心下纤细的腰依旧轻微颤抖着，明明该心疼，却从血液里升起一股难以抗拒的破坏欲，想要将手指收紧。他吸了一口气，手缓缓上滑，轻拍她的脊背：“好了吗。”
岁暖慢慢地眨水淋淋的眼睛，似乎终于从那股余韵中回神，第一反应是推他的手，抱怨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你把我口水都擦我身上了……”
江暻年：“……”
他总是预料不到岁暖的反应。
“哦。”江暻年低头，额头几乎贴着她，“你生气了吗。”
“你一开始弄得我有点痛。”岁暖不满地控诉。
他垂下睫毛，是没太多诚意的认罪。
但岁暖吮着水润的唇角，回味咂摸后下论断：“嗯，后面很、舒服。”
江暻年蓦然咬紧后齿，才将那股想要拆吃嚼碎什么的冲动压下去。他揉搓着她后背上柔滑的发尾，一言不发。
“岁晟和你说的吗。”岁暖问。
江暻年过了几秒才“嗯”了一声。
她坦荡地回：“是啊。”
几乎一瞬间，岁暖就感觉江暻年的眼神变了。
浓稠的视线像天罗地网笼罩下来，他灼热的掌心按在她的后腰上，声音像被烧过一样焦哑：“……岁暖。”
她莫名屏住呼吸。
“不管你对我是同情，喜欢，还是愛。”他说，“我都不会放开你了。我死都会缠着你。”
怎么有人的告白听起来像威胁啊。
她嘟起唇，很不满地抱怨：“江暻年，我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希望你死的人了。”
他定定地注视着她。
“我那时候有种感觉。如果我要是走了，以后就和你没有缘分了。”岁暖语气认真，“所以即便爸爸妈妈带着小晟留下我离开，我也没有后悔过。因为这些比起你能活着来说，都没那么重要。”
“就算让我再选择一次，我依旧会留下来。”
江暻年想说什么，喉咙突然哽住，喉结不知所措地剧烈滚了下。
他恍然觉得他十九年的人生似乎只活在这一刻，或者从这一刻开始活着。
心尖颤得像清晨的露水。
他低下头，唇落下来的前一秒被岁暖推开，她着急地锤他的肩膀：“长寿面！我做的第一碗面，要坨了！”
……
面自然已经坨成一大块了。
连汤也凉掉，浮上一圈圈金色的油花。
岁暖坐在对面，看江暻年毫无怨言地安静将一整碗面吃完，连汤都端起来一口一口喝干净。
“好吃吗？”她问。
“嗯。”
岁暖抬着下巴，唇角骄矜地翘了翘。
不论真话假话她都很受用。
“好了。”岁暖站起来，“我去拿给你的生日礼物。”
岁暖哒哒地跑回房间拿来一个活页夹，在翻开之前，她托着脸说道：“我觉得能做青梅竹马的两个人一定有特别的缘分，而且我们还是从小有婚约的那种青梅竹马。”
她自顾自地点头：“所以我们一定是特别有缘分的那类型。”
江暻年视线落在她手里的活页夹上，“嗯”一声作为回应。
“我们的缘分从哪里开始呢——”岁暖翻开第一页，“说不定是从宇宙大爆炸时候开始的，地球都还没有出现，我们是两颗相邻的行星。”
第一页是两张小行星的购买证书。
“一颗叫做ShiningSui，一颗叫做JadenJiang。”岁暖指着黑色英文证书的最中央，坐标正好有两人的生日数字，“都在天蝎座，对角线上互相凝望。”
她再翻一页：“过了一百多亿年，我和你可能还是两只猩猩，我是部落的猩公主，你每天给我摘布拿拿和爱剖。”
江暻年看清这一页，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是两只黑猩猩的合照，一个手里举着岁暖的照片，化着舞台妆，抬手在脸边比耶，眼睛闪闪发亮，一个手里举着他的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拍的，蹙眉看着手里的水果很嫌弃，饲养员笑呵呵地站在旁边，后面的牌子上写着“红岭猩猩繁殖培育基地”。
下面则是中英双语的认养证书。
岁暖翻到下一页：“猩猩进化成人以后，我们觉得太累了，毕竟那时候没有好吃的，每天还得打猎，一不小心就翘辫子……于是我们俩变成了两棵柏树，平时就晒晒太阳吹吹风。我不高兴就拿枝条子抽你玩。”
不说最后一句就更好了。
这一页是两张照片，拍的是古树上挂着的铭牌，一棵三百多年的侧柏，一棵两百多年的桧柏。
“认养人：日小爰”
“认养人：日小景”
岁暖用指尖点了点：“就在地坛公园，以后你想我了可以去看看。”
翻到最后一页。
放了一张他们小时候的合照。
应该是小学六年级两家一起过年的时候给他们拍的，那时候两家大人大概就有了把他们撮合一起的打算，连两人身上穿的衣服都很像情侣装。
岁暖穿着红色的棉袄，扎了两个丸子头，举着糖葫芦笑嘻嘻地像个年画娃娃。江暻年身上则同样是中式风格的黑色棉袄，但是紧紧抱着自己的手臂，蹙着眉毛，看起来想要躲出相框外。
岁暖开始翻旧账：“你那时候为什么这么嫌弃我？”
江暻年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因为五分钟前我刚和岁晟合了照，他把糖葫芦黏在了我袖子上。”
岁暖“啧”了一声，合上活页夹，推到江暻年面前，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睛：“我们的三生三世讲完了，至于未来什么样——我们一起走下去就知道了。”
我还想和你同路。
还想我们一直陪伴在彼此身边。
她的眼神几乎清澈地透露她的心声。
但他现在却给不了她任何承诺，只想时间快一点，再快一点。
垂下眼睫，江暻年用手指摩挲着活页夹的边角，语气懒散：“费心了，世界第一岁暖殿下。”顿了顿，说，“我很喜欢。”
-
十一月底，京市的大学陆续进嘉中校园进行招生宣讲。
在那之前学校里还流传着一个重大新闻，江暻年退出了物竞队。也就是基本确定走普通高考，和他们一起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他要去的必然是全国最好的学府。
岁暖的学习压力也越来越重。她又辅修了一些AP课程，因为跟导师讨论过后，这样更有利于她申请亚洲的学校。
只不过亚洲可供她选择的合适学校更少，一切没有板上钉钉，她也不打算和江暻年说。
说不准又触到这位少爷什么开始发疯的机簧。
岁暖逐渐发现接吻是个缓解压力的好方法。他们周五放学一起回颐和公馆，总是坐在沙发上缠吻很久，几乎要把一整个星期欠的补上。
她坐在江暻年腿上，仰着脸，他很柔和地亲她的唇角，再到唇缝，然后舌头探进来，和她的缠在一起。
动作很轻，却勾出口腔的痒意。吞咽口水的时候落进体内。
“重……重一点。”岁暖将自己往他手里送，软得像没骨头，“你没吃饭吗。”
汗从每一个毛孔渗出来，身上的校服衬衫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她眸光迷离，伸手去抚摸江暻年的脖颈，突突跳动的青筋，校服下年轻的身躯冒着热气。
在学校一丝不苟的整洁，现在领口沾湿，被蹂躏得皱巴巴。
莫名让她觉得兴奋。
喘息的间歇，岁暖问：“你们准一模完以后是不是采集了新照片，我路过光荣榜看到了。”
江暻年在这种照片上是另一种感觉。
冷淡，陌生，疏远。
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岁暖去戳他的脸：“打印送我一张。”
江暻年封她的唇被她躲开，一连串的吻落在她颊侧，问：“做什么。”
“我要带走啊。”岁暖笑嘻嘻地说，“有人敢搭讪我的话，我就用你照片威慑他。”
江暻年意识到什么，抬起眼：“你要去哪儿。”
岁暖解释：“导师建议我再充实一下履历……我之前不是拿到了青年峰会模联的杰出代表奖吗？然后之前带我做项目的导师，又用这个帮我申请到了UN本年度的优秀青年领袖提名，十二月十号要去斯德哥尔摩，受邀观看诺贝尔颁奖典礼。”
流连的唇顿住，他问：“什么时候回来。”
“圣诞节以前一定回来。”
安静几秒后，江暻年重新低下头，沉默地、用力地吻住她的唇。
岁暖站起来的时候四肢软得像面条，小腿肚无力地靠上茶几，客厅昏黄的灯光下，她看到江暻年校裤膝头的水渍闪闪发亮。
他抬起眼，视线看似凉淡，眼尾轻抬却勾人：“这就不行了么。”
岁暖莫名吞了一下口水。
江暻年抽了张纸巾擦拭，漫不经心地说：“你的身体说不定比你更想我。”
“胡、胡说。”岁暖反驳完，才意识自己被绕了进去。
再次对上视线。
她骨子里的胜负欲又蠢蠢欲动地升起。
一只手按在江暻年的肩膀上，岁暖抬起膝盖，重新支在江暻年大腿旁边，扑闪着清亮的眼睛：“嗯、么么叽，我们玩个游戏吧。”
他扶住她的腰：“什么。”
岁暖将头拱进他的肩窝，说话的气息拂过他的脖颈，语气很开朗：“就是我怎么玩你都不许起反应的游戏。”
江暻年：“……”
怀里的人根本没耐心等他回复，偏过脸，唇覆上他的喉结。

第62章 大雪
十二月，京市又迎来一波寒潮。
来自西伯利亚的冷风刮得不留情面，大家上学路上的装备不约而同地又厚了一层，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早晨又困又冻，迁徙的企鹅一样耷拉着头朝教学楼移动。
到了寅班教室门口，荀子浩拉下围巾，用袖子擦拭呵了气的眼镜，斜着眼看向前方的江暻年。对方插着兜，冲锋衣拉链只拉到胸口，里面甚至还穿的是低领毛衣，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表情淡淡，在打卡机前面侧过脸顿了一下，就成功识别面容通过。
荀子浩戴回眼镜，忍不住说：“哥，你真是传奇耐冻王。”
得到了不屑的一个眼风。
荀子浩走上前打卡，他知道江暻年和岁暖住同一个小区，虽然从来不一起走但前后总隔不了太远，便问：“这几天上学怎么都没看到岁大小姐。”
“出国了。”江暻年言简意赅地说完，就走进了教室。
打卡机半天没识别成功，荀子浩不得不摘下头顶的帽子。
忽然有人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荀子浩转过头，竟然是很久没见的丰宥佳。十月底的时候CPhO全国总决赛，丰宥佳拿奖后就进了国家集训队，还上了学校的光荣榜。
丰宥佳的视线瞟着教室内，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荀子浩挠挠后脑勺：“呃，有事吗？”
“那个……你知道江暻年为什么退物竞队吗？”丰宥佳顿了下，“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他高二就拿了金牌，高三放弃的话……真的很可惜。”
荀子浩很诚实地回：“我也不知道。”
最终荀子浩还是没承受住丰宥佳的目光，他从后门走进去，教室的暖气开得很足，江暻年刚脱了外套放进储物柜。
“暻哥。”荀子浩感觉如芒在背，干巴地笑了两声，“对了，你为啥退物竞队啊。”
江暻年关上储物柜的门，侧脸瞥了他一眼，利落地回：“时间太不自由了。”
“啊？”
“我要每天回家。”
荀子浩目瞪狗呆。
没看出来您还这么恋家呐？
江暻年转身要走，荀子浩这时候注意到他脖颈上一块指甲盖大的暗红痕迹，突兀地覆在锐利喉结的侧面。
荀子浩问：“哎，你这脖子怎回事？大冬天还有蚊子呢？”
面前的人抬手碰了碰，唇角似有若无地卷过点儿笑意，然后拍了一巴掌荀子浩的后脑勺：“甭八卦了您。”
荀子浩捂着头，龇牙咧嘴了一会儿，才想起回头找丰宥佳。
但教室门口已经空无一人。
-
瑞典，斯德哥尔摩。
这座被称为“北方威尼斯”的城市坐落在十四座岛屿和一个半岛之上，被蔚蓝无垠的海水包围。抵达这里的第一日，岁暖所在的青年代表团冒着寒风在旧城区CityWalk，沿着海滨公路前行，水面倒映着连绵的中世纪城堡，成群的天鹅在这里过冬，港口前有一艘白色桅杆的帆船静静停着。
傍晚，岁暖一行人返回斯德哥尔摩大酒店。自十九世纪开业至今，这里接待了数不胜数的诺贝尔奖得主和社会名流。
她等到十一点半，困到眼皮打架，江暻年那边终于打来视频电话。
瑞典和国内有八个小时时差，江暻年显然刚起床洗漱完，潮湿的长睫倦懒地搭下来，穿着V领的白色卫衣，托着下巴听岁暖讲今天的经历。
“天鹅一点儿都没有想象中那么优雅！”岁暖控诉，“面包喂完了，还追着我叨，吓得我往安琪珊身后躲。”
安琪珊也和她一起来了斯德哥尔摩，但她代表的是比利时皇室，顺带跟着代表团玩了一下午，就飞回了比利时拿颁奖典礼的烫金邀请函。
“叨到你了？”江暻年懒散地问。
“没，我跑得可快了。”岁暖说完，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睛，“你脖子上的印子消了没有。”
江暻年偏过脸，轻抬下颌给她看。
还是有点淡淡的痕迹。
她嘬的太用力了。
喉结滚动，岁暖莫名吞了一下口水。
脑海里几乎瞬间回想起当天，她像吃冰淇淋一样舔咬，唇舌下的玩具有着锋利坚硬的棱角也有着温热柔软的肌理，更让人着迷是颤抖起伏的生命力。
只看搂着她腰的手，冷色调的青筋凸起，是克制、冷静的。
但最终江暻年还是输给了她。
也不是没有讨回一点利息，岁暖这次来瑞典带的都是高领毛衣。
她看着屏幕，有些惊异：“你去学校就穿这个？都不遮一遮吗？”
对面的人很淡定：“为什么要遮。”
好吧，即便有所怀疑，但敢当着他面讨论八卦的人应该还没有出生。
甚至坦荡的模样会让别人怀疑是不是自己脑补过度。
“不早了，你去上学吧。”岁暖朝屏幕抛出一个飞吻，“我们今天要去参观斯德哥尔摩大学。”
“嗯，注意安全。”江暻年起身。
“还有……”岁暖的眼睛狡黠地闪烁，“记得兑现你输给我的惩罚。”
-
诺贝尔奖的颁奖典礼每年都在12月10日的下午举办，今年是一个周日。
全世界范围内，收到诺贝尔委员会邀请函的观众每年都只有一千五百位左右。可以说，每一份都象征着无与伦比的含金量。
安琪珊原本还和岁暖调侃：“公主殿下，你的白马王子怎么不在你的身边。还是选我吧，我能追随你到天涯海角。”
结果一进音乐厅就得知她们的坐席不在一块，各国的皇室成员都被安排在观众席最前排。
安琪珊只好恋恋不舍地和岁暖告别：“……看来我也是个不称职的骑士。”
开幕致辞后，瑞典国王亲自为获奖者颁发金质奖章和证书，诺奖的奖金非常丰厚，足足有一百万美元左右。
每颁发一个奖项，斯德哥尔摩皇家交响乐团都会进行十分钟的奏乐。在金红配色的古典音乐厅内，恢弘磅礴，振奋人心。这是人类所能获得的最受瞩目的奖项之一，也是知识与智慧追求的至高荣誉，连观众都很难不在此刻与有荣焉。
诺贝尔基金会的主席上台致辞，在台上，她用坚定而温和的语气说道：“在这个观点极化、社会撕裂、冲突持续的历史时刻，我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相信知识、启蒙和追求真理。”
台下掌声轰鸣不息。
……
九点，晚宴结束后，岁暖回到酒店。
她原本以为江暻年已经睡了，顺手在朋友圈发了几张晚宴上和大佬们的合照，结果江暻年立马拨来一个视频。
岁暖吓一跳：“你是没睡，还是已经醒了。”
“没睡。”对面只开了床头的一盏夜灯，昏黄的灯光勾勒出鼻梁与眉弓的阴影，江暻年侧躺着，一只手臂垫在耳下，“刚回来？”
“嗯！晚宴的菜特别好吃。”岁暖来了劲，叭叭叭地讲完菜单后，对上那双注视着她的幽深瞳孔，才后知后觉，“你特地在等我啊？怎么了吗？”
另一头声线轻哑，透过电流显得缱绻勾人：“兑现惩罚。”
岁暖眨巴眨巴眼睛：“……”
她想起那天，浑身仿佛又烧起来，自己快要被吃干抹净还要勉强分出理智，抓住江暻年的手腕：“你、你好好想想你还欠我什么。”
江暻年从她颈侧抬头，表情很无辜：“嗯？”
“告、白。”岁暖咬牙切齿地用额头撞他的胸口，“罚你给我补一个终生难忘的告白。”
……
所以他打算来个视频告白？
他们又不是网恋……好没诚意！
岁暖鼓着脸，神色顿时有些复杂。
不满的神色还未完全摆好，岁暖就看到对面的镜头晃了一下，被角掀开的黑影一闪而过，拍摄的视角忽然转向下方。
正对整齐劲瘦的腹肌。
岁暖脑子“轰”的一下。
江暻年不会有裸睡的习惯吧！！！
等一下她说的终生难忘不是这种难忘啊……
岁暖还在发懵，身后这时传来刷房卡的“滴”声，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手忙脚乱地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和她住同房间的是一位马来女孩，名字叫法婷，看她捧着手机像拿着一个烫手山芋，有点好奇：“Shining，你怎么了？”
“没、没事。”岁暖干笑着站起来，“我去阳台打个电话。”
阳台是半露天的，岁暖裹了一条毛毯出去，坐在沙发上深吸一口气，才重新把手机举到面前。
对面江暻年的镜头又照回了自己的脸。
离得很近，甚至还能看清他眼角那颗淡淡的小痣。黑瞳凉淡，仿佛刚刚大胆SHOW出自己裸。体的人不是他。
掩饰失望，岁暖又吸了一口气：“江么叽，你下次干这种事能不能先预告一下，被别人看到了怎么办。”
“嗯。”江暻年平静地应声，“那我要开始了。”
随着这句话落地，岁暖的心猛跳了一下。
她微微眯缝着眼睛，是状若矜持，实际上兴奋又好奇。
镜头缓慢向下，少年清瘦有力的身材一览无余，冷白的肌肤覆上一层暖黄的光，薄肌线条流畅，轮廓分明利落，在暧昧的夜色中性感得要命。
她一点点睁大眼睛。
哦，原来他有穿着睡裤。
镜头又颤动着往上抬了抬，像是还在调整角度。
“看到了吗。”上方传来微哑的声音。
反射性地口干舌燥。
岁暖忍不住咽了下嗓。
看到了，微隆的胸肌，还有，粉色的……
你的告白难道是先让我验货吗……
指尖忍不住蹂躏着手下的毛毯，她懊恼于隔着屏幕什么都摸不到。
镜头又往上斜了一点。
对准了一个图案。
左侧胸口的上方，出现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刺青。简单的线条勾勒出少女莞尔一笑的剪影，刺青周围还泛着新鲜的红肿，像一片晕开的晚霞。
凸出的锁骨上纹着一串英文：
[MyPrincessShiningSui]
再下方，是他们两人的生日，中间用星轨连接——[08.08∞1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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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在这个……真理”引用自诺贝尔基金会主席阿斯特丽德瑟德贝里维丁的致辞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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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哭]我知道写的有点短，其实原本计划的情节还在后面，就是再不更今天也没了，我明天加更或者二合一

第63章 冬至
岁暖懵了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嗓子发紧：“……是纹上去的啊？”
江暻年：“嗯。”
“这周末纹的？”
“嗯。”
岁暖刷到过纹身的视频，想想都头皮发麻，又问：“疼吗？”
“……不疼。”
“反正你每次都这么说。”她嘀咕，“怎么突然去纹身啊……”
那头静了一会儿，声线轻哑：
“因为这里离心脏最近。”
潜台词是。
想把你镌刻在离心脏最近的位置。
一定要用这种能永恒地、在自己身上留下印记的方式。
很江暻年的风格。
岁暖愣愣地看着屏幕。
左肩上，曾经蜿蜒盘踞的狰狞旧伤，现在化成了少女一缕飞起的发丝。
仿佛代表了很多含义。
她本应该谴责他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可话到嘴边，最终还是说不出口。
兴许是岁暖默不作声太久，江暻年又出声：“嗯？”
怎么有人连疑问的鼻音都这么性感……
还是说不穿衣服有buff加成？
脸颊忽然在凛冽的空气中发热，岁暖往毛毯里缩了缩，想藏起自己无法保持扁平的苹果肌：“你纹的这个头像是我吗？”
镜头晃动，露出江暻年的半张脸，长睫在眼底覆下一片摇晃的阴影。
他似笑非笑地咬着字，语气莫名有点阴森：“岁暖，给你两秒钟撤回。”
“……”
什么人啊，怎么开不起玩笑。
岁暖识相地转移话题：“是你找纹身师设计的吗？还是你自己画的。”
“我自己对着你让大猩猩拿着的那张照片画的。”
岁暖很怀疑：“你有这个画技吗？”
那头抿了抿唇，还是如实说道：“还找了外公相熟的一个青年画家，帮忙改了改。”
岁暖拉长声音：“哦——”
“毕竟你那么爱漂亮。”江暻年淡声说，镜头再下滑，劲窄的腰腹也一齐入镜，“只给你看，嗯？”
都说了以后要预告一下！
好像有什么要从鼻腔流下来，岁暖赶紧吸了吸，幸好只是冻出来的鼻涕。她故作矜持：“还行吧……”却忽然灵光一闪，“嗯？你上次流鼻血，不会是因为我抱你吧？”
“……”
岁暖又抓到了江暻年的小辫子，得意洋洋：“你那时候就对我思想不纯洁！”
没等江暻年回话，她身后的玻璃门被敲响，法娜探头进来，朝她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Shining，大家打算在顶楼的Bar开个简单的送别派对，你来吗？”
“噢噢，我当然来！”岁暖站起来，飞快跟江暻年说拜拜，“我走了，你早点睡，木马～”
法娜好奇地问：“你男朋友？”
岁暖一边挂断电话，随口应道：“不是……”
她眨了眨亮闪闪的眼睛，无名指上的玫瑰戒指简洁又漂亮：“是我未婚夫。”
-
结束了瑞士的活动后，岁暖和安琪珊按照海因教授的安排，进了一个短期项目组，在挪威的约斯特达恩冰川进行生物多样性的调查。时间很紧迫，几乎是通宵达旦地完成了相关论文，投稿给了一家适合高中生尝试的自然科学期刊。
之前她答应江暻年圣诞节以前一定回来，结果就是平安夜当天准时落地首都机场。
快二十天没见，岁暖在拥挤的接机人群里一眼找到江暻年，穿着一件灰色的长款羽绒服，白色的V领毛衣，露出一点锁骨上英文的边角。
她的心是缠成一团的毛线，此刻终于找到线头，捏住轻轻一拉，一泻千里。
积蓄的思念，和她自己都描述不清的情感，在过去的十几年从未这样满溢的、陌生的，找到出口便全涌了出来。
岁暖扑过去，给了江暻年一个巨大的熊抱：“么么叽！”
他被她撞得后退了半步，抬手扶住她，凉淡的黑瞳扫过她的脸：“瘦了。”
毕竟为了赶投稿时间，写论文写得差点猝死。
江暻年看起来完全没有和她久别重逢的激动感，推开她后牵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拉过她的行李箱：“回家吧。”
明天是周一，他们便回了静海。
岁暖上了车就开始打瞌睡。这次回国她赶时间，所以挑的航班头等舱设备一般，发动机晚上吵得要命，她都没怎么睡着。
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她正被江暻年抱下车，懵懵地问：“……到了？”
朦胧的视线里，只能看到他的领口和脖颈：“嗯，行李我让楼栋管家拿上去了。”
托着她的怀抱坚实而温暖，下车就进了电梯，连冷风都没怎么吹到她，岁暖把脸埋进江暻年的毛衣，耷拉着脑袋，继续打瞌睡。
到了家门口，江暻年晃了晃她：“抱住我脖子，我开门。”
岁暖困到只会听命令：“……哦。”
推开门，江暻年按亮客厅的灯，岁暖把脸藏在江暻年怀里，躲避刺眼的灯光，含含糊糊地说：“明天圣诞节在家过吧，我最近好累。”
抱着她的人不置可否，弯腰将她缓缓放下。
岁暖靠着沙发，揉了揉眼睛，视线还没清晰，身旁的人就掌住她的脸，扳过去，微凉的唇覆下来。
清冷的雨后松林气息汹涌地袭来，他甚至没耐心在她的唇上流连，就长驱直入地撬开她的齿关，勾缠她的舌尖，轻扫她的上颚。水乳交融的温柔，整个人像飘忽忽地踩在云朵上，她耷拉着睫毛，视线朦胧，还不太清醒，含着他囫囵不清地说：“亲一会儿窝要去睡了……”
江暻年的动作顿了顿，语气听不出情绪：“这么困。”
岁暖依旧闭着眼，仰头等他继续亲：“昂……”
毛衣下摆忽然从裙子里被扯出来，她还没反应过来，冰凉的手指准确地握住她，一个激灵就被冻得彻底清醒。
“凉……！”岁暖忍不住向下拨他的手。
两只乱动的手腕也被控制住，江暻年俯身看着她，表情凉淡，仿佛一只手在她毛衣里作乱的人不是他。
像活蹦乱跳的鱼被按在沙发上，指尖反复搔刮过鳞片，接连的刺激让眼前像蒙了一层水雾，大脑嗡鸣中，她终于意识到什么，断断续续地挤字：“我、嗯，我醒了……我真的醒了。”
还不打算放过她。
她乱扭着想要逃脱掌控，一边抬起脸索吻以求面前的人手软：“亲、亲一下……”
江暻年低头吻下来，和刚才的吻判若两人，舌头闯进来扫荡，用力捅进她的喉端，汲取交换着津液。
她呜呜咽咽，纤细白皙的脖颈拉得像脆弱的弓，终于失去所有力气时才被勉强放过，江暻年抱着她，下巴搭在她肩膀上，漫不经心地揉按，与其说是安慰更像是提醒她事还没完的警告。
“我干嘛了……”岁暖欲哭无泪，“我真的很困啊。”
“不是这个。”他拉扯她，“再往前回想。”
她分不出太多理智，哼哼唧唧：“嗯……”
江暻年提醒：“12月10号。”
颁奖典礼那天。
岁暖迷茫地想了半天，还是毫无头绪：“啊？”
江暻年一言不发地盯着她，她后颈寒毛直竖，回身抱住他的脖子，然后亲了亲他的锁骨，讨好一样地说：“很好看，我很感动。”
“你朋友问你。”他找到她飘忽的眼睛，紧紧攫住，“我是不是你男朋友。”
岁暖：“……”
她瞠目结舌，愣了一会儿才回想起来。
想到江暻年大概只听到前半句，岁暖头皮发麻，解释：“我下一句就跟她说，你是我未婚夫了。”
居然还特意等到今天跟她算账！
岁暖想到刚刚自己被折腾得惨兮兮，觉得很冤枉：“未婚夫妻难道不大于男女朋友吗。”
江暻年抿了一下唇角。
片刻后，他语气很执拗地说：“我就要男朋友。”
岁暖：“……”
狗男人怎么这么犟……
岁暖忿忿地在心里吐槽，被江暻年在腿上颠了一下后腰瞬间软了：“好好好好好……”
她捧着他的脸，用力亲了一口：“男朋友。”
又和风细雨地亲了一会儿，岁暖用手指拨开江暻年毛衣的领口，近距离打量他的纹身。
红肿已经褪去，冷白的皮肤和黑色的线条对比分明，她用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
江暻年：“早不疼了，不用收着力。”
“哦……”岁暖勾勒着线条，停在一处用力地揉搓了一下，把皮肤揉搓得泛红，“颜色好牢固哦。”
江暻年任她为所欲为，脊背靠着沙发，一手揽着她的腰保护她不掉下去。岁暖莫名觉得被哄好后的他像一只懒洋洋的大猫，耐心和宽容心都变得无限好，不论她做什么都只是甩甩自己的尾巴。
她勾着他的领口，向里看，比视频里看到的还让她着迷，粉色的。
岁现在敢在老虎头上拔毛暖将手向下一探。
公主报仇，十年不晚。
尾巴怎么抽到她身上了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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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当天，嘉中很人性化地提前了一节自习放学。
司机把岁暖和江暻年接到四合院。江家人以前就在这边和文外公一起共度过圣诞节，还存放着当时用过的装饰，宋阿姨前几天收到江暻年的消息，便拿出来重新打理，将四合院布置成圣诞节的氛围。
走进内院，岁暖有些惊异地看着房子大变样：“怪不得你说静海没有过节的氛围……”
院子中央放着一棵两米多高的圣诞树，喷了雪，上面挂着灯串和彩球，还有一些礼物盒，顶部一颗亮闪闪的LED星星。几间厢房的门上都挂了圣诞花环，门框上垂挂着槲寄生，窗户上则贴了圣诞老人和麋鹿的贴纸。
江暻年知道岁暖的父母带着岁晟去了夏威夷过圣诞假期，如果不是他，她大概也是家庭度假的一员。他说：“我和你一起过的第一个圣诞节，总不能敷衍了事。”
岁暖嘀咕：“你还怪有仪式感的……”
“英国人说，Nomistletoe，nohappiness，没有槲寄生，就没有幸福。”在门槛前，岁暖忽然顿住脚步，踮脚亲了一口江暻年的唇角，笑嘻嘻地说，“虽然是国外的传统，走到槲寄生下就应该接吻。”
没想到宋阿姨正好在过厅里，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
偏偏还是她主动。
她还以为宋阿姨在厨房呢……
“阿姨什么也没看到。”宋阿姨掩耳盗铃般挽救了岁暖的面子，乐呵呵地说，“我去给你们端菜。”
……
吃完晚饭，岁暖和江暻年一起走到院子里的时候，旁边商业广场的圣诞无人机表演恰好刚刚开始。这个观赏位得天独厚，他们坐在沙发上，脚边摆了个电暖气，冬夜在室外也不算太冷。
宋阿姨给他们拿来一条厚实的毯子，递过来的时候还塞了一封信进岁暖手里，朝她挤了挤眼睛：“岁小姐，圣诞节快乐。”
岁暖原本有点懵。
圣诞贺卡吗？怎么光送她不送江暻年啊……
她低下头，映着彩灯的光模模糊糊地看清信封上的字。
【给十年后的自己
江孟极20年圣诞】
虽然字迹比现在看上去青涩些，但应该确实来自江暻年没错……
岁暖意识到什么，侧过身把信藏在怀里，嘀咕道：“我去个厕所。”
江暻年正抖开毛毯，闻言瞟她一眼：“这都要向我报备。”
“……”
她做贼一样揣着信走到厢房的墙角。
然后迫不及待地抽出来看。
光线有点昏暗，岁暖不得不举起来一点儿。
“致……十年后的我……”她一字一句地辨认，“现在的你……应该……已经和岁暖结婚了吧……”
手里的信纸突然从身后被人抽走。
岁暖转过身，果然是江暻年，他拿着那张白惨惨的信纸，轮廓背着光，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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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I&#39;lljustbehangingaroundthemistletoe，hopingtobekissed.
