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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炮灰美人
作者：银发死鱼眼
内容简介
 第一宗门的离弦神君带回一个凡人女子。 此凡女身世可怜，却容姿绝色，美貌比之灵界仙子都更胜一筹。 神君将女子置于自己的洞府，小心藏之。 此举伤透了未婚妻小师妹的心，宗门众人愤愤不平，为小师妹不值。 王凌波就是这个凡女。 按照剧情发展，她会极尽挑拨离间，陷害栽赃，在男女主之间制造误会无数。 最后害得女主剑骨碎裂，坠入魔道，被黑化归来的女主一剑扬了，灰都不剩。 系统：【凭什么炮灰只能做完工具人黯然退场？】 【要逆袭，要上位，要在女主不甘的目光中披上嫁衣走向男主。】 王凌波欣然接受，成功逆袭上位，在女主不甘的目光中披上嫁衣走向男主。 在他深情无悔的目光中，一刀捅了过去，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女主： 众人： 撒花庆祝的系统：【】 赵离弦一把抓住她拿刀的手腕，寸寸抽出刺于自己血肉神魂的利刃。 似将泣血的眼眸死死盯着她，深情与恋慕化作不愿相信的疯狂。 王凌波，烟城芦苇村人。 十二岁那年，数修士于芦苇村上空死斗，波及凡人，全村覆灭。 那日王凌波仰头，对刺目的阳光视若无睹，将悬于高空那几位不染尘埃的仙人的脸，铭刻于肺腑之中。 之后多年无家可归，颠沛流离。 王凌波一介凡女，没有灵根，绝无踏入仙途的可能。 仙界一个炼气期的修士都能轻易碾死她。 而她的仇人如今已是翻手便能撼动天地的仙尊。 她要完成一场不可能的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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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今日天晴气爽，一贯森然肃穆的剑宗添了几分罕见的喜气。
喜事有二，一是大师兄闭关十年，近日突破境界，以万年来最年轻的寿数踏入炼虚期。
此时与他同龄的修士，这个年纪能够凝结金丹已然算是修为不凡，便是寥寥几位三界称颂的绝世天才，最快的也不过堪堪踏入化神期，比之整整低了一个大境界。
只不过大师兄出关后，还没来得及让众弟子瞻仰齐风采，便被委派了紧要任务，前往万里之遥雍城，一去月余，今日终于回来了。
第二件喜事还是与大师兄相关，剑宗大师兄与宗主的关门弟子宋师妹，乃事仙界心照不宣的一对，人人都知道二人必将结成道侣。
如今大师兄修为大成，恰逢出关，宗主早有明示，将在大师兄归宗之日正式宣布订婚。
刚过午时，山门广坛上已经挤满了年轻一辈的弟子，包括远目眺望的宋师妹等人。
此时，谁都还没有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大师兄怎么这么慢？”玉素光忍不住开口道，她同为宗主亲传，跟大师兄自然要比一般弟子亲厚些：“一炷香之前护山大阵便感应到他突破的气息，现在都没见到人影。”
以大师兄的修为，换做平时顶多一息之间便抵达了。
二师兄姜无瑕笑了笑：“许是闭关十年，又仓促出山，宗门一草一木都变得格外新鲜，驻足观赏忘了时间吧。”
听他这么一说，几人不由面露微笑，之中最小的宋师妹宋檀音道：“师兄就是这样，什么时候突发奇想便是不管不顾，也不看看多少师弟师妹在等她。”
姜无瑕闻言促狭：“正是，别人倒也罢了，害未婚妻苦等，属实不该。”
宋檀音双颊一红，羞恼道：“二师兄——”
姜无瑕逗弄师妹也是点到即止，正色道：“今日师妹大喜，师兄提早恭贺一声了。”
他话音刚落，玉素光的声音也幽幽传来：“是啊，我也恭喜师妹终于得偿所愿。”
“为了堪配大师兄，也不枉师妹多年苦修。换做别人，当惯了金尊玉贵的皇朝公主，多半是吃不下修行之苦的。”
这话酸得不轻不重，修士慕强，剑宗尤甚，大师兄自小修为一骑绝尘，如今与同辈彻底拉开鸿沟般的差距。
剑宗女修，除一心向道清心寡欲的，有那少女情怀的多半倾慕于大师兄，玉素光当然不例外。
宋檀音知她心中多少有些不忿，也不欲计较，只坦然道：“那是自然，我进入宗门那天起就心悦大师兄。”
“这些年来一直追逐师兄步履，修行之事一刻不曾懈怠，出生入死从不迟疑，就是为了比肩大师兄，与他一同坐看世间安定喜乐。”
“如今有幸与大师兄结为道侣，是我之幸，亦是该我所得。”
“说得好！”有后面的师兄弟道：“我剑宗弟子，想要什么自是坦坦荡荡的说，光明正大的夺，何须学外面那些心口不一的虚伪作派。”
玉素光听着周遭对宋檀音的推崇夸赞，握着剑鞘的手绷得越紧。
这时候又一道声音带着挑剔意味响起：“小师妹倒是得偿所愿，只可惜大师兄生不逢时。”
几人看过去，见是最后一个宗主亲传弟子，一直没开口的荣端。
他叹气道：“我们这一辈出挑的女修不多，有那凤毛菱角的几个，也无意姻缘之事。”
“也就是小师妹你，资质过关，出身尚可，品貌脾性倒也说得过去，否则哪轮得到你。”
说着双手抱胸，叹息了一声，里面夹杂着真切的无奈凑合之意：“今日之后，你得谨记身份，不得向之前那般散漫跳脱了。”
“以往你闯祸只关乎你自己，大不了连累师尊，如今你的一言一行可都关乎大师兄脸面。师兄光风霁月遥不可攀，你可不要连累师兄明月蒙尘。”
“还有，大师兄已经踏入炼虚期，以师兄天资，突破合体期只是这几十年甚至更短的事。”
修士修为越高，留下子嗣的几率也就越渺茫，因此有意留下血脉的，多半都是选择化神期以前便繁衍子嗣，以大师兄现在的修为，其实已经算晚了。
只不过不像合体期过后，几乎毫无希望。
荣端严肃道：“小师妹你可得抓紧时间，别拖累大师兄。”
他这一张破嘴说个不停，周围同门看他眼神都一语难表。
宗主拢共五个亲传弟子，独独这个荣端格外不同，他对大师兄的拥趸，时常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走火入魔。
这人是真心实意的觉得世间没有任何人配的上他高贵出尘的大师兄，即便是出身尊贵，灵根罕见的宋师妹。
宋檀音闻言，脸色不是很好看，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眼神不着痕迹的往身侧玉素光那边瞟了一眼。
玉素光对上这一触即收的视线，脸色一变，掩不住的憋屈，深吸一口气后，竟是站了出来。
神色已然转化成轻嘲道：“荣师弟昨夜睡梦中可是有幸收到迟渡真人的教诲？”
迟渡真人是大师兄早逝的生母。
荣端皱眉：“没有，玉师妹什么意思？”
玉素光掩唇轻笑：“也是，即便是迟渡真人托梦，也说不出这等凡俗酸儒想出来倾轧女子的蠢话。”
“若是连逆天而为的修士女子都信了这套鬼话，事事以相夫教子繁衍子嗣为先，又怎配与天相争。”
说着嘲讽的眼神落在荣端身上：“知道的晓得荣师弟你对大师兄的事向来事必躬亲，不知道的还当这里杵了个恶婆婆呢。”
恶婆婆一词出来，周围不少人恍然大悟，噗嗤笑出声。
荣端闻言冷笑，看了眼宋檀音，视线才回到玉素光身上，讥诮道：“你不过是宋——”
话才开了个头，有人兴奋的大喊：“看到了看到了。”
几人远望过去，发现最后一层护山法阵被一台宽大流云辇突破，那巨辇自然无人抬动，正四平八稳缓缓飞来，没看到大师兄的身影，但催动流云辇的必是大师兄无疑。
众人见状神色有些纳罕。
宋檀音疑惑：“师兄平时都是御剑而行，速来速去的，今日怎么这般雅兴乘辇。”
姜无瑕也笑道：“若非今日看到，我都快忘了师兄有这么台流云辇了。”
说话间，那辇越近，众人才注意到还有个人缀着流云辇，御剑慢慢悠悠的飞来，是此次跟大师兄一道出山的主峰弟子——王凌淮。
王凌淮脸上神色复杂，时不时看向被天蚕缦遮住的大辇，眼中满是羞愧愤怒和无能为力。
他神情跟画似的色彩缤纷，可惜没人注意到他。
因为流云辇已经缓缓落地，大师兄从里面走了出来。
身着珍珠白天衣，流转间隐于上面的法阵好似若隐若现的白色花纹，截取光华流转，美不胜收。
但比这天衣更华美的是大师兄的容貌，他脸上挂着浅笑，视线扫过齐聚宗门的众弟子，并未流露出拔剑后的锋芒，却也让人看不到其他。
这便是剑宗大师兄——赵离弦。
“师兄！”宋檀音几人雀跃的走上前去，临近仿佛才想起今天师尊会宣布什么事，步子仓促停下。
眼中喜悦和期待却是直白热烈：“师兄，你终于回来了。”
赵离弦点了点头，仍是那副温柔模样：“阿檀，十年未见，你也修成元婴了，不错。”
宋檀音并不谦虚，明媚笑道：“何止是我，姜师兄和玉师姐还有荣师弟都修出元婴了。”
“师兄闭关苦修十年，我等也不能太不像样。”
姜无瑕洒脱道：“我等只堪堪迈入元婴中期，玉师妹凝结元婴不久，正在固化修为。”
“还是宋师妹最勤勉，她在上月已经进入元婴后期，不算上大师兄，三界同龄人中，修为算是稳居前五了。”
赵离弦闻言笑容深了一分，似乎对师弟妹的勤勉很是满意。
此时后面的弟子也喧闹起来，七嘴八舌的叫大师兄，若得一个眼神或是一唤名讳的回应，自当欣喜若狂。
见局面越来越混乱，宋檀音轻咳了一声，一贯直白洒脱的她也多了几分扭捏。
她面对着赵离弦道：“大师兄，师父还在等咱们呢。”
周围人立马识趣道：“对对对，可不能耽搁大事。”
说着自觉散开让出一条道来。
宋檀音正欲试探着去拉大师兄的手，此时却看见师兄身后那流云辇的帘子动了。
只见一只素手从里面伸出，拨开缦帘。
那是只女人的手，修长，莹白，像美玉雕琢的莲。
缦帘缓缓掀开，像展开一副绝世画卷，让人没由来屏息凝神。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女子踏出那画卷。
她身上的衣物并不多繁复精美，是不均匀的苍色，在她身上却像是薄雾萦绕的青山。
略一低头从流云辇上走下来，所有人视线便随着她的走动缓缓上移，落到她的脸上。
此刻，周遭一切仿佛褪色，被驱逐至视野的边角处，尤嫌其碍眼，妨碍了观赏这世间绝色。
然后那绝色美人开口了：“神君今日有什么大事？”
她这话看着赵离弦说的，众人这才如梦方醒，回过神来。
然后不少人面色一变，发现从大师兄的流云辇上下来的女子，竟是个凡人。
接着不少人又震惊于这凡女的容颜。
修士夺天地灵气修行，自当内外洁净，气质空灵，一般女修便是原本容色三分，修炼之后也有七分姿容，就更不用说那些先天血统高贵的女修了。
修真界绝色美女不少，各个超凡脱俗，不染尘埃，今日却看到一介凡女，比之三界任何一位美人都毫不逊色。
有那心思机敏的，已经看出事情不对了。
宋檀音脸上的笑意变得勉强，艰难的问道：“大师兄，这位是——”
赵离弦冲着众人笑了笑，道：“她名唤王凌波，是我的恩人。”
“也是我发誓今生不负的人。”

第2章
虽说在女子露面那刻，大多数人都有所预料，可真听到大师兄直接表态，还是有不少人陷入震惊，紧接着众人看向小师妹。
宋檀音此刻便是挤出来的笑都挂不住了，她难以置信道：“今生不负？”
“大师兄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你到底在说什么？又在做什么？”
赵离弦脸上的笑意淡了淡，似是不解小师妹的问：“今天有什么要紧事吗？”
他这话一出，倒是让所有人猝不及防，听大师兄这意思，订婚之事他竟一无所知不成？
不过往回一想，宗主有意促成二人是这两年起的念头，彼时大师兄还在闭关苦修，哪里知道外界打算。
出关当天就收到雍城急报，当时不少人看到他从宗主殿中御剑离去，很是匆忙。
接下来便是宋师妹等人收到消息归宗，然后宗主正式宣布大师兄归来之日，就是正式订婚之时。
这么盘下来，大师兄好像，或许，有可能真的还不知道自己多了一门亲事。
可谁能想到就这一个月时间，大师兄竟对一个凡人女子起了情愫。
所有人都能想到的事，宋檀音自然也想得到，她面色陡然苍白，看着赵离弦的眼神中隐隐有了泪意，被倔强逼了回去。
她艰涩道：“师兄，我以为你早知我心意，我以为你待我与别人终归是不同，我以为你身边若得有个人，那必然只会是我。”
“这么多年的相伴与默契，你告诉我你要对一个认识不足月余女子‘此生不负’？”
周围人听着宋檀音的字字控诉，更添几分怜惜和对罪魁祸首的不满。
大师兄即便事前不知，跟宋师妹多年情分又不假，二人自小青梅竹马，大师兄虽待人随和，却也不好接近，唯独对小师妹是格外不同的。
这点便是同为亲传的姜师兄几人都比不上。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会走到一起，怎么就轮得到一介凡人女子截胡？
接着便有人注意到了什么。
玉素光突然开口道：“大师兄，你刚刚说这位姑娘名叫王凌波？那岂不是——”
她看向从回来开始就缩在一边的王凌淮。
王凌波，王凌淮。
王凌淮感觉到众人巴掌一样袭来的视线，神情羞愧，脸色通红：“她，她——”
赵离弦坦然的接过话：“没错，凌波是王家女，与王师弟同辈，是王师弟的堂妹。”
雍城王家可不是寂寂无名之辈。
人间五洲，论修真界势力，剑宗乃是幅员最辽阔，灵气最充沛的苍洲之首。
但若放眼凡俗，王氏家族也算盘踞一方的豪强，虽说是后起之秀，实力却不容小觑。
凡间势力多半与修真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比如宋檀音，她便是淳国公主。
又比如王凌淮，他便是王家嫡支子弟。
虽然修士与凡俗亲缘的羁绊只会越来越浅，但不可否认的是，显赫的家世与丰沛的前期资源，让他们这等出身良好的人占据先期优势。
而他们在仙门走的越远，自然也会越多惠及凡俗的家族。
事情这不清楚了吗？
偏赵离弦突然道：“凌波她虽是王家女，如今却因为我与家中决裂，难容于雍城。”
说着眼神越发怜惜：“可怜她从小养在深闺，锦衣玉食，此刻却孑然一身被赶了出来。”
“她为我抛弃一切，我自当永不负她。”
这些话字字清晰，心意笃然。
宋檀音终于难以忍受，咬唇甩泪转身便御剑溃逃了。
有几个平日关系好的修士忙追了上去，周围人神色憋闷又不敢在大师兄面前造次。
混乱无措之际，却听一道夹杂的灵力的声音从远远的主峰传来，清晰落到众人耳边——
“离弦，速来为师这里。”
赵离弦闻言，脸上露出一抹难以形容的浅笑，稍纵即逝。
倒是没有耽搁，只看向王凌波道：“无碍，我先去见见师尊。”
又吩咐王凌淮：“劳烦王师弟一趟，先送凌波回饮羽峰安顿。”
王凌淮一点不想跟他这个被逐出家门的堂妹扯上关系，但不容拒绝，大师兄已经御剑消失在了视野内。
赵离弦一走，众人积攒的不忿可算能宣泄了。
荣端最先发难：“行啊王师弟，平日见你眉目清秀，没想到竟是这等谄媚小人。”
又有人赶紧接话道：“雍城王家，可真是大能耐，要么不出手，出手便博了个最大的。”
说着又有人打量王凌波：“此等不输各界仙子的绝色美人，也不知道你王家是倾尽多少财力养出来的，当真好大手笔。”
“何止是手笔，大师兄名声在外，谁不知他为人清正，从不接近女色？王家也不怕多年投入付诸东流，这破釜沉舟的赌性，倒是让人肃然起敬。”
王凌淮听着师兄弟的轮番嘲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慌忙摆手：“没有，不是的，我王家从未行过献媚之举，否则怎会有这数十年的清名？”
说着看向王凌波，见她跟没事人似的站在那里，脸上毫无尴尬之色，心中就不免火起。
剑宗弟子大多脾性烈傲，心直口快，却也不屑当众为难一个凡女。
她虽是让大师兄心猿意马的美人，在修士眼里却并不具备能承担怒火和指责的平等性。
更像是一个物件，你王家用一个精心雕琢的物件引诱了完美无瑕的大师兄，有谁会去指责一个物件？当然是针对送物件的人。
见此，王凌波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
王凌淮却是气不打一处来，拉过王凌波便道：“都是你，家中对你养育，祖母对你的教导，就是让你用来攀附他人的？”
“明明你早有婚约，如今却悔婚私奔，你将王家的颜面信誉置于何地？”
谁知王凌波对他的指责不以为忤，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我被逐出王家那日，堂兄不是说过与我从此陌路吗？”
“怎的拉着一个陌生人横加指责？还是说堂兄如此怒其不争，到底还是放不下家人亲情。”
王凌淮怒极反笑：“你还当你肆意妄为，家里恼怒之余终究还会妥协不成？”
“你想过你闯了多大的祸——”说到一半止住话头，不欲再将家族窘态露于人前。
王凌淮也顾不上周围师兄弟的态度，抱拳道：“诸位师兄师姐，我先应了大师兄嘱咐，稍后再与你们分说。”
说着拉过糟心的堂妹，御剑往大师兄的饮羽峰飞去。
被人带着御剑飞行哪有乘坐流云辇来得平稳舒适？
脚下只有剑身这方寸踩踏之地，又急速升空前行，便是有人扶着，俯瞰下去，也足以让一个凡人惊骇晕厥。
王凌淮自是有刻意小惩的意思，好叫王凌波知道，这仙门不是那么容易踏足的。真当家中极力反对是害了她不成？
肉体凡胎一个，若无人随时看护，便是最外门的洒扫弟子都能轻易碾死她。大师兄如今对她着迷痴恋，可她一介凡人的容色能维持几年？大师兄肩负的责任又何止于宗门的未来，岂会时刻看顾她？
王凌淮怒其无知，却见王凌波踩在他剑上，神色悠然，对于身处无无立足之地的高空毫无惧色。
他顿时没了脾气，冷哼道：“你倒是胆大。”
王凌波对他笑意盈盈，好似没有断绝关系这事一般：“堂兄亲自带我，自然无甚可惧。”
王凌淮咬牙：“我真恨不得把你扔下去。”
“祖母尸骨未寒，你竟满腹心思都是勾引男人，你可知宗主早为大师兄定下婚约。”
“便是以宋师妹的出身和修为，才勉强让无数对大师兄有意的人心悦诚服。你不听劝告，今后我就看你只身一人，如何抵挡这汹汹恶意。”
王凌淮自觉自己已经把道理掰碎了，却听堂妹满不在乎道：“如何要我来抵挡？”
“是离弦神君执意强求在先，自然得他替我隔绝一切反对之声？若是连护我安全清静都做不到，我要他何用？”
“你——不知所谓”王凌淮气急：“你当这里是雍城？凭着王家权势和你的美貌便可骄矜从容？”
“你等着，时间会教你做人，到时候你就知道，于修士而言奢侈的时间，对你一个凡人有多吝啬。”
说话间饮羽峰近在眼前，王凌淮也不欲再跟脑子不清楚的堂妹纠缠。
放下她跟饮羽峰的女侍交代了两句，在女侍震惊的神色中御剑离去。
王凌波被丢下也不见局促，她冲女侍笑了笑：“烦请帮我安顿一下，一路劳累，我想先睡一觉。”
与此同时，主峰大殿内，剑宗宗主渊清真人与自己的亲传大弟子四目相望。
沉默良久之后，才开口道：“你想做什么？”
赵离弦：“做我想做的事。”
渊清真人：“你想做的是当众羞辱你师妹，还是宣扬自己色令智昏？”
赵离弦失笑：“师妹的委屈可算不到我头上，我从始至终都未曾听闻自己要跟师妹订婚。”
“至于色令智昏——情之所起，身不由己罢了。”

第3章
渊清真人险些气笑了：“身不由己！我剑宗心法修诀从来是打熬筋骨，锤炼意志。”
“你身为剑宗首徒，区区女色当前竟也敢说出身不由己。”
赵离弦毫无愧色，一副听命受训但死不悔改的模样。
渊清真人直接点破他：“难怪那日雍城事发，你不等我授命便擅自接手，急不可待的跑了。”
“原来打的是没从为师口中亲耳听到，就当无事发生的主意。”
那日赵离弦才出关，正与师父汇禀修为进度，说完正事后便是师徒闲话。
渊清真人正欲亲口说出婚约之事，也是巧，雍城传来急报，魔界修士聚集雍城，似是与圣印有关。
百年前魔界圣印遗失，魔界圣主之位悬空，这些年来不光魔修疯狂翻遍三界寻找，仙界也对圣印的去向格外关注，试图先一步找到将其摧毁，彻底削弱魔界实力。
赵离弦身为仙界首宗的大弟子，对此事积极无可厚非。
只不过多年以来圣印相关的消息真真假假，并非桩桩件件都值得大动干戈，雍城事态虽格外可疑，却也紧急不到让他一个刚出关的人匆忙接手。
原来是这孽徒竟是察觉到他指婚之意，以此为由逃了。
渊清真人被这幼稚的做派气得脑仁疼：“怪我，十年未见忘了你这糟心德性。”
“你现在赶紧回饮羽峰换身衣服，檀音那边我已传音让无瑕他们劝说了，一个时辰之后听天殿，订婚之事照旧。”
从前以往赵离弦基本不会违逆师父的意思，无论修行偏向还是各方交际，抑或试炼探险与任务承接，他对这些都无所谓。
师父总会做出最合理，最符合他长远利益的安排。
所以当渊清真人再度从他嘴里听到拒绝的时候，神色不由凝重起来。
赵离弦：“我一直在做师父让我做的事，唯独这次，不能如师父所愿。”
渊清真人：“因为痴恋上一个凡女？少来这套，你到底对婚事有何不满，直说。”
赵离弦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我不想有人住进我的洞府。”
渊清真人：“……”
赵离弦：“也不想迁就别人的起居习性。”
渊清真人：“……”
赵离弦：“更不想独坐家中随时有人突然开口跟我说话，而我还不能让对方闭嘴。”
渊清真人沉默半晌，幽幽开口：“你做个人吧。”
赵离弦：“正是有几分良知，才不忍小师妹被师父推进火坑。”
渊清真人气道：“胡说，你平日里对檀音不是格外耐心吗？”
“檀音从来找你说话也没见你不堪忍耐。”
赵离弦盯着师父，理直气壮：“若只是师弟妹，我不愿交谈时自可装思索入定，装灵窍感悟，装心绪不佳。”
“自己的道侣怎么装？总得予以尊重迁就一二。”
“这一二分的迁就已然能要我的命。”
渊清真人叹为观止：“你莫要告诉我，以往你回回白日顿悟全都是不耐跟人继续说话装的。”
赵离弦：“也不全是，十次里九次而已，还是有一次是真的。”
渊清真人当初拖着魔瘴入脑都能跟魔修鏖战三天三夜，此时却被孽徒气得眼前发晕。
“好好好，这些容后再论，为师只问你，子嗣呢？”
“你如今已是炼虚期，若不留下血脉，等踏入合体期便是反悔也晚了，难道你指望一个凡女？”
“莫说仙凡之间难以繁衍，便是能，万一诞下的是无灵根的凡人呢？你难道想亲眼看着自己的子女生老病死不成？”
赵离弦有些无奈：“可我也无意留下血脉。”
闻言，渊清真人来到他面前，注视着他郑重严肃道：“此事容不得你拒绝。”
“你自己清楚，如今的无欲无求并非出自你本心，终有一日你会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为师做的，不过是杜绝你做出悔不当初的选择。”
这话让赵离弦眼神中有了一丝动摇，但随即又被潮水般的抵触冲散。
“可我如今一片真心溃于王家女，实在无法再予他人。”
渊清真人见说到这份上，孽徒仍油盐不进，骂道：“你不过是找个幌子逃婚。”
“凡人再是用天材地宝延年益寿，又能寿数几许？你又能逃避多久？”
赵离弦越发振振有词：“只能许她短短几十载的逍遥自在，让我任性一回怎么了？”
好险渊清真人是仙界修为数一数二的大能，而不是凡间寻常老翁，否则得被气晕过去。
不过孽徒脾性他最清楚，到这份上了也没松口那边没可能妥协了，再逼无益，只得从长计议。
于是骂了一会儿终究没再提订婚的事了。
转移话题问道：“雍城之事结果如何？”
“不算好。”提到正事，赵离弦神色气度成熟稳重多了：“王家家主被魔修偷袭，我们赶到的时候其三魂七魄乃至血肉骨髓，全被掏空。”
想到当时看到的尸体，与其说是尸体，倒不如说更像是个人/皮扎的纸人。
“据说王家主年轻的时候，曾经无意窥见过圣印所在线索。此番魔修抽出她魂魄骨肉，不过是想用秘术从她一生记忆中翻出情报”
“后我们寻到魔修，交手一番后，他们自知不敌也无力逃脱，便毁了王家主的魂魄残尸，又催动秘术自尽了。”
所以算下来，这一趟颗粒无收，连圣印线索是否真实存在也未可知。
渊清真人皱眉，随后叹气：“罢了，若是这么容易，那帮魔修也不至于苦寻百年无果。”
说完正事便也不想再看见糟心徒弟，挥了挥手：“回你的饮羽峰吧。”
赵离弦自是头也不回。
饮羽峰距离主峰较远，与其他几大呈拱卫之势的山峰相比，显得孤立不合群。
好处是清静，坏处是过于清静，不过于赵离弦来说刚好。
饮羽峰的人不多，除了他这个主人外，只有三两侍修负责一些必要的俗务。
见赵离弦归来，女侍修白羽赶紧迎上来道：“神君。”
赵离弦点了点头：“她人呢？”
白羽垂眸顺眼：“那位王姑娘说自己路途劳顿，已经要了房间歇下了。”
“神君可是要见她？”
赵离弦：“不用，明日再说吧。”
说完便也回了自己的寝殿，白羽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多说一个字。
在饮羽峰做事，要紧的是话少，除非必要对话，其他时间能把自己当哑巴就把自己当哑巴。
其次是不显眼，如若能让神君将你当一草一木，一桌一椅般略过，那便是修为大成了。
极致的小心自然也相应了极致的收益，饮羽峰资源豪绰，神君也大方，他们这些侍修对自己的位置自然分外珍稀。
第二日一早，赵离弦将逸散运行的灵力拢入元婴之中，睁开眼划破法界走出房门。
感应之下，发现王凌波竟然还在睡。
昨日她可是在广庭之中面临了那么多修士的窥探，数不清的神识以挑剔鄙薄的姿态将她扫了有扫。
其中不乏元婴期甚至化神期的强者，若是一般人单是面对这么多修士都能吓破胆。
这女人竟还能睡得安稳，看来他的选择没错，是个胆识过人的。
正欲去叫醒他，赵离弦感到几缕气息渐进，是同为师父亲传的几个师弟妹。
思索间，几人身影已经落到了面前。
为首的宋檀音到现在眼眶还有点红，神色有些别扭，不如平日见到他舒展雀跃的样子。
她开口道：“师兄，一夜可好？”
话里不掩埋怨。
姜无瑕和玉素光神色有些讪讪，荣端倒是瞥了她一眼，神色有些不满，不过倒也没当即落她脸面。
宋檀音脾性一贯坦荡直白，也不拘表现自己的某些缺点。
不满的质问道：“师父已经跟我说了，他虽没来得及亲口说出定亲的事，可师兄你分明已经听懂弦外之音。”
“你早心知肚明，若不愿与我成婚，拒绝师父便是。或是这一个月期间，你有无数种办法可以告知于我。”
“我宋檀音并非只顾一厢情愿的人，师兄何须当众下我脸面让我知难而退？”
“在师兄眼中我是那等尝到屈辱才知道识趣的麻烦吗？”
从小到大的情谊，宋檀音这番指责有理有据，便是荣端这种拿一双挑剔眼审视对所有大师兄有意的人，也挑不出错处来。
此番风波中，宋檀音确实是最委屈那个。
赵离弦闻言，看着她笑了笑，接着走近，伸出手放在宋檀音头顶。
似是要抚摸安抚，可落到头顶，却是不轻不重啪的一声。
另外三人看过去，就见大师兄一下又一下缓慢的拍着宋檀音的脑袋。
那动作说是惩罚又显得有些亲昵，说亲昵却透着上位者将下位者的打算尽收眼底的警告和轻视。
赵离弦拍了几下后，手放在宋檀音头顶没动了。
他开口：“你难道不是吗？”
宋檀音浑身紧绷，神色煞白，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神里渗出惊恐，仿佛自己的本命元婴下一刻要被抽出来一样。
赵离弦接着戏谑道：“宗门的师弟妹中，我最喜欢的就是小师妹你。”
“知道为什么吗？”
宋檀音此时听了这话，却不知是该喜该惧，但她到底骄傲，仍是强忍无形的压力。
倔强的直视大师兄道：“我自然感受得到大师兄对我的偏爱，否则也不会生出期许，如今听大师兄承认，那便是我没有会错意。”
赵离弦闻言笑着点了点头：“你这份聪明机敏，永远在被动中寻求主动的优点便是我欣赏的。”
“师妹你很不错，便是我自诩傲慢，也得承认你方方面面都让人另眼相看。”
“可惜师妹你也有着一些不太必要的优点。”他低下头，此时像深潭一样的眼睛注视着宋檀音。
“就是对所求之事太过执着——知难而退？你才不会。”

第4章
说着不轻不重的将宋檀音的脑袋拨开，这让她微微打了个趔趄。
他并未说什么刻薄的话语，也没有流露厌恶的神色。
可他的褒赞却让宋檀音的心绪比昨日当众出丑还难堪。
但她终归是热烈坚韧的。
赵离弦对师父和她的打算心知肚明，她未尝不知道大师兄的抵触。
然而从小到大，她所求之事，便如大师兄所说，断没有‘知难而退’一说。
于是宋檀音站定后，重新抬头注视着赵离弦，执倔之色不改：“师兄既知我脾性，又何必指望带个女子回就能打消我意图？”
“你还是将人家送回去吧，昨日王师弟已经全说了。那姑娘本来下旬就该成亲，未婚夫也是邻城豪族里最出色俊秀的男子。”
“人家本可以琴瑟和鸣，一生美满。师兄你仗着一身光环引诱，陷人于不易，舍人家一生替你抵挡婚事，未免也太过分了。”
这话当真是有理有据，赵离弦却是长出了一口气，似夹杂无尽的不耐和疲惫。
他本就不爱说话，更何况是这种一来一往看不到尽头的交辩，若真的辩下去便没完没了了。
于是直接略过小师妹，看向荣端。
谁知荣端眼珠子乱转，像是完全消化了两人对话，确认理解无误后，凝重的神色突然变得轻松。
欢天喜地的开口道：“就是就是，大师兄你不愿娶小师妹，多的是法子拒绝。”
“小师妹再如何受人盛赞，比起大师兄皓月之姿，到底暗淡不足。只要你不允，没有任何人会觉得师兄不知好歹，只会当小师妹仍有不足堪配的地方。”
“师兄又何须假装痴恋一个凡女来自污，这岂非伤敌八百，自损一万吗？”
说着瞪了宋檀音一眼：“若不是你不知好歹步步紧逼，大师兄怎么会慌不择路相出这等昏招？”
再望着赵离弦道：“大师兄，我这就去澄清，断不可让人将你和凡女放在一起议论。”
四人沉默，宋檀音牙槽紧了紧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赵离弦有那么一瞬间是怨他师父的。
剑宗那么多弟子，资质优秀者不在少数，师父他当初怎么就选了荣端这个蠢货。
他笑了笑，如皓月生晕，接着冲荣端招了招手。
荣端眼中崇敬之色更盛，轻快的跑了过去，一把就被赵离弦捏住了后脖子。
接着荣端以及其别扭的姿势被迫抬头面对大师兄。
这时赵离弦才开口道：“我知道你这蠢材偶尔执念上头便会自说自话，但没关系，大师兄耳提面命的交代一次。”
“就一次。”
“你喜欢代我喉舌，没关系，多数时候师兄也乐得轻松。但你要记得，代我说话可以，别会错意思。”
“否则就不是一副好用的喉舌了，明白吗？”
荣端出身剑宗，他父母本是外门管事，资质普通的夫妇因生下荣端这么个灵根卓绝的儿子，又被宗主收入门下，一朝鸡犬升天，荣父被提拔为了内门管事。
宗门修士见了也尊称一声“荣管事”。
但“荣管事”这个称呼也不光是荣父的，时长也有弟子或玩笑或调侃的称呼荣端一声“荣管事”。
因为他对大师兄以及饮羽峰的事责无旁贷的热情，还因大师兄常年低调苦修少现于人前交际。
荣端便是传达大师兄对各方事务的态度的喉舌。
别扭的姿势，师兄的一切尽收眼底的警告，荣端立马惊出一身冷汗。
意识到自己僭越了，忙惊惶结巴道：“明，明白了。”
赵离弦这才扔开他，又扫了姜无瑕一眼。
寻晦气道：“姜师弟倒是悠然自在。”
姜无瑕心道不妙，果然就听大师兄紧着道：“我闭关之前有没有嘱咐过你这个二师兄对师弟妹勤加教导？”
“如今这般不退反进，莫非是多年未回姜家，连何为兄长之责都忘了？”
姜无瑕温润如玉的脸开始僵硬。
赵离弦说这个姜家，其实并非姜无瑕的父族，而他的母族。
姜无瑕父亲只是凡世一个才学平平的书生，因为生了一张俊秀脸蛋，又口灿舌连，浓情蜜语信手拈来。
哄得彼时在凡世历练的姜母偷嫁，并在多年后有了姜无瑕。
再之后，书生年老色衰，俊秀容颜不在，姜母醒悟对方不过是个胸无沟壑的草包，二话不说抛夫弃子回了家，转嫁给从小心仪自己的师兄。
倒也没有亏待姜无瑕父子，姜家在整个苍洲也是数得上的仙阀豪门，钱财庇护上不至于小气。
待到姜无瑕十岁的时候，每年派送财物的姜家人惊觉他已经炼气五层，才发现大小姐这个与凡人偷生的孩子或许资质不凡。
于是姜家带了精测法器，测出姜无瑕乃是万中无一单灵根，这才将其接回仙门。
姜家在资源方面倒是未亏过姜无瑕，能成为宗主亲传，也有姜家之功。
只不过姜无瑕被带到姜家的时候，姜母已经和现在的道侣又育下一对双生子，他的处境便显得尴尬，因此若非必要姜无瑕很少回姜家。
更何况他那对同母弟弟的生父乃是苍洲擎柱大能之一，他的生父不过是个凡人，他有何资格在姜家施展‘长兄之责’？
姜无瑕心里发苦，却也只能低头听训。
就听大师兄最后道：“我以为姜师弟既是因天资出众得以被姜家接纳，便该明白，在什么处境就要派上什么用场。”
“你说是吗？”
姜无瑕呼吸一停，想都没想老实认错：“大师兄教训的是，无瑕会看好师弟师妹，让他们谨言慎行的。”
最后赵离弦的视线落在玉素光身上，玉素光脸都白了。
可正当准备好迎接大师兄给她难堪的时候，对方却收回了目光，仿佛连开口刻薄她几句都不耐。
玉素心差点没绷住心神大叫。
凭什么？连荣端这个蠢货都挨了骂，轮到她连被迁怒几句都不配吗？
但她能放任自己偶尔对小师妹绵里藏针，却绝不敢做让大师兄不悦的事。
四人均是神情僵硬，大师兄平日里还算好相处，可闭关十年，他们好像有点忘了大师兄不高兴的时候有多难以理喻。
宋檀音率先开口道：“既，既已见过，那便不打扰师兄了。”
另外三人见状也纷纷做告辞，赵离弦却抬指打断他们。
“不足一刻你们就离开，让人看见还以为我们一脉同门起了龃龉。”说着指向以往几人坐一起烹茶论剑的凉亭：“去坐下，酉时之后再离开。”
四人相觑一眼，这会儿才辰时一刻，离酉时足有一个大白天呢。
但也只能跟随师兄过去，一坐下赵离弦拿出一枚玉简便沉浸进入把几人视作无物，几人如坐针毡的大眼瞪小眼。
正欲效仿大师兄研习之时，一个身影走到近前，烟灰色袖摆落到赵离弦肩上，接着是搭上了一只玉手。
他们认得这双手。
其实早有察觉，只不过几人谁也没有对一个凡人的靠近作何反应，不料她竟直接搭上大师兄肩膀。
赵离弦眼睛睁开，看到王凌波，浅笑着握住她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问道：“可睡好了？”
王凌波眼中含情道：“饮羽峰灵气充沛，我便是无法修行，却也能身体通泰，怎么会睡不好。”
说着视线落到四人身上，笑着问赵离弦道：“昨日匆匆照面，未及相识，这几位便是你口中的一脉师弟妹？”
赵离弦点头，目光扫过四人。
几人再不甘愿也只得开口自我介绍。
“在下姜无瑕，乃是师尊座下二弟子。”
“玉素光，行三。”
“荣端，老四。”
只有宋檀音对王凌波好似没有迁怒鄙薄之意，还特意起身道：“我叫宋檀音，乃是师尊的关门弟子。”
“昨日是我无状，连累王姑娘遭人挑剔。”
王凌波深深看了眼宋檀音，周围人都能感受到她的来势汹汹。
她笑道：“无碍，不过是阴差阳错闹出的尴尬，论起来宋仙子才是被我们牵连。”
说着她与赵离弦相视一笑，拇指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背，二人之间一股无形的屏障建立起来。
宋檀音脸上的笑容有些发涩，仍是维持从容道：“王姑娘客气了，仙子之称从姑娘这等绝色美人嘴里出来，总是让人汗颜的。”
“不若王姑娘也与常人一般，唤我‘檀因’吧。”
王凌波断然拒绝道：“万万不可，仙子除了是剑宗修士外，更是我淳国长公主。”
“我身为淳国子民，怎能直唤名讳。”
“若仙子不介意，我也斗胆叫仙子‘宋姑娘’吧。”
宋檀音点了点头，笑道：“成为修士，万事便以修为为尊，俗世那点出身若反复提及，倒是贻笑大方了。”
王凌波似是全无听出弦外之音：“公主谦虚了，其实昨日之前，我有幸见过公主风姿。”
宋檀音几人包括赵离弦都露出愕然之色。
王凌波又笑了笑：“那时我年岁还小，公主一身白衣高悬于空，仙人之姿惊鸿难忘。”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公主风采依旧。”
“我等子民等供养出公主这等卓绝人物，甚是荣幸。”

第5章
原来如此，宋檀音乃是淳国千年来最有造化的公主，还未拜入仙门之前，便是先帝最宠爱的女儿，如今的淳帝也是她一母同胞的兄弟。
虽说修士因为寿命绵长，又得勤于苦修，与俗世亲缘只会渐行渐远，但皇室的维系成本自不是普通人能相提并论。
有这维系情分，宋檀音三五年总会回皇宫一趟，每次皇家都是高调宣扬庆贺。
届时京城热闹盖过所有佳节，临近京城的城镇都会有人特意赶来瞻仰公主风采，全城彻夜如明，一派盛世繁华。
宋檀音会在子夜的烟火盛放之前露一面，满城百姓争相膜拜，向他们的仙人公主讨愿祈福。
王凌波家族所在的雍城虽与京都相隔数千里，不过这种豪族又怎么可能在京毫无经营？
所以她幼时跟着王家长辈到京城见过宋檀音倒也并不奇怪。
只是几人却也在王凌波话里听出了一丝轻嘲。
这被她们当做了情敌的挑衅。
何时轮得到一个凡人挑衅他们？玉素光当即声音讥诮道：“供养？”
“小师妹身为淳国公主，确实理当铭记万千百姓的供奉，可王姑娘一句话便将整个淳国百姓之功居于你一人，怕是不妥吧？”
就差明着说她好大脸了。
王凌波不羞不恼道：“玉姑娘说的是，不该奢求公主铭记淳国每一寸土地上的子民。”
“我等偏远之地的微薄税金，确实不值一提。”
几人闻言皱眉，这女人说话阴阳怪气，没事找事。不过若只会这般强词夺理的挑衅，那倒白瞎了这惊世美貌。
宋檀音脸上笑容越发真诚道：“王姑娘此言过谦了，王家税金于国库于社稷于百姓都是不可或缺，若这等体量都算微薄，那举国无人也敢称大税户了。”
王凌波笑了笑，似无意继续这个话题。
她冲赵离弦开口道：“我想到处转转，以往堂兄寄回家书，虽对仙门只有寥寥几笔，却早已让我心驰神往。”
“昨日事态混乱，还未来得及好好看一看。”
赵离弦迟疑了一下，倒也没有拒绝：“走吧。”
王凌波却道：“神君想亲自带我游览？”
赵离弦尚未跟她培养出过多的狼狈默契，没品出她此举何意。
问道：“你不想我陪你？”
王凌波：“你是能带我去每座峰一一观赏，同我介绍长处典故，还是能帮我引见趣人趣事，耐心听我相谈甚欢？”
赵离弦一听这废嘴的歹毒差事，装也装不下去了：“不能。”
另外四人见状暗笑，大师兄这凉薄自私的性子，看来对这女子也没有格外迁就之处。
却见王凌波习以为常道：“所以你在自荐什么？”
她看着赵离弦的眼神，透着对他缺点的戏谑和满不在乎，没有丝毫他不肯为她忍耐迁就的难受落寞。
赵离弦看着她，一语双关道：“我以为你想我陪你。”
王凌波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似有嫌弃之意：“不用了，我满心憧憬，不想这时候生气。”
赵离弦：“……”
其余四人：“……”
又来了，这两人说起话来，好似有层水泼不进的屏障。
这凡女更是古怪，她嘴里虽然叫着‘神君’这等自显谦卑的尊称，可不管眼神还是言行，她对大师兄并无敬畏之意。
一丝一毫都没有，
宋檀音穿着云纹绣鞋的脚，脚尖不安点了点，这是她产生危机感的预兆。
师父笃定大师兄带回的王姑娘，不过是他逃避的幌子，但此刻她却不敢像师父那般乐观了。
愣神间，就听王凌波嘴里提到了玉素光的名字。
宋檀音回过神抬头，看向玉素光，便见她一脸抵触不悦之色。
拒绝道：“要叫王姑娘失望了，我修为最低，正是奋发直追的时候，没空陪王姑娘游玩享乐。”
原来竟是王凌波拒绝了赵离弦点名让玉素光带她游览剑宗。
说完玉素光心中尤为不忿，当她是闲杂女侍不成？一个凡女竟使唤起了她。
碍于大师兄在场，玉素光的怒气是收了又收，才道：“你即能开口麻烦别人，又何苦拒了大师兄相陪。”
“不若随便在饮羽峰找个女侍带你转转吧。”
她暗含嘲讽，讽刺这凡女既拿乔，后果便自己兜着。她想在宗门抛头露面，身边的人是大师兄或他们这等宗主亲传，还是毫无威慑的侍修，迎接她的自不是同一副面孔。
可话刚说完，便听王凌波道：“原是打算麻烦宋姑娘的。”
她看了宋檀音一眼，宋檀音闻言虽有些意外，却也对这个提议并不抵触。
反而主动道：“如此也好——”
王凌波却打断她的热心道：“可毕竟你我如今立场尴尬，一同出入只会引旁人骚动。”
“便只得劳烦玉姑娘陪我了。”
宋檀因一想也是，她倒是不介意跟王姑娘友好相处，只如今正在风口浪尖，两人一起势必引来各峰师兄师姐问询，也是一桩不必要的麻烦。
便也转头劝玉素光道：“王姑娘考虑的是，不如师姐就辛苦一遭吧。”
玉素光见宋檀因帮着那凡女一起为难她，声音都有些拔高：“凭什么？”
大师兄的漠视，凡女的张狂，宋檀因随口代她的应承，连番刺激让玉素光失态了。
“我说过我不愿！”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幽幽打断：“原来玉姑娘可以拒绝公主之命吗？”
她这声音还带着疑惑，却是让玉素光猛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接着听到自己的声音下意识的，好似硬撑着最后一层被掏空的尊严反问：“我为什么不能拒绝师妹？”
王凌波道：“即便是我这等边塞小户，我的丫鬟也得代我说我不便所言，代我行我不愿之事。”
“玉姑娘难道不用吗？”
玉素光看着凡女那张脸，神色惨白得有些可怕，声音带上一股杀意：“你认为我是小师妹的婢女？”
事态有些严重了，宋檀音连忙道：“不是王姑娘想的那样，师姐与我同门亲传，绝不存在尊卑之分。”
荣端嗤笑一声：“你便是要挑拨也先打听清楚，玉师姐可是锻造峰玉峰主之女。”
“今日你竟对玉师姐这般羞辱，为血脉尊荣，玉家知道了也不会善罢甘休。”
王凌波：“是吗？那便只能劳烦神君代我赔罪了。”
荣端笑意当即就没了：“你干的蠢事，凭什么让大师兄低头。”
王凌波没再理会他，只看着玉素光和宋檀音二人笑得玩味道：“原是我误会，实在抱歉。”
“只是从昨日照面，玉姑娘每次开口时机也太巧妙了，仿佛替人代劳那争端之言，刻薄之语。”
玉素光气得眼睛发红，这不过个一丝灵力也无的低贱凡躯，若是她想，只需动个念头便可搅碎她神魂，让她当场毙命。
可她不能，生平第一次被一个凡人指着鼻子羞辱，她却只能忍着。
宋檀因看着王凌波，视线又落到了大师兄身上，心中复杂。
只是让所有人震惊的是，都这份上了，王凌波竟还无事人一样：“所以玉姑娘可以带我到处转转吗？”
玉素光：“我——”
赵离弦：“行了，莫再反复拉扯，玉师妹带她去吧。”
玉素光不可置信：“大师兄！”
赵离弦挥手打发：“方才就你一个人没挨骂，多做点事应该的。”
玉素光差点哭出来，还不如骂她呢。
剑宗其实是外界给的一个称号，真正的宗名乃是【不言宗】。
宗内有五大峰，宗主所掌专司武斗的主峰。
负责设计铸造神兵的锻造峰。
主司栽培灵植研制丹药的丹峰。
研发阵法符篆的符峰。
以及负责驯化饲养灵兽的灵峰。
既有剑宗之称，不言宗自然长于武斗，但其他几峰的实力雄厚在整个苍洲依旧是赫赫有名。
这次出来玉素光没有御剑带着王凌波，而是拿出了一盏白玉舟，舟身通体呈一片玉兰花瓣状，放大之后当真是美不胜收。
玉素光此时心防崩溃，不耐应付他人，便带着王凌波往偏匿路线飞过一座座高峰。
有王凌波感兴趣的地方，便会让她停下近观。玉素光敷衍，王凌波一个人倒是也能自得其乐。
她甚至毫不介意自己招摇的身份，遇到好奇之处，便直接开口拉附近的人询问讨教。
那些人大多看了玉素光一眼，便是对王凌波无甚热络，倒也不至于对她视而不见。
王凌波心情越发上扬，去下一座峰的时候忍不住哼起了她家乡的边塞小调。
玉素光见这凡女一派得意忘形，更是恶念难抑。
她看向站在玉舟前端的王凌波，山涧微风轻拂她的青丝，松弛而又从容。
不过一个凡女，不过一副转眼即逝的皮囊，如此这般，竟能一朝升天。
灵力流转，一道青色如细丝大小的线钻进王凌波发丝中，玉素光眸光森森，仿佛带笑。
虽碍于大师兄偏爱，不能碾死这凡女，可加速一个凡人衰败死亡的法子，多的是。
但下一秒，玉素光脸上的笑意僵住，只见那青丝才要钻进王凌波的脑中，便像是蛛丝触及火焰一样，寸寸燃烧瓦解。
玉素光咬唇，心中不忿倒也在意外之中，大师兄既带个凡人回来，自然得防着有人暗害。
好在那只是个自发启动的防御法器，她这次出手应该不至于让师兄察觉。
至于这个凡女，她恐怕都察觉不到自己逃过一劫吧？
正心中鄙薄，却感觉到一股视线，她抬头，不知何时王凌波回头看着她。
突然一笑：“玉姑娘怎么了？一副坏事没做成的懊恼模样。”

第6章
玉素光脑中的弦一绷，恍惚以为她的偷袭落在了对方眼里。
接着又听王凌波笑容玩味道：“玉姑娘莫要紧张，只是方才感受到玉姑娘的视线太过扎眼，开个玩笑而已。”
“如玉姑娘所见，我虽为凡人，却容色招摇，便是有家族庇护，也不免时常受到不怀好意的凝视，其中也不乏那等仗着修为，跑到凡间掠夺撞骗的浮荡之辈。”
“因此我对他人的视线很敏感，尤其是玉姑娘方才那种，恨不得抹我脖子的视线。”
玉素光闻言面无表情，本就不怎么耐烦友好的神色，此刻看着王凌波更是居高临下。
仿佛在无声的回应她，便是想恶意相迎又如何？大师兄能强迫她做事，还能强迫她对一个凡女媚颜讨好不成？
尴尬沉默的气氛维持片刻，王凌波洒然一笑：“玉姑娘不必介意，我说这话并无指责你态度的意思。”
“从我跟神君离开雍城开始，希望我暴毙消失的人多了，今后还会越来越多，玉姑娘的恶意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缕。”
玉素光冷笑：“王姑娘倒是心性沉稳。”
王凌波无奈的摇了摇头：“光是心性稳得住可没用，毕竟这仙界多的是让我神不知鬼不觉身死的法子。”
“所以神君为护我周全，很是废了心思。”
“我此番开口，只是想告诉玉姑娘，便是方才你忍不住把我推下兰舟，我也会毫发无损的，所以玉姑娘这不友善的眼神还是收一收吧。”
“有碍我观赏美景了。”
玉素光听她这炫耀之语，心尖流脓却也一时没有办法。
可王凌波下一句话，却让她变了颜色。
“只是神君 给防身法器好虽好，就是保护太过。他日日查看法器的催动痕迹，却从不告诉我何时何地何人激发过法器的防御。”
“虽理解神君想替我抵挡恶意，我又如何想做那一无所知的糊涂人。”
玉素光只觉得脑中嗡鸣，她还是太乐观了，只当自己不过是摧败凡人精气的一击，这换做一个略有修为的修士，受这一击连挠痒都不算，自然也不会激起法器主人的感应。
大师兄再是护着这凡女，也不至于空闲到磕着碰着都瞬身赶来保护。
可她也没想到大师兄竟会天天查看法器催动痕迹。
若是一查，她被剿灭的灵力痕迹是隐藏不了的。
虽不知道大师兄号称对这凡女的痴恋有几分真假，但她不敢赌。大师兄让她看顾这凡女，她却暗自出手偷袭。
她不敢让大师兄察觉到她竟敢正面违逆。
此时兰舟悠悠迎向今天最后要去的丹峰，两人已经能看到丹峰上层次遍布的药田，不少丹峰弟子分散在药田中或记录或劳作。
也有其他峰的弟子步履匆匆领取丹药。
玉素光见状，突然计上心来。
她捏出一张传讯符，在王凌波看不到的身后飞快抬手写了一行字，接着传讯符就化作一只蝴蝶迅速往一个方向飞去。
做完这些，兰舟已经缓缓落地，两人从上面下来，踏上丹峰主殿外的广场。
如她们一样从各峰过来的弟子不算少，对于绝大多数修士来说，丹药的助益不可或缺。
无论是提升修为冲破关卡，还是祛毒疗伤凝练血肉神魂，乃至偶得天材地宝，若要摄入也需先炼化为丹，方可不暴殄灵气。
因此每日都有弟子过来领取或交易丹药丹材。
从老远王凌波便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她正想叫玉素光带她去药田看看，却见主殿旁边的领丹阁走出来一个人。
那是个女子，长相清秀疏淡，穿的却是管事的统一服侍，她神情冷淡，身形清瘦，看着沉默又不起眼。
但腰背却是直的，透着一股无声的倔强。
玉素光一见到她，脸上当即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娣管事这是要去哪儿？”
那女子闻言冲玉素光点了点头：“去一趟丹炉房，那边出了点纰漏。”
玉素光状似关心道：“何等纰漏非得你去，如今这些小辈是越来越不知分寸，你没有灵力护体，若是丹火失调或是丹炉爆炸，如何自保？”
“还是让他们自己的执火长老去看吧，娣管事你如今操心丹峰俗务，就不要管这些了。”
女子闻言神色淡淡的，也不置可否。
倒是王凌波像是抓住玉素光话里的重点一般，何为没有灵力护体？
偌大剑宗，正常情况便是外门的洒扫弟子也是有灵力修为的，而这被玉素光唤作‘娣管事’的女子。
身处丹峰中心，又能参与炼丹事务，竟没有灵力护体。
仿佛是看到了王凌波的疑惑，玉素光笑着帮她引荐道：“王姑娘，这位是娣管事，曾是丹峰峰主不药真人的亲传爱徒，现在是丹峰内门管事，总管丹峰庶务，可是个能干人。”
又指着王凌波对那位娣管事道：“这位是王姑娘，昨日才被大师兄带回宗门，相信娣管事也有所耳闻。”
“若是王姑娘闲极无聊，也可找娣管事说说话，你们二人应是能说到一起的。”
瞎子都看得出玉素光对这位管事极尽鄙薄，她话里藏的话也多。
对方是怎么从一峰之主的亲传沦落为俗务管事，一身灵力如何消失的，玉素光一个宗主亲传又如何对一个落魄至此的人这般恶意。
当然在她眼里，王凌波与娣管事同属低贱之流的态度自是不加掩饰。
不过二人都没有在意她的态度，在知道王凌波正是昨日离弦神君带回来的人后，娣管事无博波的眼神中有过一丝稍纵即逝的好奇。
她看向王凌波，开口道：“鄙姓叶，师尊赐名叶华浓，王姑娘可唤我——”
“宗门子弟为显亲近，都唤她娣管事。”玉素光接过话：“王姑娘也这般叫吧。”
叶华浓闻言，眼眸垂了下去，竟也没有反驳。
却听王凌波道：“春风拂槛露华浓，叶管事有个好名字。”
叶华浓听到‘叶管事’这个称呼，眼皮轻抬，目光落到王凌波眼中的时候，讶异才刚刚褪去，接着转换成一抹腼腆的淡笑。
“王姑娘的名字也出尘飘逸，很是动听。”
一旁的玉素光神色不悦道：“王姑娘，叶姓管事阖宗上下好几位，娣管事身份特别，自是不能混为一谈。”
“若是叫错倒也对娣管事失礼，还是随大流一起叫娣管事吧？”
王凌波冲她一笑：“无碍，若随大流你大师兄也不该把我带回来，异乎寻常的人，做点异乎寻常的事总能让人担待的。”
玉素光牙齿紧咬，却好歹没忘了自己正事。
拖了叶华浓半天，此刻感受到几股灵力飞速靠近，脸上才露出一抹笑容。
果然，下一刻便有一声怒喝传来：“叶招娣，你竟敢暗中做梗。”
声先至，人也到了，四个女修御剑到来，脸色都不好看，为首那个白衣女修更是怒不可遏。
一张俏脸因愤怒扭曲成刻薄狠戾的模样，让人望之生畏。
她一来就扯过叶华浓，厉声道：“叶招娣，当年你我同入秘境，是你自己大意闯入噬灵藤陷阱，被搅碎金丹拔走灵根，沦为一介废人。”
“这些年你对我怨憎迁怒，仗着丹峰职务之便，发放给我的丹药大多品相残次，我于你有愧，都忍了。”
“可我千辛万苦寻回来的逆散蒲英，你竟妄图给我评个乙等，何其歹毒。”
逆散蒲英外表类凡世的蒲公英，只不过蒲公英成熟后会随风消散，但逆散蒲英在消散后却不会落地发芽，而是汲取周围灵植的灵力，吸饱之后随着原来的轨迹重聚花端。
等下一轮成熟期至，周围的灵植又恢复生机，可供其汲取。因此散聚周期越长，这种灵药的评级越高。
逆散蒲英之特性与修士凝结金丹时的凝气成丹相契，因此它炼制的凝实丹也是筑基修士突破金丹的不二助力。
丹峰规矩，宗门修士可以灵石或丹材委托丹峰弟子将丹材炼化成丹，只是上交的丹材几等，便只能得到何等品级的丹丸。
当然如果丹峰的丹材库中有高品的，也可增加灵石换成高品材料，从而得到品相更好的丹药。
但逆散蒲英这等关乎结丹的珍贵灵草，又岂是一个普通筑基修士的家底能负担的，若能用灵石负担她又何必千辛万苦寻找。
叶华浓听了对方的咆哮质问，抽出自己的衣袖，淡淡道：“青槐师妹，秘境之事在那之后我便不再提及，也从未迁怒他人，望师妹莫要妄加揣度。”
“至于这些年你领取的丹药，与其他人都是同一批次随即发放，品相残次的丹药我丹峰自有处理的规矩，不可能混入宗门弟子之例中，还请青槐师妹莫要污蔑整个丹峰行事。”
那为首叫青槐的女修大声道：“不可能，若不是那些丹药品相不足，我何至于筑基大圆满后蹉跎十年无法结丹。”

第7章
青槐这声质问让叶华浓沉默了，放在寻衅而来的几人面前，却成了她心虚的佐证。
她身后一个穿着绿衣的女修同仇敌忾道：“怪道青槐师姐结丹永远只差临门一脚，原是有阴险小人把门堵死了。”
“娣管事，再大的不甘与报复，十年也够偿还了。平日的例丹你动些手脚便罢，可那逆散蒲英事关师姐结丹，不是你一个内门管事能做手脚的。”
“奉劝你还是将评级改回来，否则我等上报，一个管事竟妄图阻拦弟子结丹，便是不药真人再怎么袒护，也救不了你。”
叶华浓不想搭理这些人，只是如今自己灵根尽失，修为全无，一朝天才跌落泥潭，便只能跟淤泥周旋。
她看着青槐，平静回答她道：“若所有筑基弟子无法结丹都推罪于丹药，那今日来问丹峰要说法的人，青槐师妹且排不上号。”
“莫说大圆满十年，无数修士终其一生，穷极办法，耗干寿数偏偏无法聚气成丹，青槐师妹凭什么觉得自己修行之路能畅通无阻。”
青槐闻言表情扭曲，看着眼前这个废人，仿佛回到当初。
同期上山，虽都是凡俗中筛选的子弟，但自己出身高门大户，她叶招娣呢？不过是穷乡僻壤草芥一样的贱丫头。
每日只配伺候弟弟，做些猪狗不如的脏活累活，吃最粗贱的食物，等到了年纪去给弟弟换回一门亲事。
偏就是这个一开始让她见了都掩鼻的贱丫头，修行之路却是一骑绝尘，他们还在筑基期沉浮，对方已然金丹后期大圆满。
若不是十年前那场意外，她叶招娣此时修为怕绝不低于掌门亲传那几位天骄。
可她怎配？
叶招娣成为废人之后，青槐终于心中安宁，从此以后恢复了对她的俯视。
但此刻叶招娣的话，似是让她回道从前，对方那触不可及的天资只是存在便是在陈述她的愚钝。
青槐声音尖厉道：“不可能，没了你，我执念全消，心态通达，怎么可能止步于筑基期。”
她话都说出来了，索性不管不顾，不知是被刺激狠了，还是无端停滞的修为让她封魔，或是觉得叶华浓这个废人已经不足为据。
她甚至懒得再伪装，充满快意的看着叶华浓道：“没错，你仙缘尽毁我根本欢喜若狂。”
“本就不是你这种人配得上的机缘，果然，便是侥幸一时，苍天也会收回去。”
“你为何不安分守己遵循自己命运呢？好好待在乡野，奉行你父母给你的使命，非要跑到剑宗碍眼，你知道当初有多少人希望你掉下来吗？”
叶华浓手指动了动，攥紧成拳：“那我坠落之后空出来的位置，这些人里有人坐上去吗？”
青槐像是被掐住脖子一样，连带她身后的人乃至一旁看热闹的玉素光神色都是一僵。
叶华浓淡笑：“看来是没有了。”
“至于你寻回的逆散蒲英，虽年份品相都是上乘，可由于你保存不当，导致叶片破损，叶片乃逆散蒲英的储灵之处，你交到验宝阁的时候，灵气已逸散三成，评级自然只能从甲等跌至乙等。”
青槐绝不信是自己的问题：“是你，你这贱人毁我灵草。”
叶华浓：“青槐师妹说笑了，我如今只是一介废人，有何本事折损地级灵草。”
“更何况验宝阁一天十二时辰均有留影石监看，便是为了杜绝验宝丹修因私欲贪欲损毁丹材或中饱私囊，师妹若真不服，何不花点灵石查看当时的鉴评画面。”
青槐憎恶嫉妒叶华浓多年，如何不知这人行事最是细心缜密，她既说出来，便不怕人查。
只是她心中已经断定是对方搞的鬼，此时再多真相摆在面前也没用。
她冷笑：“我管你如何狡辩，你既能以废人之身哄得不药真人留你在内门，其他手段自是信手拈来。”
“别的事我都忍了，你如今阻挠我结丹，便是生死之仇，我只问你，甲等的凝实丹，你给是不给。”
叶华浓：“师妹所交材料只能换乙等，恕我家底微薄，垫不起其中差价。”
“找死！”青槐抽剑，直冲叶华浓。
而叶华浓虽如今身份尴尬，但到底是丹宗之人，岂能容他峰弟子在丹宗拔剑放肆？
一时间周围有丹修见状也围了过来。
跟着青槐过来的几个修士，要么是与她关系匪浅，要么跟她一样，曾今与叶华浓有过过节，又在她落魄后极尽践踏羞辱，之后修为进度缓慢，怀疑叶华浓从中作梗的。
如今叶华浓的靠山不药真人闭关，今日是必定得闹出个结果的，否则今后还在丹药一事上受制于她不成？
于是见有丹峰弟子过来制止，几人也拦了上去。
一时间，原本井然有序的广场骚乱不堪，青槐的剑更是无情的冲着叶华浓的胳膊劈下。
她狞笑：“便是你这只手分配调度，给了我残次丹药？”
叶华浓见状不慌不乱，抬手一弹，一粒白色丹丸在她周身炸开，瞬间浓雾笼罩，青槐一剑刺过来，竟刺了个空。
她并不停滞，以叶华浓如今凡人之躯，便是有旁门左道遮掩气息存在，也没法迅速挪动。
于是她剑身一转，横劈而过，然而便是这么长的一道劈锋，还是落了个空。
正待她继续寻找对方踪迹时，发觉自己开始四肢无力，灵力难聚。
恨声道：“叶招娣！”
玉素光见状有些可惜，她还当如今青槐再如何也是筑基大圆满，怎么也能让叶华浓吃些亏，竟还是高估了这废物。
不能耽搁了，再过几息，这废物便会晕过去，到时候她如何师出有名的出手，趁机将偷袭王凌波的事圆过去。
玉素心单手掐诀，玉兰一般手指指尖渡出根根丝线，那些丝线看着柔顺灵活，却在顷刻间扎进出手众人的的四肢和脑后。
接着所有人如傀儡一般随着玉素光指尖颤动，停滞了争斗，中断了法诀，身体僵硬的被强制掰回站立姿势，并各自倒退拉开距离。
玉素光乃是元婴期修为，对这些人足有两个大境界的碾压，顷刻间便消弭了一场争端。
她走上前，扫了眼在场的人，呵斥道：“丹阁重地，岂容你等逞勇斗狠。”
丹峰的人倒是听话，他们本就不是主动挑起事端，只为维护丹峰秩序，有玉师叔出来主持自然顺势而下。
倒是青槐几人，看向玉素光的眼神有些错愕不解，分明是她将逆散蒲英的事告诉她们的，此时出手阻止又是何理？
接着便见玉素光紧盯着她们呵斥道：“今日我受大师兄所托带王姑娘四处观赏，你等不管不顾便在她面前动手。”
“若是稍有波及，你们打算如何分说？”
几人这才将视线落到王凌波身上，方才被怒气冲昏头脑，眼睛里看不见周围。
如今听玉素光提起，才知道这人便是昨日离弦神君带回来，引得整个宗门议论纷纷的凡女。
青槐一听也冷汗一激清醒过来，她们能仗着不药真人闭关，仗着叶华浓修为尽失，仗着法不责众，仗着玉素光背地里的维护打点过来找事。
却万万不敢对离弦神君有一丝开罪。
她们听明白了玉素光的意思，是她们太急了，没找对时机。
于是也只得悻悻收剑回鞘，抱剑告罪，然后离开。
一场骚动得以迅速中止，周围原本站定看热闹的人转身离开。
叶华浓看了玉素光一眼，开口道：“多谢玉师叔解围。”
玉素光去了个隐患，心情颇为放松，笑道：“要谢便谢王姑娘吧，青槐那几个刺头，若不是王姑娘在这里能借大师兄之势，且没那么好打发。”
此次制止几人用的是方才偷袭王凌波的术法，便是师兄查看护身法器发现端倪，她也大可推说是制止争端之时误伤，反正所有人都看到她出手只为控制，不含恶意，师兄问起来只推说不小心波及。
如此这般师兄便是不悦，大概也不会对他发难。
只是她没料到，自己不过顺势开口，尚有暗讽她狐假虎威之嫌，那凡女竟真的受用这功劳。
王凌波笑道：“不必客气，若以我之名能让那几位停止为难叶管事，我便厚颜借势一遭又如何。”
玉素光脸上的笑又没了。
果真她讨厌的人总有相似之处，王凌波腆着个脸，那叶华浓竟也应承。
冲着对方感激道：“也多谢王姑娘。”
王凌波笑盈盈摆手：“无妨，只是我听说丹峰的仙丹妙药，功效之多并不止于助益修为，也有延年益寿或是固容养颜，可是如此？”
叶华浓闻弦音之雅意，倒也并不奇怪，只觉王姑娘这般美貌，多顾惜一二倒也情有可原。
只玉素光在旁边嗤笑一声。
叶华浓装听不见，回答道：“固容养颜的丹药倒是有，只造价颇高，且如今的单方炼制的丹药需灵力炼化，不适于肉体凡胎，若是王姑娘不介意，可待我修改一下单方。”
王凌波：“自是不急的，那便麻烦叶管事了。”
玉素光听不下去了，凉凉道：“王姑娘倒是敢张口，没听娣管事说此丹造价颇高？”
又对叶华浓道：“我竟不知这么多年你还能转性，突然这般大方，方才若是肯帮青槐提等，也不会起这番争端了。”
话音落，便见王凌波拿出一枚玉牌，冲叶华浓笑道：“灵石从中扣除，另外修改的单方若有失败损耗之处，也由我承担，不会让叶管事破费的。”
玉素光惊呼：“大师兄的存简怎会在你手里？”
宗门之中，修士通过承接任务，寻回灵材，委托炼丹锻造或者购买符篆，乃至于像刚刚叶华浓提议青槐那样，调动留影石。
像剑宗这般规模的大宗，内部交易自然频繁，为免灵石存放流通繁琐，于是宗门弟子都有一块储蓄存简。
宗门的任务酬金以及根据修为发放的灵石灵宝资源都可以存简交易，赵离弦作为剑宗新一辈弟子之首，仅次于宗主与几大峰主的修为，他存简内的财富自然不可估量。
而如今这扔出去能引得炼虚以下修士打得头破血流的存简，正出现在一个凡人的手上？
见叶华浓划走一部分灵石后，王凌波方才收回玉牌。
漫不经心回答玉素心道：“他勾引抛弃家族与他私奔，不将全副身家交与我，那不成骗子了吗？”

第8章
玉素光手指微动，险险攥紧，没有一根灵丝锯了这自命不凡的凡女。
她抽动嘴角笑了两声：“王姑娘可还有要逛的地方？”
王凌波：“自然，我对丹峰的药圃有些兴趣，不如请叶管事代我转转？”
叶华浓并未拒绝，带着二人四处观赏了一番，只是一些珍贵药材培育方式艰难，对环境甚至修士灵力挑剔的，自不能观赏。
王凌波远远看了一眼，透明的法阵屏障内，精纯火灵根的修士负责照顾喜火的灵植，其他属性的珍惜灵草应该也是类似的培植。
莫说她一个凡人的浊气，便是玉素光这等灵力相冲的都不能靠近半分，否则就是一笔巨大损失。
因此也只能匆匆一眼，不过王凌波却是已经很满意。
等游完丹峰，王凌波向叶华浓告辞，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
玉素光看着不耐又不屑。
等回去的时候，王凌波居然还在半路上碰到了王凌淮。
王凌淮也是主峰弟子，只不过不是宗主亲传，但在同辈中也是修为战力出挑的。
他此时正与几个师兄弟打打闹闹，王凌波看到甚是欣慰。
可对方一见她，脸色却是一下子不好了。
玉素光打招呼道：“王师弟摆这姿态做什么？便是弃家私奔，在这里她也只你唯一的亲人，总不能不管不问。
王凌淮面露难堪，身后的师兄弟跟他关系倒是真不错，颇有些同情他被连累。
便开口维护道：“玉师姐此言差矣，王师弟纵有维护幼妹之责，却也要先遵从亲长之命。”
“这位王姑娘已经被逐出家族，师弟若仍是亲近来往，岂非忤逆尊长？玉师姐还是莫要开玩笑了。”
玉素心似是理解的点了点头，接着看了王凌波一眼，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仿佛有谁求了她说和一般。
王凌波没理会她，反倒冲王凌淮招了招手。
王凌淮一噎，倒也还是不情不愿的走过来：“什么事？”
“有传讯符吗？给我几张。”
修士与修士之间有传讯玉简或是秘法，但若要凡人也能使用，便只能用一种不需灵力激发的符篆，只需撕碎就能召唤收讯的人。
王凌淮皱眉：“你要那个做什么？还指望我随叫随到不成？”
王凌波：“放心，不会找你太勤的。”
王凌淮当即怒道：“你是不是只会我行我素？所有人的为难不妥都不放在眼里。”
“家里蒙羞你不在乎，我的处境你全当无视，你既不管别人死活，还联络我这个堂兄做什么？”
王凌波笑着拍了拍他的背，给他顺了顺气，待王凌淮脸色好看一点，才开口道：“这些我都懂。”
“可我问你要符纸，不是在仗着亲缘跟你套近乎，而是在胁迫你听命于我啊。”
王凌淮神情一空，不可置信的低头看向王凌波：“啊？”
只见自己堂妹表情已然冷漠，散发着阵阵淫威道：“符纸，快点，否则今晚就游说你大师兄将你派遣到鸟不拉屎的苦寒之地待个二十年。”
赵离弦从多年开始就有主理任务派发之权，一般渊清真人闭关便是由他代行宗主职责。
为维护三界稳定，空间频繁交叉的界点总归得有人驻扎监视，有些地方繁华锦盛，自然就有地方枯败苦寒，在这种地方白耗时间不说，因灵力稀薄还耽误修行。
见王凌波明目张胆的以媚上欺下恐吓，王凌淮和他身后的几人都惊呆了。
“你做梦，大师兄才不是听你几句妖言便徇私的人。”
王凌波：“你忘了他怎么将我从王家带出来的了？”
王凌淮一愣，仿佛是回忆起什么，顿时咬牙切齿。
最后眼睛一瞪，不堪受辱一般还是慢吞吞的掏出了几张传讯符。
王凌波一把抽过来收好，手背拍了拍他的胸膛：“这才在理，一家做什么当面不相识，显得我王家亲缘冷淡似的。”
好话赖话都被他说了，王凌淮憋闷得金丹震颤，被后面几面师兄同情的拉走了。
王凌波看了玉素光一眼：“倒是谢过玉姑娘，特意调转舟身拦住我堂哥。”
“换我自己去堵他，保准是堵不住的。”
玉素光这次是真的有些崩溃，她那些无往不利的小手段，虽不敢在上位者面前施展，可尽收拾不了一介凡人？
这是今日第几次了？
匆匆回到饮羽峰，此时天色已晚，宋檀音几人也离开了，亭台中只剩大师兄一人的身影。
玉素光多少还是有些心虚，于是道了句完璧归赵，便也匆匆离开了饮羽峰。
王凌波在赵离弦对面的蒲团上坐下，虽是出去了一天，不过早上吃了一粒辟谷丹，倒也不饿。
赵离弦见她神色轻松，问道：“如何?”
王凌波给自己斟了一杯灵茶，道：“小意思。”
赵离弦听她这评价，明显有种包袱轻易扔出去的松快：“那就好，我并不擅长应付小师妹，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长情和执拗。”
若不是三界界域重叠在即，赵离弦作为一方战力得随时准备抵抗魔界入侵，他早重新闭关直接修到合体期再出来。
断了所有人的念想。
王凌波笑了笑：“宋姑娘确实是个妙人，果敢坚毅，光芒闪耀，总有人为其折服并献上她想要的。”
“小师妹人缘确实好。”赵离弦认可，接着又问道：“那你今天为何要指名玉师妹同行？”
王凌波：“因为她蠢。”
赵离弦点了点头：“这谁不知道，别卖关子。”
“玉姑娘虽蠢，却有十二分的行动力。”王凌波道：“与她相处一天我确认了，纵不利己，也必损人，这样一个蠢人行事没有章法，容易节外生枝。”
赵离弦有些头痛：“五洲大比就在今年，她即是掌门亲传又有元婴修为，大比名额自有她一个，也不能这时候打发。”
王凌波却道：“不必，让玉姑娘安分的法子很多，神君不必忧心。”
“你带我进入仙界领略凡世之外的恢弘盛景，我替你解决耗费心力的婚约之事，这是我们一开始约好的。”
赵离弦注视着她笑了笑：“我喜欢同你说话。”
接着起身离开，他并不喜欢闲聊，在外不好失礼，在自己的饮羽峰却是一点不愿拘束。
王凌波见他离开，也起身不疾不徐的回了房。
回房后她坐到窗边，左手从广袖里伸出，只见她手腕上挂着一串莹白的玉手串。
她将手串取下，如佛珠一般粒粒拨动，片刻后，竟有一颗布满裂纹的灰黑珠子被拨上来，夹在在白色中尤为显眼。
原来这竟是今天玉素光偷袭之时，挡住那一击的护身法器。
只是此法器即非赵离弦所赠，也没有日日查看之实。
王凌波也像是并不打算将此事告知的样子，指尖一捏，那粒不堪一触的灰黑珠子便崩碎成粉，随风飘散。
接着她重新将手串戴回手腕上，那场让玉素光心神不定，特意传讯设计一场合众骚乱想隐瞒的偷袭，其实根本不必她做任何事，也不会暴露于赵离弦眼前。
之后好几日，王凌波都没有离开饮羽峰，她来得仓促，侍修准备的房间自然不合心意。
花了些精力按照自己的想法改造，从屋内陈设摆件，再到屋外景色布局。
不过赵离弦大方，也任由她折腾，只要不打扰到他一人独处就行。
至于宋檀音几人，或许是那日被赵离弦收拾得厉害，最近几天都没敢来饮羽峰触霉头。
等折腾完住处，王凌波似乎才想起跟叶华浓的约定，便叫女侍修将她带到了丹峰之上。
叶华浓见王凌波过来还有些惊讶，丹方还未完善，她不觉得王姑娘是这点耐性都没有的人。
虽不明所以，但还是招待道：“王姑娘，可是来瞧丹方？”
接着解释道：“昨日按照新的丹方试炼了一炉，品相不甚理想，配比还得修改一下，还请王姑娘再担待几日。”
王凌波却是张口就吓得叶华浓差点心跳停止。
“固颜丹的事不急，今日来找叶管事，是想从你这里换一枚别的丹药。”
叶华浓：“别的丹药？”
王凌波：“拘灵丹，叶管事能炼出来吧？”
叶华浓瞳孔骤缩，看着王凌波眼神惊疑不定。
拘灵丹乃是对化神以下修士都奏效的丹药，其功效是拘束灵根运行，能够疏通灵脉，强行操控灵力运转方向。
多作用于修士练功出现纰漏，伤及灵根时的牵引复健。
但同样的，此丹的功效也格外适合某些阴损之计。
拘灵丹名声冷僻，只有少数修为不俗钻研丹道的丹修才知道，王凌波一个凡人，单是从她嘴里出现这个名字，已经意味着事态严重。
叶华浓严肃道：“我并不知道王姑娘所说的丹药。”
王凌波笑了笑：“叶管事不善说谎，若你真不知道，就不是现在这般表情。”
叶华浓没法照镜子，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表情，不过对方说得对，她确实不善说谎。
于是换种拒绝方式道：“便是我知道，以我如今的凡体也无法炼制出来。”
“王姑娘单独找到我，相信也不是想拿离弦神君的存简明目张胆调用吧？”
“凭我一人之力，给不了你化神级的丹药。”
王凌波抬手示意对方不忙着拒绝：“我知道有点为难叶管事了。”
“但我更相信以叶管事的钻研和天资，却也并非毫无可能。”
见对方还要开口，王凌波先一步道：“这样吧，空口白牙未免不显诚意。”
“叶管事可以考虑三天，三天之后再给我答复。”
“至于今日，就先送叶管事一份大礼，成与不成，凌波都愿意交叶管事这个朋友。”
叶华浓下意识就要拒绝，却见王凌波并没有做拿东西状，而是看向窗外。
叶华浓待客的房间，窗户直对着丹峰的广场，能肉眼看见各峰修士来来往往。
此时一个红色身影从取丹阁出来，竟是几日前来找麻烦的青槐。
她神色不是很好看，想来今日取的丹药品级到底没能如意。
青槐扫视四周，修士的眼力当即就看到了远处厅内与王凌波对坐的叶华浓。
她表情一狞，移动身法就要往这里来。
谁知灵力方一调转，就感觉到周身有东西逸散出去。
她神色大变，连忙看向自己的储物袋，赶紧掏出刚刚领到手的凝实丹，此刻这丹药的灵力药性正飞快逸散。
“不，不，别散。”青槐肝胆欲裂，抬眼看了一眼叶华浓，眼神之歹毒憎恶比前几日百倍不止。
她认定是叶华浓搞的鬼，但这凝实丹是她唯一结丹的希望了，以现在逸散的速度，若是先去找说话，恐怕片刻之后便药性全失。
于是青槐做了正确的决定，赶紧一口吞了丹药，也不拘这里是大庭广众，赶紧打坐开始吸收药性，准备冲击结丹。
可丹药入体，随着她将药性汇入丹田，再由丹田输入经脉，一瞬间，广场上突发一阵极为猛烈的灵力迸溅。
像是凝聚于三焦再骤然炸开的烟火，那些迸溅出来的灵力将附近的修士冲得连连后退，修为低下的更是直接掀飞出去。
众人骇然，一个修士陡然间这般汹涌的灵力溃散，怕是——
果然青槐此时如一个炸开的气球，仅剩两条腿盘坐在那里，周围是一片爆炸的血花。

第9章
“啊——”
不知是哪个阅历尚浅的弟子率先发出一声惊恐尖叫，剑宗弟子善战，但凡历练过一两回，也不至于惊吓出声。
可饶是在场绝大多数人见惯场面，发生在大庭广众中，光天化日下这血/腥一幕，仍是让所有人惊骇。
“到底怎么回事？”
“青槐就这么炸了。”
“不清楚，太快了，她突然就开始吞丹冲关。”
“可是丹药出了问题？”
“她没由来当众冲关，怕不是这么简单。”
众人议论纷纷，丹峰峰主亲传弟子也已经赶到。
为首的大弟子是一位相貌平平但眼神锐利的女修，她挥退围观众人，双手掐诀，只见青槐炸开的残尸碎块中有万千缕晶莹的灵砂被收拢汇集。
片刻之间，那些灵砂竟重新凝结成丹，只是表面崎岖不平，沟壑缝隙遍布。
药峰大师姐乌孟拿过那颗凝实丹，细细打量一番，最后确定道：“乙等凝实丹，无杂质，未染晦，她何时服下的？”
周围有亲眼看到青槐服丹的修士道：“截至她肉身爆炸，服下丹药不足五息。”
乌孟皱眉：“不对劲，这枚凝实丹药效已然挥发三成，不可能是五息之功。”
说着她视线扫视周围，并未发现可疑之处，又抬手控起血泊里的一滴血。
只见那滴血在乌孟的操控下延展变形，小小一滴最后竟展开至一把团扇的大小。
而后拂手一挥，一丝灵力注入，接着闭眼专注感知些什么。
叶华浓远远看着这一幕，视线落回王凌波脸上。
见她盯着那边，若无其事的一边品茶一边看热闹，似乎感应到自己的注视，这才将目光收回。
看着她笑道：“叶管事还喜欢这份礼吗？”
该怎么形容叶华浓此刻的表情？
她惯来是清冷沉稳的，幼时父母榨髓苛待，使得她的性子里并无张扬肆意的成色。
她习惯了坚韧的扛过苦难，沉默的反抗命运，在一切希望覆灭之后倔强支撑着尊严。
而这个得知自己灵根尽毁都隐忍沉默的女子，此时却是嘴唇嗫嚅，脸上肌肉不受控制的抽动，心中压抑十年的洪流终于喷涌而出，透过那双眼睛倾泻些许。
最后化作一个不知是悲是喜的笑。
王凌波勾起唇角，视线再度落到远处广场上。
此时乌孟大师姐对此事也得出结果了：“青槐的血中有……”
“逆散蒲英的根须。”叶华浓根本未近距离查验，却先乌孟一句将结果呢喃出声。
果然，同样的答案也从乌孟嘴里公布。
周围一般人不知诀窍，可丹宗到场的一些资深弟子却反应过来了。
逆散蒲英自然是冲击结丹的圣药，可此物既是以生衍特性入药，自然有其讲究之处。
此灵草根须，叶杆，花冠各司其职，与寻常灵草可直接一株用药不同。其中叶杆与花冠分做定锚与寻灵逆聚的功能，是凝实丹所需的。
但逆散蒲英的根须，却是万万不能掺入其中，因为根须只有一个功能，那就是下达聚散指令。
而这指令以灵力激活，依次交叉进行。青槐既然带回的是整株逆散蒲英，那便说明她采摘之前，根须下达的指令是聚拢。
那么下次激活之时，指令自然就是散开。
青槐血液中含有根须药效，一旦催动，凝实丹功效逆转，化聚为散，甚至因为灵草原生特性是掠夺周围灵力，必然得保证花瓣逸散笼罩范围更广，所以有爆炸冲击之效。
这作用于体内灵力中的爆炸，岂是青槐筑筑基期的经脉和肉身能抗住的？
乌孟才给出了答案，便有负责炼丹的丹修道：“我们炼制的时候定是把根须剔除干净了的。”
“外行不知道，负责练凝实丹的师兄师姐不清楚吗？不可能生这种纰漏。更何况若根须未净，这凝实丹自然也就废了，不可能炼成。”
乌孟点头：“凝实丹定是没问题的，许是青槐采药的时候被根须所伤，自己并未经意。”
逆散蒲英只是花冠有汲取灵力之能，根须并无攻击力，但这等珍贵灵草，得来本就伴随艰辛凶险，若是采摘之前受伤，又刚好创口接触到了根须呢，这并非不可能。
乌孟初步有了猜测，正打算让人将青槐的尸首清理待后续细查，一个声音却传了进来——
“乌师姐这话，未免将你丹峰摘得太干净。”
“宗门弟子领取丹药不过片刻，便在你丹峰暴毙惨死，乌师姐竟轻飘飘的一句死者大意，便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莫不是阖宗上下修士的性命，在你丹峰面前都不值一提。”
朗声质问着过来的是以玉素光为首，还有那日跟青槐过来找茬的几人。
乌孟闻言神情不悦的盯着玉素光：“玉师妹倒是有趣。”
“左不过我一句猜测，都还未定论，到玉师妹嘴里竟成了为推卸责任罔顾同门生死。”
玉素光目的自然不是为了得罪乌孟甚至整个丹峰。
她气焰一矮，但言语上却仍旧不依不饶：“乌师姐清正公平自是无可指摘的。”
“素光一时心急，不过是担心乌师姐被奸人蒙蔽，此时草率定论，接下来查探的弟子先入为主，真将此事当做意外处理，给了那阴损小人毁灭证据的机会。”
乌孟并不吃她这套，她乃是丹峰首徒，又有代师父主理丹峰之职，修为已然踏入化神之境，比之玉素光足高出一个大境界，在宗门年轻一辈中也就仅次于赵离弦，但放眼整个修界也算是天资与勤勉兼备的天才。
她在剑宗自然也是核心弟子，玉素光在底层弟子中颇受拥护，但在乌孟看来，不过是心境狭隘，心思幽暗还自命不凡的蠢货。
见她竟敢拿整个丹峰做筏，乌孟嗤笑道：“听玉师妹这话里似是有话，不妨直说。”
玉素光强做淡然道：“非是素光无故找事，只是青槐出事，时机太过凑巧。”
“前两日她才为这凝实丹与人在此发生冲突，刚拿到丹药就生了变故，竟是直接药效逆转横死。”
“诚然可能是青槐寻药时大意为根须所伤，但素光认为，有机会接触根须的人更有嫌疑，更何况那日见青槐手上并无新伤。”
玉素光的说法也并非没有道理，对方顶着宗主亲传一系的身份，提出一个不算强词夺理的质疑。
当着众多弟子的面，乌孟倒也不好处理得太过霸道。
她似笑非笑，直接点破：“玉师妹这阵势，想来是心中有了怀疑人选。”
玉素光心里憋屈得慌，分明是她声声质问，可乌孟对事态的漫不经心，让她这当众施压的戏码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乌孟的利落坦荡，从容有余让周围的人在听到她提出丹峰有人暗害青槐时，少了几分兔死狐悲的担忧，自然就没给她煽动众怒的机会。
只不过如今硬着头皮戏也得唱下去。
她冲身后人使了个眼色，当日那个跟青槐一起过来，脾气火爆的女修愤然开口了。
“乌师叔，青槐近十年一直经受某人报复，仗着职务之便苛扣丹药——”
“行了。”乌孟不耐烦打断：“若真有克扣漏发，我便让人调出青槐这十年所取，丹阁里出去的每一粒丹药都有本人按下灵印证明亲自领取。”
她看都没看那几个筑基弟子一眼，目光落到玉素光脸上，面无表情道：“她们这些修为尚浅的小弟子不懂，玉师妹该不会也不懂吧？”
玉素光意识这蠢货开口就说错话连累自己，又恨乌孟的刁钻，但也只能硬着头皮道：“丹峰负责整个宗门丹药配发，自是有一套严明的规矩。”
乌孟：“怎么玉师妹竟是知道的？我观玉师妹屡次帮她几人出头，同仇敌忾，还当玉师妹也信了青槐那丹峰可由私人克扣宗门弟子丹药之说呢。”
周围人一听，便是当着一具尸体有些不庄重，还是有人忍不住私语窃笑起来。
一个宗门的英才崛起，战力迭代，资源严格公平的分配何其重要。修士的基础分例一目了然，发放领取也有严格的留存证明。
只有那等长期兑药却依旧毫无增进的才会质疑丹峰苛刻，质疑丹药药性，可这些人嘴上喊着不公，却也从不敢花灵石查检定性，无非是自知什么也查不出来。
一帮郁郁不得志怨天尤人的废物，玉素光竟带头他们起哄，为其撑腰，也是可笑。
玉素光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乌孟的老辣竟让她毫无招架之力。
经这一引，此时他们再说出怀疑人选，众人怕是也质疑她盲信青槐几人的疯言，本还有三分可信的依据不剩一分。
玉素心后悔过来了，她还没当众丢过这么大的脸。
她并不在乎青槐的死活，但青槐之死让她莫名不安，冥冥中仿佛某些对她不利的东西就此拉开帷幕。
玉素光自知在这里讨不了好了，若再继续纠缠，那便是上升到主峰与丹峰，闹大了师父和父亲都不会饶了她。
于是灰溜溜道：“是素光毛躁了，只听到青槐惨死就不管不顾跑过来。”
“乌师姐说的是，宗门弟子横死于人前，自是有执法堂验明因果，我因着跟青槐关系亲厚便偏听一家之言将矛头指向他人，属实不该。”
不得不说玉素心能屈能伸这点是让人叹服的。
只是她能迅速认清形势，后面几个筑基弟子却未必。
说起来她们跟青槐才是立场相同的人，结果青槐不明不白惨死，她们心里有鬼，自然害怕刀落到自己身上。
其中一人突然指着某处大喊道：“你，就是你叶招娣，是你因当年之事怨恨青槐，又不忿那日的逼迫羞辱。”
“定是你设计害死青槐，能接触根须又对她有杀心的除你没有第二个人。”
众人看去，见是叶华浓与王凌波不知何时也寻了过来。
被指着鼻子大喊凶手的正是叶华浓。
叶华浓冷淡道：“我确实有经手根须的机会，也勉强有害青槐的动机，可我如今灵力尽失，朱师妹倒是教教我，如何以肉体凡胎破开修士的法体，再将根须药液注入青槐身体。”
筑基修士，在偌大剑宗不值一提，但面对凡人却如同蜉蝣与巨树。
一个筑基修士的肉身之强悍，便是站着不动让凡人持刀枪剑戟砍/杀，也不会伤及皮毛。
那位朱姓女修冷笑：“娣管事莫要妄自菲薄，那日青槐拔剑相向，竟伤不得你分毫。”
“你心思阴暗，手段诡谲，又有无数丹药傍身，岂是寻常凡人可比。”
叶华浓：“堪堪自保几分罢了，若要伤人，便是借助丹药，我且没那神不知鬼不觉的本事。”
“更何况我与青槐除前几日那纷争，已有几月未见，那日之事更在众目睽睽之下，更有玉师叔这位元婴修士见证。”
“我是否偷袭过青槐，定是瞒不过玉师叔的眼睛。”
玉素光自知已经向乌孟低头，便该适可而止，态度反复并不是明智的人干的事。
但面对叶华浓，她仍是忍不住道：“那日青槐确实没有中袭痕迹，只不过娣管事自保期间，使的那遮蔽视线和灵感的药粉，似有汲取灵力，扰乱神志之效。”
“不知娣管事那日的用药是如何生效，口鼻呼吸还是直接体表渗透。”
这话说得明明白白，如果叶华浓能够通过直接渗透之法，将根须药液渗入青槐的身体，那她所谓的无法破开筑基法体，便不能成为她无辜的佐证。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轻笑。
玉素光看过去，发现是王凌波，许是前几日接连碰鼻子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她心里一紧大感不妙。
王凌波已经开口了：“我有些看不懂，叶管事往日里可是跟玉姑娘有什么旧怨？”
叶华浓摇头：“没有，我与玉师叔交集不深。”
王凌波讶然：“那就奇怪了，既无交集又无仇怨，为何玉姑娘每每见面言语挤兑，又明知叶管事有师尊赐名，还跟着一帮嫉妒她的小人唤其辱称。”
“更甚者，事关人命当前，玉姑娘不曾探查便毫不迟疑的以最大恶意揣度叶管事。”
她说完，再度问叶华浓道：“你真的确信玉姑娘与你之间没有过节吗？”
“不若你想想，自己有什么事落于玉姑娘眼前，让她笃定你是个能残害同门的恶人。”
玉素光在王凌波的直言不讳中脸色阴沉，眼中闪过一丝暗芒。
而叶华浓视线落到她脸上，似乎是有些若有所思。

第10章
玉素光见叶华浓那若有所思的神色，周围同门恍然的眼神，心下一慌。
是她失策了，习惯了叶华浓的隐忍，忽视了那个从开始便对她不怀好意的凡女。
如今前方还有个难缠的乌孟，再纠缠下去，只会让自己四面受敌。
玉素光赶紧找补道：“娣——叶管事以我当时目睹为据，证明自己数月来唯一一次的交集没有对青槐下过暗手。”
“我的证词便关乎此事真相，自当不论立场，无关利弊，客观陈述当日所见，也得道出我所见之局限。”
“叶管事当日的药粉，我即无留证，也无从辨认，自是不能替叶管事佐证她什么也没做的。”
说完也不敢再招惹王凌波，谁知这凡女接着会说出何等惊人之语，再度将她推到风口浪尖。
直接面对此时话语权最大的乌孟道：“我这般行事，乌师姐可觉得有不妥？”
乌孟似笑非笑的看了玉素光和她身后的几个筑基弟子一眼，倒也不欲再跟她纠缠。
事情毕竟是发生在丹峰，这般大庭广众下胡搅蛮缠对丹峰怎么都不是好事。
因此见玉素光灰溜溜的急着划清界限，便只说了句：“不过片刻功夫，玉师妹倒是越发严谨。”
从一开始的张口定罪到如今话语里的客观严明，此番成长竟只花了几句话的功夫。
玉素光闻言像是耳光被扇在脸上，但也不敢反驳。
乌孟摆摆手放过了她，起身道：“将青槐的尸身抬到执法堂，稍后我会将这枚凝实丹交给执法长老验明。”
“虽非丹药之过，但此事确实透着蹊跷，我丹峰也会全力配合执法堂，早日查出青槐死因真相。”
见玉素光打退堂鼓，丹宗又草草收场，姓朱的修士等几人急了。
“乌孟师叔，那娣管事这般嫌疑就放任她逍遥在外？”
乌孟眼神一冷：“我丹峰管事，便是你等小人暗中臆测便能定罪的？”
接着转身，又想起什么一般回头道：“对了，师尊曾在数十年前，收徒当日亲自与叶管事赐名华浓。”
“竟不知堂堂不药真人说话的分量，还不如一对压榨女儿的无知村民，恐怕那对夫妇都不知道自己随取的名讳会被修士奉为圭臬，便是合体大能的赐名都不能辱没。”
一峰首徒的诘问岂是他们能承受的？几人双腿发软，脸色煞白。
这般落井下石的小伎俩，平日里不过是不痛不痒的恶心人，叶华浓以凡人之躯强留在剑宗，又不是爱麻烦人的性子，不愿计较这些。
几人这轻佻侮辱的蔑称都叫惯了，甚至带动不少不明所以的修士跟着叫，以至于乌孟突然发难，才想起这在绝不敢拿上台面审视的。
乌孟也懒得看几人颤巍的丑态，拂袖离去。
而面对周围同门的挑剔指点，几人哪里还有一开始的气势汹汹，均是落荒而逃。
待周围散去，王凌波才开口道：“丹峰既有事，我也不便继续叨扰。”
“这边先告辞了。”
接着又叫住已经转身的玉素光：“玉姑娘，能烦请送我回饮羽峰吗？”
本欲默默离开的玉素光转身，饶是她自诩能屈能伸，也惊叹于王凌波这厚颜。
仿若方才对步步紧逼，让自己当众难堪的不是她一样。
玉素光眼中闪过一抹杀意，最终哂笑一声道：“不巧，我有急事去檀音师妹那里一趟，王姑娘还是等侍修接你回去吧。”
王凌波被拒绝也不恼，只惋惜道：“可惜了，白羽姑娘驾驭仙舟还是不如玉姑娘平稳。”
玉素光腮帮绷紧，深深看了王凌波一眼，转身之时脸色已然可怖。
她倒没有骗王凌波，确实径直往宋檀音的居所去了。
玉素光脸色漆黑的推门而入，竟发现不光是她，姜无瑕和荣端也已经到了。
三人并未聚在一起说话，而是各忙各的。
宋檀音提笔皱眉的画着符篆，好似并不精于此道，但她够锲而不舍，桌边废符无数，引渡灵力总是难以在晦涩繁复的符文中铺平，这是极耗费心力的，然宋檀音鼻尖薄汗手腕微颤也并不停歇。
姜无瑕安静的端坐于窗边，在翻一本古籍。
荣端手里拿着一截玉竹在削，不知道要做什么。
玉素光进来，宋檀音专注于符篆没有抬头，姜无瑕和荣端倒是都看了过来。
见她神色可怖，姜无瑕温吞的笑了笑：“素光师妹这是从何处过来？”
玉素光烦躁踱步，耳边符纸的摩挲，刻刀削竹的轻微细响竟成了落在她躁狂心绪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抬手拔剑就是一劈，荣端手里已经初具雏形的玉竹断成两截。
劈完犹不解气，讥讽道：“你雕的这是什么丑东西，莫说大师兄瞧不上，便是山下收破烂的作坊肯收，都嫌你玉竹沾了你晦气。”
荣端眼见几日辛苦化作乌有，当即双掌一收，两截玉竹化作了齑粉。
猛地起身闪现到玉素光面前，居高临下的嘲弄道：“怎么，师姐这是方才在丹峰丢尽颜面，欺负师弟重振淫威来了？”
玉素光表情一凝，荣端讥诮之色不减道：“不错，方才我与二师兄过来时远远看见了。”
“只是师姐伙同人闹事不成，反沾了一身腥，我们目不忍视便匆匆离开了。”
“若是跑慢了一步，让人发现，指摘我主峰亲传一脉与那等落井下石小人为伍，带头诬陷丹峰管事。我们几个弟子颜面扫地不要紧，连累师尊被质疑苛刻丹峰，那可罪该万死了。”
玉素光神色越发难堪，看了一眼姜无瑕。
姜无瑕也只得无奈一叹，他一开始给台阶了，若玉师妹顺着他的话胡乱找个借口，而不是冲着荣师弟发脾气，也不至于被扯下脸面。
宋檀音最后一笔落下，方舒了口气，打量一番手里才成的符篆，虽是成了，到底不完美。
如今场面，她也没法静下心画符，只得收笔。
然后看向玉素光道：“师姐今日之事确实不妥，早与师姐说过了，基层弟子虽多刻苦勤勉，但也有那心术不正的小人。”
“师姐怜惜新人本意是好，却也莫要被人蒙蔽煽动。”
玉素光听了宋檀音的话，脸色倒不像被荣端激怒那般难看，她表情褪去，看向宋檀音眼神幽深。
宋檀音也平静的与她对视，目光仍旧澄澈清透。
玉素光突然就笑了，笑中讽刺又似乎悲凉：“是，师妹从来坦荡高洁，体面风光，哪会在乎脚下的狼狈。”
这话一出，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脸上，四人一时都没有说话，仿佛以他们之间独有的默契，消化着这场争执。
最后是玉素光深吸一口气，生硬的换了个话题道：“那凡女不能留。”
“你们也看见了，便是我不招惹她，她也对我们存心不良。”
说冲宋檀音嘲弄的笑了笑：“我不过是嘴快，替师妹不忿两句，此女便对我极尽报复。”
“不知对师妹这个大师兄的未婚妻，她心里如何看待。”
宋檀音对师姐的话不以为意：“我相信大师兄，得他爱眷之人，定不是那等心性狭隘之辈。”

第11章
玉素光看着宋檀音，她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是没有丝毫言不由衷的。
她知道小师妹这份坦荡和从容来自于哪里，心中冷笑。
也干脆收敛恶意，佯作附和宋檀音道：“既然小师妹都这么说了，那自是没错的。”
“说来也不过是几句口角，也怪我先出言不逊，王姑娘又不是那等绵软性子，反击一二自然无伤大雅。”
“我的确不该以此为由大肆揣度人家。”
接着她似笑非笑的看着宋檀音：“说来如今王姑娘得大师兄如此爱重，我们也不好跟她关系僵持让大师兄立在中间为难。”
“不若明日师妹就陪我一起去一趟饮羽峰，带点灵果趣物的，与王姑娘缓和一下关系。”
玉素光说完好整以暇，似乎尤为期待小师妹的回答。
后面的姜无瑕和荣端对视了一眼，眼中均闪过一丝无可救药。
就听宋檀音毫不迟疑道：“自当如此，师姐能想通再好不过了。”
“偏巧前日玉师兄送了些彩葡萄过来，此物灵气温和，最是滋补，王姑娘也是能受用的。”
彩葡萄状如其名，通体彩色，透如琉璃，每一粒果子颜色都不一样，因此深受女修喜爱。
但玉素光此时表情却又是一番变化，哪里还有片刻前的从容。
她神色难看道：“我大哥送的？”
宋檀音眼神澄澈的点了点头：“是玉素廷师兄，他还问了师姐，说是久不见师姐回铸峰，家中甚是挂念。”
玉素心脸上血色褪去，唇角艰难的抽了抽：“得空了我自会回去看看，何至于兄长跑到你这里来过问。”
宋檀音点了点头：“我也是这般说的，况且近日师姐频频往来擢秀峰，定是忙于指导基层弟子，一时耽搁也是情有可原。”
玉素光：“师妹知我。”
宋檀音接着道：“不过今日师姐听信那几个弟子一家之言，闯入丹峰为其出头的事，不知乌孟师姐会如何处理。”
玉素光声音都有些发抖：“此事是我一时偏颇，乌师姐深明大义，自是心中了然。”
宋檀音认同道：“乌师姐行事自然不偏不倚，只不过不药师叔才闭关不久，师姐纵使没有以势压人之心，到底也背着主峰亲传的身份。”
“便是乌师姐不欲为难你，也得顾虑今后是否有人如法炮制，为了丹峰清静，乌师姐恐怕少不得将此事告知师父，来一出杀鸡儆猴。”
“届时便得委屈师姐一番了。”
如果玉素光此时能看到自己，便会发现她面对宋檀音，脊背已经由一开始的挺拔变得佝偻。
声音语气也充满了谄媚讨好之意：“师妹，若让人质疑主峰亲传张狂，对我们，对大师兄都不是好事。”
“师妹你一贯与人交好，便是乌师姐也与你赞赏有加，不如师妹从中说和，代我跟乌师姐赔罪？”
玉素光是真的急了，她不能在家里已经对她不满之时被师父申斥。
宋檀音无奈叹息：“也罢，师姐有命，师妹自是当仁不让。”
玉素光刚松了口气，便听宋檀音忍不住抱怨道：“师姐总是冲动行事，事后放低姿态找补后悔，这么多次了仍是乐此不疲。”
这话好似不满，可在场三人都听得懂其中真意。
玉素光手指轻颤，脸上感激的笑意并未变形。
几人又闲聊一番，约好明日一起去饮羽峰拜访大师兄后，才齐齐从宋檀音那里出来。
出了门，姜无瑕率先离开。
荣端也要御剑离去，却被玉素光拉住了。
她面对荣端倒是颐指气使起来，直接开口道：“你也听到了，做事吧。”
荣端的父母乃是内门管事，很多事由他出手方便得多。
□□端明显不这么想，他嗤笑道：“与我何干，我又不是小师妹和师姐你的马前卒。”
玉素光讥讽：“你想撇清干系？整个宗门除了师妹便是你最不愿看到大师兄与那凡女牵扯吧？”
“我生来命苦所求于人被使唤没办法，你休想坐享其成。”
荣端满不在乎：“我虽不愿那凡女辱没大师兄，倒也不以为小师妹能好到哪儿去。”
“总归大师兄心里有成算，我何苦去触他霉头。”
“再说便是心有不满，如今知道师姐不得不行事，我坐享其成岂不美哉。”
说完一脸肆意的抽出袖子御剑离开，留玉素光在原地气的跺脚。
都把她当枪使，都逼她，倒要看看，谁能独善其身。
*
王凌波被侍修带着回到饮羽峰的时候，没见到赵离弦的身影。
她随口问了句，侍修白羽低头回答道：“神君方才受宗主所召，去了主峰。”
王凌波追问：“去了多久？”
白羽不明所以：“不足半刻。”
一听对方离开没走多久，王凌波估摸时间充足，便毫不犹豫的从袖口中掏出一张传唤符。
正是那日从王凌淮手里拿的，看都没看便直接撕碎一张。
五息之后，王凌淮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饮羽峰上空。
王凌波站在饮羽峰露天庭院处，冲着他招手。
王凌淮便是不情不愿，也只能御剑来到她面前，语气硬邦邦道：“没事唤我干嘛？”
王凌波冲白羽道：“烦请白姑娘替我端些茶点上来，我与兄长在亭中叙叙。”
见王凌波还有详谈之势，王凌淮也只得坐了下来，在她替自己斟茶的时候打量起对方。
说是堂兄妹，但王凌淮从小上山，其实对这个堂妹也仅有两面之缘。
之前那次她还只是个五六岁的孩童，由祖母带着亲自教导。
幼时这堂妹虽也生得玉雪可爱，但远没想到如今长大竟是这等倾城之姿，若非五官还有几分当年的样子，他都以为是两个人。
因对方是祖母一手带大，王凌淮对这个堂妹总归是另眼相看几分，却不料干的事桩桩件件让人失望透顶。
想到此又有些索然无味，便开口道：“你唤我过来，总不会是同你品茶。”
“说吧，到底何事。”
王凌波捧起自己那杯茶盏，笑了笑：“无事，就是想看你收到符讯，需要多久赶过来。”
“没想到竟有五息之久，以你修为，全速赶来饮羽峰，应是两息之内。”
“你在磨蹭些什么？”
王凌淮气笑了：“我就知道你在故意作弄，光天化日你人在饮羽峰会有什么事？我明知如此还是赶过来，竟还得受你指责？”
王凌波见状无奈道：“可若我真身处险境，这三息的耽搁够我死上几百回了。”
王凌淮皱眉：“你莫要惺惺作态，有大师兄在，谁敢动你分毫？”
“我可听说大师兄连自己的存简都给了你，那必然也会留下防身自保的法器。”
王凌波笑道：“你既连这都听说了，便也该知道近日我与玉姑娘有些不愉快。”
“别小人之心。”王凌淮赶紧道：“玉师姐再如何也是元婴修士，总不至于几场口角便要害你。”
“便是不放心玉师姐人品，也得放心大师兄的威慑。”
王凌淮只觉得她这念头滑稽，却听王凌波道：“会的。”
她眼神笃定的注视着自己：“玉素光此人，虽愚蠢冲动，行事却幽暗阴险。”
“她所憎恶的，强者便谄媚讨好，弱者却是一定要铲除的。她没那心胸和豁达去等，估摸就这两日了，她一定会有所作为。”
王凌淮有些茫然：“你如何确信？”
王凌波：“因为我今日拼命激怒她，羞辱她，让她颜面扫地，分开的时候她看我的眼神确实饱含杀意。”
王凌淮倒吸一口凉气：“你去自找的？”
“你才来这里为何要处处结仇？让一个元婴修士惦记着取你性命是什么志得意满的事不成？”
“不行，看你打算竟还想跟玉师姐继续斗个来回不成？所以指望我随叫随到可以护你性命？”
王凌波摇摇头：“不，是因为玉姑娘行事我虽有所了解，却也不敢断定她从何处发难，”
“你与我是同族血亲，我蜗居饮羽峰内轻易不好摆布，你在外面却是能轻易利用的。”
“因此我叫你来与你提个醒，省得有心人上门，你还茫然不知。当然我下次唤你的时候，定然是有急事相商，你莫要像此次这般耽搁。”
王凌淮想死的心都有了：“你就没想过，也可以找大师兄从中转圜一下，倒也不必闹到说你死我活的地步。”
王凌波看着他，轻笑道：“堂兄，非是玉姑娘不能放过我，而是我不肯放过她。”
王凌淮见状，此刻只觉得身心俱疲，他抽身要撤：“罢了，我也知道你谁的话都不会听。”
“你非要四处树敌是你的事，别指望我陪你发疯。”
正要走，就见王凌波掏出一物，漫不经心的扔到桌上。
王凌淮看去，登时瞳孔一缩。
只见那物是一枚平平无奇的黄铜印章，从材质到形状都无甚特别。
王凌淮却是隔空一抓，将印章抓入手里，看向章刻的地方，上面没有纂刻文字，也非家徽家纹，而是一束芦苇的纹样。
但正是这枚玩笑一样的铜印章，却是王家的家主印。

第12章
王凌淮的视线在印章和堂妹的脸之间徘徊，神色越发凝重。
最后又坐了回去，松开掌心将家主印放回桌上。
沉声道：“家主印为何会在你手里？”
王凌波：“祖母临终前传给我的。”
王凌淮语气里全是质疑：“祖母分明是死于非命，又谈何布置身后事。”
“况且祖母早与你定下婚约，又怎会将家主印传给外嫁女。莫不是你趁着祖母出事私藏的吧？”
王凌波将印章拿回手中把玩，看向堂兄笑道：“若是私藏，你猜为何父亲叔伯均没有寻找声张？”
王凌淮一想也是，家主印并非不记名调令，不是在谁手里就能号令王家人。自得是王家家主持有，或是遇非常事需王家举族相助时才会暂时由人调用。
这般重要的东西丢失，新任家主不可能一言不发。
可这样一来，就意味着王凌淮必须接受自己更不愿意面对的一个真相。
他艰涩的开口：“所以，当日叔伯门开祠将你逐出家族，只是故作姿态？”
“所以家里也是赞同你背弃婚约，攀附大师兄的？”
说着忽的站起来：“这定不是祖母的意思，祖母一生坦荡清正，如何会行这等谄媚之事。”
“定是叔伯们——”
他一向以自己的出身为傲，王家虽不比仙界门阀，但在凡俗中也是巍峨大物，更兼王家与诸方交好，行事名声磊落端方。
这些底气让他从初登仙门受益至今，可此时他赖以自信的家风变得如此不堪。
不可置信的同时王凌淮陡然生出的是一股愤怒，他冷笑：“祖母在天有灵，若看到自己教出的竟是一帮蝇营狗苟之辈，不知得如何失望。”
王凌波也不辩解，她只散漫的笑了笑道：“堂兄若不齿现状，便努力提升修为。”
“你现在不过金丹期，倒还没有违抗家主印的底气。”
王家盘踞一方多年，家中子嗣繁多，有天赋修行者，自会拜入苍洲各宗。王凌淮并非王家唯一一个修士，也并非修为最高那个。
更何况还有不少筑基金丹修士自认天资有限，放弃无望的突破之道，受凡俗势力招揽豢养，这样的修士王家自然也有不少。
“若堂兄能突破元婴，乃至踏入化神，凭借己身号令整个王家，以你意志修正王家策略也并非难事。”
只不过那时候恐怕区区王家已经不在眼中。
可此时王凌淮却是从感情和利益都不愿割舍王家的。
他猛地起身，瞪着王凌波道：“好，如今我修为不济，家主印落你手里，我自然以你马首是瞻。”
“但有朝一日，我定会让王家变回祖母在世时那个风气晴朗的王家。”
王凌波看着他，眼神中颇有几分欣慰：“那便拭目以待。”
达成共识，王凌淮不欲跟堂妹相处，正要走却碰上从主峰回来的赵离弦。
赵离弦见王凌淮在此，脸上露出讶异之色，许是在他面前干过引诱其族妹私奔的荒唐事。
赵离弦对于王凌淮颇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洒脱。
便调侃道：“王师弟竟还肯与你妹妹往来？”
王凌淮闻言憋屈，一旁王凌波随意道：“正是他连日来一再想与我撇清干系，我才想法子让明白，我俩总归是剪不断的血亲。”
赵离弦幸灾乐祸的对王凌淮道：“你该听你妹妹的，她比你能干，总能有办法逼你就范。”
王凌淮自然知道赵离弦对堂妹的这般评价是怎么来的，当初祖母被魔修所害横死，他们赶到时线索寥寥，追踪期间魔修狡诈诡谲，外加刀宗修士掺和针对，让他们很是被动。
那时堂妹作为最后接触祖母的人，原只是例行询问，却不想她整合线索，抽丝剥茧，识破魔修诡计，又调和他们与刀宗的争锋，最终才留下那两个修为高深的魔修性命。
这也是王凌淮难以释怀的地方，堂妹分明有经世之才，论敏捷聪慧，论人情练达，均不愧祖母亲身教养。
因此他在看到王凌波手持家主印时，震惊有之却并不质疑祖母为何会传她。
堂妹便是不依附大师兄也可以在凡世做出一番成就，却舍长取短，倚靠自己最浅薄的优势——容貌。
王凌淮心中气闷，连赵离弦也不想搭理，总归一路回来途中，他看够了。
便敷衍道：“大师兄说的是，我还有急事，便不叨扰大师兄了。”
说着匆匆告辞离去。
王凌波目送对方离开，见赵离弦还在这里，而不是跟往常一样钻回自己房间入定。
便问道：“渊清真人今日找你又为何事？”
赵离弦收敛了笑容，脸上露出疲于应付的烦躁：“还是缔结道侣，繁衍子嗣那套。”
说着睨了王凌波一眼：“你可是承诺过还我一个清静耳根，近日怎么不见你动作。”
王凌波对此诘问不以为意：“我到底凡人之躯，且在此毫无根基，自得花费时间做些准备。”
赵离弦倒也认同这个理由，只不过他本性并不像对外伪装那般有耐心，催促道：“存简除了可以调动各峰资源，也算我的印信。”
“你拿着它，想方便行事，或是招揽一些钻营之徒不在话下，你大可方便行事。”
王凌波见他对外物散漫至此，半开玩笑半是试探道：“那不若把饮羽峰的庶务也交与我打理？”
不料赵离弦想都没想道：“吃力不讨好的事你想做便做。”
说着就召了白羽过来：“饮羽峰的管事内牌给她。”
白羽一怔，抬头飞快了看了赵离弦一眼，咬了咬唇动作却毫不迟疑的将玉牌双手奉上。
王凌波接过，冲她笑笑：“多谢，今后还是得劳烦白姑娘协理。”
白羽屈膝退下，手上却攥紧。
离弦神君身世不凡，地位尊崇，一人独享一峰又生性喜静，所以峰内打理之人寥寥无几。
但人少不代表饮羽峰的配给低，相反日常的维护修缮，峰内产出进购，都是一笔庞大的定期开销。
更兼离弦神君修为不凡，又频频涉险探境。他机缘奇佳，在外游历所得除了本身得用之物外，自然还有一大批不便随身携带，置于饮羽峰内藏的。
其中数量之巨怕是连他本人都忘了。
这般偌大一个饮羽峰，掌管调配之权竟真的交给一个凡女。
莫说白羽，便是王凌波都没料到会这么顺利，但还是顺势说出了自己找好的理由。
“虽有存简在手，但我一个凡人所需之物到底有限，频繁与人接触反倒让人忌讳。”
“倒不如借着打理饮羽峰俗务之便，与各峰自然往来。”
赵离弦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你有成算便好。”
在他看来王凌波固然有私心，论本事手腕却不用质疑，总归他的饮羽峰只有内侍三两个，一应事务不存在利益牵扯。
王凌波既想掌控些资源在手好增添底气，倒也无可厚非。餐风饮露的仙君自是不在乎这些。
甚至赵离弦尤觉得不够让她积极，还承诺道：“你若能让师妹师父近日没空烦我，过几日我便带你去散修集市看看。”
王凌波自然眼睛晶亮，露出向往期待之色。
第二日一早，王凌波起床打理后便叫来白羽，让她陪自己去藏库走一遭。
白羽将她带到一个山洞前，示意她将管事玉牌放在洞口石门上，巨大的石门上繁复的阵法隐去，左右打开。
王凌波徒步走了进去，发现里面空间大得惊人，里面的黑羽木打造的陈列架横纵排列，一眼看不到头。
白羽道：“此间还有神君设下的简易传送阵，若要取用这里的物件，无需次次都进出藏库，在上方房间轻点造册玉简，便可传出。”
王凌波点头，修士之便，自是凡人所不及。
虽是赵离弦不屑随身所携之物，但里面的天材地宝着实不少，大多是王凌波叫不出名字的。
她甚至还看到了青槐等人视作救命稻草的逆散蒲英，看品相年份远在青槐那株评级之上，而这里有好些，就那么随意的仍在藏库一角。
走了半天，王凌波也不过囫囵看个大概，还有半数的陈架没有看完，不过对这里也勉强心里有数了。
便与白羽一同离开，回到了峰巅的住处。
只是她一回去，便看到叶华浓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木盒，倒是比王凌波想的还要来的早。
王凌波支开白羽，引叶华浓坐下，笑道：“这便是凡人之体也能受用的驻颜丹？”
叶华浓将盒子递过来：“是，王姑娘服下此丹，在生命油尽灯枯前，都能维持如今容色。”
这可保一世青春的神药，王凌波接过仅是看了一眼，便搁置一旁：“辛苦了，我从未怀疑叶管事之才。”
“不过想来叶管事现下比起驻颜丹的成效，更想知道的是青槐姑娘暴毙之因吧？”
叶华浓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我想知道王姑娘是通过何人将根须灵液注入青槐体/内的。”
王凌波注视着她的眼睛，随即露出一个有些许诡谲之意的笑——
“那根须灵液，不是玉姑娘当着你我二人的面，注入青槐体内的吗？”

第13章
叶华浓本就是曾经的丹修天才，只消王凌波一点拨，她就明白了。
“玉师叔当日出手制止冲突的那些牵丝？”
王凌波点头，但叶华浓的神情却并未因为疑惑得到解答而放松，反而难掩震惊。
她一直冥思苦想青槐在哪里遭的暗算，执法堂那边将近日青槐私下接触过的人，连擦肩而过的弟子都盘查了个遍。
谁都没有想过玉素光，毕竟她与青槐等人似有勾连，且一个元婴修士要暗害一个筑基弟子的性命，根本就不用闹到这般张扬。
想到这里，叶华浓不得不佩服王凌波的大胆和刁钻，谁能想到呢，那蝇营狗苟的下毒行径，是在大庭广众下当着无数眼睛干的。
叶追问道：“王姑娘是如何确定玉师叔会出手，又如何瞒天过海将灵液注入玉师叔的灵力中？”
王凌波淡笑：“因为来丹峰之前，她对我下手了。”
“不巧我初入仙界，自然心中忧患，因此神君早赠予我不少防身法器。”
叶华浓视线落在她整摩挲着的白玉手串上，心中了然。
“防身法器种类繁多，有只防不攻，也有对等反击，自然也有暗□□素的。”
“王姑娘本人不可能突破玉师叔的道体，但若玉师叔自己出手，将灵力打入王姑娘体内时，法器便会拦截并将珠内的□□通过当时接连的灵气注入她体内。”
“逆散蒲英的根须灵液对她元婴修为无甚妨碍，且那细微的分量只消打一两个法诀便代谢干净。若是王姑娘有那条件将根须混合香料稍作调配，恐怕玉师叔甚至会当侵入体内的微末药效不过是王姑娘你用的留香。”
修士爱美自然比凡世不遑多让，有那留香丸，食之幽香浸入血肉，便是连出的汗都是香的，施展灵力之时香味更是顺势远播。
不少道心浮荡的年轻弟子喜欢食用，尤其去到俗世驱魔除邪拯救凡人的时候。
因这香丸的强悍渗透力和迅捷的传导力，修士之间斗法灵力交缠时稍作沾染实属正常。
“但是，以玉师叔的修为，若她肯定下心神稍作分辨，便会露出马脚。”叶华浓问：“王姑娘是如何自信瞒天过海的。”
王凌波：“因为我告诉她神君每日都会查看防身法器的触发状况，当时天色已晚，走完丹峰我便要回去，她只能拼命想办法在这期间内，将她的灵力为何会触发法器防御这件事变得合理。”
“辛苦玉姑娘又是仓促引来青槐，又是煽动双方动手，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机会定下心神。”
见叶华浓皱眉，王凌波洒然的笑了笑：“不过叶管事的忧虑也对，哪有什么自信。”
“我不过个连破开她躯体都需要借助玉姑娘本人的凡女，设此局倚仗的不过是对玉姑娘的三分了解，其中一环不慎，便全盘作废。”
“但那又如何？这样的谋划我随时可以第二次，第三次，总能得偿所愿。”
叶华浓盯着王凌波，直指关键：“王姑娘不过入宗数日，对玉师叔未免过于【了解】。”
王凌波一个字都不跟她拐弯抹角：“不光是玉姑娘，我对叶管事，对青槐姑娘，乃至那日闹事的人，都很了解。”
叶华浓垂眸，这可不是从离弦神君或是她的堂兄王师弟那里能探听到的，离弦神君恐怕连青槐等人的名字都叫不出来吧？
纵观王凌波的随手设计，明显对玉素光的心性行事了如指掌，更对她们几人之间的龃龉了然于心。
叶华浓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不知是惊是惧抑或是喜。
从打照面开始王凌波便以直接的姿态待她，那么叶华浓自然也顺应这节奏。
便头一次坦然的带上自己的判断喜恶说起当初的事。
“其实我早确信当初秘境之中，是青槐故意害我身陷噬灵藤陷阱，使我灵根尽毁，沦为废人。”
“噬灵藤虽狡诈凶险，但以我当初修为，脱身并不难，即便还有青槐这个累赘。”
“只我与噬灵藤缠斗之时，偏又引来金丹级妖兽，我腹背受敌最终被卷入藤蔓深处。”
“一开始我只以为是巧合，青槐当时并无异状，身上也没有能够吸引妖兽的可疑气味，但直到前年妖族贵客造访，与师尊对饮闲谈，才发现妖族控兽之法种，竟有可通过人魔两族均听不见的声音吸引驱逐。”
“我想起了那日在秘境中，短暂悬挂于青槐腰间，并未发出声响的那枚铃铛。她并非时时佩戴，只出现于我出事之时，想来是对我发难之前也不敢戴着怕引来妖兽。”
“为免错怪，我凭着记忆打了一枚外形相仿的，佩于腰间，青槐见到时，果然神色惊惶。”
“只可惜时过境迁，秘境之事不可查，那铃铛恐怕早已被青槐处理，我一家之言的指控闹出来也是徒增笑话。”
叶华浓眼神漠然，一如她已经无数次追悔莫及的心。
她深深的看着王凌波道：“我的父母这辈子只教我逆来顺受，不许我生出一丝气性反骨。”
“我的恩师教我着眼于地阔天长，不必理会鼠辈的方寸苟且。”
“没有人教过我如何做一个坏人，但青槐暴毙之时，我很开心。”
“王姑娘，谢谢你的厚礼，我很满意。王姑娘此番是希望我如何回礼？”
若是死后有去处，她定会下无间地狱吧？王凌波想。
青槐固然死有余辜，但拉一个本没设想过报复的人作恶，却是只为她的一己之私。
但王凌波也丝毫没有迟疑。
她直接了当道：“我要诛杀玉素光，请叶管事助我。”
饶是有所准备，叶华浓也被王凌波的打算惊得一片空白。
她感受得到王凌波对玉素光不加掩饰的敌意，但绝没想过冲着取对方性命去的。
玉素光可是元婴修士，放在偏远的中等宗门，便是一宗之主也做得。
而王凌波一个凡人，要直接诛杀？
叶华浓沉吟片刻，确认般问道：“玉素光与青槐不同，若要杀她，你我都得做好丢掉性命的准备。”
“王姑娘确信你与玉素光的过节，值得犯这么大的险？”
王凌波笃定的笑了：“何止是我，便是叶管事你，与玉素光也有这不共戴天之仇。”
叶华浓隐隐有感，皱眉道：“此话从何说起。”
王凌波：“若我说玉素光才是毁你灵根的主谋呢？”
叶华浓紧着的拳松开，其实听到这话，她内心涌现的不是惊疑，反倒是果然如此的脱力。
她笑得艰涩：“我早该猜到的，以青槐的修为眼界，连那时的我都不知道的冷僻引兽之法，她又如何得知，如何得来那妖族秘传的音铃，又如何以一介筑基修为幸运的在两大妖物前脱身。”
“自是有高人背后策划，行方便之事的。”
“只是王姑娘如何确信这是玉素光所为。”
王凌波道：“因为你并不是第一个被玉素光毁掉的人。”
“至于玉姑娘为何对此事乐此不疲，接下来叶管事要做的事自会为你答疑解惑。”
叶华浓：“接下来你要我做什么？”
王凌波掏出一张纸递给对方：“有些丹药需叶管事想办法调配炼制，还有与青槐姑娘过从甚密的那几位，也劳烦叶管事去拜访一番。”
叶华浓疑惑：“拜访她们？”
王凌波点头：“告诉她们青槐是玉素光杀的，原因是青槐结丹不顺，手中资源有限，便以当初秘境之事要挟玉素光提供更多凝实丹。”
“玉素光不欲受人勒索，便将她害死。”
叶华浓迟疑：“她们能信？”
王凌波：“玉素光那日被当众点破与她们几个小人过从甚密，近日为摆脱干系，对几人避之不及，此时正是她们因青槐之死物伤其类，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玉素光的冷漠只会坐实你的话。”
“再说了，当初玉素光操纵的可不光只有青槐，她们几人体内可也残留着些许逆散蒲英的根液呢，相信以叶管事的本事，能测出来的。”
叶华浓只觉得叹为观止，在此之前她们不过在丹峰见了两面，每次她干的，无非是动动嘴皮子对玉素光煽动挑衅。
分明是逞一时口角之功，不料桩桩件件都是给玉素光挖的坑。
一时间叶华浓只觉得玉素光亏得有一身横跨天堑的修为，否则在王姑娘手里怕走不过一个照面。
叶华浓离开后，王凌波也陷入了忙碌之中。
饮羽峰人口虽然淡薄，但要将其掌控于手中，还是得花时间熟悉。
而就在她忙于庶务时，此时剑宗内却是流言四起。

第14章
也不知从哪里开始传的，说是大师兄其实并非不知掌门欲指婚他与小师妹的事。
实际上这桩婚事双方早心知肚明，只不过大师兄不愿娶小师妹，在宗主开口前便囫囵接下一桩任务跑了。
否则雍城之事既非紧急又非确切，阖宗上下的战力为了迎接不久后的五洲大比和三界重叠，都出关整装，何至于让一个刚出关半天的人出马。
“大师兄分明就是逃婚。”
“小师妹对大师兄一往情深，瞎子都看得出来，大师兄便是不愿，直说便是，何至于此。”
“小师妹太可怜了，竟输给一个凡人。”
“正是，订婚当日带着别的女子回来，这不是打小师妹的脸吗？”
“这也不全是大师兄的错，他都躲出去了，我不信宗主与小师妹不明其意，若是这般还固执订婚，闹得难看也是自找。”
“就是，大师兄才出关便去了雍城，回来便被安排订婚，不就打着不由他拒绝的念头吗？但凡没那么急切，等大师兄回宗后商量一番，都不至于自取其辱。”
“可再如何大师兄也太过不念情分了，一脉亲传的小师妹，自小到大仰慕尊崇，怎能当众羞辱。”
“若私下说得通，又何至于伙同宗主一起逼迫大师兄？不过是想借着宗主之势逼其就范，结果事不如愿反倒丢脸罢了。”
双方论调各执一词，一方为小师妹不值，一方为大师兄喊冤，总归指责谁的都有。
只不过大师兄宁可逃跑也要拒婚的论调倒是共识，一时间宗门的人看宋檀音的眼神都带着些同情。
也有那本就不服她与大师兄婚事的，看她的眼神透出怜悯鄙薄。
宋檀音手掌紧握，咬紧下唇，眼眶因为难堪而泛红。
她死死的盯着玉素光道：“师姐，这是怎么回事？”
玉素光前天回过铸峰一趟，此时神情淡漠，整个人都晦暗了几分。
她听到宋檀音这声质问，唇角勾起一抹快意的笑：“怎么了师妹？”
宋檀音呼吸一滞，很多事不能明说，很多价值上的互取所需也只可意会。
但她从来没从别人嘴里听到这般狼狈的自己，在众人嘴里她成了个可怜的弃妇，宋檀音此生都没有这么不体面过。
两人就这么互相对视，视线互不相让，半晌后宋檀因才打破沉默，露出一个一如既往的笑。
“没什么，总归不过是外人议论，我若受流言裹挟，便也不是我了。”
玉素光真心夸赞：“师妹自然有目下无尘的底气。”
两人不欢而散，接着玉素光看向荣端，讽刺一笑：“怎么？不是想坐享其成吗？这么快就坐不住了。”
荣端杀了她的心都有：“谁给你的胆子让人议论大师兄？”
玉素光：“大师兄近日不一直被议论吗？他在订婚之日带回一个凡女，还许下山盟海誓的事，至今还没个结论呢。你若下山去五洲任何一个修界集市，议论最多的也定是大师兄。”
“怎么就成我的错了。”
荣端愤然道：“可先前大师兄顶多被议论风流韵事，如今却被指摘违逆师命，刻薄同门，你敢说这不是你从中作梗？”
玉素光冷笑，倒也不否认了：“当日我求你帮忙，你袖手旁观，我说过你们谁都别想独善其身。”
“凭什么脏活累活都是我来做，如今大师兄声誉受损，你该如何？”
荣端对大师兄的声誉荣光有着近乎病态的维护，明知玉素光下作此时也不得不思虑对策。
他恨恨道：“师姐倒真是精明。”
只不过他们几个人，都太过知根知底，他知道玉素光的处境，玉素光也知道如何能支使他。
两相僵持都没有好处，便只得暂时妥协：“这次念及师姐一个人辛劳，但若有下次，师姐仍不管不顾让大师兄受人议论，便别怪师弟翻脸无情了。”
玉素光目的达到，自然也愿意嘴上软化几分。
等两人分开之后，荣端便直接去了王凌淮处。
待事情直接传到王凌波耳中，已经是数日之后。
那日她正在藏库上方的理事阁处理庶务，一旁打下手的白羽总是欲言又止。
王凌波见她憋得慌，便主动问出了口。
经白羽口传一番后，王凌波点了点头笑道：“这么说如今倒是鲜少有人议论我了？”
“也不知谁传出来的，倒是便宜了我。”
白羽神色有些绷不住：“可现下不少人开始指责神君不孝不悌。”
王凌波：“无碍，我不也被人被人指责以色惑人。”
白羽想说这能一样？但到底没说出来。
王凌波对外面的纷扰充耳不闻，直到王凌淮找上了门来。
他脸上还带着愤郁之气，将手里的剑重重往桌上一放，自己倒了杯茶仰头灌了下去。
喝完茶平复了好半天才心绪才稳定下来。
开口问王凌波道：“这几日荣端师兄找过我好几次，你猜他说了什么。”
王凌波头都没抬：“让你以王家人的身份认下悔婚之事，承认王家意欲攀附，王家女谄媚勾引在先，而不是他光风霁月的大师兄不顾师父之命，师妹之名逃婚。”
王凌淮恼怒之色被茫然替代：“你如何知道？”
王凌波讥诮的笑了声：“荣端此人，视你大师兄的声望如命，他巴不得赵离弦在众生口中就是个镀了金身的圣人，怎会容许他名声被污。”
“但他又不敢将错处引到自己师尊身上，也不敢太过开罪本就被议论的宋檀音，便只可能推最不值一提的王家承担祸首之责。”
她看向堂兄：“我猜他恐怕已经派人去了雍城，准备接些王家族人过来，因为你一人之言，不足以代表整个王家。”
王凌淮拍案起身：“欺人太甚！”
可随即又想到，王家家主印都在堂妹手里了，好像荣端师兄要他承认的也不算冤枉王家。
但他也是出身氏族的金丹修士，王家如今行事虽让他不满，但到底对自己王家人的身份还颇为认同。
况且若是王家背上利用女色谄媚神君的名声，他今后在宗门内如何自处？
荣端不过是仗着修为比他高，身为宗主亲传，就不把他的家族和前途当回事，未免太过张狂。
王凌淮道：“那我赶紧回雍城一趟，让叔伯召集族内修士，荣师兄便是仗着修为，也别想为所欲为。”
王凌波示意他坐下：“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
说着将白羽唤了过来：“帮我把这月主峰送的东西找出来。”
白羽也没有多问，循着记录将所有东西都找了出来。
这些有的是主峰定例派发的分例，有些是渊清真人分发给弟子的资源。
渊清真人的修为战力，称一句仙界五洲第一人也不为过，他外出游历所获灵天材地宝自是世间罕见。
除了交付宗门或是分配各宗，也会根据弟子们的修为状况时不时赐下得用之物。
赵离弦与渊清真人师徒十年未见，最近虽为婚约之事闹得不愉，到底还是此生最得意的弟子。
骂归骂，东西还是三天两头的送。
除却有些赵离弦正好用得着的，剩下的全在王凌波眼前。
王凌淮眼睛都看直了，这些天材地宝都是炼虚境修士得用的，他一个金丹修士看着，犹如金山银山摆在一个乞丐面前。
他咽了咽口水，便听堂妹指着其中一截乌木：“这是什么？”
白羽还未来得及回答，王凌波便远远看见赵离弦出了房门。
她隔窗远远的冲对方招了招手，赵离弦虽有些意外，但下一瞬已经出现在了她面前。
王凌波直接问他：“这截木头是什么？”
赵离弦随意瞟了一眼：“不是木头，这是龙角。”
王凌波沉默了一瞬：“倒比我想象中朴素。”
“既是龙角便算了，选其他的吧。”
赵离弦对她这话来了意思：“你要做什么？为何龙角便算了。”
王凌波：“只是觉得此等珍稀之物，损伤到底可惜。”
赵离弦却不这么想：“无妨，我本就不打算用。”
王凌波讶异：“为何？”
赵离弦露出嫌弃之色：“龙族性.淫，我不想知道此物主人生前用它干过什么。”
王凌波：“……神君倒是，见多识广。”
“吃过随便拿妖族之物的亏罢了。”许是自己也觉得尴尬，赵离弦便问:“你要损这龙角做什么？”
王凌波：“神君的师弟师妹背地里手脚伸得太长，需得一劳永逸。”
说着便吩咐白羽道：“帮我去请一下荣管事，就说他送来的龙角有损。”
荣管事便是再体面，事关龙角也得小心翼翼。
白羽闻言诧异的看了龙角一眼：“可龙角完好无损。”
王凌波笑笑：“放心，等你将荣管事叫来，损伤处自然就有了。”
说罢看向赵离弦：“正好神君在此也不必劳烦他人，烦请神君将这龙角磨出点瑕疵来。”
“不用妨碍效用。”
赵离弦还没有反应，王凌淮却猛地站起来死瞪着王凌波：“你说你想干什么？”
他话音才落，赵离弦便抬手拂过龙角，只见原本乌木般无瑕莹润的角上，多了几道让人捶胸顿足的划痕。

第15章
王凌淮见此，一时竟顾不得修为尊卑，劈手捞过那龙角。
龙角无论是作为丹材还是符液，抑或调和玄铁铸剑，冶炼法器法宝，都是顶级材料。
既是宗主所赐，此角主人生前修为定不会比大师兄低，否则也难当他此时适用。
而这两人竟轻易损之，那几刃那里是割在龙角上，分明是割在他的心头。
见王凌淮表情跟死了老子一样，王凌波也没有迁就他，一把将龙角夺过放回玉盒里。
“行了，你先回去吧，不日你荣师兄便会撤回去雍城的人，并亲自向你道歉。”
王凌淮此时差不多也明白她要干什么了，嗫嚅道：“早知你所谓的不麻烦事损伤龙角，还不如我麻烦着回雍城一趟呢。”
是宁可自己辛苦也不愿见至宝受损。
王凌波打发走了喋喋不休的堂兄，便对赵离弦道：“有劳神君了，我这里现下已无事，神君自便吧。”
赵离弦扫了理事阁一眼，他有几日没和王凌波打照面了，不过人在他的饮羽峰，他大概也知道对方这些天在哪里，忙些什么。
此时理事阁看起来比印象中井井有条许多，桌案上的册简材料杂而有序，想来王凌波对掌管区区一峰事务信手拈来。
现在听到对方用完便赶人，赵离弦也不恼。
他不讨厌跟王凌波相处，很大一方面便是因为对方干脆利落，有事说事，从不试图侵入他的精神领土。
根据方才的只言片语，赵离弦差不多明白王凌波此时想做什么。
便问道：“荣师弟对王师弟做了什么？”
王凌波笑了笑：“总不过以势压人罢了。”
赵离弦顿时没兴趣听那前因后果了：“你心中有数便可，那蠢材总是不知界线，如今宗门太平倒也罢，等五洲大比之时他若自作聪明，也是一桩麻烦。”
“眼下杀鸡儆猴一番也好。”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王凌波自然不会让人失望。
赵离弦离开没多久，白羽就带着荣端的父亲荣管事上门了。
王凌波看过去，这人外貌看着四五十许的样子，留着山羊胡子，看着很是体面精明。
对方并不以王凌波的凡人身份露出任何轻鄙之色，见面便是三分笑。
温声行礼后便问道:“不知王姑娘唤在下过来所谓何事？”
王凌波将桌上的玉盒推了过去，开口道：“荣管事不必出言试探，我让白羽姑娘将请的时候，已经说明了原由。”
“若非事关龙角，怕我轻易也请不来荣管事。”
荣管事原本脸上笑意不变，他接过那玉盒，送到饮羽峰的东西他自是全程亲自把关，龙角这等至宝，怎么可能有纰漏。
便是对方借题发挥，以她一介凡体又能做什么？总归是些无伤大雅的欲加之罪，以他今时的地位经营，倒是不惧这些。
可随着玉盒打开，荣管事笑意僵住，接着满是惊骇焦急。
那原本完好无损的龙角上，竟多了好几道明显的划痕。
“不可能，龙角交到饮羽峰时绝对完好无损。”
王凌波冷笑：“荣管事，容我提醒你，龙角乃世间有数的坚不可摧之物，饮羽峰阖峰上下共五个人。”
“除神君外，修为最高的白羽姑娘只在筑基期，荣管事便是说说，谁有那本事划这么深几刀？”
荣管事当然不认：“我当日亲手交与神君手里，有留影石为证，这般珍稀之物，自然慎之又慎。”
王凌波不紧不慢：“留影石可记下神君当场开盒验收一幕了？”
荣管事一听，冷汗顿时就下来了。
赵离弦对这些东西一贯散漫，若不是师尊所赐，他恐怕都懒得亲自接手。
一贯都是随手接过扔储物袋中，少有会看一眼的。
当然送到饮羽峰的东西，又有谁敢怠慢？因此这习以为常的默契倒成了他清白的障碍。
见他久久不拿出留影石，王凌波笑道：“想来是没有了。”
荣管事赶紧道：“神君虽未当面查验，但自我将珍宝完好封于盒内，一路过来交与神君手里的影像都在。”
“王姑娘也无法证明龙角是在我手里损伤。”
王凌波：“那便有趣了，荣管事既肯定自己无辜，饮羽峰近日又无外人进入，我等四人更没那本事损其分毫，那能是谁干的。”
“莫非是离弦神君闲极无聊，割裂龙角陷害荣管事不成。”
荣管事闻言心里咯噔一下，是了，若说整个饮羽峰有谁能将龙角挫伤成这样，只有赵离弦了。
可神君此举何意？
人老成精的荣管事瞬间便明白这是一场针对他，亦或者说他儿子的敲打。
当即满脸堆笑：“神君光风霁月，自是不可能做这等事的。”
“许是中途出了别的疏漏，我此时晕头转向也没有头绪，不知王姑娘怎么看。”
这便是问她怎么才能放过自己，指条明路了。
到底是在管事层混得风生水起的人，与他那蠢儿子的迟钝简直是两个极端。
若荣端有他亲爹这般眼色和圆滑，保管早伺候得赵离弦服服帖帖。
王凌波嗤笑一声：“荣管事既知此事与神君无瓜葛便好，剑宗首徒的名声，绝不可在此处败坏。”
“近日荣公子为神君的声誉四处奔波，荣管事与荣公子父子连心，想来不会在此时牵绊。”
最近宗门内关于神君的婚事，各种说法甚嚣尘上，荣管事也有所耳闻。
想来是自己儿子做了什么惹这凡女不快了。
荣管事闻弦音而知雅意，起身陪着笑脸准备告辞。
王凌波却在他临走前叫住他：“荣管事，今日龙角之事，莫说荣管事只是稍有嫌疑，便是真的不慎损伤龙角，凭着荣公子与神君的兄弟情分，定也不至于要荣管事如何。”
“只是经此一事，还望荣管事更加谨慎，今次只是损伤珍宝，下次可别闹出以次充好。”
荣管事面上笑意不减，只从他山羊胡子的细微起伏，看得出他此时牙关绷紧。
待出了饮羽峰，脸上的笑意才收了起来，晦暗的回头看了一眼。
荣端才冲王凌淮施压不久，便收到自己老子的召唤。
他原也没有多想，以为母亲想念便没耽搁御剑回了荣管事夫妻的住处。
一进屋，他爹就劈头盖脸问道：“你如何得罪那王家女了？”
荣端茫然：“我这些时日都没见过她。”
荣管事摇头：“今日她召我去饮羽峰，竟是当面诬赖我损坏宗主赐下的珍宝。”
荣端火气上涌：“欺人太甚，她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我这便去饮羽峰。”
荣管事抽他脑子上：“若是空口白牙，你老子会应对不过，至于火急火燎叫你回来。”
“那龙角确实被损了，多半是神君下的手，人家在拿我点你呢。听那凡女之言定是与神君的名声有关。”
“你干了什么？若是与那凡女有碍，赶紧收手，否则下次就不用损伤珍宝这等可大可小的借口了，人家会拿以次充好做文章。”
他作为主峰内管事，手里走过的天材地宝无数，便是剑宗规则严明，也并非毫无漏洞可钻。
任何地方都有些暗处的默契和规则，只是凡事都怕追究。
离弦神君都表态了，便说明那凡女的手笔有他兜底，便不能抱有侥幸。
荣端闻言，有些恍惚的跌坐在椅子上：“为什么？我做这些都是为了大师兄。”
“为何大师兄反倒放任那王家女这样算计我？”
荣管事见他这迟钝样恨不得踹死他：“不论外人怎么说，你大师兄既能将那凡女带回来，就说明她自有她的过人之处。”
“事态还未明朗时便对那凡女出手，我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蠢货。”
“罢了，先把这关过了，我让你娘备下厚礼，你自去饮羽峰亲自跟那王家女赔罪。”
“此女不是简单人物，你今后给我仔细些，别轻易得罪。”
荣管事老辣精明，一贯是对的，荣端再是憋屈也只得听从。
第二日拉着一张脸带着重礼去了饮羽峰。
师兄妹之间倒也心有灵犀，竟半路碰到了结伴而来的宋檀音三人。
他不欲将自己的狼狈暴露于人前，一见三人便想错开，被眼尖的玉素光叫住。
“师弟也来找大师兄？今日倒是巧，我们三人也是半路了遇上的。”
荣端原想借口自己路过，此时却见寝殿院子里一个人影走出来，还抬头望向这边。
正是王凌波。