我就在槲寄生下，等人来吻。
《哈利波特与凤凰社》（HarryPotterandtheOrderofthePhoeni）中，有求必应屋变出槲寄生，为哈里和女友的初吻提供了合情合理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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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乌[爆哭]今天写的有点慢
不过完结前字数还有不少，大概还是有几天会爆更的[爆哭]

第64章 冬至
“什么还得偷偷摸摸地看。”江暻年凉凉地笑了一声，“别人送你的情书？”
噫，好浓的酸味。
原本心虚的岁暖突然直起了腰板：“是情书又怎样，还我。”
江暻年瞭着她，半眯起眼睛。
岁暖叉着腰，故意阴阳怪气：“而且写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我可喜欢看了。”
江暻年看了她两秒，反而“呵”了一声笑了。
岁暖没想到他第一反应不是低头确认信的内容，而是跨上前一把揽住她的腰，直接长臂一夹把她提溜过了身后厢房的门槛。门口的电子鹦鹉重复着“皇上驾到，皇上驾到”，岁暖懵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江暻年的路线竟然是直直往床的方向去的。  ！！！！
她后颈的毛都竖起来了：“……歪，宋阿姨还在外面呢！”
夭寿了，有人要发疯辣！
江暻年一声不吭，岁暖拼命挣扎。也不知道是故意而为还是被她带倒，他们在起居室厚实的地毯上倒成一团，她摔在地上的时候江暻年竟然还用手在她后脑勺挡了一下。
晦暗的房间，一盏灯都没有亮，带着彩灯的无人机在夜空中不停地变换阵型。一扇木框窗分开了两个世界，安静的、黑暗的、独属于他们的世界里，他的双臂撑在她两旁，笼罩着她，静默地在上方注视她。
流光溢彩从他的下颌线、鼻梁与发梢淌过，像一种妖冶迷惑的信号，岁暖忽然屏住呼吸。
光流走了。又仿佛永远停驻在那对注视着她的瞳孔里，显得过分清亮。她的视野里只剩他的眼睛。
心跳漏一拍的瞬间，江暻年低下头，吻上她的唇。
或许是氛围，或许是姿势，他们比以往的任何时刻吻得都动情，乐此不疲地追逐着彼此的唇舌，岁暖的手臂绕过江暻年清瘦坚实的脊背，抱着他的肩。她学着他舔舐他的唇缝，反客为主，将湿滑的小舌头探进去。
是少年无人探访过的秘境，微凉的唇和坚硬的躯体里，也有着滚烫而柔软的乌托邦。
她刚刚尝过的甜品，肉桂和姜饼的气息在唇齿津液交换间弥散，让这个漫长的吻甜腻得让她沉醉。
周围的气温仿佛在不断上升。
整个人被压住，厚实的衣衫现在像个火炉，汗水不断从皮肤渗出来，黏在身上，她恍惚有一种要在冬夜中暑的错觉，终于不安分地推拒，偏开脸：“热、热死了……”
江暻年的唇流连过她沾湿的颈侧，像一连串雨点：“……娇气死了。”
“别压着我了。”岁暖推他的肩膀，“你……你又没有我穿得厚！”
恋恋不舍的唇再次被躲开，江暻年发泄一样咬住她的发丝，片刻后终于伸手绕过她的脊背，紧抱着她，将两人的位置掉了个个儿。
岁暖趴在他身上，下巴尖抵着他的心口，眨巴着眼睛和他在黑夜里对视。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很苦恼：“你到底多久才能好啊。”
他漫不经心地拍着她的背：“抱一会儿就行。”
岁暖又说：“我怕给你压坏了……”
“有那么脆弱吗。”江暻年说的时候随意顶了一下腰，岁暖忽地噤声，表情变得很精彩。
安静地叠着躺了一会儿，岁暖用指尖戳他的锁骨：“你怎么不看看那封信再吃醋……你真的吃醋了？”
真吃醋的话大概没有这么容易放过她。
前面的表现更像是在吓唬她。
“肯定不是情书，没那么好奇。”江暻年淡淡地说。
岁暖好奇：“你怎么知道。”
“我还在嘉中，有人敢给你送情书吗。”江暻年扯了一下唇，“你还记不记得高一圣诞节有个男的给你送平安果和情书，被我撞见。”
男同学的长相岁暖记不清，但被撞见的事岁暖倒是有印象，因为江暻年路过时肩膀撞上她，苹果掉在地上还被他重重踩了一脚，结果江暻年还倒打一耙，冷冷地扫她一眼：“不要挡路。”
也就是在这之后，嘉中的论坛出现帖子，说他们是世界第一怨种青梅竹马。
这种桥段完全就是为以后相爱相杀、虐恋情深打下基础的重要前情。
岁暖又好奇地问：“你后面有找那个男同学麻烦吗。”
“我只是友好地跟他谈了谈。”江暻年着重发音“友好”两字，“我跟他简单地讲了下你的家世和成就，告诉他人要有自知之明。”
岁暖莫名咯咯笑起来，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慢悠悠地说：“致十年后的我……”
江暻年原本还不明所以，听到她继续背——
“现在的你应该，已经和岁暖结婚了吧……”
江暻年一下子收紧手臂，低下头，语气威胁般问：“谁给你的。”
岁暖笑嘻嘻：“宋阿姨啊。”
大概是收拾往年圣诞的东西时找到的。
只是没想到她会直接给岁暖。
过去让宋阿姨把岁暖看做自己未婚妻的话像一个回旋镖一样扎中自己，幸好岁暖没看完，急着要从他身上离开：“我要继续看。”
耳尖烧起来，他紧紧搂着她：“……别看。”
“干嘛。”
“瞎写的。”
岁暖“嘁”了一声，继续挣脱。
江暻年觉得头痛，快被她搞到又起反应：“……你怎么才能不看。”
岁暖停下动作，有点惊奇地瞅着他，他半垂着睫毛，看上去很郁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信的内容真的太难以启齿。
她试探着：“你求我？”
江暻年没犹豫几秒：“求你。”
“嗯……”岁暖勉为其难地思考了一会儿，“那你重新写封情书给我。”
就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江暻年泄气般向后仰，喉结重重地滚了下，还是妥协：“……行，给我点时间想想怎么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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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到今年的最后一天。
嘉中有元旦晚会，是普高的活动，国际部是跨年舞会。但团委老师还是特地借来了岁暖，和其他两男一女合唱最后的节目《明天会更好》。
毕竟是岁暖在嘉中的最后一年，团委老师也看得出她非池中之物，多留点影像记录，以后还能作为优秀校友发在学校上。
12月31号是最终彩排。
高三也参加，但为了节约排练时间，节目大都很简单。寅班的节目是女生合舞，好不容易有点娱乐活动，彩排时不少同班同学专门来看。
荀子浩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容易就拉上了江暻年。
很快到最后一个节目，幕布缓缓拉开，人群爆发一阵快要掀翻屋顶的尖叫。岁暖化着全妆的小脸精致而明艳，穿了一身蓝绿色的礼裙，花瓣一样的飞袖，层层叠叠的荷叶裙，白皙的双腿纤细而笔直，握着话筒亭亭玉立地站在舞台上。
天生的明星，也经过后天刻苦的训练，在聚光灯下闪耀夺目。
应该是岁暖在嘉中登台表演的最后一个节目，其他年级都有不少人慕名而来，举着手机从头开始录像。
到她的Part，她启唇唱道，“春风不解风情，吹动少年的心……”
视线扫过台下，似乎在某一点停顿片刻，放下话筒时露出一个骄矜的微笑。
尖叫和掌声沸反盈天。
荀子浩想感慨岁大小姐今天又能收获不少春心，转头一看，自己的好哥们已经不见踪影。
岁暖下台，回化妆间拿手机的时候看到江暻年刚刚给她发的消息。
【么么叽-3-】：音控室。
她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刚走到门口，就被人扯进去，铺天盖地的清冷气息笼下来，她被抵在门板上，唇瓣被咬住，轻轻磨了磨。
江暻年低声：“……有没有不露背的裙子。”
岁暖：“这件多漂亮……”她警惕地捂住自己的脖子，“你别想，我用一吨的遮瑕液都要穿。”
其实他早就觉悟，万众瞩目是她的命运，他再不高兴也管不了所有人的眼睛。
江暻年垂眼看着她，热烘烘的鼻息扑在她脸上。
算了，说什么都白费。
他低下头，用力地吻住她的唇，甜而涩的口红融化开来，他勾出她的舌头，想把她吞进去一样吮吸。
陈嘉榕替岁暖拿着外套，结果在化妆间没找到她，出来一边和席露晴嘀咕一边路过音控室：“暖公主去哪儿了……外面那么冷，她不会找不到我自己出去了吧？”
一门之隔，传进岁暖的耳朵。
她舌根被扯得生疼，偏偏面前的人不打算放过她，指尖流连她光滑的脊背，贴着她的唇问：“冷吗。”
岁暖急促地喘息。
江暻年的手覆住她的肩头，语气漫不经心：“我觉得还挺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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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想把过年都放下一章去，dbq我短小[化了]

第65章 大寒
彩排结束，后台的走廊有些纷乱。
人声、脚步声和挪动设备的杂声隔着一扇门传进来，隐约还听到有陌生的声音在找岁暖。
“刚刚我在台下，听到旁边不少人说等你下台要找你合影。”江暻年盯着她身后的门，没等她回答，再次俯下身。
肩头的手挪到岁暖的后颈。
唇被不轻不重地咬住，她看着江暻年覆下来的睫毛，心里想，所以你才急着发消息截胡么……
分开的时候，空气中拉出一道银线。
岁暖摸了摸肿烫的唇，感叹道：“……像偷情，怪刺激的。”
听了这句话，面前的正牌男友眼睛一眯，眼神变得有点危险。
岁暖连忙推他：“不早了，回去上你的晚自习吧。”
江暻年拉下拉链，作势要脱下自己的外套，露出里面黑色的卫衣：“陈嘉榕说不定已经走了，你穿我的回去。”
岁暖上下打量他：“然后你就穿这个……？”
江暻年一副不怕冷的模样：“嗯。”
岁暖按住他的手，诚恳地说：“不用了，我发消息让陈嘉榕回来就行。”
江暻年有一瞬间还以为她担心他会冷。
“艺人有规定，高中毕业前不能闹绯闻耶。”岁暖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踮脚贴了贴他的唇角，“乖，你先出去吧，记得擦擦脸上的口红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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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今年的寒假只放十六天，国际部也不例外。
岁暖很早就申请了东英吉利亚大学的冬校，正好还能和家人一起过年。冬校为期两周，所以她刚放假就要坐飞机出发。临行前，她问江暻年的计划，文玫又去了外省的寺庙静修，江清晏和江大伯也不在国内，之前物竞队的教练举荐他去参加华大的冬令营，他还在考虑。
如果她去了英国，他大概率会答应下来。
岁暖心情有些复杂，但行程很早以前就定好，没办法更改，只好装作欣慰拍了拍江暻年的肩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担心你自己吧。”江暻年深深地看着她，“……也别学太累，在外面注意安全。”
进安检口的时候，岁暖想挤出两滴临别的眼泪，但最终还是失败了。她拍了拍自己的小包，说：“我带了你送我的冰洲石戒指。放心，我一定把桃花挡得严严实实。”
毕竟面前的人没安全感，还玻璃心。
江暻年听完她的话也没多少笑模样，站在那里只是垂眸注视她，显得很伶仃。
——还越来越粘人。
岁暖拉起江暻年的手，贴在自己的唇边，唇釉蹭在他的无名指上，仗着身后就是退路，又坏心眼地留下一圈齿痕：“想我的话就别洗手了，等我回来。”
在舍不得的情绪漫上来之前，岁暖甩开手，跑进安检口几米后才回头，挥手示意他回家，一边比口型“走啦，堡贝”。
江暻年轻轻抬起右手，指节贴上自己的唇。在凌晨安静的机场，探出的舌尖像慢动作映在岁暖的眼底。
她刚刚吻过的位置。
……
冬校第一周的课程结束。周末，岁暖回了伦敦的家。
岁晟开车来接她，他高三一年窜高了近八厘米，现在是校游泳队的主力，得意洋洋地和岁暖炫耀圣诞节自己收到不少情书。
岁晟转头问：“你呢？”
你姐的桃花都被你姐夫杀完了。
岁暖“呵呵”一笑：“你确定是情书，不是别人随手丢的垃圾。”
英国没有房产税，伦敦尤其属于富人购置房产的热门地点。岁衡和庄伽丽迁居后，光在伦敦就添置了四套不同规格的房产，周末则住在圣约翰伍德的庄园。
岁暖和岁晟吵吵嚷嚷地走进中庭，岁暖余光一瞥，却看到两位不速之客。
江清晏，以及许久未见的江暻年大伯，江肃水。
江肃水原本和庄伽丽聊天，看见岁暖后和蔼地朝她微笑：“这么久没见，泱泱出落得更漂亮了。”
他又回头，跟庄伽丽说：“你们两口子基因好，一双儿女也是一表人才。我最后悔的就是没生个女儿，要不然小晟就是我女婿了。”
岁暖莫名一阵恶寒。
岁晟很有义气地拉着她逃离现场，一边扬声和庄伽丽说：“妈，我带我姐去看看我拿的奖。”
……
因为岁暖来上冬校，佣人临时收拾了一间客房给她。
她收拾了会儿行李，岁晟端着一碟曲奇上来，告诉她自己打听到的事。江肃水和江清晏最近一年正好在积极开拓欧洲市场，和岁家生意往来密切，江清晏基本半个月就会飞一趟伦敦，这次恰好父子俩都在国外，打算两家一起过农历新年。
岁暖嘀咕：“我们和他们非亲非故的，干嘛要两家一起过新年。”
岁晟往嘴里塞着曲奇，附和：“是啊，江大伯又不能变一个女儿出来，现在生也晚了，我才不喜欢比我小那么多的。”
她很无语地看了没头脑的岁晟一眼。
算了，和蠢蛋没有办法沟通。
岁暖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悲凉，想了一会儿，拍了拍岁晟的肩膀：“赞助我点钱。我之前买房把积蓄花完了。”
岁晟说：“啊？姐夫的钱不就是你的钱。”
岁暖狠狠锤他：“我跟他借钱，还能给他surprise吗？”
岁晟一副不情愿的模样：“……你要干嘛。”
“回国。”岁暖说，“连我的房间都没有，我才不稀罕留在这里。”
卖惨成功，岁晟终于勉为其难地掏钱。
他偷偷摸摸地开车送岁暖去机场，在机场又被岁暖拖到角落揍了一顿。
岁晟欲哭无泪：“我又做错什么了……”
岁暖走之前狠狠瞪他一眼：“先想想你往我生日礼物里放什么了吧。回家后长点心，别被其他人的糖衣炮弹骗了。”
-
2月5日，离除夕还有三天。
华大冬令营七号结营，时间紧任务重，晚上八点半，大家还留在实验室里忙着各自的任务。一个男生抬头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却看到窗外漆黑的夜空里，纷纷扬扬落下雪花。
“下雪了！”
“诶诶！我来京市前就盼着下雪呢！”
有几个人兴奋起来，叽叽喳喳地聊着等会回宿舍的时候要打雪仗，最近压力太大，得好好发泄一下……
其中一个往旁边看了看，欲言又止，被同伴拉住：“那可是高二就拿物竞金牌的学神，看到人家手上那块表了没有。”
同伴比了个六：“这个数。和咱们不是一路人，哪可能会玩这种幼稚的东西。”
江暻年安静地做着手下的实验，对旁边的讨论充耳不闻。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
他只给岁暖开了消息提醒，在旁边人“学神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感叹中，放下手中的计数器，拿出手机。
【世一岁】：新年surprise！（^o^）/
【世一岁】：给你点了外卖，送到实验楼楼下了，快去拿。
黑瞳闪了闪，江暻年收起手机，丢开做了一半的实验，离开了实验室。
……
江暻年到楼下时，雪比刚才又大了些。
大门前覆了一层雪，踩上去时咯吱咯吱，他环顾一圈，没看到穿着类似外卖员的身影。
华大本校的学生基本都已经放假离校，校内建筑大都沉寂着，寥寥几间亮着灯，像夜空零落的星子。天地空茫而寂寥，只有白絮一样的雪花争先恐后地落下来。
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
江暻年站在台阶前，仰头望着天空，缓缓呼出一口白气，又很快在眼前消散。
一片雪花恰巧落在他的睫毛上。
他沉重地眨眼，背后却突然传来窸窣的声音。
有人正踮着脚尖，踩雪靠近。
江暻年反应更快，先一步转身，锐利的视线落下的瞬间便错愕地融化，岁暖没想到他突然回头，呆怔了半秒后，张开手臂一下子扑过来。
她重重撞进他的怀里，带着甜蜜的馨香，盈满他的胸膛。
岁暖仰起脸，朝他绽开一个灿烂的笑靥——
“新年Surprise！你的跨国特快外卖已送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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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短小是因为……上一本《钓我》突然返出版社的修改意见，要求明天就改完交[爆哭]
下章加油，爱你萌，么么哒[亲亲]

第66章 立春
雪融化了，沾湿睫毛。
岁暖看着江暻年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缓慢地眨一下眼，又眨一下，仿佛在确认眼前的她是真人而非幻影。
呆呆的样子有点可爱，她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语气很得意：“你的宝贝从天而降，吓傻啦？”
像终于回过神，江暻年抓住她作乱的手，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你过来多久了，手这么凉。”
“没有啊。”岁暖说，“我刚到楼下就给你发消息了。就是出租车进不来，我从校门口走过来的。”
江暻年拉开外套，把岁暖的手牵进来，放在自己腰上。他低下头，热烘烘的鼻息拂过她的脸颊：“……怎么不让我去校门口接你。”
“校门口我又没地方躲。”岁暖搭着他削薄的腰，掌心贴着羊毛衫，灼热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过来，莫名有些心猿意马，“……你们冬令营什么时候结束？”
“后天上午。”
岁暖“哦”了一声，靠着江暻年的胸膛，实则背后的手一路下移，已经摸到他毛衣的下摆。
差一点就要伸进去。
江暻年握着她的胳膊，黑瞳凉凉地睨着她：“知不知道现在几度，你穿这么薄的外套就过来？”
“所以我手冷嘛……”岁暖被抓包，眼神飘忽着狡辩，“我一下飞机就过来了，行李还在出租车上呢。”
江暻年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实验服白大褂。他把自己的羽绒服递给她：“穿着。”然后走到台阶下，“我背你出去。”
他的袖子她穿着长出来一大截。
岁暖抱着江暻年的脖子，在雪地里像有了战车的将军，神气地挥着袖筒：“前进，前进。”
江暻年握着她的大腿，把她往上提了提，问道：“你的冬校不是要上两周吗？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岁暖还没想好怎么解释，含糊道：“我差不多弄完，就提前回来了……”
雪纷纷扬扬，她用袖筒把江暻年发顶的雪花挥掉。
空旷的人行道上，只有他们两人默默前行。路灯安静地立在两旁，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岁暖。”快到校门口的时候，江暻年突然开口，声线混在雪落里有些模糊，“不是特意回来和我一起过年？”
“……”
她小声回：“是又怎样。”
出租车还在路边打表等待，车灯照在雪面上，像一片细闪的碎星。
“是的话。”江暻年把她放下来，转身隔着厚厚的羽绒服抱住她，额头抵住她的额头，清黑的瞳闪闪发亮，“我真的很开心。”
“你来之前，我本来想着，等结营后还继续留在这边做实验算了。我不想回家，回去就是黑漆漆的，提醒我只剩下我一个人。”
“但不论做实验还是写报告，我总是在想你。可我不想打扰你和你的家人团聚，也不想让你开开心心过年时还要记挂我。”
“直到你跟我说，你回来了。”
他的眼睛第一次那么亮，像所有的星星都落进他的眼底。
“你让我给你补一个终生难忘的告白。我当时其实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想到用行动证明。”江暻年顿了下，像是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岁暖，泱泱，世界第一公主殿下。”