第16章
荣端暗骂晦气，可都撞上了，以这凡女的尖刻也不容他逃避。
于是只得硬着头皮与师兄妹汇合，进入饮羽峰。
饮羽峰被大师兄所设结界笼罩，何人造访他不需通传便可知。
宋檀音几人习惯了直来直往，但大师兄并非次次都会及时出来相见。
也不需催促，如果大师兄要见他们，忙完自己手里的事自会出来相见，他们只需在外静候便是了。
几人轻车熟路的在凉亭中围坐，白羽奉上灵茶便退下。
宋檀音率开口道：“听说王姑娘这几日接了饮羽峰的掌事权，可还习惯？”
王凌波听她语气友善，自然也会以微笑：“所幸饮羽峰人口简单，诸事不见驳杂，尚能应付。”
宋檀音安心一笑：“那便好，若有得用之处，王姑娘尽管开口。”
“一定。”王凌波回应，接着目光落到王凌淮身上，笑意加深：“若说相助，荣公子近日可是背地里帮忙不少。”
荣端心头一凛，知道这女子讥讽他背地了算计王家，面色赤红。
不过他倒不拖沓，话说到这里了便起身，长袖拂过矮几，将自己带来的厚礼奉上。
姿态做得颇为诚恳道：“哪里，反倒是我得多谢王姑娘处事细致，为我父亲点出了疏漏。”
“我父亲回去之后又是后怕又是感激，因此今日命我带些薄礼，谢王姑娘大恩，还望王姑娘一定收下。”
荣端再如何伪装也做不到他父亲荣管事那般，于是‘大恩’二字便咬得重了些。
宋檀音三人见状哪里还有不明白的，这些日子宗内的议论于大师兄不利，荣端定会出手。
只是不知道他私底下做了什么，触怒了王凌波。
而数次相处下来，谁都知道这凡女外貌柔弱婉约，性子却如同尖针麦芒。
定是让她寻了荣管事的晦气，辖制得荣端不得不捏着鼻子低头。
他们三人不知具体内情，也不便开口，怕弄巧成拙。
视线便全都落在王凌波身上，在几人看来，荣端这般已经算是放低姿态了。
王凌波扫了眼桌上的东西，看那些长短大小不一的玉盒成色，也知道荣管事这是出了血的。
只是若想就这么甩仨瓜俩枣言语糊弄过去，倒是异想天开。
王凌波客套：“荣管事身务繁杂，本就不易，不过是灵材损耗的小事，交接之时本就该协同互助，当不起这厚礼。”
荣端坚持道：“王姑娘客气了，与龙角磨损处相比，这些不值一提。”
“若不是王姑娘及时提点，并向大师兄求情，便是我父亲也担不起这重责。”
王凌波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点头道：“荣公子这般坚持，我也不耐反复推拒。”
“只不过一句话的事，既然收了这谢礼，那我日后定对荣管事之事更一丝不苟，以报今日荣公子的热情。”
荣端咬牙，垂下的眼眸厉色迸现。
他自认为已经足够示弱了，这凡女竟敢咄咄逼人。
这是在当面威胁他，今次不让她满意，之后便继续从他爹那边生事。
王凌波抿了口茶，神色平淡，好似寻常客套。
□□端僵持片刻后，最终还是不敢赌。
他僵笑着自找台阶道：“说起来，这些日子不但受了王姑娘恩惠，也对王师弟麻烦颇多。”
“甚至因急于求成，对王师弟所托之事多有为难，稍后我便去擢秀峰寻王师弟，对他赔礼致歉。”
王凌波闻言放下茶盏，干脆利落道：“倒也不麻烦荣公子跑两趟，我堂兄不过一介金丹，难道还让荣公子这等元婴大能去就他？”
说着手中出现一张传讯符，被她一撕为二：“自是他来就你。”
两息之间，王凌淮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在看到王凌淮那一刻，荣端脸上的表情没克制住扭曲了一瞬。
王凌淮一来见到几人，心里发怵。
莫不是堂妹与这四人起了冲突，召他过来帮忙？
可真看得起他。
却听王凌波看着他开口道：“我堂兄打小气性大，遇事等闲不会轻易揭过。”
“我怕荣公子私下致歉，他会犯了倔强脾气拿乔作势。荣公子何等修为，且五洲大比渐近，自得忙着钻研功法战术。”
“若堂兄真不知好歹，以荣公子今日的慷慨爽直，定是堂兄一日不原谅便日日请罪不罢休，这样一来平白耽误要事，他可担待不起。”
说着看着荣端几人笑道：“今日有我还有蓉姑娘，姜公子，玉姑娘在场见证，有何误会与心结都开诚布公。”
“一次分说个清楚，事情便到此为止，若是堂兄受了荣公子歉意，便不得日后再提及了。”
荣端闻言险些把桌角捏碎，说得多好听，怕人私下拿乔不给他台阶下，所以让他当众向王凌淮低头。
他荣端，向区区一个金丹弟子当众低头？
若说这凡女借大师兄之势，还能说句地位特殊。那王凌淮便是剑宗体系内绝对在他之下的那一流。
他会在乎这么跟人不领情？他根本就没想过私下致歉。
荣端阴沉的看向王凌波，迎接他的是对方好整以暇的眼神。
王凌波甚至目光似有意无意的扫过了赵离弦居所的方向，这一眼让荣端泄了气。
是了，那龙角是大师兄所损，那么在大师兄眼里，他这次便是交由这凡女处置了。
荣端敛气，眼神幽幽的看向王凌淮：“王师弟，抱歉。”
王凌淮跟被烫着一样，差点跳起来。
他现在是真的怕自己堂妹了，一开始堂妹执意跟大师兄私奔，他焦心的还是对方凡人之身不知修界险恶。
可看看他这好堂妹上山以来干的事，全是与元婴斗法，视身份修为于无物，把元婴期的荣师兄耍弄得跟狗一样团团转。
他现在又想跑了。
王凌淮裂出一个僵笑，颤声道：“荣，荣师兄见外——”
话音未落，他堂妹又开口了：“确实见外，荣公子所托让堂兄为难，堂兄便没错吗？”
“若堂兄这些年更勉励些突破境界，而不是止步于金丹，相信荣公子拜托之事定能轻易办妥，也不至于师兄弟二人如今都尴尬。”
“荣公子便是有错，那错也不全在你。这般直接道歉，不过是荣公子气度，心下便认定都是自己之过。”
说着看向荣端，笑盈盈道：“荣公子对自己师弟想让三分也就罢了，对他人可莫要这般事都没说清便将错处往身上揽。”
“正如被荣公子请到半路的我王氏族人，他们一介凡人得荣公子支使一回是他们的造化，荣公子切莫因为事出有变害他们白跑一趟便当众在山门跟几个凡人低头致歉。”
“毕竟万事有因果，却也有尊卑。”
荣端眼睛死死盯着王凌波，嘴里都出现了血腥味。
这女人是在警告他，此时敷衍道歉，下次便当着整个宗门凡人低头？
从被师尊收入门下，成为掌门亲传后，荣端哪里受过这等屈辱。
此时他算是明白玉素光那杀之而后快却束手束脚的憋屈了。
宋檀音几人此时竟说不出话来，若一开始是怕不知情况弄巧成拙，如今看到荣端在王凌波手下节节败退，脸皮薅了个干净，便是心绪复杂之尤了。
看着荣端下不来台的样子，宋檀音正欲开口解围。
荣端却已然冲着王凌淮展露了愧色，抱拳低头道：“师弟，这些天多有得罪，我不该因一己之私以势压人，强迫你委屈妥协。”
“是我有愧于师尊教导，有愧于同门之情，如今师兄已然了悟，悔不当初，还望师弟原谅。”
荣端这话一出，几人的视线却是落在王凌波身上。
他们几人再是貌合神离，也是最紧密的利益群体，如今荣端被这凡女收拾成这样，他们对王凌波的感官自然可见一斑。
玉素光忍不住开口道：“荣师弟这般诚心，王姑娘可别再咄咄逼人了。”
她话一出来，宋檀音和姜无瑕便对视一眼，便是荣端都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这蠢货。
果然，王凌波看过去，惋惜道：“玉姑娘当真有趣，荣公子近日昏招频出，你不去怪那罪魁祸首，我这苦主到你嘴里竟是面目狰狞了。”
“说来也奇怪，婚约之事宗主与神君之间的默契，一开始谁也不知，众人只当我王氏女以色媚人，为了神君与宋姑娘声誉，这骂名我担也就担了。”
“不料竟有好事者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却是把我从流言蜚语中隐了出去，将神君三人推至风口浪尖。”
“若非荣公子情急之下为了维护神君竟欺辱我家人，我都不好意思生这场气。”
荣端视线定定的落在玉素光身上。
若非这蠢货，若非这蠢货他何至于如此狼狈。
玉素光讪讪的躲开他的目光。
相比之下，王凌淮只当自己是个死人了。
他恍惚的点头接受了荣端的致歉，王凌波这才似乎满意了。
她站起身，似是大家一笑泯恩仇一般。
“既然堂兄表态，此事便止步于此。”王凌波冲荣端笑道：“若就是论事，同为神君最亲近的人，荣公子对神君的维护之意，却是让我感动的。”
“就是敌友不分，办法也糙了些。”
荣端对这种事倒是有着非比寻常的使命感，王凌波一激，他便反驳：“既嫌我做事粗糙，王姑娘倒是有何高见。”
王凌波：“倒是有一计，只是如今饮羽峰人手到底少了些，欲代行神君喉舌之事总归不方便，稍后便跟神君说说此事吧。”
荣端瞳孔骤缩，一股可怖的气势散开，他眼眸黑深得好似透出了红。
像是被触及命门一样。
王凌波身上的防身法器发生了反应，一缕蓝光在巨大的灵力压迫冲刷过来的时候绽开。
她脸上露出平淡得有些异常的笑容：“荣公子怎么了？怎么一副想要杀了我的表情。”
玉素光头皮发麻，她是经历过的，自己被挑动出杀意的时候只觉得怒火滔天，根本想不到别的。
但今日旁观者清，这女人便是这般将人情绪挑动于鼓掌之中吗？
现在他们是真的怀疑师尊的判断了，若此女有这等本事，加上那绝世容颜，若她想天下何等男人不倾倒？
那大师兄呢？大师兄是否也有几分动心？
几人沉默，但心中对王凌波的看法已是更慎重了几分。
荣端到底理智尚存，深深的看了王凌波一眼后敛回了灵力。
可突然，他身体僵直，神色惶恐，缓缓的回过头。
就见他大师兄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身后。

第17章
“大，大师兄。”荣端艰涩的打招呼。
赵离弦冲他和煦一笑，接着灭顶般的灵势自上而下罩着荣端压下来。
荣端立时宛如身负万钧，原本对着王凌波挺直傲慢的脊梁，被境界远高于他的赵离弦刹时击弯。
先是整个上身佝偻，弯曲，接着膝盖砸向地上，将那墨色的玉砖压得龟裂粉碎。
赵离弦脸上的笑意仍旧温和，声音也不见波澜的问道：“荣师弟这是在我的饮羽峰展露杀意？”
荣端此时七窍已经渗出了鲜血，可仍旧勉励强撑道：“是，是我放肆，请大师兄责罚。”
赵离弦笑意加深，将灵势更添三分：“师弟的意思，莫不是只要事后认罚，便可随意在我洞府放肆。”
荣端哇的吐出一口血，身上出现了无数像是纹丝细刃割出的微小伤口，不大，但将遍布全身，血液渗透出来，然红了整件衣服。
荣端甚至能感受到自己元婴在这单纯的灵势压迫下痛苦得几欲逸散的嚎叫。
但他没叫出声，竟是生生将嘴里的残血咽了回去。
姿态惨烈又谦卑道：“仅此一——次，还请师，师兄——饶命。”
此时荣端已经成了个不成人形的血人，而赵离弦的眼神却冷漠得不像在看一脉相承的师弟。
宋檀音三人见状心中胆寒，饮羽峰其实并不算禁忌重的地方。
只要不妨碍大师兄本人，便没有太多束缚，论起来以往也并非没干过更出格的事。
可今日荣端被这般惨烈的责罚，让几人意识到，随着这凡女的到来，他们一门几人的相处规则是真的不一样了。
宋檀音到底不忍，因大师兄不喜别人的惨嚎，荣师兄此刻竟是连哀嚎出声都不敢，死死咬住嘴唇，已经将下唇咬烂了。
她忙开口求情道：“大师兄，快住手吧，荣师兄也是心绪动荡下的无心之失，再这样下去他会元婴受损的。”
赵离弦眼神都没扫过来。
宋檀音心急，知道对方是在借题发挥，于是又转头直指问题的核心王凌波。
急切求助道：“王姑娘，你也帮忙劝劝大师兄吧。”
王凌波看着荣端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瞳仁好像更幽深了。
听到宋檀音的话，看向她淡笑道：“宋姑娘与荣公子倒是手足情深，只是我方才差点在荣公子威势下丢了性命。”
“此时神君若不冲冠一怒为红颜，残害个把师弟妹，都不配担那色令智昏的名声。”
“宋姑娘求错人了。”
宋檀因噎住，心中又急又焦，还有几丝真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她都如此，剩下的姜无瑕和玉素光自然更不敢开口，而王凌淮此时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个透明人。
好在赵离弦到底没打算当众打杀师弟，在荣端快要撑不下去的最后一刻，他陡然收回了灵势。
荣端就像被从身上挪走了一座巨峰，整个人砸倒下去，缓了许久才让几欲崩裂的元婴平稳下来。
此时他整个人像是从血海里捞出来的残渣，呼吸都不平顺。
赵离弦一脚踢开他，坐上自己的位置，看着几人道：“怎么了？一个个脸色这么难看。”
“稍后想顶着这幅丧脸出我饮羽峰，让师父忧心我们生了嫌隙吗？”
宋檀音三人深吸口气，强迫自己放松紧绷的神经，竟是真的收敛了神色，露出一派祥和的表情。
就连荣端，也赶紧摸出一粒丹药咽下，手指轻抬掐诀，周身焕然一新。
除了嘴唇有些苍白得过分之外，哪里还看得出浑身血水的凄惨模样。
赵离弦视线扫过众人，这才恢复满意之色，问道：“你们今日过来做什么。”
姜无瑕：“我来借几枚法诀玉简。”
宋檀音：“我来送点灵果。”
玉素光：“我来借点炎金。”
荣端：“我跟王姑娘赔礼。”
赵离弦有些后悔出来了，眼皮都没抬：“找凌波就是了。”
说着便起了身，准备回去。
几人刚触了霉头，也歇了跟大师兄闲话家常的心。
但就在此时，天地陡然变色。
原本的万里晴空，突然积云密布，但说要变天却够不上。
可就是这番情景，却让在赵离弦几人神色一变，便是修为低一筹的王凌淮，稍后也反映了过来。
“去主峰。”话落，几人已经御剑离去。
王凌波见状眉头一皱，问王凌淮：“发生了何事？”
王凌淮神色艳羡道：“有前辈大能在渡雷劫。”
王凌波看了眼此刻的天色，虽有乌云，却不像是雷劫将至的样子。
她这些天也有幸远观过剑宗修士渡金丹雷劫，远远看着声势确实浩大，但如今这天色，倒是不如丹劫的阵势。
可既然连赵离弦的修为都闻之色变，想来此番渡劫之人的修为，甚至可能改变修界格局。
王凌淮见她疑惑便解释道：“至少是冲击合体的大能，只有炼虚以上的雷劫，才会引一界所感。”
“也不知道是哪个宗门喜事将近。”
王凌淮这种年轻的精英弟子是没法立刻知晓的，但赵离弦几人却是对雷劫来源心知肚明了。
此时各峰峰主以及修为高深的核心成员已经汇聚到了主峰大殿。
殿中透天盘已经运作，化作一方巨大沙盘，而人界五洲的景象均浓缩在沙盘之中。
就在苍洲大地，距离剑宗足有数千里之遥的门天宗，上空汇聚着层层劫云。
灵砂模拟的劫云看着比实物更为厚重，却不及现场威压之万一，且整个苍洲的灵力在此刻疯狂向那处涌动。
有人语气晦然道：“竟是刀宗，也不知此时引动雷劫的是谁。”
“能是谁？左不是那只母老虎，要不就是那对双生子。”显见是跟刀宗有仇的。
“便宜这帮老粗了，近百年刀宗越发张狂，也不知道此次会生什么事。”
此界五洲，每洲定有一宗门之首，执一洲之牛耳。
苍洲的首宗自然是剑宗，这首宗之位，可并不只关乎虚名，屈居第二的刀宗当然也想坐一坐。
刀宗本就时时挑衅，如今宗内若再多一位合体以上战力——
渊清真人对刀宗那帮人有些头疼，但还是开口道：“界域重叠在即，多出一位合体修士，对整个人界都是好事。”
“若渡劫成功，玉长老便亲自携礼跑一趟门天宗以示恭贺。”
玉素光的父亲，也就是铸剑峰峰主玉扬忠闻言蹙眉，去门天宗道贺可不是什么讨喜的差事。
只不过宗主之命，他也不好推脱，便躬身应是。
合体雷劫时效绵长，但透天盘不但能监视世间万物，甚至能模拟灵力法则运行轨迹。
修为到了一定境界的修士，窥之或有所感。
而赵离弦虽才踏入炼虚境，与合体境还差了一个大境界，却是此时受益最多的。
因此这绵长的雷劫，其他峰主或可离开，他却一直专注的注视着头天盘上空那劫云的涌动，爆发，焦灼，回缓，再起势。
足足三个时辰过后，劫云方歇，逐渐散了去。
整个苍洲碧空如洗，暖阳当空，仿佛整个天地都清晰了几许。
有人晦气道：“居然成了。”
玉峰主无奈一笑：“看来老夫是不得不跑一趟了。”
赵离弦见透天盘已然收回所有灵砂，便冲师父示意一番转身出了主峰。
然脚才踏出大殿，恢弘的灵压便洗练了整个剑宗，所幸此威压敛去了攻击，但此等泰势依旧让所有人惊惧抬头。
只见剑宗上空不知何时，竟多了两道身影。
这是两个面目清俊，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修，看着体量纤细，竟有些瘦弱的样子。
可谁不会因这不够威武的外表轻视二人，因为二人从灵压中透露的修为，赫然是合体期。
其中一个脾性张扬些的，很满意剑宗众人的反应。
当即便扬声道：“渊清，贵客登门避而不见，这便是你们剑宗的待客之道吗？”
话落，以渊清真人为首的宗门核心人物已经凌空立于二人当前。
渊清真人到底气量不凡，笑呵呵道：“原来是方执沐，沐执方两位道友。”
“正要恭喜二位历经雷劫洗练，踏入合体境。此番大喜相比整个刀宗翘首以盼，不知二位不回宗门激扬子弟，来我剑宗作甚？”
开口的方执沐大笑：“你们剑宗这帮伪君子，装什么傻？”
“想我刀宗，论责任担当，论宗门实力，哪里不如你剑宗？不过仗着祖上余荫，便窃居万宗之首这么多年。”
“如今我兄弟二人齐齐突破合体境，刀宗战力暴涨，这宗首之位也该换人了。”
渊清真人有时觉得自己做这剑宗掌门也是无力，尤其宗门劲敌时这帮半点不管体面的浑人。
身后同仁已经因这挑衅战役凛然，渊清真人无奈道：“你二人破境之后便匆匆赶来此处，怕是还未与门天那老匹夫打过照面吧？”
“两宗宣战，光凭二人不够格。”
“那由我宣战可够资格？”一个声音接住了渊清真人的话。
就看到方执沐两兄弟身后出现一个巨大的窟窿，上身仅着褡裢，打着赤膊，体格伟岸肌肉虬结的白发老者从中走了出来。
正是刀宗宗主门天真人，他身后还有无数修士鱼贯而出，再加上剑宗内御剑升空的修士，片刻便将空旷的上空变得拥挤。
两边御空对峙，一时间连日来都平淡祥和的剑宗，此时充斥着肃杀之气。

第18章
若说刀宗逞勇，剑宗自然好斗，虽行走在外多少有些出身第一宗门的自持，但总归不是什么真正的谦润君子。
平日无事还四处比斗，如今都被挑上门了，自然战意汹汹，剑颤嗡鸣之声不断。
一众小辈自是恨不得掌门当即一声令下，好叫这些杂碎踌躇满志的来，灰头土脸的去。
渊清真人见状，心中大骂门天，他身为一宗之主，当然不可能只凭一时意气。
“门天，你该知道，方沐两位小友才历经雷劫，新进合体，此时境界尚且不稳，静下来好生沉淀才是正道。”
门天真人大笑：“境界不稳，鏖战验炼一番自然就稳了。”
“还是渊清你个老匹夫见我刀宗如今人才济济，权衡半天自知不敌，找借口为你剑宗怯战遮羞？”
这话一出，惹恼了整个剑宗。
“岂有此理，寒门小派竟嚣张至此。”
“不过多出两个合体，还是初破境界，竟张狂得不知天地何物。”
“双子渡劫，业力同担，两人承一人的雷压，尚不知这合体境有几成水分。”
“要战便战，叫你见识万总之首不是凭嘴皮子坐上去的。”
对面刀宗也不甘示弱——
“一帮日薄西山的伪君子，怎配统领苍洲。”
“双子渡劫本就难上加难，万年不出一例，刀宗得之，便是证明天道都助我刀宗。”
“我刀宗势如破竹，岂容德不配位者腆居人上。”
双方脚下的御行的刀剑寒芒绽晕，在主人的战意影响下蓄势待发，往前寸寸挪移。
渊清真人也敛了笑，盯着门天真人道：“看你这老匹夫的架势，此番是不满足于寻常争斗了。”
门天咧嘴露出一口白：“我还道你会装傻到底，这次倒是痛快。”
“没错，我以门天宗宗主之名，今日向你不言宗发起首宗之战。”
“我门天宗此次定取代你不言宗成为苍洲之首。”
渊清真人：“你可曾考虑过，五洲大比将近，首宗血战耗下的战力，可是区区数月能回至巅峰的？”
他说得够明白了，五洲大比干系重大，决定了接下来数十年的资源分配，赛事排名关系到整个苍洲。
知道你刀宗不会甘于寂寞，但也也挑挑时间。
谁知门天却朗声张狂道：“渊清，你不必担忧受我刀宗消耗，不敌其他四洲的高手。”
“因为此届会是我刀宗代表苍洲出战。”
话说到这里自是没有转圜余地，渊清真人虽也不想在大比前平白内耗，但剑修的剑锋，可不是权衡利弊的风气磨出来的。
于是渊清真人颔首：“既如此，那我便应下此战。”
说罢，双方修士都爆发出悍戾惊喜的呼声。
两宗之间争斗由来已久，自然有熟识的仇人，一时间找准对方出言挑衅的比比皆是。
刀宗亲传大师兄是个跟门天真人如出一辙的络腮胡糙汉，因嗓门太大，恰逢空谷必有回声。
于是得师父赐名‘回声’。
他粗犷着大嗓门冲对面的赵离弦挑衅道：“姓赵的，听说你突破炼虚境，我看也不过如此，还是这般弱不禁风。”
“正好我道体突破六阶，今次便由我会你一会，好叫你想起声爷的威风。”
赵离弦离了饮羽峰，面上自然是一派温润和煦。
他淡笑开口道：“回兄指的是那年金丹级枯悬秘境，你带领三十刀宗弟子，打算围抄我等四人，结果不敌被反追三百里，裤子跑掉的威风？”
这话一出，对面刀宗有些挂不住。
回声登时恼怒交加，黑脸涨得通红。
他怎能不跑？若说外界争斗还得顾些体面，秘境之中却是死无对证。
他们先起的事，若真被追上打杀了，又拿姓赵的有什么办法？
好在事情已定，今日也不必在此纠缠了。
门天宗身后的结界大开，由门天真人率先志得意满的大笑踏入，接着其余人也按来时的顺序离开。
等门天宗最后一个弟子跨进去，那悬挂于天空的灵腔才陡然关闭，消失不见。
剑宗一干人等也缓缓落地，玉扬忠还打趣道：“这下好，倒是省了我登门道贺的功夫。”
渊清真人无奈摇头：“门天这老货太心急了。”
说着叫过赵离弦几人：“此次首宗之战便由你们负责吧。”
赵离弦几人低头领命：“是！师父。”
众人散开，赵离弦摔下师弟师妹直接回了饮羽峰。
此时王凌淮已经离开了，倒是王凌波还在观亭之内坐着。
他想了想，还是走进观亭之中，在王凌波对面坐了下来。
“方才你也在这里？”
王凌波颔首，心驰神往道：“苍洲最强的两宗对峙于苍穹之巅，何等壮阔盛景，我怎舍得错过。”
赵离弦知她所向往：“也好，护身法器多戴些，用完了再问我要。”
王凌波：“我观刀宗离开时颇为得意，是宗主应下邀战了？”
赵离弦神色晦气道：“全宗上下踢上门，这一战自是难免。”
王凌波见他这被迫做事的样子，笑道：“神君可是不愿出战。”
“在雍城之时，我观神君虽不好斗，却也并不吝于出手。”
赵离弦：“单是比斗无妨，师父命我主理此战。”
王凌波明白了，这是厌烦平白多出来的活计。
“那正好，我们雍城物产丰饶，王家每年也会牵头举办品鉴赛事，比斗之事总是让人心绪激扬的。”
“我也想看看仙界赛事跟凡间有何不同。”
赵离弦见她期待，懒懒道：“无非是王对王，将对将，其余的花哨都是添头。”
“不过既然由我主理，近日你也免不了忙活，此番比斗，苍洲各家山门定会前来观战，琐事不会少。”
王凌波：“理应如此。”
赵离弦见状心情也轻松几分，王凌波能干，除了主要赛程，其余事务大半可交给她。
比起不同俗务的几个师弟妹，她能做得更好，且还省了与多余的人打照面。
果然第二天开始，王凌波便不待在饮羽峰闭门不出了，而是奔走于各个峰门之间。
首宗之战虽然双方都达成共识，但规程上还需苍洲内各方拥有合体以上修士的势力表决。
怎么说服人家，这就是主动挑起的刀宗之事了，相信也是时间问题。
而王凌波得为接下来的章程早做打算。
这日她来到丹峰，正大光明的见了叶华浓。
数日过去，叶华浓脸上添了些阴翳之色。
王凌波摆弄一番她小院里晾晒的药材，方才道：“看来这几日你收获不小。”
叶华浓秀眉紧皱，不加掩饰自己的唾弃：“怎会有如此下作小人？”
“仅仅是一时修为高低，一次出头风光，一株灵草机缘便可妒害同门。”
“他们竟还抱做一团，交互阴暗，凡有出头之相的弟子，便恨不得化身泥沼将人拖下来。”
王凌波安慰她道：“所幸这些阴溺之人本事也有限，不过使些蝇营狗苟的绊子，一两次下来，人也知道提防了。”
说的就是青槐之流，这些日子叶华浓借着青槐之死的‘真相’接近朱栾等人。
这些人与青槐乃一丘之貉，原本并不会搭理叶华浓，只是也叶华浓拿出测验她们体内残留根须灵液的药水，由不得几人不信玉素光杀了青槐。
她们天资有限，也就比侍修好一点，又心性阴暗善妒，修途黯淡，不过是玉素光干脏事的时候得用的几条狗。
她们替玉素光干的脏事不少，自然也或多或少拿捏了些玉素光的把柄。
玉素光能因为威胁不假思索的除掉青槐，那她们的，只要她们保密素光便不会动她们吗？
青槐的死是否让玉素光意识到，有秘密掌握在别人手里，始终不大方便。
几人惶惶不可终日，虽也不是全然信叶华浓的说辞，但也不敢找玉素光求证。
毕竟若此事为真，那么暴露自己知道玉素光是真凶之日，就是丧命之时。
惊惧交迫下，叶华浓这些时日或是威逼，或是利诱，倒也套出不少事情。
“只不过她们对玉素光的事还是守口如瓶。”叶华浓叹气。
王凌波并不意外：“不急，她们还未被逼到绝境，自然不会透露太多。”
“玉素光既然敢放心大胆的用这帮人，当然也有事发后不被牵连的底气。”
叶华浓抬头，看着王凌波道：“我不懂，若说青槐她们嫉妒成性，暗害于我也就罢了。”
“玉素光为什么？她出身显赫，天资不凡，容貌秀丽还是宗主亲传。”
“我这样的人在她眼里不过微如草屑，她为何犯得着这样害我。”
王凌波的笑中出现了浓浓的讽刺：“恰是相反。”
“在玉素光眼里，你才是一时蒙尘的明珠，而她自己不过是脱不了泥沼的烂泥。”

第19章
叶华浓难以置信：“怎会？”
王凌波笑着问她：“叶管事觉得，你如今处境与你年幼时相比如何？”
叶华浓抿了抿唇，似是思索了一番，竟露出一抹淡笑：“自然是造化不浅。”
“即便如今灵根尽废，经年苦修毁于一旦，从云端跌落谷底，但我此生仍是三生有幸。”
“若非这场机缘，我不过跟村里所有女人一样老黄牛般熬干一生，如今怕是早化作一捧黄土。”
“那些意气风发，那些成就尊严，怕是一生都不配品尝。”
“我虽失去修为与地位，但仍有师父怜惜，同门维护，我的炼丹造诣还在，它仍旧能为我换来安逸的日子和尊严。”
她仍旧对自己的命运心存感激。
王凌波道：“这便是玉素光嫉妒你的原因。”
见叶华浓仍不解，她道：“即便落魄至此，你仍旧凭自己改变命运，你的出身早困不了你分毫。”
“玉素光不同，她资质平平，受出身辖制，玉家——”
说到这里，王凌波露出些许不耻之色：“她没那本事摆脱那滩腐泥地，当一个真正的人。”
叶华浓下意思有些不信，玉素光的修为，在整个修界他们这一辈里也算不俗了。
可她突然想起近日查阅的玉家委托造丹记录，这些年冲击元婴的灵丹圣药可是不少。
玉家年轻一辈中，要么早在这十年前已经突破元婴，要么还未达到金丹后期大圆满，分支子弟玉家不会大方到投入这般不合常理的资源。
那么多半就是给玉素光用的了。
这般看来，玉素光的资质倒是确实没外界看着的那般光鲜。
叶华浓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你为何会知道这么多？好似整个剑宗于你而言都没有秘密。”
“若光凭王凌淮师弟，怕是做不到如此。”
王凌波谦虚一笑：“倒也不是我耳目如何厉害，只不过玉家这滩污糟事，在上面也不算多大的秘密。”
叶华浓想到乌孟师姐一直以来对玉素光的轻蔑态度，早在她替青槐之死出头前，甚至更加久远的时候，乌孟师姐好似也提点过她对玉家人避而远之。
她出身微末，在宗门毫无根基可言，那时候修为也不算高深，够不上更高一层的秘密。
现在想来，玉素光十多年前好似有两次向她示好，只是她忙于研丹修行，又有师姐嘱托，始终冷淡。
知道往哪打听后，叶华浓回到了最初的话题：“朱栾她们你打算如何？”
王凌波掏出一枚玉简，放到桌上：“首宗之争，苍洲各方仙阀定来观战。”
“为免剑宗待客不周，我这几日奔走于诸峰，向各峰管事打听了尊客的喜性忌讳。”
“便说姜无瑕姜公子的母族，家主喜食香壳，那香壳单食苦涩，需佐以香料果露熏制，各家用料配比不同，风味自然不同。”
“想来我剑宗熏制的香壳，定能让姜家主眼前一亮。”
叶华浓一听便猜出王凌波的打算，她眼睛亮了亮，接过玉简，虽无法调动灵力，却有符纸能让玉简中的文字现化。
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记载，除了少数清心寡欲的，不论是偏好的灵果灵茶，或是美酒香熏，都是可以大做文章的。
叶华浓收了好玉简，对王凌波道：“好，我今晚便斟酌几味合适的材料，到时候你看这几味分别是哪家偏好，再派遣朱栾几人负责。”
“只要她们接触过，我定能配置出置她们于死地的相克丹药。”
说着她还起身，从屋内的药柜里拿出几粒香壳，此物不但可以咀嚼生香，还是不少寻常丹药所需的药材。
叶华浓又从晾晒的簸箕里抓了一把血荆花，冲王凌波笑笑：“用此花熏以香壳，会生出一股难言腥味，但再佐以鸭尾藤，便会能使之醇香如日照万谷。”
“但我能调配出丹药，使咀嚼过此香壳的人食之暴毙。”
王凌波笑道：“有个精通丹理的人帮我，实乃万幸。”
“先前说的东西配置好了吗？”
叶华浓递给她一个小荷包：“都在这里。”
王凌波接过来：“辛苦了。”
二人又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王凌波便从丹峰离开回了饮羽峰。
回来时正好撞见师兄妹几人议事。
王凌波见他们忙便没打算过去，谁知宋檀音看到她，招呼道：“王姑娘也过来一同商议吧。”
“这几日王姑娘也在辅佐大师兄准备比斗的事，不若听听王姑娘的想法。”
玉素光撇嘴：“她一个凡人，打理些杂事顶天了，还能懂修士斗法不成？”
宋檀音道：“便是不懂，赛制与其他事项也息息相关。王姑娘听了也方便时候调度。”
王凌波笑了笑：“不用麻烦，你们商议结束后，神君自会将结果告诉我，倒省了我枯坐几个时辰。”
“几位忙，我便躲懒一遭了。”
说着悠然闲适的离开，几人见她背影建远，方才顺畅的商议似是有有些滞塞。
倒是赵离弦嘀咕了一句：“竟真这么走了。”
这让宋檀音心中越发滋味难辨。
王凌波说躲懒便真的回房躺下了，而在她离开后，叶华浓倒是正巧遇到了一个人。
因着剑宗除了应付这次刀宗的挑战外，还得保存战力应对五洲大比，自得尽可能保存实力。
但刀宗也不是轻易就能打发的对手，因此压力就给到了丹峰身上。
这些日子丹峰无一空炉，控火的弟子一波灵力耗尽下一波就得续上，实在繁忙。
就连丹峰大师姐乌孟也不得闲。
叶华浓来到丹材阁，便看到大师姐正头疼耗材太快的事。
见叶华浓过来便道：“正好，你这两日把手里的杂务放一放，专去丹房盯着。”
“底下那帮人越来越不像话了，控火观丹的本事糙得让人头疼，十炉里废了三炉，丹峰多大的家当经得起这么败。”
叶华浓给师姐倒了杯灵茶，安慰道：“也不怪师弟师妹们手忙脚乱，这几日人人都透支灵力，疲惫不堪，自然无法像平时一样精细。”
乌孟也知道，叹了口气：“没有办法的事，谁叫刀宗那帮无赖找事。”
“我替师父做主了，此次参与炼丹的弟子，次月都加一倍俸例。”
叶华浓正要代师弟妹们道谢，便听一个声音传来：“乌师妹当真是体恤同门，外冷内热。”
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着白衣的翩翩公子走进来。
此人面若冠玉，看着潇洒不凡，身上的衣料配饰也非寻常弟子可比。
叶华浓觉得有些眼熟，接着反应过来，对方跟玉素光有三分相像。
正是玉素光的长兄，铸剑峰的大师兄玉素廷。
他笑着走近，声音里带了些委屈：“只是乌师妹既对不相熟的师弟师妹都这般体贴，为何就对我不假辞色呢？”
乌孟看着她，眼里不掩厌恶：“听说玉师兄此番也会参战，如今不在铸峰沉心备战，来我丹峰做什么？”
玉素廷笑道:“师妹当真对我也不是没有半分情谊的，竟知道我会参战之事。”
说着见乌孟不耐烦，便赶紧从袖中掏出一方玉盒，讨好的放到乌孟面前：“先前偶得一株灵草，今日得空才有机会赠与师妹。”
“师妹近日为宗门操劳，自当养护一二。”
说着便打开那玉盒。
玉盒一开，便是叶华浓这等日日跟天材地宝打交道的，也不免呼吸一滞。
里面竟躺着一株息时草，此灵草乃有延缓体内时间感触的功效，便是炼虚期也用得，无论是抵挡雷劫，还是重伤时获取生机，都是不可多得。
这算是下血本了。
然而乌孟却看都没看一眼，便啪的将玉盒合上扔还给对方。
冷漠道：“无功不受禄，我行分内之事，自有宗门供给，师尊赏赐，倒是犯不上玉师兄委屈自己以私济公。”
玉素廷见状声音落寞道：“师妹，只是一株草也要分得这般清楚吗？”
“你当真不知我心意？”
乌孟闻言抬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玉师兄这心意，还是留给玉素光师妹消受吧。”
她话说完，原本还惺惺作态的男子神色危险起来，整个屋子气氛陡然凛冽。
但乌孟并不畏惧，只目光从容的与他对视。

第20章
叶华浓冷眼旁观，对于玉家她不甚了解。
除了拜入主峰的玉素光以外，玉家核心子弟都留在铸峰，可以说如今的铸峰是玉家一言堂也不为过。
玉素廷此人在宗门中也算佼佼，跟玉素光那个水货不同，他的修为实力可是历经层层考验，乃是铸峰玉长老的不二传人。
师尊不药真人以往说过，玉长老此人虽修为高深，却心思深沉，精于钻营。
叶华浓并非看不懂玉素廷在纠缠乌师姐，却与没从他这里看到几分真挚深情。
反倒是虚伪自得自说自话，明摆着奔着师姐这么个丹峰首徒，前途地位不可限量的好处来了。
原以为这人还会死皮赖脸一番，却见他听了乌师姐的话，目光深沉的看了乌师姐片刻。
竟是见好就收：“乌师妹这里既然繁忙，我就先不打扰了。”
“下次等清静了再来找师妹叙话。”
说着准备踏出门，却感受到后面劲风。
玉素廷转身抬手一挡，发现是飞过来的是个玉盒。
乌孟：“玉师兄别落下东西。”
“这般重宝若我不清不楚的收下，日后说起倒是掰扯不清了。”
玉素廷嘴角扯了扯，收好玉盒阴沉的离开。
他身影消失，乌孟便露出一个冷笑。
叶华浓自不会错过机会，便开口问道：“师姐一向待人和善，今日为何对玉家大师兄不假辞色？”
乌孟平日里不喜欢背后说别家闲话，但今日被恶心坏了，便也忍不住吐露几句。
“我待人和善，待腌臜的畜生却是不必。”
叶华浓震惊，没料到师姐对玉素廷的评价比她想象的还恶劣。
见满是震惊好奇，乌孟想到当日青槐之死，玉素光对叶师妹的当众发难。
便也难得的点播道：“莫要以为师姐太过刻薄，他玉家人实乃糟污不堪。”
“分明是丧德乱/伦的肮脏玩意儿，倒是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了。”
叶华浓倒吸凉气：“师姐你是说，玉素廷与玉素光——”
乌孟冷笑：“何止，那玉素光本不是玉夫人亲生，是玉扬忠在外的风流债，玉家将其带回来，又不好生教导，当个宠物玩意儿似的养着。”
“一门子父兄好色，母亲歹毒，说出来都怕脏了你小姑娘的耳朵，偏还要对外装出风光慈和的嘴脸。”
看到叶华浓神色复杂，乌孟以为她同情玉素光，忙道：“你也莫觉得玉素光是什么好东西。”
“她处境固然可怜，安逸或尊严却是她自己选的。况且她背地里干的肮脏勾当可不少，能逍遥至今，无非是仗着养了一帮好狗，撺掇着替自己干了那些脏事。”
“你且看着，玉家能推她到元婴，也只此而已，接下来的化神境以她心性资质，不是丹药能堆出来了。”
“她玉素光今后与同脉师兄兄妹差距只会越来越大，直至重新跌回泥里。”
“你莫要搭理玉家人，对玉素光也提防着点，她对你似是恶意不浅。”
本来乌孟想说当初叶师妹出事，怕是后面与玉素光脱不了干系，可无凭无据，就连相关的青槐也横死。
平白给修为尽失的师妹竖那么大一个仇敌，却又看她无可奈何，并不是什么好事。
叶华浓自然知道师姐点到为止是为何，笑了笑道：“我不过一介内门管事，想来玉家这般修为高深的大能也不会将我放在眼里。”
“我听师姐的，日后见了姓玉的，定会躲远。”
乌孟满意的点了点头。
叶华浓垂眸。
可是师姐，如今非是玉素光搭不搭理我，而是我欲与玉素光不死不休。
*
王凌波浅睡了一觉醒来，已经是日落西山了。
她坐起身，看着远处如血残阳，一时竟有些恍惚。
耳边隐约听见芦苇荡的潺潺水声，远处炊烟冉冉，闷煮的饭香隐隐飘来。
“在想什么？”
照映过旧时的残阳，仿佛将王凌波的灵魂有那片刻带回到那天，又被仓促的拽回。
王凌波陡然看见赵离弦的脸，他此时就坐在窗沿上，一如当日那般遥不可攀。
她狠咬了自己舌尖一下，方才没在这不合时宜的恍惚中暴露多余的思绪。
王凌波蹙眉，好似敛下愁绪，冲赵离弦笑了笑道：“在想以后还是莫要下午睡觉了。”
“逢魔时分醒来，却是让人倍感恐慌。”
赵离弦连魔都不惧，自然理解不了逢魔时分有什么好怕的。
不待他继续这个话题，王凌波问道：“宋姑娘他们可是回去了？”
“回去了，你不是要我商议结束后直接将结果告诉你吗？”倒是在解释自己为何出现在这里。
王凌波笑了笑：“说是如此，你也不必心急，明日再告诉我也是一样的。”
赵离弦神色一僵，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实在急切。
不过一桩公事，且是她协助于自己，当是她来就他，怎的师弟师妹一离开，他就生怕晚了似的跑过来。
皱眉琢磨半天，赵离弦找到了缘由，开口道：“我以为你转身离开是生气了。”
王凌波看着赵离弦的脸，他此时神色满是找到自己异于寻常之因的坦然和放松，全没觉得这番解释问题更大。
她眸光便深，注视着赵离弦：“我为何会生气？”
“便是我做出负气之状，神君也该知道，我此番作态不过是为了挑动宋姑娘，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让宋姑娘深信我俩情义默契，并非宗主所言那样为假。”
“神君如何以为我真生了宋姑娘的气？我对宋姑娘本身又无偏见。”
赵离弦心绪一滞，反应过来自己竟作戏作到了台下，顿时罕见的多了丝茫然无措。
他为何会以为王凌波真的在生气？又为何觉得自己该过来安抚一番？
这般简单的问题他竟一时没法从思绪中找到答案，因为如何想都难以对自己解释得通。
王凌波勾了勾唇，也不欲在此事上多停留。
便问道：“既然神君是过来告诉我商量的结果，那便进来吧。”
说着走到桌前，沏好两杯清茶。
待赵离弦坐下后，问道：“我方知首宗换位战，不仅是炼虚合体这般影响一方格局的大能之争，也有两宗筑基金丹等新一代弟子的成色比较。”
“但赛时只有三天，要囊括这么多场比斗实属不易，不知神君如何打算的。”
赵离弦见话题转移，莫名松了口气，回答道：“第一日是筑基金丹等基层弟子比试，第二日则是元婴化神等中层弟子较量，第三日归于炼虚合体之争。”
“刀宗作为挑战者，需得三局两胜，才有资格取代剑宗成为苍洲首宗。”
“只是炼虚合体之战倒是容易，无非是各出五人，五战三胜。但中基层的弟子参赛者众，就有些麻烦了。”
“我们商量出的几套赛规，都不如人意。”
说着赵离弦向王凌波列举了一番。
王凌波静静听完，思索片刻道：“听来确实都不尽如人意。”
“不过这里有个思路，若不嫌弃，神君倒可听听。”
赵离弦：“说。”
王凌波：“与其在塞规上纠缠，不如考虑一下，中基层弟子身负的修行责任。”
“基层弟子乃一宗未来，修界昌盛延绵的基石，那么他们身负的期许，便是苦熬打磨的勇武，心无旁骛的专注，以及随机应变的机敏。”
“中成弟子乃是出入凡世，除魔卫道守护一方的主体，他们身负的期许便是一颗热忱的济世之心，以及在煎熬与现实中做出对的抉择。”
“以此为考验，是不是思绪顺畅多了？”
赵离弦眼睛开始发亮，犹如苦陷功课的懒怠学生，发现有人早已代他作完的欣喜。
他语气都轻快了几分：“你这么说，想来是心中已有设想。”
王凌波也不谦虚，当即打开一张皮卷，此卷在修界平平无奇，功效便是绘物成真，如若在上面画上一个大美人，美人便能在画中展现一颦一笑，甚至曼妙起舞，端看绘着脑中想象。
只是画中之物不可脱画而生，若让美人走出来，就会变回一捧墨渍。
王凌波在拿着特制的笔墨在上面画画写写，将自己的想法直观的展露于眼前。
赵离弦越看越满意，虽然只是粗略的想法，但已然完美解决了他们一直头痛的耗时，评审压力，观测角度不足，进制赛事面临的前负伤影响问题。
他毫不客气的将事情推给王凌波：“今晚你重新斟酌查漏一番，明日将策案交与我。”
说着大方道：“待赛事结束，我带你去万宝楼，看上什么尽可拍下。”
王凌波知道他大方，倒也心安理得的接受。
又道：“神君上次许我游览仙集，不知何时有空。”
赵离弦没料到她竟然这么着急，只不过一想她来剑宗月余，好似大半时间都在忙碌，倒也颇为理解。
便道：“你想何时去？”
王凌波：“不若明日吧，反正省下了不少时间，若留在宗内，倒叫宗主埋怨神君躲懒。”
赵离弦心道也对，他若将事情推给王凌波，轻易完成了，师父见他日日闲着定会找麻烦。
不如躲出去偷懒。

第21章
王凌波能干是真的能干，这点赵离弦从不质疑。
她下午已经休息过，晚上困意倒不深，不足子时的时候便已经将细则完善，封存与自流画卷里。
旁人只消拿过去一看，上面的自会清晰明了的展示出来。
她将画卷放在桌上，又取出先前让叶华浓特制的丹药。
因为刀宗的挑衅，原本的计划自然随之更改。
不过人多手杂的首宗挑战盛会，倒是给了她比一开始策划的更好的机会，只是这样一来留给她的准备时间就稍嫌急迫。
第二日她早早醒来，梳洗打理过后，见赵离弦还没出来，便如同往常那般拿了一盏鸟食去逗弄灵鸟。
剑宗多灵兽，不过多半豢养于灵兽峰，但走兽昆虫倒也罢了，峰中灵鸟自然不愿拘束于一峰之内。
因此每日清晨都会飞往各峰密林中觅食，有那生性懒惰讨巧的，甚至会向修士乞食。
王凌波时常喂食，甚至在饮羽峰搭建了几个精巧漂亮的鸟窝和食槽。
知道饮羽峰有个投食大户，每日清晨都有灵鸟成群结队赶来。
王凌波边是逗弄灵鸟，边是将鸟食分次洒进食槽。
鸟食乃数样灵谷混合，其中一种蓝色灵谷，形似黑豆，掺杂其中，被灵鸟们分食而光。
待吃饱喝足，灵鸟们会乖乖的回到兽峰，并不在外多逗留。
而此时兽峰侍弄灵兽的弟子或管事才开始忙碌起来。
灵兽早期并不辟谷，每日飞鸟走兽产出的粪便不少，多数收拢肥土，滋养整座兽峰的灵植。
但还有些灵兽粪便却也是不可多得的好物，用于入药炼丹，或是冶炼铸造都有奇效的。
灵鸟的粪便便是其一，只不过灵鸟种类驳杂，产出粪便自然功效不一。
除了驯化一些珍稀灵鸟单独排泄外，大部分是统一收拢后，由专门的粗使弟子分筛。
此时灵鸟粪槽处，便有个身形瘦小，右腿有些残疾的粗使弟子在过筛鸟粪。
筛过一轮后，他看到那些难以克化而直接完整排出的灵谷中，有一种色泽幽蓝的谷物。
麻木的眼神陡然精神起来，此灵谷不被多数灵鸟克化，且食之短时间内便会自然排出。
于他却是一个信号，他拿起几粒蓝谷，粗糙的手指在上面摩挲了一番，果真发现上面有一些细微的刻痕。
若非修士的灵能感应，寻常人便是上手摸也难以察觉。
这些痕迹并不多，大概十几个刻度，并无任何排布规律可言，但他手里但凡有刻痕的蓝谷，刻痕却是一模一样的。
这是为了防止一粒遗失或者未经发现，特意多准备的。
跛脚修士记下刻痕规律，接着便迅速筛完今日的鸟粪，推着几个巨大的木桶出了峰。
途经有人问：“这么早送粪下山？”
跛脚修士憨厚的笑了笑：“仁心堂要得急，上次我傍晚送去，都遭了些埋怨。”
仁心堂是附近镇上最大的医馆，他们这些底层弟子，资质低劣，修为低微，每日干着最脏最累的活苦熬，分得最微薄的资源。
平日里在职责以内，攒些修界看不上的边角料，与凡俗医馆商户换些灵石银钱，也算是点微末的福利。
跛脚修士直接将粪桶车停在仁心堂后门，听他来了，仁心堂的掌柜便出来，如往常一般，验货称重，间或闲聊几句，痛快结账。
只是在掌柜支使伙计称重途中，跛脚修士好似百无聊赖，手指在木桶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
无甚规律，自然毫无可疑之处。
敲了三遍，确保该听到的人记住后，跛脚修士静待仁心堂弄完，利索的收钱离开。
其后，仁心堂的后院便寂静无声，反倒是对门的住户，晃晃悠悠的出了门，没往常去的馄饨铺走，拐弯去了别的地方。
*
王凌波喂完灵鸟，自己的早膳也端上来了。
以往饮羽峰不食烟火，但王凌波却有口腹之欲，不愿日日嚼那辟谷丹。
因此让白羽搭了个小厨房，一应灵灶厨具，调料食材应有尽有。
还特地要了个厨艺非凡的侍修，日日为她钻研菜色。
喝完一碗灵米粥后，赵离弦才找了过来，看王凌波吃得香甜，一时竟然有了丝食欲。
正要让人也奉一份早膳上来，王凌波却起身了：“走吧，趁着还早。”
“若是一会儿宋姑娘她们找来，免不了被阻挠了。”
赵离弦有点想任性，但又觉得为一碗粥别扭实属幼稚。
于是微不可查的撇了撇嘴，带着王凌波出了门。
走之前王凌波将自流画卷交给白羽，吩咐道：“若宋姑娘他们来，便将此物交与她。”
“就说昨夜神君福至心灵，一口气都弄完了，劳累几日，与我出山快活一番。”
白羽接过画卷，自是不能有异议。
近日其实没有大的仙集盛会，只能带她去最近的仙集转转，不过即便离剑宗最近那个，也相隔数百里。
以赵离弦的速度，若是御剑自然瞬息而至，但王凌波却还是坚持乘辇。
说是自己身娇体弱，受不得御剑的苦寒。
赵离弦嗤笑：“你平日让侍修带着游览诸峰时，倒没想起自己身娇体弱。”
王凌波被揭穿了也不局促，反倒坦然：“白羽姑娘带我自然是四平八稳，你怎能跟她比。”
赵离弦差点气笑了：“你是怕我御剑太快让你遭受罡风撕扯？我虽不是怜香惜玉之辈，倒也不至于在剑上护不好一个凡人。”
王凌波眼神澄透的摇摇头：“与这无关，是因为双人御剑定会身体贴近，我不愿与神君私底下过从甚密。”
赵离弦闻言先是茫然，接着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嫌弃了？
他一直知道王凌波是个聪明女子，否则也不会带她回来，让她为自己收拾那些破事。
可向来都是他对别人避之不及的，今日调转立场，让他心中有些不忿。
神色有些阴沉道：“为何？”
王凌波：“因为要克制喜欢神君这般的人物很难。”
“神君知我所求的，我这短短数十载，只求超脱眼界，领略仙魔妖三域不世风光。”
“不愿把精力耗在男欢女爱，情海浮沉，亦不愿体验贪嗔痴悔，求而不得。”
“我这一生，惟愿来去孑然，神魂富足。”
她注视着赵离弦：“因此正如神君不愿与人真心相交相依一般，我也不愿任何人引诱我忘却初心。”
赵离弦听了，这才怒意消散，只是坐着的姿势要比先前端矜，下巴略抬，看着窗外，似是有些自得。
这是盛赞自己魅力不凡呢，便是她这般聪明通达的女子，也得时时警醒。
自是如此，还消她说？
如此一番，赵离弦竟没再注意流云辇的速度缓慢，等到了散修自发筹办的仙集时，居然觉得没过去多久。
只是看天色已然是下午未时末了。
不过这样也好，修集一般是越晚越热闹，现在大下午了，整条街已经是络绎不绝。
赵离弦将自己的修为压至金丹期，又抬手布下掩饰容貌身形的简单法阵，二人一下子便泯于人群中。
“好了，接下来你自可随心所欲。”
王凌波环视四周，这种小集市其实相较之下并无出彩之处，与凡间的集市也大差不离。
无非是修士们支摊摆铺的买卖置换，但交易的物品却是千奇百怪，妙趣无穷。
她看到功效各异的丹药，不知来历被摊主吹得天花乱坠的功法，号称玄天至宝的法器残片，替人号脉看病的医修，趁乱与自己灵兽配合偷窃，被抓住一顿暴打的骗子。
王凌波认为，比起他们售卖的东西，这些人讲的故事更为精彩一些。
不过一路上王凌波也买了不少，多是些新奇漂亮，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
赵离弦一路神游天外的跟在她身后，她想要了就掏灵石。
她看上的东西不消他介绍，摊主自会解释得明明白白。她眼见的女子喜欢的灵果首饰仙衣，也不问他意见。
一场下来倒不觉得累。
只不过这种小集市到底规模有限，待月上柳梢，就已经逛得差不多了。
正要打道回府，就看到出口处又个支起不久的摊位。
是个售卖首饰的，看样式竟是新鲜精巧，王凌波一下子就走不动路了。
她站到摊子前，拿起一个振翅玉蝉样式的吊坠，问摊主：“此物有何讲究？”
修界售卖的首饰，如若看材质平平无奇，那必得有其他门道，否则女修为何花灵石买凡间多不胜数的凡物？
那摊主见王凌波有意，赶紧满脸堆笑道：“姑娘好眼光，这吊坠……”
摊主滔滔不绝，王凌波听得津津有味，原来这摊主竟是精修阵法，虽只有金丹修为，但心思巧妙，研发了不少作用古怪的法器。
就比如王凌波手里这枚玉蝉，便是分出一缕灵识与其建立联系，若修士不幸身亡，那么玉蝉内通过神识牵连的小型齑灭阵就会激活。
然后即便不远万里，玉蝉中的法阵也会顺着灵识为引，顷刻湮灭修士的道体灵台。
让修士免于死后受辱，或是被拘禁神魂，乃至于掩盖一些自己死也要带走的秘密。
这功效虽极端，却也实用。
就连一直漠不关心的赵离弦，此刻看向摊主的眼神都带了几分赞赏。
他用灵识探查过一番，确有其效，那便说明这金丹修士，在此一道乃是不可多得的鬼才。

第22章
这下莫说王凌波来了兴趣，就是赵离弦也开始打量摊子上的这些精巧首饰。
王凌波拿着那个玉蝉：“虽然对我无用，倒也可以收着，赠与堂兄。”
接着又拿起一枚梅花样式的血玉簪，问摊主：“这又有什么讲究？”
摊主笑眯了眼：“姑娘且看，这玉簪顶端封入了火灵法阵，如冰水土等灵根的修士，难以施展火术，又恰逢不便时用得着。”
“此法阵以灵力为驱，大小威力自控，比火符方便耐用，比火属灵石特质的法器便宜。”
王凌波自是拿下了，接着看到摊主手里正在编织什么东西。
便问道：“你手里的是什么？”
摊主笑道：“哦，前阵闯遮灵蜘蛛洞得到的一批蛛丝，此物织就成衣，可敛隔绝灵识。”
“可惜我修为不济，所得蛛丝不过地级品相，数量还不多，遮掩体积有限。”
“于是我便在上面编入隐匿阵法，干脆做成发带，隐于发中藏匿丹药器物。”
见王凌波兴致缺缺，摊主极力推荐道：“姑娘可莫要小看此物。”
“我等散修，出生入死命悬一线是常事，若运气不济被贼人逼入绝境，或是一时不查受制于人，身上法宝尽除。”
“那这条平平无奇的发带里藏匿的东西，便是一线生机。”
王凌波还没什么反应，赵离弦却接过了摊主手里已经编织好的一条发带，随意塞了一颗丹药进去，然后神识探查。
片刻后点了点头，不吝赞赏道：“不错，此法阵非但隐匿之效绝佳，还会收揽佩戴者发丝中逸散的些许灵力代为遮掩，便是修为高深的大能，若不仔细探寻，也会略过。”
王凌波见修为高深如赵离弦都这般评价，自然是不会放过。
她大方道：“你这里的我全要了。”
摊主高兴得直搓手，却不好意思道：“这就谢姑娘关照了，只这遮灵发带我还需一会儿才编织完，只消三刻——不，两刻便可。”
“可劳烦二位稍待片刻？或是二位再去附近转转？”
王凌波看向赵离弦：“你还想逛逛吗？”
赵离弦：“你说什么笑话。”
王凌波看向摊主：“那你自便，我们等就是了。”
摊主：“好嘞！”
等待的时候，王凌波百无聊赖的看对方将一缕缕蛛丝编织成绸，然后拿出一根金色的丝线穿入，直至织成一个隐匿的阵纹。
王凌波好似想到什么一般，对赵离弦道：“可会编织发带？”
赵离弦看了眼摊主的手法：“若你说的是他手里的这种，会。”
因为刚看过了。
王凌波笑道：“那可否将剩下的蛛丝编完？”
赵离弦以为她嫌弃摊主速度慢了，倒也无所谓抬手帮点小忙。
只见他指尖轻触，那些遮灵蛛丝便活过来一样，循着方才摊主编织的步骤，自发排序引线，最后化作洁白柔软的绸带。
几条绸带飞回摊主手里，赵离弦道：“你自己将阵纹编进去吧。”
摊主一看就知道此人修为远不止金丹，赶紧谄媚应是。
二人走的时候，摊上的物品差不多也清了个七七八八，摊主美滋滋收摊离开。
乘上流云辇，王凌波将今日战果摆放在案几上，倒是颇为壮观。
见她正新鲜着处处把玩，赵离弦在辇外布下一层结界，便闭眼入定了。
其实两人私下相处时，若非有事，大半时间都是沉默着互不搭理。
等王凌波新鲜渐退，将物件一样样收好时，听到脑内传来了一个声音。
【宿主，宿主！】
王凌波眼神一变，飞速扫了赵离弦一眼。
就听那个声音接着道【宿主放心，男主现在神识内敛，察觉不到我存在的。】
王凌波眸光一狠，心中万般念头琢磨怎么尽快拔除这东西。
系统是两个月前自顾自绑上她的，据它自己所说，它名叫【炮灰逆袭系统】，旨在帮助炮灰攻略男主，取代原本女主的位置。
它说这个世界是一本书，书中男主是赵离弦，而女主就是小师妹宋檀音。
男主因为幼时经历，导致他封闭内心，游离于众生之外。
恰逢师尊逼婚，男主便逃出剑宗，游荡数日，接着从凡间带回一个容貌绝色的女子，试图以此为由抗拒师尊安排，打消师妹爱慕。
却不料那凡女心机深沉，当面柔弱无依，背地里对女主极尽刺激陷害，最终害的女主身败名裂，死于男主之手。
但在她死后，男主才惊觉自己对师妹的爱意，从此追悔莫及，痛不欲生。以往凡女那些挑拨诬陷，好似瞎子复明般，一眼就看穿。
最终凡女自是承接了男主的愧悔怒火，被扔进渊狱，历经折磨而死，神魂永世不得超生。
至于女主死后恰逢机遇，修为破镜，以合体之姿风光归来，再与男主上演一番茫茫追妻路就是后面的事了。
王凌波初听这些，只觉得脑子受到了侮辱。
若赵离弦真是书中那等容易操控的蠢货，她何至于历经多年，一点一点的布局。
若她本就是书中的炮灰，那这些年的颠沛流离，改头换面，时机算计难道是个笑话？
若这只是一本荒诞可笑的书，那么她的家人乡邻又算什么？随便一滴着墨便可淹死的蝼蚁吗？
只是王凌波筹谋多年，为一场稍不慎便万劫不复的复仇，已经剔除了心性中的冲动。
她隐忍不发，态度温和的套问了系统一番，发现因为此界等级过高，它并不能获知事事全貌。
那日事后系统嘀咕：【我记得原著里炮灰美人的名字不叫王凌波啊。】
【没事，你现在是男主要带回去的凡女，而我自动绑定了你，不会弄错人的，应该只是数据传导过程乱码的小问题。】
王凌波眼神晦暗，若有所思。
【宿主，宿主你怎么又不理我。】系统的声音将王凌波的思绪拉回来，声音颇为委屈道：【在剑宗你不准我开口说一个字，好不容易出来你又不搭理我。】
【我们难道不是最紧密的合作伙伴吗？】
王凌波勾了勾唇，逗弄道：“自然，这世间还有你我这般紧密的关系吗？”
“你现在开口是想跟我说什么？可是有了新的得用道具，还是书中世界有何变化？”
系统一下子就气虚了：【那，那也不是没事就不能跟你说话啊。】
王凌波心中嗤笑，一开始她绑定这个系统，嫌弃之余也并非没有过一丝期待。
可它能提供些什么？
笼统的原文剧本，她早已证明‘剧情’可更改，连角色都能替换，因此毫无用处。
文中主要人物的设定，她这些年早已秘密搜集分析清楚，也是毫无用处。
助她攻略的道具，每每想到那些破烂王凌波就怒意难止，全是些取悦于人的废物，一件杀人利器都没有，当真是毫无用处。
非但没用，这根植于自己神魂中的莫名生物，还大大增加了她的暴露风险。
剑宗高手如云，宗主渊清真人更是三界最强者，世间仅有的几位大乘修士之一。若放任系统聒噪，被发现她身负不属于此间的异物，那么她多年隐忍必将毁于一旦。
若非一时无法剥离，王凌波岂会容它？
只是王凌波既嫌恶这个累赘，却也不打算与之交恶。
对方虽成不了事，但要坏事却容易，因此平日里还是温言相哄。
系统只是日日眼见王凌波有条不紊，觉得自己派不上用场，因此强调自己存在。
如今被哄好了，又乐颠颠的闭嘴休眠。
等流云辇穿过剑宗的护山结界时，赵离弦才睁开了眼睛。
子时已过，悬浮在天际的峰峦巨坛看着更加神秘巍峨，虽是万籁俱寂，但也能远远看见值夜巡逻的弟子排成一列御剑而过。
回到饮羽峰，两人便各自回了房。
一夜好眠，第二日起床，用完早膳王凌波便去了趟理事阁，佯作取了什么东西。
上午，宋檀音四人便来到了饮羽峰。
这次赵离弦倒没让他们在外枯等，察觉到几人过来便出了门。
见他露面，宋檀音委屈道：“大师兄，诸事繁忙，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扔下我们跑出去游玩呢？”
赵离弦漫不经心：“赛制策论不是已经给你们了？”
宋檀音不满：“若有不妥之处我们连商量都找不到你，这不是玩忽职守是什么？”
赵离弦无奈：“那你有异议处吗？”
宋檀音嗫嚅一下嘴：“没有，大师兄此法甚好。”
但依旧不甘：“师兄以往不是这样撇下人中途消失的。”
玉素光看了走过来的王凌波一眼：“也不知是受何人的蛊惑。”
王凌波手里拿着一个盒子，放在桌上，好似没听懂那指责似的。
她笑眯眯道：“神君也是通宵达旦熬了一宿，觉得宗内憋闷，这才出门散散心。”
“不过在外游玩之时，神君也惦记着自己师弟师妹的。”
说着她打开盒子，里面放了几条发带，说了用途之后，王凌波将东西分发给几人。
“这些遮灵带，一丝一线都是神君亲手编织，又取了回生丹藏入，若有万一，定能护你们周全。”
“便是神君的心意了。”
回生丹珍贵无比，化神以下修士，一粒便能瞬息修复伤势，将灵力恢复至巅峰，虽副作用明显，但也是绝境时的救命良药。
有那家当的修士都会贴身备几粒，以防万一，宋檀音他们自然也有。
惊喜的不是丹药，而是这由大师兄亲手编造的遮灵发带。
几人受宠若惊，宋檀音眼睛晶亮问道：“师兄，真是你亲手编的？”
赵离弦这才反应过来，昨夜王凌波让他编蛛丝，竟是为了替他安抚师弟师妹。
也是，最近发了几次火，师弟妹在他面前都有些畏缩拘谨了，不日各方汇聚剑宗，倒也不好让外人揣度他们同门失和。
于是对王凌波的妥当更为赞赏，也顺势回答宋檀音道：“对。”
几人自是喜不自胜，宋檀音当场就取下自己的发带，换上了大师兄赠送的。
玉素光与另外两人也当场换上。
只有王凌波，她视线扫过玉素光头上的新发带，嘴角露出一抹笑。
玉素光，从此刻开始，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第23章
别人不了解，宋檀音几人却是知道自己大师兄有多冷心冷肺的。
如此心意还是头一遭，自然人人都珍而重之。
这下是埋怨也没有了，指责也没有了，同门几人仿佛感情更进一步，连这些时日以来的龃龉都消散了几分。
等再说起新的赛规时，原就挑不出什么毛病的几人，更是无不满意，因此在细节上再添就一番，便敲定了。
到几人离开，都以为这套策案是他们大师兄熬夜所绘。
有了总揽几人的首肯，接下来自然是按部就班的布置。
首宗争夺之战此时已经传遍了整个苍洲，无数门派仙阀已经递来拜帖，此战关乎整个苍洲修界，剑宗自然是来者不拒。
便是那些落魄小宗门，只要想来，剑宗自恃气度也得招待的。
因此整个宗门更为忙碌，莫说管事杂役，便是基层的修士也大多被发派了任务。
而朱栾三人便被安排检派招待贵客的果茶熏香等。
如今丹峰繁忙，弟子们每日疲惫劳作，自然品相良莠不齐。
朱栾被打发去检验香壳，从大小品相，到气味精纯，再到渗透层次，都得严格把关。
大小气味倒好说，但熏制渗透是否圆满，自然得亲口品尝一番，才对批次心里有数。
一上午朱栾嚼了不少香壳，从几个批次里精选了一批各项上佳的，小心放进玉盏。
她对这活计没什么不满，虽有些枯燥，但也轻松，那香壳乃姜家家主那等大能才能享用，她借职务之便，尝点边角料，倒也是一番幸事。
另外两人跟她也差不多，一个检分郦家家主喜爱的梧莓果干，一个去查验霍家家主惯用的无依香。
叶华浓确定了三人足够摄入后，这才放了心。
接下来几日又以打探玉素光为借口，接触了几人一番，为撬开她们的嘴，这些日子叶华浓很是给了些好处。
三人自是来者不拒，由一开始惊惶，到后来心安理得的拿秘密钓着叶华浓，得了她不少好东西。
叶华浓虽已是个废人，但毕竟曾经已经半步踏入元婴，且是不药真人都盛赞的天才。
她所炼制的丹药，对于朱栾等筑基修士，自是珍贵难得。
擢秀峰主已经宣布，此次赛事，基层参与者众，人人都有可能上去。
因此几人从叶华浓处得来，有望冲刺境界的灵丹，三人自是迫不及待的服用，便是冲击失败，灵脉也能拓宽一二，到时斗法赢面添个两层。
谁知有人还真运势到了，朱栾此次冲击，竟真的叫她突破筑基，结丹成功。
另外二人虽没那么好运，境界却也明显有所松动。
三人自是喜极而泣，一时风光无限，至于破境时惨死的青槐，好似已成为过去。
“万事俱备，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叶华浓对王凌波道。
王凌波：“自然是在整个苍洲修界身败名裂，连玉家和渊清真人都无法遮掩维护。”
叶华浓虽不解，但看她笃定，便也安下心来。
这日，一早开始剑宗便严阵以待，宗内弟子人人肃穆，佩剑昂首，神情睥睨淡漠。
端的是一派首宗气势。
卯时起，中央法坛的传送阵便没有停过，各方势力不远万里赶来，不到一刻巨大广场就站满了人。
各宗各派旗帜鲜明，穿着颜色样式不同，各具本宗特色的法衣，倒是容易辨认。
只不过人一多，便是剑宗法坛再是空旷雄伟，也难免嘈杂。
宗门派系之间还各有亲疏或远近过节的，一时间聊天叙旧的，嘴上机锋的，往来说笑的，破口大骂的，应有尽有。
一般宗门如此，大派门阀却自有矜持。
苍洲七大家族，八大宗门，还有群岛仙盟所到排场自然不同。
这些势力代表一来便有各峰主亲自相迎，观仙台视野绝佳的位置也早已备上。
赵离弦作为主峰首徒，自然得代表师尊接待贵客。
一上午他做那温润浅笑的表情，嘴角都要挂僵了，往来客套说不完的话，应付不完的人。
十年没吃过应酬的苦，一出来便得了个能干助力帮他千方百计躲懒，此时赵离弦是万般想念王凌波。
若这些事也能扔给她就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那发带的原因，几个师弟师妹今日替分忧格外卖力，一时间赵离弦又是感慨王凌波的先见妥帖。
此时一只巨鹤飞来，那仙姿优雅的鹤展翅足有百米，所经之处遮天蔽日，气势不凡。
近后，一行人从鹤上翩然落下，为首是个长相儒雅的青年，手持一把折扇，身着青色长衫，倒也风度翩翩。
正是姜家家主姜纵。
姜无瑕脸上露出得体的淡笑，迎上去道：“外祖父。”
有看向他身后一对夫妇和一双少年：“父亲，母亲，二弟三弟。”
几人见到他，倒也没有挑剔，长辈淡笑回应，一双弟弟也礼貌回礼。
只是分明血脉至亲的关系，却透着生疏客套。
姜纵倒是细细打量了一番，笑道：“不错，元婴澄满，灵台通透，多则十年便可后期大圆满。”
以外祖父的修为，他铁口直断必定错不了。
姜无瑕心中欣喜，脸上的笑容真实了几分：“无瑕定不负外祖父所望。”
姜家一行又与赵离弦几人寒暄一阵，又见远处有一行人飞来，姜无瑕见状，赶紧主动请缨带江家人去观仙台。
赵离弦几人看去，发现来人是苍洲西北部炼器大族霍家。
顿时明白姜无瑕为何避之不及。
赵离弦嗤笑：“没用。”
荣端也跟腔：“不是咱们说你，除魔诛妖生死决斗的时候铁骨铮铮，怎的一遇到那些个泼辣女修就成了软脚虾。”
“这都过去几年了，看到霍家人还畏畏缩缩，不占理的是他们又不是你。”
玉素光也插嘴道：“就是，当初二师兄你都被欺负成什么样了。”
姜无瑕苦笑道：“罢了，我也有错，如此一别两宽互不打扰便好。”
说着便离开了，留同门师弟师妹恨铁不成钢。
霍家家主是个皮肤黝黑，眼神锐利的老头儿，他冷冷的看了眼已经远去的姜无瑕背影，对赵离弦几人也颇为冷淡。
稍作客套后，便被人带去了离姜家较远处的观仙台。
霍家的冷漠让负责迎接的几人多少有些尴尬，好在不一会儿便有一栋华丽的红色楼阁飞来。
这楼阁行舟足有五层，每一层都站满了人，这些人也是身着红装，看起来张扬艳丽。
是整个苍洲最大的灵兽世家郦家。
其中有一个容貌明艳的年轻女修，不待楼阁靠近便独自飞了下来，直冲赵离弦几人。
方一落地，双手就跟宋檀音紧握在一起，雀跃道：“檀音，可算又见面了，我还以为得等到五洲大比。”
宋檀音也高兴：“是啊，上次见面都过去五年了，你这几年可还好？”
郦芙使劲点头：“好好好，我家小白也破镜了。”
说着举起自己手上的兽环，半透明的兽环内，一只神态傲慢的白虎正趴着睡觉。
宋檀音抬起手指在兽环上轻轻敲了两下，白虎似是被惊醒，抬眼瞟了她一眼，尾巴不耐的甩了甩，并不起身。
宋檀音笑道：“小白还是这般叫人喜欢。”
她说完抬头，却见郦芙盯着自己，脸上已经没了笑。
宋檀音茫然：“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郦芙恨其不争的瞪了她一眼，接着看向赵离弦，语气冷冽的质问道：“赵师兄，我听说你订婚之日带回一个凡女，当众悔婚让檀音难堪，是这样吗？”
她这话一出口，四周都静了下来。
其实这些日子苍洲修界最大的八卦就是剑宗首徒离弦神君爱上凡女，当众违抗师命退婚这件事。
今天往来络绎的人，落到赵离弦和宋檀音身上的打量数之不尽。
只不过他们代表主峰，迎接的都是贵客，双发自持身份体面，自然不会当众给人难堪。
但郦芙仗着身份尊贵，又年轻莽撞，竟是直接替好友质问上了。
周围人一听，均是竖着耳朵，不愿错过这边的动静。
赵离弦心中晦气，面上却淡笑着坦然道：“是。”
四周静默片刻，然后窃窃私语。
离弦神君想来端方疏朗，待人温柔和煦，他为一个凡女做出忤逆出格之事时，多数人还道中间或有误会的。
可没料到他竟直接认了。
好似白壁染瑕，明月蒙尘一般，周围人此时看着这位清朗神君，一时竟是复杂难言。
郦芙听他这毫无愧意的回答，怒意更胜。
冷笑道：“我倒不知何等美人，竟能以凡人之身引得赵师兄这般六亲不认。”
“可否让这位佳人出来一叙。”

第24章
赵离弦就知道郦家这女人要找事。
他看了眼宋檀音, 其实这么多年相处下来，赵离弦心里也有数。
于剑宗甚至整个修界而言，他们一门的几人是光风霁月，名望加身的。
三界第一宗宗主的亲传弟子, 各个丰神俊秀, 天资不凡，在外也是行事端方, 任谁见了无不夸赞师父教导有方。
可私底下谁是什么德行, 他们之间一清二楚。
赵离弦自认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在他们中其实看着最循规蹈矩，最体面的是小师妹。
只不过小师妹有个毛病，那就是总能唆使人上赶着给她当枪。
就是知道这样, 所以一开始赵离弦便明白, 他拒婚其实最难敷衍的不是师尊那一关，反倒是小师妹这边, 源源不断, 麻烦无穷。
因此面对郦芙的质问，他漫不经心的瞟了宋檀音一眼。
然后仍旧姿态坦然道：“她怕生，就不便与诸位相见了。”
郦芙想过对方推辞, 却没料到赵离弦连借口都懒得想, 见此更为好友不值了。
冷笑道：“我怎么听闻, 那美人方一进宗就总揽了你饮羽峰的大权，如今谁人不知你离弦神君多了位聪明能干的佳人，日子越发肆意自在。”
“便是这首宗之争的妥当布置，这往来诸家的宾至如归，哪件不是你那位佳人跑遍各峰亲力亲为来的？”
“怎的在你嘴里就成了怕生？”
周围众人听了只觉更兴奋，郦家这小丫头才刚来, 便对事情知之甚详，看来是来者不善。
今日这事不会这么轻易过去了。
首宗之争虽重要，可大名鼎鼎的离弦神君风流韵事照样让人心痒难耐。
赵离弦似笑非笑的看了眼郦芙：“郦姑娘对我剑宗的琐事倒是知之甚详。”
郦芙脸色僵了僵，意识到方才的话确实不妥。
这种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不过是她听闻外界流言四起，不忿找剑宗一些交好弟子询问，得到的消息。
但如果往大了说，便是郦家对剑宗诸事窥探，得要个解释了。
好在赵离弦在外面总会装成个人的，并不会表现得咄咄逼人。
于是便道：“若郦姑娘有心与她结交，待赛事结束后，自可来我饮羽峰做客。”
郦芙性情骄纵执着，今日打了主意为好友出头，岂会罢休？
她讥诮笑道：“这便是赵师兄不对了，那位姑娘为此赛事心力交瘁，也算是劳苦功高了。”
“如今盛会热闹，却独留人在饮羽峰冷冷清清，我等坐享其成之人不当面致谢岂非失了礼数。”
“便是赵师兄这般冷藏其功劳，也委屈了那姑娘。”
赵离弦是最不耐在一件事上反复拉扯了，对方都说到这份上了，再纠缠下去没完没了。
于是他扫了眼一旁的玉素光：“既然郦姑娘执意感激，就劳烦师妹通传一趟。”
“若她愿意，便带过来吧。”
若王凌波不愿来，在场也就无话可说了。
玉素光掩了掩上扬的嘴角，刚要应是。
便听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不用了。”
众人循声望去，就看到一个女子正缓步走下一叶玉舟。
此女子今日穿了一身水色仙衣，面容清透无瑕，如同绝世罕至的仙境里那汪澄澈的清泉。
今日苍洲各方才俊汇聚于此，其中也不乏以美貌风姿出众的女修。
可此女一出来，便好似独揽了山巅清风的偏爱，连她周围的空气都好似格外清新些。
原本窃窃私语的法坛静默了几许，无数目光落在王凌波身上。
众人此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这般美人，引得剑宗首徒神魂颠倒失了分寸，倒也并非难以理解。
王凌波款款走来，行至赵离弦身侧，看着众人道：“神君怜惜我辛劳，只是我这人生性爱热闹。”
“倒是让神君枉做那败兴之人了。”
赵离弦笑了笑道：“无碍，是我考虑不周了。”
他俩旁若无人的相互体谅，郦芙看得牙痒痒。
她上下打量了王凌波一眼，嗤笑：“想必你就是大名鼎鼎的王姑娘吧，果真是绝色天香，也难怪赵师兄为你忘了师恩浩荡，忘了坚贞情谊。”
这话说得太过无礼，宋檀音不赞同的唤了郦芙一声：“芙儿。”
郦芙瞪了她一眼，觉得自己好友便是太良善了才被人欺负成这样。
不过以她的身份，却也不是与一个凡女在大庭广众争口角的。
郦芙看着王凌波，皮笑肉不笑道：“听说此番一应招待都是出自王姑娘手笔，我先前远远看了眼，我郦家观仙台不仅位置绝佳，还留了灵宠活动的地方，甚是宽敞。”
“便是桌上，还为灵兽备了零嘴小食。”
“王姑娘有心了。”
王凌波颔了颔首：“职责所在，郦姑娘不必客气。”
郦芙态度坚持：“哪能这么算，王姑娘乃是藏于饮羽峰的娇客，哪有这般职责。”
“我郦家断不是白白受人恩惠的，此番劳烦王姑娘，自得重谢。”
说着她手中出现了一枚通体纯白的玉手环，那手环小指一半粗细，看着很是轻盈通透。
郦芙勾唇：“不是什么好东西，希望王姑娘莫要嫌弃。”
她说得轻巧，周围人却是识货的。
有人远远的就认出来了：“这可是天心环啊。”
“当真？”
“看那滂沱灵气，那还有假？”
“郦家真是大手笔，天心环这等防御圣器，足可低于化神后期全力一击，戴上它莫说五洲横行无忌，也差不多了。”
王凌波听到周围言语，心道这郦家姑娘还真是仗义。
嘴上却道：“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郦芙不耐烦道：“我郦家从不欠人情。”
说着看向赵离弦：“王姑娘既非弟子也非亲眷，不过帮忙协理事务，赵师兄能心安理得的受着，我郦家可不愿。”
王凌波挑眉，闻言倒也不再纠缠，便道：“既如此，那便谢过郦姑娘了。”
郦芙闻言笑意更深，手指一松，天心环便冲着王凌波缓缓飞过来。
飞到王凌波周边的时候，她伸手捏住，接着下一秒，郦芙的法力一撤。
王凌波只觉得手中负重千钧，整个人顺势被那沉重的玉环拽落，屈膝半跪在地。
她身上的护身法器保住了她的手臂不被重物拽伤，也在她膝盖砸向地面时护住了自己皮肉骨骼。
但这并非攻击意图的惯性，却没法改变她此时的姿势。
郦芙有些尖锐的笑声传进耳朵里：“王姑娘，这天心环虽难得，却也不必行此大礼。”
“我是念及王姑娘招待感谢赠之，如今倒弄得像赏赐一般。”
周围传来窃笑之声，这些日子早对王凌波的存在不快却碍于赵离弦的人，见状颇为愉悦。
最高兴的莫过于玉素光，她是在对方手里受气最多的，此番场景岂不让她痛快？
赵离弦皱眉，这种情形在二人达成合作各取所需之时，便早已料想到了。
她随他来修界，决计逃不过他人的轻慢羞辱。
这也算是她所承受的职责之一，他以往并不觉得有何不妥。
按二人先前商量的默契，他现在应该将人扶起，并借口维护斥责郦芙，警告在场心思各异作壁上观的人。
这一样来便能换这几日清静。
可赵离弦却觉得心里有一丝真实的愤怒，不是源于外人的刨根究底，咄咄逼人，不是懒于应付的不耐。
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点生气了。
因为自己以外的人生气。
仿佛是乍然惊醒，赵离弦正欲去扶王凌波起来，却见此时她已经松开那天心环。
没了那重物累赘，她自然轻松的站了起来。
王凌波神色并无当众‘下跪’的羞愤，只笑容戏谑道：“郦姑娘这份大礼，确实让人难以担待。”
郦芙不掩讽刺，嘴上的话却是歉意：“是我考虑不周，这天心环乃我特意选取，本身并无使用门槛，便是炼气修士也能轻松驾驭。”
“我也没料到王姑娘竟无法负担，实是我之过。”
周围有那凡俗出身的修士当即明白关键所在了，天心环确实老少皆宜，但它炼制材料却是修界密度最高的灵矿之一。
这枚只有一半小指粗细的灵环，重量怕不下百斤，于修士来说轻而易举，但一个凡人，确实无法负重。
可这又如何能怪郦家大小姐，人家出身尊贵，除了凡俗历练时的短暂接触，身边哪有什么凡人？
一时间，凡人的孱弱残忍的摆上了台面，那凡女与剑宗炼虚境首徒的鸿沟以这般不容掩饰之姿被陈上来。
这凡女便是连戴上一件毫无门槛的法器都做不到。
王凌波看向这满庭的修士，此刻她无力的凡人之躯被生生的拉出离弦神君的袒护，好似修界的残酷与排挤此刻真的作用在了她身上。
落在周身居高临下的眼神扎得人生疼，王凌波并非感受不到这极致的藐视和羞辱。
但这等痛楚，与那日相比又何值一提。
她笑望郦芙，道：“郦姑娘这般精心考虑，想来此法器定不是寻常可比。”
郦芙自然不会在这方面小气，傲然道：“我郦家出手，岂有粗制滥造的。”
“只是如何用着方便，就看王姑娘自己了。”
王凌波勾唇，对赵离弦道：“如此神器，我不见识一番倒是暴殄天物了。”
赵离弦会意，抬手地上的天心环便飞进了他手里，他将玉环戴进王凌波手腕，有他的灵力拖着，倒不需王凌波承受。
但下一刻，赵离弦指尖一划，王凌波腕上的天心环便一分为二，断成了两截。
周围一惊，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这就断了？”
“那可是化神境都使得的法器。”
郦芙骇然震怒，怒瞪赵离弦：“赵师兄你——”
赵离弦无辜：“我只用了化神境威力一试。”
王凌波手里需拿着断成两截的天心环，看着郦芙，神色有些尴尬：“怎会如此，我只想试一试成色，郦姑娘这般阔气豪爽，我以为此物定不虚盛名。”
可那断成整齐两截的天心环，像是一个耳光抽在郦芙脸上。
王凌波说罢话中回护道：“不过还是谢郦姑娘好意，至少这玉环确实雅致美丽。”
说着双手一松，两截玉环掉在地上，那碎裂的法器，已然从天级至宝变成了一文不值的破烂。
旁人窃窃私语，有惊叹于赵离弦对凡女的维护，不惜下郦家脸面。
有嘲讽郦家的东西空有其表，说得天花乱坠，谁知化神境威力一击就碎。
自然也有人多少公允些，认为以赵离弦以前那屡次越级诛杀的战绩，他的化神一击非寻常修士可比。
但总归郦家那丫头在凡女这里拉着整个郦家丢了颜面是事实。
郦芙满以为自己今日手到擒来，谁知让自家法器品相被这般议论，她岂会甘休。
郦芙瞪着王凌波冷笑：“好好好，倒是知道檀音如今在剑宗是如何委屈了。”
“一个嚣张跋扈，一个维护无度，哪还有她站的地方。”
王凌波笑了：“郦姑娘这话不对，若旁人听了，倒好似宋姑娘被挤出饮羽峰一般，宋姑娘乃宗主关门弟子，自有全凭自主的洞府，又非寄人篱下的孤女，何来无立锥之地一说。”
见郦芙还要说什么，王凌波脸上的笑意收敛，冷淡道：“郦姑娘今日欺我辱我，不过仗着我凡人之身。”
“若说此事关键，我与神君从相识到倾慕，不过短短数十天，月余之前都不知宗主对他的亲事早有安排，更不知有从小恋慕他的师妹。”
“明明我才是此间最无辜的人，郦姑娘替好友不平，没本事找宗主施压，也没本事威逼神君接受宋姑娘，倒是有本事对我一个凡人呼来喝去。”
“郦姑娘这便行事的仗义，当真有意思。”
郦芙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一时还无法反驳。
郦家虽显赫，但行事张扬，有向往巴结的，自然也有不屑嘲弄的。
围观群众的就是这么奇怪，既乐见郦家这跋扈丫头将那逸事挑开看热闹，又不妨碍他们议论对方自降身份与凡人刻薄。
这下被指欺软怕硬，更是深以为然，议论纷纷，好似不是自己发难，便可对郦家行事挑剔评判。
郦家主过来的时候，神色有些不好看。
他瞪了郦芙一眼：“芙儿，首宗之争，可有你现眼的地方？还不退下。”
郦芙只能羞愤的退了下来。
郦家主假作方才的事没有发生，与赵离弦等人寒暄一番，便由宋檀音带着郦芙去了郦家所在的观星台。
玉素光根本不在乎郦芙出了多大丑，左右不过是宋檀音的另一条狗。
她今日还是高兴的，至少王凌波那一跪，让她舒了一口近日来的窝囊气。
她低声挑衅道：“王姑娘膝盖可还好？方才那一磕可是吓了我一跳，我那里有化瘀膏，稍下给你送去。”
王凌波看向玉素光，那眼神平静无波，像是一汪能吸入一切的黑潭，透着一丝可怖的诡谲。
玉素光脸上的笑意收敛了起来，心中逐渐弥漫起一丝可笑的不安。
她一个元婴修士，在一个凡人面前感知到了危险不安。
王凌波突然笑了一声，声音轻幽道：“不用了，玉姑娘帮我的已经足够多了。”
毕竟连性命都奉上。
玉素光总觉得这人话里有话，不过这凡女背地里阴阳怪气惯了，她也不再多想。
因为此时刀宗已经踏着巨旗到来。
足有上千人站在那面恢弘的黑色巨旗上，气势汹涌，战意滔天。
山中百鸟灵兽发出不安的嘶吼，法坛上众多还沉溺于方才八卦热闹的人浑身战栗。
有那修为不济的，仅是看一眼，便有跪俯的冲动。
这便是苍洲第二大宗倾巢而出的威势。
门天真人抱拳立于巨旗之首，畅笑道：“诸位，今日便由你等见证，这万年来头一次首宗更替。”
他是大乘修为，这声志在必得的嘶吼，仿佛引得天道震颤。
天空风气云卷，无数云层堆叠于巨旗之下，层层铺开，形成一道道巨型的云梯。
刀宗的人缓步从上面走下来，姿态挺拔，神情严肃。
如有缓慢向前推进的杀神，随着他们越来越近，有那位置离得近的，似是被这压境气势所摄。
纷纷往旁倒退。
刀宗这浑然做派，剑宗弟子自是凛身沉立，任那煞气前推，仍巍峨如山。
两大宗门方一相触，便挤压得在场的人叫苦不连。
约莫焦灼片刻，渊清真人才从首位站起来，笑呵呵道：“来了就都坐下吧，门天老头往边上让让，法坛中央是让给小辈切磋的地方，你杵那里作甚。”
门天真人悻悻瞪了渊清那老匹夫一眼，这便是首宗的从容了。
他也不纠缠，带领一众弟子坐到了剑宗对面。
剑宗中心的巨大法坛呈圆形，剑宗主位，与刀宗对立，漂浮的观仙台乃是苍洲各大宗派门阀，其余中小宗门自是以实力规模依次排位。
众人落座后，不免对刀宗那边的阵容品头论足。
“方沐两位长老看着倒是境界圆融，气度笃定，看着不像破镜不足月余的。”
“想来定是有过人秘术，否则也不至于二人刚破镜，刀宗便有底气挑战剑宗。”
“首徒回声也快踏入化神后期了吧？可惜了，若非有离弦神君，他本该是这一辈的苍洲第一人。”
“这话说的，何止一个回声，五洲年轻一辈，甚至包括妖界魔界，谁不是‘若非有’离弦神君。”
“那是禹心？这母老虎竟被放出来了？”
“如此盛事，怎可能关着这般战力。”
“别说了，我裤.裆发凉。”
“这是何故？”
“你不懂，此女当年与寇家长子两厢情悦，谁知那人见异思迁，竟同时与多名女修鬼混，被禹心捉奸在床，那寇家仗着势大非但不赔礼道歉，还出言威逼，妄想禹心与人共侍一夫。”
“结果禹心三日内找到寇家所有年轻一辈的男修，把他们全阉了，阉下那物串成一串挂寇家山门口，足足三十七根。”
“虽后来寇家找到神药给他们生出新的，却也阖家成了笑话，本势头不小的家族如今也没落了。”
“嘿，那边就是寇家人，吓得脸都白了。”
“叶漾在做甚？为何对离弦神君挤眉弄眼？”
“他次次下山都被女修骗得倾家荡产，约莫是觉得找到知己了吧？”
“我听说魔界合欢宗都知道叶漾大名了，有那合欢宗的妖女正等着三界交汇，找他发笔大财呢。”
随着众人私语，刀宗已然落座。
接着通天钟一敲，众人肃穆。
宋檀音翩然落于法坛中央，朗声道：“首宗之战，需耗时三日，一日一胜负，若门天宗能获两胜，则苍洲首宗易位，且今年五洲大比由门天宗代表苍洲而战。”
“若门天宗败北，按例千年不得重申。”
“若无异议，首战开始，两宗参与首战弟子入法坛。”
她话音落下，剑宗和刀宗两方分别走出了五十名基层弟子。
其中每方筑基期三十名，金丹期二十名，总共百人。
像剑宗与刀宗这等庞然巨物，基层弟子自然多不胜数，此次参战的，均是同级中极为出挑的。
王凌波与赵离弦坐在一起，法坛巨大，与此相隔甚远，以她凡人的目力自然看不清楚场中有哪些人的。
但赵离弦给她捏了个浮空水镜，可将场内众人看得一清二楚。
她堂兄王凌淮自然在其中，除此之外，她还看到了朱栾三人中的两人。
她们虽天资平平，但在自己的修为层次中卡了多年，争斗经验还是丰富的，更兼三人近日修为突进，能选上自然在情理之中。
否则她与叶华浓为何不计成本的给她们喂药。
观战众人原以为会分成五十个对垒方阵，一对一淘汰，可这次竟没有如这般传统对战。
只见宋檀音拿出一枚玉令，往半空一抛，便出现了一个紫色旋涡。
她对着百名弟子道：“这便是此次对战之地，乃是我不言宗新发现的云绕小秘境。”
“此秘境方圆只得百里，且内含极端天气，凶猛妖兽，狡诈妖植，务必万般小心。”
“规则很简单，仅持本命武器进入，不带法器，不得暗藏丹符，不论手段，不限争斗人数，最后一个走出秘境者胜。”
规则一出来，周围哗然。
秘境冒险尔虞我诈，便是有各家潜规则约束，陨落几率也居高不下。
谁能想到剑宗竟直接拿秘境当做胜负试炼，且不限规则。
那岂不是一百个弟子只能活一个？两宗再是财大气粗，也不是拿这么多弟子去送死的。
若放在一般宗门，五十名年轻弟子全军覆没，整个宗门得直接没落。
参赛弟子听闻规则也是心惊胆战，可到底是武德充沛得刀剑两宗弟子，就没有畏惧争斗一说。
于是牙一要，褪下储物袋，解除随身法器，便纷纷一头扎进了秘境入口。
王凌波注意到了，王凌淮倒是跃跃欲试，头一个进入的秘境，倒是聪明，知道与其质疑规则残酷，倒不如抢占先机。
至于朱栾二人，脸上无不透着后悔之色，但事关宗门荣耀，却是由不得她们退缩的。
待所有人进入，场中对此赛事规则还在议论。
但下一秒，秘境入口消失，化作玉牌落回宋檀音手里，而宋檀音这次直接将它立于半空之中。
很快，玉牌飞速延展分裂，形成四方可见的一张巨型画卷，那画卷腾飞，调整成一个平整的角度，落在地上。
顷刻间，画中的山峦，树木，水流，以及分散在各处，警惕打量四周的弟子便以无限接近真实的模样出现在法坛之中。
“竟是创世图。”
说创世有些夸张，只是此界大能，却是能够执笔开创一个以假乱真的小世界，只要里面灵气循环充裕，便能一直存在。
三界各处的秘境，也大多是上古大能留下的创世图，再扔一些灵兽灵植法宝图阵进去，任其在里面繁衍循环，也算遗泽后世。
但若要将秘境之状完全展示于人前，就非得绘图之人才可办到了。
此次这般规模的创世图并不算大手笔，用于百余名基层弟子试炼正好，且提前并不告知真相，也可观察两宗弟子在秘境中的表现品性。
众人都觉得有趣，宋檀音又开口道：“百余弟子，关乎两宗未来，自不可能眼睁睁让其殒命。”
“只是让他们抱着殒命的觉悟一战。”
说着玉素光于刀宗的禹心出现在宋檀音左右。
宋檀音接着道：“为避免意外伤亡，我宗玉素光师姐与门天宗禹心师姐会进入创世图，稍行看顾。”
说着退至一边，下一刻，玉素光与禹心的身影便进入了图中。
宋檀音回到赵离弦几人身边，他们是正常大赛的制定方，创世图乃是赵离弦所绘，为确保赛事所控，自然要盯着。
此时赵离弦身前的桌面就有一幅立体画面，与铺满法坛的秘境场景一模一样，自然是创世图原件。
宋檀音才回来，便听王凌波指着一处对赵离弦道：“这个弟子地处边缘，还试图掩去灵气藏于树洞，若其他弟子往中心靠近，他怕是能藏到结束躺着获胜。”
“用毒蚂将他往西南方向逼。”
赵离弦闻言犹豫都没有，便提笔一挥，栩栩如生的紫刺蚁落在画上，这种毒蚂蚁足有蝉蛹大小，甲壳暗紫，看着有些骇人。
赵离弦投入一只毒蚁后，单手法诀一点，一只毒蚁瞬间分裂出了成千上万，窸窸窣窣的爬满了那修士掩藏的树洞。
“啊，啊——”那修士察觉不妙，抬眼一看差点没被吓死，赶紧破开树皮从树洞里钻出来，拼了命的往毒蚁追的反方向跑去。
宋檀音三人只觉得不可置信。
“师兄，两宗之争，关乎首位，你怎能那赛事当做取悦王姑娘的玩物？”
赵离弦看了三人一眼：“可这创世图就是她设计的，她自然最了解。”
三人闻言，齐齐眼前一黑。

第25章
宋檀音声音都拔高了：“你不是说这是你熬了整晚做出来的吗？”
好在众人注意力都在秘境之中, 未免干扰赵离弦也一早在控台周围布下隔音阵，否则宋檀音这声得热闹起来。
可饶是如此，一贯能维持体面的宋檀音此刻也绷不住了。
她接着道：“你还说你彻夜设计劳累，所以第二日才扔下我们跑出去游玩。”
赵离弦心安理得道：“我整晚抄录绘制, 当然劳累。”
宋檀音不可置信：“可这关系我剑宗的首宗地位啊, 如此重要的事大师兄你竟这般轻浮怠慢。”
“若是外面知道秘境内修士搏杀乃由王姑娘策划，你叫在场修士如何作想？”
赵离弦点点头：“你的顾虑是对的, 所以你们三个一定守好秘密。”
说着看向宋檀音：“你们也不想辛苦一场, 因为赛制决策人身份的问题, 闹得结果作废，推倒从来，宗门名誉扫地吧？”
宋檀音眼泪都流出来了, 姜无瑕和荣端也对大师兄的无耻叹为观止。
合着这风险不在他色令智昏, 拿两宗大比给女人取乐。而在于他们能不能谨守秘密。
但三人这如丧考妣的样子，实在容易让人生疑。
赵离弦又开口道：“哭什么？创世图策案你们又不是一无所知。”
“所有人看完共同决定的, 一致认为此方可行, 还夸赞创意不凡，现在这番作态给谁看？”
宋檀音气得不想说话了，荣端为难的开口：“可, 可王姑娘一个凡人, 帮忙布置赛场宴请宾客也就罢了, 修士争斗，怎可——”
赵离弦：“怎么？知道是她想的法子，你们交口称赞完美无缺的策案一下子就能挑出毛病了？”
姜无瑕：“那倒不是。”
赵离弦：“那还有何好说的。”
“还哭丧脸做什么，都给我笑，有人看过来了。”
三人：“……”
太欺负了，可屈于淫威数十年, 三人还是挤出了笑容。
王凌波难得的并不关注几人，视线一直落在桌面上。
她从里面找到了王凌淮，这家伙运气一般，虽是第一个进入秘境，但被传送到了一处妖植附近。
那妖植外表普通，像是一颗平平无奇的垂杨柳。
微风拂过，柳絮飞荡，王凌淮一开始没有注意，只是一进来就在自己周身施了个屏障。
那柳絮轻舞飘扬，看着没有异状，王凌淮还在放出神念四处观望周围。
接着他发现，有几缕柳絮离他越来越近，就要触碰到了他的鼻尖。
不对，他分明施下护身屏障，普通柳絮会在离他一尺的时候便被隔开。
王凌淮心下一骇，剑意爆发，瞬间冲开了将要落到皮肤上的柳絮。
霎时间，伪装成无害模样的妖植露出了狰狞面目，无数柳絮旋风而起，顷刻间呈遮天蔽日之势，形成一个巨大的云团包裹住王凌淮。
宋檀音有些担忧的开口：“这跗骨妖柳有穿透灵力之效，金丹以下，多半防御都会被它无声无息破开，钻入体内，化作跗骨之蛆。”
“王师弟运道不佳，一进去就落入正中包围，怕是要吃大苦头了。”
王凌波知道她在暗示什么，不过是想让她背上让堂兄吃苦的包袱。
此次大比不论哪家输赢，都还有后面的五洲之战，所以除了秘境中的参战弟子自己，外面都知道不会让这些人真正丧命。
但保证性命不代表就能全须全尾，宋檀音这是在让她看自己一个凡人傲慢的代价。
王凌波冲她友善的笑了笑，好似在感激她对自己堂兄的关心。
宋檀音皱眉，觉得有些不对。
这王姑娘平日里嘴上可是不吃亏的，但今日实在安静，不论是方才还是现在，好似转性一样。
见她如此，宋檀音也觉得无趣，视线落在了秘境之内。
王凌淮这项已经剑身附火，将柳絮灼烧成漫天火光，全力与跗骨妖柳缠斗起来，一时间难分上下。
他这里打斗势头热闹，场外不少人视线便落到了他身上。
其他人有那运气不佳的此时已经遇到了对手，二话不说放手开干，也有机敏的伪装隐藏来，试图坐收渔利。
更有组织力强的已然聚拢了自己附近的本宗弟子，以人数优势逐个狩猎对手。
但到底才开始，大多数人还未与别人碰上。
王凌波的视线落在朱栾身上，她运气不错，落到了一个隧洞处，周围也没有什么凶悍的妖兽妖植。
她自知才踏入金丹，实力不济，因此格外小心。
只遇到两个撞入她藏身处附近的刀宗筑基弟子，干脆利落的解决了，便继续隐藏。
过了两个时辰，朱栾又感受到有人靠近，但却并非灵力感应，而是直接听到了对方的脚步声。
她心中一惊，这秘境意在让所有人生死搏杀，每一个进来的人首先就是得隐藏好气息，收敛外放的灵力。
是何人竟如此张狂至此。
朱栾是躲在层层遮掩的隧洞中，见对方如此张狂一时也不敢神识外放判断实力。
而下一秒，她也就不用再好奇了，因为那人直接出现了隧洞口，那张脸暴露在她面前。
“是你？”朱栾惊骇。
来人是个面貌清秀，身形中等的修士，穿着刀宗的法衣，倒是没有刀宗修士身上那股子明显的粗犷之感。
他咧嘴一笑：“好久不见，朱师姐。”
朱栾心跳奇快，对在此见到对方又是惊惧又是不安又是茫然。
“你怎会在此。”
那人饶有兴味：“师姐这话问的，我出现在此，自然是同师姐一样，参与两宗大比。”
见朱栾仍旧不可置信，那人笑意更胜了：“师姐莫不是以为我这被逐出剑宗的弃徒，这辈子便该永无翻身之日，在外窘迫潦倒，甚至耗尽寿元？”
“叫师姐失望了，我如今拜入刀宗，得师父青眼，推举我代表刀宗入赛。”
朱栾脸色难看，知道对方不怀好意，神识一扫，发现对方竟还是筑基修为。
当即神色一松，脸上露出笑容：“庞束，不料你离开剑宗还有这般机缘，确实世事难料。”
“可你既然得刀宗庇护，重拾仙途，便不该再回剑宗。”
说着她眼神蔑视的扫了他一眼：“尤其还是以区区筑基修为。”
话音落下，朱栾便长剑出鞘，快如闪电的割断庞束的脖子，以二人整整一个大境界的修为差距，庞束连躲都来不及。
正当朱栾觉得虚惊一场之时，那明明被切中的庞束，此时还完好无损的站在她面前，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朱栾一惊，这才发现对方身上一道血痕也没有，却是庞束手中有一枚树叶，正缓缓燃烧殆尽。
“你——”
庞束讥笑：“朱师姐，吃一堑长一智，受过师姐们的算计，岂能毫无防备。”
朱栾看着他又拿出一大把树叶，那树叶之上刻画着繁复符文，一看就是符修之作。
以庞束的修为，没能耐画出挡住金丹一击的符篆，更何况还是法宝尽收，就地取材用树叶所绘。
绘制之人定是修为本事远高于她的金丹弟子，没准还是刀宗此次试炼中最强的几位。
朱栾望向四周，心生惧意。
庞束好似看出她所想，安抚道：“师姐莫要害怕，我与刀宗师兄汇合后，得了这些符叶便分开了。”
“师姐不过金丹初期，倒是不消师兄们特地隐匿埋伏。”
这话也对，如果是给他符叶的那人，在发现她的一瞬便可将她诛杀在此，如何还任他们叙旧。
但朱栾依旧没有放下警惕，好在庞束也不绕圈子。
又问道：“青槐师姐呢？”
朱栾：“月前暴毙了。”
庞束哈哈大笑：“人死债消，倒是便宜她了。”
“不过也无碍，除了她还有朱师姐你们三位呢。”
“师姐，当初我一人扛下所有，被逐出剑宗，才有如今师姐喜结金丹的风光。如今多年过去，师姐也该还这笔债了吧？”
朱栾盯着他：“你要什么？”
庞束张口便道：“上品灵石十万。”
朱栾瞪大眼睛：“你疯了？”
十万灵石，还是上品，便是元婴修士都不一定一口气能拿出来，何况朱栾一个金丹期，她甚至刚刚破镜，还未来得及积累这个等级的家当。
自然，倒吸一口凉气的不光是朱栾，还有正在观战的所有人。
原本被各方子弟亮眼表现吸引的众人，注意力都落到了这两个修为平平的弟子身上。
在场众人窃窃私语——
“十万上品灵石，可真敢开口，这就是个筑基弟子啊。”
“你懂什么？人家既然敢要价，自然有值这个价的把柄。”
“那筑基后生竟还是剑宗弃徒？如今为何又在刀宗门下。”
“听着只言片语，想来在剑宗起了什么不得了的龃龉。”
此刻所有人对剑宗的窥探欲到达了顶峰。
剑宗作为苍洲之首，修界表率，名声自然得经营得浩然清明。
如今有丑事爆出，自然让人翘首以盼。
王凌波对赵离弦道：“召两只妖兽，先分开他们，便是有事也待赛事过后，私下理论。”
可开场来对王凌波言听计从的他，此刻却没有动作。
他眼眸幽沉的看向对面刀宗门天真人：“晚了。”
赵离弦的创世图被门天真人锁定，大乘对上炼虚，足足两个大境界，他便是这场秘境的主人，此刻也无法操纵半分。
果然门天真人朗声笑道：“此等小事，何须遮掩。”
“本就是让他们自以为死斗，自会暴露真实品性，你我两派争夺首宗之位，弟子品性不也是考量一方？”
“我刀宗弟子勒索巨财都不消遮掩，你剑宗又怕什么。”
剑宗的人看向门天真人，均明白了此次大比，怕是刀宗所图不但有大比结果，还想从声望上彻底踩下剑宗。

第26章
刀宗野心勃勃, 一直想取剑宗而代之，这都是不消隐瞒的事。
尤其近几百年，门天真人突破大乘期，登上宗主之位, 两宗之争越演越烈。
大乘修士的数量及分布, 可直接左右三界格局，虽除界域之战外不得轻易出动, 但拥有了大乘老祖, 刀宗才真正摸到了取代剑宗的资格。
然而剑宗执领苍洲数千年, 其底蕴和战力储备，饶是刀宗数百年来悍勇直追，也仍旧有着相当的差距。
门天真人看着粗犷暴躁, 可能坐上一宗之主位置, 自然绝不会是心无城府之人。
一门双子，同时突破合体, 此等风光放在其他四洲, 各州首宗定然忧虑威胁。
可放在剑宗面前，除了年轻气盛的小辈，根本无人觉得这场比斗有何悬念。
便是整场赛事的操持, 也是赵离弦这个晚辈经手, 可见剑宗的自负。
刀宗自然明白这一点, 因此这诛心之举不可谓不用心良苦。
果然，原本专注于大比的各路修士，此时已然被那两个弟子之间的龃龉吊足了胃口。
期待从这二人嘴里知道更多剑宗的秘事丑闻。
渊清真人看了对面的门天一眼，垂下眼眸，并没有说什么。
赵离弦见师父都无所谓，自然也不再对此事做遮掩。
此时所有人都还只当这是场基层弟子之间的龃龉, 虽幸灾乐祸，倒也并不认为能产生多大影响。
而秘境之中，庞束于朱栾的讨价还价也到了白热化。
朱栾：“你也真敢漫天要价，便是杀了我，也拿不出这笔灵石。”
“别跟我提三人平摊，她二人如今不过筑基期，就是卖了她们也凑不出零头。”
庞束：“师姐谦虚了，我认为区区十万，对师姐根本不值一提，毕竟师姐也是替人做事，如今恐有败露，那人总不会置之不理。”
“若是师姐机灵些，还能自己从中捞点，对那人而言，这点灵石不值一提。”
朱栾头皮一麻，当即想到了那日青槐当众暴毙的惨状。
怒声呵斥道：“你疯了？我们几人的旧事，如何与别人相干。”
庞束立马竖起大拇指：“几年不见，竟不知师姐变得顶天立地，敢作敢当。”
说着阴险一笑：“只是师姐，这些话骗骗别人倒罢，别把自己也骗进去了。”
“是，你我这等人阴险心黑，最是见不得旁人好，若有机会，定要损人不利己。”
“可说到底还是修为低微，毫无根基，便是有那一肚子歹水，光凭我们自己也施展不了几分。”
“师姐你算算被我们拉下来那些人，铸峰的裴师兄，符峰的顾师姐，灵峰的池师弟，擢秀峰的袁师姐，还有丹峰的叶师姐。”
“这些人哪个不是修为高于你我，又有地位尊崇的师尊庇护，哪像你我这等无人问津的庸才。”
“就凭你我，哪里敢起那暗害的心思？”
“无非是那人心生嫉妒，又不敢脏了自己的手，每每要除掉谁，便在你我面前处处煽动暗示，又假借劝道之名出谋划策，事后替我们扫清收尾，扔些好处，便是心照不宣了。”
朱栾对这些一句都没法反驳，只是她看庞束的眼神越发惊惧。
“你是真的疯了，你莫不是以为，现在有了刀宗庇护，便可肆无忌惮。”
庞束自然知道她在怕什么，但他好似并不在意。
戏谑道：“这些便不用师姐操心了，总归条件我已经放出来了。”
“三日之内，大比结束之前你将灵石筹好，否则我便是拉不下那人，还是能拉下师姐你的。”
说完便畅笑着离开了。
其实朱栾此刻只要冷静些，便能听说庞束话里的漏洞。
于他们所知规则而言，这场秘境试炼关乎生死，便是不至于惨烈到只剩一人活到最后，伤亡也必然不小。
可庞束的勒索逼迫，好似无比肯定朱栾能活着从这秘境中出去一般，这是连她自己都不肯定的事。
但朱栾若有如此缜密机敏的心思，也不会做人的狗都屈居青槐之下了。
因此她此时只满腹惊惶，不知如何是好。
而此时场外的观众倒是捋清了前因后果，原来是那起子小人妒忌英才，阴谋残害之。
“剑宗弟子个个看着轩昂正气，没想到背地里也有残害同门的勾当。”
“他们戕害的人我都听说过，想当初都是备受瞩目的俊才啊。”
“丹峰叶师姐可是如今的叶管事？她那场祸事果真是受人算计。”
“真该死啊，叶管事可是不药真人铁口直断的丹道天才。”
“这些人不过是明面上的喽啰，背后黑手是谁？”
“必须彻查，必须严惩。”
叶华浓此时坐在自己的小院内，正拨弄着簸箕里的药材。
她一旁有个水幕的画面，此刻正映着法坛的画面，是留守丹峰的师妹给她弄的，好打发时间。
此刻听到自己的名字从水幕中传出，听到自己所经受的阴谋终于得以见天，叶华浓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变化。
她将最后一个簸箕里的药材翻了个面，这才坐回水幕前，沏了杯茶悠闲观看。
她看到秘境里的朱栾心神不宁，看到各方的不齿指责，看到剑宗其他弟子的羞惭恼怒。
她心里清楚，别看此时剑宗让人看尽笑话，但真论起来，各宗各派背地里的阴暗，底层中的倾轧只会更多。
若不是王凌波利用刀宗的迫切，恐怕庞束这等小人根本入不了刀宗的眼，也不会有今日的议论。
若放在平时，这等小事根本不配掀起这般风浪。
叶华浓现在明白王凌波的整个计划了，现在她只是等着，等着亲手送自己的仇人上路。
秘境之中淘汰已进行得如火如荼。
随着时间流逝，圈定范围变小，入境弟子渐渐往中央靠拢，遭遇的频率就越来越多。
王凌淮才剁碎跗骨妖柳，走了不到五里就被一伙刀宗的人堵上了。
对方一共七人，两名金丹五名筑基。
看到王凌淮刚经历苦战灰头土脸的过来，便笑道：“哈哈哈，天要亡你，本还想妥善行事，看来我一人对付你足矣。”
王凌淮也是嚣张：“一起上得了，省得锤哭了你剩下六个人不知道怎么抬。”
就算众人注意力被剑宗丑闻所吸引，此次参战的精英弟子表现依旧让人瞩目。
王凌淮算是初级战场中决定胜负走向的几个弟子之一，自然是各方关注的人。
而朱栾这边，在庞束离开后也走出了隧洞，一路上运气倒是不错，鲜少碰到的敌人也是筑基期的。
她哪里知道，刀宗金丹以上都被关照避开她，尽量保证这人留存到最后，还以为是自己运气好。
直到碰到了也进入秘境的另一名同伙，那个苏姓的矮个子女修。
一见到对方，朱栾便心绪紧张道：“你有没有碰到庞束？”
苏姓女修脸色惨白：“师姐也见到他了？那十万灵石——”
朱栾：“他做梦，敢开这个口也得有命花。”
“他不过区区一筑基，等我们与同门中的金丹高手汇合，总能破开法门杀了他。”
庞束不过是仗着刀宗符修高手绘的防御符，她破不开，不代表剑宗这边就没有人破不开。
又问苏师妹：“你一路上有没有遇到本宗的师兄师姐？”
苏师妹道：“有遇到两个，但他们都忙于追剿刀宗的人，一人画了个护身法阵让我小心藏好就走了。”
朱栾有些可惜，不过也不急，留到最后总会兵戎相见。
二人谈话落在外面，又引起一番议论。
王凌波开口道：“留她二人待在一处，无知无觉下恐怕会继续说错话。”
说着看向赵离弦和宋檀音几人：“她俩运气好得有些过分，刀宗修为高于她们的，都好似有意避开。”
“想来方才事后，门天真人目的已达成，便安排她们早些退下吧。”
几人自然无不赞同，其实朱栾与庞束对话后，门天真人撤去锁定，他们就想出手让朱栾战败退场。
只是太过急迫未免显得狼狈，因此暂时按捺不做理会。
现在发现进去的剑宗五十名弟子中，竟有两人与此事相关，便也顾不得惺惺作态了。
因此王凌波所说也是他们所想。
赵离弦一手点在朱栾二人附近的一座山峦之上，食指一转，削去了那座山峦的山尖，接着一道法诀打上去。
顷刻间，火山喷发，熔浆爆裂，整片区域呈现让空气扭曲的灼热。
朱栾二人吓了一大跳，抬头一看，瞳孔骤缩，房屋大小的巨石熔浆扑面而来。
两人根本顾不得隐蔽，下意识御剑腾空。
然而这一调动，不光是仓促混乱的灵力，便是悬于半空的人影，就立马被附近的人感受到。
刀宗虽得了嘱咐对这两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门天真人认为玩弄舆论毕竟是微末之道，最终还是得正面赢了剑宗。
若剑宗弟子人人以命相搏，他刀宗弟子自知性命无虞，战意定会彻底被剑宗压制，因此也没告知入境弟子真相全貌。
只让人交代背地里绕个弯，放点水。
可这两人都明晃晃的跳出来，他们再装瞎可就不礼貌了。
于是朱栾她们方一暴露，附近刀宗的人便提刀砍了过来。
那人恰巧也是此次刀宗的精英弟子之一，金丹后期大圆满修士，岂是二人可敌？
两人苦苦支撑一番，最终不敌，被抹了脖子。
在死前那刻，眼中一切算计都没了，只剩归于本能的绝望。
*
“起来吧，躺地上做什么？”
朱栾二人听到一个不陌生的声音，她们不是死了？难不成——
陡然睁眼，就见玉素光站在她们面前，除了她周围还有不少本宗的弟子，都坐在地上，看着灰头土脸的。
自然是在斗争中落败‘阵亡’的，但朱栾却不知道，此时也并没有心力关系这点异处。
反而是看到玉素光，脸上惊喜交加——
“玉师叔，你来救我们了。”
说着赶紧起身急切道：“快，玉师叔你得赶紧帮我们杀个人，若留他活着出去，我们全都后事难料。”

第27章
玉素光可跟这俩一无所知的蠢货不一样, 她现在深知秘境里的一言一行，都有外面无数双眼睛注视着。
听闻朱栾这句话，当即脸色就变了，一把挥开二人：“胡闹, 此赛正大光明, 你二人技不如人双双被淘汰，便老实待在此处静候外面决出头筹。”
“谁教你们暗藏祸心, 竟来煽动我报复于人的？”
玉素光不知道这两人发生了何事, 但总归开口撇清关系是没错的。
且她自认为自己暗示得够明显了, 若朱栾二人长点脑子，便能看出她此时避讳的态度。
若换做平时，确实如此, 在外玉素光只消一个眼神, 她们便能自觉。
可这短短的间隙朱栾也看明白两分，若她们在临死之际被玉素光瞒天过海, 护住一条性命收拢起来。
那么刀宗必然也是如此, 难怪庞束不在意生死安危，执意勒索。
看在场人数，外面恐怕仅剩数位精英弟子之间决战胜负了。
若不在这期间杀了庞束, 一旦出了秘境, 有刀宗庇护, 便是玉素光也无能为力。
她们此后只能源源不断受人勒索，甚至在可能牵连到玉素光的时候，被当做弃子向青槐那样处理了。
于是朱栾这次非但没闭嘴，反而试图让玉素光意识到事情重要性。
急切道：“是庞束，他现在已成刀宗弟子，拿叶招娣他们的事勒索——”
玉素光才听了开头, 便头皮一炸，顾不得众目睽睽之下，抬手一握，便锁住了朱栾的嘴，让她后面的话截断在喉咙里。
霎时间她额前浸出冷汗，事态竟比她想象中更严重。
她盯着朱栾二人，杀了她们的心都有了，脸上还得做出云淡风轻的样子。
玉素光单听到庞束这个名字时，根本就没想起来是谁，直到‘叶招娣’‘勒索’等字眼触动了她敏感的神经。
她甚至无法想象，这些蠢货在交涉时，在讨价还价时，外面无数双眼睛已经将她们自以为是的阴谋看在眼里。
玉素光眼前发晕，如此以来，这二人看到自己这番表现，便能让人生疑。
她强自安定心神，好在不过只言片语，便是她此时出手强行封口有心虚之嫌，也能做别的解释。
以玉家之势，不会在仅在这般站不住脚的质疑中，让她落入嫌疑境地。
可显然她乐观早了，朱栾被封了声音后，原本就紧绷的心神越发惊惶。
她害怕庞束的威胁，也害怕玉素光像解决青槐一样，与其帮她们脱困选择杀了她们一劳永逸。
因此见她对自己出手，刺激出了朱栾的求生本能。
她发了疯似的突然往外跑，想与玉素光拉开距离。
此刻剑宗所有被淘汰的人都集中在一个山洞之中，原本还因为被淘汰灰头土脸的众人，此刻见朱栾发疯一样逃跑惊疑抬头。
朱栾双手乱抓，胡乱的指自己没法长开的嘴吧，试图以自己的异状提醒众人，让玉素光在这么多人面前投鼠忌器。
玉素光见她这做派，自然是恨得要死，指决一掐就要将人困住。
此时丹宗内一清幽小院中，叶华浓看到这一幕，心中都忍不住叹一声运气好。
接着将自己手里的丹引一捏，秘境之中的朱栾便四肢扭曲的挣扎几下，软软倒地没了声息。
刺目的血液从她七窍中缓缓流出，眼见竟是暴毙而亡。
玉素光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尸体，只有她最清楚自己什么都没做。
而周围剑宗的弟子见状却是下意识散开，与朱栾同行，存在感不显的苏师妹忍不住惊惧尖叫。
她跪地求饶：“别杀我，玉师叔别杀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玉素光眼神恨毒的看向她，可这蠢货此刻被吓得肝胆欲裂，哪还有理智看她眼色。
见她口不择言的求饶，唯恐暴露更多，也顾不得朱栾的七窍，甩出千丝想把人拽过来。
岂料苏师妹见到这千丝，变想到当日青槐，更是万般惊恐，也不管不顾爬着往后退去。
千丝方一触及，苏师妹便惨叫出声，浑身如同蜡烛一样飞速融化，顷刻间化成一滩脓水。
玉素光浑身都在发抖。
“是谁？谁在害我？”
看到这里，场外众人哪有什么不明白的？
原来这三人口中那戕害同门的背后推手，竟是执掌一峰的玉长老之女。
此时剑宗这方走出来一人，对赵离弦道：“赵师兄，烦请将玉素光清出秘境吧。”
“由我进去接替她。”
开口的竟是乌孟。
剑宗不少人一见她这般，便知道她如何想的。
刚刚朱栾三人已经说明白了，当初叶师姐遭难乃是被人算计，玉素光主使。
若别人倒也罢了，人走茶凉，可叶华浓如今还以管事身份留在丹峰呢。
日日与丹峰的同门朝夕相对，情分自然没那么容易淡了。
且乌孟作为叶华浓曾经的同脉大师姐，此时几乎是证据确凿，自不会留给玉素光反应时间。
她要立马将玉素光换出来，让庇护她的玉家乃至宗主，迫于此时压力不得不对她进行审判。
赵离弦沉默了一瞬，还是没有拒绝乌孟的请求。
他拨动沙盘，直接将玉素光抽了出来。
玉素光只觉得天旋地转，自身便暴露在了无数双眼睛下。
此时偌大法坛四周，成千上万的人几乎没一个盯着秘境，视线全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玉素光感觉自己的血肉被强行拽出了躯壳，暴晒在烈日之下。
此时她身边经过一个素白的身影，当与她擦肩而过时，玉素光听到那人的声音。
“玉师妹莫慌，总归能熬过去的。”
玉素光瞳孔骤缩，她听过这句话。
那是当初叶华浓从秘境中出来，沦为废人之后，她假借探望之名欣赏叶华浓惨状时说的。
【叶师妹莫慌，总归能熬过去的。】
是了，当时乌孟也在。
剑宗执法堂的弟子走了过来，架起玉素光便要离去。
却被刀宗阻拦下来。
门天真人开口道：“此事私下处置，未免有失公允。”
“若我没记错，这小辈还是你渊清的亲传弟子。方才那二人暴毙前的只言片语，很难不让人怀疑你亲手调/教出的弟子品性歹毒。”
渊清还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倒是一旁的玉扬忠开口：“我剑宗之事，就不劳门天真人操心了。”
门天真人威势一胜，压得玉扬忠脸色一沉。
“戕害同门，妒杀英才，你剑宗家大业大，自不将个把天赋弟子看在眼里。”
“可若这些弟子在我刀宗或在场其他宗门，定不会沦为你世家庸才的玩物。若是当初这些弟子不入剑宗，今日怕是在场春风得意，到哪里都有一席之地。”
“你渊清之徒此番嫌疑重重，不想着当场验明己身，只想着敷衍应付，莫非还打着私下封口包庇不成？”
玉扬忠：“剑宗执法堂历来明察秋毫，若真证据确凿，不消你刀宗多言，我玉某自会大义灭亲。”
他话音刚落，门天真人便扔了一样东西过来——
“交由你执法堂，不知真相何年何月才水落石出，我看在场诸位都望眼欲穿，便帮你一把，就在当场分明此事吧。”
“此真言陶偶乃是我早年所炼，可不经搜魂，不破坏修士元神灵台的情况下，辨别真伪。”
“渊清这亲传弟子，是与不是残害同门的凶手，一问便知。”
门天真人一再强调玉素光掌门亲传的身份，自然意指渊清真人。
只是如今情形，也由不得剑宗避讳。
其他宗门可能对庞束列举的那些天才子弟不甚了解，毕竟他们陨落之时，顶多在金丹境。
但剑宗的弟子却不同，这么多年走来，与那几位弟子同期的此时踏入元婴甚至化神境的不在少数。
他们是最清楚这些人当初是如何惊才绝艳的。
而这等让人每每提及便唏嘘的天骄，竟只是玉素光这等人随意摧残的玩物。
莫说玉素光本人，就连她唆使的几个小丑，竟也这么多年相安无事。可见仗着玉家之势和掌门亲传的身份，行了多少包庇之便。
外人好歹只是看个热闹，但此事不当众给个交代，私下无论得出何等结果，剑宗年轻一辈的弟子都会质疑，进而动摇他们对宗门的信心。
渊清真人扫了眼门天，只觉得好笑。
这等辈分，还腆着脸掺和小辈阴私，为了刀宗，这老匹夫也算是舍下脸了。
渊清真人开口道：“既如此，那就借你法宝一用。”
说着冲玉素光点了点头：“素光，你且上前去吧。”
玉素光惶恐哀求的看向渊清：“师尊，我不要。”
“有人害我，我并未杀害朱栾她们，这定是刀宗的阴谋，谁知这法器会不会有鬼。”
她也是慌不择路了，若说秘境中的事，看着定有刀宗事前做的局，可眼前真言法器，便是门天真人想作假，也得看渊清真人答不答应。
两个大乘修士，当世绝顶强者之二，区区一个元婴修士还不配他们行此这般下作手段。
玉素光再是抗拒，也不能违背渊清真人的命令。
执法堂的两位修士将她拖行到了真言陶偶面前，按住她的脑袋，与陶偶的眼睛对视片刻。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玉素光便只能说真话了。
便有人迫不及待大声道：“你可有残害同门？”
玉素光试图紧闭双唇，甚至用上法力，但仍旧五官扭曲的道出真相：“是，我因为心生嫉妒，便除掉他们。”
“分明都是出身卑贱的乞丐泥腿子，他们凭什么就能跳出凄惨命运，凭什么就能高高在上俯视我。”
“幼时数年的颠沛便给了他们无穷的天赋作补偿，吃一点出身的苦就能扶摇直上，这岂不是笑话？”
“天道不公，把它偏爱的人塞进真正暗无天日的人中间，谎称我们是一样的，然后残忍的让人看着他们轻松爬出泥沼，还妄图要看不到指望的人不燥不妒，凭什么？”
众人哗然，就如同当初叶华浓听说玉素光嫉妒自己一样。
无人能理解一个生父是剑宗实权长老，尊师是三界最强者的人发出这等无病呻吟。
在场议论纷纷，什么猜测的都有。
而刀宗得了剑宗宗主弟子残害同门的结果，便已经对今日满意了，不再多言。
有人却忍不住继续问道：“你为何会嫉妒他们。”
“因为——”
玉素光才开口，便飞来数道铁镣，将她脖颈四肢缚住，并将整个下半张脸也缠绕，杜绝了她再吐露一个字。
玉扬忠沉声道：“玉某教女无方，竟让她干出这等妒害同门之事。”
“事已定论，我玉家自然不会徇私，只是个中因由，并不与她的下场相干，便不叨烦各位尊耳了。”
说着冲两名执法堂弟子道：“将她带下去。”
玉素光眼神透着绝望，她了解自己的父亲，最是虚伪重名不过。
她在玉家的处境，不过是比猫狗好一点，这还全赖她掌门亲传的身份。
如今她身败名裂，前途未卜，她父亲会是第一个放弃她的。
玉素光被带下去前，寻到了赵离弦一行的位置。
她拼命的冲着自己的师兄师妹们摇头，尤其是面对宋檀音。
但宋檀音此时也没那资格开口，只神色复杂的看着玉素光。
像是颇为担忧不忍，又像是不可置信。
玉素光看到她这作态，心生绝望。
剑宗的囚牢与丹峰相邻，因为全新的丹方总得有人试药。
玉素光被拘着飞向囚峰之时，从丹峰上空掠过，看到下面某间小院中立着一个身影。
好似等待已久。
以玉素光的目力，自然一眼看出那是叶华浓。
她看到叶华浓正紧紧的盯着自己，脸上露出一丝快意的浅笑。
玉素光心头火光炸开，曾经嫉妒又踩在脚下的人，如今被她发现自己的落拓丑态，玉素光当即呕了一口血出来。
执法弟子并没有因此放慢速度，人带到囚峰后，便除了她的本命剑与法衣法器储物袋，待确定身无长物后，才将她关进了囚笼。
而在玉素光沦为阶下囚之时，初赛的胜负也出来了。
王凌淮连战七个刀宗修士后，又与另一位师姐分别遇到刀宗的精英弟子。
对方运气好得多，没有遇到太多强敌消耗战力，因此两方对上，接连疲劳鏖战数个时辰的王凌淮劣势很明显。
但好在，最近他被迫与堂妹走得近，时常造访饮羽峰碰到赵离弦，得了几次修为上的点拨。
又有那次荣端师兄赔偿的重礼，堂妹一样没留都给了自己，换做破镜资源后，停滞一年多的境界松动得厉害，几乎就是半步元婴了，随时可以找时间尝试突破。
因此能够榨取的潜力也高于以往，最终王凌淮与师姐配合，剿了那两个金丹后期的精英弟子。
自此剑宗无甚悬念的取得了第一场的胜利。
只不过当剑宗弟子从秘境中走出时，迎接他们的好像不是战胜后的赞叹鼓舞，怎么剑宗看着好似不少人如丧考妣。
王凌淮茫然的回到擢秀峰的位置，捶了下一旁师兄弟：“都丧着个脸做啥？”
“我们赢了，你们没看到吗？分明是我和秋师姐站到最后。”
说着指向刀宗：“他们都输了，那帮二傻子在笑什么呢？”
师兄叹息一声，拍了拍王凌淮的肩膀：“辛苦你了，今天咱们可是被刀宗狠狠算计一把。”
剑宗这边气氛凝重，最后宋檀音上去草草收尾，首日首战便算是结束了。
接下来的时间便是扎营修整，等待明日中阶弟子间的争锋。
剑宗虽大，却也没法一次性招待这么多人，因此不少修士是选择在周边扎营。
比如郦家，他们的红色楼阁便停在灵兽峰的方位，这等世家的豪奢行舟，莫说载人，供数百人久居也是使得的，因此并没有多少不便。
其他宗门世家自然也是如此，只不过行舟五花八门罢了。
只有一些穷困落魄的小宗门，倒是没这手笔，要么借宿剑宗客峰，要么自在野外安营。
人一多，且人员混杂，剑宗的巡视压力自然倍增。
王凌波此时已经回到了饮羽峰，此时赵离弦几人都被宗主叫去了主峰，她一个人被白羽带着回来的。
回到饮羽峰后，王凌波便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今日的事顺利成这样她也是没有想到的，其实算起来也有不少运气在。
毕竟那几人都在秘境之内，一言一行不会真由她操控。
若是朱栾没那么惊惧，若是玉素光一开始便不顾体面果决出手，那么玉素光也不会这么轻易的暴露出来。
不过也无所谓，若秘境中玉素光逃过一劫，朱栾的暴毙之效震慑，自然是三人中剩下那个人出场的时候。
总归有刀宗这么个积极情愿配合的幌子，但凡有一丝可能将剑宗的脸皮撕下来，他们都会全力配合。
现在玉素光的罪基本算是钉死，三人中还没死的那个，在她这里便没什么用处了。
她这边省了功夫，接下来的事便是刀宗那边能者多劳了。
王凌波顺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遗漏，便去沐浴休息了。
她这边惬意，赵离弦几人就没那么好过了。
主峰偏殿中，渊清真人坐在上首，盯着下面的几个弟子，没有开口。
赵离弦私人分成两列站在下面，也是缄默不语，殿内凝重无比。
最后是宋檀音打破了沉默，她担忧的问道：“师父，师姐她会如何？”
“那些事真是师姐做的吗？总不能迫于压力，便凭外宗的法器定罪。再查一查，或许其中有何隐情？”
“若真是师姐，若真是她——”
渊清真人抬了抬眼皮：“你信不信老夫今天质疑门天那破法器的真伪，明天他便能拉来五洲大乘品鉴，还嫌丢人丢得不够远是不是？”
宋檀音低头，显得很无措。
渊清真人开了口，便闭不下来了。
他指着赵离弦破口大骂：“你是怎么当大师兄的？”
“你师妹背地里勾结小人残害同门，你是一丝风声都听不到啊，你除了一天躲在你那耗子洞里发愣发呆你还会干什么？”
“拜师第一天你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你定会肩负剑宗未来，你说你定会保护好师弟师妹。怎的你就动动嘴皮子。”
“我听说你一直冷待素光，时常视她为无物，你但凡对她有一丝关切，今日也不至于刀宗都算计到头了，你还没反应过来。”
这话虽不体面，倒也正确，如果赵离弦早知道玉素光就是那背后之人，在门天真人撤去威慑后，他便会想办法隔开玉素光和朱栾等人。
也不至于让他们同脉的师妹就这么丑态毕出于人前。
如果赵离弦一早就有个大师兄的样子，对宗门之事但凡有个真心，也不至于眼看着玉素光搞出这些下作丑事。
但赵离弦在渊清真人面前，一向是不吝找骂的。
他振振有词道：“拜师誓言是你教我说的，我那时根本不知道什么意思。”
“玉师妹百多的年纪了，她作恶能是我的错？排也是你和玉扬忠玉素廷之后才轮到我这个师兄。”
“至于刀宗算计，你没看门天锁着我，你不忧心我被他惊扰道核，反倒为那蠢笨歹毒的货色诘问我。”
说完还嗤笑道：“当初你要收她入门我就没同意过，那蠢货资质愚钝心思浑浊，你当初如何说的？”
“你怜惜她在玉家处境，又傲慢自己能驯化庸才，结果呢？”
“要怪也是怪你。”
渊清真人气个好歹，指着赵离弦大骂：“你，你，混账，从小到大老子何时教过你这般自私凉薄？”
宋檀音几人赶紧上去给师父顺气。
渊清真人见赵离弦混不吝，也没了脾气，推开其他几个徒弟道：“如今素光这样，你们与她一脉同门，难不成就当自己不受牵连吗？”
他看向姜无瑕：“你师妹干出这般阴损之事，你让姜家怎么想？”
又问宋檀音：“你与你师姐走得最近，他人可会信你对她干的事一无所知？”
宋檀音脸色煞白，惭愧的低下头。
最后渊清真人又盯着荣端：“若说他们眼高于顶，不知下面疾苦也就罢了，你也全然不知？”
荣端父母乃是主峰管事，最长打交道的就是各峰基层修士，宗内发生的大小事，基本都瞒不过他。
荣端会不知道宋檀音与那些个人品有瑕的小人过从甚密？
渊清真人深深的看着几人：“你们让为师很失望。”
“素光之事，你们今夜便回去想想如何处置吧。”
说着转过身，几人见他不想再看到他们，便也依次退出了偏殿。
赵离弦为首，离开的时候，荣端焦心的问：“大师兄，师父忧虑的没错，玉师姐此事势必牵连到你我。”
他仍旧是关心赵离弦的无瑕光环的。
可走在最前面的赵离弦，唇上却有一丝笑，若细看，他此时眼睛竟有些发亮，好似莫名的有些开心。

第28章
几人从主峰出来也没有急着离开, 而是径直去了关押玉素光的地方。
玉素光虽然被关进渊狱之中，但她的修为和凶戾程度远不能与其他犯人相比，如此下场多半原因在影响恶劣。
因此几人要见她，倒也没有多繁琐。
囚笼上升, 直至玉素光眼里出现光亮, 她萎靡的身躯一震，迅速恢复了精神一般扒拉着栅栏。
待停止一动, 四周的巨扣卡住囚笼边缘, 玉素光看见她的同门师兄妹们出现在眼前。
“师兄, 大师兄，救我。”
赵离弦这次竟没有不搭理她，反倒是神色认真的问：“怎么救？”
玉素光一愣, 她甚至都做好了被同门冷漠以对的准备, 或许她那率直善良的师妹会假模假样的质疑失望并安慰一番。
却没有想到师兄会是这个反应。
玉素光似是看到了微渺希望，赶紧跪下乞求道：“求大师兄替我向师父解释, 师妹只是一时糊涂, 被嫉妒蒙了心智，叶师妹等人我会全力补偿的，求师父开恩。”
赵离弦：“这便是你几个时辰下来想出的脱身办法？”
玉素光垂头不敢与之对视。
果然赵离弦嗤笑道：“若只是残害同门, 碎你元婴, 断你灵根, 或是以命偿命便也罢了。”
“此番因你之过，我们主峰一脉，乃至整个剑宗沦为笑柄，玉师妹让师尊怎么维护你？”
“师父如今也很为难，他便是想豁出脸面保你，也得顾虑悠悠众口。”
“玉师妹, 是你将师父推到这难堪境地啊。”
赵离弦难得跟玉素光说这么多话，却是让人无地自容。
只是跟着他刚从主峰出来，目睹他对此事作壁上观的宋檀音几人，怎么听着大师兄痛心师父的话，都透着股幸灾乐祸。
几人不敢深思，玉素光却是不知道这些的。
她只随着大师兄的话，越发对自己的处境绝望。
她顾不得惹人生厌，手伸出笼子拽住大师兄的衣摆：“我真的知错了，大师兄你帮帮我吧。”
“至少别将我关进渊狱里，里面还有我亲手抓进来的囚徒，月圆之夜囚笼大开之时，我必会成为众矢之的。”
“大师兄，小师妹，我不想死。”
见几人还是不动声色，玉素光一咬牙，眼中闪过狠色：“难不成就我一个人犯过错吗？”
“师兄师妹们以往有事，哪次我不是当仁不让，同门一脉，互相扶持本就是理所应当。”
“总不能因我这次事情麻烦，师兄师妹们便袖手旁观，留我应对执法堂的刁难。”
“不怕你们笑话，若师尊真弃我不顾，玉家必定与我划清界限，到时候执法堂没了顾忌，不消考虑我神魂，肆意拷问。”
“我也不知道会被他们问出什么去。”
宋檀音等人闻言脸色一沉，这么多年，几人虽关系微妙，倒也算互相了解。
他们不确定玉素光手里的把柄到哪个地步，但就是几人共同做下的，恐会令人诟病的事也不是没有。
反倒是赵离弦，神色却是若无其事，仿佛自己是个无懈可击善人一般。
还是宋檀音开口接了玉素光的话茬：“我们怎会留师姐在渊狱受苦。”
“如今事态未明，师姐无论如何也不能跟渊狱的穷凶极恶之徒相提并论的。”
“明日我就去找师尊，求他从轻发落，至少先换个拘禁之地。”
玉素光紧紧盯着她：“不，今日便去，马上就去。”
“这地方我一刻不想多待了。”
宋檀音眸光一闪，还是笑道：“好。”
从囚峰中出来，容端忍不住讽刺宋檀音：“小师妹跟她倒是姐妹情深。”
宋檀音淡淡道：“荣师兄平日里对师姐不假辞色，此刻不还是同我去求情。”
“可见荣师兄是嘴硬心软，对师姐情深义重的。”
荣端没了好脸色，但也没那心思再讽刺宋檀音被自己的狗威胁。
只不过赵离弦却是不理会他们，直接回了饮羽峰。
三人见状也没有办法，大师兄是不受威胁的，其表现在于，要么心里没数的认为自己在当事里干干净净，要么直接铲除威胁。
他没有直接杀了玉素光，便是认为此事与自己毫不相干了。
赵离弦回到饮羽峰，感知到王凌波已经睡下了，便没去打扰她，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打坐一夜，第二日出门，就看到王凌波已经在那里喂鸟。
他走过去，从王凌波的鸟食碗里也捞了一把灵谷，往半空一抛。
顿时灵谷如天女散花，裹挟着灵力在半空散开，接着以缓慢于正常十余倍的速度坠落。
反应灵敏的灵鸟纷纷从谷架上展翅腾飞，在空中争夺灵谷。
万鸟展翅悬于眼前，此景绚丽夺目，让人震撼。
王凌波面露惊叹，将碗递到赵离弦眼前，示意他再来一次。
赵离弦被她这眼神弄得有些得意，一把一把的灵谷撒出去，等碗里尽空才作罢。
两人回到室内，白羽已经呈上了早膳，是跟上次一样的粥。
之前赵离弦就想尝尝，结果被王凌波拉着没捞着，今天便顺势道：“给我也盛一碗。”
王凌波搅拌着灵米粥排热，问道：“神君今日仿佛心情不错，全不似受同门所累一般。”
赵离弦反问：“不好吗？如今宗门丑闻缠身，便没有理会我的事了。”
又看向王凌波，似笑非笑道：“至少郦家那蠢丫头现在就没空找你麻烦了。”
王凌波也笑了：“这般倒要谢谢玉姑娘舍身为人了。”
又问他：“关于玉姑娘处置，宗内是什么章程？”
赵离弦接过白羽呈上来的粥，指尖轻叩，滚烫热粥便成了入口适宜的温度。
正要食用，又想到王凌波，将自己手里的温粥换给她。
也不知这是师父在自己几岁的时候教的风度，此时突然想了起来。
然后才开口回答道：“师父态度有些暧昧，我看着竟是有意保下她。”
这是赵离弦没有跟宋檀音他们开诚布公的，其实师弟妹们与师父私下单独交集并不多。
因此虽为亲传师徒，但几人对于师尊的了解，其实不比一般精英弟子强多少。
但赵离弦不是，他是真的了解自己师父的，虽看着心慈手软，但绝不是被意见裹挟之辈。
或许人人都觉得他为剑宗声望，会将此事的舆情影响降至最低，但他并没有，否则就该在玉素光当众自陈罪行的时候，将她诛杀以证剑宗虽有事失察，却绝不姑息。
哪怕宗主亲传弟子也一样。
但他所展示的应对之策，看着被动又慈软，各方都无法满意，便证明了他竟愿意顶着压力维护玉素光。
即便连玉家都视玉素光为弃子。
赵离弦是不信师父对玉素光有这般深的师徒情分的。
王凌波听了赵离弦一番话，唇角笑意更深。
要说渊清真人，在她这些年的调查分析中，也算是个妙人。
很多事不深入剑宗，近在赵离弦跟前，她是无法最终确定的，但渊清真人是一切的根由这种事，她是一早心知肚明的。
以赵离弦为首的掌门亲传团体，历来贯彻着渊清真人声名荣耀。
其余几人是利益地位的自发驱动，唯独赵离弦，是被从小耳提面命要求这样的。
如今随着玉素光的丑态毕露，澄净清明的掌门亲传染上了质疑污秽。
王凌波冷眼旁边，自然明白赵离弦这是在事发被动却随了己愿而高兴。
他怕是早就不想维护这光风霁月的名声，随心所欲的乱来了。
只是被渊清真人紧紧的约束着。
王凌波见他高兴，心中并不意外，或者说早在意料之中。
只不过该确定的东西还是得确定，便问道：“我看玉姑娘在秘境中诛杀那两名弟子的时候，确实神色有些蹊跷。”
“执法堂可有找你要尸体去排查？”
赵离弦：“尸体已经给他们了，却是玉师妹灵力驱动无误。”
“有她自爆罪行的事，那两名弟子的死已经不重要了。便是查出些蹊跷，又能拿门天宗如何？”
到此时稍有疑虑的人，也是理所当然的将嫌疑放在门天宗身上，毕竟这场舆论便是他们针对剑宗设计的。
王凌波满意的放下手中的碗：“门天宗如此来势汹汹，明里暗里两手准备，我担心初赛发生的事，不会是他们唯一一次发难。”
果然王凌波一语成谶，待二人用完早膳来到法坛时，各宗各家差不多也循着昨日的位置落座。
今天是中阶弟子之间的较量，出场的都是元婴及化神期。
只不过第二场依旧不是直接比斗，而是考验弟子除魔卫道的本事。
元婴和化神乃是解决大型天灾妖祸中坚力量，与金丹以下弟子承接的规模不同。
金丹及以下，顶多有资格单独负责村镇以下级别的妖魔灾祸，而元婴化神动辄负责的是一城一国。
而这类的任务，往往状况复杂，危机重重。不仅得守护凡人安全，有事还得面临情报误判造成的战力差距威胁。
更有可能在极端境地中做出牺牲选择，因此第二战考验的责任要比先前沉重得多。
当是心系天下的正直果敢之辈才有资格一现身手。
玉素光的兄长玉素庭也在此列中，抛却其他不谈，玉素庭确实也是天资高绝之辈。
原本五宗大比他就会参战，此时刀宗挑衅，自然当仁不让。
而昨日有了玉素光的丑事，玉峰主为挽回玉家声望，自然耳提面命让玉素庭得拿出十二分实力。
光胜还不够，得胜得光彩夺目，方能报刀宗羞辱之仇。
可很快玉家就后悔了让玉素庭出战。
因为当他与对手同时踏入祭坛中时，那刀宗的对手却开口大声道——
“我要换个对手，我不要与一个亵&#183;辱&#183;亲妹的败类同台竞技。”