岁暖怔怔地仰着头。
“你是我做梦都想，和你结婚，和你有一个家的人。”
-
除夕当天早上，大概是小区保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窗外零零散散地传来烟花爆竹的声音。
岁暖也睡不着了，揉着眼睛出去客厅，看到江暻年正在餐桌前写对联。
他的书法是跟文外公学的，文外公一旦碰上正事就格外严格，头正、肩平、身直，哪个没做到都得挨手心。
习惯持续到现在，直到岁暖挤过来，钻到他手臂下面，看他写了什么：“爆竹声中一岁除……”
噫，故意的。
挑一首有她名字的诗。
标准的姿势再也维持不了，江暻年抬起手臂，打发她去一边：“岛台上有三明治，自己微波炉叮一下。”
“我不饿。”岁暖说完，在旁边像个手贱的猫，一会儿翻翻纸，一会儿摸摸砚台。
“……”
江暻年继续，岁暖又伸手握住他的笔。
“要不下联我来写。”对方的表情显然有点怀疑，岁暖挺起胸脯：“我也学过两三个月呢。”
虽然是和岁晟一起学的。
最后她实在受不了岁晟写书法像河马洗澡，撂挑子不干了。
江暻年把墨水控好，才递给她。
岁暖提笔，写了一个“春”字，就有点目不忍视：“……还是算了。”
脊背忽然贴上坚硬温热的胸膛，岁暖怔了下，江暻年的手已经握上她的手，呼吸浮动她耳畔的碎发：“专心。”
带着她写字的人却很不专心。
下巴抵上她的肩头，身后的人从来擅长一心二用，一只手带她写出标准的一撇一捺，另一只手搭着她的腰。
不安分地从睡衣下摆钻进来。
“……”她一个激灵。
怪不得这么容易退位让贤，在这儿等着呢。
“别乱动。”江暻年声线慵懒，“墨水溅身上不好洗。”
岁暖回想起岁晟当时挥毫泼墨、天女散花的场面，给她留下太多心理阴影，僵硬地呆在原地。
“送，暖。”身后的人低低笑了一声，拢住手指捏了一把，“暖暖在哪儿呢。”
大早上的……
白日宣那个……
岁暖腿一下子软了。
……
岁暖晕晕乎乎地在沙发上瘫着，江暻年已经神清气爽地拿着对联去门口。
她总觉得这次回来后，江暻年变得更粘人了。
具体表现就是她快要被他薅秃噜皮了。
就算亲得再爽，一直这样也不行，真的不行……
事出反常必有妖，岁暖偷偷翻了翻江暻年的手机，他的密码还是上次告诉过她的数字。
结果看到了文玫前几天跟他说，江大伯一家今年在伦敦和岁家一起过年的事。还给江暻年转了一大笔钱，让他过年照顾好自己，她就不回京市了。
怪不得突然跟她说那些话。
就像拿到橱窗里心爱的玩具，却不知道最终的筹码是否足够将她带走，内心患得患失，只能靠亲昵来一次又一次确认她的存在。
江暻年拎着板凳回来，岁暖还躺在沙发上，叉着手闭着眼，两条腿叠着一翘一翘，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放下东西，走过去碰了碰她的脸颊：“补觉的话回卧室。”
她睁开眼，伸出手臂：“抱我回去。”
江暻年弯下腰，把岁暖抱起来，她搂着他的脖子，像树袋熊挂在他的身上，走一半，她晃着脚，说：“我喜欢你。”
有点突然，他的脚步顿了顿：“嗯？”
“真心就像内裤，大家都穿在身上，谁都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穿。”岁暖一本正经地说，“但是我套在头上，你一眼就可以看出我是真心的。”
“……”
-
傍晚，岁暖和江暻年抵达市郊的山地国家公园。
国家公园在过年期间有特别的夜宿活动。等景区闭园后，报名夜宿的游客在山脚下的园区门口集合，为了保证体验，小团只有六个人，由领队带着他们爬山到晚上扎营的营地。
今天天气很好，山顶空气稀薄，能看到很多星星。
扎帐篷当然由江暻年负责，岁暖跟着同行的两个女游客一起去旁边溜达，过了一会儿，拿回两个爱心形状的红牌子。
“那边有个祈愿树。”岁暖的眼睛亮闪闪，“现在没人，我们可以挑个最高最好的位置挂。”
江暻年把帐篷的拉链拉上，接过岁暖递过来的祈愿牌和笔。
旁边的岁暖写得飞快。
他偏头看了一眼。
岁暖写的是：
“祝江么叽-3-
金榜题名，平安健康。”
江暻年垂下长睫，看着手心的祈愿牌。
岁暖写完落款和日期后，扭回头看旁边站着不动的江暻年：“你写完了吗？”
江暻年收起空荡荡的牌子：“嗯。”
他伸手牵住岁暖的手，与她十指相扣：“走吧，我帮你找个最好的地方挂。”
……
晚上的第一个活动是篝火烧烤。
空地上燃的火堆哔剥作响，映得每个人的脸都红彤彤。旁边摆了一个木炭的烧烤机，保温盒里放着新鲜的肉串和蔬菜串，由领队帮大家烧烤。
江暻年不爱吃这种东西，本来在旁边露营椅里安静地坐着，接了岁暖好几串烤糊吃不下去的后，干脆站了起来。
“……我来吧。”江暻年接了领队的班。
领队坐在旁边，吃了几串江暻年烤好的羊肉串以后，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哎，我这个烧烤技术确实不到家……主要我的主业是饲养员，动物都爱吃生的，最近才被赶鸭子上架兼职这个活儿，嘿嘿嘿……”
旁边的大哥大快朵颐地咬着串，口齿不清：“你这烧烤技术确实得练练。你看看人家，又年轻，长得又帅，还会烤肉，怪不得能找到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篝火烧烤结束，领队让大家各自休整了一会儿，就带大家出发徒步夜游。
动物园园区在半山腰。一路上，领队滔滔不绝地跟他们讲解路边的植物，连偶尔出现的昆虫都叫得上名字。
游客大哥调侃：“瞧，男人还得是干活时最有魅力。这不是到了韦队的专业领域了。”
走了二十分钟，终于下到园区。岁暖还是第一次享受空荡荡的动物园。
场馆都已经关灯，唯一的光源就是领队手里的手电筒，小心翼翼地探照着里面的小动物。有各种站着睡觉的鸟，半夜巡逻的豹子，在动物园才会卧着睡觉的长颈鹿……游玩一圈下来，体验新奇，大开眼界。
……
十点半，一行人坐车回到露营区。
领队帮忙调试好观景台上的望远镜后，跟大家说拜拜：“那我就下山回家了，大家好好休息一晚，我明天早上来接大家。”
岁暖和江暻年住同一个帐篷，轻奢团的帐篷很宽敞，头顶还有透明的天窗，躺在帐篷里就能看星星。
整个京市，没有比这里更漂亮璀璨的星星。星斗漫天，远远传来烟花在空中炸开的声响。
远离拥挤的人海，星穹之下，只有他们两个人。
和江暻年争辩了一会儿哪边是狮子座以后，岁暖开始犯困，睡袋扎紧后像个蚕蛹，她蛄蛹着，用头挨住江暻年的肩膀：“江么叽，我们两个人一起过的第一个年。”
“嗯。”
“我听荀子浩说，你退物竞队。”她闭着眼睛说，“是为了每天回家。”
顿了顿，她又说：“是为了我吧。”
江暻年静了一会儿：“嗯。”
“……哎呀。”岁暖嘟哝，“一点儿也不能离人，粘人精。”
太困了，她最后打了个哈欠，决定把剩下的话留到明早再说，不然江暻年发疯她就别想睡了：“新年快乐，记得往我枕头下放压岁钱。”
“新年快乐。”窸窣的声音，是江暻年微微起身，干燥的唇覆上她的额头：“晚安，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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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云层，穿过帐篷透明的天窗，很快就照得里面亮堂堂。
岁暖迷迷蒙蒙地睁开眼，转头一看，旁边的睡袋已经空了。她揉着眼睛坐起来，清醒了几分钟，然后转过身掀开自己的枕头。
枕头下没有红包，也没有人民币。
只有一枚闪闪发亮的细圈戒指。
岁暖惊奇地看了几秒，才捏起来，看到内圈镌刻着英文字母——
[SN∞JJN]
……
江暻年洗漱完，带着一身清晨的水汽进来的时候，岁暖正打量着自己手上的戒指。
她伸出手，表情骄矜：“又送我戒指。”
江暻年把漱口杯和牙刷牙膏递到她面前：“之前那个只能算旅游纪念品。”
岁暖看到他无名指上也有亮晶晶的东西一闪而过。
是对戒。
既然刻着两人的名字，就不可能是临时起意。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的，选择在这个时机送出手。
“江暻年。”岁暖忽然郑重其事地叫他的名字。
他抬眼：“嗯？”
岁暖其实也不太擅长面对煽情的时刻，但现在好像是最适合说出口的时机，她绕着颊边的头发，选择把江暻年打发到自己身后：“帮我梳下头发。”
被她不由分说地塞了把梳子，江暻年：“……”
但还是听从地去了她身后。
“你还记得，昨天我们在鸟族馆里看到的丹顶鹤和东方白鹳吗？”岁暖问。
江暻年握着她的发丝，动作很轻缓：“嗯。”
“嗯……它们其实都是在湿地生活的保护动物……”岁暖慢吞吞地说，“其实亚洲和欧洲环保的侧重点不一样……”
“我没有完成东英吉利亚大学的冬校，是因为我想清楚了，也不打算再留退路。我要留下来。”身后的动作顿住，岁暖顿了顿，一口气说完，“不仅是为了，我想要保护我身边更值得保护的那部分自然。”
“还有，你对我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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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真心就像内裤”来源于网络梗。

第67章 惊蛰
高三短暂的寒假一眨眼就过去。
岁暖在上学期已经考过了之前选择的三门科目的A2考试，下学期的重点则是备考新增的AP环境科学与统计学，以及重考之前A2分数不太理想的模块。这个阶段改申请方向很冒险，压力也很大，咨询老师建议她选择一些英美学校作为保底，都被她坚定地拒绝了。
她和江暻年一起将静海的书房重新布置了一下。
两张实木长桌拼在一起，江暻年把他的复习资料也搬来了她的书房，厚厚的各种纸质资料、试卷和练习册，连桌下的两个书箱都摆满了。岁暖的桌面则是另一个极端，台式电脑前的支架上放着笔记本和平板，每次都面对着一大堆文档唉声叹气。
二月要确定文书的终稿。反复修改了数不清多少次，岁暖的心态都难免有些崩溃。
有天早上，江暻年过来给岁暖送早餐，发现她没在卧室。在书房找到岁暖时，屏幕幽幽的光落在她惨白的脸上，头发被自己搓得乱糟糟。她一整夜没睡，目光呆滞地转过头，挂着两个黑眼圈问他几点了。
江暻年也没想到她被摧残成这样，看了一会儿于心不忍：“你今天还是请假吧，我帮你把假条带过去。”
晚上，江暻年收拾了静海她这边的客房，干脆彻底搬过来照顾她。
有人监督，至少她不会再浑浑噩噩地坐一个通宵。
江暻年知道，岁暖其实不是特别习惯孤独的人，所以那时她的父母带着岁晟一起离开，对她来说打击很大。而他也犯了错和她疏远，她高一时才总是在外面跑来跑去，和那些志同道合的同龄人忙各种各样的活动。她沉迷于恐怖元素，很多时候在这些刺激的感官体验中麻痹自己，掩盖她真正脆弱的那一部分。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她很多的不快乐，都是他造成的。
一次又一次，为他留下。
江暻年总是想，如果她了解真实的他，或许会后悔，会觉得不值得。可他就是觊觎她的好，卑劣地袒露心声、不惜表现得软弱，哪怕多留她在身边一秒。
夜晚，他和岁暖一墙之隔，时常做噩梦。梦到暴怒伤人的江肃山，梦到语重心长的文玫，梦到他未出生的姐姐，梦到表情惊惶的岁暖。
过去的那些日夜，江暻年不是没想过，在极限运动中一时失误，就这样一了百了。可是现在他的掌中有了更重要的东西，心脏喧嚣不静，长久为之跳动的——
每次惊醒，他就将唇贴上无名指的戒指。
两个环，连接着两个心跳。
没有办法跟她说明的，混乱不堪的心思。他只能陪伴在她身边，贪婪地默默注视着她，只要她需要，就随时奉上自己能给出的一切。
……
早上，岁暖迷迷糊糊，半闭着眼睛刷牙。江暻年站在她身后，他现在已经是梳理头发的熟手，能让她多睡宝贵的五分钟。
他帮她把打结的部分耐心地梳开，淡声说：“文书写得这么痛苦吗，你头发分叉越来越多了。”
岁暖咬着牙刷，抓回一把自己的头发，睁眼看了看：“妈耶，都分叉成亚马逊河了。”
她有种苦中作乐的冷幽默，又说：“大家应该都差不多吧，我听陈嘉榕说她复习理综复习得都长白头发了。”
江暻年：“……”
岁暖忽然睁开眼，和镜子里的江暻年大眼瞪小眼：“我应该没长吧？”
江暻年侧身按了一泵护发精油，拍了拍她的脑袋：“还好，没长。”
他不知道怎么帮她分担，静了一会儿又问：“为什么写得这么痛苦，不是有咨询老师吗。”
“但是要提炼自己的经历啊。”岁暖吐掉嘴里的泡沫，“写着写着就觉得自己经历贫瘠，思想浅薄，毫无重点。”
江暻年把精油抹在她的发梢，微甜的橙花香气弥散：“你的经历还贫瘠，世界上就没有不贫瘠的人了。”
患难见真情，江暻年的嘴都变甜了。
岁暖惊异地看他一眼，然后说：“因为我的初衷是年少成名……反正参加了很多没意义的、乱七八糟的活动，我自己都想不通怎么提炼主题。”
江暻年松开她的发尾，看着她弯腰洗脸，许久才说：“怎么会没意义，走过的每一步路都算数。”
“什么都要做到最好。”他回忆过去，她越来越闪亮，也离他越来越远的那些时候，“你想做明星，就要做万众瞩目的大明星。想做环保，也要去最高、最有话语权的舞台。”
岁暖突然直起身，扭头看向他，沾着水的小脸清凌凌：“喔……原来你这么看我。”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扑过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么么叽，我知道该怎么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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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书定稿提交的那天，岁暖站在走廊，心情前所未有的开阔，简直想握着栏杆仰天长啸。
安琪珊前几天就已经完事，正轻快地吃着薯片，走到她旁边跟她分享：“我听说本部今天开百日誓师大会，那是干什么的。”
岁暖“哦”了一声：“原来离高考就剩一百天了啊。”
说完后，她后知后觉，连忙扯安琪珊的袖子：“江暻年要上台演讲啊，我差点忘了。快快快，陪我去本部。”
……
普高的礼堂离国际部步行十五分钟，岁暖赶过去的时候勉强听了个尾巴。
台上的江暻年身穿墨蓝格的呢子西装，内搭的米白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脖颈修长，系着黑色的温莎结，早上出门前，岁暖还扯着玩了一会儿。站在齐腹高的演讲台后，骨节分明的手指拿着一份演讲稿，腕间的陀飞轮手表反射冷光，他微垂着浓睫，声音透过麦克风，有种清透的冷淡：
“……脚踏实地海让路，持之以恒山可移。在此预祝诸位，志之所向，愈挫愈奋，高考胜利，一战功成。”
“谢谢大家。”
岁暖混进礼堂后台，在侧面给江暻年拍了好几张照片。
虽然早晨也见过他穿西装，但终究和现在面对众人时的气质截然不同。一瞬间有些恍惚，似水流年一帧帧定格，好像她是第一个见证了他从男孩、少年再到男人，这一路成长的人。
台前掌声雷鸣不息，江暻年转身从台阶走下，在旁等候的一群寅班同学立马围上去，荀子浩还给他塞了一束花。
岁暖站得不远不近，陈嘉榕眼尖发现了她：“欸欸欸，暖公主！你怎么来本部啦？”
她只好走过去，唇角抿出一个小弧：“我没事干，来凑凑热闹。”
荀子浩问：“听到我们暻哥刚刚演讲了么，是不是很精彩。”
“听到一点儿。”不过江暻年写演讲稿都是靠在她旁边写的，里面有什么内容她一清二楚，岁暖很矜傲地回，“还行吧。”
也只有他的怨种青梅会这么不给面子的评价了。
岁暖今天穿的是一件墨蓝色的羊毛马甲，搭配米白圆领衬衫，便有之前的同班同学调侃：“你们俩今天穿得好像情侣装，要不趁这个机会握手言和，一笑泯恩仇吧。”
有没有可能真的是情侣装。
知道百分之一百真相的安琪珊，和猜到百分之六十真相的席露晴、陈嘉榕，大约知道百分之三十真相的荀子浩在旁边好整以暇地看戏。
岁暖眨了眨眼，朝江暻年伸出细葱般的手指：“……要握手言和吗？”
江暻年漫不经心地瞭她，片刻后凉声道：“哪敢和大明星握手。”
噫，怎么有人还在记上次元旦汇演的仇。
“早点回去洗洗睡吧。”江暻年撂下一句话，转身随着散场的人群离开。
岁暖跟安琪珊一起回国际部，路上给江暻年发了个疑问的表情包。
【Shining】：泥什么意思。
【么么叽-3-】：晚上回家吃黄焖鸡。
【么么叽-3-】：吃完洗漱，亲亲，睡觉。
嘁。
前面可没说要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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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春寒料峭，京市天黑的依旧很早。
江暻年比岁暖多上两节晚自习，回家后客厅一片昏暗，只开了一盏电视柜旁的氛围灯，空调温度又被岁暖调得堪比北极，她裹着毛茸茸的斗篷，像只北极熊一样窝在沙发上。
他走到空调面板前，调回二十一度，到沙发边扫了一眼电视屏幕。
有点忧郁沉暗的滤镜，男女主角神色平静地坐在沙发上聊起往事。
罕见地不是恐怖片。
“怎么突然看这个。”江暻年把茶几上的垃圾丢进垃圾桶，一边问。
“昂，因为这部电影叫《暧暧内含光》，EternalSunshineoftheSpotlessMind。”岁暖盯着屏幕，鼻音有点重，“和我名字还挺有缘的。”
江暻年蹙眉：“……你感冒了？”
“没有啊。”岁暖抬头，眼眸清亮，“我看别人说这部电影很催泪来着，但我努力了半天，也没哭出来。”
江暻年有点理解不了她的脑回路，在她旁边坐下，微哂：“哭不出来还硬哭，受什么刺激了。”
没想到岁暖点点头：“是受刺激了。”
她前面和庄伽丽打了个电话。
邀请庄伽丽参加下个月嘉中举行的成人礼，别的同学家长大概都会来……当然她是被拒绝了。
庄伽丽还很不满她过年的时候不打一声招呼就走，不给江大伯和江清晏面子。
岁暖其实一直在说服自己，妈咪还是会为她考虑，会在意她，只要她能证明自己选的这条路是对的，她能做到让她骄傲……
她想让妈咪听一听她内心深处的想法，但妈咪失望地责备她只会耍脾气。
庄伽丽还说，岁暖不想学舞蹈，不想出国留学的时候，他们也没有对她发脾气。
可是岁暖心里又怎么会不懂，让矩星签下她是为了保证她时刻处于掌控，带着岁晟举家离开是对她不听话的惩罚。
“我有点难过，么么叽。”岁暖呆呆地看着屏幕，“我觉得我现在应该大哭一场……但是我哭不出来。”
她被控制的，被迫压抑的那些类似于软弱、沮丧的情绪，像藏进了一个上锁的盒子里。
“嗯。”江暻年帮她裹了裹斗篷，低声，“那抱一下？”
岁暖囫囵倒向他，江暻年隔着斗篷轻拍她的胳膊，依偎了一会儿，她闷闷地搓了搓脸：“好像不太行。”
心里闷闷的，需要一场歇斯底里的排解。
岁暖扭过头，杏眸闪烁着：“么么叽……你有没有办法弄哭我。”
江暻年垂眸和她对视。
他向后靠了靠，微眯着眼睛上下打量她，片刻后模糊地低笑了一声：“真的假的，岁泱泱。”
岁暖莫名其妙：“真的啊。”
江暻年看着她的眼神忽然变了。
就那一瞬间，岁暖开始犹疑自己的选择是否太过轻率。
但是身前的人显然不打算再给她反悔的机会，抬起遥控器关掉电视，站起身。
影子被氛围灯拉长，笼罩在她身上。
岁暖裹紧身上的斗篷，下意识往沙发里面缩了缩。
总不至于要打她吧。
难道要趁机把前仇旧恨一起清算……她应该也没有做很多对不起他的事吧qwq
江暻年在她面前半蹲下。
微凉的手指握住她的膝盖，隔着高筒袜轻轻揉捏。江暻年偏过头，一个轻飘飘的吻落在她的膝盖内侧。
岁暖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嗯？”
“宝宝。”一连串蜻蜓点水的吻掠过大腿向上，江暻年掀起睫毛，眼尾微挑，轻哑地咬着字说，“让你哭的办法我只知道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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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章赤壁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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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了]即便小心谨慎如我，也不知道能不能逃脱制裁捏...