第29章
刀宗弟子这话, 顿时让全场哗然。
昨天的戏才唱完，一晚上大伙儿还品得意犹未尽呢，没想到今天又来一出。
而且又是玉家的事。
此时有心人便将视线投向了玉家，玉家比起其他仙阀并没有多么身后的底蕴, 起势全凭玉扬忠开始。
只是比起一般修士, 玉扬忠此人不但修为绝顶，也善权柄钻营, 比之凡俗那些朝堂政客也不遑多让。
他修为大成时才娶妻生子, 迎娶的是仙门望族的贵女, 在修为越高繁衍越难得修界，竟也算得上子嗣颇丰，且大多资质优秀。
不少人轻视他根基浅薄, 但不得不承认, 他背靠剑宗，如今家族颇有些不可挡的势头。
对于刀宗选玉家作为撩拨剑宗的突破口, 有那城府之辈, 已经在考量其中深意。
但大多数人更对眼前抖漏的丑闻望眼欲穿。
玉素庭闻言，脸上闪过一阵戾气，下意识便是否认。
“一派胡言, 你刀宗从昨日起便心术不正, 分明是两宗大比, 你刀宗枉称磊落，却行的是蝇营狗苟之事。”
“结果又如何？昨日首战胜果还是被我剑宗收入囊中。难不成你们打算凭着这些末流花招，坐上首宗之位不成？”
玉素庭意味深长道：“苍洲首宗，可从不是凭着舆情名声决定的。”
刀宗那修士闻言也互不相让，张口讽刺道：“玉师兄此言差矣。”
“凭谁不知道我刀宗一帮老粗，向来有话直言, 哪里有什么心思深沉的打算。”
“不过是昨日秘境之事，我两宗都有弟子在里面丑态毕露，你剑宗玉姑娘虽才是祸首，我刀宗那不成器的弟子当众勒索，也是得罚的。”
“昨日扎营后我们便拿了那弟子试问，谁成想他知道玉姑娘为了掩盖罪行直接斩草除根后，便央求我们救人。”
“说是还有一知青者，若是你玉家丧心病狂一同除掉，那死无对证之下你玉家女残害同门之事，事后莫不会有人质疑我宗主仗着修为法器作假。”
“想来那知情者也是被玉姑娘的利落出手吓到了，昨夜竟想着趁乱叛逃。”
“为了保住性命，当然是知无不言。”
玉素庭心里一跳，果然循着对方视线看去，在后方刀宗一众弟子中，发现了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对方穿着剑宗的法衣，神色惊慌瑟缩的站在那里，玉素庭大感不妙。
他也并未心怀侥幸，即便他并不认识那名剑宗弟子，但刀宗既然如此耗神费力，怕是再站在这里，怕是会不可收拾。
于是他便当机立断，决定放弃这场比斗，让别的弟子替代他上场。
可刀宗此时哪里会轻易放过他，与昨日各司其职不同，今日讲究的可是团体合作。
一个身败名裂心绪大乱的对手，远利于他们。
于是在玉素庭开口前，刀宗那边的人便将朱栾三人组中幸存那个抛到了法坛中央。
刀宗宗主门天真人道：“替你们护了一夜，安全无虞。”
渊清真人笑道：“倒是要感激你护我剑宗弟子周全了。”
一旁原本自信玉素庭应对的玉峰主，此刻有些急了。
他抬眼示意，便有执法堂的弟子落入法坛之中，准备将那周姓女修带回去。
可还未触及到对方，周师妹便扑通往地上一跪，大声道：“宗主，弟子今日下去，恐怕会随时暴毙，正如朱师姐一般。”
“玉家在众目睽睽之下方敢灭口，为求生路，弟子要指证玉峰主亵&#183;辱&#183;亲女，玉素庭师兄逼&#183;奸&#183;亲妹，玉夫人折辱苛待养女。”
“正是玉家人这等禽兽行径，致使玉师姐自觉暗无天日，嫉妒摧残他人。”
“究其因果，这么多天资卓众的弟子陨落，都是玉家父子之功。”
“弟子不敢有一句虚言，只痛恨我等处处倾轧，这般品行低劣的禽兽竟能德不配位作壁上观。”
周师妹也是被吓破胆了，青槐与朱栾都是被玉素光毫不犹豫的灭口了，玉素光虽只是暂时被手押，但事后总会查到她身上。
本想趁乱逃走，却不料被刀宗截堵。
她再蠢也知道刀宗打什么主意，自知不可能脱身后，便索性自暴自弃，把自己所知的最高位拉下马。
便是最后还是要死，能攀咬一峰之主一口，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她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执法堂的弟子和玉素庭想拦，却似有股威压锁定他们，待挣脱时，事情已经被抖落个干净。
全场哗然——
“这，这还是那风清朗月的玉家吗？”
“这玉家父子端的时人模狗样，不想背地里竟干出这等腌臜之事。”
“这与那丧伦败德的魔界邪修有何区别？”
“玉扬忠那老儿该不会习了什么邪魔功法，拿血脉至亲当炉鼎吧？”
“屁，无非是一朝得势彰显权欲，在外寻花问柳都自觉不算本事，奸&#183;污亲女为所欲为还能安然无恙才是痛快呢。”
玉家父子一时间遭受千夫所指，玉扬忠脸色难看，只他并未理会门天真人那边，反倒是不满的瞟了渊清真人一眼。
昨日若说事发突然也就罢了，今天若是渊清真人想拦，便是在门天的阻挠下，那弟子还能说出一个字不成？
玉扬忠立马就明白了渊清的打算，无非顺势将玉素光行事恶毒偏激的症结甩他玉家头上，烂了的根子结出来得果，怎么教导都无用。
再者这些年，他确实行事急切了，渊清这老匹夫早想着压一压他，只苦于没有借口。
这不现成的话柄就来了吗？
玉扬忠到底人老成精，虽则颜面扫地，但依旧不显失态。
玉素庭却没那么强得心性了，他到底还年轻，正值春风得意之年。
他如何能受到的往日赞善艳羡，崇拜嫉妒的目光，一朝变成鄙夷厌恶，讥嘲戏谑的落差？
玉素光神情恍惚的扫过在场众人，发现了丹峰方位，代替师尊不药真人坐在首位的乌孟。
见她眼神终于不再收敛厌恶的看着自己，更觉得五雷轰顶。
玉扬忠善钻营，他自己便是迎娶了仙阀贵女后受益无穷，对于长子的安排，自然大差不离。
因此出身尊贵，资质上佳，又师承丹峰峰主的乌孟，便成了玉家选择。
玉扬忠目的一向很明显，他图谋下任宗主之位。
因此不论乌孟如何不假辞色，玉素庭仍旧大献殷勤。
乌孟并非不知玉家这些脏事，只不过师尊闭关，她不能空口白牙凭着‘传言’对玉素庭恶语相向。
今后倒是不用忧心被这人纠缠了。
也是乌孟这态度，让玉素庭深刻意识到，此番他丢尽的不止是颜面，还有他父亲费劲心思给他铺好的大道。
“怎么？事已至此，你竟还厚着脸皮不愿下场？”刀宗弟子的声音打断了玉素庭的思绪。
此时周师妹已经被带了下去，倒是没有昨日请出真言陶偶的流程，玉家人清楚，再在此事纠缠不过是自取其辱。
玉素庭此刻进退两难，他看向父亲，见他目光深沉。
玉素庭心里明白了父亲的意思，与其身败名裂像个落水狗一般退场，不如用绝对实力掩瑕。
于是玉素庭深深的看了那叫的欢的刀宗弟子一眼，仍是走近了创世图中。
中场的创世图是由渊清真人与门天真人共同所绘，两宗各取七名弟子，分两派阵营。
各自守护一国，确保在妖魔横行的国度中尽可能保全国土与百姓，以及竞争双方谁先控好后方，取下妖魔本营的帅旗。
双方七人在昨日得到规则的时候，便已经设计好了战术分工。
以玉素庭的修为，在此赛中自然是当仁不让的攻坚力量，原本的计划中，在合力击退魔潮之后，他便该前往妖魔本营。
只是他到底高估了自己的状态，在心境不安之下，他变得急躁功力。
才绕到后方便中了刀宗布下的陷阱，暴露了方位，引得妖魔围攻，而原本以他的实力是不该犯这种错误的。
玉素庭严重失误，剑宗的弟子自然也不满。
这两日因为玉家，剑宗丢尽颜面，任谁对他都是颇有微词的，此番落入劣势，便是没有起重大内讧，合作默契也大大折扣。
最终，原本十拿九稳的中层战中，剑宗竟是真的惜败于刀宗。
真应了一开始玉素庭那句话，刀宗还真就靠着舆情拿下了一局。
如今一胜一败，若是明天刀宗再拿下一局，莫不是首宗之位真的易主不成？
原本毫无悬念的一场赛事，如今走势竟不明起来。
昨日赢下一局便不振奋，此时剑宗更是士气低落。
倒是宗主渊清真人脸上还是笑呵呵的，甚至对刀宗弟子勉励一番，让人见识了三界之首的气度。
只是一回头，渊清真人便不见玉扬忠的人影了。
渊清真人并不理会，而是待回到主峰，才传音于他：“昨夜应我那几个徒儿恳求，已将素光转移他处关押。”
“你若想灭口，是找错地方了。”
他话音落下，玉扬忠的身影便出现在面前，随之而来的还有赵离弦。
不过赵离弦是渊清真人叫过来的。
他一见玉扬忠阴沉的盯着宗主，便开口道：“玉峰主这是要寻师父晦气？”
“若是如此，我一个小辈在场也妨碍你施展，不如我先出去候着。”
渊清真人长吸一口气，这是自己收的孝子贤徒啊。
也懒得骂徒弟，直接开门见山对玉扬忠道：“你急着杀素光作甚？”
“我收她为徒之日，便说过往事不究，日后适可而止。”
“你是如何做的？私下违逆我的话让你如此欲罢不能，你们不放过素光，如今东窗事发想杀她了事。”
“玉长老，这便是你的担当？”

第30章
玉扬忠神色阴沉的盯着渊清真人, 对他的诘问并不做回答。
片刻后，视线又落到了赵离弦的身上，冷笑一声：“宗主，你为你这好徒弟, 可当真是用心良苦。”
“竟是不惜剑宗声誉, 也要替他铺上一片平坦大道，论对子女的舐犊情深, 我玉某确实自叹不如。”
赵离弦听这话就不高兴了, 他觉得姓玉的在恩将仇报。
他分明都准备退至门外, 方便姓玉的与师父大干一场了，这老匹夫竟是把矛头对向他。
赵离弦幽幽道：“玉峰主倒是自命不凡，竟觉得我与你争宗主之位还得师父苦心铺路。”
玉扬忠一噎, 心里更是烦闷。
赵离弦这小儿如今寿数不过百余, 就已踏入炼虚境，与他现在不过差了一个大境界。
如今渊清还正值当年, 巅峰战力尚能维持千年, 这千年内，以赵离弦那令人咋舌的修炼速度，跨过合体登顶大乘也不算难事。
这师徒一脉的传承稳之又稳, 毫无争议。
玉扬忠紧盯宗主之位, 都自觉不可能从修行之道争锋, 而是选择了拉拢权柄，挤占主峰的话语权。
自己这番讽刺，倒是落入下乘，因为他才是背地里汲营的，而渊清和赵离弦师徒，只消自信从容的顺着正统传承。
继续这话头只会自寻其辱, 玉扬忠不理会赵离弦，看向渊清：“你把那孽女交给我。”
渊清真人：“不可能，素光的罪行，待执法堂审讯之后，会公开判决。”
“是生是死全凭罪状定论，也算是给那些凋零的修士交代。”
玉扬忠腮帮紧绷：“公开判决？你当真要对素庭赶尽杀绝。”
虽说玉家如今已经丢尽颜面，但玉扬忠到底已经修为大成，执掌权柄，又不像年轻人还得时时历练于人前。
再是如何的丑闻，只消他深居简出三五年，便也淡下去了。
修界更离谱的奇闻轶事比这多的是，此番事态盛大不过是暴露的场合不对。
但玉素庭则不同，他刚踏入化神期，是修界年轻的中坚一辈，他还得遨游历练，收拢人心，建立自己的班底。
如今他声明狼藉，若还叫玉素光当众审判坐实罪状，同辈之中谁人能服他？
渊清真人淡漠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毁了玉师侄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你做畜生便罢，儿子有样学样你们夫妻俩也不知约束，他岂有你这有恃无恐的本钱？”
“如今东窗事发，倒是怪罪别人不留余地。”
玉扬忠腮帮子绷紧，见渊清这姿态就明白今日事躲不过去了。
便直接问：“说吧，你如何才肯退让一步，私下处置玉素光。”
渊清真人：“天极秘境的灵矿，你铸峰诸事繁忙看顾不过来，从今往后交由离弦掌管吧。”
玉扬忠倒吸一口凉气：“渊清，你做梦。”
铸造峰与丹峰一样，算是剑宗最富有的两个峰头。
丹峰价值自不必说，铸峰主法器兵器制造，所做的可不光是锤锤打打。
要铸造自然得拥有材料，因此剑宗所属的丰富灵矿均是由铸峰掌管，而天极秘境的灵矿又是占比最大的一个。
铸峰的锻造资源几乎六成是出自此矿，且其中所包含的稀有灵矿材以及迁居内部的成熟冶修部门，代表着五洲最高采灵技术。
夺了天极秘境，那铸峰真就成了锤锤打打的匠修了。
这让玉扬忠如何肯？他宁可不要玉素庭这个儿子了。
渊清早知他不会同意，便道：“原本为了杜绝腐败之风，灵矿也不全由铸峰执掌，此时不过是恢复旧例。”
这就要说到一些遗留问题了，渊清也是数百年前才以绝对实力登上宗主之位。
而在他之前，剑宗可是经历过一段不短的内斗时期，前任宗主平庸懦弱，被当时强势的峰头长老很是夺了不少权柄。
这灵矿的掌管权便是其一。
渊清登上宗主之位后，又恰逢宗内两大合体修士叛逃，魔界入侵等问题，因此一直没发用雷霆手段将流失的权柄收回来。
错过了职位交替的最好时机，之后为了宗门稳定，便只能水磨豆腐慢慢来了。
倒也是巧合，当初叛逃，害得渊清独木难支的那两位合体修士，就是赵离弦的生父生母。
渊清接着道：“玉峰主若不同意，便只能召回所有长老，商议此事了。”
“所有炼虚境以上长老投票表决，看如今铸峰，是否合适执掌所有灵矿。”
答案是明摆着的，这次剑宗的丑闻以及中场的失利，玉家要负责。
若当众审判玉素光，势必得将前因后果拿出来说道。
届时渊清真人只消明言他收玉素光为徒，本是为庇护她不受父兄侵害，便能立于不败之地。
玉素光当日在真言陶偶前自陈过动机，结合今日玉家丑闻，便坐实了她之所以残害同门，是因为即便身为宗主亲传，都无法摆脱处境。
往深了追溯，不过是滔天的权柄财富，让你玉扬忠将铸峰视为自家产物，得意忘形。
竟连挑衅宗主震慑也要继续干那禽兽不如之事。
以如今宗内被挑起的众怒，玉扬忠明白若硬抗下去，玉家会沦为众矢之的。
他并不怀疑渊清这本事，因此心中震怒不甘之余，最后还是选择了妥协。
“哼！既然赵师侄想要这天极灵矿，给你便是。”
“只不过此灵矿非是谁一家之物，关乎剑宗所有修士的武器锻造修缮进阶升级，赵师侄当得管理好了。”
“可莫要短缺错漏，误了弟子们佩剑。”
玉扬忠不情不愿，赵离弦只会比他还不情愿。
若不是渊清真人已然眼含警告的看过来，赵离弦都想找借口推了这差事。
玉扬忠一走，赵离弦便不满道：“好不容易收回来的灵矿，你捏在手里便是了，为何要扔给我？”
渊清真人都懒得骂他：“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我看你连师弟师妹都懒得看管，想必是贵人事忙。”
“既然如此，那就能者多劳吧。”
赵离弦不情不愿的离开了主峰。
这次回饮羽峰，王凌波倒是还没歇下，而是就着月光在赏鱼。
赵离弦并不耐烦布置景致，因此饮羽峰以前的景致颇为简单，多依赖于峰中原本的风光。
王凌波来了之后倒是时不时添点东西，比如那个喂灵鸟的鸟架，比如这个小池塘。
她不知道管谁要了几尾小鱼放进去，那灵鱼身量修长灵活，尾鳍如裙，夜晚散发着幽幽蓝光，很是漂亮。
赵离弦落到她的凉席上，坐下就开始甩事：“师父又给我派事了。”
“这次是一座秘境灵矿，大小与雍城相当，内含灵矿一百余种，还有数十位勘探开发冶炼调配的矿修在里面。”
“你能否看顾过来？”
王凌波眼中微光一闪，略带惊讶的看向赵离弦：“这可涉及剑宗所有法器根本，不同于饮羽峰你自负盈亏，这般慎重之事你交给我？”
赵离弦懒散的半倚着，嗤笑道：“再重要也被玉扬忠把持了数百年，你当他就账目清明，毫无私心？”
“放心吧，你既不会比他更贪，就不会管得比他差。”
王凌波也不矫情，见他心里有数便应了下来：“这秘矿是宗主从玉峰主那里夺过来的？”
赵离弦不意外她能猜到，忍不住埋怨：“他没事找事，我做的已经够多了，他仍见不得我闲着。”
“该我的事扔给我，该他的事还是扔给我，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出关。”
王凌波笑了笑，劝道：“宗主也是好意，他只是一心想将你培养成完美的继承者，无可挑剔的下任宗首。”
赵离弦眼神中闪过一丝厌倦：“做宗主有什么好的。”
王凌波见状，知道机不可失，试探道：“神君确实不是在意虚名之人，既如此，何不跟宗主开诚布公谈谈？”
“若神君不愿做宗主，拒绝便是了。相信宗主虽不愿，也没法强迫于你。”
赵离弦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摇了摇头：“师父总是对的。”
说罢，他起身离开了原处。
王凌波将手探入池水中，触感冰凉。
赵离弦就是一个逃避一切的空壳，这具空壳以渊清的心意，注入了一些念机。
他得以成为下任宗主为目标，将自己伪装成一个高尚谦逊正直温和的人，但他嫌恶这一切。
虽嫌恶，赵离弦却认同渊清为他规划好的人生，那就意味着在某些地方二人达成了共识。
而这项共识，关系重大，甚至涉及赵离弦这个人活着的意义。
而要掌控一个人，最好先弄清楚他最深层的需求。
王凌波看着池子里跑过来亲吻她手指的蓝鱼，唇角勾起。
*
叶华浓来到丹峰一座院落中，才要推门进入，便听一个声音阻止道：“回去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叶华浓并未去找声音来源，直接反驳道：“我倒是觉得，最有资格来此处的莫过于我。”
见那声音没有回话，叶华浓接着道：“就待片刻，我有些话想亲口问她。”
“想必你们也能理解吧？”
说完等了一会儿，见没有拒绝，叶华浓径自推门进了去。
而玉峰主在囚峰中遍寻不到的玉素光，此刻竟就在里面。

第31章
玉素光这会儿已经被剥去了一切, 仅着一身平常的里衣，既无法宝玄机，又无内里乾坤。
叶华浓见此情形，眸光闪了闪, 对她果真被逼到如此境地, 感到不可思议。
现如今，玉素光的身上, 仅存的希望便是那颗藏于发带中的回生丹了。
叶华浓是极力克制, 才避免了自己将视线落到她的发带上。王凌波如此环环相扣布下的天罗地网, 不能因她的疏漏让玉素光发现破绽。
因此她只能将复杂难明的眼神集中在玉素光的脸上。
玉素光此时落魄烦躁，紧绷敏感，见来人是叶华浓, 见对方这么看着自己, 心中毫无愧意。
她冷笑：“你来干什么？”
叶华浓面无表情：“我也算苦主之一，怎么就不能来？”
玉素光讥讽道：“你来是想看我痛哭流涕, 还是悔不当初？或是对你乞声讨饶好叫你宣泄怜悯。”
“若是所求如此, 那你是在做梦。”
“我便是跌落尘埃，也不是你这等卑贱凡人能折辱的。”
叶华浓笑了笑：“若不是见过玉姑娘奴颜婢膝的丑态，听这番话, 还真就当玉姑娘是个傲骨铮铮的人呢。”
“玉姑娘在囚峰时是如何痛哭流涕, 宗门不少弟子此时还津津乐道。”
玉素光脸色一变, 万般难堪，她在囚峰那几个时辰，执法堂的监察弟子自然看在眼里。
丹峰与囚峰最近，若想打探点无伤大雅的事，凭叶华浓手里的丹药资源，倒也不难。
玉素光眼中狠厉, 盯着对方道：“你也不过趁我落魄逞些口舌之利了。”
“便是让你猖狂一次又何妨，只要我一日不死，你我依旧是仙凡之差。”
说着上下扫了叶华浓一眼：“你寿数还剩多久？三十年或四十年？”
“一介凡人与修士争风，你活得到看我下场那天吗？”
叶华浓淡笑：“该是能的，毕竟先前玉峰主匆匆去了囚峰，看那一身戾色，怕不是来寻玉姑娘叙父女情的。”
玉素光惧色一闪，下意识反驳：“信口雌黄，我父亲贵为一峰之主，行事自有体面，怎可能孤身闯囚峰。”
叶华浓笑意更深：“因为周师妹今日白天当众为玉姑娘叫冤，说玉姑娘一切恶行恶举，全因父兄从小欺辱。”
“玉峰主父子身败名裂，一怒之下不顾体面，倒也是人之常情。”
玉素光从昨晚被提到这里，对外情形一无所知，如今听到白天发生这种事，顿时目眦欲裂。
她往前一冲，被囚困结界挡了回去，状若疯狂的吼道：“满口胡言，你在撒谎，两宗之争何等大事，岂容她一个小小弟子信口雌黄。”
“不会，不可能的，她知道什么？区区一个筑基弟子胡话，还信以为真不成？”
叶华浓神色无奈：“原本众人也将信将疑，可玉素庭师叔心神动摇，方寸大乱，竟是因此输了比赛，也就由不得人多想了。”
“玉峰主那一身杀意，怕也是忧虑玉素庭师叔的前程而起吧。”
玉素光眼中的光亮褪去，她知道自己完了。
若说先前还有一线生机，在家丑暴露，兄长前途艰难过后，父亲是决计不会留她性命的。
玉素光跌坐在地，神色浑噩，连叶华浓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叶华浓该说的话已经带到，便也不再多留。
她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中，但说起来都是报复之举，倒也没有大碍。
但果然，玉素光恍神片刻后，便大吵大吼着要找自己的师兄师妹们。
原本看守的人并不想理会她，但玉素光拿指尖抵着自己脖子，以死相逼。
她现在虽然法器尽除，但并没有被完全拘束，以她的修为想要结束性命还是轻而易举的。
对于玉素光的处置至今还没有确切章程，看守的人也不敢让她出了意外。
宗主既不禁止她见人，守卫便传信通知了赵离弦等人。
赵离弦此时已经回了房，轻易是拽他不出去的，且他根本就没有与玉素光一损俱损的自觉。
因此根本就没理会拿传讯。
宋檀音等人就没这么从容了，心中再是不耐，听到了玉素光的紧急邀见，还是赶了过来。
一来玉素光就劈头盖脸质问：“今天白天赛场发生的事，你们怎么没来跟我说？”
见宋檀音三人茫然，玉素光冷笑：“少装傻，你们是不是想着放任我父亲斩杀了我，就此以往便一笔勾销了。”
宋檀音忙问：“玉峰主来找过你了？”
玉素光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师妹，你倒真是一如既往，该精的时候精，该瞎的时候瞎。”
“连叶华浓这等人都发现我父亲去囚峰杀我了，你竟是一无所知？”
荣端不耐烦道：“你这不是没事吗？还亏得我们昨日顶着师父的怒气求情。”
“若你还留在囚峰，现在怕是已经身首异处了，不求你感恩戴德，反倒质问我们来了。”
“你要找我们过来只是为了痛骂发泄，那就不奉陪了。”荣端冷笑：“拜你所赐，如今我们主峰亲传一脉已经声明岌岌。”
“外头都在传我们几人是否也表面谦润，背地龌龊。”
“我们受人议论倒也罢了，总归说几句又不会掉块肉，可大师兄岂能任人品头论足？”
此话一出，原本针锋相对的两方都静默了半晌。
姜无瑕转移了话题，他温声道：“玉师妹可是忧心自己性命？若是如此大可放心了。”
“玉峰主去囚峰索你无果后，便被师尊叫到了主峰，之后被告知天机秘境的灵矿易主，如今交由大师兄打理。”
“这也是我们并不担心你的原因，玉峰主此番做派，我们特意告知倒徒惹你伤心。”
“非是作壁上观，玉师妹莫要多想。”
玉素光看着姜无瑕，脸色多了丝不透眼底的笑意：“姜师兄总是周道的。”
“既然师兄做了明白人，那我就直说了。”
“我那好父亲我自己知道，他现在颜面扫地，又有我兄长前途艰难，还丢了灵矿，势必不会饶了我的。”
“剑宗我是不能待了，你们助我逃出去吧。”
三人闻言一愣：“你想叛逃？你可知剑宗叛徒有何下场？”
宋檀音皱眉：“师姐你还是莫要冲动的好，大师兄的父母据说也是——”
“他们还是合体修士，最后尚且免不了一死，师姐自信能逃过一劫。”
“不若还是留在宗内吧，现在情形，师尊总归是在保你的。”
玉素光坚决道：“不行，我不能留在这里，师尊不会一直护我的。”
她从来都知道，师尊对她并不怎么喜欢，她从来都是可有可无那个，因此即便成为掌门亲传，她也从未觉得安全。
她仍需去经营，去讨好，去让自己不沦为一个无关紧要的透明人。
玉素光看向宋檀音三人，眼中满是嫉妒，嫉妒同宗同脉，他们却可以理所当然。
“我也不为难你们，如今阖宗忙于换位之战，且腾不出手料理我，赛事结束之前，是我最好的逃跑时机。”
“你们替我想办法解决这囚困结界，再每人给我准备十万上品灵石，藏在我指定的地方，再帮我熄了长生殿内的魂灯就行。”
“至于如何离开，我自己有打算，就不劳烦你们了。”
三人倒吸一口凉气，荣端骂道：“你倒是真敢开口，真想刮干净我们呢？”
“十万上品灵石，你怎么不去抢？你跟那些反咬你一口的狗腿子，胃口倒是一样大。”
姜无瑕也皱眉：“师妹，莫说灵石，其他要求也过分了。”
“破坏结界，熄灭你的魂灯，你倒是远走高飞，让我等今后如何自处？”
玉素光并不害怕他们拒绝，一旦豁出去，她才是光脚不怕穿鞋那个。
她冷冷瞥着三人，先对姜无瑕道：“二师兄，霍家的人可还在呢。”
“你说若是霍家主知道他那女儿如今癫狂疯绝是拜谁所赐，该如何作想？”

第32章
玉素光话才起了个头, 姜无瑕便抬头望去。
见此时囚困结界无人窥探，方才来得及理会玉素光。
他一贯温和带笑的脸上，此刻带上了严肃和审视，冷声道：“我与霍家小姐一场孽缘, 到底是曾经倾慕过, 最后闹到难堪收场的局面，我亦有错。”
“今次霍家来观战本就相顾尴尬, 玉师妹还提起这事做什么。”
霍家便是在姜家之后抵达的, 苍洲西北炼器大族。
姜无瑕与霍家家主之女曾经也是一对羡煞旁人的眷侣, 只可惜交往过甚，一开始的羞怯褪去，姜家女便原形毕露。
外界传闻其性格癫狂跋扈, 不可理喻, 对姜无瑕更是动辄打骂羞辱，不顾场合使其难堪。
最后还是双方家主介入, 姜家女被强制带回族中幽禁, 方才斩断这段孽缘。
此事过后，谁提到姜无瑕不叹一声倒霉，情窦初开摊上这么个疯婆子。
可玉素光却冷笑：“二师兄, 一次还当你运道不好, 可再二再三呢？”
“你为何总是遇到不可理喻的女疯子？你为何总被道侣欺凌横霸？你为何总是弱势可怜遭人同情那个？”
“姜家女是第一个吗？她不过是身份最显赫那个而已。符峰的瞿师妹如今还关在从心崖呢, 御化宗的陆师姐仍锁着铁链沉在寒潭狱中。”
“师兄你相顾尴尬的何止一个霍家。”
姜无瑕眯了眯眼睛，他这表情让原本谦和温润的气质多了几分虚伪。
“我不懂玉师妹你在说什么，纵使我每段情缘都不得善终，总是以相同的结局潦草收场，那也是我识人不明，或是我的劫数在此, 就不劳师妹操心了。”
玉素光大笑出声：“师兄你糊弄别人便罢，在我们面前就见外了。”
说着她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师兄你知道我最讨厌的食物是什么吗？”
“萍灵蕉。”以姜无瑕的周道，同门师弟妹的喜好自然不会不知道。
萍灵蕉是一种长在灵池浮萍上的水果，类似凡俗的香蕉，只是口感更为细腻润泽，丝毫没有涩味，是修界常见的灵果之一。
玉素光盯着他，面无表情道：“萍灵蕉曾是我最喜爱的食物，你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如此讨厌，闻到味道便恶心呕吐，无法抑止吗？”
姜无瑕盯着她没接话。
“因为我那个好母亲，在外宽和大度的玉夫人，在得知我喜欢吃萍灵蕉后，命人捣碎了涕肉虫拌着蕉泥喂给我，整整喂了我一个月，然后在我进食的时候，将原料端上来。”
姜无瑕听着这话，脸色已然有些难看。
他身后的宋檀音和荣端，闻言则是觉得喉咙瘙痒，有些想吐了。
若是这样，倒也完全理解玉素光为何每次见到萍灵蕉都反应狼狈。
玉素光看着姜无瑕，脸上的表情变得憎恶怨毒：“然后你猜如何？”
“在我认亲宴上，自称视我如亲女的玉夫人，亲亲热热的要喂我吃萍灵蕉。”
“我大哭尖叫，呕吐拒食便成了不知好歹，果真是婊&#183;子生的贱种，上不得台面。”
玉素光笑着眼泪都出来了，她的眼神剥开姜无瑕伪装，大声道：“你玩那套都是我吃剩下的。”
“饱受道侣欺凌的受害者，识人不明的温谦君子，你也配！”
姜无瑕脸上已经结满了冰霜，褪去了平日的伪装。若此时有外人在此，便会发现不刻意营造时，面相竟看着有些阴险刻薄。
玉素光看他变了脸色，心中快意，就如同透过姜无瑕揭破了玉夫人的虚伪一般。
她继续道：“二师兄可还记得虹灵秘境广场汇集时，霍姑娘当众扇你的耳光？”
“可还记得并天书院查阅上古典籍时，霍姑娘突然的暴起伤人？”
“又可还记得东南边陲抵御妖邪时，霍姑娘不顾同行修士安慰的骤然发狂？”
“霍姑娘有如今的声名狼藉，这几件事功不可没，提及此，谁不为姜师兄抹一把同情泪。”
“那霍家主爱女如命，竟也自持理亏，拿你毫无办法。”
玉素光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可若我有证据证明，霍姑娘发狂乃是人为刺激，事出有因呢？”
姜无瑕沉声歹毒道：“你敢。”
玉素光：“我都要死了，二师兄你觉得什么能吓住我？”
姜无瑕冷笑：“倒是小瞧了玉师妹，原来这么多年，你也并不只会做人走狗，妒害同门。”
话虽这样说，却也是认下了这晦气差事。
他不确定玉素光手里的把柄能威胁他到何种地步，但他的处境，确实也不宜冒险。
霍家家主对其女爱若珍宝，但凡有一丝机会为其正名，对方都不会放过。
届时落入被动，保不准会狼狈一场。
见姜无瑕妥协，玉素光视线又落在了荣端身上。
荣端嗤笑：“师姐你该不会想拿同样的法子要挟我吧？”
“我可没有无缘无故折磨他人的癖好，便是有什么把柄在你手里，你要挟我们替你奔走求情倒罢，若是要我助你叛逃，这罪责太大，还不如去找师尊投案自首。”
“总归说破天也不过是发落一番。”
玉素光见他竟满面自信，讥诮道：“师弟你不惧师尊发落，那大师兄呢？”
“我记得大师兄曾经赏识过一个散修，还承诺过为对方做一件事。”
“结果那散修遇险身亡，大师兄至今念及他还会惋惜。”
“我怎么记得那散修当初是向大师兄发过传音纸鹤求助的。”玉素光凑近，低语道：“荣师弟，你还记得那纸鹤为何没到大师兄面前？”
荣端脸色僵硬，抿唇盯着玉素光。
玉素光从开始破罐子破摔，好似多年郁气得以宣泄般滔滔不绝。
意犹未尽道：“哦对，还有三十多年前的风师弟，那可是个有趣人。”
“风师弟跟荣师弟一样，对大师兄推崇备至，为大师兄鞍前马后愿肝脑涂地。”
“那段时间好似风师弟更和大师兄心意，挤得荣师弟都没处落脚了，后来风师弟如何了？好似死在了秘境之中。”
荣端冷笑：“那是他自己命薄，担不起大师兄的重用。”
玉素光懒得跟他争论这个，荣端这蠢货在类似问题上简直不可理喻。
她接着道：“师弟倒是倒是冠冕堂皇，一片赤诚为大师兄。”
“就是不知师弟对你父亲荣管事仗着师兄散漫不羁，时长利用饮羽峰平他那摊烂账作何想。”
赵离弦身家丰厚，身份定例和师父长辈赏赐又源源不断，除了随身携带的，他自己都不甚清楚。
饮羽峰以往又只有侍修三两个，以侍修身份根本接触不到汇入主峰的高级账务，又有荣端这个自发包揽了不少大师兄事务的师弟做掩护。
在赵离弦闭关期间，荣管事很是接着饮羽峰的名头平了不少没法处理的烂账。
比如中饱私囊的，完全可以挂在饮羽峰名下，再找机会弄成损耗或让儿子借讨。
以赵离弦跟他们的修为差距，于饮羽峰三瓜俩枣不甚在意的耗损，就够荣管事吃得脑满肠肥的。
荣端眉头紧皱，神色难堪。
他自认对大师兄一片赤胆忠心，却不料父亲背后竟耍这些手段。
倒不是多信任玉素光，实在是荣端也足够了解自己父亲，这等事还真是他能做出来的。
对于大师兄，父亲虽然也赞同他唯大师兄是从，但本质上却是不同。
他是真的希望辅佐大师兄左右，助他登顶三界之巅，但父亲要的却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利益。
荣端咬牙，这些事若是让大师兄知道，足以葬送他毕生所愿。
他恨恨盯了玉素光半晌，从未想过这女人背地里竟然做了这么多。
最后也只能咬牙切齿道：“行，我帮你。”
玉素光最后视线落在宋檀音身上。
宋檀音赶忙道：“既然师姐心意已决，我自然鼎力相助。”
宋檀音最是知情识趣，就算她自认没有那么多不堪，却也没自负到觉得自己毫无破绽。
玉素光冷冷看了她一眼，最后只嗤笑一声：“你根本配不上大师兄。”
“你比那姓王的凡女还不如。”
宋檀音神色变淡，由姜无瑕与玉素光约定了必要事宜，便随着师兄们转身离去了。
出来之后，三人又聚在一起商量了一番，确定了布置囚困结界的人选，如何让对方分心，又由何人去灭了魂灯，再如何扫尾脱身。
商量完又约定了明日何时动手，三人才分开各自回去筹措灵石了。
第二天一早，王凌波便收到了赵离弦交给她的天极灵矿令牌。
此令不但拥有灵矿内的最高权限，一应账目和以往的冶炼研究成果也载入其中。
王凌波并没有急着查阅，因为此时王凌淮来了。

第33章
王凌淮过来的时候, 两人还在用早膳。
许是昨天的灵米粥还算合口味，今早赵离弦交代事宜后又坐了下来。
他并不重口欲，又辟谷多年，这两日的进食次数比这十几年加起来还多, 倒是让人纳罕。
王凌淮一见便觉得自己来得不是时候, 但人已经被推出来了，因此神色有些期期艾艾。
王凌波见状捉弄道：“堂兄做什么可怜样子, 你可是初赛魁首。”
“自前日之后, 整个苍洲, 元婴以下第一人便是你，该高兴的。”
不说还好，一提起王凌淮神色更是晦气。
他在秘境之内, 先是斩杀元婴修士也退避三分的跗骨妖柳, 再是面对五筑基二金丹的围剿，接着又是刀宗集中精英弟子的鏖战。
持续疲惫的应战同级佼佼者, 最终还站到最后, 这份战绩本该是他的荣耀。
可谁知道他在里边打生打死的时候，外面只顾着看宗门的笑话，出彩表现沦为无人在意的边料。
王凌淮事后得知真相, 已经反复掐过几轮人中了。
如今听堂妹提起, 一肚子苦水：“可别提了, 还元婴之下第一人，如今外面提起我，都说剑宗丑闻赛里赢的那小子。”
“你当常人听了这话，更关心的是‘剑宗丑闻’还是‘那小子’？”
王凌波倒是乐观：“想开点，三界五洲各方赛事大比无数，基层修士年年有惊艳之辈横空出世。若修为进阶不显, 不出一年区区金丹风头就会被别人掩盖。”
“但三界第一宗的丑闻热闹可不常有，今后百年，提到今日便有你的姓名，虽不显眼，也是细水长流。”
王凌淮一听，这最狼狈的魁首之名还得担这么多年，更是眼前发黑。
也顾不得斟酌话语，焦急的看向赵离弦：“大师兄，难道真就放任刀宗诋毁咱们剑宗的名声吗？”
赵离弦放下空了的粥碗，颇有些事不关己道：“也不算诋毁，他们不过是将剑宗内发生的事说出来。”
王凌淮急了，他是被一众人心惶惶的师兄弟师姐妹推出来问话的，但他的想法与众人也差不多。
“话是这么说，可刀宗已经凭着搅动舆情，拿下了昨日的胜果。”
“宗门弟子虽对玉师姐等人不耻，势必要拿个说法，却也不愿宗门输给刀宗的阴险手段。”
若第一日众人只是愤恨，第二日玉素庭因丑闻失利导致剑宗败落，就让众人恐慌了起来。
赵离弦气定神闲道：“不会，苍洲首宗只会是我不言宗。”
这敷衍的回应倒是让王凌淮安心大半，他虽如今还只是微末修为，却也明白越是道行高深者，越清楚两宗差距。
化神以下，以刀宗的家底不论数量与质量倒是都能与剑宗一拼。
但千万年来雄踞宗首之位，也就意味着最上层的战力储备，刀宗明面上的势头好似已经有一搏之力，可这也仅仅是基层弟子能够看到的浅显对比。
不说明面上的力量，剑宗暗藏的底蕴，刀宗甚至无法肯定自己知道得毫无遗漏。
否则他们为何会用这下作手段？难不成这样赢来的宗首名声好听不成，实在是不打个剑宗措手不及，他们便没有机会。
王凌淮还是多嘴问了一句：“那要是今日刀宗还耍弄手段扰乱道心呢？大师兄可有应对之法？”
赵离弦喝着茶道：“今日便是门天真人除掉全身衣物，裸&#183;行于法坛，也改变不了结果。”
王凌淮伸手捂住嘴，万不敢嘲笑大乘老祖的。
今日乃首宗之争的最后一日，其重要性非是前面两战可比，因此观看的人更多了。
就连叶华浓今天也没有躲在自己的小院里，而是跟丹峰弟子坐在一起，位置不算靠前，却抬头能与王凌波遥相对视。
王凌波冲她笑了笑，在人前倒是并不避讳与她投缘这回事。
赵离弦见状，若有所思的问道：“你与叶管事交好，是否一开始就知道她的落魄是拜玉师妹所赐？”
王凌波闻言丝毫没有惊慌，反倒是微微颔首：“我随玉姑娘第一次见到叶管事，便发现她对叶管实在过于刻薄，这刻薄不该出现在她们云泥之别的身份与修为之间。”
“后又有青槐姑娘的发难与横死，玉姑娘在里面始终偏帮。执法堂与人定罪需要证据，我心中怀疑却是不需要的。”
“当然我与叶管事交好，除玉姑娘之因，本身也是很投缘的。”
赵离弦点了点头，并未多做追究，他不至于把此次刀宗的发难都怀疑到王凌波身上，因为按照常理这是不可能的事。
只当王凌波为了应付他的师弟师妹所做之功而已。
王凌波垂下眼眸，有时候她还挺喜欢修士对凡人根植骨子里的傲慢的。
因这傲慢，他们永远不会怀疑一个凡人能独自掀起什么风浪，哪怕对她盛赞的赵离弦。
说话间，第三日的高阶之战正式拉开帷幕。
第一战就是刀宗双子出场，他二人并非分开作战，而是一同对阵于剑宗灵峰二长老辜屏。
方沐双子虽是二人，但只是新晋合体，辜长老却已经是合体后期修为。
除三界寥寥几位大乘修士外，合体期已经算此界顶峰修为了，能进阶分毫已经是千难万难。
因此二对一并无不公，甚至表面看来，优势还在剑宗一方。
双方进入法坛，首座的渊清真人便抬指捏决，法坛外升起一座透明的屏障。
否则合体修士对决，在场九成的人得死于近距离的灵爆威压。
辜长老率先开口：“听闻二位道友连体而生，还是修至元婴后才借助功法分开的。”
“因此莫说同心同感，便是本命法器也是共用一把，灵犀默契更是世间仅有，往常与人斗法往往越级而战。”
“今日机会难得，倒是要老夫好好领教一番了。”
方执沐与沐执方两兄弟还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透着与刀宗不符的羸弱。
但两人说话倒是毫不谦虚，其中一人道：“莫要期待太过。”
另一人道：“一炷香的事，怕是不能让你意满而归了。”
辜长老早听说这双子心性张狂，也不多生气。
他拔剑出鞘，那剑身尽现后，竟是如活了一般，先是变软拉长，接着如同活物一般攀上辜长老的右臂。
随着攀爬过程寸寸蜕变，扁平的剑身变得立体生动，上面布满片片银鳞。
最后竟是化作一条银蛇，蛇尾缠绕着辜长老，蛇身矗立，寒芒如针的视线看向双子。
辜长老本人看着温吞好脾气，本命法器却是锋芒如刺，双子与蛇眼对上，一时竟觉得自己神魂被扎了一下般。
二人对视一眼，神色凝重了三分，紧接着身为兄长的方执沐抽出了自己佩戴的长刀。
而长刀入手，一旁的弟弟沐执方握住了兄长已经握着的刀柄，往上一抬，那仅有的一把本命法器竟是分裂成了两把。
一模一样，灵力与刀灵的气息甚至都别无二致，如同凭空复制。
辜长老见状也是眉头一皱。
三位合体修士打得目不暇接时，丹峰临时囚禁玉素光的院落，却到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他并未遮掩气息，因此一踏入附近，便听到了警告——
“玉素庭，离开此处。”
玉素庭此刻面貌与当初死皮赖脸纠缠乌孟时判若两人。
那时即便乌孟不假辞色，玉素庭却是志在必得的自负，现在那份自负没了，虽仍旧锦衣华服，清俊非凡，但浑身都透着落拓阴鸷。
听闻警告，玉素庭非但没有离去，反而出手发难，直接在冲着声音方向攻去。
看守玉素光的执法弟子大惊，没料到对方竟敢在宗内发难，猝不及防下慌忙应对。
玉素庭牵制住修为最高那人，另外几人欲加入速战速决，却不料周围又出现几名玉家麾下修士。
包括玉素庭在内的这些人，出手虽果决，却黏着缠绕，既不急于分出胜负，却也攻势密不透风，打散了几人一次次的对外传讯。
有心算无心，且对方对守备武力估量精准，一时间几名执法弟子陷入焦着，全被引开了注意力。
而察觉到外界动静的玉素光，赶紧摘下了自己的发带，她此时无比庆幸大师兄所赠。
发带内藏有一颗回生丹，服之她受困于结界内被耗尽的灵力瞬间填补充盈。
紧接着玉素光对准结界薄弱处，此时护阵之人被牵制，她自然能轻易打破。
“不好，玉素光——”为首的执法弟子察觉结界被破，惊呼出声：“玉素庭，你竟敢放走罪修。”
玉素庭并不放他去追玉素光，而是冷笑道：“我不过一时激愤，欲杀玉素光后快，却也被你等执法弟子挡了回去。”
“她玉素光深陷囚笼法阵还能逃跑，分明是你们看守不利。”
执法弟子不欲跟这个浑人纠缠，虽不知对方目的，但对方有一句说得对，即便他被人牵制，玉素光也不该有那本事逃走。
若真追究起来，以玉家声势还真能让玉素庭将一半罪责甩他头上。
执法弟子的忧心玉素光是感受不到的，她一脱离囚阵就赶紧隐去身形，冲着相反的方向离去。
她感受到了玉素庭的灵力，心中冷笑，可真不愧是她的好师兄好师妹。
玉素光并未往约定的地方去，而是直冲饮羽峰。
此时宗门几乎所有人都瞩目于法坛的比斗，她的灵力来往于饮羽峰无数次，早不被师兄设限警惕。
便是感受到此时有人进入饮羽峰，想来以师兄的性子也懒得理会。
她所料不错，神识一扫，整个饮羽峰只有一个侍修留守，玉素光毫不费力的来到了藏库门口。

第34章
玉素光倒也没有天真到以为宋檀音几人会乖乖受她胁迫。
一脉同门, 玉素光能搜罗他们那么多把柄，自然不会对他们的人性抱有期待。
她深知为了保全自己，宋檀音几人必定不会自己出手，以他们的本事, 煽动玉素庭这个走投无路的蠢货并不难。
只不过他们低估了玉素光对自己好兄长的了解, 以玉素庭的卑劣自私，能唆使他出头的理由无非是那一个。
玉素庭声望跌落, 前途尽毁, 还是毁在他视作猫狗玩物的玉素光手里, 暴怒无能之下定是只想杀之泄愤。
宋檀音他们根本就没打算让她活着，但她叛逃却是需要资本的。
她不可能分毫不带脱离剑宗，不管是应对之后执法堂的追剿, 还是保障自己修至化神, 都需要数量庞大的灵石支撑。
玉素光明白，若现在去约定寄放灵石的地方, 等着她的只有一死。
因此她早做了打算, 勒索宋檀音他们的几十万上品灵石只是幌子。
她真正的目标是饮羽峰大师兄的藏库。
玉素光潜入饮羽峰后并没有着急着动手，若说进入饮羽峰结界容易被忽略，那么突破宝库就没那么容易了。
她得等到大师兄上场对战, 即便察觉到藏库遭到入侵, 也无法分心的时候, 方才是她下手之时。
玉素光对自己计划颇为得意，此时法坛观仙台上，叶华浓眼中却是神采流转。
她又看向了王凌波，待王凌波察觉到视线看过来，叶华浓不经意的摸了摸自己的发带。
王凌波唇角上扬，只与叶华浓视线交汇一瞬便分开了。
赵离弦几人并未注意到她, 此时他们的注意力都在法坛内，神色均是凝重。
只见辜长老的银蛇长剑疲软垂落，剑身上的银麟被剐去大半，看着狼狈至极。
此时的战况让所有人都惊疑不定。
方沐双子虽有配合优势，可辜长老成名已久，尤其他是灵修，早已将魂契灵兽与本命剑融合。
也就是说论起双重战力，辜长老也不遑多让的，更何况他修为还高了一筹。
此番竟被逼到这个地步，众人也是心惊不已。
有人道：“不愧是突破合体，便让刀宗有了底气挑战首宗。”
“两位老祖战力实在不凡。”
场内的辜长老并未受外界影响，他调整内息，将银蛇长剑收回剑鞘中。
待片刻后拔出，那银蛇竟是又光彩如新，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身上伤痕尽去，银麟完整光洁，就连灵力都重新丰沛饱满。
剑宗众人原本悬着的心一振。
“倒是忘了，辜长老与人斗法最是磨人。”
“方沐双子想速战速决怕是不成了。”
“辜长老成名战可是越级耗死魔界合欢宗老祖。”
方执沐与沐执方视线齐齐落在辜长老那把剑鞘上。
沐执方直接问道：“你这剑鞘还够你撑几回。”
竟是直接看出辜长老长年累月贮存灵力于鞘中，用于战时的瞬息恢复。
别看这路数说起来简单，就连玉素光都能靠着回生丹瞬间恢复到法力巅峰状态。
但正如瞬间注满水桶和灌满汪洋不是一回事一样。
元婴与合体相比，灵力差距何止千万倍，这世间能贮存合体期等量灵力的法器已然难得，更何况是瞬间补全。
单是将这般庞大的一次灵灌法阵缩小到剑鞘大小，就是无数符修倾其一生都办不到的事，更遑论其他。
辜长老笑眯眯的回答：“百年前与魔界一战后，老夫就没正经出过手。”
“这期间多余的灵力全攒在了剑鞘里，我也不知有多少。”
“就看两位道友何时能逼得我山穷水尽了。”
说完银蛇体型暴涨，盘旋于三人头顶，如同一条游龙。
当方沐兄弟警惕于银蛇百丈体型带来的压迫力时，却忽略了如镜银鳞上的反光。
两人心如鼓擂，神魂竟因为巨蛇的威势感到瑟缩，忍不住想要转身溃逃。
“不对，这鳞片——”
不需要说明，两人已经察觉出了端倪，那直击神魂的神光，已经混在蛇鳞的反光中深入了二人灵台。
辜长老哈哈一笑：“晚了。”
若有人能深入灵台，就能看到双子的魂体已经被一条纤长看不到首尾尽头的银蛇捆.缚，挣脱不得。
剑宗众人见双子身影定立，有人已经开始兴奋于首战告捷。
宋檀音原本因为紧张前倾的身子坐了回来，冲赵离弦道：“看来胜局已定了，辜师叔平时锋芒不露，却不料斗法经验这般老辣。”
姜无暇也向往道：“也不知辜师叔那瞬息补灵的神通有何诀窍，今日之后我得多往灵峰跑跑。”
赵离弦没有搭理二人，眼看辜长老占尽上风，他凝重的神色并没有放松。
视线落在那对双子的手上，他两人双重垂落，十指松散，只有本命刀凭借本能还握在手里，刀尖垂垂，好像下一刻就要掉落。
可赵离弦确定了：“辜师叔输了。”
宋檀音几人悚然一惊，他们不明白大师兄为何做出这等判断。
就在此时，场内有了动静。
辜长老缚住二人后，便直抄对方灵台，巨大银蛇回缩成剑重新落到辜长老手中。
银蛇如鞭，抽到双子身上，欲在二人神魂受困时搅断他们道体。
当蛇刃落在方执沐身上时，肉眼不可见之间，一只手抓住了银蛇，任由剐进神魂的痛楚肆虐也不松手。
辜长老一惊，就看到神魂被缚的沐执方不知何时挣脱开来，手中握着深入灵台束缚他们的灵蛇魂体。
方执沐一笑：“承让了。”
分明只是狼狈支撑，在他嘴里说来，却好似胜负已分。
辜长老心中不屑，正欲驱蛇回绞，下一秒却是骇然发现，蛇身滞涩，犹如死物。
接着他便看到让自己惊骇的一幕，他的灵蛇神魂与身体竟缓慢剥离。
虽缓慢却以一种不可抗力之势，纵然辜长老拼命抽身，想控灵蛇回鞘，也无法阻碍分裂的进程。
“我的蛇！”辜长老这会儿纵使有浩瀚储灵，也被双子釜底抽薪。
他目眦欲裂的瞪着刀宗那两兄弟：“你们竟修的是这等歹毒的法则神通。”
中低阶弟子可能不明其义，但化神以上的修士却是明白的。
合体修士乃是成为当世至强的门槛，因为合体以上与之下的境界除修为与灵力总量差距外，还有个关键的区别。
那就是是否掌握法则神通，此神通与人为创造功法，法决不同，是以参透并使用天道赋予的客观法则为基础。
非个体之力可敌，能与之匹敌的只能是另一种法则之力。
而刀宗双子参悟的法则神通已经很明显了，那便是分裂切割。
不论是他们的本命刀，还是辜长老的灵兽剑。
一旦沾染上分裂法则，剑灵可不从生死便体魂分离。
听到辜长老的指责，沐执方虚弱的嗑了两声，慢悠悠道：“法则之力，端看如何使用，何来歹毒一说。”
“若真论歹毒，辜长老的这直伤灵台神魂的法则，也不见得坦荡到哪里去。”
辜长老神色铁青，是他轻敌了，纵有一身本事，还未彻底放开便被人直捣了黄龙。
纵还有一拼之力，到底只是洲内大比，犯不着拼尽本命灵宠性命殊死一搏。
辜长老只能憋屈的认了输。
这急转直下的败局，着实给了剑宗众人重重一击。
从昨日开始已经有些动摇的胜心，此时更是忐忑。
“开局不利啊。”王凌波说了句。
她也就看个热闹，凡胎肉眼的，许多斗法她甚至无法看清双方怎么出手的，更遑论对战局的判断。
赵离弦闻言不由道：“他二人竟是修了同一种法则神通，如此一来，合体之后，他们的优势难以估量。”
“门天真人费尽心机牵头这场大比，只怕打的是能抢首宗之位则抢，不能便扬出双子威名，图谋后效。”
这个王凌波听得明白，若法则神通是修士斗法中的最高竞争力，那双子二人同修一种神通，威力便不只是两两相加这么简单。
她问：“刀宗这对双子老祖，修为已经过了张扬虚名的地步，还有什么图谋？”
端看玉素光的亲爹玉扬忠，权势已然滔天，出了丑事也是混不在意外界指摘，就知道修为大成的大能们如何看待虚名。
赵离弦却是摇了摇头：“他们不同。”
王凌波：“如何不同。”
宋檀音几人也惊疑的看了过来。
赵离弦：“或许在门天真人眼里，这对兄弟会是沧州下一个大乘。”
完了还淡淡纠正自己“说错了，两个。”
宋檀音几人悚然看向已经走出法坛的羸弱双子。
同时两位有望进阶大乘的修士，若他们能在门天真人寿数耗尽前得道大乘，那刀宗便有了三位大乘。
届时即便他们师父仍是三界之首，沧州首宗的位置也得换人。
看来剑宗的处境已经不如自己想象中乐观了，不论是近前还是长久。
然而剑宗遭受的打击还没有结束，在首战失利后，第二战的符峰峰主又败于刀宗长老。
第三日的高阶之战不过五局而已。
接连两败，若再输一次，首宗之位真的要易主了。
而要保住位置，却需要连赢三局，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不少剑宗弟子已然如丧考妣，面对对面刀宗弟子的奚落，虽奋力争锋，却已然没了底气。
“第三局参战的是谁？”
有人问出这话，王凌波身侧的赵离弦便站起了身。
她只觉得清风抚过，眼中还残存着他衣袂的白，但看向法坛时，赵离弦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了那里。

第35章
赵离弦的出场并没有让剑宗的士气有所振奋。
他虽修为高深, 已然踏入顶级修士的领域，且身份超然，对于剑宗有着非凡的代表意义。
甚至比今次出战的另外几位合体修士都意义深远，一如刀宗那对并非此场修为最高的双子。
可他到底只有炼虚境的修为, 与合体境足足差了一个大境界。
甚至已经有人开始质疑这场赛事的参选决策, 若刀宗第三场派出的是一位合体修士，那首宗之位怕真的要易主了。
一时间剑宗这边窃窃私语, 而刀宗一方则胜券在握, 其他宗门家族自是乐得看热闹。
剑宗的掌权修士此刻大多也脸色不好看, 他们自知两宗实力差距，倒是并无多少担忧。
即便今日最坏的情况，剑宗输了比赛, 也是随时能找理由来一场新的“首宗挑战”, 正好让近年剑宗越发自负的风气收一收。
只要双子一日未入大乘，刀宗的打算都紧作打算罢了。
但如无必要, 剑宗也不乐意真就颜面扫地, 溃败一场。
此时刀宗的参战者也入了场，是一位身形瘦长的修士，他体态并不健硕, 但格外的高, 约莫超过了两米, 因此整个人看着像跟瘦长竹竿。
与双子显得病态风流的羸弱不同，这位修士脸庞瘦削，双眼无神，配着麻杆一样的出离的身形，看外表很容易误认成魔界邪修。
但即便看着不怎么体面，却不妨碍对方是合体修士的事实。
有认出他的人喊了出来：“竟是公羊却。”
“离弦神君这次怕是难过去了。”
“这也无可奈何, 分说起来还是剑宗太过自负，此番比斗刀宗五人尽选战力雄厚的合体境出场，剑宗竟想让赵离弦这一炼虚境试试深浅，到头来阴沟里翻船也怨不得人。”
众人自觉剑宗的打算一目了然，若是一场赛事自信稳赢不输，通常让宗门内看好的子弟越级试水，以图对战中探索道种并不稀奇。
但此次这自负的安排便直接让剑宗陷入了败阵。
场中的赵离弦此时冲公羊却颔了颔首，倒是礼数俱全的问好：“公羊师叔。”
公羊却无神的眼睛扫了赵离弦一眼：“莫要客气了，我记得你今年寿数尚不过百。”
赵离弦答道：“是，晚辈今年九十有七。”
公羊却牙齿一酸，嘶了声：“老夫九十七岁时不过刚刚凝结元婴，尚能被赞一句根骨俱佳，同样的年纪你已踏入炼虚，当真是该死。”
“也莫喊师叔了，此次之后我会回去闭关百年，谁晓得出来后是否该我喊你师叔。”
赵离弦谦虚道：“师叔谬赞了。”
公羊却见这小子姿态从容，怪笑了一声：“谬赞也赞完了，再说点诛心的。”
公羊却自虚空中寸寸拉出自己的本命刀，有那没见识过他风采的，竟才知道他使的是□□。
刀长与他身长相当，常人难以驾驭，只是他握着，像两根瘦长竹竿并排矗立。
虽说是合体老祖，但有人见了这场面，还是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公羊却眯着眼睛扫了周围一圈，观战众人闭嘴敛神，他也不多废话，长刀一斩，那阵内的空间好似被劈成了两半。
赵离弦转身躲开，本命不盈剑已然出鞘，但并未提剑格挡，反倒是对着方才承受斩击的虚空之处一划。
公羊却不知他用意，他的攻势凶猛悍然，与他的外表极为不符。
一边试探着交手一边还开口问：“前两日那玉家的女娃是你同脉师妹？”
双方都还没有出真章，赵离弦应对起来倒也看着从容，闻言道：“公羊师叔想炮制昨日之功，乱我道心好叫我输了比斗？”
公羊却：“那你乱了吗？”
赵离弦：“并未。”
几句话间，二人交手不下百招，比起双子与辜长老那华丽的场面，他俩的对阵显得平平无奇。
并未施展撼天动地的法诀或是炫目惊人的灵宠法器，若非那肉眼难寻的速度与将欲溢出屏障的威势，就如两个凡俗的刀剑客。
可稍有修为的人便知道，若撤去渊清真人的空断法阵，里面随手不起眼的一击，便能让这偌大法坛湮灭尽毁。
公羊却稍停了攻势，无奈一叹：“原本我也不想问这一句的，以我修为，靠这等下作之计取胜，实在难看。”
“但你这一战，干系剑宗之后百年何去何从，想必早已负荷难承，若是再添两把火，让你道心溃败陷入自我责难，从此修为阻滞该多好。”
这话一出，周围人都茫然一瞬，就更不用说刀宗反应了。
这碎嘴的竟直接把阴私打算说出来了。
赵离弦却是洒然一笑：“师叔不必为我担忧，我此时心境并无压力。”
公羊却显然是不信的，他不认为这一战有何悬念，怪声怪气的笑道：“这便好，若你真因此败阵，便是刀宗夺了这宗首之位，今后百年我也会掩面羞愧。”
此话音刚落，公羊却察觉到空间有一瞬的扭曲，还未反应过来，便见对面的赵离弦仍是闲聊般。
开口反问了他一句：“拿什么掩？”
公羊却此时注意力还在思索那一瞬的异常上，竟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赵离弦这话的意思。
滞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说掩面羞愧，赵离弦问他拿什么掩。
掩，自然是用手。
可他手呢？
公羊却在理解话中意的同时，竟发现自己的双手不翼而飞，切口平整的双臂此刻才滴滴答答的流下血液。
哐当一声巨响，竟是他的本命刀掉在了地上。
他的本命刀，千年未离身的本命刀啊，就这样掉在了地上。
全场一片哗然——
“这——”
“他不是炼虚境吗？”
“我信离弦神君与合体也有一拼之力，可也不该是这般。”
轻易便能断人四肢。
场面太过匪夷所思，在场只有寥寥数人知道怎么回事。
渊清真人抚须微笑，而门天真人神色则是幽深凝重。
场中公羊却已然收敛了轻视，他深深的看着赵离弦，神色倒是平静得不似肢体被斩。
瞬间，公羊却的双臂伸展，恢复如初。
赵离弦见状也随手扔掉手中的一双断臂，冲他微笑道：“看来剃得不够干净。”
“师叔放心，晚辈一向守信，定不会让你之后的百年闭关有掩面羞愧的机会。”
随着他话音落下的，是另一道扭曲的法则。
公羊却堪堪躲开，再不敢抱一丝侥幸了。
他骇然道：“你竟参悟了法则神通，你不过炼虚。”
说着似是想到什么，嫉妒到无力的惨然一笑：“不愧是天生——”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因为赵离弦又断了他一臂。
王凌波看到赵离弦的神色，发现他此时的表情格外不同。
她见过赵离弦虚伪温谦的样子，也见过赵离弦冷酷傲慢的样子，但极少见到他真正的情绪外露。
他不喜欢任何事物，自然任何事物也难以挑起他的怒意。
可赵离弦此时明显是怒了。
王凌波勾起自己鬓边的长发，绕在自己指上把玩。
看来赵离弦的出身，在顶级的修士那里也不是什么秘密。
只是无奈她经营多年，始终止步于底层，虽蛇鼠有道，所及上限也确实太低。
此刻饮羽峰内，远远用水镜窥探到赵离弦入场，玉素光赶紧抓住时机开启了藏库。
她以往时不时会找大师兄借些东西，大师兄对财物散漫，只由侍修带她取用。
玉素光偷袭了留守的侍修，用千丝控制其打开藏库，钻进去片刻间便将藏库清扫一空。
有了大师兄一整座藏库的灵石秘宝，便是她天资再差，也足够修至化神了。
玉素光心满意足的走出来，打晕留守侍修便隐去踪迹，藏了起来。
现在正值比斗，她突破宗门法阵逃走定会引起主意，以师尊的修为，甚至不消离开座位，便能将她抓回来。
因此她绝不能现在冒险。
等赛事结束，各宗各派先后离去，便是执法堂已然将她逃走的事告知，剑宗也不能为着她区区一个元婴约束苍洲各宗。
届时离去的修士数以万计，护山法阵每一刻都有人脱出，她到时再走自不会引人注目。
玉素光已经足够小心了，其实赵离弦全神与公羊却斗法时，饮羽峰的小小动静根本未入他的眼。
直到他最后一次斩断公羊却得双臂，再无法重生，在场合体以上境界的人都知道公羊却这是已经被斩得元婴残缺了。
确实如赵离弦所言，他今后百年的闭关大计都不需要掩面羞愧了，他没有用来掩面的手。
公羊却甚至得耗费数十年，修为才能恢复巅峰，就不用短期内更进一步了。
第三日这场首胜，让剑宗众人振奋起来，王凌淮等人更是扬眉吐气，跟刀宗叫骂突然底气十足。
“大师兄说了，门天真——宗举门上下光腚绕着法坛跑，也妨碍不了必败结局。”
门天宗那边的年轻修士叫骂：“不过赢了一场，优势仍旧在我刀宗，你们得意个屁。”
王凌淮：“哟哟哟，大师兄以炼虚大败合体的境界，我不信他的判断信你的？”
“这般自信，倒是让你们合体长老开口承诺啊。”
刀宗：“……”
长老你们说句话啊。
赵离弦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宋檀音三人也均是热切兴奋。
尤其是荣端，他看到无数惊叹艳羡的视线落在赵离弦身上，炼虚境大败合体啊。
此时谁人还记得剑宗那点破丑闻，谁人还能讽刺宗主一脉不堪。
在叹为观止的实力面前，只剩下望而兴叹。
赵离弦落座之后却看了三人一眼，问道：“玉师妹方才怎么会出现在饮羽峰？”

第36章
三人与有荣焉的欢喜表情就这么僵在脸上。
玉素光已经逃出临时拘禁的丹峰了, 玉素廷竟没能控制住玉素光，玉素光为何会跑去饮羽峰，大师兄为何直接问他们？
仿佛笃定他们对玉素光的动向心知肚明一般。
荣端还想装傻，他半真半假的震惊道：“玉师姐在饮羽峰？她此时不应该在丹峰关着吗？”
“我去执法堂那边问问, 可是收到了——。”
赵离弦一个眼神过来, 荣端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视线扫过三人，最后落到宋檀音身上：“你说。”
宋檀音心中天人交战, 她大可装傻, 他们费尽心思把刀递到玉素廷手上, 就是不想在玉素光的下场里扯上什么关系。
此时若逼问他们的是另一个人，哪怕是他们师尊渊清真人，三人也只会咬死否认。
可她又了解大师兄, 大师兄做事可不像师父那边计较章法, 尤其是他们几个同门之间关起门来清算的事。
但凡说出口，便已笃定三分, 岂有矢口不认便能蒙混过关的说法。
最后宋檀音贝齿咬唇, 终究艰难开口道：“玉师姐这几十年来背地里搜罗无数把柄，她威胁我们若不助她逃走，便公之于众。”
“其中也有大师兄不便宣之于众的事。”
赵离弦面无表情：“她拿把柄威胁你们的时候, 为何不传音与我？”
他的意思三人明白, 在玉素光胁迫他们时, 就该死的。
宋檀音三人哪里敢详说？只垂头嗫嚅：“我们也是念及同门之情，若玉师姐仅是要一笔灵石逃离玉家这魔窟，我们也不忍赶尽杀绝。”
赵离弦讥诮的嗤笑一声：“别说得好像你昨日才知道她处境一样。”
“若真同情你师姐，早八十年你便可施以援手，而不是利用她处境供自己驱使。”
宋檀音的虚伪凉薄被自己爱慕的大师兄当面揭破，顿时羞愤难堪, 脸色通红不敢抬头示人。
此时第四场比斗已然开始，然而此方观仙台，却是尴尬沉重。
突然一声轻笑打破了尴尬，王凌波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两颗灵果盘着把玩。
“神君这事做得不厚道，分明就心知肚明，怎能践踏少女情思，让人难堪。”
“宋姑娘选择受人挟制，而不是当场唤神君过去灭口，不过是不愿自己丑陋狼狈的一面暴露于心仪之人眼前。”
“神君何必咄咄逼人。”
听着倒像是在指责赵离弦，可宋檀音面色一变，抬头看去，果然大师兄已经听出了王凌波的弦外之音。
赵离弦盯着三人：“你们在玉师妹手里的把柄，是不能让我知道的？”
三人身条紧绷，脸色煞白，冷汗都要下来了。
赵离弦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们一脉又没有谁是好东西，对于谁背地里干过的事，多少都知道一些。
寻常事根本不会让他惊讶分毫，但三人宁可被勒索也不愿在他面前透露，多半有那自知之明。
若他知道定不会饶了他们。
但事到临头，赵离弦竟也懒得追究。
他嗤笑道：“未入我耳的事，我可当无事发生，但若要瞒我什么，你们最好拼死瞒到底。”
“莫要让我中途知道。”
三人没料到大师兄竟真的不好奇也不追究，劫后余生般应承：“是，知道了大师兄。”
赵离弦下巴朝饮羽峰的方向点了点：“知道便去收拾自己的残局。”
“我今日出战辛劳，还指望我帮你们不成。”
三人灰溜溜的走了，身携煞气的直奔饮羽峰。
自然是没有找到玉素光的，玉素光也不是傻子，知道自己的作案时间只有大师兄比斗的那点时间。
听到法坛方向传来的欢呼，也该料到斗法分出胜负了，因此见好就收赶紧离开饮羽峰藏了起来。
宋檀音三人在饮羽峰没找到玉素光，反倒是看到大开的藏库大门，被打晕的侍修，还有空了大半的藏库，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她，她竟敢——”
“好黑的心，我竟真以为她就要三十万。”
三人的惊慌无措自然没有妨碍到赛场这边。
赵离弦坐下，见王凌波仍看着自己，抬手两指一勾，王凌波手里的果子便飞出了手心。
赵离弦控着果子在空中自行剥皮分块，然后落到王凌波面前的玉盘内，这才开口：“可是疑惑我为何不当面追究他们隐瞒之事？”
王凌波摇了摇头：“有何难猜的，比起被人欺瞒，神君不过是更讨厌知道麻烦，处理麻烦罢了。”
赵离弦看她的眼神多了丝深意：“有时我也不知留你这么个看得太透的人在身边，是对是错。”
王凌波笑了：“便是错，也至多错个几十年，神君要是哪天后悔了，也且忍忍。”
赵离弦也露出笑容，问道：“既无疑问，那为何还看着我。”
王凌波：“好奇公羊老祖方才未说完的话而已。”
话一出，赵离弦脸色还未来得及变冷，便听王凌波接着道：“但神君仿佛并不乐意提起自己身世来历。”
“我本想事后打听，可如今你近在眼前，却又不想从他人口中得知了。”
王凌波看进他的双眼，如同扎进不知深浅的黑潭，从容不知幽险。
“神君若哪日不那么抵触提及，可否亲口跟我说说？”
赵离弦忽的就没那么生气了，两人朝夕相处，互不打扰，但偶尔有那几个瞬间，赵离弦是试图从壳里伸出自己的指尖，与看着不抵触的人碰一碰的。
而恰好王凌波都在，只是有那么两次，她都主动避开了，让他生平体会了一手触空得感觉。
难得这次是她隐隐有意伸手触他，赵离弦太明白这等没由来的突发奇想有多轻易的会消失。
赵离弦的内心下意识拒绝了这并不在他意料之内的交汇，但也并不生气了。
法坛内，第四场斗法已经接近尾声，并没有用多长时间。
如赵离弦所言，前两战失利才是意外，论上层实力，剑宗是稳胜刀宗的。
第四场后，第五场剑宗赢得更快。
此次大赛结果，其实在上层看来，早已没了悬念，只有如王凌淮这些年轻弟子为每一场的胜负牵扯心神。
赛事结束后，剑宗这边发出一阵欢呼，而刀宗弟子则如丧考妣。
赵离弦作为首徒，赛事结束后还有应当的礼数应酬，不少宗门家族自得亲自相送一番。
因此王凌波起身道：“不知道宋姑娘他们是否已经在饮羽峰找到玉姑娘，此时我不便参与，正好有几日没找叶管事说话了，我去丹峰坐坐。”
赵离弦自然没有意见，目送王凌波朝着叶华浓过去之后，便去了师父渊清真人身旁。
王凌波与叶华浓个顶个的废人，都无法御剑飞行，但王凌波好似也不愿在路上费时，于是招了王凌淮过来送他们。
王凌淮跟几个师兄弟正与刀宗同辈的对手骂得有来有往，被堂妹拉走的时候还有些意犹未尽。
将两人送回叶华浓的小院后，又匆匆返回广场再战。
叶华浓邀请王凌波进了屋子，关上了门窗。
*
剑宗的护山法阵此时频频波动，这是修士离去的动静，每个呼吸间都有陌生的灵力穿过屏障，若有一个人混进去，根本不会惹人注意。
玉素光此刻躲在一个山洞里，这里是灵峰饲养灵兽的森林中一个不起眼的洞穴。
她以往借着练习隐匿模仿气息时，来万兽林寻到，并分次布置的。
玉素光对自己的处境从无安全感，她惯会给自己做最坏的打算，因此总会给自己留几分退路的。
这个洞穴潮湿狭窄，除了喜阴的灵蛇无人光顾，但足够她拿灵石镶刻一个小型的传送法阵。
玉素光拿着举着火把走进去，驱赶了洞中的灵蛇。
然后拔剑往洞顶一削，簌簌青苔与泥土掉落，露出被掩盖的法阵。
接着玉素光从储物袋里掏出五块灵石，往法阵阵眼中一抛，暗淡不可见的纹路便闪现灵光，勾出法阵形状来。
玉素光并不多做逗留，往四周抛出几张爆炸符纸，这符纸以灵力为引，一旦传送法阵的灵力余波波及，便会爆炸，毁了法阵。
也就绝了宗门第一时间搜寻到她踪迹的可能。
最后隔着藤蔓缠绕的洞口看了巍峨的剑宗一眼，玉素光往地下吐了口痰。
走入阵法内，待法阵的灵光笼罩自己，玉素光似乎已经感受到了身体被牵引。
下一秒，玉素光头上的发带游动，活蛇一样从玉素光的发丝上自行松散游了下来。
玉素光察觉有异，抬头一看，那发带拉长展开，竟从原本两指宽的大小，变成了长宽近一丈的薄布。
那张遮布遮住了她的法阵，且上面有一个清晰的法阵纹路。
法阵已经启动，竟也是个传送法阵，有个身影缓缓被传送过来。
玉素光蓦的惊惧恐慌，那发带是大师兄所赠，是否就是为了诸如此刻？
玉素光赶紧跪下，泣声求饶：“大师兄，我也是走投无路，求大师兄饶命啊。”
泪眼婆娑间，看到自己面前出现两双鞋，都是精巧秀雅的女鞋。
玉素光茫然抬头，才发现眼前竟是王凌波和叶华浓二人。
王凌波那凡人此刻正双眼含笑的看着自己。

第37章
玉素光见来人是王凌波和叶华浓, 又羞又恨。
即便身败名裂，她也不愿在两个凡人蝼蚁面前做出狼狈丑陋姿态。
她眼含杀意的站了起来：“是你们啊？”
“我虽不知你们耍了什么花招，竟能找到这里，可就凭一个废人一个凡女, 也敢只身前来？”
玉素光虽心中生疑, 但勉强还算从容。
对于弹指就能取走其性命的蝼蚁，她实在没法慎重以待。
王凌波却似是走街赶集碰到人一样, 笑眯眯道：“非是我们胆大, 实在是在其位谋其职。”
“如今饮羽峰一应俗事归我管理, 阖峰财物从我这里出入。玉姑娘不声不响就搬走大半，可让我如何交代啊。”
玉素光脸色越发阴沉，她对这凡女的话不以为意, 心里思虑的却是别的事。
以她此时惊慌混乱的思路, 是如何也想不出事态为何会这样的。
可既然这凡女知道她出逃路径，并赶了过来, 那么大师兄呢？她的发带可是大师兄亲手编织相赠。
是不是大师兄的视线已然落到她身上？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俯视之中。
玉素光心中颤颤, 小心翼翼的放出神识感知，确定这周围没有别的修士。
她入境处境，修为高深能瞒过她感知的, 根本不必隐匿气息, 直接现身捉拿便是, 一旦打斗起来惊动周围，她也插翅难飞，何苦多此一举。
想到这里，玉素光准备赌一把。
赌即便大师兄知晓她在此，也需要时间赶来。
这瞬息的时间内，她能杀掉这两个凡人, 并撕掉遮挡传送阵的发带，然后逃走。
想到此，玉素光抬手欲劈。
然她手臂刚抬起，指尖指向二人时。
只听嘶拉一声，伴随着纸张撕裂的声音，玉素光的手臂森然断裂，鲜血狂涌，如同往下倾泄的葡萄美酒。
“啊————”
同样是断臂，玉素光可没有公羊却的耐性和气节，顿时惨叫出声。
“我的手，不，我的灵脉。”
若光凭王凌波和叶华浓两个凡人，便是她们手里有牵制她的东西，也赶不上玉素光出手的速度。
玉素光分明感受到了的，在她断臂之前，她体内的灵力运转已经出现问题了。
疼得满脸冷汗的抬头，就见王凌波手里拿着一个纸人，那纸人的一只胳膊已经被撕了下来，捏在王凌波手中。
她两指一松，那截胳膊纸晃晃悠悠的飘落在地。
王凌波声音飘忽道：“玉姑娘可莫要轻举妄动，我们两个凡人对着玉姑娘这般元婴大能，难免心中惴惴。”
“你一个动作若让我误会是攻袭之举，难免手上紧张，幸好只是撕掉一只胳膊，若是不小心对半撕开，那就对你不住了。”
玉素光捂着断臂，死死盯着二人，突然恍然大悟。
“回生丹，是那颗回生丹。”
她从被关押之前，整个人都在众目睽睽之下，其中包括师父渊清真人还有门天真人两位大乘。
若那时候她身体便有异，当众被真言陶偶审问时，为确保她没有受控，肯定有无数大能用神识扫过她。
而在那之后，她唯一吃下的东西就是回生丹了。
发带是师兄送的，而回生丹却是这凡女从师兄的宝库中拿的——
王凌波痛快承认，毫不遮掩：“嗯，玉姑娘服用的回生丹乃是我特意拜托叶管事烧制。”
“配方倒与一般回生丹无差，只是炼的时候分了两层，夹层之中刻下了傀儡阵。”
玉素光简直闻所未闻：“丹药这等弹丸之物怎可能刻下法阵？”
这到底哪个邪修想出来的阴损主意？日后修士莫不是服用丹丸都得小心翼翼？
王凌波叹了口气：“确实不便，我琢磨出这个法子后，无论如何试验，也无法兼顾隐蔽与效用。”
“所以只刻了阵核，这是能避开元婴以上修为神识的极限了。”
玉素光仍旧不信：“阵核与阵身若是分属不同载体，哪里还能起效？除非两相贴合四十八时辰——”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接着缓缓抬头，目光惊悚的看着头顶展开成巨布遮住传送阵的发带。
王凌波的声音印证了她的猜测：“这颗回生丹藏于发带内，玉姑娘佩戴在身又何止四十八时辰。”
玉素光呼吸急促，抓到了一个重点，她盯着王凌波不愿置信道：“这发带可是大师兄亲手编织的。”
“大师兄会编入储物阵，会编入传送阵，绝不会编入傀儡阵。”
因为若想对付他们，大师兄根本犯不着这么麻烦，而干多此一举的麻烦事，一贯是大师兄不愿的。
王凌波笑着摇了摇头：“不，就是你大师兄一缕一缕编织起来的。”
“只不过在他编制储物阵之前，传送阵与傀儡阵就已经绘好，分段于丝线中，杂糅扭曲，而那储物阵的刻录，便是组装的顺序。”
玉素光闻言只觉得茫然，他们同门几人都是剑修，对阵法一道都不算精通。
但即便如此，她也知道没有那个阵修，钻研的会是这些。
若非此时处境不祥，玉素光都得对这些千奇百怪的巧思拍案叫绝。
只是如此也可以肯定了，这二人出现在这里，是出于她们自己的算计，与大师兄无关。
大师兄多半是连她在何处都不知道。
意识到这点后，玉素光当即拿起了她识时务的优点。
全然不在乎仙凡之别了，放低姿态对王凌波道：“你我虽然见面开始就多有不快，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些口角之争。”
“你也明白，对你处处针对根本不是出自我本意，我不过是受处境裹挟，不得讨好宋檀音，按她心意行事罢了。”
“宋檀音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什么坚韧率直的小师妹？”说到这里玉素光脸上是真实的嘲弄：“不过是个恶毒虚伪的贱人。”
接着充满期待的看着王凌波：“我手里有她的把柄，她指使别人替她出头的那些脏事。”
“你放过我，我便将这些都交于你，她不是与你争夺大师兄吗？这些把柄定能让大师兄从此对她厌恶至极。”
王凌波问：“你手里的把柄能让宋姑娘落到你如今境地吗？”
玉素光喋喋不休的嘴闭上了。
王凌波叹气：“想来也是，宋姑娘做事可比你聪明多了，你便是有她把柄，拿出来顶多也是疑罪从无。”
玉素光：“将她定罪确实不易，可让大师兄相信却不难，大师兄本也不是对她本性全然不知，定会厌弃宋檀音的。”
王凌波：“可是我要赵离弦对宋檀因厌恶有什么用？他的心意是什么稀世珍宝吗？”
“连我都知道你大师兄没心没肺，玉姑娘该不会不知道吧？”
玉素光大惊，好似头次认识王凌波一般。
从一开始王凌波出现在此，不论中间的过程计谋，她都没怀疑过王凌波的目的。
不过是排除异己。
那些妨碍她与大师兄双宿双飞的人，这阴险毒辣的凡女都要剔除。
可此时王凌波提起大师兄的冷漠和客观让她意识到自己错了，没有哪个女人面对心悦的男子会这般清醒。
王凌波的态度让玉素光不安，她眼神乱瞟，落到了叶华浓身上。
在叶华浓显而易见的立场和动机中找到了安全感。
她转而对叶华浓哭惨道：“是因为你要报仇吗？”
“我知道我罪孽深重，遭到报应是应该的，如今我身败名裂，又断了一臂，这都是我咎由自取。”
“可我的罪孽，全跟玉家脱不了干系，是玉家把我养成这么个肮脏丑陋的怪物。”
“我一开始被接回玉家，连个名字都没有，那时我的好母亲养了一条灵犬，她便让我与一条狗同吃同住。”
“狗吃剩的东西才能轮到我，对外却说我顽劣，离不得宠物。”
“她时常假作玩笑，说我既与狗这般相好，以后便配给狗做媳妇罢了。”
“哈哈，她大可说是玩笑之语，下面的人又岂会听不懂？她就是想让人用最肮脏低贱的法子欺辱我。”
玉素光笑容越发癫狂：“可我又怎会如她意？她要我下下贱肮脏，我便把她夫君儿子都拖下来。”
“我就是得靠着这般讨好父兄，才能过得好，我是下作歹毒，可谁给过我机会长成一个好人？”
叶华浓性子本就老实良善，便是心中有恨，听了玉素光的遭遇也觉得唏嘘无措。
她有些不忍的别开眼睛，不让自己动摇。
可下一秒，玉素光的惨叫声又传入耳中。
叶华浓猛地看去，就发现玉素光剩下的另一只手臂也断了，再看王凌波，果然是她干的。
王凌波慢悠悠的扔掉撕下来的一截纸人手臂，而对应的玉素光那条掉落的手臂，细看下竟发现手里攥着一枚火灵石。
玉素光此时灵脉受制，无法随心施展术法，但属性灵石只消撞击就可生效的。
她怕是想掷出火灵石，放一场大火烧掉头顶的傀儡阵，顺便死两人，这样一来也就脱困了。
王凌波与叶华浓如今只是凡体，经不起上品火焰灵石的灼烧，玉素光即便受制，她元婴期的道体可不怕这等火焰。
在玉素光的惨嚎中，王凌波幽幽开口道：“玉姑娘将自己说得凄惨卑微，却也不妨碍你轻贱人命，赶尽杀绝。”
“你视人如蝼蚁，如今却指望蝼蚁的怜悯吗？”

第38章
玉素光逃命的打算被戳破, 还失去了仅剩的一臂，心中恨毒了王凌波。
可她也从王凌波的话里听出了不同。
分明叶华浓这般跟她有断仙之仇的人，都会对她示弱哭惨动摇一二。与她并不深仇大恨的王凌波竟是冷酷至极，看着倒像她才是主要寻仇那个。
见打动叶华浓无用, 玉素光不得不细思王凌波说过的每一句话。
若这凡女的讥嘲不是代叶华浓不平呢？
玉素光心下狂跳, 不愿处境滑向最坏的方向。
但她盯着王凌波，死活也想不出任何关联。
王凌波轻嘲一笑：“玉姑娘快歇息一会儿, 双臂断裂不宜劳神, 细数这数十年死在你手中的蝼蚁长相, 倒也不急于一时。”
玉素光一颗心跌落谷底，果然还是落到最坏境地了。
这凡女来到大师兄身边，有说她愚蠢痴恋, 有说她谄媚攀附, 有说她欲壑滔天。
可没有一个人怀疑过她竟是包藏杀心来复仇的。
如何会怀疑？这只是个凡人啊，她是如何敢想的？
她竟做到了？
一瞬间玉素光茅塞顿开, 近日以来发生在她身上所有的蹊跷事都有了解释。
她艰涩的开口：“青槐是你们杀的？”
王凌波：“不, 你杀的，你亲手用千丝将根须液注入青槐姑娘体内。”
玉素光饶是五官疼得扭曲，也被她这话骇得浑身冰凉。
她喃喃道：“那千丝是你入山次日扎入青槐体内的啊, 我为何会那么做, 只因你一路挑衅让我忍不住出手, 又在我出手偷袭后出言恐吓。”
玉素光眼神无光的看着王凌波：“所以大师兄根本不会每日查你护身法器有无受袭迹象？”
看到王凌波平淡无波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玉素光浑身颤抖，那只是她们第二次见面，从那时王凌波便已经替她布好死局了？
玉素光一生也在玩弄阴谋诡计，到此如何还想不通后面的事？
青槐死后，她因当众为难叶华浓, 正撞进王凌波的陷阱，让她不但被乌孟师姐斥责，还引火烧身遭人怀疑她与心术不正的弟子过从甚密。
为不受怀疑牵扯出以往的事，她自然得暂时对朱栾等人避而远之。
她的回避便给了王凌波二人私下挑唆谋害？
王凌波既然能在大师兄眼皮子底下动手脚，让大师兄亲手将致命凶器交给她，操控两个筑基修士的生死何其简单。
整个饮羽峰皆在她掌控之间，甚至此次大赛实际也出自她手笔。
他们何其天真，竟以为这凡女不过是贪婪权势。
那么刀宗那个混入秘境，当众勒索朱栾二人的叛徒呢？
是否也有王凌波的手笔。
玉素光从未有哪刻像此时一般胆寒过，原来无形的蛛网早就将他们网罗，而他们一无所知。
无论修为，无论地位。
王凌波今日能这般算计她死，那么比之她更高修为的呢？
可以的，只要足够缜密。
玉素光生平头一次对修士的修为力量产生了动摇。
她心中万般思绪，现实中也不过一瞬，王凌波并没有继续为她解惑的意思。
开口道：“诸事不论，玉姑娘可否先将你盗走的宝物归还与我。”
玉素光仿佛是被惊醒，她看着王凌波，眼中再没了修士对凡人的高高在上，像是窥见深渊却不知其邃恐惧。
玉素光终究是软了膝盖，拼劲权利试图抓住一丝生机。
“我记起来了，我想起你是谁了，对不起，我该死，但我都是听命于大师兄，他才是祸首。”
“我的处境你们是知道的，我根本就没有在凡世肆意妄为的资格，你放过我一命，我助你杀掉大师兄如何？”
王凌波笑了笑：“那便谢过玉姑娘好意了，你的死，定能助我除掉你的师兄妹们。”
说着她一条条撕掉手中的纸人，边撕边道：“本是强迫之举，玉姑娘竟心甘情愿，倒舍了我一分业孽。”
随着纸人的撕裂，玉素光整个身体也骇人的条条分裂，先是臂膀，接着是双腿，然后是腹部。
玉素光眼睁睁看着自己逼近死亡之际，尖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死也让我做个明白鬼。”
王凌波手中一顿，森然一笑：“偏不！”
说着将剩下的纸人一分为二，身首分离。
玉素光的元婴还欲逃脱，可叶华浓岂能让她如意？她捏碎一颗丹药，青雾蔓延。
玉素光的元婴方一接触，便如冰雪融化，婴儿般的惨嚎持续片刻后戛然而止。
叶华浓看着地上那滩绿色浓液，心绪复杂，长吐一口气后，不再以德行压抑自己的天性。
她露出一个快意的笑。
王凌波提醒道：“你我时间不多了，赶紧收拾吧。”
叶华浓点头，二人根据一开始的分工忙了起来。
玉素光之死不会是小事，若不想败露，她们必须得抹去自己的痕迹，否则一个回溯法器，便能还原此间发生的事。
王凌波拿出一个扰乱灵子的法器，以灵石启动，一炷香的时间后，此间灵子便会失去活性，无法为回溯法器提取记忆。
又扔出食屑虫，示意叶华浓滴一滴血液在它嘴里，此虫便会自行寻找并吃掉脱离她们本体意外的一切痕迹。
发丝，皮屑，气味，甚至衣服上掉落的丝纤。
即便商量过，叶华浓还是看着惊奇：“你是如何想到这些法子的。”
修界毁尸灭迹惯来粗暴，而王凌波所谓简直精细缜密的让人自叹不如。
王凌波：“我就这一条小命，可不敢掉以轻心。”
除了抹去二人的痕迹，还得将玉素光道体上受丹药法阵控制的痕迹抹除，这便是叶华浓的事了。
她一边用丹融了玉素光残躯灵脉中残留的痕迹，一边继续问王凌波：“据我所知，修界以前没有出现过消除灵子活性的法器，你是如何找到的？”
王凌波：“不是找到的，是针对回溯法器设计出来了，当然我只是提了个思路，真正造出来的另有他人。”
叶华浓：“杂糅进丝线里的法阵，灭灵法器，食屑虫，你手里新奇的东西太多了。”
王凌波手里动作稍顿，看着她笑了：“你是想问，为了杀他们我到底准备了多少？”
叶华浓也注视着她：“对。”
王凌波想了想：“他们几人脾性不同，所练的功法不同，灵根的属性也不同，所以不能一概而论。”
“能够以我凡人之躯诛杀的办法，每人大概有两百多个吧？赵离弦的少一些，毕竟他修为太高，难度不能一概而论。”
“但这个数量，定会随着我对他的越发了解而增加。”
叶华浓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她看着王凌波洒然自若的身影，不以为意的对话，突然就感到很难过。
没有人能在提起血海深仇时状若旁人，这般难以置信的布局与钻研，恐怕从她决定复仇的每一刻，内心都在筹谋。
而她所有筹谋的时间，都会撕开她的回忆，提醒那至暗时刻。
在从容平淡的表面下，恐怕人早就已经疯了。
叶华浓明白任仇恨宣泄的感觉是什么样的，无边的愧悔不甘和痛苦会将人吞没，褪去世间颜色，遮尽一个人感受快乐的能力。
她号称跟着赵离弦是为了领略仙界精彩，何其讽刺，她根本无法再为任何风采而悦。
叶华浓双眼有些发酸，问王凌波道：“方才玉素光想做个明白鬼，你为何不告诉她？”
“也好叫她知道该冲谁忏悔。”
王凌波冲她笑了笑，那笑容中带了点对不谙世事的纯良之人的宠溺：“她怎可能对自己的恶行忏悔，便是忏悔，她的悔意又值几个钱？”
见叶华浓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王凌波只好又道：“我的族人死在她剑下时，也不知道除魔降妖的仙人为何要杀他们。”
那天正午艳阳，数位修士于芦苇村上空死斗，刚开始还有所顾及，后天不知因何，为首的修士竟主动降下法劫。
那一日，仿佛烈日坠落，巨大炎球顷刻吞没了整个村庄。
有当午还未归家，在外侍弄农田的村民，见到村子倾覆惨状拼命哭嚎着跑回来，被其余修士当场格杀。
为斩草除根，淹没真相，他们甚至进行搜寻，将方圆活人都灭了口。
唯有王凌波一人，在巧遇机缘下逃过一劫。
王凌波还清楚的记得，最先跑回来的几个村民，见到修士降临，还满以为是魔修作祟，欲求仙人做主。
而那仙人只是冷冷一瞥，数位村民身首异处。
那个仙人就是玉素光。
布置好一切，两人所剩的时间也不多了，王凌波没有动玉素光盗窃的宝物，只同叶华浓通过传送阵回到她在丹峰的房间。
待她们离开后，那展开的发带自燃，烧得不留灰烬，至此消失在天地之间。

第39章
王凌波跟叶华浓足在屋里坐了大半个时辰, 才带着她赠予的一些灵香回了饮羽峰。
她回来时正看到宋檀音三人眼神涣散，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浑浑噩噩的矗立在亭中。
王凌波状作不知：“三位这是怎么了？找到玉姑娘了吗？”
三人都不耐烦搭理她，便是往日跟她面上客气的宋檀音此时也没个心情。
王凌波也不自讨没趣, 领着白羽便去了理事阁办自己的事。
她一走, 没了外人，荣端竟是哭了出来。
他破口大骂：“她怎么敢？她怎么配？”
“大师兄的宝库可是他百十年来出生入死积攒的, 里面的东西足够十个元婴修到化神后期了。”
“她玉素光的拙劣之资如何配得上这般消耗至宝, 这不是玉家的东西, 这可是大师兄的啊——”
“早知道她打这个歹毒主意，当初还不如我们出那三十万灵石，让她赶紧滚呢。”
大师兄遭窃, 他这般哭天抢地, 如同刀割了他身上的肉一般。
姜无瑕和宋檀音虽则也心中惶恐，却也被他哭得不耐烦起来。
“现在说这些又有何用？还是想办法怎么跟大师兄交代吧？”
谁知这话一出, 又戳到荣端肺管子了, 他愤恨的盯着二人道：“我就知道你们满心只顾自己脱身，对饮羽峰的折损毫不在意，对大师兄的无妄之灾全无伤怀。”
说着目光落在宋檀音身上, 冷笑：“就你这等只只独善其身的人, 怎配得上大师兄。”
宋檀音也不是没脾气的, 只是她断不会为这等事与人难看撕扯，于是下意识想看向玉素光。
每每有人对她做出难堪之举，而她又不会立着受辱时，玉素光自会替她咬回去。
可脖子一转，才想起玉素光已然离开，今日狼狈皆因她而且。
这是被自己的狗反咬一口了。
宋檀音目光幽沉, 歇了与荣端这蠢货来回的心思，眼圈微红，又憋着一口气，看着倒是一如既往的讨喜。
既不软弱，也不跋扈，据理而容情，显得别人才是无理取闹那个。
荣端怄得要死，指着宋檀音：“装，继续装，我端看你这么装模作样的把大师兄蒙混过去。”
说曹操曹操到，荣端话音刚落赵离弦的身影便出现在几人面前。
他刚送走各宗各门，渊清真人欲叫他到主峰相商事宜，也被他以疲累不堪为由拒了。
渊清真人再是大骂懒徒，也只得延到明日。
一日之内与这么多人笑脸相迎，赵离弦早已是烦躁不堪。
才回到饮羽峰就看到三个蠢货，自然别指望他有好脸色。
才吵得热闹的荣端见了他，跟锯嘴一样，三人谨小慎微的站起来：“大师兄。”
赵离弦见三人倒霉样，讥笑道：“捉住玉师妹了吗？”
三人齐齐摇头：“没有。”
赵离弦：“那玉师妹如今人在何处，知道吗？”
三人头更低了几分：“方才跟执法堂的人打听了，他们已经降住了玉素廷，但玉素光的踪迹，无人得知。”
赵离弦：“也就是说，以你三人的聪明才智，想出来遮掩自己把柄的法子，就是让捏着你们把柄的人跑到我的饮羽峰鬼祟一番，而后彻底消匿无踪？”
此时王凌波从理事堂跑了过来，神色凝重道：“神君，藏库失窃。”
“库中灵石被席卷一空，大半法器灵宝也被盗走。”
赵离弦听完，又给三人加了一条：“还洗劫了饮羽峰。”
宋檀音咬唇，她倒也有担当，顶着难堪道：“大师兄，给我们一些时间，我定会找到玉师姐，追回饮羽峰失窃的东西。”
赵离弦戏谑一笑：“以什么名目去找？”
宋檀音这才意识到，如今赛事结束，宗门多的是人手精力来处理玉师姐的事。
玉素光所作所为犯了众怒，此时消失无踪，宗门必定会不计代价将人抓回。
本来玉素廷大闹丹峰放走玉素光就可疑，为了避嫌，师尊定然不会派遣他们去追踪玉素光。
他们想要暗地插手，此时也极易暴露。
宋檀音三人惊觉他们的处境竟比自己想的还要差，先前只是忧虑大师兄怪罪，此时清明，他们何止大师兄这一个麻烦。
玉素光能避开宗门追拿吗？以她那点修为和蠢笨行事。
若真被追拿回宗，倒还不如死在外面呢。
沉默无言之际，听到王凌波开口：“此刻不是追责的时机。”
“神君既明白事后你们几人不方便插手追寻玉姑娘之事，便正好借着此时混乱，宗主还未指派具体人手时，赶紧去找玉姑娘吧。”
“若能在执法堂之前将人找到，倒也不是没有补救的机会。”
赵离弦受够了这师弟师妹们干的蠢事，对思路明晰，有条不紊的聪明人自是多了几分好颜色。
他冲着三人道：“听到了吗？还不快去？”
宋檀音抬头看了王凌波一眼，在她面前的笨拙与迟钝让她觉得尤为屈辱。
可对方反倒是为他们着想一般：“三位不如分头行事，也好节省时间。”
宋檀音再不想听她的，也不能在此时不知好歹。
三人做好分工，便灰溜溜的离开了饮羽峰。
赵离弦是一刻也不想在外多待，仿佛家底被洗劫还不如他回屋清静来得重要，跟王凌波交代了两句便匆匆回房。
王凌波自然不在这个时候卖弄，便也将诸事稍停，怡然自得的喂鸟喂鱼。
过了一会儿，白羽过来告诉她，郦家修士并未全部离开，有几人留在剑宗欲做客几日的消息。
王凌波也没有在意。
就这么悠闲渡过今日，第二天一早，整个剑宗就不平静了。
宋檀音三人匆匆赶来，不顾赵离弦闭门未出，便传音于他，将人唤了出来。
想来赵离弦是极厌恶这等事的，出来的时候神色很是阴沉。
三人根本顾不得，开口便道：“大师兄，玉师姐死了。”
赵离弦也挺惊讶，在她看来，玉素光既然在昨天已经隐匿了踪迹，便该逃之夭夭了。
她身携自己藏库中的巨宝，昨日又有无数修士离开的天赐良机，没有哪个大能会在那时为了个小小的玉素光用神识扫过整座剑宗寻她。
若遇到一般修士，哪怕是比她高个大境界的化神修为，凭她盗走的无数法器至宝，也能逃脱无碍。
遣师弟师妹去搜寻也无非是见不得三个蠢货在眼前晃罢了。
就这等本钱机缘还能死了？玉素光这个师妹也是无能出了新花样。
宋檀音他们消息来得快，宗门的反应也不慢。
才说完，就听到渊清真人的传音，让几人速去灵兽峰。
赵离弦几人赶到时，灵兽峰豢养的灵兽已经被驱赶出了五里之外，那狭小的山洞由执法堂的修士把持。
他们几人进去，就看到玉素光破碎的尸体散落在那里，执法修士正勘察现场的痕迹。
见赵离弦过来，停下动作道：“大师兄。”
赵离弦点头，扫了四处一眼，发现了洞顶那个残缺的法阵。
问道：“此法阵已然启用过，玉师妹竟没有顺利离开吗？”
为首的执法弟子道：“是，据玉师妹的尸身摆放痕迹，并未被人挪动过，她是站在传送阵下被虐杀的。”
赵离弦眉心一动：“倒是蹊跷，竟有人能在那等情形下杀人。”
说着又看了看四周，感觉到了不对：“此处灵力如何枯竭虚无？”
执法弟子脸色也变得凝重：“大师兄说的是，这便是最大的问题了。”
“杀害玉师妹的凶手摧枯了此处的灵子，我等从堂主那里借来的法器也无法回溯当时画面。”
“不光如此，现场痕迹实在过于干净，无论是气味残留，体屑掉落，或是施法痕迹，统统都被清扫干净了。”
“玉师妹就像是凭空断成的几截，若不是她道体撕裂时间有间隔的话。”
赵离弦几人看向玉素光，此时她的身体碎裂成十几块，但还算集中，她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不甘怨毒与哀求之上。
一看便知她与凶手是认识的。
她头发散落，仅着里衣，倒是与被囚之时一般无二。
想来凶手可能是为了避免外衣上沾染的线索，将她身上的东西剥了。
却是并没有动装着洗劫了饮羽峰大半财富的储物袋。
赵离弦伸手一招，那储物袋落到了自己手里。
“倒是谨慎，为了不留后患，竟能对这么多东西无动于衷。”
执法弟子也摇头叹息：“可惜了，若凶手将其带走，想来大师兄定有办法追踪到他。”
赵离弦没有理会，而是注意到了玉素光的手。
她的左手断裂，但与右手的姿势松弛不同，左右五指不规则微张，掌心却是汇拢扣得紧紧的。
像是捏着什么东西，被生生抠走。
见他视线落在左手上，宋檀音三人也看了过去，一下子也发现了异常。
但他们并未轻举妄动，更没有询问执法弟子对此状的判断。
玉素光手里有他们三人的把柄，而为了自保，这把柄除了她脑子里那份，定也有一份制成物件，留以震慑。
而凶手恰似从玉素光这里夺走了什么东西。
宋檀音与姜无瑕还有荣端，三人分别对视了一眼。
昨日他们分开行动，是谁先发现了玉素光，未传剩下的人过来，而是独自灭口玉素光，拿走了把柄。

第40章
赵离弦见三人鬼祟的样子, 没有说什么。
漫不经意的问了执法弟子一句：“可能定下玉师妹的死亡时间？”
执法弟子摇摇头：“不能，玉师妹的元婴已经消散，灵脉道体都经过丹药清理，不剩一丝残灵, 很难查到她的道体寂灭时间。”
修士的尸体与凡人到底不同, 修为，灵根属性, 生前服用过的丹药残余, 或是与法器的感契, 均能影响道体寂灭后的性状。
随处一座秘境内看着栩栩如生的尸身，有可能已经坐化万年，因此在尸身和周围都没有残灵的情况下, 是很难确定具体死亡时间的。
执法弟子又道：“不过玉师妹上方这个传送阵启动的时间算起, 到尸首被发现的时间，期间有7个时辰。”
“玉师妹便是死在这七个时辰内。”
赵离弦点了点头, 最后又问了些别的, 见执法弟子实在能提取的线索有限，便也不再多问。
四人离开灵兽峰后，便去了主峰渊清真人处复命。
殿内渊清真人坐在上首, 其余几峰均有代表到场, 一个玉素光的死当不得这么兴师动众, 但死的时机却不对。
自然铸峰峰主玉扬忠是亲自到场的，对方神色严肃，看起来竟有几分欲兴师问罪的架势。
赵离弦没有理会，将在灵峰山洞内悉知的一切陈述一番，也不掺杂一句自己的见解，说完便退至师父身后当透明人。
渊清真人见他先一步把师父推至前面, 气得想破口大骂。
果然事一开口，玉扬忠便质问道：“前日我欲带她回铸峰关押，宗主一味阻挠，甚至为了防我将人调出守卫森严的的渊狱。”
“结果便是草草安置于丹峰，害我女儿身首异处。”
是半点不认自己奔着杀人灭口去的。
周围几大峰的代表也交头接耳，显然对玉素光的死很是不满。
只是他们也不是眼瞎耳盲的，虽说宗主的处置不妥，可玉扬忠跑到囚峰渊狱提人打的什么主意，也没人信他真如自己说的那般简单。
渊清真人道：“丹峰森严并不差囚峰多少，若非有人由内牵制守卫，也不至于让素光轻易逃之夭夭，让歹人有了可趁之机。”
说着抬手一挥，主殿大门打开，玉素廷被狼狈的扔了出来。
他昨日与守卫弟子做了一场，后被抓住，执法堂弟子自然不会轻饶他。
一晚上过去，玉素廷被招呼得不轻，此时全身血迹斑斑，头发杂乱，但手腕戴着拘灵镣铐，连动动手给自己清理下仪表都不能。
一听玉素光死了，玉素廷不掩喜悦，直接在大殿就笑了起来：“死得好，死得好。”
“这贱人从出生起就害人不浅，若不是她勾引，我又怎会——”
话音未落，一道灵力袭来，抽在玉素廷脸上，半点没留情，将他嘴都抽歪了。
渊清真人似是没看到玉家父子这出，泰然自若的抿了口灵茶：“老夫就喜欢素廷性子实诚，遇事不论好坏，担当是有的，从不为推拒责任颠倒黑白，更甚至反复无常。”
玉峰主冷笑：“宗主既知道这不孝子德性，就莫要欺他愚钝痴傻，将罪责甩他身上。”
“素廷因素光之过，遭人当众污蔑羞辱，动摇道心输了比赛，一时愤怒之下受人挑唆闹事虽则该罚，倒也情有可原。”
“素廷对此事既无遮掩也无脱罪之意，足见他只是盛怒冲动，行事去却坦荡的。”
“若要将素光之死推到他头上，草草结案，莫说我不服，宗门万千子弟也是不服的。”
说完玉峰主还眼神深沉的扫了宋檀音几人一眼：“我听说，昨日之所以久寻素光不得其踪，是因为有人熄灭了她的魂灯，这等精细活，可不是素廷一个理智尽失的傻子干得出的。”
渊清真人抬了抬眼皮，他身后的宋檀音等人明显心中慌乱。
他们是有意助玉素光逃脱后将她灭口，但绝不是死在宗内。
若死在外面，无论是掩藏尸体还是抹去踪迹都太容易了，宗门一日追查不到，甚至无法确定玉素光已经死了。
而他们助玉素光逃走之事，便是败露也可拿同门情谊，不忍对方赴死来搪塞。
别人说破天也无法质疑。
到时师父便是发怒，也会保下他们将事情压下来，加之玉家也乐见玉素光去死，虽则仓促粗糙，却不会有太大后果。
可如今人死在宗门，自无法以叛逃失踪草草结案，势必给宗门盛怒的弟子们一个交代的。
这不玉长老先发制人，不就是想快一步撇清关系吗。
渊清真人心下叹息，却也不得不为蠢徒弟们收拾烂摊子。
他抬眼审视玉峰主：“让你一说，素廷倒真是清白无瑕，连逼.奸.亲妹也算素光之过了。”
玉扬忠坦然颔首：“这是自然，那些风言风语不过是刀宗阴谋，有何证据证明我玉家有那等背德败俗之事？”
殿内众人闻言看过去，对玉扬忠这伪君子的厚颜真叫叹为观止。
方才赵离弦已经陈述过玉素光此前死状，这老贼定以笃定她的道体神魂均被清扫过，无法再探查她所经历的丑事，竟直接厚颜否认了。
渊清真人并不为他的无耻置气，只淡淡道：“既如你所言，素光逃脱透着蹊跷，那便从头彻查吧。”
宋檀音三人闻言握剑的手一紧，又听渊清真人道：“只不过此事素廷牵连直接，便先关进囚峰细细盘查的。”
玉扬忠捏碎扶手站起身：“一眼便能看出蹊跷的事，宗主当真要充耳不闻吗？”
“我铸峰弟子终日不辞辛劳为整个宗门淘采灵矿，铸炼法器，不是为了一峰大师兄随意替人顶罪的。”
他话里很明显，铸峰手里的灵矿都割出一大半了，这事就不能再牵连到玉家。
渊清真人笑呵呵的：“我知素廷就算欲杀人泄愤，也断然收拾不了这么干净。”
“可断明真相总得有个次序流程，若是前脚素廷大闹丹峰，后脚素光逃离遇害，执法堂不加盘查便将人放回铸峰，玉长老可问问下面一众等着交代的弟子如何作想。”
说完还假模假样的叹了口气，状似妥协道：“若你舍不得素廷吃上一阵监.禁之苦，坚持带人回铸峰，也不是不行。”
“我这便向阖宗澄清，刀宗指认素廷那丑事为虚，也省了你们父子成为众矢之的。”
玉扬忠头皮都麻了，心中大骂渊清阴险，竟拿他的话反将他一军。
他欲借玉素光死无对证消减对玉素廷的影响，那是得徐徐图之的。
这个时机若被渊清大喇喇的喊出来，莫说宗门弟子当即疑心玉家欲以强.权不顾众怒，强压丑事。
便是刀宗那帮刚输了比赛，如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听闻自家被指造谣，不知道会如何上蹿下跳。
从这便看出玉素光看清形势立识时务的性子是遗传自谁了，玉扬忠当即大手一挥：“不必，既然执法堂办事有自己章法，我身为一峰之主，自当鼎力相挺。”
“素廷既然冲动闹事，关他几旬长长记性又何妨？他妹妹之死，到底也有他一分因果。”
渊清真人满意的点头，其他人也并无异议，均散了去。
先不论宗门弟子听闻玉素光之死，是拍手称快还是躁动不安，宗主已然关押了玉素廷，并保证严查真相，还补偿受玉素光所害的弟子。
倒也暂时将众人安抚了下来。
只是宋檀音几人离开主峰前，渊清真人颇有深意的看了三人一眼，这次倒是没有理会赵离弦。
渊清知道这懒徒的行事风格，若是他出手，必不会掀起这般风浪。
宋檀音几人在师尊凝视下心绪战战之时，渊清真人总算开口了：“你们近日找点事做，出山门一趟，五洲大比之前，莫要待在宗门了。”
宋檀音三人神色一松，师尊这是打算保他们这次了。
他们三人若不在宗内，执法堂追查玉素光之死期间，若真找出指向他们的不利证据，这遥远路途一来一回，也好给他们反应时间。
出了主峰，赵离弦因嫌弃三人给他找麻烦，带着玉素光尸身上取回的储物袋便回了饮羽峰。
并大骂了欲上饮羽峰商议的三人：“你们自己造的蠢孽，倒是将我的饮羽峰当谋划窝点了。”
“都给我滚，听你们的蠢话我生气。”
三人脸色涨得通红，只得灰溜溜的离开。
行至隐蔽处，荣端便直接了当的开口：“玉素光是你们谁杀的？赶紧把她手里的把柄交出来。”

第41章
宋檀音和姜无瑕方一听到这质问并没说话, 而是眼神质疑的相觑一眼。
玉素光的死，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蹊跷，就连渊清真人与赵离弦也认定是他们干的。
渊清真人都开始准备替他们收拾首尾了。
宋檀音三人若一开始还有一丝侥幸，见了师父这做派, 自然加盖三分笃定。
不单是互不信任, 他们还太过信任渊清真人的韬光慧眼。
莫不是师父已经知晓了什么连他们也不得知的线索？
荣端见两人不说话，冷笑道：“事情都做了, 又何苦装腔作势。”
“你我三人都有除掉玉师姐之心, 一开始也是这么安排的, 可你们有人起了私心，竟单独虐杀不算，还藏起了她要挟我们的把柄。”
“这是打算做什么？难不成还想攥着那些把柄日后继续要挟？”
姜无瑕赶紧道：“不是我, 我与你们不同, 在宗内并无所求，以我资质也断不会落入狼狈处境。”
“我藏着你们的把柄又有何意义？”
他这么急于撇清, 让宋檀音脸色更难看了：“二位师兄别这么看着我, 难不成在你们眼里，我就是能干出虐杀师姐之事的残忍小人了？”
荣端嗤笑一声：“若论动机，师妹不正是最可疑那人吗？”
“你也看到玉师姐尸身了, 生前可是遭了不少折磨, 若非恨极对方, 又怎会如此泄愤。”
“若是二师兄出手，为干净利落只会一剑封喉，断不会这般多此一举。”
“也只有跟玉师姐牵扯甚深，仇恨交织的你会对她有这般情绪。”荣端讥诮：“你们姐妹数十年，形影不离，对外做出感情甚笃的模样。”
“实际怎么回事, 大家都清楚。”
宋檀音坦荡道：“我与师姐从来都是各取所需，她纵使对我有经年累月的怨愤，我却从未对她心存芥蒂过。”
荣端点头：“对对，你自然不会，你又没拿她当人看过，谁会对条狗费心思？”
说着荣端凑近，不怀好意道：“所以被自己的狗反咬不好受吧？若小师妹真是个豁达良善的人，我倒信你不会趁机宣泄。”
“可小师妹你是吗？”
宋檀音脸色有些发红，不知是羞是怒。
她是不愿人议论自己的幽暗处，即便心知肚明，她也更愿意面上太平。
她回击荣端道：“光说我，荣师兄这般先发制人，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若论当时对师姐的激愤，荣师兄怕是不比我轻吧？”
“毕竟玉师姐可是拿从大师兄身侧之位要挟你，谁人不知事关大师兄，荣师兄便会失去方寸，没了章法？”
荣端被她撅了个脸色胀紫，姜无瑕视线也落到了他身上。
随即开口道：“事情也简单，从昨日离开饮羽峰开始，我们三人各自的出没路线，借来回溯法器一寻便知。”
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现在没人肯承认，但玉素光搜集那些东西可是要命。
他们谁也不能容忍那些把柄掌握在别人手里。
宋檀音点头：“可以，但谁有回溯法器？”
荣端：“大师兄有。”
说完三人就又有些丧气，他们才被大师兄撵狗似的撵走的，都无法想象去找大师兄借法器，对方会如何羞辱他们。
姜无瑕嘴角嚅动了几下，还是无奈道：“改日再说吧。”
“这几日执法堂定会严加盘查，我等行迹可疑也会坏了师父的安排。”
他扫了另外二人一眼：“此事不论谁做的，师父本意总是要护着我们的，不能让他老人家再因亲传弟子德行有亏受人指点了。”
两人面无表情的应了，此事也就这么不清不楚的暂时搁置。
赵离弦回到饮羽峰便跟王凌波交代了近日会出山门的事，并把玉素光的死以及宗主和玉峰主之间的拉锯结果粗略说了遍。
王凌波稍作唏嘘，便要求跟他们一起出山游历，赵离弦自是无不应允的，
还让她从宗门任务中挑自己顺眼的。
宋檀音得知此事自然不乐意，上饮羽峰表示不满。
赵离弦冷笑：“你们三个害得我无事在外奔波，还想我迁就你们心意不成？”
荣端着急道：“可是，王姑娘又怎会懂任务诀窍，若选了不合适的，耗神费力不要紧，没法在五宗大比前赶回来才是大事。”
他这话倒也没说错，传到剑宗的委托来自三界五洲的都有，里面门道不浅。
有些看似轻巧简单的任务，若不知底细随便接了，被坑得耗在某个秘境三五年都算轻的。
毕竟为了压委托金，轻描任务难度，春秋笔法是常事。
这还是剑宗，各方适可而止的前提下，外面流于散修集市的委托，那才是坑死人不偿命。
王凌波笑盈盈的抽出几张委托令，推到三人跟前：“我自知对修界不慎了解，自然不会独断。”
“所以只挑了几个感兴趣的委派地，至于具体任务，便有你们商议决定吧。”
三人拿起桌上的委托，见大都是风景绝佳之地，任务也不算耗时，抵触消了些。
宋檀音看到其中一张委托，心中一动。
抬头看向王凌波，脸上露出欣喜感激之色：“王姑娘有心了，王姑娘怎知我正想回家看看。”
那张委托内容，正是淳国京城近日发现魔修出入，疑似魔界圣印出现。
王凌波知道她对此起疑，坦然自若的笑了笑道：“宋姑娘可莫急着谢我，得姜公子与荣公子都同意才行。”
“若姜公子也想回故乡一趟，那你们师兄妹就得猜拳抓阄，各凭本事了。”
宋檀音讶然转头，正看见姜无瑕手里也捏着一张委托，神色缅怀，但细看却有些僵硬。
王凌波笑道：“我听说姜公子幼时也是在俗世生活，恰巧当地最近有妖兽盘踞山林，让依山而生的乡民失去营生不说，还吃了好些赶路人。”
姜无瑕也面露感激：“难得王姑娘记得此时，只是地级妖兽，我等齐出倒有糊弄师尊之嫌。”
“这次机会就让由宋师妹吧。”
宋檀音见状收了警惕，也自嘲如今被玉素光接连不断的破事弄得疑神疑鬼。
这女人多半是惺惺作态，故作体贴了。
这些天他们被师兄厌烦，对方可不得借此聪慧解意，好踩着他们显出她来。
只是她不知姜家并不喜姜师兄与生父有多牵扯，即便他生父已然亡故数十年，偶尔提及也是多有不屑。
这般自以为是的周到，却是拿姜师兄的自尊扔地上踩，怕只会让姜师兄暗生记恨吧。
想到此处，宋檀音也颇觉近日力不从心。
面对王凌波时，她总是左支右拙，这让她倍感挫折。
回宫一趟也好，见见母后，得她几句指点也好过她身在局中不得其法。
于是宋檀音笑道：“如此便谢二师兄相让了。”
赵离弦见状有些皱眉，他是不想去淳国京城这种地方的，到了那里，不论是代表剑宗，还是与宋檀音的同门关系，都不可能对淳国皇室的人避而不见。
他并不愿被师父撵出门看顾三个蠢货，还得交际敷衍。
但王凌波却道：“正好我王家也有长辈常驻京城，我离家二月有余，当初闹得不好，此时正是修补关系的时候。”
一听这话，赵离弦便知道她有打算，便也暂时按下了反对之意。
宋檀音笑道：“我以为王姑娘当初离家，是打定主意老死不相往来了。”
王凌波：“怎会？到底是家人，神君又不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男人，我跟他跑了，还真能不认我？”
“便是我堂兄，一开始是何等的耻于与我为伍，如今还不是亲亲热热的。”
宋檀音笑意有些僵，对王家这般轻浮承诺颇为不耻。
接着又听王凌波道：“说到我堂兄，此次我们下山，可否带他一起？”
荣端皱眉：“为何？他只有金丹修为，没资格接魔界圣令相关的任务。”
王凌波缓缓转头看向他，理所当然道：“堂兄离元婴只差临门一脚，且他跟着神君多加请教，自是受益无穷。”
荣端瞳孔针缩，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离开剑宗之前，王凌波又去丹峰见了叶华浓一面。
她的语气不由感慨：“宗主竟让他们出山避嫌，为这几个徒弟，他也算煞费苦心。”
王凌波却并不这么想：“若真煞费苦心，也不会有今天的同门相残了。”
从玉素光她便起疑，渊清真人为何会收这么几个弟子，对方收徒之时已然是大乘修士。
人老成精，看尽世间百态，又怎会不知自己那几个徒弟幼时便或因处境不堪，或因父母教诲，或因环境耳濡目染，埋下了祸根。
可他收了几人为徒，却并不修剪引导，反而放任自流。
王凌波心中有所猜测，但具体动机，还得从赵离弦处入手，此时也不方便多说。
她看着叶华浓道：“现在玉素光已死，你也算大仇得报了。”
“处理好最后的事，你我今后便只做寻常交往罢。”
叶华浓没回答她的话，却是从荷包里掏出了一粒药丸。
“这是我新炼的，气味芬芳，可伪装成香薰，却可悄无声息抹消身上灵力波动过的痕迹。”
叶华浓抬眸，定定的看着她：“你说你只有一次机会，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不能在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也不能让怀疑的目光投向你。”
“既如此，我自得护你一二的。”
说着，叶华浓眼睛亮晶晶的：“我总得有事做。”

第42章
王凌波看向她, 见她神色笃然不似客套。
便道：“怎会无事可做？”
“你炼制的那些功效各异，闻所未闻的丹丸，于丹理一途的叠用错层，药效的引动挥发, 乃至不同丹药的巧思联动, 是如今几个丹修能做到的？”
“丹之一道，你天资甚至远超你大师姐乌孟, 整个剑宗也就是闭关的不药真人, 或许发现一些端倪。”
“自然, 正是不药真人闭关，我方才敢找上你。”
“你的才能若能尽得所用，便是灵根尽废又如何？这修界青史必得有你一笔。”
叶华浓似是对此般盛赞有些害羞, 眼睛弯弯的, 避开了王凌波笃定的视线。
她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看，也只有你会觉得, 我成为废人后打发时间研究的旁门左道是什么不得了的本领。”
“一如你那那些不知从哪里搞来的精巧奇思的阵法, 还有枯灭灵子的法器，我猜如同我一样，这后面也关系一个个怀才得遇的人吧。”
“但我们这种人, 费尽心思钻研, 却是修为跃迁后稍动手指便能办到的事, 不过是思路不同，结果倒也殊途同归。”
“所以在你看来璀璨难掩的天资，其实在修界不值一提，正如我这般多的奇技巧思，并未为我在宗内换回曾经的地位。”
“并非抱怨如今处境，有师父师姐维护, 有主流丹药的熟制水平，有尚可的办事才干，我在宗门里过得还不错。”
“只是——”叶华浓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不再是那个优秀的我了。”
王凌波：“他们没有眼光。”
叶华浓抬头看她，眼睛里恢复了曾经意气风发时的神采，头一次当仁不让的应下了这番赞赏——
“没错，是他们没有眼光。”
“你我都是无灵根的凡人，编制发带的阵修与给你稀奇古怪小法器的器修，顶多金丹，且还是无缘元婴的普通金丹。”
“可我们竟在三界第一强宗内，无声无息无代价的诛杀了一个元婴，且这并非我们的极限。”
“你做到了人所不能。”
王凌波笑了笑：“若你只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劝你最好回去清醒一下。”
“一时璀璨固然着迷，但你不是不知道此间会有多少意外风险，便是玉素光愚蠢心性你我了如指掌，尚且并非事事如料，此次顺遂，也并非没有运气。”
“更遑论接下来诸多牵扯。”王凌波叹息：“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这复仇一路，能不能行至过半。”
叶华浓却并不为所动，她断然道：“你找到我之前，便该知道我是何等固执的人。”
“我幼年蒙昧之时，便能为了那一抹希望，不顾父母打骂阻挠，赤脚夜奔数十里，跑到村镇测检灵根。”
“那时的我也前途未卜，我又怎知自己一介农女会有那万中无一的仙缘？又怎知测检失败回家等我的是何等毒打？又怎知我一个落单孩童路上会不会遭遇猛兽歹人？”
“我叶华浓，若看到憧憬之物，从来都是飞蛾扑火，奋不顾身。”
“闲散十年，漫无目的的活着，当真好累。”
王凌波与她对视良久，最后还是接过她手里的丹药，笑了一句：“劳碌命，不会享福。”
*
次日一早，一行人便出发了。
有王凌波在，依旧无法御剑而行。
不过这次人多，自然不能挤在流云辇之中，因此赵离弦拿了一座行舟出来。
舟心有两层楼阁，甲板与侧弦宽阔，内部宽敞装饰雅致，透过被风吹拂的薄纱看舟外风景，又是一番意境。
王凌淮自得知自己能随行便很高兴，上次雍城之行便让他受益匪浅，这次事不关王家，定能有心力从大师兄这里汲取更多经验。
于是上船开始，便鞍前马后的伺候师兄，看得荣端拳头几度攥紧又松开。
终于，在王凌淮有一次屁颠屁颠的给大师兄沏茶时，他忍不住了。
“王师弟，你给大师兄泡的什么茶？”
王凌淮抬头，一脸茫然的看着他：“不知，从仓内食阁里拿的，白羽姑娘所备，总归是大师兄的口味。”
荣端轻蔑一笑：“此茶乃是幽镙信尖，三界难得的好茶，每年产量不过百斤，乃是大师兄所爱。”
王凌淮还傻乎乎的呢：“原来如此，多谢荣师兄告知。”
“放心，我幼时也常替祖母奉茶，不会笨手笨脚浪费好茶的。”
荣端看傻子一样看他：“你当这幽镙信尖与凡间那些俗叶一样？”
说着他取出茶叶，一套茶具出现在眼前。
一边行云流水的展示，一边数落王凌淮：“幽镙信尖工序繁琐，不仅只能豢养繁育艰难的幽镙兽采摘，炒制也只得半熟。”
“因为一旦全熟，幽镙香便即刻挥发消散，留与品茗客的只留余香了。”
“因此这最后一步的炒制，是由烹茶者自行完成。”说着那捧茶叶浮于半空，由荣端催动丹火烘制。
王凌淮看得明白，这火把控得极严苛精细，也就他如今已经金丹后期圆满，若是之前，怕是没法做到不差毫厘。
这等丹火的精细程度，便是拿去练元婴丹也使得的，只不过荣端到底不是丹修，坚持不了这么久，但炒制幽镙信尖的最后一步是够用了。
也不知道练了多久，仅仅是为了替大师兄沏最好的茶，荣师兄真够钻研。
荣端见王凌淮面露惊叹之色，心中得意：“且还没完呢。”
“炒制完成后，便得取信泉之根的水冲泡。”说着竟随身拿出了准备好的特殊灵泉水，见那玉瓶，竟是能叫液体永远维持灌注时温度的玉恒瓶。
“之后每三息便得揭盖散气一次，一瞬不能提前，一瞬不能延后，足散满十七次，因此散香不散味的信泉根水才是首选。”
“待第十八道香，才是幽镙信尖色味口感俱绝的时机，方才不辜负了此茶。”
说完荣端将那茶盏捧到大师兄面前：“方才配得上大师兄。”
王凌淮看傻了，手上动作还僵着，依旧傻乎乎的做递茶状。
此时两盏茶同时奉于大师兄面前，王凌淮突然就觉得比起荣师兄那盏茶，他递出去的事泔水。
他竟用泔水伺候对自己倾囊相授的大师兄。
仓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有趣，原本磕着瓜子看修界动画本的王凌波抬起头，小声交谈的宋檀音与姜无瑕可停了话，好整以暇的看过来。
接着就看到赵离弦毫不犹豫，伸手接过了荣端那盏茶。
荣端面露得色，忍不住看了傻子似的王凌淮一眼，又看向王凌波。
似乎在说便是利用大师兄的宠爱安插蠢货进来又如何？论服侍大师兄左右，无人比代替他。
宋檀音和姜无瑕此刻虽也跟荣端离心，却也乐得风光无俩的王凌波兄妹吃瘪。
可唇角方扬，便听赵离弦问王凌淮道：“先前教你的天回剑诀，修到几重了？”
王凌淮忙顺势收回茶盏，正襟道：“八重，最后一重剑心交融时，灵台之中总差一丝。”
赵离弦抬眸：“既然未精，那还不趁此机会观视灵台？”
王凌淮眼睛一亮，可不是，此时大师兄就在跟前，最后一重因何之故无法剑心交融，他演练一遍一问便知。
于是他赶紧打坐，就听赵离弦接着训斥了一句：“你妹妹让你跟我出山，不是叫你学端茶倒水的。”
“这等事谁人做不得。”
荣端脸上的得色当即就僵硬了下来，脸上煞白失了血色，看着像是夜市杂耍的丑角，尤为滑稽。
此刻荣端对王凌淮，打从心底产生了妒意。
不过是有个以色侍人的妹妹，便能轻松站到大师兄身侧？他这数十年的经营，当真比不过枕边风？
荣端并不敢在在赵离弦眼前表现不满，垂下脸正欲退回座椅上。
便听一道声音唤住他：“荣公子，我想尝尝这银鱼果，又恐果刺伤人，劳烦荣公子了。”
银鱼果是长在妖族海域的一种果子，形似银鱼，内里更有类鱼骨的果刺密布，但因味泽绝佳，即便食之麻烦，也广受欢迎。
此果娇嫩，果肉果刺无法以神识分辨，且果肉不能接触任何制物，只能修士结灵力为钳，一根根挑出来。
这算是又苦又累的伺候人的活了，荣端气得想笑，他便是被大师兄诸般嫌弃，也不会沦落为到伺候一个凡女。
便冷笑一声道：“我也得打坐吐纳了，虽有心帮忙，也实不凑巧。”
说完就想起身去甲板。
才离开椅子，便听那凡女使唤自己不成，竟将银鱼果递到大师兄面前：“那边不麻烦荣公子了。”
“神君帮我挑吧。”
赵离弦哪里肯干这种事，也顺着给王凌波做筏子。
视线往荣端那里一瞟，荣端便咽下屈辱灰溜溜的回来剃果刺。
他将头埋得低低的，遮掩眼中的不忿，又听旁边噗嗤一声：“荣管事。”
“嗯？”荣端神色有些狠厉的抬头，瞪向一语双关羞辱他的宋檀音。
宋檀音灿笑：“我是想问荣师兄，你父亲荣管事最近如何了？”
“先前他特意为我寻了几种难得的灵果，近日事忙还未来得及回礼。”
荣端看了宋檀音半晌，然后突然一笑，也不回答她，而是转头与众人打趣道。
“我先前下山游历，听了个民间故事，讲给大家当个乐子。”

第43章
“说是有一养狗人, 性情歹毒刻薄又唯恐天下不乱，成日里牵着自己那恶犬在邻里寻衅。”
“靠着那恶犬凶猛，养狗人无往不利，偏还能牵着狗绳端庄体面于人前, 每每邻里与那恶狗骂急了, 方才施施然紧紧狗绳，喝止两句, 替狗作揖赔礼弄那得体讲理的姿态。”
“一日那恶犬护食反咬, 被养狗人打死, 反诬邻里投毒，只是争论一番却也不了了之。”
说到这里，荣端停了停, 姜无瑕很给面子的追问：“后来呢？”
荣端笑了笑：“后来啊, 养狗人失了恶犬，偏又遇事难耐, 总是喜欢攀咬三分的。”
“有次忍不住, 她竟自己学了那恶犬形状，开始咬人，一下是往日的体面也没了, 端庄也没了。”
“那难看姿态, 与往日咬人的恶犬也无甚区别。”说完瞥了一眼宋檀音：“小师妹你说这人可不可怜？”
宋檀音脸色铁青。
她非是想不出话驳斥荣端, 只是与他在“玩笑”上撕扯，倒是更佐证了她的狼狈。
不得不承认，没了玉师姐，她确实诸多不便，竟沦落至此。
因此她冷冷一笑：“我以为荣师兄一腔心思都在琢磨怎么伺候人上面，没想到竟能留意这等微不足道的乡野趣事。”
“倒也让人刮目相看。”
荣端也没有好脸色：“小师妹倒是一如既往, 无甚新鲜的。”
姜无瑕适时玩笑道：“我们此次去淳国京城，受的可是小师妹的招待。”
“荣师弟再这么招惹小师妹，当心到时候撵你睡马棚。”
荣端不屑的嗤笑一声，宋檀音也顺势不再跟他纠缠。
王凌波吃着剃干净刺的银鱼果，瞟了三人一眼，并未说话。
行舟的速度又比流云辇要快不少，且此次到底是带了任务，不便在路上逗留。
因此两个时辰后，行舟便已出现在了淳国京城上空。
作为苍洲最大最繁华的国都，一眼望去自是盛世之景。
原本宋檀音是打算直接御舟先回皇宫的，但王凌波却有意下去转转。
说是有一阵没有回到凡俗，甚是想念这凡间烟火。
城南大街算是京城最热闹之地，宽广道路两旁商铺密布，叫卖什么的都有，往来行人客商也多不胜数。
这番景况，也叫宋檀音多了几分笑意，跟赵离弦道：“永逸继位这几年，将淳国治理得很好。”
见大师兄脸上露出茫然，宋檀音不满道：“我亲侄子永逸，闭关前师兄还指点过他剑法的。”
赵离弦点了点头：“那小孩儿啊。”
他来过淳王宫几次，最近那次也是闭关的前几年了，算算也有十几年。
宋檀音见他想起来高兴道：“前年兄长驾崩，永逸继位，那时跟在我们后面的小孩儿，如今也是顶天立地的一国之君了。”
赵离弦并无兴趣，反倒是见王凌波神色若有所思，问道：“怎么了？”
王凌波指了指前面：“没什么，看到了王家商铺而已。”
王凌淮看到其中几家旺铺匾额下的家徽，高兴道：“真的是我们王家的铺子，我记得京城的生意是二叔打理，不如我们去见见二叔吧。”
说着便不由分说的拉着王凌波往其中一家铺子跑。
王凌淮也是会选，钻进了一家首饰铺，里面的客人都是些妆容精致的小姐妇人。
见一男子莽莽撞撞跑进来，先是一惊，又见这男子看着不过弱冠，长得丰神俊秀，容姿不凡。
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透着一股涉世未深的清澈。
店里的女子心中哪里还有一丝惊慌，腼腆羞涩的只敢驻在原地打量，有那大胆的已经围上来了。
“哪里来的小郎君，生得好生俊秀，可是迷了路？”
“迷路怎会迷到首饰铺，定是来看首饰的，小郎君可要我替你掌掌眼。”
“郎君可有婚配。”
王凌淮哪里见过这阵仗，他年岁不大，少时便入了剑宗，苦修二三十载，成年后连宗门都未出过几次呢。
一时间面红耳赤，推拒躲闪。
王凌波也不救他，趁他被纠缠施施然走上前找到掌柜，亮出家主令：“二老爷可在？”
掌柜一惊，看看她又看了眼不远处的王凌淮，知晓这是本家的少爷小姐。
忙出了柜台恭敬道：“二爷昨日出城接人去了，说是今日下午回来。”
王凌波点点头，笑道：“那待二叔回来后，告知我想见他，让他在家中等待便可。”
约好传话后，王凌波不等堂兄便出了铺子。
待王凌淮还不容易脱身，便埋怨王凌波道：“你可真是我妹，就那么看着不管我。”
姜无瑕笑道：“我们也时常来往于凡世之间，也没像王师弟这般，受女子亲睐。”
这话说得王凌淮都茫然了，他从大师兄打量到荣端，若论身姿挺拔相貌英俊，莫说大师兄这么个天人之姿的，便是姜师兄于荣师兄都比他出色。
他在宗门内还老被打趣稚气未脱呢，根本不信自己魅力大到这份上。
可为何那帮女子只纠缠他，对其他人就只会远观？
众人见他百思不解，心中憋笑也不告诉他。
一时间心思各异的几个人，此刻倒是有那么刻真实的和乐融融。
王凌波视线落在街角尽头的一座衙门，此时正好从里面走出二人。
出了门他们竟是取出法器，御器飞走，周围百姓也是见怪不怪，无人多看一眼。
王凌波见状惊讶道：“这京城的衙门竟还有修士坐镇？”
宋檀音看了一眼，笑道：“修士参差不齐的不单是灵根资质，莫说那些不受宗门约束的散修，便是名门正统，也有那不义之辈。”
“这类邪修不只手段阴狠，自然也会霍乱人间。”
“因此历来王朝都设有监察处，若有修士为祸一方，即便以监察处的修士无法处理，也能将邪修暴行上达各大宗门，使他们出手惩治。”
王凌波闻言颇感兴味的问道：“那若是有名门大宗的得意弟子祸害百姓呢？这些宗门是会清理门户，还是按下包庇？”
宋檀音不知道她为何问出这么刁钻的问题，回答道：“放心，未免包庇，通常监察处并不会仅将消息送往一处。”
“如我们苍洲内，除了事发之地就近的宗门外，包括剑宗刀宗在内的五大宗门家族，都会得到通知。”
“就是为了避免有宗门徇私包庇。”
王凌波似乎这才满意了：“原来如此。”
若不是她曾徒步千里只身来到京城，揭发名门剑宗弟子屠戮平民，消息非但石沉大海，反遭追杀。
她就要信了。
又在集市上转了一阵，王凌波便没了心思，于是几人便御剑起飞，直向王宫。
方才淹没人群中不显，此时却有百姓望着这悬空仙姿，认出了他们王国最尊贵的公主。
“是檀因公主！”
“檀因公主回来了。”
“公主仙福齐天。”
无数百姓仰头惊呼，眼含崇敬，甚至有不少人当街跪了下去。
王凌波笑道：“宋姑娘当真受百姓拥戴。”
宋檀音虽面上无波，但心中对此荣耀是受用的，对王凌波谦虚道：“出身在此，百姓倍感亲切罢了。”
“当不得他们如此。”
说话间，几人已经悬于皇宫上空。
淳国皇室一早便收到了消息，因此早有仪仗等待迎接。
对于宋檀音这位修仙公主，皇室可谓是重视到了极致。
端看下面明黄皇袍的皇帝打头，后面是百官朝拱，这么多人竟是日头当下等待，祭祀先祖也莫过于此了。
几人落地，宋檀音便归心似箭的迎了上去，此时众人才注意到，皇帝身侧还有一位容颜绝美，风韵无双的华丽妇人。
宋檀音乳燕投林一般扑进妇人怀里：“母后。”
王凌波挑眉，宋檀因的生母如今也百岁有余了，竟然还活着。

第44章
王凌波这么想的, 也就直接问出来了。
她转头冲赵离弦低声道：“若我没有记错，宋姑娘也只比神君小几岁而已。”
赵离弦跟她解释：“凡人稍有机缘也不算奇怪。”
“便是那农家老翁, 意外得了仙草延年益寿尚且不算稀奇，更何况一国太皇太后。”
见王凌波仍是疑惑未减，赵离弦知道她的意思。
淳国乃是苍洲最强大国，若乡野小民尚且能偶得的灵宝，于皇室之力，根本不算稀罕。
若真这样，达官贵人岂非个个都能像宋檀因的生母，温太皇太后一般，长命百岁，永葆青春？
那么历代淳帝作为一国之主, 更该活到凡人能通过外物之力活到的极限。
此刻来迎接他们的皇帝, 便该是宋檀音的生父了。
可不论天下五洲, 不管哪国的帝王, 均寿都不算长。
赵离弦接着道：“一国之主寿命关乎国运，仙家之力不得干涉, 因此帝王血脉，定是无积之体。”
“不管先天还是后天所受用的仙缘, 都会凭空流矢。”
站王凌波身旁的王凌淮见宋师姐跟太皇太后沉于相逢，且还有得抹泪执手, 便轻声的加入他俩的话题。
“这我知道, 听说澜洲有国主报以侥幸, 让自己的太子尚在娘胎便通过灵宝间接滋养，以期王储骁勇善战，一统澜洲。”
“结果才出生，浑身还是跟漏斗一样, 补下去多少一刻之类尽数逸散。”
“至于王公贵族也是同理，身居高位受万民供奉，一举一动关乎世间命运，因此地位越是崇高，越无法消受仙家之物。”
王凌波点头，凡间世俗能够如此稳定，王朝的更迭，权贵的没落，倒是受益于此。
否则出身尊贵者有仙家之物助力永不坠落，出身轻贱者便也永无出头之日。
不过人总是擅长绕开规则，修界出身权贵的修士比比皆是，也不见他们无法消受灵宝。
就像王家，以王家如今的实力，若真论起来，她这个‘家主’也是无法消受叶华浓给她那些丹药的。
只是她离开王家时已经被除名，且从此久居于修界，算是斩了‘俗缘’。
那些出身权贵的修士也是如此，脱离族谱且九成以上时间不得在凡世逗留，不然轻则纳灵停滞，重则修为跌落。
但各大世家贵族供养出来的修士也并非毫无用处，只种在相互震慑与接连修界的关系通道。
不过这样一来，就更难以解释为何温太皇太后为何能够长寿青春了。
正要继续问，王凌波感受到一抹视线。
她抬头看去，就见宋檀音母女一旁的淳帝正看着自己。
这代淳帝名讳宋永逸，近几年王凌波代祖母总管王家，自然不会不通时.政。
淳帝乃是先帝幼子，今年也才弱冠之年，长相肖似倾国倾城的温太皇太后，二人站在一起仿若一对姐弟。
不是修士这等化外天人般的出尘之美，而是锦绣贵气拥簇下的绝艳，看着也当真是赏心悦目。
见王凌波回视过来，淳帝微微一笑，仿佛只因她是陌生面孔而多看了一眼。
此时宋檀音与温太皇太后才想起旁人，不舍的分开，王凌波等人的闲聊就只能暂且搁置。
不过此次她也是正面见识到了宋檀音在淳国的超然，这份超然并不止于民间的声名。
百官朝供后，又有夜晚的盛宴招待贵客，不过此前会先做安置。
因男女有别，王凌波便与宋檀音一起，入住了温太皇太后的宫殿。
王凌波眼中兴味，自然是客随主便。
一行入了殿中，王凌波便识趣的要求下去休息，不打扰久别的母女俩。
待她下去后，温太皇太后脸上的和煦笑意才慢慢收敛，那双风情万种的眼眸斜睨着宋檀音。
宋檀音原本孺慕思念的表情也收了收，抹去脸上的残泪，神色变得淡淡。
果然，下一句温太皇太后开口便是：“这便是让你束手无策的王氏女？”
宋檀音轻声：“是。”
温太皇太后嗤笑，语气不掩轻视：“活了百年不见长进，没用。”
宋檀音不忿：“剑宗的绝世天才三不五时就出一个，若我百年只知勾心斗角，如何能有今日修为？”
“再者母后又不是不知道，师尊看似护短，实则只有大师兄被他看在眼里，大师兄又是个冷心冷情的，师兄师姐们也各怀心思。”
“我在剑宗看似风光，实则独木难□□王氏女便是再无用，单是她得了大师兄的偏袒，便可将我逼得毫无落脚之地。”
“母后怎能寻我的不是。”
温太皇太后也知道不能指望她一个早早离宫的人剩几分本事，摇头叹息道：“说来说去，还是你容颜不达。”
她抬手，涂着蔻丹的指尖点了点宋檀音的额头：“我生的两子两女，唯你长相最是平庸。”
“你若容色有那王氏女的一半，何至于蹉跎到今日？”
这话说得不算客观，宋檀音在修界虽不以美貌见长，却也是担得起一个清秀佳人，再如何也不至于平庸普通。
且她未测出灵根之时，便深受先帝喜爱，自然是从幼时便生得是玉雪可爱的。
只不过温太皇太后向来对子女容貌评价严苛，自己又生得是倾国倾城，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却也无以为辩。
果然宋檀音脸色立时黑了下去，温太皇太后见状犹不见好就收。
反倒责怪：“你这是做何表情？本就不好看，所剩长处不过天真烂漫，娇俏明朗，正因如此才能得你父皇另眼相待。”
“不管是修界还是宫门，世人对美人总是宽容三分。你皮囊不显，天生得不了这宽容，便得用性情之美弥补。”
“我教过你什么？”温太皇太后盯着宋檀音，神色幽幽的问。
宋檀音脸色扭曲了一瞬，又想到母亲的责难，强扯出一个甜笑：“母后说过，以性情为营之人，好似那通透美玉。”
“终身不得示人以瑕。”
温太皇太后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结果你做到了吗？”
宋檀音紧咬嘴唇，没有说话。
温太皇太后凉凉道：“离弦神君不论，他对何人都是如此，你另外两个师兄呢？”
“方才我们母女执手痛哭之时，姜仙师与荣仙师，神色好似不耐。”
“你是如何做到，亲近同门人人都不待见你的？”
宋檀音想解释：“事出有因的，玉师姐身死，如今我们三人互相猜忌，他们自然对我没有好脸色。”
温太皇太后：“那你玉师姐之死是你手笔吗？”
宋檀音一惊：“自然不是，若真是我动手，受他们猜忌何至于生气？”
温太皇太后嗤笑：“别人干的事都能脏到你的手，你干的事还如何洗干净？”
见宋檀音紧抿着嘴，看着并不服气，温太皇太后了，躺会贵妃榻上，懒懒道：“也罢，如今你是超凡脱俗的仙子，又如何看得上凡人的阴私手段。”
“怕不是说出来还污了你的耳朵。”
宋檀音见她竟双手一摊懒得理会自己，心中就急了。
忙坐到母亲身旁，注入灵气替她按捏肩膀。
撒娇道：“母后说的是，是我愚钝不堪，是我修炼修傻了，所以这不是回来求母后指点迷津吗？”
温太皇太后叹了口气：“若是你皇姐，何至于让我这般操心。”
宋檀音眼中闪过一丝厌烦，皇姐已经去世多少年了，母后竟还惋惜当初测出绝世灵根的是她，而不是容貌绝色，心眼活络最像她的皇姐。
好在她此时站在温太皇太后身后，对方也看不见她的神情，否则又得挨顿数落。
太皇太后对宋檀音着急上火的事倒是不慌不忙：“放心吧，我同你保证，那王氏女回不到剑宗。”

第45章
温太皇太后作为淳国最尊贵的女人, 所居宫殿自然是奢靡华美。
王凌波打量下来，竟是不比她见识的大能仙宫逊色, 雍容大气令人咂舌。
足有十好几名貌美灵秀的宫女伺候王凌波左右，个个蕙质兰心，只才打个照面，便可察言观色，另她不必多言便可妥帖舒适。
王凌波小憩了一会儿，起身后由着宫女们替自己换装打扮，一边与她们闲聊调笑。
一时间竟相处得其乐融融。
待梳好妆，已是临近晚宴了。
王凌波看着镜中的自己，饶是她自知容色不差，也被镜中的自己新鲜的惊艳了一瞬。
与她往日素淡清雅的装束不同, 温太皇太后命人送来的衣饰奢华靡丽, 通身以金红二色为主, 尽显妖冶金繁。
这般靡艳的打扮, 仿似摩擦四溅的火花，一下子就将她美貌打磨得锋利异常。
一旁为她梳妆的宫女, 在她站起来，露出全貌后也是目光恍惚。
惊喃道：“姑娘果真是绝色无双, 这赤朱曜日衣贵不可言，非国色之姿不可驾驭, 上一个穿的人还是咱们太皇太后。”
王凌波眉峰微动, 那这温太皇太后可当真舍得下本。
嘴上却淡淡道：“原来是太皇太后着过的盛装, 我一介民女，实在折煞了。”
宫女正欲说什么，温太皇太后却携宋檀音进来了。
一见王凌波，她眸光一亮, 竟是快步走近细细打量了一番。
赞赏道：“不出我所料，王姑娘这等美人，仅是淡妆素裹未免可惜。”
她眼中不掩惊艳，又叫过宋檀音：“你说是不是？”
宋檀音也一眼认出了这身衣裳，有些迟疑的看了她母后一眼，方才点头应是。
这般迟钝让温太皇太后心里是没了脾气。
眼看开宴在即，也不待王凌波再做推辞，便裹挟着一道出了门。
一行人在御花园遇上正从摘星台过来的赵离弦一行。
他们一眼便看见了被簇拥着的王凌波。
因着与往日里的装扮风格差异太大，几人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但并不妨碍他们的视线被牢牢钉住。
只见那往日里如远山青黛美人，此刻如红阳流金，繁复飞扬的曳尾金钗缀于乌发云鬓之中，让人心跟着一晃一晃的。
几人看得停了呼吸，莫说王凌淮和宋永逸，便是对她多有成见的荣端和姜无瑕，都被这锋芒毕露的绝色美貌给冲得忘了这人多招人恨。
宋檀音见状，咬了咬唇，险些泄露心里抑制不住的惊慌，接着赶紧垂眸收敛。
她不是父皇膝下最漂亮的那个孩子，却是最得宠爱最受瞩目那个，她向来是被众星拱照那个。
哪怕是进入剑宗，步入修界，也从未成为何人的陪衬。
直到王氏女的到来。
宋檀音突然就想到幼年之时，她母后尚处于妃位，常与她说过的话。
“檀因，论容貌不如你阿姐，论聪慧不如你阿兄，也就天生伶俐讨喜，备受瞩目这个优点了。”
“若没了这优点，你便毫无用处。”
先前在剑宗，王凌波瞩目于大师兄的离经叛道，瞩目于凡人之身，瞩目于三人的关系纠葛，这并未引起宋檀音的警惕。
但此时此刻，对方在自己的本营内，让自己成了了透明人。
若是无法备受瞩目，便毫无价值。
宋檀音紧了紧手指。
旁人却未察觉到她的思绪万千，王凌波走到赵离弦面前，身姿从容展示道：“好看吗？”
赵离弦知道这是该他上工了，目光注视着王凌波，眼波柔转，好似化开一样。
“好看。”
王凌波不放过他：“只是好看？”
赵离弦自是配合：“眼前美景，胜却毕生所见。”
王凌波继续刁难：“单靠说可没法让我相信。”
赵离弦却是轻声一笑，接着抬指搭上自己的太阳穴，接着虚空一勾，一缕白色缥缈的丝线被他勾了出来。
然后食指一划，那丝线截断，被他拈在手里，接着点进了自己的眉心。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从开始到结束不过耗时一息，可宋檀音等人见状却是脸色大骇，嘴唇微张，嘴里的话欲脱口而出。
赵离弦先一步对王凌波道：“此情此景，此时的惊艳心动，我已将此记忆感受置于灵台最深处。”
“永不相忘，永不失色，永无他物可与之相争。”
王凌波这才满意了，可赵离弦身后的荣端却是惊叫出声：“大师兄你怎可将这等记忆放在识海最深处？”
“合欢宗那帮魔修算计了多少次没成，你竟自己给出去了？”
姜无瑕也露出不赞同之色，而宋檀音此时脸色已经煞白了，身体都有些摇晃，这本不是她这般修为该有的失态。
甚至已经顾不上温太皇太后无声的警告。
王凌波仿佛才意识到事态不轻，疑惑的看着众人。
见她这茫然无知的神情，荣端气得直翻白眼，恨得捶胸。
王凌淮有些讪讪的解释道：“识海最深处的记忆和感受，足可左右一人的偏好甚至道心。”
“合欢宗那些魔修或是意欲利用情爱走捷径的邪修，通常就喜欢利用秘术将虚假的情爱与记忆打入修士识海最深处。”
“如此一来，哪怕道行高深者，也定当在长久的思念与潜移默化中爱上对方，更不消说道心不稳之辈，立时便会沦为足下之臣。”
“先年三界交汇时，大师兄乃魔界首要除去目标之一，合欢宗那帮下作的一见大师兄风采，便意图施以邪法，以情爱为锁将大师兄诱叛到魔界。”
王凌波听完，眸光闪闪，好似越发动容。
问道：“那此段记忆与情思，可是能随意抽离？”
赵离弦淡笑：“怎会？识海重地，进去容易出来难，除非拼却识海撕裂的风险。”
他这一说，其他几人更是如遭雷击。
王凌波此时竟还道：“原来如此，那我便放心了。”
荣端终于忍不了了，眼睛通红神情狠厉的瞪着她道：“你说什么？你可知识海深处耽于情爱者会损及道心？”
“大师兄每每毫无由来想起你时，都会分他心神，若恰逢悟道之时如何？恰逢破镜之时又如何？”
“你号称爱慕大师兄，竟为一己之私耽误他至此。”
王凌波执起赵离弦的手，同行离开，经过几人时嗤笑：“我才活几十年，看不了那么长远，自是取悦自己为先。”
“且与神君这等人物热烈一场，能被他永生铭记，不以时久而褪色，确是我所愿。”
说着两人依偎着抛下众人，走到了前面。
王凌淮最开始还不耻于堂妹的勾引算计，可架不住堂妹他仗义啊，一人得道带他升天。
想他先前在剑宗虽也是资质上乘那一流，若不是时常与大师兄亲近，得他指教和赠予，也做不了金丹境的第一人。
如今顶着师兄师姐们的指责，他只能可耻的站到了受益方，摸了摸鼻子快步追了上去。
留下神色各异的几人，以及神色带上些严肃的温太皇太后。
只是淳帝宋永逸觑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抹讽刺。
如此几人便听不到赵离弦刻意隔开的声音了。
他问王凌波：“我已按你说的做了，这次可得彻底替我掐死小师妹的念头。”
王凌波笑道：“我何时让神君失望过？”
“不过此法也就仗着身处俗世，周围无人修为比你更高而已，若在剑宗，渊清真人定能一眼拆穿你裁剪植入的是假记忆。”
赵离弦却是脚步一顿，疑惑道：“为何要作假？”
王凌波比他还茫然：“你可莫要告诉我，你真就裁的是方才的记忆打入了识海深处。”
赵离弦：“这不是你让我做的吗？”