第68章 惊蛰
戒圈陷进最娇嫩的腿肉，像一条冰凉的蛇沿着血管蜿蜒向上。
岁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危险性，但未知的下场不够有威慑力，完全无法比拟看到江暻年在她的公主裙下俯首称臣时的飘飘欲仙。于是忐忑又期待，半推半就地任人摆布，脚心无所适从地在沙发柔软的布面上踩来踩去。
江暻年啄吻她跳动的脉搏：“……别乱动了。”
她慢吞吞地“哦”了一声。
电视屏幕已经关上，客厅只开了一盏氛围灯。
昏暗的环境给了她一点虚假的安全感。
空调的冷气还残余在空气中，呼吸间仿佛有微风轻抚。她不确定江暻年能看到什么，下意识地合腿：“凉……”
“等会儿就不凉了。”脸颊狎昵地靠着她曲起的膝盖，江暻年抬起眼，和她最后一次对视，自上而下看上去无辜又没有攻击性，“宝宝。”
岁暖因为这一眼放松的警惕。
在接下来的每一刻都悔不当初。
……
整个人像飘浮在云上。
柔软，轻盈，蓄满雨水，偶尔有一缕风卷过。
手指不安地抓紧所能抓住的唯一的东西，原野随风摇曳的禾苗，小狗顺滑柔软的毛发，拽着、推着，纹丝不动，她逐渐失去力度。
“宝宝。”
朦胧的视线闪烁噪点，耳膜像隔了一层水，岁暖又听到江暻年轻声叫她。
一天就超过了过往所有叫她“宝宝”的总和。
太讨厌了……
她以后还怎么直视这个称呼……
“你喜欢这样。”打着圈。
“……还是这样。”反复按压。
心脏被一条线牵扯，电流汇聚到一点，她迷蒙失语，脖颈拉成脆弱的弧，眼前白光闪烁，依旧被残忍地催促回答。
“不、不……”知道。
岁暖带着哭音，艰难地出声。
还未将答案说完。
牙齿轻合，恶意地磨过——
“都不喜欢的话，是喜欢这样吗，宝宝。”
……
云停雨歇。
江暻年从桌上抽了张纸巾。
他拨开岁暖沾湿在额头的碎发，轻轻擦拭过她潮。红的脸颊，又碰了碰她的睫毛，湿漉漉地，黏成一缕一缕，像脆弱的蝶翼一样颤抖。
睫毛下琥珀色的眼眸像蒙了一层水，眼波粼粼，瞳仁像失去焦点的镜头一样摇曳。
江暻年用手指贴她的眼角，一点温热的水渍，用平静的语气叙述：“哭了。”
强行延续的快。感，像化学反应中不断增加的、过量的催化剂，激烈地溢出泡沫，直到把一切都反应完为止。
岁暖还在反应，急促的喘息像小兽咻咻。
江暻年安静地又抽了张纸巾，继续帮她清理。
他原本以为自己应该很害怕岁暖哭，听到她的啜音就会停止。但他事实上很难不沉溺于她的反应，甚至浑身紧绷发痛，在心底叫嚣着还不够。
想把她弄坏。
想让她的眼里只剩下他。
这种破坏欲究竟来自人的本能，还是独属于他的劣根性。
在迷茫摇摆的这刻，刺痛地清醒。江暻年伸手揽岁暖还在颤抖的腰，将她软趴趴的手臂拉起，搭在他的脖颈上。
哄小孩一般的口气，他俯身贴近她：“还没好吗，宝宝。”
岁暖微撇开脸，像是不想看到他。
他的唇讨好地贴上她的唇角，轻轻吮吸她发干的嘴唇。
“……你、疯了吧。”岁暖抬起手掌，有气无力地推他，亮泽的眼睛终于有了焦距，仿佛要在他脸上烧出两个洞，“你现在不许亲我。”
恼火的表情看上去中气十足，回过神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发脾气，江暻年闷闷笑了一声：“嫌你自己脏吗。”
“我都不嫌。”他又说。
“啊啊啊。”岁暖抬手捂她的嘴，“你也不许说话！”
手腕被握住，轻易地扯到一边，江暻年再次俯身，故意沾染着她的气息吻下来。岁暖撇开脸，又被他掌着脸摆正，最后像炸毛一样拼命挣扎。
“我讨厌死你了江暻年。”几个回合下来，岁暖终于彻底被气哭了，“离我远点，别碰我。”
江暻年紧紧箍着她的腰，不管她的爪子怎么乱挠，语气似笑非笑：“刚才不爽么，用完就过河拆桥？”
岁暖抽噎着，口齿不清地重复：“恨你、我恨你。”
“那怎么办，我爱你。”他拍着她的脊背，散漫地说。
“你刚刚都要、要弄死我了还爱我。”从来没受过这种待遇的公主开始和他算账，她收紧手指掐他的胸口，但隔着厚实的毛衣丝毫不解气，自己的手腕还很累，“谁、谁要你用这种方法弄哭我的。”
丝毫不提自己曾经是欲拒还迎的共犯。
岁暖又用牙齿咬他的锁骨，弄得他胸前全是她的口水。
江暻年只是揽着她的腰，不让她从沙发上掉下去，语气散漫纵容：“嗯，宝宝再奖励我一会儿。”
岁暖觉得头皮都要炸了。
怎么有人软硬不吃啊。
“混、混蛋。”她做什么动作都累了，只能咬牙切齿地骂他，“我前面都说不要了，你也不停。”
江暻年很从善如流地认错：“对不起宝宝。”
啊啊啊！
根本一点也没有诚意。
岁暖动了动唇，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足够的词汇量来骂人，想发泄又发泄不出来，又气又恼，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情绪一股脑从喉咙翻上来，她眼眶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哗啦啦落下。
比刚才流得还凶猛。
江暻年低头，像是有些意外地捏住她的下巴转过来看她的脸：“还没哭够。”
岁暖转头把脸埋进他的毛衣，声音闷闷的：“没、没够又怎么？”
江暻年把她抱到自己的腿上，她在他怀里拱来拱去，找到一个最舒服依靠的位置，他安抚性地抚摸她的脊背，不带情。色意味：“没事，想哭多久哭多久。”
“……”
这还差不多。
岁暖一只手抓着江暻年的毛衣，开始埋头猛哭。
好像要把这些年缺失的泪水一次性补回来，面前宽厚的怀抱像港湾，包容泪海反复无常的潮汐。
岁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知道哭了多久，连脑仁都哭疼了，回过神来的时候，江暻年的掌心温柔地贴着她的蝴蝶骨，哄小孩般缓慢地轻拍着。
她哭了多久，就这样哄了她多久。
岁暖吸了吸鼻子，想要直起身，动作被江暻年察觉，他低下头，手指蹭过她湿漉漉的脸颊：“这次哭够了？”
哭得太没形象，她后知后觉地有点没面子，努力地吸起快自由落体的鼻涕水：“……嗯。”
江暻年替她抽了张纸，递给她，又拿起桌上的玻璃杯：“我都怕你脱水了，宝宝。”
勾起些潮湿的回忆，岁暖的耳朵莫名烧起来：“……你以后不许叫我宝宝。”
她用力地擤干净鼻涕，扔到一边，伸手要接过水杯。
却看到江暻年淡红的薄唇贴上水杯边缘，随即平稳地放下杯子。
岁暖懵懵的，还没反应过来，下巴就被抬起，拇指强硬地抵开她的齿关，唇贴住唇，微凉的纯净水混着海风般的湿咸渡过来。
……！
岁暖瞳孔放大。
江暻年鼻尖蹭着她的，手指揩去她唇角溢出的水，散漫的语气透着一股似有若无的凉意：“不会又要哭了吧，宝宝。”
岁暖的后颈一凛。
下意识地吞咽，反应过来的时候口中的水已经都滑进了喉咙里。
江暻年的指尖轻触她的脖颈，长睫在眼底覆下一片阴影：“好乖，宝宝会喝水了。”
岁暖彻底老实了。
她很丧气，现在她最后悔的就是两个小时前她自己提出的要求，但是事已至此：“叫吧，叫吧。爱怎么叫怎么叫，求你正常点。”
江暻年抱着她的腰，下巴抵着她的锁骨，抬睫看着她：“嗯？我哪里不正常了。”
她忽然感受到他的变化，瞪大眼睛：“……”
这哪里正常了？！
哪有正常人会现在起反应啊！！！
岁暖想要挪动着离开，艰难地开口：“要不你自己缓一会儿……”
江暻年却不松手，盯了她几秒，闷闷地笑得胸腔发颤，轻哑地叫她名字：“岁暖。”
“你好可爱啊。”他又低头找她的唇，轻轻啃咬着，黑瞳里的光仿佛要满溢出来，“生气的时候很可爱，认怂的时候也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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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江：你在水里加了什么好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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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牵连，下章长一点[狗头]

第69章 清明
放肆地哭了一场后，岁暖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神清气爽。
也许还有关别的原因，自己在某刻像被拼命摇晃的香槟，抽出瓶塞，泡沫就爆炸一样溢出来。很刺激，也有点后怕，恍觉整个人融化般流下，一切都快要消失。
她一想到就腿软，决定做一条只有七秒记忆的鱼。
……
清明过后，几场春雨润如酥。
从公馆的阳台极目远眺，能看到颐和园西堤渐次盛开的山桃花，风过乱红如雨，倒映在湖光塔影中。
江暻年走过来，岁暖立马抬起手揉按自己的眼睛上方，他觉得有点好笑：“第一次见学习半小时，要放松眼睛一小时的。”
岁暖已经向心仪的几所亚洲大学提交了申请，现在算是松了一大口气，难免有些惫懒。她放下装模作样的手，在高脚凳上晃着小腿，忽然说：“你还记得吧，明天嘉中要举行成人礼。”
江暻年侧过脸看她，她的手向后撑在椅子边缘，微眯着眼睛，很惬意地接受着春风的轻抚，栗色的碎发在白皙饱满的颊侧摇晃。
她从来不是会一直自怨自艾的人。
在她灿烂又明亮的生命里，到底什么才是能永恒留下痕迹的东西呢。
阴暗的想法无时无刻不在滋生，江暻年默默吸了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落在她身上浓稠的视线：“嗯。”
“他们不给我们过，我偏偏要过。”
“你打算怎么过。”江暻年问。
岁暖语出惊人：“我要当家长，去给我们的小孩过成人礼。”
江暻年被沉默了几秒：“……我们的小孩？”
“对。”岁暖点点头，“就是我之前认养的那两只猩猩，我看了下它们俩正好一个十岁，一个十二岁，正好刚到成人的年纪。”
江暻年忍了会儿，还是说道：“……它要进化成人得再活至少三百万年。”
“哎呀，换算成人类的年龄！你差不多懂这个意思就好了。”岁暖扭头瞪了他一眼，“反正明天你和我一起请假，我们去看猩猩。”
重点还是在最后一句。
江暻年其实不想要两只猩猩当小孩，漠然地不作声。
岁暖从高脚凳跳下来，叉着腰问：“你不乐意？”
江暻年抱着手臂，冷淡地回：“我不喜欢猩猩，也不喜欢小孩。”
“……”
岁暖觉得这个人现在真是阴晴不定。
绝对是恃宠而骄！太难伺候了……
她勉为其难地哄他：“你难道不想和我出去玩吗？重点是我和你像它们的爸爸妈妈一样，奖励你和我做一天夫妻。”
说得好像是真夫妻一样。
不就是过家家吗。
江暻年一哂：“上赶着给猴子做爸妈。”
岁暖被他这副阴阳怪气的样子气到了，想说你到底还是不是我男朋友，又想说和她做一天夫妻他还不满意，结果抬高声音脱口而出：“你到底还是不是我老公！”
旁边的梧桐树上惊起两只鸟。
江暻年像是也愣了下。
黑瞳瞭她两秒，忽地扯唇笑了，他抬手挠了挠她下巴：“再叫声老公听听，就陪你去。”
岁暖恨恨地踩他的脚，转身要走：“你爱去不去，想和我一起去的人多了去了。”
虽然是一时气话，江暻年一伸手就拦住她的腰，勾一下，两个人就一起倒在沙发上。他用力勾缠，她也不甘示弱。
两人像用唇舌打擂台，探查彼此口腔的每一个角落，分开时扯出长长的银线。
岁暖的虎牙在他唇角磕出一个小口子，她抬手点了点：“你明天这样去学校，所有人都会笑话你。”
江暻年抱着她，看她仰头时眼波像粼粼春水，怀里沉甸甸的，胸口仿佛也不再那么空洞。他又一次低头，吻由轻到重，刺痛着，将唇舌间铁锈味的血腥气和她共享。她好像有点忌惮他的伤口，顺从又轻柔地回吻。
岁暖眼看着江暻年心情仿佛一下子放晴，摸了摸她的发尾，说：“那就请假陪你。”
春风柔煦，她在他怀里靠了一会儿，抬头瞅了瞅他的脖颈。
那天被她的指甲划出两条血线，现在已经淡了很多，像浮在纤薄皮肤上的毛细血管。
她事后才发现，主动给他贴了两条创可贴。结果发现这样去上课更加欲盖弥彰，创可贴随着吞咽和喉结一起移动，谁都会不由自主地瞟他的脖颈，说不定还在心里好奇这里是怎么受伤的。
脸越想越发烫，于是岁暖当天中午就出了校门，去旁边的商场买了一条男士围巾。
岁暖伸手轻轻碰了碰，触感像凸起的筋脉：“好多了，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锐利的喉结在皮肤下划过，江暻年“嗯”了一声。
她收回手，有点愧疚，又有点心虚，习惯性地把责任推给他：“你有什么受虐倾向，平时抓我手不是抓得很顺手吗……连躲都不会躲。”
江暻年淡声：“没太多感觉。”
那一点疼对他来说确实算不上什么。
岁暖捏着他的手指，像是在出神，过了一会儿又问：“么么叽，你会有什么时候想哭吗。”
除了小时候，她后来也没再见过他掉眼泪。
连当时江家变故，他都没有露出过很脆弱的神态。
“暂时没有吧。”江暻年说。
岁暖换了个姿势，靠在他肩膀上，看着他说：“你想想呢，比如高考考砸了。”
江暻年：“……不会。”
不知道是说不会考砸，还是说不会因为这个哭。
岁暖“哦”了一声，又想了想：“那假如，我抛弃你……”
嘴突然被捏住。
岁暖挣扎：“假涩！窝是嗦假涩！”
江暻年低下头，鼻尖快蹭到她的脸，清黑的瞳像乌云压下来：“岁暖，我把你关起来好不好。”
噫，剧情怎么快进到小黑屋了。
岁暖用坚毅不屈的眼神示意，“你觉得呢”。
他模糊地笑一声：“不好吗。我亲自伺候你，你想要什么我都送到你面前，也不用担心学习担心考试。”
岁暖用手比了个叉。
不好。
江暻年松开她的嘴：“好吧。”
语气听上去好像真的很失望的样子。
岁暖语重心长：“……想想也不太好吧，成天被关在家里会疯掉的。你没看到动物园那种被圈养的野生动物被关久了，都会出现刻板行为。”
“是吗。”安静了几秒，岁暖以为江暻年已经把刚刚的对话当做玩笑一揭而过，他却忽然靠在她的颈窝，垂落的长睫遮住瞳孔，语气轻沉，“但是你想的话，我愿意被你关起来。”
“除了你身边，我哪里都不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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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岁暖带着果篮和江暻年一起去了猩猩繁殖饲育基地。
饲养员很热情，看见他们带来的精美果篮笑得合不拢嘴：“很少有人认养后还亲自过来看的，还带这么贵的水果，看来你们是真心喜欢猩猩啊！你们两位是……？”
岁暖还没说话，江暻年淡定地吐出两个字：“夫妻。”
岁暖：“……”
饲养员有点惊讶，又看到两人手上的对戒，便说：“你们夫妻俩长得还挺显小，像高中生。哎呀，让我想起我的初恋……”
岁暖认养的是两只黑猩猩，属于人类饲养技术比较成熟的一种，性格活泼，好奇心强，智商也很高，很擅长学习和模仿人类的行为。
饲养员给他们介绍：“这只叫接接，那只叫丢丢，它俩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可好了。”
岁暖好奇：“怎么起这个名字啊？”
饲养员从果篮里掏出两个橘子，递给她和江暻年：“你们把水果丢进去就知道了。”
岁暖依言照做，从围栏的上缘将橘子抛了过去。
叫“接接”的那只猩猩快步冲过来，接住她丢过去的橘子，又接住了江暻年丢过去的，然后伸长两臂高高举起，像在庆祝胜利的运动员。
接接把一个橘子给了丢丢，丢丢熟练地剥皮，大口地吃干净果肉后，抬手把橘子皮一扔，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准确地落在了远处的垃圾桶里。
饲养员在旁边笑呵呵地补充：“以前丢丢都是把垃圾往围栏外面扔的，有一次扔到了游客，被投诉了……哈哈，领导就让我教它往垃圾桶丢，它学得可快了。”
黑猩猩再聪明也是野生动物，陌生人不能随便靠近，岁暖原本就是打算看一看便离开。
而且旁边的某人完全不喜欢猩猩，像嗖嗖散发冷气的冰块杵在那里，饲养员都只敢拉着岁暖聊天。
岁暖准备走，饲养员又说：“对了，接接的第一个孩子马上要出生了，预产期差不多就是后天……你一下子认养了两只，是今年认养最多的游客，要不你给它的小孩取个名字？”
饲养员指了指假山后面的一只母猩猩：“那个就是接接的老婆。”
岁暖摸着下巴思索：“嗯……”
她转头看向旁边置身事外的江暻年，就差把“我只喜欢二人世界”八个字写在脸上，用手肘戳他，脱口而出：“老公你说句话啊。”
江暻年给小猩猩起名十十，因为后天是四月十号。
岁暖在旁边点头：“它兄弟姐妹还能叫刻刻。”
饲养员：“时间的时啊，可以可以。”
两人牵着手，沿着来时的路向外走。
春光正好，两侧的行道树重染绿意，微风吹面不寒。时光的流逝有时不声不响，直到眼中景色换了天地，才恍然一觉。
江暻年忽然想到。
年与岁，皆为时间。
……
从饲育基地离开，时间还早，他们去离这里不远的新天地商场吃过午饭。
岁暖预约了商场负一层的一家DIY手工馆，江暻年问她想做什么，岁暖说她要捏狗。
江暻年：“……狗？”
岁暖正在网上搜图片，一边回道：“对啊，你还记得中秋节吗？你还说要确认是不是同一只呢。”
不过当天两人光顾着亲嘴，什么狗早抛之脑后了。
岁暖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参考图，推着江暻年往前走：“就这个，我要做一对情侣钥匙扣。”
——图片上是陶泥捏的一只狗和一只猫，脸贴着脸靠在一起，身后的尾巴比成一个爱心的形状。
谁是狗不言而喻。
岁暖指指点点：“这个里面还放了磁铁，所以两个钥匙扣只要靠近就会吸在一起。”
江暻年看着兴致高昂的岁暖。
忽然回想起小时候，岁暖颐指气使地叫他捏这个捏那个，他被迫沾得满手面粉，桌子底下的岁晟在偷吃馅料，像只泥猴子。
那时候他觉得好绝望，碰上这对姐弟一定是他这辈子的劫难……
她的脾气性格似乎也没有多大改变。
漫漫时光洪流里，像楔刻在他心上的锚点。也许人本能地就会眷恋自己生命里那些不变的东西。
他再想起给她写的那封情书，又多了几句想写上去的话。
江暻年拉住岁暖的手，滑下来十指相扣：“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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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上应该有一万营养液的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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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立夏（二更）
五月伊始，岁暖考完了最后的两门A2，只剩一门AP，在下周考。标化已经刷到同级中最高的分数，GPA也不用太担心。
和越来越苦逼的高考生完全相反的状态。
都是先苦后甜，但掰着手指头算算，曙光也近在眼前。
首都电视台通过矩星联系上岁暖，说有一个和高考相关的直播节目，形式类似于体验式综艺，邀请岁暖参加。节目有官方背书，还和京市的几所高校合作，一方面是展示大学校园的各种风貌，借此做招生宣传，一方面是为莘莘学子加油鼓劲，科普一些高考、报志愿相关的知识点。
岁暖现在没那么忙，便答应了下来。
一同被邀请的有素人也有明星，由官方来挑，自然个个都是人中龙凤，人品才学兼备，包括去年的高考状元，华大的社会学教授，德艺双馨的老艺术家，势头正盛的年轻演员等等。
节目一共持续七天，到时会在各个流媒体平台直播，直播结束还会剪辑好视频，供各个官方账号发布。为了方便统筹，节目组统一订了酒店，这也就意味着岁暖尽管还在京市，但这几个晚上不会回家住。
她在起居室收拾行李，江暻年卷子也不写了，交叉着双臂靠在墙边，幽淡的目光时时刻刻锁定着她。
按道理来说这种脏活累活都该归江暻年干的。
但现在只是冷眼旁观。
岁暖合上行李箱，苦口婆心地说：“我下周就回来了，你不要一副留守儿童的样子好不好。”
江暻年：“不好。”
“我不在家，你还可以专心复习。马上高考了，你要加把劲。”
她还有打扰他复习的自知之明。
江暻年“呵”地冷笑了一声：“压力大的时候要我陪，压力不大就一脚踢开。”
岁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虽然她确实把某人当做自己的解压玩具……
她走上前，抬手捧住江暻年的脸颊，贴了贴他软糖一样唇瓣。他有着漂亮的唇形，也有灵巧的舌头。
都归她所有。
岁暖想得心里犯痒。面前的人对她的示好却不为所动，表情冷淡，不声不响地睨她，凛冽的眼角委屈一样垂下一点儿，像欲说还休的伏笔。
再被多看几眼，就要留下来了。
不行，她是有事业心的女人！
岁暖又踮脚占了两口便宜，诱哄一样说：“回来就给你奖励，乖。”
-
第二天早上，经纪人来接岁暖的时候，她差点困到没起来。
但至少在她的软硬兼施下，她漂亮的脖子没有留下什么不可露出的印记。她靠着车窗补觉，昏昏沉沉中觉得柔软的胸脯好像又泛起生长痛，是一抔蓬松柔软的泥土，雨水浇灌而下，就会抽枝发芽。
……
按照节目组的安排，第一天上午是破冰活动。
六个参加节目的嘉宾里，岁暖是年纪最小的一个。听说她也在上高三，教授有点惊讶，问她最近复习压力不应该很大吗。
岁暖说她是国际生。
教授的神色原本有些不豫。
直到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介绍岁暖的经历，以及她申请亚洲的大学，是为了专攻因地制宜的环保政策。
教授看着她的眼神转变为赞许，还拍着她的手背说，如果以后需要社会学方面的统计数据，可以给她发邮件，她会尽可能地给岁暖提供帮助。
……
下午的行程是去国子监和孔庙，在同一条街上，一起为高考考生祈福。
国子监街在东二环，京市没有淡季，即便是周一也挤满了游客，晚上住的酒店离这里不算太远，坐车反而不方便，一群人便决定步行过去。
穿过红墙绿瓦的巷落，两边都是老建筑。
大都是私人所有的四合院，闭合着古朴的大门，上面还挂着“私人住宅，谢绝参观”的牌子。
春夏之交的老胡同别有一番美景。海棠、泡桐花一簇簇地在墙角盛放，白粉的花瓣随风飘飏，散落在青石板路面上。直播还在进行，伴随着教授侃侃而谈孔庙的历史，记录下黄昏时分的妩媚风光。
岁暖走着走着，就觉得这条巷子有点眼熟。
直到四处张望的她视线对上一个熟悉的电子门锁，屏幕亮起，立刻识别出她的脸，随即语音播报道：“欢迎主人回家。”
门锁发出“咔嗒”解锁的声音。
旁边几个嘉宾聊天的声儿也忽然熄了。
善谈的年轻演员第一个开口，眼神好奇又惊异地瞅着她：“暖暖，这儿是你家啊？”
嗯……其实也不算吧……
但解释前因后果更加麻烦，岁暖很低调地说：“不是，是我一个亲戚家。”
没想到宋阿姨听到动静，从里面打开门，看见她后表情很惊喜：“岁小姐，你怎么来了！今晚要在这边住？”
又看到她旁边乌泱泱一群人，“嚯”了一声：“还带了这么多朋友！正好有新到的雨前茶，我给大伙儿泡去。”
刚刚听到岁暖说话的人都看向她，眼神里的潜台词大概是，还装呢，是你亲戚家个鬼……
岁暖：“……”
她讪讪地和宋阿姨摆手：“我就路过一下，阿姨你回去吧……”
宋阿姨说：“好好好，那我等你下次过来，最近阳光好，你的床单被套我都给你晒了一遍……”
全程直播，不少观众都看到了。
有不认识岁暖的好奇地在直播间发弹幕：【这是明星吗？家住这种档次的四合院，背景少说歹说也是个京圈格格。】
【之前早就有消息说岁暖是真白富美，对家还说她是炒作……】
【说不定这次也是炒作。】
【炒什么炒，你看还有谁能拿出二环的四合院来炒作。】
直播间里还有她的粉丝，这时候发了一条：【我们暖公主去年12月10号还去参加诺贝尔奖的颁奖典礼了，不信去官网看直播。】
黑子噤声了。
……
节目组安排的酒店是两个人住一间。
本来下午就大出风头，岁暖也不想搞特殊惹人口舌。和她同住的是去年的文科高考状元，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单眼皮女生。
晚上她便没和江暻年打视频电话。
岁暖躺在床上刷手机，刷到一个梗，然后打开和江暻年的聊天框。
【Shining】：我想亲死你。
【Shining】：但我忍住了。
过了一会儿，另一头回过来消息。
【么么叽-3-】：为什么要忍。
噫，有狐狸精。
岁暖舔了舔自己的唇角。
仿佛还残余着昨晚的触感。
【Shining】：才一天没见。
【Shining】：要学会克制。
【么么叽-3-】：学不会。
【Shining】：...