第46章
王凌波细看他的神情, 赵离弦此人只是极端的回避和懒散，他可不是对人言听计从的蠢货。
哪怕王凌波为他办事一向深得他心, 给予了她极大的调配自由与不过问。
但总不至于没轻重到这个地步，即便以他炼虚境的修为，在识眼打入风花雪月的潜意识记忆，也会动摇道心。
真道侣尚且没几个敢如此，更不用说他俩这假作的亲密。
可他竟是满不在乎的这么做了，王凌波自然不会自负到认为赵离弦什么时候对她情根深种了。
那便只有一个可能，他是真的认为区区识海印记，对他影响不大。
他是个活生生的人，是什么给了他如此自信。
王凌波自觉抓到了一丝指向疑团真相的线头，自然得试探一番。
她茫然之色更甚, 还添了一丝慌乱急切：“谁会为了风月作秀侵损道心？你当真这么做了, 没在诳我？”
赵离弦见惯了她运筹帷幄的样子, 还是头一次现处事态脱离掌控的慌乱, 一时间竟手指痒痒起了坏心思。
故作无措道：“那怎么办？我以为你让我做的总有深意，也懒得多想。”
这人装惯了温润而泽, 想来是不善以狼狈示人的。
王凌波盯着他，懒得点破。
赵离弦见她不上当, 反而沉静下来，顿显自己稚拙感到悻悻。
于是收了表情干巴巴道：“无碍, 做戏做全套, 区区潜意暗示, 无法左右我道心的。”
王凌波仍有些担忧：“果真？”
赵离弦睨视她，仿佛是在气恼她如果真这么在意，那方才为何丝毫不上当。
王凌波像是看出他所想，加了一句道：“我一身荣辱逍遥尽系于神君, 神君若能修为坦荡，进阶迅速，永远超然同辈，自然于我最有益。”
“若因此事之故，累神君修为受阻，地位跌落，造人后来居上，我等依附神君的人也会失了如今的优待体面。”
赵离弦轻哼一声：“你倒清醒。”
王凌波：“所以当真不会有碍？”
赵离弦却好似被戳中了什么痛处般，有些不耐又有些烦躁：“不会。”
他看着王凌波，神情有些讥讽：“我倒希望这般便能对你神魂颠倒，尝尝那情不知所控的滋味是如何。”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王凌波自然不再言语。
一行人先后进了宴厅，有宫女引领他们落座，王凌波才发现她与赵离弦的位置竟不在一起。
可当宫女欲领王凌波去宋檀音处，离温太皇太后与淳帝近处时，赵离弦却拉住了她。
仿似还未从方才的惊艳中回过神来般：“她与我一道便可。”
宫女神色为难却不敢违逆仙长，低头偷看了太皇太后一眼，便引了原本与赵离弦同坐的姜无瑕过去。
姜无瑕在外是不会落师兄弟妹的面子的，见宋檀音神色黯黯，调笑道：“怎的师妹比起我这个师兄，竟更愿和王姑娘坐一处？”
宋檀音强挤出个笑：“自然不是，说起来也好久没跟二师兄饮酒了。”
姜无瑕拿起酒壶，给她倒了一盏：“好，今夜便不醉不归。”
宋檀音也豪爽，一饮而尽。
她看着姜无瑕，自己这二师兄虽在某些事上面虚伪又残忍，可脱离了那扭曲执拗的点，其他地方倒不算个难以理喻的人。
于是忍不住委屈道：“王姑娘真就那般好吗？好到大师兄竟以道心为赌。”
姜无瑕看了眼对面的座位，一身雍容红衣的绝色佳人，方一入场便使一室增光，与天人之姿的大师兄坐在一起，真就衬得这夜宴恍若仙宫。
但姜无瑕却是淡淡一瞥便收回了视线，淡笑道：“王姑娘确实容色无双，不过师妹你知道的，我所好者并不是此类女子。”
“比起相貌，我更看重家世品性。”
宋檀音被他这恶毒笑话给逗笑了，但笑着笑着眼中又溢出薄泪：“那可是识海藏心啊。”
“即便百年后，王姑娘不复存在，她依旧扎根于大师兄心里。”
“大师兄当真就喜爱她至此吗？”
姜无瑕劝道：“此事若在别人身上或许难办，可你忘了咱们还有师尊。”
“以师尊的撼天之力，定能无损识海将那起不知所谓的记忆剥去，大师兄此番所谓，我看多半是任性之举。”
渊清真人的功力似是给了宋檀音莫大的信心，她颓靡之色消减了几分，又露出了执拗坚韧之色，看着大师兄那方。
因是宴请仙师，此间夜宴倒是没太多繁琐的规矩，要比寻常的君臣之宴自在很多。
宫廷乐师的弹奏宛如仙乐，舞姬们身姿曼妙舞动人心。
一曲后，众人推杯换盏，当朝首辅起身敬了赵离弦一杯。
饮下后，视线落在王凌波身上，目露赞叹，随即冲温太皇太后笑道：“一晃几十年，老臣至今记得娘娘当初身着这赤朱曜日衣，得封后位。”
“此后经年，无人能再现娘娘当日风采。”
“方才见王姑娘款款走来，一如太皇太后娘娘当年啊，这赤朱曜日衣终不必束之高阁。”
温太皇太后笑道：“宝衣赠美人，得遇王姑娘，赤朱曜日衣枯守数十年的寂寞也值当。”
说着又看向淳帝：“皇上可会责怪我将它赠于王姑娘？”
宋永逸长得与温太皇太后像，他与宋檀音虽说是亲姑侄，但比起宋檀音的娇俏清秀，宋永逸实在是个极具风情的大美人。
若说赵离弦姜无瑕这等美男子如高山雪岭遥不可攀，那么淳帝宋永逸便如被红尘欲念浸染到极致。
虽说宋檀音对侄子的治下自鸣得意，但宋永逸看起来实在不像个英明的皇帝。
此时他微醺三分，懒懒散散的，看着与温太皇太后更像了。
听闻祖母的问话，桃花眼轻抬，眼波风情流转，转到了王凌波身上。
那眼神有些轻浮，却又不多停留，羽毛一样扫过，让人无法忽略，竟又不会厌恶。
宋永逸轻笑回了温太皇太后一句：“自然不会。”
温太皇太后好似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不过又有臣子敬酒，也不好继续纠缠。
王凌波扫了眼上座的祖孙二人，眼中闪过了然。
她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对赵离弦开口道：“温太皇太后倒是一片慈母之心。”
赵离弦转过头来，就听她接着道：“为了宋姑娘，她竟能舍出一个皇后之位。”
应付这等场合，赵离弦一贯是面上温煦，脑子早不知飞哪儿去了。
周围除了他们一行师兄弟，都是凡人，也无人能发现端倪，不必修界中的应酬，还得分身。
因此方才周围人说了几圈话，真是一句都没过他脑子了。
此时听到王凌波这话，惊得他忍不住嘴唇微张，竟露出茫然之色。
“什么？”
王凌波好笑道：“我身上这件不输仙衣的华服，可是温太皇太后当初被册封为后时的着装，几十年前的事了，首辅大人还特地点出来，一唱一和的过皇上明眼，意思够明显了。”
赵离弦这才回忆一番刚刚听到的话，好像是这么回事。
可他仍有些不信，皱眉不可思议道：“这位可是个聪明人，她不会这般自以为是。”
王凌波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诚然，以赵离弦的修为境界，仙家魁首继承的身份，在他身侧所得好处哪是区区一国后位可比。
王凌波却不赞同的摇摇头：“这你便想差了，神君身份虽至高显赫，我一介凡女所得再是丰厚，可消受的却是寥寥。”
“我身处仙山，在别人眼里永远只是神君的依附，无人会将我本人放在眼里。”
“相反我若选择回到俗世成为一国皇后，便能如温太皇太后那般，享受极致的权力，我的家族也能进入朝堂，更进一步。她这是以自己为例，对我循循诱惑呢。”
“端看利益所得，实际不相伯仲。”
赵离弦眉头紧皱，难得的生出了一丝危机感，他倒是忘了，纵使如今整个饮羽峰都交给她管，宝库里的东西予取予求。
可她一个凡人，便是消受几颗金丹都困难，那些至宝给她又有何用？
再反观温太皇太后，寿数过百，掌权数十年，此番还能维持年轻貌美，人间权利富贵享受到了极致。
两相对比，倒真不好说哪边更具诱惑。
王凌波他用着很得心，即便不拿她挡婚约之事，她也实在是个能干之才。
有她在饮羽峰，他能从诸多琐事中脱身，不受打扰。
赵离弦心中不悦，问王凌波道：“你不会受此诱惑吧？”
她若志在享受权柄，凭她家世美貌，又何须跟他回剑宗，多此一举。
王凌波笑了笑，并不在这上面暧昧：“自然不会。”
“不过我倒是对淳帝陛下的态度很感兴趣。”
赵离弦才要松开的眉毛，却压得更深了。

第47章
一场夜宴倒是宾主尽欢。
回到寝殿后, 王凌波便早早睡下，一如她在饮羽峰的作息。
宋檀音母女却是秉烛夜谈到了天亮。
温太皇太后自觉小女儿几年不见, 心性本事是越活越回去了，如今竟这般笨拙。
在知晓宋檀音如今处境，竟还背负暗害同门的嫌疑后，更是频频摇头，恨铁不成钢。
而宋檀音也信重母亲的眼光与手腕，此次回来本就是想母亲指点一二，破此僵局。
聊到今晚的夜宴，宋檀音也明白了母亲的打算，便问：“以王姑娘的刁钻，怕不是已然清楚母后的打算。”
“这能行吗？”她蹙眉：“永逸虽也是世间难得的美男子, 还是人皇之尊, 可到底是与大师兄相较。”
温太皇太后却摇扇笑道：“笨, 此事哪是永逸与离弦神君比个高下优劣, 端看那王氏女选择哪边所得更丰。”
“论利益斟酌，你远不及那王氏女。你能看懂哀家的念头, 她自然也能，晚间我见她频频打量永逸, 便知她不是个糊涂的，此女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宋檀音有些不可置信：“不可能, 母后你忘了御花园相汇时, 师兄的至情所为了？”
“大师兄这般谪仙人物, 竟是能不顾道心将一女子放入心里，世间谁人能敌这番深情？”
“王姑娘有大师兄在身侧，怎会有心思端量其他男子。”
温太皇太后笑了，玉骨扇一收点在宋檀音脑门上：“我怎么生出你这么脑子愚钝的。”
“你父皇宠信一人时, 不也是情深似海，予取予求。那年柔妃身中奇毒需帝王之血为引，你父皇不也不顾群臣反对舍身救了那心肝。”
“结果信了这深情的人如何了？朱皇后，柔妃，蓉嫔，裕美人，颜色未衰便已化作黄土。”
“离弦神君从来视各界神女仙姝于无物，你竟觉得能引他动心的女子，是得点偏宠便找不着北的蠢货。”
宋檀音闻言怔怔，低头审视一番从认识王凌波之后，对其所见所闻，竟真觉得比起大师兄的情动偏袒，王姑娘从来更享受这厢偏袒避讳带来的风头和利益。
这让她愈发不甘，她竟输给一场算计而非情深？
温太皇太后何等了解女儿，见她如此，嗤笑道：“如此你便明白哀家的良苦用心了吧？”
“阴损之法于王氏女到底落了下乘，她有离弦神君的倾心相护，那王氏一族盘踞一方也不可小觑，我观此女心性智慧更是非同一般。”
“与这等人相争，不如明码标价，诱以利之。”
宋檀音浑浑噩噩的点了点头，她知道母后定不会只有这点打算，只是此时她心绪被愤懑填满，无心思虑其他，也就任凭母后替她打点了。
此次下山虽是为了避风头，可到底有任务在身，该干的活不能收少。
第二日早膳过后，几人汇集便商量分派任务。
姜无瑕摊开一张地图，整个淳京活灵活现的出现在上面。
但与肉眼所及不同，地图上各有几处浅淡莹光环绕，王凌波注意到其中光芒最盛的，便是王氏商铺附近的监察处。
王凌波便明白了，这地图约莫是一段时间内，凡世之地的修士踪迹残灵显像。
果然，姜无瑕指着地图上一处显着黑气的地方：“这是监察处送来的残灵图，这几日内他们已经用法器观测了整个淳京，发现魔修残灵只在风月楼。”
赵离弦蹙眉：“没有来去残灵踪迹？”
姜无瑕摇头：“没有，像是凭空出现在风月楼，又凭空离开一样。”
“自然，风月楼已经被掘地三尺翻过数次，没有找到魔修的踪迹。”
宋檀音开口道：“监察处的修士修为有限，恐怕会有错漏，今日我们便跑一趟吧。”
众人没有异议，倒是王凌波又道：“我与家中长辈有约，今日便不与你们一道了。”
赵离弦闻言有些意外，低声问：“你竟不凑这个热闹？”
王凌波笑了笑：“魔修行迹蹊跷，今日你们多半查个线索，精彩的且轮不到现在。”
“我与家族闹翻，多亲近远在淳京的二叔，也算给长辈们递个台阶，自然是探亲更重要。”
赵离弦直觉有些不对，便对王凌淮道：“你今日先陪你堂妹，调查之事明日再随我们一起。”
王凌淮也多年没见过二叔了，自然无不可的。
一行人同时御剑飞出皇宫，竟在宫门口遇见等候在那里的淳帝宋永逸。
这人倚在一辆马车旁，懒懒散散的好似还没睡醒。
宋檀音先落地招呼道：“永逸，你怎会在此？”
宋永逸抬了抬眼皮：“皇祖母要我多尽地主之谊。”
宋檀音自然明白母后的良苦用心，佯装嗔怪道：“母后也真是的，你如今贵为一国之主，她还当你是喜欢跟在姑姑身后的小孩呢。”
又道：“不过我与师兄们要赶完青楼探查魔修之事，万一魔修布有玄机，牵连你至陷阱，倒是愧对淳国百姓。”
“不如你陪王姑娘他们回家探亲吧，我们方才还担心王师弟年纪小，心性跳脱，陪护不当呢。”
王凌淮诧异的看着她：“宋师姐，我可是比皇上年长十几岁。”
宋檀音笑骂：“那你倒是说说，你与王姑娘在外，到底是谁担待谁？”
王凌淮当即说不出话了，想起第一次与堂妹见面时，他已是弱冠之年，堂妹那时候刚满五岁。
如今十几年过去了，堂妹在前把持神君拿捏仙峰勾心斗角，顺便还替他拼杀几块资源。
他跟在后面如同一个弟弟。
宋檀音的提议大伙儿都无异议，姜无瑕与荣端懒得带个凡人，还身份超然得小心看护，赵离弦嘴上不说，对小师妹这明显的撮合却感到不悦。
不过他看了王凌波一眼，想到她心有成算，便也什么都没说。
四人御剑离开，顾及在场两个凡人，王凌淮也放弃了御剑的念头，一同上了马车。
因着有王凌淮这个半步元婴在，秉持低调，宋永逸便未带一个护卫，那马车的外观形制也是平平，只有一个驾车的马夫随行。
车内倒是别有洞天，不仅空间宽阔，一应装饰布置也妥当。
只是号称要尽地主之谊的淳帝却是坐下后便垂头闭目，旁若无人的睡了过去。
王凌淮忍不住用神识探了探，回头冲王凌波耸肩撇嘴道：“真睡过去了。”
“这皇帝怎么回事？本也犯不着他作陪，为何人前客套人后敷衍的，倒弄得我们没趣。”
王凌波扫了淳帝一眼，似笑非笑道：“约莫昨夜事忙，今晨又早朝，累着了吧。”
王凌淮仍有些不满：“累了就回去睡觉，他一个皇帝，犯得着拖着疲容应付咱们吗？”
“宋师姐也真是，人家客套只当对她和大师兄，他们回绝便罢，为什么推到我们这边，惹得两边尴尬。”
王凌波清点着带给二叔的厚礼，回了一句：“你这可说错了，咱们皇帝陛下的客套却不是奔着宋姑娘他们去的，正是冲着我们来的。”
王凌淮一脸的不信，他自认自己与堂妹在这一行中，内里如何不提，对外身份是不够体面的。
一个依附神君的凡女，一个修为不济靠着裙带关系混进来的。
怎么也轮不到一国之君来讨好。
见他这样，王凌波玩味：“不信？那一会儿他醒了你一问便知。”
王凌淮见识过堂妹的目光毒辣，一时心惊。
王家二爷的住处不算远，也是在淳京的繁华之地置办的大宅子，闲聊间也到了地方。
马车停下时，宋永逸幽幽转醒， 睁眼抬眸间一副慵懒颓靡的艳色。
王凌淮虽比他大十几岁，但少年之时便上山苦修，不通人事，看不懂他这一身红尘欲气。
只觉得这小皇帝让人看着发羞。
想到方才堂妹的话，便找了个话头道：“皇上昨晚是做什么去了，怎么这般疲惫？”
宋永逸抬手掩唇打了个呵欠，声音带着觉后的嘶哑道：“昨夜幸了三个妃子，如何不乏。”

第48章
一夜幸三——
王凌淮那脸像是浸在沸水中的虾, 由白转红只在几息间。
他至今仍是童子之身，即便剑宗才闹出玉素光的丑事, 让他见识到名门仙宗也有藏污纳垢。
可到底他出身王家，幼时深得家族长辈宠爱，拜入宗门便因不俗的天资成为师尊座下爱徒，倾力培养，隔绝了底层糟污。
心性如十几岁少年，哪里聊得到一国皇帝，开口便是房中事，这么不把他当外人。
王凌淮干笑了两声：“皇上真是好体魄。”
宋永逸慵慵一笑，随和道：“王兄见外了，叫我永逸吧。”
王凌淮连连点头, 此时王府大门打开, 管事殷切的迎他们三人进去。
王凌淮赶忙顺势走在前, 与淳帝拉开距离走到堂妹身边。
见王凌波戏谑的看着自己, 王凌淮似是找到了佐证一般，低声笃定道：“你笑我作甚？”
“小皇帝虽不讲究, 却也证明了我才是对的，他若真对我们有心讨好, 又怎会口无遮拦看你我窘态。”
“这次还是你料错了。”
王凌波闻言不置可否，宋永逸倒是耳聪目明, 闻言问道：“何事错了？”
王凌淮不料小皇帝还插话, 顿觉尴尬又惊疑, 这人在他们面前属实过于不讲究。
却不知是因为咄咄逼人还是自来熟。
他也不能把兄妹俩的猜测分歧说出来，正要含糊过去，便听王凌波对小皇帝道：“方才陛下小憩时我与堂兄打了个赌。”
“我说陛下此番出宫随行意在我俩，堂兄却不信, 认为陛下是受宋姑娘之托才勉强陪我们一遭。”
王凌淮被堂妹的坦荡给烫得差点跳脚：“你怎么什么都说。”
宋永逸闻言却是对王凌淮笑道：“王姑娘所言不假，前日得知你们会来，皇祖母便对朕耳提面命。”
“要朕对王姑娘施以柔情，诉以痴迷，务必让王姑娘见识，我欲娶她为后，求之若狂。”
王凌淮听着着字字句句，恍惚不知今夕是何年，昨日之前他们还素不相识，怎的今日就开始谈起嫁娶立后？
仿佛一路睡过去的人是他，而这两人背着自己已经商量许多。
他也不是傻子，小皇帝乃是宋师姐的亲侄子，天然就在宋师姐一方。
如今扬言勾引他堂妹，作何打算不言而喻。
王凌淮到底还是个剑心澄澈的少年人，闻言复杂的看着宋永逸道：“何至于如此。”
“既失了坦荡，又耽误了陛下。一国后位哪是那么轻易许出的。”
他也知道一切都是利之所至，若宋师姐能与大师兄结成道侣，于淳国皇室来说，利益自然远大于让出一个后位。
哪怕这个后位还意味着王家更进一步。
他想劝小皇帝打消这念头，便道：“不过我堂妹怕是要辜负皇上美意了，他与大师兄情比金坚，自是掺不进去任何人，便是以皇上的龙章凤姿，若大师兄不退——”
话不必说得太明白，即便贵为国主，可与之相争的却是仙界下任魁首。
宋永逸听得懂这话，可他态度似乎并不认为自己毫无胜算。
他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纠正王凌淮道：“王兄许是会错了意。”
“这番交易乃是太皇太后与王姑娘之间的要价还钱，我不过是个添头。”
“正如交易贿赂金缕玉衣，我便是身着那身价值连城衣裳的花魁，可做展示，也可顺手享用。”
“实际成与不成，与花魁何干？”
王凌淮深觉自己久不到人间，如今凡世让他好陌生。
闻言讪笑道：“说笑了，以陛下之尊，怎可自比娼伶花魁。”
宋永逸却是哀叹一声：“朕还不如花魁呢，那青楼的花魁娘子多是待价而沽，轻易不会接客的。”
“朕却是十五六开始便辗转于床榻之间，迎来送往多少人朕自己都记不清楚。”
王凌淮觉得这人是在找事，挑眉讽刺道：“怎的？皇上坐拥后宫三千，行事还成了女子逼迫你不成？”
宋永逸似笑非笑看他：“王兄不信？”
“朕这后宫，人人都想诞下皇子，为家族图谋，祖母与惯会拿皇嗣之事与人交易，朕虽没本事，这诞育储君之事却是非朕不可。”
“我若拒绝与她们亲近，她们的父兄就不高兴，不高兴便会在朝堂兴风作浪，扰我皇祖母弄权玩势，奢靡享乐。祖母若对朝政需额外殚精竭虑，便不会让我日子自在。”
“或是乳娘冬日进池替祖母捞玉，或是伴读纵马坠落摔断腿，又或是宋氏皇族突然死几个族亲。”
“总归祖母一忙，是见不得朕这个孙子闲下来的。”
王凌淮此刻只想扇自己嘴巴子，叫他意气用事非得刺上一句，如今知晓这般皇室秘辛，他无措得都不知手该放哪儿。
但是震惊过后冒出来的是疑心，肉眼所见这小皇帝太过轻浮，说话的时候也漫不经心，不知是真是假。
这还是要归功于宋檀音在剑宗多年来的好名声，王凌淮虽近日与大师兄一系走得近了，发现了些不为人知的一面。
但到底止于几人的言语机锋。
跟剑宗绝大部分弟子一样，对于宋檀音这个坚毅开朗的同门，他是抱以欣赏的。
接着王凌淮想到什么，反应过来，看宋永逸的眼神就多了几丝被耍弄的懊恼。
“皇上编故事倒是一流，若你真被把持至此，其中秘辛又怎敢轻易宣扬，不怕太皇太后知道，你宋氏皇族又死几个族亲吗？”
宋永逸闻言却好似这才认识王凌淮一般，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接着洒然一笑：“这都被王兄识破了，王兄真聪明。”
说着这话，眼神却没了看同龄人的意味，倒是多了几分看未经世事的少年的慈爱包容。
王凌淮人情世故不灵光，感知却是敏锐的，当即多了股不知从何来的无名火。
三十五岁的他竟被二十的人报以稚怜。
但显然他怄早了，只见宋永逸前脚才承认方才对他所言句句玩笑。
转头就对王凌波道：“本以为要费点功夫，没想到都不用朕动用力量引诱，太皇太后便指使我接近你。”
“真就如你所料。”
王凌波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朵小花，手指捻着花杆转动，回道：“不意外，太皇太后一生都在深宫玩弄权谋，早已习惯对弱欺凌逼诱，对强拉拢置换。”
“我虽非强者，却有强者庇佑，且交手就阴私来往，未免伤了宋姑娘与神君的情分。”她看着宋永逸笑了笑：“我信太皇太后手中有千般本事杀人于无形，但深宫手段在高阶修士面前却是无所遁形。”
“她暂且只能施以阳谋，徐徐图之。”
宋永逸惊叹于她对太皇太后的了解，快意之余又有股寒意攀附上来。
不过为今之计，他也只能跟与虎谋皮。
他自嘲一笑：“王姑娘深谙人心，我那好姑姑受你左右还无知无觉不冤，也只有她回来了，太皇太后才会对我稍加松懈，让我有片刻图谋之机。”
宋檀音回来，还带着赵离弦与婚约被拒的麻烦，他那好祖母自然是忙着出谋划策，忙着调.教女儿，忙着讨好神君，忙着隐匿皇城内里的不堪。
王凌波见他有闲聊之意，也不扫兴，便问：“不过我有些好奇，若温太皇太后不做拿后位引诱我的打算，陛下会如何说服她让你我接触。”
宋永逸：“我勾引了她最贴身的大宫女，她很聪明，最善察言观色，揣摩主心，她会说服祖母的。”
见王凌波看过来，宋永逸双手一摊：“你知我的，登上皇位那天我的羽翼便被尽数剪除，剩下的资本只有这副身子。”
说着他甚至凑近，轻声道：“朕甚伟，王姑娘要不要试试？”
“反正不用白不用。”

第49章
宋永逸这话不知是假玩笑还是真勾引, 王凌波却是面不改色。
回了句：“陛下还真干一行爱一行。”
也不知是调侃还是讽刺。
说话间，三人已经到了客厅, 有两个花甲之年的老者已经等在那里了。
坐在上首的那位头发银白，但眼神锐利，看着极具气魄，另一个脸上纵横沟壑，整个人笑眯眯的，很是慈祥的样子。
王凌淮一惊，随即喜声道：“爹，你怎会在此？”
又看了一旁笑眯眯的老人一眼：“二叔怎的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那首座上的老者竟是王家如今明面上的家主王随，笑面老者自然就是负责京城生意和朝堂关系的二老爷王意。
王随没有搭理傻儿子，二人先是冲宋永逸行了大礼, 给足了皇帝体面, 被虚扶起身后, 又是关切打量王凌波。
问了许多她这一两个月在剑宗的近况, 操忧之心溢于言表。
相反对王凌淮这个天资卓绝，有望突破王家出身修士极限的希望, 倒是反应平平。
尤其他爹王随，看他眼神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王凌淮好险要闹，他还记得两个月前堂妹被逐出家门时, 父亲痛心疾首, 冰冷无余地的嘴脸呢。
合着竟是装的？他那一身刚正的爹原来是这样的？
索性还是宋永逸这个外人在, 王凌淮只得压下不满，缩一旁闷头喝茶。
比起他的拘谨，宋永逸倒是不把自己当外人。
他看了王氏真正做得了主的三人一眼，笑道：“见笑了, 朕的处境如各位所见。”
“从先帝开始，朝政便被太皇太后把持，龙椅上的人不过是凭她心情废立的傀儡。”
“公卿世家满朝文武并非没有那维护之人，或是想在朕势微时赌那还政之功，或是欲维护宋氏正统，亦或是与太皇太后一党有不死不休之仇。”
“但唯独你王家，探到了朕除皇权旁落外的真实处境，并避开了太皇太后的耳目接触到朕。”
宋永逸目光落到王家主身上：“据我所知，王氏在朝堂内建树不显，你们又是如何做到的？”
温太皇太后经营近百年，从宋永逸祖父开始便手握权柄，等宋檀音进入仙门，归入掌门亲传，当时的皇帝老迈，便已开始将手伸进朝堂。
如今耕耘一甲子，太皇太后对整个淳京的把控可谓是滴水不漏，那些试图拥立皇帝人，前脚才递过眉眼，后脚太皇太后便会对宋永逸施以暗示警告。
一开始还没有这般默契，在最开始登基那两年，宋永逸意气尚存，很是纵横勾结了一番。
但太皇太后总能在他得见曙光时，亲手打碎他的希望，戏猫逗狗似的看他绝望狂怒。
久而久之便也学会了隐忍内敛，不轻易信与他人。
只是王氏从去年接触到他，时至今日，期间的数次联络试探，竟真让太皇太后毫无所觉。
宋永逸也疑心过这又是皇祖母的一次戏弄敲打，但王氏以诛杀太皇太后力保的温氏世子为证，证明了他们真的有避开其耳目与掌控的能力。
皇祖母再是耍弄他，也出不起这样的成本，宋永逸信了。
但与此同时，这股隐藏在暗地里的滔天能量也让他心惊。
于是在真正合作之前，宋永逸自是有此一问。
但没想到回答他的却不是作为家主的王随，而是作为‘美色’被推出来的王凌波。
她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宋永逸：“先前陛下说太皇太后身侧的主事宫女受你引诱，已经是你的人手了。”
“那陛下对她可知道多少？”
宋永逸蹙眉，心中略过一丝不安，还是答道：“玉和？”
“她是个聪明人，极善审时度势，爬上如今的位置也不乏大胆冒险，颇具野心，家中已无亲人，既无弱点牵绊，又颇有赌性。”
“在祖母身侧已然是她能走到的极限，若再想更近一步，在朕身上一博不失为一个机会，更何况一国之君的引诱温存，她颇为受用。”
“王姑娘是可是在试探朕对自己手里人的把控？”
王凌波并不意外听到这个回答，他说的其实也没错，虽有傲慢，但也趋于人性逐利本心。
可她却摇摇头，看着宋永逸的眼睛，正色道：“她不叫玉和，玉和乃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赐名，再是寓意吉祥，她也深恶痛绝。”
“她叫刘绣花，淳京人士，家有祖传旺铺，位于城南玉田街，靠着经营绣庄，家资颇丰。”
宋永逸心中的不安更胜：“城南玉田街？朕记得那整条街都是承恩候温氏的产业。”
王凌波脸上露出怪异的笑：“温氏垂涎那整条街的旺铺，意欲强买，商户自是不从。”
“反抗间，承恩侯庶出二公子惦上刘母的美貌，遣人掳走凌.辱，事后为侵占封口又打死刘父刘兄，倾家灭门慑住周围户主，承恩侯家得以低价收购整条街。”
“刘秀花逃过一劫后沦为乞儿，颠沛流离受尽欺凌。但她格外心性坚韧，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她本性善察言观色，又善从旁引导说服，些许的长处在绝境中会被淬炼到极致。半年的时间她便站稳脚跟，更唆使得那流落那条街的乞丐头子与最初欺凌她的人相杀。”
他艰涩道：“那她是如何——”
王凌波知道他问什么，平淡道：“十八年前王家找到了她，并以才能心性因材施教，勉励培养，替她改了容貌，铸造了无懈可击的出身，然后送入宫门。”
“进入深宫后王家能给的助力有限，能一步步攀爬至今，侍奉太皇太后左右，多半靠的她自己。”
他深吸口气，不让自己落了下风，似笑非笑的看着王凌波道：“玉和姑姑的经历确实振奋人心，不过王姑娘怎就肯定她会成功？”
王凌波也笑：“温太皇太后庇佑下，受温氏摧残者，像这样的还有很多。有些早已如草芥消逝，天大的冤屈石沉大海，永不见光日，有些却顽强的苟活下来。”
“陛下猜，这些人在哪儿？”
宋永逸想到她方才说过的一句话，因材施教，勉励培养，王家有专门培养这些人的部门。
这一瞬他骇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如同大夏天被寒冰突激，凉气入骨。
若宋永逸先前觉得王氏是拉他出牢笼的助力，如今便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这分明是绞在牢笼上的藤蔓，乍看融为一体，平平无奇，可早已渗入其中，以待绞杀。
宋永逸觉得自己与王氏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但此等筹谋和渗透，与之为敌使人惊惧，与之共谋时却让人倍感信心。
不论王氏图谋什么，如今也只有他们拿出了行之有效的筹谋，宋永逸哪怕是引狼入室也无法回头了。
他问王凌波：“如今你暴露玉和，便是让她今后作为朕与王家的接头人了？”
说完又自嘲一笑：“不对，怕她早已暗中行了方便，你王氏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接触到朕。”
王凌波不置可否，互相交了些底后，双方才进入真正的商议。
从温太皇太后所掌军.政力量及其相关利益团体，再到公卿朝堂各家态度倾向，按可争取等级做了优先划分。
哪些可晓之以大义，哪些可诱以利之，哪些与温氏一党逐渐不可调和可争取，都细细做了分析。
最后王凌波道：“我王家会对这些人进行联络，不会让太皇太后察觉端倪，至于如何让他们面见陛下，便借由太皇太后之命，陛下多陪同我游玩京城吧。”
等密谋结束，也是夕阳西下了。
三人走出王宅的时候，王凌淮脚步都是虚浮的，最后他老子拉他耳提面命要照顾好堂妹，也只得恍然称是。
回到皇宫，外出探查的赵离弦四人也回来了。
见他们回来比自己还晚，赵离弦随口问了句：“怎么这么久？”
王凌波笑道：“多年未见二伯了，自然多的是话说，更何况皇上大驾光临，二叔唯恐招待不周。”
宋檀音闻言也笑道：“那想来王姑娘的长辈与永逸倒是相谈甚欢，也不枉他作陪一趟。”
这原本是寻常语，赵离弦听了心头却闪过一丝不悦，只他一向不屑在这些问题上深思，倒也没说什么。
王凌波却问道：“你们今日调查如何了？”
姜无瑕本欲敷衍，修士之事说与凡人也不懂。
但赵离弦却细细的将今日调查结果尽数告知：“查到了些线索，只待让青楼重新开业，引那魔修出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王凌波却是眼皮一动，面上不显，心中倍感意外。
她做出来的事，意在引几人前来淳京，有何能引出来的魔修？

第50章
魔界圣令并非一件具体的物什, 它无形无迹，乃是魔界始祖圣君的心血所化。
内里包含了魔界最古老纯粹的血脉, 传承，以及足够一人顷刻突破大乘的灵力心法，乃是魔界的传承之种。
但圣令不被任何人掌控，历代魔尊陨落后，圣令便会逸散在三界之外，待下任魔尊出世之时，依附而上，融入骨血神魂，待到时机成熟，便会引气入魔, 灌溉传承, 将人彻底改造成魔体。
然在这之前, 若是身怀圣令, 不管处于何地，自然容易沦为众矢之的。
因此圣令也格外擅长隐匿自己, 若无意外，便是如渊清这般三界大能在近前也无法探知虚实。
只是再刁钻的藏匿也架不住修士千方百计的追寻。
这万载光阴, 自然总结出寻找圣令的思路及法器。
圣令乃魔界传承，与魔界同生共死, 与魔界诞生之初的天道之印一致, 那便是不加约束的七情六欲。
极致显情的场合与事件会引发圣印的颤动, 那无法拒绝的本能颤动逸散的一丝残灵，便是锁定圣令的唯一破绽，
何地落有残灵，便一定说明身怀圣令之人——也就是魔界下任尊主曾在此停留。
只是这残灵及其刁滑不稳善于伪装, 寻常法器难以识别，还是数百年前，魔界一位不出世的炼器鬼才，才炼化出了稳定且准确几率高达六成的寻魔因引。
也是因为此法器，魔界才能确认圣印如今流落人界。
只是单找到残灵还不行，还得确定残灵的逸散时间，以及在那个时间内经过的人，单这便是繁琐耗时的事。
且魔修在人界搜寻百年，搜寻到的真正属于圣令的残灵寥寥无几。
或许根据这寥寥的交叉对比，已经有了怀疑的人选，但人选数量必然不会太少。
但饶是任务繁琐，人界之大，多是无用的劳碌奔波，魔界多年来依旧没有停止寻找圣令的脚步。
修界追在魔界后面，试图利用主场优势将还未觉醒的魔尊诛杀于人界，这些年也是付出了不少心力。
王凌波让人放出圣令的消息引来的魔修——当然，有关圣令的线索遍布三界，真假难辨，仅是以假消息引诱，自然不会如她所愿这么快变闹出动静。
因此配合王凌波放出假消息的自然不会是寻常人，至少对方口中流露都线索，在魔修看来有加紧一探的必要。
王凌波本以为她安排引来的魔修该是早发现圣令线索不实，已经离开了。
岂料居然还有后续。
王凌波心思微动，却不能跟赵离弦等人探虚实，便也不动声色。
面上淡笑道：“事情竟这般顺利？只是青楼仓促开业，这般明显的陷阱，那些魔修可会上当？”
赵离弦却并不瞒她，回答道：“他们会来的，因为他们知道，若我们无法引蛇出洞，便会毁去圣印残灵痕迹。”
“百年来他们多是一无所获，真正落下残灵的地方，魔修冒死也不会放过。”
王凌波看着他问道：“即便有神君你的震慑？”
赵离弦：“即便有我。”
“此处是淳京，苍洲凡世最紧要之地，城内还有活人百万，便是我也不能尽情施为，双方都有忌惮，魔修会报以侥幸的。”
王凌波点头：“那明日我与你们一起？”
荣端皱眉道：“大师兄，明日恐怕过程凶险，也不知是否会有意外，带她一个凡人可行吗？”
王凌波心头一跳，佯做茫然：“荣公子这说的，若是青楼重开经营，不管是楼里的娘子还是往来的客人，进出的凡人何止我一个？”
荣端下意识道：“能一样吗？若有事大师兄可真会分精力保你，别人——”
他话说了一半，突然接触到宋檀音的眼神，后面半句被生生闸断，也不做解释，只表情还是透着不赞同。
王凌波却是心领神会，心里冷笑连连。只面上装作没看见荣端几人的为难，依旧期待的看着赵离弦。
赵离弦像是没看到师弟妹与王凌波之间的拉锯一般，很轻易应下了王凌波。
王凌波跟他就是为了追寻修界的刺激与新鲜，他并不会因为一点为难，便在交易上食言。
交易便是交易，若屡次食言，难保她不会衡量得失，然后做出别的选择。
想到这里赵离弦扫了眼离王凌波不远的宋永逸。
接着突然问道：“你今日探亲如何？家里长辈可还在生你的气？”
王凌波笑道：“原本还是生气的，但看到陛下，便对我有了好脸色。”
说着还与宋永逸对视了一眼：“一日下来，二叔与陛下相谈甚欢，想来现在对我也没那么气了。”
宋永逸冲她笑了笑，态度中流露出一股虚假的暧昧，看着尤为轻浮。
可即便如此浮荡，赵离弦脸上的神色也淡了下来。
王凌波对他倒是坦然，明白告诉她，对于皇室的交易打算，王家长辈是满意的，宋永逸也乐意做戏给她体面。
他并不在意王家的打算，也早知王凌波会顺势利用宋永逸做些什么。
一切在他眼前都坦然透明，但他就是心中不悦。
这番不悦，让赵离弦归为交易风险，谁也不知道温太皇太后为了自己女儿，之后还会不会加码。
这般悬浮不定的心绪，赵离弦不喜欢。
偏王凌波还低声跟他分享到：“我猜的不错，淳帝陛下果真是个有趣的人，与他相谈知道了不少事，甚是有趣。”
见赵离弦神色冷漠，王凌波好似反应过来一样，收敛一笑：“忘了，神君只要结果就好，对这些并不感兴趣。”
“如此便等我好消息吧。”
赵离弦嘴唇张了张，有种被平时的自己抽了一耳光的憋屈，偏又无处可发。
一行人又闲聊了片刻，方才分开。
宋永逸主动道：“恰好朕也有事找皇祖母，今日便去她那边用膳吧。”
“朕送王姑娘和姑姑回去。”
宋檀音看了侄子和王凌波一眼，对事情的顺利有些不可置信，到底还是高兴的。
边走边调笑道：“永逸是真的长大了。”
宋永逸冲姑姑一笑，眼神却是冷的，看得宋檀音一愣。
此时赵离弦一行已经走远，宋檀音看了眼王凌波，似是顾忌着她这个外人，没有说什么。
反倒是宋永逸点破：“姑姑要说什么便说吧，王姑娘又不是外人。”
宋檀音又生气又莫名其妙，却也不愿对侄子恶言相向，半开玩笑半埋怨道：“怎的王姑娘不是外人，反倒跟姑姑外道了吗？”
“永逸可是在生姑姑的气？”
她以为宋永逸是不满母后的安排，为了自己这个姑姑许出自己的后位，一国之君还得在王姑娘面前伏低做戏。
宋檀音想到此处也有些内疚，只是他本就三宫六院，便是后位许给王姑娘，也不妨碍他什么。
且说一旦王姑娘选择了留在凡世，脱了大师兄的庇护，今后日子且长，又有什么说得准。
宋永逸的回答却不在宋檀音预料。
他闻言讥诮的看着她：“姑姑可当着是天真无邪，不染尘埃，什么脏事都沾不到你身上，皇祖母便替你做了。”
宋檀音不料她竟直白说出来，连忙道：“永逸！你也不是小孩子了。”
“一国之主，什么话当说不当说，你得清楚。”
宋永逸嗤笑：“今日在场的哪个不是心照不宣？姑姑何苦还要蒙那层遮羞。”
他又看了王凌波一眼：“你们母女有何打算，在王姑娘这里还消我来点破？还是怕点破后王姑娘羞愧难当，不敢骑驴找马？”
宋檀音被他赌的脸红，忍不住看向王凌波。
王凌波笑道：“不会，我从小随祖母打理生意，生意上的事，从来都只看筹码不看脸皮的。”

第51章
宋檀音坐享她母后的种种谋算被点破, 脸上一片赤红。
她少有这么不体面的时候，可在王姑娘手里这是第几回了？
如今心神狼狈, 分明王姑娘才是那个骑驴找马，没有为了大师兄坚定拒绝永逸的人，到头来不体面的反而成了她宋檀音。
她在王凌波这里节节败退，早已缺了三分底气，便忍不住迁怒自己侄子。
宋檀音抬头，柳眉蹙起：“永逸你若还认我这个姑姑，就给我闭嘴。”
“姑姑。”宋永逸轻声咀嚼了一遍这个词，分明血缘至亲，宋檀因却只觉这称谓从永逸嘴里出来，如同被裹了层寒冰。
宋永逸哂笑一声, 似是服了软, 重起了个话题道：“姑姑此次回来可带了灵果？月惜那丫头最是喜欢了。”
宋檀音愣了一下才想起月惜是谁, 是她兄长的孙女, 是她嫡亲的侄孙女。
父皇去后登上皇位的并非她兄长，而是她拜入仙门后母亲才诞下的幼弟, 其中缘由宋檀音并非一无所知。
长兄个性独断，有主见有抱负, 不是母后瞩意的皇帝。
夺嫡失败后，兄长便郁郁而终, 然兄长一脉到底也是母后的至亲, 因此并不受薄待。
尤其月惜, 虽然差着辈分，却自小在宫中同永逸一起长大，宋檀音虽鲜少回来，对其倒也不像对其他宗室一般陌生。
听宋永逸替小辈讨东西, 宋檀音也收了脸上的愠怒，借着台阶笑道：“自然是带了的，稍后我便分一分，让人送到各处。”
宋檀音嘴里还念叨着新寻到的灵果，没注意到走在她前面的宋永逸神色。
王凌波慢悠悠赘在这对姑侄身后，没出声打扰。
月惜郡主，她记得今年初已经没了，死得不算声势浩大，淳京的贵人圈子里议论了几天便没了声息。
闲聊间三人到了寿康宫，太皇太后早已备好了晚膳，见三人到来满脸带笑。
尤其见用膳期间，宋永逸与王凌波说话间已颇为熟稔，眼下更是满意。
直到宋檀音取出灵果，让太皇太后遣宫女派发，又特地提起：“我记得月惜最喜欢这些稀奇零嘴，每样多给她一份。”
温太皇太后眸色一厉，扫了眼宋永逸，面上却不露声色道：“好，我让玉和分一分，各家各府都送上一份。”
又招来宫女将那些灵果带了下去。
宋檀音对凡俗里的亲人其实并无多少情分，山中数百年，如今活着的人多是她的小辈，数年难得见一面，便是有那血缘近的，嘴上欢喜亲近，却并不入心。
这也不能怪她凉薄，若每个亲人都放在心里，对方的生老病死且忧虑不过来。
每逢回京的时候见一见，随手散点物什做做面子便是，她如此，温太皇太后也不会轻易拿族人亲眷的事扰她的心。
因此知道宋永逸故意讽刺捉弄，心中不悦，却也并未揭穿。
总归是不重要的。
因此看着宋檀因随手打发几个灵果，便心安理得又将亲侄女抛在脑后，他只觉眼前讽刺。
不过仗着王凌波在场，太皇太后不方便清算，他也有些得寸进尺。
对太皇太后道：“今日拜访王氏，得知王姑娘家中长辈好茶，母后宫中不是得了些上乘好茶？不若赐一些下去。”
温太皇太后再是想收拾皇帝，也乐见他办事殷切，好早日与王氏女成了好事。
便笑着吩咐玉和道：“你去安排吧，各样好茶都挑些。”
玉和屈膝应是，便下去了。
经过王凌波时，玉和的视线似是不经意般落在她身上。
此时的王凌波已然放下了碗筷，端了一盏茶细细品着，闲着的左手手指轻叩，不成规律。
玉和眸光一闪，出了殿门后动作便快了几分，原本只待明早派人赏赐，此时却是迅速打点包好，趁着宫中还未落锁便派人将赏赐派了出去。
第二日一行人便没有分开了，虽则青楼晚上才开业，但白日就得开始守在这里。
他们一行低调到来，未惊动任何人，径自进入了已经布置好的雅座，从这里一眼便可纵观门口大堂，还有当中那长宽几丈有余的舞台。
先前的盘查搅得青楼败乱不堪，如今仓促复业，此时数十人手在楼中来去忙碌，有监察阁的修士昨晚便守在这里，以防魔修混淆入内。
赵离弦从入楼开始，神识便覆盖蔓延至周围十里，尚未发现有何异常。
一行人干坐着等也无聊，王凌波便挑起了话头。
问赵离弦：“你们准备如何瓮中捉鳖？”
赵离弦道：“放心吧，我昨日已布下法阵，将我所绘的创世图覆于此楼中，若魔修当真敢来，只要踏进这里一步，莫说逃出去，便是生死也不由己。”
荣端皱了皱眉，这计划虽简单粗暴，但赖以大师兄的修为，可谓是万无一失，唯一要当心的就是风声走漏，魔修识破不肯入瓮。
这般重要的秘密，怎的告诉这个只能凭添风险的凡女？
可一想到首宗之战大师兄尚且敢放手让这凡女试手，心中再是不满也没敢开口。
谁想王凌波反倒是对这个计划不满意了。
她轻笑摇了摇头：“神君做事还是如此粗糙，若此地真的有圣令残灵，那便机会难得，与寻常正魔交锋不同，该费些心思的。”
赵离弦也不是第一次做事敷衍被她点破了，心中并无不悦，顺手就又把事扔给了她。
“那依你之见我们还需做些什么？”
王凌波：“此时敌暗我明，且魔修明知陷阱必定有求援，虽隐匿在人界的高阶魔修不轻易出动，但难保这次不会为了圣令残灵冒险。”
“若修为与神君相当，甚至略高于你，便是占不了便宜，要守住秘密逃离你的创世图阵却不算难。”
赵离弦有炼虚越级胜合体的战绩在，魔修仓促间招来高手成功反扑倒是不可能，但见势不对，诛杀可能泄密的自己人，守住可能是魔尊的人选名单还是不难。
王凌波道：“因此不能布下阵法便高枕无忧，还得在魔修察觉自己暴露前先一步识破对方。”
“既然神君已经叠下了创世图，不妨在这几处多布下一层幻术。”她指了指不起眼的几个地方。
“凡人没有灵力，不知眼前几何，修士再怎么伪装也会起反应，但这几处的异常并不是惹人起疑，这样便杜绝了魔修利用法器隔绝神君神识的可能……”
王凌波一条条交代，将这请君入瓮的计划布置得滴水不漏，听得荣端几人越来越汗颜。
与之相比他们的计划显得粗糙又傲慢，大师兄凡事不在乎也就罢了，他们三人可是出来避风头的。
若是能把魔尊候选的名单弄到手，那便是大功一件，回剑宗也是扬眉吐气。
于是三人也顾不得受王凌波支使的屈辱，按她安排的布置起来，自然王凌淮也没有闲着。
雅间里就只剩下赵离弦和王凌波，赵离弦得坐镇阵眼，随时操控创世图法阵，不能离开。
这样一来唯一闲下来的就是王凌波，好在她早已习惯了跟赵离弦相处时各做各的事。
因此漫不经心的掏出几册账本看了起来。
赵离弦平日并不关心她做什么，但看到她手里的纸质账本，还是介意起来，因为那并不是饮羽峰的东西。
便问：“你在看什么？”
王凌波晃了晃手里的账本：“家里的一些生意。”
赵离弦皱眉：“王氏是没人了？你入了仙门还得替家族算账。”
王凌波不以为意：“最近两年雍城到淳京的商道不好走，原本打点通了的路子，上面换了人，又开始极尽盘剥。”
“温太皇太后既然欲将淳帝舍给我，自然得趁机好好利用。”

第52章
听她这么说, 赵离弦当即有些不想谈论这个了。
说起温太皇太后的利诱交易，淳帝的倾力追求, 总让赵离弦心中不悦。
他并非不明白王凌波是个极有主见且坚定的人，也深知她的志向不在红尘利禄，可在此事上与皇室的拉扯总让他无端心生焦虑。
她志不在凡世的荣华，那为家人计呢？
王氏一族在他所见的寥寥十数人中，看起来家风清正，亲眷之间情分浓厚。
王凌波从小被家中长辈娇养长大，便是为了一己之私于家人闹翻，这才过去两月，便已互相找好阶梯。
算计也罢真情也罢，总归她是顾着王家的。
在饮羽峰她所求不多, 最勤的也是替王凌淮这个堂兄某些修炼上的好处。
若为了家族呢？她可还会最终坚定的选择只顾自己舒坦的人生？
赵离弦蹙眉, 却又羞于对自己承认, 这段时日以来, 两人的合作搭伙，他已成为了更依赖的一方。
嘴上道：“若只是想解决商道的事, 何须与淳皇室虚与委蛇，你手里饮羽峰的玉牌会更有用。”
王凌波却好似全没品出其中深意, 头都没抬，漫不经心道：“家里本就因为我跟了神君的事被戳脊背, 哪里还好借饮羽峰的势。”
“便是不在意别人议论, 宗主知道了, 不正多了条把柄。”
“温太皇太后既然满盘算计，不让她出点血怎好意思。”
赵离弦听着心里更是憋闷，唇角也抿紧起来，还想说点什么, 就听王凌波道：“神君你先别跟我说话了。”
“此次要做打算的事不少，从明日开始还得与皇帝陛下相邀，许多事今日便得处理干净，实在没空闲话。”
赵离弦有那么一瞬眼前眩晕，像是被攻击神识的绝品法器恍到一般。
闻言拂袖哼了一声，身子侧过一边不再看王凌波。
等王凌波噼里啪啦将手里的事处理完，已是夜幕将至。
整座青楼早已筹备完毕，一派热闹景象。
不知老鸨贴了什么惠利，大厅俨然已经人来人往，王凌波走到床边往外一看，整条街都亮了起来，霓彩灯笼悬挂密布，如梦似幻的欲境碾在女人的血泪之上，看着靡漫又略带诡异。
王凌波收回视线，目光又落到了赵离弦身上。
他已经开始做事了，因整座青楼覆盖了一层创世图，所以楼内一草一木皆现于赵离弦眼前。
比当初与刀宗比试所绘的那副自然要小得多，但因为不确定来的魔修会是何修为，所以赵离弦并未因此托大。
王凌波走过去坐到他旁边，将青楼内各处的场景纵览眼中。
大堂那张巨大的戏台上，身着薄纱华衣的娘子们曼妙起舞，其舞姿轻盈柔美，王凌波看得津津有味。
戏台周围的桌子上已经坐了不少人，有那熟客已经勾搭上相熟的姑娘步履轻佻的往客房去，到处都是男女的调笑之声，也有故作风雅的，三五成群显摆才华，为博美人崇拜一笑，一一看去，好似并无可疑之处。
赵离弦却突然道：“来了。”
不消他提醒，王凌波视线一眼落在了一个地方。
那是从外厅进入大堂的入口，拱形玄关有缀下的红色沙曼与珠帘，使人进来时看着里面的影影绰绰，仿似欲拒还迎。
若有人进来，便得伸手挑起那沙曼与珠帘。
人人都如此，并无异常。
但王凌波知道，那沙曼是真，珠帘却是假，是赵离弦在创世图内所绘，无有灵力的凡人是接触不到的。
但因两物重叠，是人进来都会有那掀起的动作，却不会引人怀疑。
赵离弦察觉到人来了，那必定是在凡人感知中虚无的珠帘，被人挑动了。
这还是王凌波让他暗设的小陷阱，此刻赵离弦见状挑眉，不禁道：“果真下了血本，我竟没有发现他们与凡人的区别。”
王凌波指了指差不多先后进来的两个客人：“是哪一个？”
赵离弦：“后面那个，面白无须的。”
王凌波道：“这人能骗过神君的神识，却未发现青楼的异常，怕是本身修为不显，却身负高阶法器。”
“想来已有修为不在神君之下的大魔修来了。”
赵离弦也料到如此，但面上并无多少慎重之色，他本心对这些事都无所谓，只是按部就班的干活。
两人说话间，那个魔修已经入了大堂，因是面生，又衣着不俗，老鸨热情的摇晃着腰肢上前迎接。
那魔修想是在人界混迹，做多了伪装潜入之事，面上身上并无青涩，很是熟稔的跟老鸨调笑起来，眼神也打量着四处的姑娘乱瞟，一派老票客的样子。
他说自己没有相熟的姑娘，便干脆在大厅看看歌舞，看有没有合眼缘的。
出手便点了壶贵酒和好菜，鸨母自然笑眯眯带他入座。
王凌波注意力在对方身上，发现那魔修从坐下开始，竟就真的只顾吃酒看舞，时不时跟舞到自己身边的姑娘拉扯调笑几句，没有一丝可疑之处。
“竟是这般沉得住气。”王凌波轻笑一声。
赵离弦即锁定了人，便不消将注意力落在对方身上，对方一举一动也尽在他眼里。
“又来了。”
枯坐一个时辰，接连进来了三个修士，均是入内后便无所异动。
其中一个甚至叫了姑娘入了房，该干的事一样没少干，若非几处的灵力测试陷阱，单看三人想破头也不会疑上他们。
又过了一个时辰，楼内还是没有新的动静。
王凌波皱眉，指着大堂喝酒的那个道：“不对劲，他们不像是还在等人，这人从进来开始两个多时辰，一步也没有离开那张桌子。”
赵离弦目光也转向另外二人：“其他两个也没有离开原地。”
那个叫了姑娘回房的还好说，另一个加入一行风流读书人，在那儿饮酒作诗的也只在那片走动。
“确实不像不像等人，更像占据方位。”
说完也顾不上后面不知何处的大鱼了，赵离弦神念通知四散隐匿起来的宋檀音三人道：“你们可以动手了。”
赵离弦话落，一开始本没有出现在创世图上的三人，此时在王凌波眼下现出了身影。
三人虽不在一个方位，却像是早有灵犀，均是手一挥，身上的装扮便起了变化。
姜无瑕一身白衣化作玄色锦衣，手中长剑变为折扇，端的风流俊俏，徘徊于客房外面的走廊。
荣端则是化作青竹般的学子，往吟诗投壶那边的魔修走去。
而宋檀音则化作了一个低眸垂头的小丫头，端着一壶酒毛毛躁躁的撞向那桌。
三人动作迅捷，均是意外陡生，姜无瑕假作醉酒客人不小心闯进客房，荣端已然跟那几人勾肩搭背，宋檀音被坐着饮酒那个下意识接住。
他们并未出手捉拿，只是趁机将一道灵刺打入魔修体内。
那灵刺乃是赵离弦的法诀所化，侵入魔修道体的那一刻，便裹住了魔修藏于识海以内，任务败露用于自尽的灵毒。
又瞬间隔绝了三人的神识，避免他们的听命之人，随时能够远程灭口他们。
这还是从雍城回来时，王凌波催促赵离弦研出来针对此事的法诀，她惯来事无巨细，吃过的亏不肯吃第二次。
索性此时就用上了，如此一来，三人身在赵离弦的创世图中，才是生死皆由他掌控了。
三人一击之下，没有停留，假作意外便欲抽身离去，决定最后再观望一番，发现失去神识联络，藏在暗处的人会否有反应。
结果宋檀音才才转身，就被抓住了胳膊。
那人桀桀一笑，哪里还有先前的猥琐醉态，那面白无须的魔修开口道：“剑宗的人。”
“拉一个元婴垫背，倒是不亏。”
说着，血液般浓稠的焰光一闪，那魔修竟是抓着宋檀音自爆了。

第53章
这变卦突如其来, 谁都没有料到，那三个魔修用了足以骗过炼虚境神识的高阶遮掩法器, 混入青楼竟是为了自爆。
即便神识无法感知，观三人的行止眸光，修为绝不在元婴以下。
这放在混入人界的魔修中，已然不算随时可弃之的小角色，此时竟是二话不说赴死。
一直用神识笼罩着青楼的赵离弦率先反应过来，他抬指往创世图上一点，楼内时间停滞。
元婴以上恐怖灵力崩溅如一朵刚炸开的烟花，预料中的绚烂已然来到眼前，却生生止住。
王凌波甚至能在图内看到猝不及防的宋檀音三人，此刻纤毫毕现的惊惧表情。
然万物俱寂停滞的这刻, 赵离弦并未大意, 一注水流般的灵力被他弹入大堂戏台中央, 渗入地底。
顷刻间激活了埋藏在整座青楼中心的一物, 一朵巨大绯色花撕开戏台上的木质伪装，缩瓣一吞, 将整个青楼的活物吞吃入腹。
不，该说整座青楼一开始就早已在花腹之中。
然此花看着凶险, 却并非什么杀机，乃是王凌波一开始让赵离弦所放置。
此花出自漠南的一处秘境之中, 以吞食修士为食, 拥有灵力的修士对于它来说是至妙美味, 但无灵力的活物于它确实作呕之物。
花内会分泌一种麻痹道体，滞阻灵力的毒液，修士入之难以脱身，但凡人或动物若是被误吞, 倒是会被迅速吐出来，不伤其分毫。
赵离弦早年见过并收服过一株，因此当王凌波让他准备一能迅速隔绝修士与凡人的法器，他便想到此物，提前埋入青楼正中央的戏台之下。
果然，对方即舍得让元婴魔修自爆，定是早已准备了应对他成名技之法，毕竟他们入京不算遮掩，有心的话剑宗此次派了哪些人来追查此事，一打听便知。
因此那三人的爆炸停滞了一瞬，丝缕格外不祥的黑线继续从暂停的爆炸中延伸出来，竟不受时间停滞的限制。
但这阻滞的片刻已经够赵离弦捞回自己三个师弟师妹了，待宋檀音三人跌落到赵离弦身边时，脸上的惊魂未定还未褪去。
三人脱险那刻，爆炸中延伸出来的黑线炸开，无视此刻身处赵离弦的创世图空间内，无视赵离弦施展的逆时之法，重新引爆了灵力。
轰然阵响，赵离弦干脆利落的舍了那创世图，将它迅速收紧卷团，紧紧包裹住那三处的爆炸，这才堪堪将这场不祥的灵爆控制在了虚幻的图录中。
未曾波及现实分毫。
赵离弦皱眉，也忍不住感叹一句：“倒是舍得下血本。”
荣端劫后余生的喃喃：“这三人死前吞了什么东西，若真让他们成了，整个淳京都不复存在。”
宋檀音脸色是最白的，淳京不光是她的故乡，还是她的身份资本和后方，虽然随着修为境界提升，身世带来的助益日渐消退。
可也绝不想成为王都被毁的亡国公主。
她看着赵离弦，大师兄强大超然的实力让她心神定了定，声音有些颤抖道：“大师兄，有些不对劲。”
“他们这做派，若是冲着我们三人来的，未免太奢侈，但若是冲着大师兄来的，未免太寒酸。”
赵离弦也是眉头紧拧，早已察觉到了这里面的不对劲。
说话间，时间也只过去两息，然就是这险情过去，最让人放松警惕的时候，那爆炸的余波从已然作废扭曲的创世图中渗了出来。
一开始众人只当时逸散出来的些许光影震颤，然几缕火星般的光点溅落在地。
已然撕去创世图保护的木板如同吸水白布，光晕一闪，整座青楼顷刻间由金光构筑出一座似虚非虚的楼阁。
而身处楼阁中心的，竟是赵离弦。
赵离弦刚想抬手击碎这刚成型的法阵，但为时已晚，白光一闪，他竟整个人凭空消失在众人面前，不知去向何处。
“大师兄？”
“大师兄！！”
三人顿时乱了阵脚，只是他们都有不少单独或者带头游历的经验，因此心中大震，倒还不至于像无头苍蝇。
默契的摆出一个临时剑阵，三人警惕的环视四周，放出去的神识一丝不敢懈怠。
此时已个身影大喇喇的穿透三人的神识，缓缓从天而降。
那人一身黑衣，看着身形颀长，是个男子，但体态有股雌雄难辨的优美。
一头雪白长发，绯色眼眸，分明没有戴任何遮盖面容的饰品法器，可三人竟无法看清对方的脸。
这是高阶修士有意隐匿容貌的粗暴章法，若修为低于对方，则绝无可能看破。
他们无法看清对方长相，足以说明对方实力远在自己之上。
“魔修？”三人紧了紧手中的剑柄，此时面对强敌，大师兄又下落不明，他们不免气虚几分。
姜无瑕作为二师兄开的口，朗声道：“来者何人？”
来人此时已落地站定，随意的瞟了三人一眼，只这一眼，让他们脊背发寒，双鬓濡湿。
竟好似他们已在此人手里被剐下层皮一般，神魂俱是尖刺般惊疼和瑟缩。
姜无瑕与荣端当即就身形不稳，跪地喘息。
三人中修为最高的宋檀音尚能勉励支撑片刻，但也是唇色惨白，满头是汗，只一口气撑着。
“这是，炼虚境魔修。”
若仅仅是化神期，他们虽被压了一个大境界，但身为剑宗宗主亲传，身怀至宝，尚不至于被神念就压得如此狼狈。
必定是炼虚甚至合体修士，才能将他们碾如蝼蚁。
白发魔修开口，音色与容貌一样难辨，但语气懒懒的：“渊清老贼座下的小崽子。”
“不好全杀啊，若是死光了，渊清老贼定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本尊。”
“杀一个吧，死一人那老贼总不好兴师动众，修士历练哪有不死人的。”
说着看向三人，分明看不清长相，但三人却感受到了那眼神中的趣味。
“你们自己决定谁死吧，三息之内，不然我便随意了。”
说着他手里凭空出现一座烛台，那烛台脱离手缓缓落到大堂正中，上面已经燃至一半的蜡烛竟像是时光逆流一般，凭空增长。
宋檀音三人看明白了，这便是搜集圣令残灵的法器，此法器在三息之内便能将残灵尽数收走。
作为剑宗弟子，宋檀音三人不见得如传说那般品性高洁，心怀大义，但并非毫无气节之辈。
三人眼神交汇，顷刻便做出了选择。
宋檀音双手张开，无数符篆从她怀中散出，似那无尽之蝶，眨眼间便密布整座青楼。
荣端的剑身一变，化作一面巨剑，剑身足有三尺之宽，比之平时涨了十几倍，剑长倒是变化不大。
霎时间落地为盾，一层金色光照笼罩于三人之间，化剑为盾，上面乃是渊清真人亲手绘制的盾阵，严密的将三人护了起来。
姜无瑕吐烟圈一般吹了一口气出去，整座青楼霎时间浓雾密布。
那白发修士一见，原以为只是金蝉脱壳的手笔，可霎时间三人的气息竟消失在了他的感知之下。
那浓雾竟能隔绝他这个修为的神识。
不单如此，地面上原本飞速变长的蜡烛，此刻也生停了下来。
“灭灵法器竟在你们手里。”白发修士淡笑：“赵离弦倒是够放心。”
姜无瑕朗声道：“我们已传讯回剑宗，无论你是何修为，总也困不了我大师兄多久。”
“接下来，无非是耗着，看是前辈先破开我师尊亲绘的盾，还是大师兄先回来。”
他话音刚落，雷霆一击便落到了剑盾上。
霎时间光罩震颤，仿佛摇摇欲碎，但好歹撑住了。
却不知能够撑住几次。