【Shining】：那就好好学。
岁暖登上自己的微博，发现有粉丝在今天的直播里注意到了她包上的钥匙扣。
【没想到公主竟然喜欢这样的小狗钥匙扣。[图片]】
【该说不说……怎么有点丑。】
【好像是手工的吧？我印象里刷到过这个的成品图，和一只猫是一对，尾巴比成爱心的。】
【情侣钥匙扣？！！！！】
底下的评论瞬间炸锅了。
【找到图了，好像真的是情侣的。】
【公主那只狗的尾巴似乎也在比心……】
【不是，我们公主真白富美，就送她这个吗？？？】
【我感觉搞礼轻情意重这套的都是精神小伙，公主不会被黄毛拐走了吧。】
【大小姐爱上黄毛这种烂俗剧情……我补药啊，求公主擦亮眼睛。】
岁暖：……
呃……
【Shining】：我算是知道为什么那些明星都买那种烂大街的情侣款了。
【Shining】：粉丝的眼睛简直是显微镜。
江暻年发来一张照片。
【么么叽-3-】：[图片]
【么么叽-3-】：猜猜我现在在干什么。
岁暖放大一看。
昏暗的房间，少年一条长腿支在床上，一条随意地搭在床沿，双腿之间骨节修长的手隐约握着一条粗长的柱状体。  ？！！！！
岁暖眼冒金星，光速关掉，义正辞严地回复：
【Shining】：你不许发奇怪的照片！
【么么叽-3-】：？
【么么叽-3-】：哪里奇怪了。
【么么叽-3-】：[图片]
这次房间内打开了一盏夜灯，照亮了江暻年手里的东西。
被卷成筒状的《高考必背古诗文72篇》。
【么么叽-3-】：在听你的好好学。
岁暖：“……”
她怀疑江暻年是故意的，但她没有证据。
【么么叽-3-】：放心吧。
【么么叽-3-】：不会做奇怪的事。
最后一句是语音。
带着些许清磁的哑意，蛊惑地在深夜扣响耳膜：
“上次做还是因为你留给我的齿印。”
房间里明明开着空调，岁暖却自己的脸越来越热。
【Shining】：够了。
【Shining】：你也不许说奇怪的话。
【Shining】：我今晚还要补觉。
-
第三天的行程是参观工大。
工大校区离嘉中很近，岁暖中午在食堂吃过饭后，在地图上搜了一下，发现打车过去只用十分钟。
她坐上出租车，给江暻年发消息。
【Shining】：在干嘛。
【么么叽-3-】：刚吃完饭。
【Shining】：快快，出校门一趟，去学校后面那个小公园。
【么么叽-3-】：？
岁暖大放厥词。
【Shining】：来亲死你了。
……
岁暖先到公园，大中午没什么人，但她还是心虚地往深处走了走。
初夏时分，蓬勃葳蕤的绿意正疯狂滋长，叫不出名的小虫子在草丛里叫一阵歇一阵。岁暖站在一棵高大的杨树前，给江暻年拍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Shining】：[视频]
【Shining】：快来找我。
莫名有种罗密欧和朱丽叶的感觉。
她靠着微凉的树干，玛丽珍鞋的鞋跟无聊地敲着松软的地面。
直到有人握上她的肩膀。
岁暖回过头，果然是江暻年。
他穿着蓝白色的短袖校服，衣领一丝不苟，瘦削的脸孔皮肤白皙，望着她的黑瞳浸在水里一样清亮。在聒噪闷热的夏日午后，显得干净、冷冽，又禁欲。
江暻年握着她光洁的肩膀，微蹙眉心，像是不满她穿露肩的连衣裙。他上下打量她，声线凉淡：“穿这个来公园，你也不怕被蚊子咬死。”
岁暖忽然觉得他审判的眼神，是因为她前几天不让他留印子。
现在却把机会给了蚊子。
“那你帮我赶着点。”岁暖凑近，江暻年身上永远是干净好闻的味道，要很近的距离才能分辨出来，他的须后水和她覆盆子味的沐浴露混合在一起，又冷又甜，格外迷人。
她的手搭上他的脖颈，拉下来，柔软的唇瓣相贴，意乱情迷的前一秒还记得嘱咐：“不许咬我，不许留印子，我下午还要拍节目。”
……
他遵守她的规则，只蹂躏她的舌头。
连吞咽都快来不及，微启的唇角垂涎，滴落在白皙纤细的锁骨上。他尤不满足，探寻她口腔的更深处。
琥珀色的眼眸顿时蒙上一片叆叇的雾气，绚艳的霞光也从脖颈漫上双颊。
漂亮得他想把她一口吃掉。
一边吻，他一边漫无意识地想着。
没注意到岁暖抱着他的腰的手，偷偷地向前挪动，一点一点，试探地钻进他的校服下摆。
敏感的下腹被挠了一下。
然后整个柔软潮湿的掌心贴上来，还揉捏了一把。
岁暖看着江暻年像被抓住尾巴的猫，忽地放开她的唇，握住她在下面作乱的手腕，锋锐的眉骨压低，盯着她，流露出许久未见的压迫感来。
她略心虚地移开视线：“情不自禁，摸一下怎么了……”
江暻年的喉结重重一滚，下一句话压着嗓，又冷又哑：
“你现在让我怎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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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头]忘记齿印是什么时候留的罚你们重看65章[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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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要正文完结了，为了防盗可能会提前挂1-2天，大家正常看就好，完结章会有红包雨[亲亲]

第71章 立夏
为期一周的拍摄在周日下午结束。
节目组将岁暖送到公馆门口，她拎着行李箱上楼，没提前和江暻年说，打算给他一个惊喜。
她蹑手蹑脚地打开门，客厅里一片寂静。
阳台的玻璃门半开，室外错落的绿植在日光下翠色。欲滴，轻盈的白纱帘随风鼓起，鱼骨地板洁净得一尘不染，反射着暖融融的光。
岁暖在沙发上找到了江暻年。
他平躺着，书搭在脸上遮住阳光，一只手随意地垂落在沙发边缘，腕间蓝紫色的静脉像流淌的河，戴着她在马德里送他的那串手链，银杏叶水波一样摇晃。
言语有时候很难描述家的概念。
但岁暖在以后的很多次都会回想起这一刻，静谧又祥和的午后。无论什么时候，她总知道有一个人像这样，在等她回家。
耐心，而安宁。
岁暖在沙发边蹲下，掀开江暻年脸上的书，是一本高考议论文范文合集，读这样的东西确实容易犯困。
她用小手挡住从阳台射进来的光线，另一只手去推江暻年的肩膀：“么么叽，醒醒。”
推了几下，面前的人长睫颤了颤，缓缓抬起，转过脸来时瞳孔还有些朦胧。
岁暖戳他的肩膀：“在阳台门口睡觉，你也不怕吹中风了。”
“嗯……”江暻年应了一声，鼻音浓重，半眯着眼睛看她，“宝宝。”
耳朵像突然被小钩子挠了一下，岁暖喉咙痒痒的，扶着膝盖站起来，嘟哝道：“刚醒就勾引……”
江暻年却用垂落在沙发边的手抓住她的手腕。
反应快到岁暖怀疑他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是不是装出来的。
岁暖被拽倒，一半人叠在江暻年的身上，他胸口的心跳缓慢而厚重地传过来。她忍不住推他：“……松手，你身上好热。”
江暻年还是半醒未醒的模样，拢着睫看她，雾蒙蒙的黑瞳里隐约映出她的影子。
岁暖作势要爬起来。
被拉住的那只手却被带引着下滑，眼看就要滑到危险的部位，她后颈一麻，抽手和江暻年拉锯：“干嘛！大白天的……”
“宝宝……”身下的人语气倦懒，磨过一点刚醒的哑意，“不是说等你回来就奖励我吗。”
做春。梦呢吧你！
岁暖挣脱不开，抬起另一只手去掐江暻年的腰：“我什么时候说是这种奖励了！”
他的腰上没有赘肉，掐了好半天掐起一点薄韧的皮肤，用指尖捏着扭转。显然对江暻年来说没有多疼，但打打闹闹半天，他终于彻底醒了。
下意识流露的依赖和缱绻慢慢从身躯褪去，清醒却是滚烫地燃上来。他松开岁暖的手，一只手臂有点挫败地挡在眼睛上：“……节目拍完了？”
“对啊，刚拍完我就回来了。”
“嗯，起来。”江暻年不轻不重地推了她一把，扯过旁边的毯子盖在腰上，“等我缓一会儿。”
岁暖慢吞吞地把腿放下沙发，站起来。
又想起，那天在嘉中后的小公园，她要去赶下午的拍摄，只能丢下江暻年离开，他坐在长椅上，碎发耷拉下来略盖住眼睛，看上去很郁卒。
那能怎么办呢。
小公主有点心虚，语气还是很理直气壮：“摸一下就这样，你太敏感了。”
犹豫着，又用手抚上少年山脊一样的背，蝴蝶骨在掌心下灼烫，敷衍地哄着：“再过三天半我就回去了，乖。我先走了哈。”
江暻年的回应是拉过她的手，在她没带戒指的无名指上重重咬了一口。
温热的舌尖舐过骨节，岁暖的心莫名一颤。
下午便换了件有口袋的外套。
……
岁暖去门口把行李箱拖进来，在玄关前的空地打开，拿出这几天买的纪念品。她买了很多大学的周边，光花里胡哨的冰箱贴就有一大盒。
她抱着那盒冰箱贴，站在冰箱前一个一个地贴上去。
过了会儿，江暻年走过来，打开另一半的冰箱门，从制冰盒里舀了两块冰，丢进装了纯净水的玻璃杯，靠在岛台边上盯着她。
岁暖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她飞速把冰箱贴贴完，抱着盒子回过头：“你好了么。”
江暻年一手拿着玻璃杯，带着戒圈的手指屈起，懒散地敲着杯壁：“不然呢。”
“哦。”岁暖应了一声，想起那天见面后，她晚上在被窝里和隔壁床的女生夜聊。
对方作为文科状元阅书无数，非常笃定地告诉岁暖：
——男生就是很容易起立的。
——不起都可以诊断为要么性冷淡，要么性无能了。
于是她有点好奇地凑过去：“么么叽。”
江暻年瞭她：“嗯？”
“你总是这样缓缓……”岁暖琢磨了一下措辞，“不会憋坏吧。”
“……”
江暻年看着她的目光骤然变深。
笼在她身上，缓慢地掠过她的每一寸肌肤，像想将她沿着骨骼拆解。
“所以。”江暻年长睫垂下又掀起，危险性在遮掩下一闪而过，决口不提刚才自己瞬间想到的是“用坏”这样恶意的词语，“我都这样为你忍耐了，泱泱。”
诱哄一样发问：“有没有奖励。”
岁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漂亮的杏眼懵懵的。
“哦，奖励。”岁暖如梦初醒，推开他哒哒哒地跑到玄关边上，“当然有——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她从行李箱掏出一沓东西。
江暻年定睛一看：“……”
岁暖晃着手里的东西，语气很轻快：“我给你买了华大的草稿纸，你最后冲刺就用这个，越学越有动力。”
他的动力只有她。
江暻年沉默了两秒，还是在岁暖闪闪发亮的视线下走过去，心甘情愿地接下那沓信纸，然后忍不住抬手捏住她柔软的脸颊，发泄一样拧了拧。
“谢谢公主殿下煞费苦心的奖励。”
-
岁暖顺利考完AP环境科学，意味着校外的所有考试都告一段落。
国际部的高三生还剩最后一周的课程以及三天的Final，之后便正式毕业。毕业典礼在这周五，和普高正好错开一天，征用了本部的大礼堂，特意请来了专业的音乐剧团为大家表演。
剧目经过精挑细选，是《律政俏佳人》。
落幕时，全场学生随着《LegallyBlonde》跺脚鼓掌。在最后的毕业典礼上，这段疗愈而治愈的旅程，在每个人心里种下了不同的种子。
也许很多年后才会有所感悟，感叹教育具有滞后性；也许此刻就有了新思想的萌芽，在某一天会长成参天大树。
舞台剧终将落幕，高中生涯也终究要告一段落。
还是难免不舍，不少同学随着散场在礼堂各处拥抱着哭泣，接下来他们都将去到世界的不同国家，从此天南海北，共度三年时光的同僚们以后见一面都奢侈。
岁暖和安琪珊是最后一年才加入的转学生，离绪没有那么强烈，但在这种时刻还是会共情地感伤。
幸好大家都还年轻。
哀伤不会在身上萦绕太久。
……
下午，阳光最好的时候，开始按照班级拍集体毕业照。
班级合照拍完后，是整个国际部高三级的合照。
昨天天气不好，所以普高也是今天拍毕业照，和国际部不在同一个地点。岁暖在礼堂前拍照的时候，听到操场那边传来惊天动地的“茄子——”。
集体照拍完后，有很多人来找岁暖合照。
她笑得苹果肌都有点僵，转头一看排队的人竟然越来越多了。
安琪珊小声在她身后说：“普高那边集体照拍完了，然后大家从操场出来，都路过这边……”
岁暖眼前一阵阵发黑。
甚至有的人排到岁暖面前，看见她的脸还有点惊讶：“我还以为这儿是排队发什么高考资料呢。”
岁暖：“……”
这种有队就想排的习惯要戒掉好吗！
过了一会儿，陈嘉榕拉着席露晴排到了她面前，身后跟着吊儿郎当的荀子浩。
陈嘉榕摸了摸脑门的汗：“出了操场就看见这儿围了一圈人……还好耗子长得高，告诉我们不是学校发鸡蛋了，是你在跟大家挨个合照。”
荀子浩插嘴：“是啊，现在还能免费拍照，可不得抓紧机会。以后敢靠近岁大小姐就该被她的保镖一脚踹开了。”
陈嘉榕：“那你记得护住你的鸟。”
岁暖：“……”
荀子浩一阵幻痛：“……靠，你能不能想我点好的。而且我以后肯定想合照还不简单，不是有暻哥吗。”
岁暖被提醒了，眨了眨眼睛，问：“江暻年呢。”
“嗯……前面找他合照的人太多，他先走了。”荀子浩说完，又八卦地挤了挤眼睛，“不知道暻哥是真有女朋友还是特意准备的，刚才他一抬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啊……反正把想跟他合照的女生都闪走了。”
“还说什么，‘抱歉，女朋友不喜欢’。”陈嘉榕补充。
岁暖：“……”
欸……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男生，个子瘦瘦小小，穿着国际部的校服，试探地问她：“岁暖，能不能搭肩膀再拍一张。”
岁暖莫名浑身一凛，坚定拒绝：“不行。”
男生一脸疑问。
“我……我家狗不喜欢。”岁暖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闻到我身上有陌生人味道容易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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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在这儿说一下，暖暖家的阳台是那种环绕一圈的，空中花园那种，和客厅差不多大，种了很多花花草草，还有桌椅沙发一类的，大家可以在网上搜搜，好漂亮好喜欢[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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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政俏佳人》，非常经典的女性向音乐剧。
“女性无需剥离女性特质来证明强大。”

第72章 芒种
岁暖还在排队的人群中意外地看到了丰宥佳。
丰宥佳走过来，到她身旁时，忽然开口：“我以前一直好奇你是一个怎样的人。”
岁暖眨了眨眼睛：“……嗯？”
“我很想知道，他喜欢的是怎样的人。”
他是谁，不言而喻。
丰宥佳和她并肩站着，手机交给了另一个同学为两人拍照。
“我知道是你。”丰宥佳朝镜头微笑，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话。
但岁暖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
“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你们都是很好的人。”拍完照，丰宥佳回头看向岁暖，“祝你们前程似锦，长长久久。”
丰宥佳想，也许她确实为那年冬天的一瞬间动过心。
但站在局外，她很清楚那只是无关她是谁的善意，他的偏爱已经毫无保留地独属于另一个人。
岁暖朝她翘起唇角，笑容骄矜却不盛气凌人：“谢谢。你想告诉别人也没关系，只是能不能等到高考以后。”
丰宥佳失笑。
“我已经保送京大了。”本身也是优秀而骄傲的人，所以宁愿体面地退场，丰宥佳柔声说，“也祝你被梦想的大学录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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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四号，嘉中高三正式停课放假。
也是同一天，岁暖就到了这一年来对她来说最好的消息。
——新加坡国立大学的环境研究系给她发来了Offer。
她和江暻年在家庆祝，吃了一顿自制的烛光晚餐。菜自然是江暻年来做，煎了烤鳕鱼和扇贝，还炖了奶油蘑菇汤。
岁暖捏着叉子，设想道：“新加坡很近。这样我们见面也很方便，你想我的话，周末坐个飞机就能来见我。”
江暻年把扇贝切好，递到她面前。
烛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颊。
岁暖叉起一块扇贝，别别扭扭地开口：“我也会想你的。你多学点中国菜吧，我到时候想吃。”
江暻年抬眼，问：“有多想。”
岁暖：“大概是现在就想去小江南吃饭的那种想。”
“……”
“哎呀，你说为什么烛光晚餐没有搭配中餐的呢？”
“……”
又过了一会儿，岁暖在餐桌下勾了勾江暻年的腿：“就是，我想你的话，我会立刻飞去找你的那种想。”
……
饭后，岁暖在吧台看到江暻年的高考准考证。他拍证件照时从来不笑，五官锋芒毕露，冷淡地注视着镜头，少年的眼睛里像永远燃着一团燧火，亮泽、锐利。
她很喜欢，拍下来存在手机里。
江暻年的考点在十二中，离公馆不算太远。
五月底的时候，岁暖已经正式从嘉中国际部毕业。静海两人的东西她亲自去理了理，然后请工人把用得到的陆续搬到了公馆。
毕业后她也没闲着，甚至比毕业前那段时间更忙。
岁暖特意跟海因教授说明了她未来的研究方向，重点将放在亚洲而不是欧洲。海因教授虽然略有遗憾，但依然诚挚地祝福她。
在大学入学前，她会用阶段性成果来收尾之前的冰川调查，也算给过去几年的自己交一份完美的答卷。
不过在江暻年高考结束前，她不会离开国内。
所以最近岁暖在筹备毕业演唱会的事。她计划这次演唱会的全部收入都捐给世界自然基金会。
“你高考结束的时候，我亲自去接你。”岁暖兴致盎然地说，“嘉中的同学看见肯定会特别惊讶，心想我们不是谁也看不惯谁吗……”
江暻年撑着腮，“嗯”了一声。
岁暖又说：“高考前几天也没有什么拼命复习的必要了吧。你这俩天好好歇一歇，我让宋阿姨每天过来送饭。”
她依旧忙得很。
只有早上和晚上在家。
江暻年抬睫看了她一会儿，又恹恹地垂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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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第一天的科目是语文和数学。
岁暖晚上九点多到家，看到江暻年穿着T恤和休闲裤坐在阳台的高脚凳上，夜风吹动衣角，他微垂着头，后颈棘突隆起，一手拿着单词机快速地过单词。
速度快到像机械地按动，她甚至都怀疑他到底有没有看清楚上一个单词是什么。
岁暖提着一个小袋子走过去，到江暻年面前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么么叽，我回家前去了趟公司旁边的超市……”
“蒸汽眼罩，你晚上睡觉的时候戴……冰敷眼膜，你睡前用吧，能缓解视觉疲劳……嗯，这个，好像是什么中药足浴包，你等会自己泡一个，好像有助于睡眠。”
江暻年睨她一眼：“知道了。”
岁暖把东西放在江暻年面前，莫名觉得他周遭的气压有些低沉：“你今天考试发挥得怎么样？”
江暻年：“……还好。”
岁暖摸了摸鼻子，没插科打诨：“那你继续复习吧。我这两天练歌练得嗓子痛，不能说太多话。”
江暻年重新低下头。
岁暖走出阳台，准备去岛台边倒杯热水。
结果看到大理石台面上，养生壶的面板开着保温，汩汩冒着蒸汽的壶中，煮着切成小块的雪梨和苹果。
来自面冷心热的某人。
岁暖给自己倒了一杯，捧着热乎乎的杯子，缓缓抿了一口。
——好甜。
……
岁暖第二天回来得更晚，客厅留了一盏小灯，江暻年房间的门紧闭着。
十一点多，她洗漱完，坐在床头刷了一会儿平板。
门忽然被敲响，不轻不重地两下。
想想也只有江暻年。
岁暖：“没锁。”
江暻年走进来，神情冷倦地倚在门框，岁暖奇怪地打量他：“我还以为你睡了。”
“睡不着。”他幽黑的瞳孔望向她，“今天考英语的时候没发挥好，犯了很多低级错误。”
岁暖：“……”
岁暖想起网上刷到的那些学神视频。
一问就说考九十，出分一看一百三。
江暻年应该再发挥失常也不会差到什么地步吧……？
但她还是安慰道：“没事，高考紧张很正常啊，而且一门没发挥好也没什么影响。”
“泱泱。”江暻年轻轻咬着字，终于说明来意，“我今天能不能和你一起睡。”
“……”
床头的夜灯在地板上投下一片边界模糊的圆。随着她的呼吸，仿佛微微摇曳着，像引诱着爱丽丝的兔子洞。
……
纱幔被掀起再放下，笼罩在床的四周。
岁暖愈发觉得她自发地跳进了一个为她量身打造的诱捕笼。
但江暻年只是很规矩地睡在另一边，掀了一小角被子盖在身上，和她隔着半臂的距离：“……晚安，泱泱。”
第一次睡同一张床。
同一个被窝。
岁暖咽了下发干的舌尖，小心翼翼地扭头看了眼，江暻年合拢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似乎真的只是睡觉。她想了想，还是伸手关上了夜灯。
岁暖僵硬地躺下来。
明明隔了有一段距离，但旁边的江暻年仿佛在不断散发着热气，灼烤着她。
尝试了很久，也没睡着。
岁暖盯着头顶的纱幔，数了一会儿羊，很快弄乱了数字，又下意识地数起旁边江暻年平稳而规律的呼吸。
他睡得也太快了……
岁暖迷迷糊糊，终于快陷入梦乡的时候，旁边的呼吸顿了片刻。
布料摩擦床单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江暻年侧过身，声音微哑：“岁暖。”
她意识朦胧地应了一声：“……嗯？”
“我刚刚做噩梦了。”
“……”
这么大人了还会被噩梦吓醒吗？
岁暖脑袋钝钝的，含糊地问：“什么噩梦……”
“我梦到高考结束，你和我一起出去玩。”江暻年说，“你开车载我，我坐在副驾驶，你还是逆行……我跟你说逆行会扣分。”
“你说没事，你根本没驾照怎么扣。”
岁暖：“……”
就不能梦她点好的吗。
她困得迷糊，敷衍地抬手拍了拍江暻年的胳膊：“别担心，我绝对不开车……”
“嗯。”
江暻年没说之所以为噩梦的梦境结尾，剧烈失重的一瞬间，他才猛然惊醒。
第一反应就是叫岁暖的名字。
不知道是最近压力太大，还是常常见不到她的原因。
刚醒时情绪脆弱，只会遵循本能，想要确认身旁她的存在，江暻年挪了挪，抬起手臂横过岁暖的腰。
头略略低下来，她洗发露的香气萦绕在鼻尖，淡淡的甜味，有种让人安心的魔力。
仿佛掬了一捧柔软又温暖的云朵，江暻年忍不住收紧手臂，将岁暖彻底捞进怀里，闭着眼，下颌蹭过她额头毛茸茸的碎发。
怀里的身躯却越来越僵硬。
岁暖屏住呼吸，过了片刻，声线发紧：“……江么叽，你不困吗？”
正在酝酿睡意的人呼吸也顿住。
“你明天还要早起去考试呢……”
也许是因为她瑟瑟发抖的声线，也许是因为被误解将错就错，也许是醒来的时间太久感官已经被唤醒……
江暻年慢慢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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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床幔内，几乎不可视物，只能用触碰去确认。
江暻年屈起膝盖，卡进她的腿间，她的睡裙花瓣一样卷在半腰，胡乱地推上去，脸埋进她的颈窝，用整个身体囚住她。
她急促的呼吸划过他的耳尖。
没有推拒，只是浑浑噩噩地说：“别怪我没提醒你。你明天要早起哦……”
“我知道。”江暻年将她小巧的耳垂含进嘴里，舌尖拨弄，熟练地吞吐，“……所以我快一点。”
“嗯……”
分不清是答应，还是喉间溢出的破碎音节。
对她的渴求终有一天会毁灭自己，江暻年一直是这样想的。
像久旱的人渴求甘霖一样，抵在她身上，喑哑的声线似卑微乞求：“帮帮我，宝宝。”
轻咬她的耳朵，脸狎昵地蹭着，讨好般：
“奖励我一下……”
意乱情迷的声音，听起来很糟糕，但江暻年知道内心深处的自己其实无比清醒。
没有比现在更能让她对自己心软的时刻了。
岁暖的声线像被掐着芽尖，颤巍巍的：“握、握不住……”
他带着她的手。
像一片柔软的羽毛落下来。
痛苦与欢愉的边缘，反复拉扯着。
……
江暻年胡乱地舔咬她的耳朵，压制电流在身上蔓延开时受刑般一波波的快感。
看不到尽头，难以解脱。
说不清是渴求堕入地狱还是得到救赎，但娇气的某人已经闹罢工，逃避地紧闭着眼睛睫毛乱颤，一副把手送给他随便他用的摆烂德性。
“我明天要早起，宝宝……”呼吸紊乱，拂过岁暖颊边的碎发。她圆润的指甲在动作中刮蹭过最敏感的位置，他浑身起栗，尾音似破碎的丝绸，在夜色里粘稠地融化。
岁暖睁开眼，水蒙蒙的视线像把小钩子，瞟他一眼。
仿佛在说你才知道么。
“就一会儿。”江暻年轻吻她的唇角，和手上的力度截然相反，“再出一点力好不好，宝宝。”
……
令岁暖惊奇的是，江暻年第二天在闹钟响以前就准时醒来。
劲瘦的窄腰一闪而过，他背对着她利落地套上T恤。然后回过头，冷白的脸，清澈的瞳孔黑白分明，看上去神清气爽，对上她迷茫半睁的眼睛，还伸手覆上来，声线轻缓：“吵醒你了吗。”
“还早，你继续睡吧。”
岁暖昏昏沉沉地想。
昨夜被子里那个黏糊糊的男狐狸精到底是谁。
全部乱糟糟，像被砸烂的奶油蛋糕，没眼看。
最后床上的四件套全部换掉，还有两人身上的睡衣，江暻年团在一起抱出去，甚至等到烘干完才回来。
……
岁暖睡了个回笼觉，九点多才醒。
醒来后手指依旧酸痛，掌心泛红。她暗骂了某人无数遍，拿起手机时发现江暻年七点多的时候给她发了消息。
一张照片，背景是载着他去考场的车上。
【么么叽-3-】：[图片]
【么么叽-3-】：从我裤筒里掉出来了。
岁暖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江暻年手里的东西。
白色，带着蕾丝花边。
她的丝袜。
岁暖现在只想冷嘲热讽。
【Shining】：你就庆幸不是去了考场才掉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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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日上午，江暻年考完了最后一门自选科目生物。
他一出校门，就看到岁暖环抱着双臂，站在自家那辆天蓝色的宾利添越前。
她今天去试了演唱会的舞台妆造，遮住半张脸的墨镜下红唇秾艳，栗色的头发披散下来，像波浪一样卷。纤细的臂弯搭着一件缀着珍珠的长毛皮草，内搭则是一条小盖袖的淡粉色旗袍，白皙的小腿随意地交叠，慵懒又明艳。
在乌泱泱来接孩子的家长中，一眼就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江暻年几乎没见过她这样打扮，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下。
身后，有两个陌生的女孩正看着他窃窃私语：“哇，这是哪个学校的帅哥啊？我前两天怎么没看到，服了。”
“高考完就是要放肆，你去要微信还是我去？”
前方的岁暖看到了江暻年，朝他勾了勾手指。
“呃……你看上的帅哥好像被富婆包养了。”
“你看上的。”刚才还想搭讪的两个女生见此一幕，开始你推我攘，嘻嘻哈哈地彼此调侃。
直到岁暖回身，从降下的车窗内接过一束花，她摘下脸上的墨镜，露出一张精致又漂亮的小脸。
两个女生瞠目结舌：
“……我去，富婆、不是，这个美女好眼熟。”
“嘶……好像是嘉中那个女明星，岁暖？”
周围也有人认出了岁暖，许多目光投过来，甚至有人拿出了手机拍照，被站在旁边的岁暖助理制止。
但她却毫不在意。
只注视着他。
江暻年朝她走过去，喉尖发紧，藏在口袋里的指尖莫名轻颤。
熟悉的表情，她是从不吝啬笑容的人。
青梅竹马的这些年，看过许多遍的、梦里都会回想的，她的笑。
骄矜的、明亮的，带着一点恃才傲物的心气，不熟悉她的人总怕被她身上过分耀眼的光亮刺伤，但只有站在她的身边，才能体味到她的光芒一向是柔和而温暖的。
会让人眷恋的那种温暖。
从不遮掩，连阴暗都无所遁形。
“江暻年。”岁暖清晰地叫他的名字，然后将手中的百合花束递给他，仰起脸，朝他眨了眨亮晶晶的杏眼，“恭喜你高考结束啦。”
“我的男朋友，陪我一起长大的竹马，亲爱的么么叽，祝你毕业快乐。”
江暻年垂下头，看到花束里，她手写的卡片——
“每个夏天都昼长夜短，我们又一起迎来一个崭新的夏天。我明白光亮总是伴随着阴影，但有句话，我一直想送给你。”
“悲观者永远正确，乐观者永远自由。”
“因为我爱你，所以你永远拥有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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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悲观者永远正确，乐观者永远自由。”改编自网络。
[让我康康]要是有宝宝不太理解为什么用这句话在这里，后文里会解释哒！
提示：和小江的心结有关系[狗头]

第73章 芒种
嘉中高三的谢师宴敲定在高考结束后第三天。
正好大家都差不多估完了分，也不影响之后暑假的安排。地点定在嘉中附近的大酒店，占用了一整个宴会厅。
上菜前，舞台上的LED大屏幕滚动播放着他们这一届从高一到高三的活动照片和影像。
甚至还有江暻年在高二下学期的运动会上，被采访时的自我介绍——
那句听起来很生无可恋的：“我是……宇宙超级无敌不一班的江暻年。”
他的形象每次都在搭上岁暖的时候崩塌。
荀子浩为了兄弟义气，艰难地憋笑，看到旁边的江暻年面色如常，甚至在哄堂大笑时淡定地玩手机，不禁在心里给江暻年比了个大拇指。
江暻年点开和岁暖的聊天框。
【J】：因为你被好多人嘲笑了。
岁暖在录音棚，正在等助理送饭，回得很快。
【世一宝宝】：？
【世一宝宝】：我都不在，又怪我？
【J】：宇宙超级无敌不一班。
【世一宝宝】：[那怎么办打死我.jpg]
【J】：要补偿。
【J】：宝宝。
那头不回了。
江暻年盯了一会儿静悄悄的聊天框，神色淡淡地收起手机。
……
一场谢师宴持续了很久。
前面还算正经，特意准备了谢师致辞的学生陆续上台，老师们向学生送出真挚的祝福。后面就越来越放飞自我，老师们被强行推上去表演节目，胖乎乎的大白声情并茂地唱了一首《我是一只小小鸟》，奈何五音不全，被所有人嘲笑。
玩到下午三四点，送走老师们后，学生们转战KTV。
陈嘉榕这次负责订房，她姐在这家KTV当经理，特意留了一间总统包给寅班。
江暻年坐在边上，抽出手机看了一眼，岁暖还是没回消息，大概又去忙了。他本来不喜欢这种嘈杂的环境，但转念想到什么，还是留了下来。
偶尔有人给他递麦，他没接：“不会唱歌。”
本来以为能听到嘉中校草唱歌的人都难掩失望。
工作人员陆续送来果盘、爆米花和几提啤酒。荀子浩拿着骰子挤过来，朝江暻年挤挤眼睛：“玩一会儿？我玩这个可厉害了，暴虐你。”
本来不想玩的，但荀子浩这么一说，不玩也得玩了。
江暻年睨他一眼，应战：“怎么玩。”
几个男生围在一起玩的是吹牛。
江暻年玩游戏的风格很像他本人，快、准、狠。叫和开都毫不犹豫，有种输赢置之度外的潇洒，偏偏还是全场赢最多的人。
荀子浩很挫败，脸上贴着纸条，又闷了一杯酒：“暻哥你是不是有透视眼啊……”
江暻年瞥他一眼，哂笑：“你吹没吹牛的表情区别挺明显的。”
赢多了也没意思。江暻年将骰盅放下，从桌面上拿了一杯啤酒，坐在边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抿一口。
过了一会儿，有隔壁班的几个男生拿着酒瓶来串门。
岁暖高考结束后带着花去接江暻年的事，其实不少嘉中同学都看到了，很多人在原先“世界第一怨种青梅竹马”的帖子下撒花，庆祝冤家变情人，圆满大结局。
但毕竟没几个人敢在江暻年面前八卦他的感情经历，也有不关注论坛的人，还不知道他和岁暖的关系出现了变化。
隔壁班的男生举着手里的啤酒，视线扫过江暻年腕间那块有价无市的陀飞轮手表，还搭配着一条玫瑰金的银杏叶手链，略显女气的装饰搭配着那块所有男生的梦中情表，看上去便有种矜贵的腔调。
男生家里也是做生意的，所以想趁这个机会混个脸熟，主动自我介绍，和江暻年碰了碰杯。
江暻年的酒拿在手里没喝，男生也许是觉得氛围有些尴尬，主动提起话题：“话说，我前段时间还在微博上刷到了岁暖，说她做高考节目的时候故意炫富。哈哈，不愧是和暻哥你做青梅竹马的人，家境果然一等一的好。就是什么不小心刷到脸解开门锁，这操作，也太刻意了吧。”
身边的同伴搭腔：“啊，这么离谱吗。”
江暻年的视线淡淡睨过来，男生还想着他和岁暖不对付，更来劲了：“对啊，而且她真的很难伺候。中午所有人都在食堂吃饭，她一个菜都看不上，嘴巴是金子做的不成……”
过来拿酒的陈嘉榕听到了，一下子竖起眉毛，正想要说话，就听到“砰”一声重响。
恰巧有人切歌，这块的动静便更明显，摔在地上的酒杯在所有人的注视中朝前滚动，又“咚”地撞上桌角。
江暻年站起身，侧过脸时锋锐的视线扫过去，压迫感极强，泠泠的声线在一片寂静里咬字清晰：“怎么，公主不能有公主病？”
……
江暻年离开了包厢，门重重关上。
空气和音乐的前奏重新开始流动，荀子浩连忙丢下手里的骰子过来，从陈嘉榕口中问出发生了什么事。
荀子浩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把刚刚说话的男生脑袋：“哥们，你是耳朵聋还是眼睛瞎，外面变天啦！岁大小姐现在是我们暻哥的女朋友，你当着人面说他女朋友坏话，也是蠢到没边了。”
男生很尴尬地讪笑，为了赔罪干了几瓶酒，见荀子浩要出去找江暻年，主动跟上说要当面道歉。
他们在楼梯拐角找到江暻年。
身形高挑清瘦的少年背对着他们倚在栏杆边，手机放在耳边，正在打电话：“……给你打了多少个才接。”
荀子浩努努嘴，示意男生等一下。
结果又听见，刚刚在包厢里还眼神清明锐利的人，现在低着嗓，吐字刻意模糊不清：“哪怪你了。嗯……我喝醉了，你来接我。”
荀子浩猜到了电话那头的是谁，但还有些不可置信。
他的好哥们谈恋爱之后怎么是这么一副不值钱的样！
江暻年对身后窥探的视线仿佛浑然不觉，又或者压根不在意，从喉端轻笑了一声，语气柔软得不可思议：“是的，世界第一公主殿下，请您骑白马来接你的王子吧。”
-
走进家门，岁暖推了推几乎把整个人都压在她身上的江暻年，抱怨道：“你喝了多少啊，起来，难道还要我给你换鞋吗。”
江暻年慢吞吞地直起身子，单手撑着边柜，慢吞吞地换鞋。
确实一副喝多了的模样。
岁暖想起不久前在KTV门前接到江暻年时的场景。他抱着双臂站在人群边上，看见她下车就步伐踉跄地靠过来，岁暖甚至怀疑刚刚在车上看到那个表情淡漠、遗世独立的某人是她眼花了。
难道酒精上头也有一个缓冲期？
总之江暻年抱住她，低头啄了下她的脸颊，被她扶着上车时还停下动作，回头看了一眼，岁暖也看了一眼，还没走的同学目瞪口呆地看着，包括荀子浩和陈嘉榕。
可算是找到机会把以前没秀成的恩爱一次秀个够了。
……
江暻年换好鞋，又慢吞吞地走到了沙发边坐下。
岁暖去岛台边倒了杯冰水，走到江暻年面前递给他：“你喝点水醒醒酒吧。”
江暻年抬起眼，黑瞳幽幽地看了她一会儿，抬手把水杯接了过去。
但却没喝，而是放在了茶几上。
在寂静的夜里，“咚”的一声轻响，像某种信号。沾着水汽，微凉的手指从岁暖的手腕蛇一样湿滑地攀上来，握住。
“宝宝……”
岁暖心里警铃大作。
某人又要被狐狸精夺舍了！
她盯着江暻年的脸：“你是真醉还是装醉啊。”
江暻年没回答，而是扯了扯她的手：“抱一下。”
岁暖不动，他就一直仰着脸，一动不动地看她，根根分明的睫毛轻轻地颤。
哎呀……
好犯规。
岁暖在江暻年旁边坐下。
他立刻朝她倒过来，清瘦有力的手臂环住她的腰，头枕在她的腿上。离得近了，岁暖闻到一点很淡的小麦香气。
岁暖用手指拨弄着江暻年耳边的碎发，介于柔软和坚硬之间，说：“你不也不喜欢喝酒吗，干嘛要喝。”
“毕业了，高兴。”
原来你还会为这种事高兴。
岁暖忽然想起：“我记得你初中的时候还抽烟呢，后面怎么没见过了。”
江暻年的脸本来埋在她的小腹，闻言侧了下脸，瞭她一眼：“不是你说不喜欢吗。”
……嗯？
江暻年提醒：“那年在俱乐部。”
岁暖模模糊糊地想起一点吉光片羽，然后有点惊异。江暻年居然真的为她随口的一句话就戒了烟。
“这么听话。”她去点他高挺的鼻梁，指尖滑到唇尖，“真喝醉啦，还会和我邀功了。”
“……嗯。”江暻年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唇挨着她的掌心，说话时呼出潮湿的热流，“帮我醒酒好不好，宝宝。”
岁暖努了努嘴，示意桌上放的冰水。
江暻年说：“我想喝奶。”
岁暖很无语：“……大晚上我去哪儿给你找奶。”
然后看到江暻年的视线幽淡又危险地沿着她的脖颈向下滑。
岁暖：“……”
你现在真是什么都敢说。
岁暖低下头，整个人像落进了他的眼眸里，清黑的湖泊倒映着她小小的影子。情。欲像扑面而来的水汽，会让人不由自主停住呼吸。
她用另一只手扯了扯江暻年的睫毛：“江么叽，我怀疑你在装醉。”
江暻年很坦然地回：“被你发现了。”
……被发现都没有一点羞愧的吗。
“刚刚高考完，你就没有想点别的吗。”岁暖把他的睫毛拨来拨去，“比如这个暑假有什么计划一类的。”
“嗯……”江暻年坐起来，肩头和她挨着，一只手支在她的大腿边，像是在思索。
岁暖还以为他在思考什么大计划，没想到过了半分钟，听见江暻年用很淡定的语气说：“我一直想，高考完和你做。爱。”
“……”
“做一整夜。”
言语仿佛有实质性的力量，岁暖忽然有点腿软。
“那个……”她艰难地开口，“我后天要出国。”
江暻年侧过脸，侵略性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后缓缓往下滑，仿佛想割开她身上蔽体的布料。
眼看对方一副“那我们就抓紧时间吧”的神态，岁暖安抚性地摸了摸他坚硬的肩膀：“所以得等等。”
视线变得幽怨，像是控诉她最近都没有好好陪伴过他。
岁暖靠上江暻年的肩膀，仰头扑闪着眼睛：“我有很重要的事得去做嘛……而且我有一个很大的惊喜要给你。”
江暻年低声：“我不想要惊喜，我只想要你。”
“乖啦，等我回来。”岁暖大言不惭地画饼，“我们做一天一夜。”
江暻年漠然地盯着她。
岁暖又吮唇思索：“但这样好像对身体不好哈……比如那个什么尽什么亡的……”
“你还是别说话了。”江暻年有点欲求不满的挫败，但他始终拿她没办法。他低下头，鼻尖蹭上她的，“亲一会儿。”
柔软的唇贴上来，停顿了一秒用来控诉：“很久没好好亲了。”
他轻柔地吮吸她唇瓣，一点点撬开她的齿，钻进来的舌头和它的主人截然不同的软嫩，像发烫的果冻，缓慢、细致地撩拨过两腮的软肉、上颚、齿根。检查口腔一样细致的湿吻，动作柔和磨蹭，却勾起痒意。
让岁暖不由自主地想起他的舌头舔过其他位置的触感。
她渐渐不满足这样温柔的吻，几乎是有些急切地回应，想要粗暴地将嘴里的果冻咽下去，口水溢出来，滴在握着她脖颈的手上。
靠着的胸膛越来越炙热，岁暖隐约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悄然复苏，还挪了挪腰去确认。
江暻年松开她，用手指擦掉她唇角的涎水：“岁暖。”
叫她的全名，像很正式的事。
岁暖眨了眨眼。
“乖乖亲一会儿，别折磨我了。”语气轻哑，是无奈的纵容。
刚才的唇舌纠缠留下的影响还在持续着，岁暖心跳急促，双颊发烫，吞咽的时候仿佛还有江暻年的气息。
似真若假的微醺仿佛也渡给了她。
看来狐狸精的花语是为我心软。
岁暖伸出手，张开纤细的五指，试探性地说：“嗯……我帮你一下？”
江暻年深深地看了她几秒。
……
岁暖第一次体验这么新奇的玩法。
发酸的手指拎着那条银杏叶的手链在半空中晃了晃，她还是有些迟疑：“……不会弄伤你吧。”
“嗯……”她听见江暻年喉咙溢出的喘息，轻哑的声音性感又蛊惑，“没事的。”
那双晦涩的眼蕴满缠人的欲望，碰到她就铺天盖地般笼罩下来，忍耐的声线轻微发抖：“你不是累了吗，宝宝。”
“好、好吧。”岁暖小心翼翼的，“痛要说哦。”
她还不懂有时候她给的疼痛也是催情剂。
一把玉骨扇子，手链套进去，莹亮的银杏叶随着颤动，连狰狞的样貌都能被妆点得漂亮惑人起来。
江暻年急切又凶猛地吻她的唇，和刚刚仿佛变了个人。
岁暖被他带引着，过了很久，直到舌根发痛，手腕发酸，整个人失去所有力气，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她艰难地撇开脸：“泥在骗窝的吧……”
这样难道不是更久了么。
“啊，被你发现了，宝宝。”依旧是毫无愧意，江暻年带着她的手触碰他脖颈上克制而暴突的青筋，喑哑的声音像漩涡，“这不是很明显吗。”
岁暖快哭了：“我真的要累死了江暻年……”
手链摘下来丢在地板上，溅开淋漓的水渍。
“想快点结束吗，宝宝。”
岁暖啄米一样点头。
“叫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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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先预警下可能有一点点虐（？）
走的最后一点剧情线了，应该会把小江家里的恩怨解释清楚，然后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大和谐[狗头叼玫瑰]
总体还是为了更甜[好的]

第74章 夏至
六月是冰川科考的最佳季节。
岁暖这次参加的教科文组织发起的北欧冰川综合科考研学团。研学团的报名门槛很苛刻，她是队伍里年纪最小的一个。而她去年年底获得了联合国优秀青年领袖提名，今年五月又拿下了京市优秀青年志愿者，亲身发起和参与了许多环保活动，履历不输同行的任何成员。
这次的研学横跨北欧三国，第一站是芬兰。
芬兰境内没有大型冰川，所以是在北极圈内的拉普兰地区进行永冻土和冰川河流水文科考，作为研学活动的开端也相对轻松一些。
六月已经进入极昼期，昼夜节律崩塌，为期两周的研学活动从一入营就开始适应作息。睡眠没有自然指引，只能靠人为的方式保持作息稳定。营地采用的是“社交时间同步法”，每天固定时间科考调查、共同就餐和团建活动，以保证所有人都能维持正常的睡眠时间。
所以岁暖能抽空和江暻年打电话的时间只有晚饭后那么一小会儿。
她敏锐地察觉到，某些人的分离焦虑更严重了。
……黏人精。
四天后，研学团转移到瑞典的阿比斯库国家公园。
阿比斯库国家公园最初的成立，就是为了在北欧的北部保留一块原始区域作为科学研究基地，所以后来建立了阿比斯库科学研究所。高山峡谷、桦树林、托讷湖及多样野生动物都被囊括在这座占地77平方公里的国家公园里，自然风光壮丽丰富，令人叹为观止。
在这儿研学团被分成两个小组，岁暖所在的组负责的是研究冻土融化过程中微生物群落结构、功能及温室气体通量的变化。
长时间处在极昼环境里的影响开始显现，褪黑素分泌失调，岁暖第一次有点失眠。辗转反侧了两个小时还没睡着。
研究所的宿舍是上下铺，岁暖用被子蒙住头，挡住手机的光亮，给江暻年发消息。
【Shining】：滴滴滴。
【Shining】：呼叫叽。
那头很快回复。
【么么叽-3-】：叽。
两个人几乎同时发消息。
【Shining】：你这么早就醒了。
【么么叽-3-】：你怎么还没睡。
【Shining】：你不懂每天睁眼闭眼都是白天的恐怖……
【Shining】：我现在完全没有睡意。
【么么叽-3-】：起床了。
【么么叽-3-】：我最近每天都早起去游泳。
【Shining】：你怎么突然喜欢上游泳了。
【Shining】：[猫咪疑问.jpg]
【么么叽-3-】：安全，凉快，保持身材。
江暻年利落地给出三个理由。
又过了半分钟。
【么么叽-3-】：刚换了衣服。
【么么叽-3-】：要看吗。
岁暖眨了眨眼睛，慢半拍才反应过来。
【Shining】：哎呀。
矜持没过两秒，得寸进尺。
【Shining】：那打视频？
……
岁暖小心翼翼地拿过枕边的蓝牙耳机，重新缩回自己的被窝里，用指头戳着屏幕，拨出视频电话。
屏幕闪了两秒，接通。
那一头的画面是泳池的更衣室，早上六点多除了江暻年空无一人，排灯的冷白灯光打在地板上，投出一个高挑的剪影。
宽肩窄腰，双腿修长，仿佛一个引人入胜的预告。
岁暖猜想江暻年应该是在颐和公馆的室内游泳馆。
镜头忽然转过来，露出江暻年的脸。清晨的表情略显冷倦，双眼皮褶子很深，凑近的时候能看清眼角淡淡的小痣。
微凉的声线通过耳机敲击耳膜：“不给看腹肌就不给我打视频么。”
岁暖：“……”
她不能说话，只能打字。
【Shining】：你这说的什么话，我这儿黑咕隆咚的。
“你去了瑞典就没跟我打过视频电话。”
开始翻旧账。
【Shining】：我现在住宿舍嘛，不方便打。
岁暖解释完，又哄。
【Shining】：还有一个星期我就忙完啦，你想来找我玩，还是等我回去都行嗷。
江暻年没说话，只是拿着手机的角度斜了斜。
深凹的锁骨连接锐利的肩线，往下是流畅分明的肌肉线条，腰线收窄，纵深的人鱼线像峡谷没入泳裤的松紧带。
岁暖还看到了山丘一样的鼓包。
欸……
大晚上看这个会不会太奢侈了。
握着手机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滑动，像是想透过屏幕领略触感。岁暖蒙在被子里，呼出的鼻息呵在镜头上，氧气逐渐稀薄，她有点晕晕乎乎的。
仅仅过了十秒。
镜头上移，落在江暻年的脸上，他还是一副冷淡在赌气的模样，吐出两个字：“挂了。”
但岁暖眼尖地看到了他碎发里发红的耳尖。
【Shining】：干嘛挂这么快，我还没看清。
【么么叽-3-】：一次就看够，下次还有新鲜感？
啧，这小心思。
【Shining】：怎么没有。
【Shining】：你的果体我常看常新。
江暻年不回了。
应该是准备下水了。
岁暖终于浮上一丝倦意，打了个哈欠，随手给江暻年留言。
【Shining】：你现在终于知道挑安全的运动了。
【Shining】：朕很欣慰。
……
早上醒来，岁暖看到了江暻年前面回她的消息。
【么么叽-3-】：宝宝，我十八岁生日后去做过一次财产公证。要是我出了什么意外，我的遗产全部归你继承。
【么么叽-3-】：配偶本来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么么叽-3-】：现在还担心我选不安全的运动吗。
难道她会为了他的遗产希望他去死吗。
岁暖愤愤地敲字。
【Shining】：呸呸呸呸呸呸。
【Shining】：你以后不许说死这个字。
她出门前，那头回复了消息。
【么么叽-3-】：遵命，公主殿下。
-
六月下半旬，岁暖随研学团转移到挪威的尤通黑门山国家公园。
这里坐落着北欧最高峰加尔赫峰，以及众多不同形貌的冰川，是研究温带高山冰川的典型区域。封冻的峡湾在夏季融冰后开通了航道，能够乘船接近从峡谷延伸出的巨大冰川，冰壁蓝中带白，内部时不时发出轰隆的爆裂声，像地球在舒展它的筋骨。
在峡湾的石滩上，岁暖所在的小队还发现了一只前爪受伤的北极熊，她们不敢接近，只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些食物留在远处。
冰川崩解的观测和消融速率记录结束后，研学团前往加尔赫峰下扎营。
这是整个研学活动中最具有挑战性的部分，最终需要抵达海拔1841米的位置进行取样和记录。
为了避免高反，保守地计划用时四天让大家适应高海拔，白天向上攀爬，晚上则返回海拔较低的营地，总共会转移三次营地，海拔逐步上升。虽然很辛苦，但风景很壮观，体验也相当难得。
第二天在1088M营地，岁暖接到了庄珈丽的电话。
庄珈丽问：“泱泱，你在放暑假了吧。现在在哪里？”
岁暖解释了自己在做什么后，庄珈丽便说：“等你那边忙完了，来伦敦吧。你清宴哥这段时间都在英国，你马上来这边读大学，江家的新公司也在英格兰，正好你们一起做个伴熟悉下。”
岁暖毫不犹豫拒绝：“我为什么要和他一起熟悉。”
庄珈丽很不高兴：“你发什么脾气，我又不是撮合你们两个。你过年的时候一声不吭扫了人家面子，以后两家还要合作，你们熟悉一点总比闹僵好。你把清宴当做自己的哥哥不行吗？”
岁暖知道自己说服不了庄珈丽，直截了当地说：“我没有报英国的大学。”
庄珈丽那头沉默了几秒。
最后冷冷地丢下一句“你真是翅膀硬了岁暖”就挂断了电话。
……
傍晚，岁暖在帐篷外和江暻年打电话。
天色依旧如昼，营地不远的地方就是悬崖峭壁，蔓延开洁白的云海，蔚为壮观。
岁暖反转摄像头给江暻年看：“漂亮吗！”
“漂亮。”
岁暖又转回来，穿着户外冲锋衣，小脸冻得通红还很兴奋：“徒步好有意思，下次我们一块去爬山吧。”
“嗯。”江暻年问，“还有四天结束？”
“是啊。”
“我去找你吧，可以趁暑假在欧洲玩一圈。你之前不是说想去南法玩吗？”
岁暖IP到欧洲之后，在TIKTOK上就总刷到欧洲的各个景点。对南法最为心驰神往，南法终年阳光普照，有绵延一百八十公里的蔚蓝海岸线，还有浪漫的小镇和薰衣草园。
也属于世界十大情侣必打卡旅游胜地之一了。
叽叽喳喳地设想了一下旅行计划后，岁暖想起早上的电话：“你大伯和大哥新公司好像开在英格兰。”
江暻年似乎早就知道：“因为你原先打算去英格兰上学吧。”
岁暖咬着唇瓣，看着脚下翻涌的云海，深吸了一口气：“江暻年，其实我们之间有没有婚约对我来说不重要。”
那头没有说话，只是呼吸声骤然沉重。
岁暖又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因为就算没有婚约，我也会一辈子跟你在一起。”
-
江暻年从泳池上来，投过游泳馆的天窗看到今天阴沉的天空。乌云压低，仿佛蓄满了雨水。
他回更衣室洗澡，换衣服时小腿有点抽筋，隐隐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
等收拾完回家，江暻年从防水包里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有一通来自文玫的未接来电。
他其实很难想到文玫有什么急事需要打电话联系他。
就算有关江清晏，也没必要打电话跟他聊。
江暻年抿了抿唇角，将电话回拨。
文玫那边正在通话中，他等待了快一分钟，那头传来文玫有些沙哑的声音：“孟极。”
江暻年低声：“有什么事吗。”
文玫用平静的语气投下惊雷：“泱泱失踪了。”
……
江暻年第一次挤国际航班的经济舱，这是最快能抵达挪威的航班。文玫腰椎不好，订的是晚上的头等舱。
从京市去挪威没有直达，要在赫尔辛基中转。江暻年第一时间就开通了机上WIFI，十二个小时的航程，他没有合过眼，几乎每分钟都在不停地看手机，像机械性的动作。
研学团的工作人员拉了群聊，里面还有高山向导公司和搜救队的负责人和其他几位失踪成员的家属。
负责人在群聊里说明了事故原因，23号中午，岁暖所在的小组由向导带队下撤，目的是去低海拔的一个冰缘湖采样，随后小组和大部队失去联系，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四个小时。
离目的地还有六七百米的位置，有一队遇险的三人徒步团还遇到了他们，因为距离不远向导将卫星电话借给了三人使用，当时研学小组成员的状态都很不错，还让出了一部分保温装备和食物。
只是没人想到他们竟然在后面这段并不长的距离内失踪，搜救队初步猜测是碰到了whiteout（乳白景象）或者暴风雪而迷失方向。
……
凌晨，江暻年抵达奥斯陆加勒穆恩机场，在机场外和赶来的江清晏、庄珈丽和岁衡会合。
江暻年深深地看了江清晏一眼，但什么都没有说。
在工作人员的接引下，他们和其他家属陆续乘坐螺旋桨飞机前往尤通黑门国家公园西北入口处的莱达尔机场。
抵达加尔赫峰下的营地，江暻年望着面前绵延不绝的巍峨雪山，将近二十个小时没有休息过的眼睛被一片白茫茫刺的生疼。
如果同岁暖一起欣赏，这大概是壮丽又美好的景色，但现在却像一道滔天巨浪，劈头盖脸地朝他扑下来。
他在这道巨浪下显得太过渺小，徒劳地用视线搜寻她的身影，却只能看见莽莽雪原。
雪沫像浪花溅在脸上，他快要窒息了。
研学团的工作人员过来跟他们说明最新进展，夏季气候多变，现在山上出现了暴风雪，搜救很难推进，而且气温高积雪脆弱，不能派出太多人同时搜救，很容易引发雪崩。
江暻年神色木然地站在最角落，从来之后他就没有和江清晏他们三个人说一句话。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想起消息提示音。
他只给岁暖设了提示音。
不可置信的欣喜从心底漫上来，江暻年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看到弹窗提醒【你特别关心的@岁暖刚刚发了微博～】。
他甚至抱着一丝侥幸，希望她是先登上微博给大家报平安。
手抖了几次，才点开弹窗，跳转了微博。
【@岁暖：亲爱的竹马，我的男朋友，感谢你陪我一起长大，愿意和我一起变老。今天高考出分啦，让我为你送上最真诚的祝贺（#^。^#）～
祝贺你拿下一份漂亮的成绩单（不管成绩怎么样都漂亮），祝贺你又和我一同经过人生的重要坐标（和你的每个时刻都重要）！
[图片]】
附的照片是她拍下的他的准考证。
模糊了名字和考号，蓝底的证件照上，他冷漠的表情被画上可爱的豹子耳朵和胡须，旁边还有两个卡通的爱心。
这条微博已经上了热搜，下方关联的词条是“#岁暖公开青梅竹马恋情#”。
江暻年反复地看岁暖发的那段文字。
他想起她在离开前，说要给他一个很大的惊喜。
她是什么时候写下这些话的。
当时又是抱着怎样的心情，是否在期待和设想着和他的未来。
她现在又在哪儿，有没有遇到危险，有没有很害怕、很无助，她有没有想到他，如果她真的危在旦夕，有没有在这一刻想到他，却又知道见不到他而绝望……
眼睛骤然酸涩得发痛。
江暻年在这一刻忽然明白了她那几年的心情，她为他放弃留学留在国内，每次看到护身符都想到他的时候，因为他幼稚任性的铤而走险，不得不做和他再也见不到面的心理准备。
就像去年生日，她跟他说，“江暻年，我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希望你死的人了”。
她说，“你以后不许说死这个字”。
只要他想到她曾经因为设想这些无措和难过的时刻，就恨不得此刻消失在雪山，生死未卜的人是自己。
好痛苦。
胸口像要裂开一样发痛，喉咙堵着，喘不上一丝气。
江暻年走到角落，撑着墙干呕，但他这二十个小时什么都没吃，什么都吐不出来，喉管像被反上来的微酸灼伤，蔓延开一片火烧火燎的痛。
前几天，岁暖还在说，就算没有婚约，她也会一辈子跟他在一起。
他空荡荡的胸口从未像那刻满盈过，甚至觉得也许他活着就是为了这个瞬间。但现在胸口撕裂了一个大洞，像暴力被掏出棉花的玩具熊，他最重要的东西被夺走，甚至转眼消散，无力挽留。
工作人员走进来分发食物。
江清晏拿着袋子走到江暻年面前，递出手中的三明治：“先吃点东西吧，身体要紧。”
江暻年漠然地回：“我不饿。”
江清晏收回手，自顾自地撕开包装，一边说：“我有时候挺羡慕你，小时候就定下这么好的婚事。如果当时江家掌权的人是我爸……”
顿了顿，江清晏笑着摇摇头：“但恐怕泱泱对我也没这么上心。毕竟只有你们小年轻感情才能这么浓烈。”
江暻年扫了他一眼，瞳孔里没有情绪。
江清晏咬了一口三明治，问：“你看到微博了吗？泱泱竟然选择这种方式公开和你的恋情。我觉得不光是给她的粉丝看，她做事总是这么不留余地吗？”
江暻年似乎难以忍受，眉心皱起，冷漠的脸上终于出现表情，转身要离开。
“我也没有一定要得到她，甚至没指望她喜欢我。”三明治里的肉口感很柴，江清晏也蹙起眉，啧了一声，“她完全可以把我当做她的大哥，我都说了，可以送她去最好的音乐学院深造，等她毕业也能给她最好的资源……”
风声划破，江清晏还没反应过来，重重的一拳就砸在了他脸上。
眼镜摔在地上，他捂着脸踉跄了两步，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脸不可置信：“江暻年，你疯了，我是你哥！”
江暻年侧着脸，眉骨压低，黑瞳阴戾地盯着他，像一头想要撕碎猎物的野兽，字字冷冰：“她是人，不是你争来抢去的东西。”
“你根本没有了解过她想要什么，自顾自地给出的不是好意，而是侮辱。”
旁边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剑拔弩张，赶紧过来拉架，但江暻年没有再靠近，而是转身离开。
雪原的风从山那头吹来，吹得眼眶涩痛。
他脚步虚浮，深一脚浅一脚地向进山口的方向前进。
岁暖。
他在心里一遍遍默念她的名字。
他其实设想过很多次，自己因为某些意外死去，那时候的他了无牵挂、死生看淡。
自私地想，如果他先一步离去，至少在她心里会永远留下印记，这是最无价和最隽永的东西。
他不想做被留下的那个。
他不能在她离开后还好好活着，偶尔想起她以供怀念，好像心脏也能从身体里随时拿出来洗洗晒干，装回去就又崭新干净。
他宁愿和她一起死。
……
饥饿、乏累的状态下，江暻年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终于看到了警戒线和临时营地。
搜救队的成员有些在帐篷外烧水休息，看见他走过来很意外。
江暻年说明自己的来意：“我能不能和你们一起去搜救。”
搜救成员面面相觑，然后有一个说：“小伙子，你是不是失踪者的家属？你脸色太差了，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另一个人也耐心劝道：“你放心，我们不到最后一刻不会放弃。而且救援队都是有丰富的雪山攀登经验的，你这样跟我们一起去，不仅没办法救人，自己还容易陷入险境。”
“她是我最重要的人。”江暻年喉咙发哽，一句话尝试了几次才说出口，“我有登山经验，我还有滑雪速降经验，我不会拖累你们的。”
“求你们……”他第一次说这个词，“让我一起去找她……”
我想找到她。
哪怕死在找她的路上。
继续原地等待，什么都不做的话，他真的要疯了。
眼看江暻年弯下膝盖，搜救成员连忙过来扶住他，安慰：“你现在状态这么差，就算有经验也不能去，你冷静一下，可以吗？”
“我……”
江暻年的声音被突然响起的对讲机打断。
“营地，营地。”
“研学小组失踪者已找到。”
“——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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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乳白景象，主要发生在极地地区，尤其是南极。当地面积雪而天空被均匀的云层覆盖时，地面和天空呈现出一片白茫茫的景象。阳光照射到冰层上，反射到低空的云层中，云层中的雪粒像小镜子一样散射光线，形成令人眼花缭乱的乳白色光线，使得天地之间浑然一体，视觉上难以分辨近景和远景，甚至可能导致方向感丧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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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碗]下一章就大和谐！
还是明天中午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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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解释下标正文完结的事，72章高考结束后作为一个正文完结节点，主要是为了防盗[爆哭]一旦标了当天就会涌现大量的文包，反而番外不一定会被同步。
因为现言本身大部分读者都愿意等完结，那熬过漫长连载，等待赚到钱的作者看到刚一完结就整篇被盗走了也很崩溃...完全是吸血虫，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就盗走别人的劳动成果[裂开]
所以正文完结还留一些剧情也是为了至少看盗的人没有看得那么舒服，这几章都会给大家发红包哒，也感谢所有支持正版的宝宝[害羞]
本章100红包[亲亲]

第75章 夏至
岁暖和其他几个失踪的同伴一起被直升机带下山，送往了最近的医院。
所幸的是虽然之前掉进了六七米深的冰裂缝，但下方有积雪，大家都没有受很重的伤，只是不同程度地出现了失温症状。
终于脱离危险，岁暖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放任自己迷迷糊糊地睡去。
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
再醒时，她躺在病床上，病房里紧紧拉着窗帘，隐约透出极昼的日光。
嗓子干得像要着火，岁暖掀开被子，翻身下床。脚踩在实地上的感觉还有一些虚浮，她借着隐约的光，在床头的柜子上寻找着类似水杯的东西。
忽然有一道手臂从背后揽住她的腰。
温热的躯体从背后贴上来，她吓了一跳，闻到熟悉的那股淡淡的雨后针叶林的气息才放松下来。
“你走路没声音的啊江暻年。”岁暖忍不住开口，结果嗓子哑得要命，咳了好几声。
长臂从背后越过她，拿起柜子上的保温杯，拧开后递给她：“温水。”
嗓子竟然和她一样喑哑。
江暻年松开她，去拉开了窗帘，日光流水般泄进来。
岁暖一边小口喝着水，一边借着日光打量自己，身上已经换了蓝白的病号服，露出的手背和脚背有冻伤的痕迹，已经上过药，有一股清苦的味道。
迟钝的大脑终于慢慢开始运作，她眨了眨眼，转过头：“现在什么时候了啊，你什么时候来的？”
看清江暻年的样子，岁暖又吓了一跳。
她把杯子放回床头柜：“我天呢……你怎么成这样了。”
江暻年缓慢地走近，苍白的脸上只有那双眼眸像隐隐燃着一团火般发亮，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岁暖坐在床边，仰起头，看到他消瘦得更显削尖的下颌，苍白干裂的嘴唇。她抬手碰了碰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茬，手感有点新奇。
她试探性地问：“我感觉自己被救了以后，就抵挡不住困意睡过去了……难道我昏迷了很久？”
“没有。”江暻年哑声说，“你十二个小时前被送过来的。”
岁暖迟疑地点点头，想说那你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江暻年却突然俯下身，手臂环过她的肩膀，按着她的脊背将她贴近自己。
用力到，仿佛想把她嵌入自己的骨骼。
“泱泱……”她听见江暻年微微颤抖的声线。
“昂。”他没再说话，岁暖应了一声，“怎么了。”
“暖暖。”
“嗯？”
“宝宝……”
“……”岁暖意识到什么，抬起手回抱，拍了拍江暻年的脊背，“诶呀，我在这呢。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她想了想：“好像我也没受什么伤吧？而且我跟你讲，特别神奇的是，我们一行人摔下去后，原本找不到方向，却隐约听到有北极熊嚎叫的声音……”
“然后我们循着声音往出走，风特别大，向导带着我们挖了好几次雪坑，有的人躺进去就开始想睡觉，被旁边的人狠狠拍醒……走了不知道多久，向导说他看到了人，我们还以为又是失温的幻觉呢。”
“你不知道，大家的幻觉真的是五花八门，有的人说看到了公路，有的人说看到了有烟囱的房子……直到搜救队赶到我们面前，我们才确认不是幻觉……”
江暻年终于松开了她一些。
微凉的手指抚摸过她脖颈跳动的脉搏，划过耳后，托住她的脸颊，拇指按上她的下唇。
岁暖渐渐停下了声音。
江暻年的身影覆下来，激烈而汹涌的吻，像要将她吞吃入腹。灼热的呼吸天罗地网一样笼罩下来，那股雨后潮湿又清冷的气息几乎将她溺毙。
岁暖逐渐失去力气，被他吻着，倒进身后柔软的被褥。
漫长缠绵的湿吻，在她快换不过来气的时候，舌尖忽然品到一丝咸湿的气息。
岁暖浑身一凛。
她尝试了几次才把江暻年推开一点，惊异地看他的脸。水泽润亮的瞳孔，对上她的视线又撇开，被她托着脸扳回来。
“真哭啦？”岁暖伸手去碰他的眼角，被江暻年抓住。
拉到滚烫的唇边，在无名指的关节用力咬下。
岁暖忍不住“嗷”了一声。
江暻年松开齿关，唇向下滑，贴住指根的戒圈，低声开口：“我到挪威的时候，你还没有消息。”
无名指连接着心脏。
他颤抖的呼吸，仿佛顺着血管传递到她的心里。
“我不停地看消息，不停地在网上搜在雪山失联后的生还概率。我还看到那些案例，有些人消失在雪山，也许终其一生却连尸体都找不到。我那瞬间感觉好像自己已经死了。”尾音近似哽咽，江暻年顿了一下，潮热的气流拂过她的指节，“对不起，你不让我说这个字。”
“我实在……”他又停住，呼吸急促，比上次停顿更久，“对不起，岁暖……以前让你为我担心那么多次。”
“你失踪以后，我才知道曾经对自己的生命不屑一顾是多么幼稚任性的行为，好像我对自己不在乎，就能不再对其他人在乎自己抱有期望一样。”
“但我其实放不下。我分明是想要你在意我，想要你心疼我，想要用这样的方式证明你还在乎我……”
眼尾洇开淡红的痕迹，岁暖看到晶莹的泪痕，像流星顺着江暻年的鼻尖坠落。他俯下身，将脸埋进她的颈窝。
温热的泪沾湿她的颈侧。
“我承认，在我心底，我一直想和你永远在一起，想和你一起长大，陪你一起到老。”
“想和你一起经过人生的所有重要坐标。”
岁暖听出是在回应她的那条微博。
她轻轻地推江暻年的肩膀，推了好多次，江暻年才不情不愿地抬起脸，水亮的眼睛泛红，鼻尖也泛红。
“江暻年，我原谅你了。”岁暖伸手摸他湿漉漉的睫毛，“好吧，我其实没有怪你。”
她轻声：“你知道海德格尔的向死而生吗。”
江暻年定定地盯着她，一声不响。
岁暖抬起头，吻上他的眼睛，像吻住一只翅膀乱颤的蝴蝶：“人永远在面向死亡。故去是生理的终结，而死亡是人最本质的可能性。”
“我们先行到死，看见生命的本真，而向死而生是我们存在的方式。”
“所以，我们一起把路走下去吧。”
-
第二天上午，庄珈丽、岁衡和江清晏、文玫一起来看岁暖。
除了失温的后遗症需要留院几天观察，还有一些软组织挫伤得慢慢恢复，岁暖其实没有受太重的伤。
令岁暖意外的是，她外公也赶来了挪威看她。
庄严曾经是国内文艺界的泰斗，在岁暖小时候就因为呼吸道的问题移居国外，和名字不尽相同，庄严是个很温和的老人。他被庄珈丽搀扶进来，坐在岁暖床边对她嘘寒问暖。
“没出事就好。”庄严说，“你的事迹还上了新闻，说你们是为了科考冒险，还不顾自身安危对别人伸出援手。好、好，不愧是我的外孙女。”
……
岁暖没大碍，一行人大都公务繁忙，看望过后便准备离开。岁衡原本给她请了两个护工，但岁暖坚持说自己本身行动就没问题，还有江暻年在身边照顾，最后还是撤走了。
一行人回到酒店，庄严便让庄珈丽和岁衡到自己房间。
庄珈丽和岁衡在对面一坐下，庄严就劈头盖脸地问：“泱泱出事，最亲近的人来看她就够了。你让江暻年的大哥过来，是想做什么。江家内部两股势力在较劲，你又不是不知道，故意来给泱泱和她未婚夫添堵吗？”
“也不一定是泱泱未婚夫……”庄珈丽拧着眉，还想继续解释什么，被庄严打断。
“你难道还在想着搞破坏吗！”庄严说，“你去看看舆论，泱泱失踪前发的微博，大家都在祝福祈祷，就你还想倒行逆施！家里声誉不要了，脸面不要了，股价也不要了是不是！”
庄珈丽被凶得一颤，反应过来后扬高声音：“我也只是想给她找一条轻松享福的路啊……”
“人泱泱需要你找吗！”庄严怒道，“我真是从小给你惯坏了，你摸摸良心问问你自己，你是为了泱泱、为了家里才这么做吗？你就是见不得别人不顺你的意思，两个儿女自己争气你还不满足，非要和岁衡一样，都对你百依百顺你才开心！”
庄珈丽一噎：“我……”
庄严起身，拐杖重重地敲击地板：“这件事你不要再狡辩了。现在两家的合作早就不需要用联姻维系，而且我看暻年也是个有出息的，两个孩子知根知底，又两情相悦，反对不是自讨没趣！你的家人不是你的傀儡，非要搞得鸡犬不宁、众叛亲离你才满意吗？”　”
庄珈丽冷着脸不吭声。
庄严看向岁衡，岁衡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
在挪威的医院休养了两天，岁衡出钱包机，将岁暖转移到了法国的医院。重新做了全身检查，制定了疗养计划后，岁暖出院，乘火车抵达南法的城市尼斯。
江暻年在蔚蓝海岸旁租了一栋小别墅，从落地窗便可以看到洁白的沙滩，和一望无际的蓝海。
岁暖在这儿继续休养。
失温留下的后遗症并不算太严重，她这段时间睡眠一直有点不稳定，也可能是在极昼环境下生活太久导致的。
冻伤的痕迹也在逐渐好转，手背只剩一小片皲裂惨白的印子。只不过因为脚底最严重，走路还稍微有一点跛。
但是江暻年似乎还是很紧张她。
岁暖每次半夜醒来，江暻年立马跟着她醒，声音朦朦胧胧地问她怎么了，要不要喝水，还是要去卫生间。
几乎从不让她亲自动手，吃的喝的都送到她面前，甚至只要他在旁边，连卫生间都是他抱她过去。
岁暖原先还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她根本没受这么严重的伤，却受到了对残疾人一样的照顾，但很快她就尝到了被尽心尽力伺候的甜头，甚至越来越享受其中。
而且还有个好处，江暻年现在对她百依百顺。
岁暖不太方便出门，所以想要什么玩的东西江暻年都会帮她去买。她无聊到给他梳辫子，他也逆来顺受。
他扎了一头小辫子，岁暖趁机拍了一堆照片，翻的时候在床上笑得打滚。
江暻年还按照她的要求，去集市上给她买了一大袋子五颜六色的指甲油，岁暖涂满自己的十个指甲，还不满足，又把江暻年拉过来。
他脸色很难看。
但是还是乖乖给她涂了。
……
六月底，安琪珊来尼斯看望岁暖。
江暻年这天去了马赛帮她取药，安琪珊过来的时候，她正好在别墅里呆得快要长蘑菇。
“我们去海滩玩吧。”岁暖兴奋地提议，安琪珊迟疑地看着她，她蹦蹦跳跳地转了一圈，给安琪珊展示，“哎呀，放心吧，我完全没事了。之前是江暻年一直看着我……”
她回房间，在自己的行李箱里一边翻，一边很得意地和安琪珊说：“而且这样他什么都听我的，我现在过得和真公主一样滋润。”
安琪珊对江暻年表示同情：“好可怜啊。”
岁暖翻出自己出国前就买好的漂亮泳衣，想到出门玩，唇角开心到快要翘到天上：“我每天看着，都眼馋好久了……走，我们去玩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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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暖也没玩太久，傍晚时分就和安琪珊告别。安琪珊住在市中心的酒店，和她约好明天一起去逛商场。
她回了别墅，先去浴室冲洗干净满是沙子的凉鞋。换上拖鞋后，她回房间拿了一条烘干过的浴巾。
正打算重新进浴室洗澡的时候，岁暖看到门口的人影。
吓得魂差点飞走。
江暻年倚着门框抱臂站着，表情凉淡，不知道在那儿看了多久。
岁暖干笑了两声：“……你这么早就回来啦？”
“嗯。”江暻年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视线盯着她身上的连体泳衣，花骨朵一样的淡黄色的吊带，纤细的臂膀和修长笔直的双腿泛着微亮的水光，手里刚刚拿着的那条长毛浴巾掉在了脚边。
“我先洗个澡。”岁暖说完，弯下腰捡起浴巾，泳衣背后镂空，露出一整片白皙光洁的背。
江暻年的手从背后按上她的蝴蝶骨。
揉捏的动作似乎别有用意，岁暖后颈一凛，起身后扭回头，对上江暻年的瞳孔，幽黑的眼底仿佛翻涌着什么。
“恢复好了？”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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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计算失误了[裂开][裂开][裂开]私密马赛，下一章……正好放一章里，要是被制裁了就不会牵连别的[狗头]今天晚上八九点吧，给大家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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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红包～

第76章 夏至（二更）
心虚感浮上来。
岁暖舔了舔唇角，牵强地解释：“我今天才好的。起床走了两步，发现胳膊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
江暻年像是模糊地笑了一声：“就专门跑出去买泳衣？”
岁暖诚实地答：“不是，泳衣我出国前就买好了。”
所以是和他约好来南法玩之前就想着穿泳衣去海边玩了。
江暻年的眼神在岁暖身上顿了几秒，平淡地挪开：“嗯，你先去洗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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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暖吹干头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江暻年正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半垂着眼似乎在出神，腕间的蓝盘陀飞轮手表被摘下来，顶在指尖随意地把玩着。
她莫名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停住脚步。
江暻年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忽然回过头。
岁暖身上穿着长及小腿的睡裙，刚吹干的头发蓬松柔软地垂在肩膀上，对上他的视线后仿佛被吓了一跳，琥珀色的眼睛一下子睁大。
“换身衣服。”江暻年收回视线，淡声说。
“啊？”
“带你去吃饭。”
岁暖觉得刚才的感受可能是她的错觉，很欢快地问：“吃什么？”
江暻年模棱两可地回复：“大餐。”
难道是法餐。
岁暖：“好啊，等我下。”
……
岁暖换好衣服，从衣帽间走出来。
江暻年从起居室转移到了床边，长指抚平被角的褶皱，听见她的动静后回头，声线平静：“泱泱，你过来一下。”
“我看看你脚上的冻伤怎么样了。”
岁暖不疑有他，在床边坐下，江暻年俯身握住她的脚踝，向上抬时她被迫屈起膝盖，手撑在背后，这个姿势终于让她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安全感。
“嗯、应该没……”她说到一半，指甲划过脚心，整个人一缩，“……痒！”
江暻年抬眼，黑瞳平淡地仿佛理所当然：“抬高点，看不见。”
岁暖按着自己的短裙：“……再抬要走光啦！”
江暻年睨她：“那你就去躺着。
呃？！
我怎么觉得你别有用心……
岁暖有些迟疑，脚还被握着，他的掌心传来滚烫的温度。僵持了几秒，江暻年突然笑了：“不逗你了。”
抬起的腿被放下，岁暖还没反应过来，腰就被人掐住，轻巧地往上一提，整个人就被抛在大床中心。
身下是柔软的鹅绒被，没摔痛，但岁暖还是有点懵：“吃大餐——？”
下巴被掐住，呼着热气的唇几乎是贴着她说话，掌心沿着血管一寸寸上挪，似笑非笑的语气像危险来临的预告。
“嗯，我这不是要吃了吗，宝宝。”
……
遥远的海平面有一轮月升起，潮水涨起，复而又落。
气泡不断地浮上来，轻轻一碰便爆裂炸开。堆积，拉长，甚至变得尖锐，气泡冲上头顶，接连不断地炸开。
岁暖在脑海世界末日般的景象里终于找到一丝清明，呜咽着开口：“我、我错了……宝贝……我知道错了。”
江暻年的手臂撑在她腰边，用鼻尖亲昵地蹭她的侧脸：“嗯？错哪儿了。”
他故意吻上来，含住她的下唇：“说对了就放过你，宝宝。”
湿咸的海风扑过来，扑得岁暖双颊潮红。这次再没力气躲，她逃避地闭着眼睛，数落自己的罪行：“……不应该一直装自己没好。”
“嗯。”
“不应该天天使唤你……”
江暻年咬她的唇：“没有啊，我喜欢你使唤我。”
“不应该给你梳辫子，不应该给你涂指甲油……”
手掌划过躯干，像埋下引线般一寸寸轻移，覆在危险的位置：“说重点，宝宝。”
岁暖快哭了：“不应该背着你穿泳衣出去玩，呜……”
“……错了。”
最后的审判绝情地砸在她头上。
她听见江暻年的声音，比起她现在的意乱情迷，冷静得过分，像一把凉得透骨的手术刀，势必割开她最后一层羞耻：
“错在……”他掌着她的脸颊，吮吸走她眼角的泪水，“怎么不听话好好张开呢。”
岁暖闭着眼，潮湿的睫毛乱颤。
要是可以的话，她甚至希望自己能把耳朵也合上。
“是不是饿了，宝宝。”江暻年着迷般啄吻着她的眼睛，直到她不得不睁开迷离的眼睛，漂亮得让他战栗，“刚刚小嘴一直一张一合的，好像很饿。”
……
四肢像一摊融化的奶油，岁暖失去所有力气一样躺着。
江暻年抽走她身下已经浸湿的鹅绒被，她顺势滚了一圈，趴在床上。反复眨了眨水雾朦胧的眼睛，她艰难地撑起上身，想要下床。
一点点挪到床边。
脚踝突然被握住，手掌无力地抓住光滑的床单，整个人又被拖回原地。
“要去哪儿，宝宝。”江暻年在身后淡淡开口。
岁暖欲哭无泪：“我饿了……”
“嗯，我这不是来喂饱你了吗。”
-
夜越来越沉。
窗外，月色下的蔚蓝海岸潮声荡漾，泛着粼粼波光。海的另一头仿佛有鲛人在歌唱，悠扬、蛊惑、迷醉。
岁暖彻底没有了力气，十根手指都软趴趴的，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被她的眼泪和口水湿透。
江暻年仿佛是怕她窒息，时不时俯下身掌着她的脸和她接吻。
她像是一个快要溺毙的人，只能一次次凭借这渡来的微薄氧气短暂地活过来。
不知道过去多久。
江暻年抱着她去浴室清理，她还是昏昏沉沉，泡在温水里的时候舒服到快睡过去。
重新被抱回床上。
江暻年从背后搂着她，将她揽进自己怀里，一会儿摸她的头发一会儿摸她的手指。
困得要命，岁暖很不满地嘟囔：“你还不困吗……”
“泱泱。”他抱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颈窝里，“大哥和我妈是不是跟你说过我爸病的事儿了。”
她快睡过去：“嗯……”
“你怎么想的呢。”
没人回应。
江暻年抿紧唇角，鼻尖埋进岁暖的发丝，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甜腻的水果香气。
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有关他一生宿命的秘密，原来岁暖早就知道了。如果不是江清晏告诉他，他甚至不知道她早在去年就知晓了这一切。
在知道的那一刻，他就无法压抑澎湃的心潮。
想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
让他们完整属于彼此。
岁暖刚要睡着，又被江暻年揉捏醒，烦都快烦死，掰他的手：“还能怎么想，你又不是你爸。”
身后的人顿了下：“……可是有概率遗传。”
她很敷衍地“嗯”了一声：“等你发作再说吧。”
“真发作……”
“我相信你行不行。”岁暖哄小孩一样拍了拍腰上的手，“乖乖睡吧。”
江暻年不说话了。
岁暖心满意足，打算美美进入梦乡时，江暻年翻了个身，又撑在她身上。
她被吓得瞌睡虫都飞了：“你不累吗？”
“嗯。”
唇再次被用力吻住：“说好一天一夜的，还不够，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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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暖都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的意识。
只隐约记得天光微亮，从窗外透进来，她为了求得解脱，混乱地按照指引，模糊不清地一遍遍重复，“我也爱你”一类的……
“醒了吗，宝宝。”江暻年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一想起来昨夜的荒唐，岁暖的脸就发烫，逃避般地闭紧眼睛装睡，但是装了没一会儿，肚子就开始不听话地咕咕叫。
被子里的手被握住，抽出来，她只能被迫睁开眼。她才感觉到四肢酸痛得快要散架，沉重得抬不起来，岁暖瞪向面前的罪魁祸首。
江暻年微垂着眼，没有和她对视，握着她的手，表情专注。
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阳光下一闪而过，她感受到冰凉的戒圈套进无名指，落在指根。
岁暖怔怔地低下头。
大克拉的粉色钻石被切割成完美的水滴形，下方晶莹剔透的蓝钻则是公主方几何，周围的卷草纹底托镶嵌满了明亮切割白钻，玫瑰金的戒圈和主石构成了一个双层造型的皇冠，在指端闪闪发亮。
谴责的话被卡在喉咙里，岁暖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江暻年说。
“你不是说去取药……”
岁暖反应过来，原来是骗她的。
怪不得回来这么早。
说不清自己现在的心情，如果她昨天没有一时兴起，估计等来的是浪漫的烛光晚餐，而不是被蹂躏得像块烂掉的蛋糕。
“宝宝，还有个东西要给你看。”江暻年带着她的手，掀开自己的衣角。
岁暖的指尖被牵引触上江暻年的小腹，青筋有生命力般在指腹下跳动。露出的腹肌形状漂亮，劲瘦而有力，她想到昨天曾经被他这里不断地磨，脸颊又火燎一般烧起来。
你还有完没完……
大白天的就看这些不好吧……
岁暖现在还有心理阴影，想收回手：“你知不知道我都快累死了江暻年……”
江暻年的力气不容她拒绝。
手指探进去，拉下一点裤腰的边沿，像峡谷一样的人鱼线沿着肌肉轮廓收束，通往让她欲。仙欲死的不老青山。还好停在半路，她看到纵深的河谷堤岸新出现了一行黑色的花体英文。
“Beingtowardsdeath。”
是她昨天曾跟他说的。
向死而生。
江暻年握着她的手，带着她感受他滚烫皮肤下的脉搏，声音轻哑：“如果这里是死。”
手指沿着肌肉的轮廓一路上滑，越过隆起的胸肌，按在锁骨下：“那这里就是生。”
“岁暖。”他认真地叫岁暖的名字，“我爱你，比爱我自己的生命更爱。”
江暻年看向她。
像是在等她的回答。
岁暖微微撇开一点脸，连脖颈被掌吻得都酸痛，还是不太想给江暻年好脸色，嘟囔：“我昨天不是说过了……”
面前人的眼神瞬间变化，岁暖猝不及防，又被握着手腕按在床上。
掐着腿肉的手上移，推起岁暖的裙摆，她头皮发麻，求饶一样：“我爱你，我当然爱你啊。”
江暻年吻她的耳朵：“叫我名字。”
“江暻年……”岁暖顿了下，这次语气很真诚，“我爱你。”
他囫囵轻笑了一声，咬她的耳朵：“昨天你让我爽死了，宝宝。”
岁暖忽然意识到江暻年刚刚说的向死而生是什么意思。
……真是疯了！
她以后还怎么直视这个词。
“我没打算碰你，只想给你上点药。”江暻年又眷恋地舔吮她的唇角，语气缱绻又危险，“宝宝，要是你以后敢对别人说这个三个字，我就在床上……”
最后三个字一字一顿，仿若气音。
岁暖光听到耳朵都要烧起来。
她推江暻年的脸，一边咕哝：“疯了吧，我还能对谁说……”
“好乖。”江暻年顺势吻她的掌心，“那我就让宝宝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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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审核大人求您放过我吧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我都拉灯了再删就没了我真的没有情节可以删了光有亲亲脖子以上脖子以下我都跳过了呀[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我是良民呀大人[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77章 立秋
六月底，彻底痊愈的岁暖离开南法回京，陪江暻年一起填报高考志愿。
他们回国没几天，江家就发生了一件大新闻。
江暻年的爸爸江肃山在媒体前为自己当年伤人的事公开翻案，恢复了自己的董事身份。原来在国外疗养的这些年，江肃山一直在秘密筹谋，暗中笼络了不少重要的盟友，低调地分批收购了大量江氏企业的股票。
最终的股东大会上，江肃水一败涂地，不得不放弃了主公司的控制权。江氏管理层大换血，江肃山重新执掌大权，在京市的国际会议中心又开了一场发布会，高调宣布回归。
江暻年也作为江家现在唯一的继承人陪同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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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玫是在尘埃落定后几天才知道消息的。
她收拾行李，以最快的速度从金山寺赶回久榕台，站在门口时，却突然升起一股怯意。
“文玫。”
文玫僵了僵，回过头，江肃山站在门厅冷白的灯光下，面色平静地朝她颔首：“夜深露重，进去吧。”
……
他们将近三年没见。
相识多年，现在面对面坐着，甚至比陌生人还疏远。
家里的佣人送来茶水，恭谨地称呼：“老爷、夫人。”
文玫端起茶，默默一哂。
江肃山挥挥手示意他们都出去，看向文玫：“你刚从寺里回来吗？”
文玫自嘲：“我身上香火味很重吗？”
江肃山皱起眉。
指尖被滚烫的杯盏烫得发红，文玫敛容道：“你出事后，我一直觉得是我的罪过。因为我的不正常，才引发了你的精神问题……”
她顿了顿，僵硬地扯唇：“只是没想到，你这些年是在卧薪尝胆。”
江肃山语气平淡：“我没办法和你说，你不会相信我。”
文玫：“对，都是我的错。”
“我们失去的第一个孩子。”江肃山主动提起，像是要将他们之间多年的暗疮一次性揭开，“我们两个人都有错。我没注意到你的异样，也没发现你已经怀孕。但是人总要向前看，不能永远沉湎在过去的痛苦里。”
“不，就是我的错……是我坚持要你继续。”文玫木然地说，“我后来也不明白，为什么我能从这样令人作呕的癖好得到快感，好像只有在濒死的那一刻我在活着。你本来无意接触这些的，都是和我结婚后迫不得已的。”
她重复：“是我的错，我明知道你曾经被查出精神分裂症，还让你配合我尝试这样的事……是我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江肃山目光深深地看着她。
他们也相识于总角之宴，却被时间折磨得面目全非，相见不识。
“我以后不会常驻京市。”江肃山说道，“这里还是你的家，你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但比起去寺庙继续为过去既定的事祈祷，我劝你去看看心理医生。”
文玫恍了恍，缓慢地点头：“我会考虑的。”
江肃山站起身，口袋里的手攥紧又松开：“文玫，只有一件事，我后悔没有早一点告诉你。”
文玫抬起头，怔怔地望向他。
“你上大学的时候，被前男友欺骗，他让你沾上那些小众的癖好，你想和他分手又被他拿着照片和视频威胁。当时在酒吧，救出你的人不是我哥，而是我。”江肃山声线疲惫又清晰，“我承认那时候出手伤人过重，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我父亲当时伪造了一份精神分裂症证明，是为了帮我脱罪。但是我拒绝了，我宁愿认罪受罚，因为我觉得我教训得没错。”
而文玫的前男友清楚自己做的那些烂事，继续追究恐怕自己也讨不到好，最终接受了和江肃山的父亲和解。
当江肃山被警局释放，功劳却早已被江肃水冒领。
“所以我后悔，那时候年轻、心高气傲，硬是犟着那股劲，不愿意邀功也不愿意讨好。”江肃山背对着文玫，叹了口气，“你从始至终都没有相信过我，你也没有相信过孟极……不论是当年你父亲的猴子消失不见，还是我出事后你立马给孟极做测试。”
杯盏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让人心惊胆战的碎裂声。
江肃山回首，看了文玫最后一眼，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瞪大通红的眼睛，浑身颤抖，嘴唇张张合合，却吐不出一个字。
“没能像我哥一样，做到让你可以毫无顾虑地信任，是我的失败，抱歉。”他淡声说，“就这样吧，阿玫。我们一别两宽。”
-
七月初，岁暖因为上个月在加尔赫峰让出物资救人、掉入冰洞仍没有放弃采集的科研样本，以及过去一年在环境保护领域的两眼表现，被邀请去联合国青年环境大会，作为代表演讲。
青年环境大会在联合国总部召开。
十二号，岁暖飞往纽约，江暻年则还有点家里的事要留下处理，得晚两天过去。
演讲稿改了无数遍，已经挑不出来问题，也排练了无数遍，词背得滚瓜烂熟。
但岁暖在大会前一天还是有点亢奋到睡不着。
她住在帝国大厦对面的曼哈顿高空酒店，环绕式的整面落地窗外，纽约的夜景灯火璀璨。
江暻年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正趴在地毯上，托着腮，认真地打量着眼前的什么东西。
他问：“宝宝，你在干什么。”
岁暖伸手扒拉了一下：“拼图。”
“怎么突然想起来玩拼图。”
“下午的时候和安琪珊在第五大道逛街，路过了一家手工店就进去看了看。”岁暖蹙起细细的眉，“嘶，这块在哪儿啊……我就定制了一张一千片的。”
江暻年说：“我明天飞纽约。”
岁暖全神贯注地拼图，很敷衍地摆手：“知道了。”
……
青年环境大会在联合国总部大楼如期召开，面向全世界直播。
介绍过后，岁暖登上主席台。
她穿着一件米杏色的两件套衬衫裙，纤细的身形灵动而干净，罕见地将栗色的长发扎成高马尾，朝前方微笑时，琥珀色的眼眸熠熠生辉。
“感谢您的欢迎词，联合国环保署执行理事。”岁暖清越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议室的每个角落，“尊敬的各位女士们、先生们，我是岁暖。一个刚刚高中毕业的十八岁女生，一位歌手，一名环保主义者，又或者说，我站在这里，仅仅是作为岁暖，作为我自己而发声。”
“我们不得不承认，现在同两个世纪前，狄更斯所处的世界似乎并无不同：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也是一个最坏的时代；这是智慧的时代，也是愚蠢的时代；我们将拥有一切，我们将一无所有；我们直升天堂，我们直下地狱。”
“不，我们明明拥有了更多的温室气体，更高的海平面，更大的荒漠，我们见证着一个个物种从名单上消失，巨大的冰川以过去数十倍的速度融化，资源紧张、土地污染、森林消退、粮食危机、社会不平等加剧，所有影响环环相扣。”
“《自然》杂志上的一项新研究指出，在当前气候政策不变的情况下，2020年出生的儿童在一生中经历极端气候事件的次数，将是1960年出生者的2到7倍，具体倍数取决于所面对的气候灾害类型。”
“我像所有在课本、电视、网络和研究报告中感到焦虑的年轻一代一样，担忧着我们的未来。”
“这不意味着年轻一代是受害者——我们是变革者，是修复者，在行动中找到希望。所以我也看到，我们拥有着更进步的气候政策，更清洁的绿色能源，和比过往所有世纪都要前卫的觉悟。”
“甘地说，‘在这个世界上，你必须成为你希望看到的改变’。因此，我今天站在这里。”
“我的粉丝称呼我为‘公主’，这个头衔究竟如何定义我？我想，也许我确实拥有一座城堡，那是我的自我，是我过去的经验和曾托举我的一切。”
“在城堡里，我想要的一切唾手可得。但是如果走不出这座城堡，那只能是被困的囚徒，而非人生的主角。”
“我是未来要成为女王的公主。”
岁暖停顿，抿起唇角，环顾着所有观众和摄像机，露出她总在荧幕前展示的，骄矜又自信的笑容。全场掌声在这一刻轰然如雷鸣，她说出最后的结束语：
“请允许我改编诗人玛娅安杰洛的话：‘我们仍站在地球的背上，带着祖先的智慧，怀着对子孙的承诺’。我们正视未来，我们改变未来。”
“感谢世界在此刻听我诉说，我是岁暖。”
-
青年环境大会结束，岁暖和安琪珊一起回酒店。
结果一进酒店的大堂就看到了江暻年。
江暻年拎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看见岁暖后挑了挑眉，朝她张开手臂。岁暖扑过去，很给面子地送上一个熊抱。
事实上他们只有两天没见。
在安琪珊揶揄的目光里，岁暖没骨头一样挂在江暻年身上回到房间。
刚插好房卡，江暻年就把岁暖按在墙上，握着她的后颈，汹涌又温柔地吻上来。岁暖很配合地启唇，勾缠着他的舌头，手很快就开始不老实地乱摸。
夏天的衣服实在太方便她了。
但她身上却穿得严丝合缝，短袖外套加内搭连衣裙，江暻年想下手都没没办法。
他身上的热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岁暖感受到他的变化，和无从下手的郁卒，眯起眼睛露出很促狭的笑意，很快被某人发现，他弯下腰，长臂穿过她的腿弯，将她打横抱起来。
还低头跟她索吻。
岁暖抬臂勾着江暻年的脖子，晃着小腿，任由他将自己抱到床边。
脊背接触柔软的床垫，岁暖抬手摘下头绳，栗色的发丝海藻一般在身后铺洒开。她牵过江暻年的手，将头绳套在他手腕上，语气轻缓：“我昨晚睡不着，拼了一晚上拼图，所以……”
“我要睡觉了。”语气和表情哪个都堪称恶劣，她朝江暻年眨了眨眼睛，“你自己玩吧，想怎么玩都行，别吵醒我。”
江暻年撑在她脸前，幽黑的瞳孔盯了她一会儿。
最终还是泄力般倒在她旁边，手臂挡着眼睛：“行，你睡吧。”
……
岁暖醒来的时候，落地窗外，夜幕已经完全降临。
她躺在床上，被角都掖得严严实实。身上的睡裙是她在睡之前让江暻年帮忙换的，成功让某人身上散发出了更深的怨念。
岁暖下床，光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刚刚睡梦中那种在水面上漂浮一般的感觉，回忆起来模糊又不真实。她慢吞吞地走进卫生间，看着干燥的底裤，匪夷所思地发了一会儿呆。
直到她踩开旁边的垃圾篓，才看到废纸团上三两个打成结的硅胶垃圾。
里面满满装着的东西，是某个男高中生精力旺盛和欲求不满的证明。
岁暖扭回头，舔了舔自己的唇角，走出了卫生间。
江暻年坐在客厅的吧台边，屈着一条长腿搭在高脚凳上，身上在洗澡后换了一套衣服，白T恤干净地撑在平直的肩膀上，看不出半分淫靡。
岁暖走过去，看到他面前拼好的拼图，有点惊讶：“咦，你这么快就拼好了。”
她昨天一晚上才拼了百分之三十。
“嗯。”江暻年问，“这个画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是一只豹子和一只猫。”
“我前天在街头碰到一个流浪画家，让他帮忙画的。”岁暖指着左边的豹子，说，“这个是雪豹，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孟极在山海经里的样子就和雪豹差不多。”
她又指了指右边头顶着公主皇冠的猫咪：“这个当然就是我了。”
岁暖身上确实有很多和猫相像的特质。
江暻年扯唇笑了一下。
岁暖又想起来：“我昨天在第五大道还逛了一家个人设计师的服装店。”
她兴致勃勃地拉着江暻年去衣柜旁看，裙摆蓬松的短裙，一层层的纱似云似雾：“这个是那个设计师最新的婚纱灵感系列。虽然以婚纱为灵感，但是适合日常穿呢。”
岁暖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在身上比划：“珍珠肩带是手工串的，还有这些欧根纱的绑带，在灯光下能展示出好几种不同的颜色，漂亮吧。”
江暻年看着她，眼底幽沉：“漂亮。”
“那个设计师还是华裔，毕业于帕森斯纽约设计学院……真的很有想法，我打算以后让她帮我们设计婚纱。”岁暖美滋滋地摸着裙摆，被缝制成浪花的形状，点缀着珍珠和蓝宝石，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江暻年的手忽然按上她的肩膀，放轻的声线在夜色中显得蛊惑，诱哄一般：“宝宝，穿上让我看看多漂亮，好不好。”
-
岁暖总是反复踩进某个狐狸精的陷阱。
纱裙的绑带在胸前歪歪扭扭地系着，像包装待拆的礼物。随着动作在顶点磨蹭，她喉咙里溢出似哭非哭的呜咽。
江暻年从背后掌着她的下颌，扭过她的脸，潮红泛上双颊，双眼迷离。他啄吻她脸上的每一处：“你好漂亮啊，宝宝。”
岁暖的手撑着冰凉的玻璃，断断续续地乞求：“嗯、不，不要在这儿……”
“为什么。”江暻年理所当然地问，轻笑的声音传进她的耳膜，“夜景不漂亮吗，宝宝。”
落地窗外的每一盏灯都像照着她。
有种仿佛幕天席地的失序感，她白皙的肌肤很快都染上一层粉红色。
已经没力气挣扎，泪珠从岁暖的眼角滚落下来，被江暻年吻去，舌尖触过她的睫毛，她听见江暻年如夜色粘稠的声线：“宝宝，我突然想到……沧海月明珠有泪。”
岁暖思绪混乱：“嗯……”
江暻年的指尖蹭过玻璃上她呵出的雾气，贴着她的耳畔：“……蓝田日暖玉生烟。”
……真的够了。
岁暖反应过来，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
漂亮的纱裙，最后像一片揉碎的云一样轻飘飘落在地上。
-
一个月后，岁暖在京市举办了她的毕业演唱会。
矩星现在已经不归江清晏管理，江肃山重新清洗了管理层。她依旧是矩星旗下唯一签约的艺人，所有资源都用在她身上，这次毕业演唱会也完全尊重了她的想法，舞台、场地、宣发等等甚至都不计成本。
她在联合国演讲后，名气也愈加大燥，所以尽管场馆定在全国最大的体育场鸟巢，最终依旧一票难求。
岁暖在台上唱了她必唱的《美丽之最》和《暖暖》。
台下，粉色的荧光棒似海洋。
安可环节的最后，岁暖却选了一首她过去从未公开唱过的歌，作为送别。
“这首《给所有知道我名字的人》，送给大家。”岁暖朝台下微笑，她的眼睛总是很亮，是什么时刻都能带来希望的人，“我还会继续为我的使命努力。如果有缘，世界广袤，我们总会在地球的某一个角落再见。”
岁暖坐在三角钢琴前，抒情柔缓的音乐从她指尖下流出。
“再一次我淹没在掌声中，
眼前的你竟如此激动，
黑暗中，
世界仿佛已停止转动，
你我的心，不用双手也能相拥。”
乐队已经离开，岁暖一个人坐在台上，一盏金色的聚光灯落在她身上，整个人都像在发光——
“如果有一天，
我迷失风雨中，
我知道你会为我疗伤止痛，
也许我们的世界，
终究有一点不同，
可是我知道，
你将会陪我在风雨中。”
歌曲的高潮，岁暖将话筒转向观众，和全场一起大合唱。
“请你为我再将双手舞动，
我会知道你在那个角落，
看人生匆匆，
愿我们同享光荣，
愿我们的梦永不落空。”
最后一段，岁暖将手指从琴键放下，拿着话筒起身面对着台下。她的视线环顾过现场的每一个角落，在第一排的某一处停顿了一下，移开后朝所有人露出一个甜美灿烂的笑容。
人山人海中，万众瞩目。她清唱：
“也许有一天，
我老的不能唱也走不动，
我也将为你献上最真挚的笑容。”
是她唱给所有粉丝的歌。
也是她独独唱给一个人的歌。
只有一个人，知道她所有的名字，知道她的一切，陪她一起长大——
再陪她一起变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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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熄灭，人群散场。
岁暖又变回自己，她知道有一个人在等她回家。
但是她不知道的是，那个人准备好了一封信。是花了很久，删删改改后，答应给她的情书——
“又一个夏天过去，世界在不断变化，你忠于你的道路，而我忠于你。
我喜欢看着你成长，喜欢看着你学习和尝试新事物，露出小孩一样的神情，总是让我回忆起过去的很多个瞬间。而我每每想到未来我们会一起变老，都觉得幸福。
人的一生，大都像树慢慢落尽了叶子，而我眼中的你，永远亭亭常青，茵茵如盖。你总说想要改变世界，那么不论如何，我的世界都是从遇见你那一刻开始改变的。
如果你问我，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
大概是小时候的某一天，当我看到“我的爱”这三个字的瞬间，就想起了你。
我的爱，我的爱，我的爱。
暖暖。
你有关我全部的爱与被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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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清楚“我的爱”和“暖”有什么关系的话，可以尝试手写一下，“的”和“爱”凑近一些真的很像“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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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正式完结啦，接下来估计会先写大学＋订婚的番外～
真的很感谢愿意包容我、陪伴我的读者，之前更新不稳定太吃状态，真的很抱歉，这本从夏天写到冬天，依旧有很多不足的地方，下本会继续加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