第54章
几个人迎面这雷霆一击也是心头打颤, 他们并非没有直面过炼虚合体以上的高手。
但通常都有大师兄顶在前面，大师兄总是无往不利。
这让他们即便面对修为远超自己的大能, 也能姿态从容。
可一旦撤去赵离弦这个保护伞，他们才惊觉自己只是中阶底层的元婴期，即便出身显赫，即便背后势大，却是在修界只能算堪堪自保的货色。
白发魔修一击见盾罩纹丝不动，竟还起了心思。
“这手笔，渊清那老贼对你们几个倒是上心，就是不知能接下几招。”
说着束灵位针，直指某个看起来薄弱的方位，精准的攻击。
每一次的攻击都让盾罩震颤不已, 上面布满蛛网状的裂纹, 看着摇摇欲碎。
但看似脆弱的罩子, 却又一次又一次的修复如初, 即便白发魔修不给它修复的空挡，以惊人的速度连击, 也没能将它彻底打碎。
十几击过后，他甚至能感觉到那盾罩好似更为坚硬了。
他看出来这盾阵的精妙之处, 竟是能吸收攻击强化己身。
那三人先前那故作惊慌的样子，就有三分是诱他多多给剑盾充能。
白发修士一笑：“倒是小瞧了你们。”
但显然这也是个执拗之人, 眼见直接攻击不奏效, 他单指掐诀。
霎时间黑红粘稠如血般的魔气便从地底钻了出来, 因着盾罩是全方位无死角的防护，那黑血般的魔气散开蔓延，像是一条条充血的血管，吸附在无形的护罩球体上。
整个护罩此刻变得像个邪诡的大眼珠子。
那魔气以管状成型, 还在疯狂的蠕动吸取着什么。
这让原本还算自信的三人脊背发麻。
他们便是不出去，也能感受到这魔管疯狂汲取灵力的速度，这魔修竟是想釜底抽薪，直接耗干盾阵的灵力，让他们的盾阵直接消散。
哪怕他们三人在内，若是盾阵灵耗无法维持，他们还能用自己的灵力补充，但端看这魔管的吸取速度。
对方不用亲自动手便能将他们抽干。
危急之际，荣端倒是迅速恢复了冷静。
他看了姜无瑕和宋檀音一眼，表情有些不舍，但还是从储物戒里掏出一枚灵石。
这一枚与普通灵石看着大为不同，莹白的光泽下，金色纹路若隐若现。
荣端最后看了一眼，肉疼的将其往展开的盾剑上一按。
效果可说是立竿见影，霎时间那不祥的黑红粘稠物便枯萎消散褪去。
不光如此，整个空间内的灵子也肃然一清，犹如置身仙山圣地最不可侵之处。
若有低阶修士在此，此刻定会狂喜，因为周围逸散的灵力纯度之高，若是吸收捕捉，足以让人短时内跨一个大境界。
白发修士见状也有些感叹荣端的魄力：“净魔灵石？小子倒是舍得下血本。”
“便是在魔界，这般品相的也能驱散方圆数十里的魔气，且难以再汇集。”
这乃是正魔交战时，若主战场放在魔界，正道修士生为自己开辟出的利己战场。
这等战略资源本不是一个元婴修士该有的，可见荣端出了多大的血。
此等用在魔界，净化之类都能让魔族哀鸿遍野的东西，放在人界，威力只会更强。
便是以合体之尊，要想再度污染，那也是事倍功半了。
荣端开口道：“前辈，我们于你虽是以卵击石，但你暂且也奈何我们不得。”
“尊师忧心我等修为低微，给的保命手段却也不少，今日不若就此如何？”
白发修士根本不搭理对方的示弱，荣端话音刚落，三人便陷入了漫天的红。
绯红妖异的石蒜花蜂群般萦绕而过，待散开之时，三人仿佛置身魔界血池之畔。
他们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到那漫山遍地的花上，顿时神魂如针刺，剧痛过后又是一种让人脱离的酥麻。
知道这是魔修的神识攻击，他们赶紧闭上眼睛，不敢多看。
可为时已晚，那成千上万朵的石蒜，就那么一瞬的张望，便好似深深刻进了识海之内。
每一株的位置，每一瓣的纹路，就算闭上眼睛也能清晰精准的描绘出来。
他们根本就没那本事顷刻间牢记这么多细节，这是那魔修强塞进他们识海的毒花。
那石蒜毒花仿佛在他们识海扎了根，接着一朵朵消散如烟，那血雾一样的烟将识海染成绯红，渗入灵台。
睁开眼，三人的眼珠竟变得通红。
为人的七情六欲被极致放大，直到宋檀音率先忍不住凄厉的喊了一句：“贱人，为何不是我？”
姜无瑕脸上也露出扭曲刻毒的笑：“哈哈哈哈哈哈，你出身尊贵满腹骄傲又如何？哈哈哈哈哈。”
荣端修为虽在三人中最低，但许是盾剑由他执掌之故，自是比其他两人多了一层防护，此刻虽满身戾气，却是咬紧了牙关暂且没做出失态之色。
他舌尖一咬，腥红的眼瞪着对面的白发魔修，咬牙切齿道：“原来是合欢宗的妖人。”
魔修根本不以为意，反是笑道：“小子你可厚己薄彼。”
荣端并不为自己的私心脸红，此处又没有旁人，他们同门三人，谁也不是为了别人舍下自己的。
他一把抢过陷入癫狂的姜无瑕手里的东西，对着白发魔修威胁道：“前辈一而再再而三，莫不是真以为我们不敢毁了圣令残灵？”
说着他便催动法器，那正在收集残灵的烛火又停滞了下来。
白发修士无奈一叹：“这东西若在赵离弦手里倒罢，你们莫不是以为，要挟之物在谁手里，谁便能行要挟之事吧？”
说吧黑底红纹的缎带凭空出现，层层叠叠的将整个盾罩裹了进去。
荣端大惊，因为他发现法器与外界失去了联系，显见正催动的灭灵之术也停了下来。
接着就听外面那人道：“我虽暂时破不开，还堵不住，带不走吗？”
“待本尊将你们带回方便之地，再慢慢拷问。”
荣端顿时冷汗下来，姜无瑕和宋檀音因着灵力的切断也片刻恢复了清明，面上均是冷汗淋漓。
他们还是低估了合体修士的本事，便是暂且伤不了他们分毫，可对方手中的本事，要迂回应付的方法何止千千万，
便是师父给的保命法器也无法尽数解决所有问题。
惊骇间，三人已经感受到了盾罩悬空浮起，这让他们更是焦急恐慌。
若真让这魔修将他们带到隐蔽之地，便是如他所说，不好全杀了，等待他们的也将是非人的折磨和未卜的命运。
不杀可不代表不能废。
师尊对他们有几丝情谊，他们三人其实都心里有数。
惶恐之间，突然隐约听到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前辈且慢。”
竟是王凌波。
他们三人都差点把她忘了，以为她此时在大师兄身边，没想到竟还在此处？
不过一想也不意外，那三个魔修自爆时，为不牵连凡人，大师兄催动了那朵巨花，将所有凡人踢了出去。
王凌波自然也包括在内。
在白发修士一开始的连续攻击之下，威荡早已把整座青楼震成废墟。
王凌波此时站在废墟上看着几人，视线最终落在白发修士上。
她道：“前辈已经取回了残灵，此次也算大有获益，便放过他们几个如何？”
白发魔修神识扫过王凌波，三人从里面听到他似有些不可置信的声音：“凡人？”
接着有些好笑道：“何时轮到一个凡人与本尊讨价还价了。”
说着便是一声巨震，不用看都是王凌波受到了袭击。
魔修残忍狂傲，面对拦路的蝼蚁自然是挥手碾死。
荣端和宋檀音似是还未从极致的情绪中缓过来，此时听到王凌波被袭，竟是闪过一丝不合时宜的喜悦。
可下一秒二人便失望了，那魔修‘咦？’了一声。
语气有些好笑道：“渊清那老贼如今难不成以贩防御法器为生了，怎么谁都有一件？”
王凌波却是不怕露怯的，笑道：“我身上的不过是些末流之货，自然不能跟渊清真人的手笔相提并论。”
“前辈再来个两三击，我这最大的保命法器也就破坏殆尽了。”
白发魔修闻言来了兴趣：“哦？倒是个有自知之明的。”
“既如此，你又是以何等底气开口阻挠本尊的。”
王凌波笑意不减：“前辈千方百计，甚至不惜牺牲三位修为不俗的修士，也要把神君驱逐出此处才现身，说明是不愿正面与神君对上的。”
“诚然此刻神君不在，姜公子他们六神无主，只能任由前辈拘束掳掠，前辈仗着的也无非是无人及时回援。”
“但我可以告诉前辈，无论你的陷阵将神君扔到了哪里，我都可以立马找到他，并将他带回此处。”
说着眼神往白发修士的指尖一瞟，下一秒王凌波身上白光绽放，分明又是无声无息的一击。
王凌波也不废话，她手里多了一张符篆，想都不想抬手一撕。
白发修士认得出来，那符篆乃是修界高阶的强招符，子母一套在手，无论天涯海角疑惑幻境迷障，甚至身处异界，都能随时锁定双方方向，并打开一个通道。
然此符也难得，这可不是王凌波与王凌淮兄妹之间那等召唤用的便宜货色。
此符还需得魂火和本命心血所制，若落入有心人手中，甚至能追本溯源，窥探其道法，抑或施行诅咒。
寻常修士是不愿炼化这等弊大于利的符篆的，没想到赵离弦竟炼了，还给了一个凡女。
那符篆破开的一瞬，啥事一丝金光汇聚在王凌波指尖，化作一缕金线，延绵到了不知何处。
白发修士见状，知道今日怕是不能万事尽如意了。
于是只能遗憾的撤开裹住盾阵的法带，饶有兴致的看了王凌波一眼：“赵离弦，竟为了一个凡女。”
“有趣有趣。”
说着血雾飞散，白发修士消失在了原地。
几人尚且不敢掉以轻心，警惕的用师尊给的法器扫了四周，确定真的没有残留痕迹，才松开盾阵，从里面出来。
三人走出白发修士攻击造成的地坑，来到王凌波面前，别扭的道了谢。
宋檀音见王凌波指尖缠绕的金丝，神色又是庆幸又是复杂：“没想到大师兄竟炼了追魂符给你。”
王凌波笑了笑：“哪有那么好的事，还是稍作了改良的。若那魔修再停留片刻，便会发现此符只能溯踪，无法直接召神君回来的。”
赵离弦对她的信任且还不到交付身家性命的地步。
宋檀音皱眉：“那魔修少说修为也有合体，竟这么被轻易骗过去了？”
王凌波倒是从容：“他出面便遮遮掩掩，又是使计支走神君，又是以术法屏蔽容貌，想来身份存疑。
“且他好似并不愿意在此久待，比起收集残灵，顺手诛杀三位，怕是更介意暴露身份，因此不敢冒一点风险。”
“或许对方还有别的打算，只是我们都没有头绪罢了。若三位真被他带走，后果不堪设想，倒也只能冒险一试，没想到他竟真的直接离开。”
三人一想也是，寻常魔修哪里畏惧在人前暴露自己，若说大师兄在倒罢，即便面对他们三个修为远不及的也遮掩，分明不是顺势隐匿。
只是不管对方从出现到离开如何存疑，此时也无瑕多顾，只能先找到大师兄与其汇合。
顺着王凌波手里的寻引，三人在京外五十里的深林里找到了金丝连接的终点。
那是一面水镜，边缘涟漪分布，呈一个不规则的椭圆状。
像是一个小型秘境的入口，仅能容纳一次一人通过。
王凌波手里的金丝连接到水镜，直接穿入，看不见了踪迹，从外面也窥见不得里面分毫。
姜无瑕倒吸一口凉气：“那魔修竟用七情镜来困大师兄。”
“难怪他不多逗留，怕是早知困不了多久。”
这样一来那魔修被一激便走好似就有了解释。
王凌波疑惑：“七情镜？”
宋檀音给她解释道：“也是魔界为了寻找圣令炼化的高阶法器。”
“顾名思义便是让人沉浸于往日的七情之中，由此溢出的残灵可使寻灵法器确定对方是否真乃圣令携者。”
这倒是浅显易懂。
原本圣令残灵就容易在情感浓郁的场所逸散泄露，比如青楼赌坊这等污糟之地，又比死生无常的战场，抑或针对本人的情爱仇深。
若这些地方还需特定事件刺激，才能引残灵泄露，那么七情镜便是精准捕捉意识中情感最为浓烈的时光，让人沉溺其中反复上演，反复确认。
创造一个虚假条件诱骗圣令颤动，用以确认。
王凌波道：“此镜是什么至高法器吗？从神君被拘入已经过去一刻钟了，竟还未挣脱出来？”
姜无瑕摇摇头：“若论法器等级自是不俗，圣令携者必然修为不俗造化不凡，岂是一般法器能困住迷惑。”
“可确实以大师兄的修为，本不该被困这么久的。”
“那现在如何？”王凌波问。
荣端：“好在七情镜一次只针对一人，另一人进去将其唤醒便可。”
说完不知怎的，三人便沉默了下来。
王凌波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又故作迷茫道：“这不是很容易吗？三位神色凝重，可是还有别的凶险？”
姜无瑕笑得勉强：“倒是没有，不过我们信大师兄，他定能很快挣脱出来，不消我等越俎。”
于是四人便沉默的站在森林里苦等，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过去了，竟还没有一点动静。
这下饶是宋檀音三人也有些慌了：“怎会？大师兄便是在里面睡一觉也该出来了。”
荣端好似想到什么，眼神在王凌波和宋檀音之间瞟了瞟，开口道：“不若你们进去看看吧。”
宋檀音张了张嘴，显露出的神色很是古怪，既期待又踟蹰，一瞬有些不顾一切的居然，下一瞬又畏惧的缩了回去。
荣端冷笑：“怎么？你不是口口声声心系大师兄？这就不敢了？”
王凌波似是没听懂他言外之意一般，追问道：“可是有何难处？荣公子不妨说清楚。”
荣端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倒也没有危险，只是一旦进去，大师兄的过去便会暴露于人前。”
“不怕告诉你，我们与大师兄虽相识近百年，但对他以前的事倒是知之甚少，他也从不提起。”
“若是我们几人进入七情镜，里面会是什么景象，多少都能猜到一些，但大师兄有过什么难以忘怀的事，我们一无所知。”
“想来他是不愿意与人分享的。”
还有一句荣端没有说，他们也不敢试图窥探。
说着又试探性的问王凌波：“大师兄对你倒是宠爱有加，你可听说过他有什么念念不忘的事？”
王凌波笑容古怪道：“你们相识百年尚且不知，我又怎会知晓。”
荣端烦躁道：“总归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你与宋师妹，谁进去看看。”
“想来大师兄即便生气，也不至于对你们如何。”
王凌波想都没想：“我便不进去了。”
荣端看着她冷笑：“大师兄平日里对你可不薄，如今他在里面形势未明，你竟都不愿意为他犯险？”
王凌波看着他笑道：“我与神君虽情意甚浓，但到底不熟，这般窥探他隐私未免不顾边界。”
“不好不好，不若荣公子去吧，你以神君最器重的师弟自诩，此时该你冲锋陷阵怎的还兴唆使他人出头？”
荣端气得脸红耳涨，这女人没来之前，倒是勉强，师兄惫懒，大多事和话都由他代劳。
如今饮羽峰事务被她把持，又塞了个王凌淮成日纠缠大师兄，他算是被挤到墙根了，还被这般挤兑。
大声道：“七情镜拘的往往是私密之事，你们女人倒罢了，我一个男人进去看了算什么？”
王凌波在这边跟荣端不咸不淡的争辩，倒是宋檀音一直没有说话。
她唤道：“宋姑娘？”
宋檀音好似回神一般，深深的看了王凌波一眼：“王姑娘真不愿意进去？”
王凌波摊手：“别开玩笑了，我只是个凡人，不托后腿是我的自知之明。”
宋檀音深吸口气：“既如此，那我便进去看看师兄到底如何了吧。”
王凌波挑眉：“宋姑娘果真要进去？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他不会有危险，便是有纰漏，也只是万一，且还不够要了他的命。”
宋檀音却被她的从容给激怒了，反唇相讥道：“王姑娘有所不知，你没了大师兄，还尽可回雍城做你的大小姐，乃至做淳国的皇后也并非难事。”
“王姑娘仅是失去‘心上人’，我剑宗还有——可不能失去大师兄。”
她将‘心上人’三个字咬得很重，讥诮道：“其实我倒是奇怪，王姑娘如何能做到面对大师兄的事如此事不关己。”
她为大师兄真心付给这等女人感到不值，又有着强烈的挫败感。
但与此同时，她现下又多了丝胜者的豪气。
王姑娘对大师兄的心意不过是一盘散沙，她重利自私，这般‘真心’如何能经得起修界这层出不穷的考验？
唯有她，才是赴汤蹈火也能站在大师兄身边的人。
宋檀音这般自我感动着，心中对于大师兄过往的窥探欲更添几分。
若她知道了大师兄的全部，是否也就不会如现在这般不得要领，知道师兄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了？
于是宋檀音断然的踏入了那七情镜之中。
王凌波没有说话，好整以暇的看着她进入，没有理会一旁荣端投向师妹的赞许和对她的嫌弃。
一步之遥，宋檀音周围就变了景色。
先前他们所在的森林植被丰茂，却也地形崎岖。
而眼前却是四周都栽种着竹林的湖泊，湖水清澈，但因周围翠竹繁茂，倒影下来显得整潭水清透碧翠。
湖边有座清幽小筑，精妙雅致。
宋檀音记忆里没这种地方，该不是她与师兄一同造访过的。
她飞身落到小筑门前，推门进去，就看到一对气度不俗的年轻夫妇在庭院中。
女的侍弄花草，男的晾晒药材，一派幽静祥和，好不恩爱。
宋檀音不认识二人，但夫妇略有熟悉的绝佳容色却让她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果然，那年轻的美妇人起身回了屋，穿过堂屋径直去了一个房间。
宋檀音一路随行，便见一个宽阔明亮的居室落入眼里。
这间居室不算整齐，地上到处散落着幼童的玩具，窗户开得很大，能一眼尽享窗外美景。
有个约莫四五岁的幼童坐在中央，手里摆弄着一把连环，垂着头专心致志的解着。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果不如所料，是幼时的赵离弦。
他眉眼还没有现在的凌厉，与他们初见时的少年模样也不同，明亮如星，眼神孺慕，看着很是乖巧绵软。
宋檀音没有出声打扰，有些着迷于大师兄这不为人知的面貌。
那妇人，也就是大师兄的圣母迟渡真人冲他柔柔一笑，取走他手里的连环，将人抱上塌：“该睡了。”
幼时的赵离弦央母亲唱歌，迟渡真人便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一边指腹轻刮他的脸蛋，很快赵离弦眼皮便重了起来。
宋檀音看着这般场面，心中也是一片柔软。
她对大师兄幼时的事知道不多，只知道迟渡真人夫妇隐居诞下大师兄，后因魔修偷袭围剿陨落。
待掌门前往时，只来得及救出大师兄。
自此以后大师兄便是她一贯熟悉的面貌。
突然间宋檀音变知道大师兄迟迟无法从七情镜中出来是怎么回事了，若儿时的时光是他此生仅有的温暖，放任沉溺其中也难免。
七情镜内的时间并不规律，如同记忆的碎片，随即又杂乱，断断续续的，但也不难拼凑。
宋檀因看到迟渡真人给大师兄扎绣球花，唱小调，炖鱼汤，抱着他数窗外的竹子，乐此不疲。
看到大师兄的生父石岭真人为儿子扎草蜢，做小玩具，由他骑在自己脖子上嬉闹。
一派景象让人心化绵软，生不出一丝对外界的向往。
只是宋檀音还是感受到了一丝违和，思索了一番，她终于发现了。
为何所有的幸福画面都发生在那间屋子了，大师兄好似从未踏出过那房间一步。
此处并非什么危险之地，宋檀音也看得出外面灵力充沛，平静安全，她甚至能看到林间小鹿时不时来河边喝水。
可为什么大师兄只待在里面？
思及此，宋檀音接着又发现，迟渡真人夫妇好似全然不授予大师兄课业。
大师兄从小天资卓众，父母又是鼎鼎有名的合体修士，寻常这般的出身天赋，便是在娘胎里都会开始摄入天材地宝，由母体引导吐纳。
学会说话前便学会修炼也不是难事。
可大师兄此时看着都五六岁了，莫说修炼，甚至没有迟渡真人他们教导习文断字的场面。
以师兄的机敏聪慧，不至于这些事情在他记忆中是不堪回首的苦难，可这是为什么？
疑惑间，宋檀音突然心弦一崩，仿佛平静的湖边小筑突然多了头潜藏的噬人猛兽，整个空间陡然多出了一丝杀机。
她不明就里，难不成这是大师兄父母阵亡的灭门夜？
宋檀音甚至望向四周细细审视，实在看不出有何异常。
接着她看到迟渡真人走近了大师兄的居室，如同之前的千百回一样，但此刻她脸上的笑意却与平日稍显不同。
让宋檀音看着心里毛毛的。
她来到赵离弦身边，轻巧取下儿子手里正在把玩的玩具，柔声道：“弦儿，开始了。”
年幼的赵离弦闻言瑟缩了一下，好似对即将到来的事有所畏惧，但仅是片刻，仍旧摇摇头抬头孺慕的看着母亲。
撒娇道：“会疼。”
迟渡真人温柔安抚：“这也没办法，弦儿忍耐一下，若是听话乖巧，娘会很高兴的。”
“娘若高兴，便会更喜欢弦儿。”
赵离弦听闻此话，便不再抵触，放松了下来。
紧接着，宋檀音看到了让她凉气到抽的画面。
因为身死道消上百年，至今仍德高望重，备受推崇的迟渡真人，割下了自己亲儿子的躯体，掠走了他的血液，挖空他的脊髓，割裂他神识，拔出他的灵根。
将自己年幼的孩子拆解得支离破碎，如魔窟中最残忍的邪修一般。
宋檀音忍不住惊呼出声，不知是她的声音还是太过凑巧，迟渡真人看了过来，她还是难办绝丽温婉的绝世美人。
可此时那张脸仿佛隔着时空与宋檀音对视，眼神里的冰冷残忍让她头皮发麻。
宋檀音像是要被那恶意吸附进去，直到对方移开眼睛，她才如松开挂脖的绳索一般大口呼吸。
然而惊魂尚未定，便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你看到了？”

第55章
先前落在宋檀音眼里的画面并非静音, 但陡然响起的一句话，将她从旁观者的身份里剥离了出来。
她略带惊惧的回头, 发现站在上身后的是他熟悉的大师兄。
对方神色淡漠，看着与平时他们私下相处时并无差别。
但片刻前血腥残酷的画面还犹在眼底，那砧板上鱼肉般的无力稚童与眼前无可撼动的大师兄，诡异又圆融的重叠在了一起。
宋檀音惊慌之余心下更多的是经年疑惑被解开的了然。
少时他们师兄妹几个还未像现在这般懂的审时度势，也憧憬过与大师兄产生坚不可摧的同门之谊。
万般纠缠之下，大师兄是动过杀心的。
后来师父宽慰他们，说大师兄来历特殊，心性有缺，不能寻常待之。
这些年宋檀音心中有诸般猜测，却不料症结竟在这里。
思绪纷杂间, 宋檀音并未开口, 只怔怔的看着大师兄。
赵离弦却是平淡一笑, 问：“师妹几时进来的？”
此时的赵离弦竟比平时私底下来得更健谈更有耐心。
他甚至自我反省道：“怪我, 一时沉沦幻境，竟忘了时间, 想必外面已经过去良久，才逼得你们冒险闯入。”
宋檀音见他反应平淡, 估摸师兄并不愿谈起方才的事，便也借坡下驴的摇摇头：“不怪大师兄, 有一开始的对策在, 也算有惊无险的逼退魔修。”
赵离弦却对她体贴的含糊其辞不买账, 张口便打破了短暂的柔和。
“我有问你们几个废物如何在魔修手里活下来吗？”
赵离弦走近了一步，乍然荡开的危险让宋檀音心弦紧绷。
“师妹，我只在为你是何时进来的，眼前这些事, 看了多久？”
宋檀音心知这是大师兄动怒的征兆，心中轻颤，但好似与以往又有所不同。
她讷讷不知如何开口，但显然大师兄并不是避而不谈便能打发的人。
沉默让宋檀音觉得时间漫长，但最后仍旧选择冒险一试。
她抬头，压下惧意与大师兄对视，坦然道：“我也不知进来多久，此处时间流逝应是与外界不同。”
“但关于大师兄的事，都看得差不多了。”
赵离弦看着自己这个小师妹，平心而论，他内心里并不讨厌对方。
虽不是什么好货色，但聪明识趣，利落干净，很懂得避免把外面的污糟溅到自己身上，也间接省了他不少麻烦。
比起满身破绽的那三个，小师妹是最省心的。
只要不涉及情爱，对方在他必须维系的亲近关系中几乎无可挑剔。
但——
宋檀音仍试图趁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触碰到一丝泄露出来的真心。
她眼中不再掩饰心疼，她说：“大师兄，没关系的，你有师尊，还有——”
“有关系。”赵离弦打断她的话。
露出一个残忍的笑：“今日师妹之生死，全在你自己一念之间，你已做出抉择。”
“事后便是师父怪罪，也无话可说了。”
霎时，空间碎裂，停滞的残忍画面消散于二人眼中。
眼前的景色突兀的变回杂乱繁茂的山间。
见到两人现身，荣端和姜无瑕脸上是松口气的喜悦。
可那笑还未全展开，就见大师兄一手落在小师妹脖颈上，轻轻一折。
小师妹脑袋便无力的垂在一边，眼中神色还是未及收敛的茫然。
就那么神情鲜活的没了声息。
两人惊惧得往后一退，身罩防护，神魂欲裂的盯着刚出来的大师兄。
第一反应是他是否是伪装的魔修，或是七情镜中另有蹊跷，被迷了神志。
可眼前站着的大师兄分明毫无异状，甚至他们或许知道大师兄为何会杀了小师妹。
是的，即便不知道镜中发生了什么，但大师兄此时冷残的神情和被触动杀意的样子他们是见到过的。
这并不常见，大师兄为人冷漠，藐视一切，但并非弑杀之人。
但有那么一两次，他是真的被激起过寡毒不顾一切的杀意。
定是里面发生了什么。
二人一时不敢作何反应。
沉默僵持的气氛并未让他们难过太久，因为小师妹被杀不过两息，天空便响起一声惊雷。
威严震怒的声音落在几人耳中——
“孽徒，你在干什么？”
下一瞬，渊清真人出现在众人眼前。
王凌波挑了挑眉，对此越发兴味盎然了，不过她保持着沉默，做好了一个边缘人的本分。
看得出渊清真人是真的动了怒，比之玉素光的丑闻当众暴露，使剑宗蒙羞时还要光火。
他一掌拍下，直击赵离弦颅顶，赵离弦也不闪不避，直接硬抗了下来。
饶是能越级力压合体，此刻在渊清绝对实力面前，也落出了狼狈之态。
他闷哼一声，进而脸色苍白，浑身道骨碎裂的声音响起，鲜血从唇边缓缓流下。
荣端和姜无瑕看着心中震颤，别看大师兄此时看着还算体面，仍能倔强维持风骨。
可比起当初惩处荣端，将其碾得浑身是血时，此刻的大师兄要伤重十倍不止。
若寻常修士怕是当即境界跌落。
赵离弦生生将涌出的鲜血咽回去，说了句让荣端和姜无瑕更心凉的话。
“我不过是杀了个师妹，师父为何动手打我？”
渊清真人好险没被这孽徒气过去，他扫了剩下两个徒弟一眼，抬手一挥，师徒俩便消失在原地。
实际二人并未离开，只是进入了渊清临时辟开的空间，若有谁能打破这壁障，会发现他们甚至还在原地。
能将剩下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荣端和姜无瑕因师父不掩饰的偏袒略有丝消沉，但更多的是脱离那煎熬气氛的劫后余生。
王凌波则是毫无波澜，甚至走上前将宋檀音摔倒在地的尸体扶到一旁，摆正了她断裂的脖子。
让她以一个周正体面的面貌示人。
还顺道调侃了二人一句：“你们师门一脉的关系可真热闹。”
荣端惊弓之鸟一样大声吼道：“你怎么敢这般漠不关心。”
王凌波：“这里面又没我的事，与我何干？”
渊清真人深深的看了眼这凡女，视线落到孽徒身上。
发现对方也在看她，这凡女的事不关己非但没让口口声声心悦她的孽徒不满，反倒是让他的火气消减了几分。
渊清真人蹙眉，片刻后又展开。
沉声骂道：“我这百年都教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怎么敢杀你师妹？那可是你同门手足。”
赵离弦浑身道骨尽裂，站着的每时每刻都是刻骨折磨，他却恍若未觉，反过来质问师父：“我竟不知你这般在意弟子死活。”
“小师妹是有何特殊之处？为何她才死你便出现了。”说着病态一笑：“若玉师妹当初有这待遇，怕也不至于死得这么轻巧。”
渊清又想给他一掌，忍住了。
恨铁不成钢道：“你还当自己是小孩子？不管你师妹如何惹恼你，这么多年竟是连这点养气功夫都没修出来？”
“你可还记得你的责任，你要做的事？全都不管不顾了？”
“今日我若不及时赶来，你待如何处置？诛同门虐手足，你今后想让修界如何看你？你要如何在三界五洲自处？”
不知里面那句话让赵离弦的理智稍回笼，他抬头，用胡搅蛮缠的神色盯着师父。
“错都在师父你。”
渊清差点倒仰：“你这孽——”
赵离弦：“这便是你替我选的人？”
他怪异一笑：“虽然我也不清楚到了那一天，我会以何等面貌看待此世。”
“但我可以告诉师父，绝不会以小师妹相伴左右而幸。”
“师父若执意如此，还是换个人吧。”
渊清听了他的话，竟是怒气收敛，他隔着空间之帐环顾四周，发现了无形无色的七情镜残灵。
瞬间便明白发生了什么。
于是他对自己徒弟道：“你怎知不会？你又不懂。”

第56章
“你怎知不会？你又不懂。”
赵离弦瞳孔骤缩, 狂躁扭动如蛇的心绪被钢针钉住了七寸一般。
片刻的空白迎来的是更不顾后果的，不在乎脸面的宣泄。
他冲着师父大吼：“她怜悯我。”
“不知所谓, 让人作呕。”
可渊清这时却并未如平常，像是能无节制包容大弟子的任性。
反倒是冷酷的诘问：“那又如何？这本就是真心心向与你才有的善意怜惜，理解亏欠。
“你便是不喜，也不能视为羞辱。”
渊清一双清正深邃的眼睛看进长徒的内心：“若无法圆融，那是你的问题，别拿你师妹撒气。”
赵离弦的恼羞成怒并未被师父所安抚，更没有被他的威严所压制。
但他出离的平静了下来，平静的末端是让渊清蹙眉的一丝茫然。
赵离弦头一次的用质疑的眼神审视自己的师父：“是你教我的。”
“无论是追求大道，抑或使念头通达，过程正如搭建楼阁。”
“除却耐心与精准, 还有一点是重要的, 那便是确保蓝图的正确与积料合格。”
“就算一开始囫囵选择的也无所谓, 过程却必得一丝不苟, 查漏补缺。”
说着他目光汇集，专注如针, 冰凉和锋锐竟让渊清感觉刺目。
百年同门情谊在他嘴里轻如柳絮，他冷酷道：“小师妹就是那块废料, 师父竟不觉得吗？”
“还是心知肚明，却念及师徒之情, 仍是想将朽木搭进来？”
渊清嘴角抽动, 正要开口。
就听赵离弦讥诮的反驳他先前的话：“师父可莫要反驳, 若真要拿世俗伦理指责我不识好歹。”
“那不若先替玉师妹申冤，玉师妹有那下场，小师妹在里面可不清白。”
“师父你告诉我，小师妹这般的人, 真在我的未来里不可或缺吗？”
渊清一时竟有些心颤，他审视着自己的弟子，很快发现了症结所在。
长徒早有质疑，但却依旧选择了听之任之。
若非檀音这次太过急切，以长徒的消极怠惰，他会一直这么凑合着装聋作哑下去。
这点意识并不让渊清意外，但无谓的些许自责又席卷而过。
让他心里不怎么好受，却从来无用，除了时不时研磨一下他的良知。
渊清笑了笑，竟是不加掩饰自己的独断。
他拍了拍弟子的肩膀，语气淡然笃定道：“你这是在质疑为师？”
果然，‘质疑’这词一出，渊清甚至不用拿出任何安定他心神的自证，赵离弦眼神便开始动摇了。
渊清接着道：“为师还教过你，若想否定什么，便得自己拿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法子。”
“若你认为为师的打算处处疏漏，那你待如何计划？”
说着他侧过头，视线落在空间之外的王凌波身上。
那个凡女正倚在一株断木旁，低着头百无聊赖的把玩着手上的珠串。
单看这从容淡漠，比他另外两个不中用的徒弟体面得多。
两个徒弟此刻还如坐针毡一样，神色焦急惊惶的打转。
便是渊清也想赞一声这凡女的好气魄，只此时实在不是时候。
他对弟子道：“若只是找个女子回来胡搅蛮缠，可不算什么‘打算’。”
紧接着，渊清根本不给徒弟反应的时间，大乘期绝对碾压的威势压过来。
逼迫催促道：“回答为师，若不满我替你安排的路，你作何打算。”
赵离弦开始想想一种可能，对阶段敞亮，但无处不透着他不喜的前路扭头就走。
可当他转身，却发现四周一片晦暗，他并不怕黑。
但那些晦暗的路却无法在他脑子勾勒出一幅蓝图，不管是好与坏。
他并不存在为什么东西不顾一切的内驱，因此也习惯了将自己交给别人掌管。
师父让他信赖放心的，除却在他未知时屈辱不堪的幼年，师父为他搭建的楼阁让他安心。
但若否定师父的后果是此后自己主张——
一股窒息的疲惫和抵触让赵离弦再次忍耐下来，决定将错就错。
他呼出一口气，冷笑一声道：“没有打算。”
“既然师父依旧看好小师妹，那便拭目以待吧。”
“不过今后今后就不能责怪我在此事上违逆你的安排吧？”
渊清没说话，算是默认了退一步。
屏障撤去，二人的身影再度出现在王凌波他们面前。
王凌波抬头打量了这师徒一眼，发现赵离弦心绪好似已经平复下来。
但看起来并非是被劝慰安抚后的平静，反倒是透着股越发无所谓的惫懒。
王凌波饶有兴致，越发笃定了这对师徒之间的某些默契。
这点荣端二人也并未错过，他们看得出大师兄已经平静下来了。
脸色的焦虑忐忑消退，这才恭敬道：“师父。”
渊清真人嗯了一声，点点头算是应了。
接着来到宋檀音面前，袖袍一挥，一团白光出现在渊清真人手里。
荣端和姜无瑕见状松了口气，师尊竟在来时便已拘住了小师妹的三魂七魄。
虽不知他何时出的手，但同门之间没有再次减员，让二人心中大定。
即便在玉素光的事上，三人早有龃龉，他们也不得不承认，小师妹在他们同门关系的结构里面，是不可或缺的、
否则他们二人估计更难。
渊清手里那团白光落在宋檀音眉心，接着骨骼噼啪作响，顷刻恢复了原状。
王凌波看着这将扭转生死做得易如反掌的仙人，敛去了差点忍不住露出来的讥诮。
这便是仙人啊。
就连死亡也与众生不平等。
宋檀音道体有了复苏的迹象，皮肤恢复血色，薄薄的眼皮底下，看得到眼珠正在微小的转动。
但一时还没醒来。
渊清真人却开口了，他目光落在王凌波三人身上。
荣端与姜无瑕还有些茫然，倒是王凌波，顷刻间便敏锐的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
因此在渊清动手前开口道：“掌门且慢。”
渊清看向她：“你知本座打算？”
“也罢，此事你也算是无端被牵连，本座会令做补偿，但为了这几个不孝徒的同门之谊。”
“今日之事，还是忘记的好。”
说着先动手的竟是赵离弦，他亲手将还未苏醒的宋檀音悬空拉到近身。
像是凭空掐着脖子拎过来的。
接着两指一勾，钻入了对方无甚防备的识海，从里面拉出了一根丝线。
正如先前赵离弦在皇宫里拉出那时对王凌波惊艳的记忆一般。
赵离弦稍加确认，便在某处将宋檀音的记忆截断，被他剪掉的那截被随手丢弃，化作微风消散。
比起同门之情，赵离弦更大的动机是剥离宋檀音看到的他童年的记忆。
他不允许任何人分享他的童年。
荣端与姜无瑕此时也反应过来师尊的打算，心中悲凉之余倒也没有多大抵触。
对于他们来说，确实很多事不记得比记得更好。
然渊清真人刚要动手，王凌波却道：“宗主难得有下令，按理我寄居剑宗，本应顺从。”
“但我拒绝抽出自己的记忆。”
渊清此刻真是有点烦了这凡女，这种情绪本不该出现在他与对方巨大的身份鸿沟之间。
但这个凡女确实间接让他弟子变得更让人头疼。
于是渊清道：“事后离弦会对你加以补偿，但此事无需再论。”
王凌波闻言脸上露出接受突如其来劫难的惋惜和坦然。
她叹了口气：“很小的时候，我便在神魂中植入了天机阵。”
“为了保护我的记忆和意志不受修士践踏，这是我作为一个无灵根凡人唯一能保住自尊的法子。”
“宗主该知道，天机阵虽不罕，却是少有无视修为阶级的法则之阵，乃是天道留给我等凡人守护尊严的一息之机。”
“若宗主抽出我的记忆，我的神魂会立刻自爆，身死命消。”
“小女性命自然不足挂齿，若宗主执意如此，那可否给我一天时间，处理后事？”
渊清真人闻言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反倒是赵离弦，原本惫懒无神的眼睛，突然之间有了焦点。
那焦点落在王凌波身上。

第57章
赵离弦目光聚焦到王凌波身上。
天机阵虽易得, 但使用者却寥寥。
首先这能无视修为阶级，仅遵天道契约的阵法, 便不是能随便刻下的。
否则修界各大势力的暗地死士，魔界派往各方的奸细，为保机密，此阵早已被滥用。
其他条件不提，种下天机阵的前提便是本人以神魂为誓，打从心里以神识意念为先，将对其的维护凌驾于自己生命与轮回之上。
这才能保证阵成。
因此便是刻意调教出来的愚忠死士也少有成功的。
可王凌波却自称种下了天机阵。
渊清抬指冲着王凌波的眉心一点，一阵微弱的金光激荡开来，并不激烈，如水面点波。
却证实了她话里不假。
这样一来, 可真如她所说了, 若想抹去这段记忆, 只能杀了她。
原本以渊清的身份, 是根本不必将这当成为难计较的。
但他那糟心徒弟却开了口：“你是何时种下的？”
那神情语气，竟隐隐透着丝急切, 好似并非为这问题本身好奇。
王凌波：“大概十二岁的时候，那时我王家已至鼎盛, 原本盘踞北境的地头蛇联合起来殊死反扑。”
“有家族豢养的邪修谋害我族人，甚至想以拘魂之术控制我祖母伯父等当家人。”
“虽有惊无险, 但便是那时候, 我萌生了种下天机阵的想法。”
“为什么？”赵离弦好似对这些经过不感兴趣, 本就深沉的眸色此刻黑得有些吓人。
他浑身的断骨还没完全修复，却是不顾剧痛走过来，站在王凌波身前，丝毫不顾忌挡了自己师父。
“你那时应该还未萌生来修界的打算, 若非鱼死网破，凡俗势力的纷争通常也不会这般凶险。况且即便当时凶险，也并未波及你一个小辈身上。”
“你是如何会以这般偏激的决心，种下天机阵的？”
赵离弦问完便直直的盯着王凌波，周身弥漫着一股偏执的情绪，这让老实接受师父的安排，准备舍弃这些记忆的荣端和姜无瑕感到被牵连的不安。
王凌波却似乎只当这是个寻常的问题，坦然回答赵离弦道：“因为我有绝不能与人共享的记忆。”
“若这记忆有被强行窥探的风险，我宁可去死。”
赵离弦抽出宋檀音关于今日的记忆时，自然对他进入七情镜后，外面发生了什么一目了然。
他看到王凌波拒绝了荣师弟与小师妹的提议，拒绝进入相对无甚风险的七情镜‘唤醒’他。
拒绝行驶这个他‘心爱之人’才能名正言顺行驶的权利。
赵离弦收回视线，渊清师徒三人明显看见他周身郁气消散大半，好似不可理喻也不可言说的任性终于有了安放。
他低嗤了一声：“若进来的是你——罢了。”
说着冲自己师父道：“既然她不愿便算了吧，我信她是个有分寸的人，定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
渊清又觉得有些头疼了，心中忍不住掐指一算，再次这凡女分明不过一过路石子，或许在此时有些显眼。
但在他糟心徒弟的漫漫道途中，并不会激起多大涟漪。
可自己这糟心徒弟却不是第一次为之触动。
徒弟自己都活得浑浑噩噩，或许不明所以，但渊清人老成精岂会看不出来？
但最终渊清还是做了妥协，收回了打算。
不过既然王凌波的记忆都不消除，再折腾剩下两个徒弟，未免厚他薄己，便挥袖道：“罢了。”
“为师相信你们也是知道分寸的，此时便别对你们师妹提起了，惹她平白伤心。”
荣端和姜无瑕赶紧躬身应是，说话间，渊清便已经化作一道清风，消失在了眼前。
他一走，宋檀音身上的禁制仿佛消失一般，突然睁开了眼睛。
看到大师兄正好好出现在眼前，她神色惊喜：“大师兄，你已经出来了？”
赵离弦不想搭理她，御剑于脚下，冲王凌波伸手，待王凌波也站了上去，便离开了此地。
宋檀音见状心中抽痛，巨大的痛苦和难过将她淹没。
难受之余又觉得不对劲，师兄为了王姑娘冷待她已不是一次两次，她虽从未适应过，但也不至于这般剜肉钻心一般悲痛。
于是便问荣端和姜无瑕：“师兄是何时出来的？我记得我正准备进七情镜找他。”
荣端和姜无瑕此时是身心俱疲，不免对她有所迁怒。
不客气的讥嘲道：“你都不清楚的事我们又怎知？”
见她还要说话敷衍道：“行了莫要在这里磨蹭，大师兄约莫是往青楼去了，怕是要去找那白发魔修的踪迹。”
“你我三人与他算是打过照面，当心一会儿师兄问话我们不在。”
此时王凌波站在剑上，为了迁就她落脚，赵离弦的本命剑变大了数倍，周身笼罩了一个简易法阵，好使她不受过快速度带来的动荡不稳。
赵离弦突然问她道：“先前你让师父容你一天办理后事。”
“若真只剩一天可活，你要做什么？”
王凌波却是笑了：“神君竟觉得，我若争取来一天时间，会安心等死。”
“自然是手段尽出，逼得渊清真人不得不改变主意。”
赵离弦表情诧异了一瞬，他并非不知道王凌波是个坚韧的女子，她善于解决问题，绝不会轻言放弃。
但面对三界至尊的师父，便是无数高阶修士也会慑于其撼天动地的修为，选择悲观弃逃。
可在王凌波看来，竟是与她以往解决的麻烦并无不同吗？
赵离弦突然觉得背后有些火热，他与这女子许多事上无比契合，但从未像此刻一般认识到，她与自己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人。
与他茫然虚无不同，她是个极为坚定热烈的人，心中必然有个不移的目标驱使着她。
赵离弦一时间竟有些羡慕，但又会产生羡慕这等事颇为羞恼。
说话便变得尖锐道：“若是当时你争取不来这一天时间呢？你莫不是觉得我师父平日里看着慈和，便是好说话的人。”
王凌波语气有些无奈，仿佛是代入进了那最坏的情况。
“若宗主不愿，我自然无能为力，只待来世报答神君提携之恩了。”
这消极之语可与她毫无畏惧的从容不符，只隐约能听出些惋惜。
性命在她眼里竟是这般没有分量？赵离弦觉得不是，只王凌波明显不愿再接他的话了。
像是为了回报她的分寸，赵离弦也点到为止。
片刻后三人追上了他们，又回到了先前的青楼。
此时从高处看，整座青楼凭空消失，地基都被挖去了三丈之深，偌大深坑周围是不少人。
有先前青楼中被吞噬花吐出去的姑娘和客人，也有周边花楼的，都顾不得做生意了。
王凌淮早已赶到，见几人到来，有些羞愧的摇摇头：“大师兄，那追魂香一个时辰前便断了。”
因他修为只有金丹，先前便安排他在好几层外围来往出口布香阵，并未让他参与进纷争核心，但显然那魔修并不是区区香阵能索引的。
赵离弦点了点头，并未责怪，只探出神识亲自扫了几遍这早已湮灭的地方。
到底有过高阶修士的造访，此地现在残灵充沛，只是那圣令残灵已经被吸走了，所剩无几。
此次对方也算技高一筹，他们的准备虽然临时，却也算周到，竟还是着了道。
赵离弦并不轻敌，神识确认过好几遍，神色却变得有些凝重。
宋檀音问：“大师兄，可是有何为难？”
赵离弦看了她一眼，厌烦的别开脑袋，荣端赶紧将小师妹挤一边去。
挡着她那张脸重起话头道：“想来大师兄有所发现。”
赵离弦点头：“怕还是个熟人。”

第58章
熟人？
“谁？”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合欢宗那混账。”赵离弦道, 说完又蹙眉摇了摇头：“虽是他的残灵，但又有些不对劲。”
后面半句被三人忽视了, 他们其实在修界还资历尚浅，更何况上一次的界域相交是几十年前。
那时候他们还只金丹实力，还是掌门嫡系，自然不可能作为消耗进入低级战场。
但当时大师兄已经踏入化神，且师尊有意让他在那战中扬名三界，因此他跟魔界的人打的交道最多。
多余的他们也不清楚，只知道当时魔界合欢宗的少主见到大师兄后，便对他颇为推崇，一直有意劝导他弃明投暗。
交战时使的手段也肮脏下作，大师兄是动了真火的, 当时对方修为还高一个大境界, 大师兄拼着两败俱伤, 险些拆解了对方元婴。
自己也没有落着好, 若不是师父和当时的合欢宗宗主出手阻拦，怕是两边都得折损一个这一代的最强天骄。
荣端琢磨道：“当时那人遮掩了容貌, 但为了破师尊的盾阵，确实暴露了合欢宗的功法。”
“且根据盾阵抗护的反应看, 对方修为也对得上。”
赵离弦心中还有一丝疑虑，但若真是那混账潜入人界, 他也不愿浪费这主场诛杀的大好时机。
便冷笑道：“你们先回去吧, 我揪他出来会会。”
说完便身形浮空, 刹时消失在了眼前。
荣端几人便是有心想帮忙打杂，也知道这是他们插不进去的。
一行人便垂头丧气的回了皇宫。
宋檀音还在思虑方才大师兄那厌烦的眼神，有心问问荣端和姜无瑕，但两人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她。
这让宋檀音越发笃定发生了什么。
等回了王宫, 她便直接开口问了王凌波。
得到一句：“他们不说我自然也不会说。”
让宋檀音更是七上八下。
赵离弦一整晚都没有回来，到了第二日也不见踪影。
宋檀音三人有种无所事事的坐立不安，王凌波和王凌淮两兄妹倒是乐得轻松。
王凌淮原本也想在此次任务中有所建树，但从一开始分派的就是些打杂任务，如今合体修士都出来了。
他尚有自知之明，这等级别的修士之争，他连打杂都不够格，躲远点不使己方分心才是妥善做法。
因此二人没有留在皇宫苦等赵离弦，而是应了宋永逸相邀，出宫游玩。
宋永逸成为傀儡皇帝之前，也有过十几年飞扬肆意的日子，这也算温太皇太后对自己血脉仅剩的温情了。
年少之时，并不拘着他这位皇子往外跑，因此宋永逸对宫外并不陌生。
知道淳京各大酒楼哪家酱鸭最好，哪家独酒最醇，哪家说书先生最诙谐有趣，哪家常客最喜报团碎嘴。
也知道如今郊外桃林正桃花繁茂，泛舟湖面正是一眼郁葱。
最喜携美游湖的宣平侯此时定在画舫上呼朋唤友。
这一日宋永逸带着王凌波去了不少地方，王凌波虽来过淳京，不过都是来去匆匆，从未停下来过。
倒也是难得松快的一日。
到了傍晚，王凌波便提出去二伯的宅邸用完晚膳再回去。
温太皇太后本就有意收买王家，给自己的计划加码，暗中盯着宋永逸的人自然不会起疑。
考虑到与两人同行的还有王凌淮这个修士，因此今日负责监视的人里也有修士，修为并不在王凌淮之下。
只是王家大门打开，进入厅堂，那里已经坐了不少人，若温太皇太后在此的话，绝不会对这些面孔感到陌生。
这么明目张胆集会。暗中盯梢的修士却毫无反应，甚至连一丝异常都未察觉。
王凌波扫了眼在场的人，拥护宋氏正统者，与温氏利益不可调者，胆大且隐晦的投机者，以及宋永逸这些年来艰难培植的隐秘力量。
因为有了难得的契机，这些能争取的力量今日汇聚到一起。
宋永逸看了眼王凌波：“这般，不会太过冒进？”
“这里面的人，不全然可信，也不全然安全。”
王凌波却道：“确实，但此番机遇也是百年难见。”
宋永逸明白她的意思，在皇祖母篡权的这数十年中，宋檀音不止一次携剑宗同门回过淳京。
但这是头一次，她带回来的，地位和话语权远高于她的同门，不一定站在她的立场冷眼旁观。
好在宋永逸到底是个年轻帝王，虽已学会了隐忍，却也不缺放手一搏的锐气。
达成共识后，王凌波便退居后面，凭宋永逸和王氏的两位长辈与其相商。
王凌淮跟她坐一处，隐在角落里，都有些纳罕她今日的低调。
不过他也不关心这些，自顾自的运行起灵力，开始走神。
而此时王凌波却站起身，穿过堂内的众人，出了房门。
在场中包括王凌淮这位修士，好似谁人都没发现她这大活人大摇大摆离开一般。
宋永逸还时不时冲坐在那边的‘王凌波’使了使眼色，对方也都有回应，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对。
王凌波穿过回廊，走到了后宅之内，经过第三个房间停了下来。
她轻轻推门进去，里面窗户未关，微风吹过纱缦，有个身影站在那里，影影措措，在缦账的扫拂下看着身姿轻盈，飘飘欲仙。
“你可算来了，叫我好等。”
那人开口，是个男子的声音，语气有些轻佻，但声音清透如泉，听着竟让人不觉得厌烦。
王凌波走进去，关上门，那男子也从纱幔之后走了出来。
身量修长，敏捷飘逸，一头白发，眼眸是石榴般的红。
竟是与昨日青楼内那魔修一般的外表特色。
这竟不是伪装出来的身量和发色。
此时在王凌波的眼中，男子的容貌并不模糊，也并非不能记忆，对方就这么毫无掩饰防备的展示在王凌波眼前。
昭示了他们并非陌生的身份。
王凌波走上前，笑了笑道：“总得小心点的。”
“赵离弦虽不擅追踪，到底有越级战合体的本事，你虽修为不浅，但真与他死战，谁输谁赢说不清楚。”
“你我谋划这么多年，自然不能在小事上露出破绽。”
白发男子无奈叹气：“我这不是听你的了吗？你可知合欢宗那混账的残灵多难搜集，为此可是废了不少功夫。”
他俊秀是俊秀的，但对于男子来说，太过柔软无害，一双红眼或许在宋檀音三人记忆中嗜血渗人，但此刻没了可怖的修为气势掩盖，竟看着有些楚楚可怜。
王凌波道：“那些残灵虽然不假，但收集时间不同，到底有衰变阶级的差别，赵离弦不可能一直醒不过味来。”
“我们抓紧时间，开始吧。”
白发男子摊手：“可惜了你无灵根，但凡稍有修炼资质，凭你的灵感悟性，怎么走都能走出一条道。”
“残灵的衰变层次，我想都没想过这种事。”
王凌波笑了笑：“你们天资不凡的人何须在意这些边角料。”
“但你试着验过了，那细微的差别并非没有是吧？”
“只要存在破绽，就一定得纳入风险考虑。”
白发男子对她的谨慎是信服的，他手掌中出现一面镜子，抛在空中，那镜子展开，竟与他们在山林中看到的七情镜外表无差。
白发男子冲王凌波伸手：“走吧，看看咱们三界至尊命定的继承人有何蹊跷。”
王凌波将手放了上去，又回头看了厅堂那边的方向一眼。
“那边不会有事吧？”
白发男子嗤笑：“我以你王家那小子，还有外面偷跟着的两个修士灵力做掩护，便是赵离弦神识覆盖整个淳京，暂且也发现不了异常。”
“知你谨慎，还是对我放心一些吧。”

第59章
王凌波一介凡人, 再如何谋划也力量有限。
在她的复仇之路上，有无数虽终点不同, 但目标一致的同行者。
不过能让她分享完整计划，并托付真正来路底细的人不多，卯湘就是一个。
卯湘对人界修士并无深仇大恨，但他的过去也不算幸运。
这就不得不提到妖族与人族的关系了。
跟人魔两界的不死不休不同，妖族因为传承之地只在妖界，人魔两界地域通常会大大削弱他们的实力。
魔界尚且能以魔气感染人界，若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和实力，未尝不能将人界转化为适宜魔修的魔域。
妖族的灵力却是没有感染与净化之能的，因此这注定了他们无法投入巨大成本进行不划算的侵略。
因此妖族在三界立场上大致维持中立，明面上更偏向人族, 背地里也不忘与魔族眉来眼去。
人魔相争都不愿把妖族推到对方的立场, 因此妖族的界域危机并不强。
但妖族拢共由十二大族统领, 又种种历史问题和血统之间的相斥相性, 内部争斗倒是不断。
因对妖界的人不像魔族那般严防死守，每次界域交际之时, 妖族来往人族的不在少数。
林子一大，便什么鸟都有。
两情相悦也罢, 诱骗强掠也罢，妖族与人族自有血脉混杂, 世世代代下来, 身负妖族血统的半妖不在少数。
只是这类人在两族之间处境都不那么乐观。
妖族嫌弃其血脉驳杂, 资质低劣，难以觉醒种族传承。人族则嫌弃其外表异像，非我族类，兽性难驯。
因此三界之中, 混血半妖都是低人一等的存在。
若混杂牛马狗类血统的半妖，通常会被豢养为苦力，地位与牲口无异。
虎豹蛇鼠等或是力量敏捷，或是擅习隐匿肮脏的勾当，多半也会被培养为打手死士。
卯湘不一样，他是人兔混血，兔族天生容貌美丽，身姿纤柔，又极易发.情，多被豢养为权贵的玩物。
半妖在妖族尚且修行不易，更遑论一个豢养在人族的玩物。
据卯湘自己所说，八岁之前他莫说接触过一本功法或一名修士，便是刀枪剑戟棍都没摸过一下。
因为温驯柔顺的玩物怎能让那些粗物磕碰娇.嫩的皮肤。
可想而知如此出身境地的卯湘，能有如今的修为，乃是一个多大的奇迹。
王凌波与卯湘的相识其实并不在她的计划之内。
她不过是注意到了半妖这个零散的，备受欺压的群体背后的价值，与那些豢养半妖的大家族一样，王氏也在她的主导下买入了大量半妖混血，成立了专门的培养组织，因天赋所长的不同分配至王氏的各个产业之中。
只她不知道的是，在暗地里已经颇具规模的半妖群体眼里，她算是人界掌权者中难得的亲近半妖的厚道人。
她给他们提供充裕的衣食和珍贵的教育，从不涸泽而渔剥.削半妖的寿命劳作，岂知通常半妖售价低廉，并不像牛马一样需得精心养护，做苦力做到死再买新的才是实惠。
她如此这般将半妖当人对待，每个半妖所耗成本足以再买十个。
感念恩情也好，半妖组织也迫切需要一个友善的人族合作者也好，有半妖将组织的存在告诉了她。
又经过层层引荐与摸索，王凌波认识了卯湘。
两人都在对方身上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于是随着合作的越来越紧密，两人的共同利益和目标便越来越密不可分。
只是卯湘与王凌波虽是同行者，但他的目的却并非向谁复仇，虽然他平等的讨厌三界中所有的人魔妖。
他想要创造属于他们半妖的圣地，让半妖混血也能有尊严的立足于世。
这个目标宏远艰难，便是以他如今的高深修为，前路艰巨与阻挠也让人喘不过气来。
只是每当看着王凌波以凡人之躯干着比之他更艰难的事，卯湘便觉得他的前路并不孤独。
二人踏入七情镜后，入眼的便是宋檀音当时目之所及的一切。
其实卯湘出现得比宋檀音他们想象的早，早在赵离弦被卷入七情镜那一刻他便到了。
现身之前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投了三粒通识决在三人体重，所以他们不论谁进去，所见都会被复刻下来。
那通识决一脉同生，其一粒生效，剩下的便会枯萎，这自然也是渊清真人到时没有从荣端姜无瑕身上发现端倪的原因。
对于这个当世最强者，王凌波在每一个细节都不敢放松大意。
眼神掠过那方悠然的竹间小筑，卯湘忍不住啧啧称赞：“不愧是迟渡真人，这阵法布局，便是乍眼一看便能瞧出不凡。”
“听说她死于魔修偷袭？如今也不知道是哪位魔界大能有这本事。”
王凌波道：“迟渡真人夫妇的死因一向扑朔迷离，莫说是你，便是剑宗内也没个统一说法。”
卯湘：“但愿此次有所收获吧，父母身死的场面，这般极致的悲恸，按理说七情镜不会毫无反馈。”
王凌波点头：“希望宋姑娘看到的足够多。”
说完她随着宋檀音的视线进入了内室之中，见到了她所见到的画面。
尚且年幼的赵离弦，五六岁的年纪，容貌已然可窥见日后的天人之姿，小脸白皙粉嫩，眼睛澄澈晶亮。
与如今仿佛厌倦一切的惫懒空虚模样不同，年幼的赵离弦尚且对一切充满热情和好奇心。
一把简单的曲环自己就能玩半天，脸上的新奇与探索，跟所有的无知幼童一样。
王凌波死死的盯着眼前的赵离弦，仿佛要盯穿这个魔鬼的源头。
还是卯湘突然开口道：“这人，可打小过的就是好日子。若我从小这般父慈母爱，不知如今个性何等开朗。”
语气中不无嫉妒。
王凌波却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摇了摇头：“不对，看窗外日月更迭，宋姑娘看到的零碎画面少说有十几日的。”
“但赵离弦一次也没出过房门，若他所怀念的是与父母的和乐天伦，那场景也太单一了。”
“便是不出隐居之地，外面的院子，湖边美景，还有竹林风光，何至于只在屋内？”
卯湘闻言也皱了皱眉：“或许他天性如此？这人如今也不是成日里待在洞府不出门吗？这在三界是出了名的。”
又扫了眼周围：“那姓宋的小公主修为不行，我只能凭经验看看玄机，这间房应该也布下了结界。”
“莫不是姓赵的小时候身染重疾，不能出门？”
王凌波眼神流转：“不止，迟渡真人夫妇与他相处也透着古怪。”
卯湘这便看不明白了：“哪里？”
王凌波：“他们只跟赵离弦玩耍而已。”
卯湘被她这莫名其妙逗笑了：“这有什么不对？”
王凌波知道他也没经历过正常的童年，自是看不出端倪。
“那怕在凡俗之间，稍有薄产的五六岁孩童也该开蒙了。赵离弦，鼎鼎大能的迟渡真人之子，天资卓绝，到了五六岁的年纪整个房里竟一本开蒙书或是引气玉简都没有。”
“迟渡真人与他玩耍也从没有教导之语，无论是学识修道还是常识，她就只是逗弄而已，这哪里像养孩子。”
“分明就是养只猫。”
像是佐证着王凌波的话，在她说完不久，导致宋檀音被杀的画面就出现了。
生受的抽血剥皮拆骨之痛，灵根被抽取截断之苦，神识灵台被捣碎挖取的折磨。
还有幼童痛呼时‘慈母’那诡谲的诱惑。
卯湘作为修士，灵根被切与神识捣落之苦他最能感同身受，忍不住‘嘶’了一声。
一时间竟对自己说赵离弦大小过的好日子感到几分难为情。
唯独王凌波眼神却亮了，非是变态到目睹一个幼童的惨痛为乐。
而是她抓住了击碎赵离弦的关键。
她嘴角上扬，眼睛透着渗人的热烈晶亮，喃喃道：“原来如此。”
“果真如此。”

第60章
卯湘不知道她因何而恍然大悟, 便直接问道：“看出什么了？”
诚然赵离弦的真实童年让他接受得有些猝不及防。
那可是三界称颂的离弦神君，完美无瑕的正道继承者, 古往今来天赋也能排进前三的修士，可望而不可及者。
出身尊贵，师门强盛，修行之处便承接了资源的绝对倾斜，从身世来历到天资悟性，都是让人嫉妒无力者。
没想到这等天道宠儿，竟然也有过这般不堪惨痛的经历。
但剖析人的内心本色一向不是卯湘所擅长的。
他所见不过感慨一番，并不能触及深处。
王凌波没直接回答，反问道：“宋姑娘所见差不多到此为止，接下来便是一言不合, 被扭断了脖子。”
“你猜赵离弦为什么迫不及待的杀了她, 百年的同门情分, 他甚至连踟蹰一番的功夫都没有。”
卯湘想了想撇嘴道：“大概是自尊作祟吧, 若有人未经允许发现了我不堪的过往，还对于施以同情怜悯, 更甚者自以为可趁虚而入，我也会生气得想杀人。”
以己度人, 卯湘琢磨虽然自己脸皮厚，若遇到类似的事不至于像赵离弦这般难以自控, 但也并非不能理解他所作所为。
“更何况你也说了, 此人看着光风霁月, 温柔和煦，骨子里却是凉薄傲慢的，这就是快捂不热的石头，怕是心里没什么同门之情的。”
王凌波点头：“你说的没错, 赵离弦厌恶一切践踏他尊严的东西，像他这样的人，也有过无知稚嫩，被虚假的温情诓骗，以自己的苦痛讨好他人的经历，这是他难以启齿，绝不愿与任何人分享的记忆。”
“但若仅仅如此，且不还不到直接诛杀宋姑娘的地步。”王凌波笃定道：“要知道宋姑娘是渊清真人替他安排的‘未来’。”
“以往我不明白，他分明对渊清真人的安排不甚满意，却为何从不彻底反抗。即便他极不情愿与宋姑娘结成道侣，所做的也是找我这么个幌子，不清不楚的让事态僵持着。”
“既不坦荡，又不干脆，这并不符合他当断则断的行事作风。”
“原来如此。”王凌波眼神中透着玩味：“原来名动三界的离弦神君，竟只是个虚无的提线木偶。”
“离了别人的掌控，灵魂便如无根浮萍一般不知何去何从之物。”
“他听从渊清的掌控与安排，渊清作为当世最强者，更是他的师尊，是取代他父母的唯一长辈，无论修为辈分还是强弱尊卑，都能让他安心交托掌控。”
“难怪他带我回宗，诸般任性，让剑宗闹了好大一盘笑话，渊清真人也不过嘴上痛骂，却始终姿态从容。”
“原是知道他始终在掌控之中，不过是闹些让人难堪的别扭。”
卯湘听着叹为观止：“这剑宗的笑话，还真一天天的看不完。”
又离奇道：“那既然如此，赵离弦杀那姓宋的小姑娘就更说不通了。”
“他大可抽了她这段记忆，我不信以他的年纪修为，这点养气功夫都没有。杀了宋小姑娘，他如何跟渊清交代？”
王凌波神秘一笑：“那只能说明，宋姑娘看到的东西，远比她想的更致命，更关键。”
卯湘：“比如？”
王凌波指了指迟渡真人：“比如赵离弦的来历，是什么的存在，竟以几岁的稚龄之躯，惹得合体修为的两位大能垂涎掠夺？”
卯湘的神色也严肃起来：“方才我就想说了，这赵离弦到底是个什么来历。”
“不是没有人怀疑过他的跟脚，即便往上数十万年，他的天资也未免太过可怕，修为简直没有瓶颈一般。”
“且通常跃境过快的人，总难免境界虚浮，与同阶者相比少了几分沉淀，偏他就不用，越境挑战跟玩一样。”
“此番刀剑两宗的换位战我也看了，竟是连合体境方能摸到门槛的法则之力也开始掌握。”
“此番看来，果然他从出身便透着蹊跷。”
“可惜迟渡真人夫妇已经死了，如今唯一知道真相的怕只有渊清真人。”
后面的话不消多说，作为当世最强者，没人能从渊清真人嘴里逼出秘密。
王凌波道：“那便从迟渡真人夫妇孕前开始查起，看能否查到些蛛丝马迹。”
卯湘点头，话题又回到最初：“若只是来历可疑，赵离弦照样犯不着杀宋小丫头。”
“还是那话，抽掉记忆一了百了。”
“自然不止如此。”王凌波的笑中带上了恶意：“定是宋姑娘所见，让他此时此刻，不堪羞耻得难以自抑。”
“或许宋姑娘自己都不知道，但他自己的所作所为却不打自招。”
“这非是过去的不幸被揭露，而是就发生在此时此刻，难以狡辩的羞耻。”
卯湘：“比如——？”
王凌波指着小时候赵离弦的屋子：“你知道如今他的饮羽峰归我掌管吧？”
“虽说他并不允许别人进入他的房间，但整座山峰总有过定期的修缮与养护，我对他终日龟缩的地方很是好奇，所以翻阅过殿宇的所有翻修记录。”
“自然那些记录只是图纸，但也不难在脑中还原。”
王凌波指着环境中这间屋子：“这里的开窗，这里的视野，这床榻摆放的位置，这陈列架的方丈尺寸。”
“哈哈哈哈哈……”王凌波笑了起来：“他竟还在怀念。”
“这间屋子带给他的欺骗和耻辱让他难以启齿，但他仍旧怀念最初那些虚假的温情。”
听到这里卯湘便明白了：“也是，相处百年，姓宋的小丫头又怎么会没见过他屋内摆设。”
“怕正是如此，让赵离弦羞恼得不管不顾吧。”
两人对视了一眼，默契的从对方那里得到了同样的结论。
可悲的家伙。
七情镜关闭，两人从镜中出来。
卯湘道：“这倒是可动摇赵离弦道心的大好把柄，不过他的来历始终是个问题。”
“只怕不是那么好杀。”
王凌波道：“杀不杀得了，那等大好机会总得一试，若是不成，也可当一番试错。”
卯湘点头，倒也是这个说法，现在的发现不过是基于计划的调整，从目前了解到的线索，维持原计划依旧是赢面最大的选择。
说起来他又想起一件事。
便问王凌波：“昨日你存于我这里的心核闪动了一下，吓我一跳，以为你会就这么死了。”
王凌波此时才露出劫后余生之色：“渊清真人若执意动手，怕我真的得放弃这大好身份，重新谋划了。”
卯湘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米粒大小的血色心核，若以修士的眼力，定能看出那半透明的心核中间有个极小的人影。
若眼力再好点，便能发现那细小的人影上面竟长了一张与王凌波别无二致的脸。
卯湘道：“将自己的记忆与意志一分为二，若一处身死，心核内的小人便马上苏醒，继承你未完的事。”
“我都不知道这东西你哪儿搞来的。”
又定定的看着王凌波问：“但你的三魂七魄并不在心核之中吧？哪怕拥有同样的记忆和意志，也不能再说这就是你。”
“你的复仇计划可是条艰险路，光靠记忆里的愤怒驱动，没有神魂的执拗是没法支撑长久的谋划和一轮一轮的失败的。”
王凌波：“放心吧，没达成目的前，黄泉不会收的魂魄，而它们自会受我的意志吸引，再度回到我身上，形成完整的我自己。”
卯湘闻言眼皮一跳：“为何你的魂魄不会进入黄泉，你做了什么？”
王凌波并未回答她，只继续自己的话“当然，这是在渊清真人不主动灭掉我神魂的前提下，当时那般情况，他不至于这般赶尽杀绝。”
卯湘见她对此不愿多说，便也顺势错开这个话题：“若他真就这么赶尽杀绝呢。”
王凌波淡漠一笑：“确实，毕竟事不可尽如人意，那我便只能在我的备用躯体耗尽仇恨前，尽可能的多杀一个了。”
卯湘看了她许久，紧皱的眉头散开，笑道：“每当我被无望的目标和职责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
“看到你这般千方百计，便能让我重新振奋。”
王凌波却不愿浪费这难得的时间玩笑。
便问他：“说说你吧，先前在剑宗传讯不便，你的处境我也只知个大概。”
“你现在在兔族如何？”
一年多之前，卯湘以合体修士的身份回到了兔族，虽是不受待见的半妖，可他的修为足以抹平血统带来的蔑视。
因此兔族很轻易愉快的接受了他的回归，并给与了他应得的地位。
面上是如此，但某些根植血液里的偏见与提防，自然决定了兔族不会真毫无芥蒂。
卯湘叹了口气，神色都晦气了几分：“还不就那样，长老们看不上我还是会装模作样拉拢我。”
“其余全是一堆下作淫.荡的牲口，成日里邀我群修，每日送来的汤水丹丸香薰腌料，那催.情成分都快把我腌入味了。”
王凌波忍不住笑道：“辛苦了。”
卯湘嗔道：“就这一句？我在那淫.窝里守身如玉到底是为了谁？”
王凌波：“为你不堕入兽性专注修为，为你自我阉割后无欲无求。”
卯湘懒懒的抱住她脖子，依恋的蹭了蹭：“真有点后悔认识你之前就阉了。”
王凌波拍了拍他：“若不这样，认识我的就不会是合体修士卯湘，而是哪家的男宠卯湘了。”

第61章
二人交换完不便经他人手的信息, 又根据现下的处境对计划稍作调整，时间也差不多了。
卯湘不能在这边多待, 于是便准备转身离开。
只忽然想到似的问王凌波道：“对了，隔壁那帮乌合之众恐怕难以成事，接下来可需要我帮忙？”
王凌波摇头：“不必，若说一开始还得仔细计较，那么如今要断宋姑娘倚仗，简直易如反掌。”
“在她惹出了赵离弦的杀心之后，事情便简单起来。”
卯湘一琢磨也是，淳国乃是苍洲凡世第一大国，背后倚靠的自然也是作为苍洲之首的剑宗。
剑宗的人虽目下无尘，不染俗事, 但未必不知道淳国如今被温氏把持, 皇族凋零式微。
只不过修士一向不怎么直接掺和凡世的政.变, 且宋檀音不光是掌门亲传, 甚至是掌门为下任执首选中的道侣。
因此宋檀音背后的温氏掌权，剑宗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原本的计划, 王凌波若想摧毁温氏，只得将争斗范围控制在凡俗之中, 伪装成正常的政.权.更.迭。
这便得倚仗淳帝宋永逸和一切可拉拢与温氏对立的力量。
但赵离弦不堪的过去，和宋檀音彻底的激怒让事情简单起来。
把责任推到原本只会作壁上观的赵离弦身上, 一切就容易多了。
卯湘离开后, 王凌波启动了灭灵法器, 清理了他留下的残灵。
然后顺着原路回到了堂厅之中。
此时厅内正热火朝天，王凌波并不理会，坐到了自己幻影所在之处。
正闭目运转灵力的王凌淮似有所感的睁开眼睛。
看了眼身旁的堂妹，迟疑的问道：“你方才起身了？”
王凌波一愣, 按理以卯湘的修为，王凌淮是不该有任何知觉的。
她为王凌淮敏捷的直觉感到高兴，嘴上淡定的否认道：“没有。”
王凌淮：“奇怪，我怎会觉得你方才坐下来。”
王凌波抓了把瓜子：“许是我挪动了一下吧。”
王凌淮从她手里分了半把瓜子，点点头：“也是。”
诸般商议，代表王氏的都是大伯二伯两位长辈，王凌波并未在此展示话语权，全程沉默不语。
待时间差不多后，方才与王凌淮随宋永逸离开，其他人则由长辈秘密送回。
想来赵离弦这次是真被气得很了，都快天黑了也没有回来的迹象。
王凌波推脱有些劳累，拒绝了温太皇太后一起用膳的邀请，便径自下去休息。
宋永逸本也想离开，却被自己祖母留了下来。
祖孙俩安静的用完晚膳，温太皇太后这才问道：“听说王氏的货船已经南下，走了新的水道。”
“怪得不到百年，便能雄踞一方，这利落这魄力，真是一刻都不浪费。”
宋永逸以为祖母在敲打他，确实王氏女最终若拒绝留在凡俗，此时借他们有求于人的便宜，迅速走几笔大的，届时他们的谋算也只能肉包子打狗。
王氏乃北方豪族，产业涉猎虽广，但核心产业乃是饲养芥蝉，而芥蝉丝却是纺织储物袋的主要材料。
也正是这芥蝉养殖产业，才让王氏与修界有了联系，进而向上攀爬，得到庇护，在凡间势力超然，甚至皇室也不能无故摧之。
进来五洲大比临近，又有三界交汇的战前准备，因此储物袋这般基础法器需求也激增，王氏的蚕茧订单巨大，此时温太后为示好拉拢，而批下的新商道，大大缓解了王氏的运输压力。
宋永逸赶紧道：“祖母放心，王姑娘并非轻诺寡信，贪婪无德之人，她既默认了家中长辈行了便宜，便不会再首鼠两端。”
“今日我又亲临王家，王姑娘入宫为后的事已有默契，只是还未来得及告诉祖母。”
温太皇太后放下茶盏，看着宋永逸笑得欣慰：“你总归是长大了。”
说着冲一旁的大宫女玉和点了点头，玉和垂首，出去片刻后捧了一方锦盒进来，恭敬放到宋永逸面前。
温太皇太后慈爱的盯着他：“你替祖母分忧，祖母也疼你，打开看看。”
宋永逸心中讽刺，他一国之君干这娼妓勾当竟还能得赏。
漫不经心的打开锦盒，待看到里面的东西时，宋永逸当即眼睛赤红，猛然起身。
而那因为他剧动掉落在地的锦盒中，赫然是一根手指，指上还戴着一枚扳指，乃是他亲手所刻。
后将其赐予一位宗室长辈，那位甚至乃是先帝的手足兄弟，性子一贯谨小慎微，因此躲过数度动荡。
此时厅内除了他们祖孙只有寥寥数人，均在数步之外伺候，最近的玉和虽出自王家，倒也算自己人。
宋永逸甚至在权衡是否在此将温太皇太后诛杀，但几息过后，终是压下了冲动。
温太皇太后见状点了点他的额头，一如小时候，语气宠溺道：“打小你就机灵，比你父皇更善审时度势。”
“若你今日是你父皇，不定会干些有损母子情分的蠢事。”
所以他的父皇英年早逝了，从祖母口中说出的夸赞只让宋永逸压抑羞耻。
他艰涩开口：“祖母这是何意？我连日为祖母的交代放下身段四处奔波，讨好一介平民，祖母不说赞赏一二，皇叔平日对祖母是何等恭敬，今日要遭此劫难。”
温太皇太后懒得跟他装傻，她在淳国一手遮天，从不需在这些小事上耗费口舌多做拉扯。
直言道：“我第一眼便知那王氏女不是池中之物，离弦神君何等人物，想要引诱讨好者不知凡几，偏她成了事，就足以说明此女手腕出众，能做常人所不能。”
“若她决定留在凡间，必定得是要做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绝不是那等空有后衔的虚位，如此头一个容不下的就是哀家。”
温太皇太后谈及此，语气中并无愤懑鄙夷，只有见识到尚且生涩的同类的玩味。
“只是哀家也没想到，她还未入宫，便急着扫清障碍。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若我是她，必定也会先试上一试，若能拉下哀家，她便是助皇帝夺回权柄的至尊贤后，她王家也可借此补上朝堂之中空出的位置。”
“若是不成，以离弦神君对她的迷恋，大可回仙宗继续逍遥，总归有赵离弦护着，哀家甚至不能轻易拿王家发落，只得吃个哑巴亏。”
“她搅风搅雨竟是稳赔不赚的。”
宋永逸越听越觉得浑身寒凉，一时竟是丧气绝望，本以为此次足够小心，谁成想人才散场，王氏宅邸内发生的一切便被祖母知晓了。
他自认不算蠢货，今日汇集的人是他多年以来识筛的，虽里面不尽然是对他忠心者，却也不是那等立马向温氏倒戈的。
他们甚至用了仙家之术蒙蔽祖母的耳目，没想到在她眼里竟如小儿戏耍般。
宋永逸也当得起温太皇太后的评价，他能活到现在，桀骜不驯的举止下自是一颗能屈能伸的心。
因此他二话不说双膝跪地，垂首道：“祖母，是孙儿轻浮了，劳累祖母为我操心。”
“只是刘皇叔历来本分，还请祖母容我将这断指送还。”
皇室贵族虽无法受用仙家医术，凡间的医术高深者，也并非没那能耐接回断.指。
温太皇太后满意皇帝识相，若是平时定不会这般轻拿轻放，只事有缓急，接下来对王氏女这一计，还需皇帝倾力配合，少不得暂时温和些。
于是又让玉和奉上来一个锦盒，推到宋永逸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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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几日赵离弦几人都是游荡在外，有时甚至不会回宫，淳京方圆百里的魔界棋子，隐居魔修被清剿了个遍，甚至其他大洲安插在此处的寻常人手都被翻出来挨了一顿打。
搞得周围逗留凡俗的修士叫苦连天。
王凌波再次见到赵离弦已经是数日之后了，连日来的无收获让他愤郁之气无处发泄，更不好伺候了。
见王凌波衣着鲜艳笑意盈盈的坐上马车准备与宋永逸出宫，赵离弦当即不悦道：“你们怎么日日出宫玩乐？”
看着宋永逸：“你身为一国之君就这般清闲？”

第62章
宋永逸今日神色不是很好看, 听这质问，懒洋洋道：“国事有皇祖母, 私事有小姑姑，陪伴王姑娘可不就是朕的正事？”
赵离弦倒也不是听不出这小子话里的言外之意，只是他连自己的饮羽峰都懒得管，更遑论淳国皇室这一滩糊涂账。
王凌波见气氛尴尬，便问赵离弦道：“神君这接连几日奔波，可有找到那日魔修的踪迹？”
哪壶不开提哪壶，赵离弦悻悻的瞪了王凌波一眼，谁知她见状笑得更为揶揄：“看来是没有了。”
在赵离弦发怒前接着道：“这几日整个淳京风声鹤唳，想必明里暗里都知道你们在掘地三尺。”
“以那人的身份修为，即便客居人界调度有限, 也不是能轻易相与的。”
“几位今日不若暂且将那事放一边, 与我们同游, 说不定这一张一弛, 还会有意外收获。”
赵离弦才想拒绝，便看到王凌波的眼神, 已经快脱口的话变成：“也不无道理，总归我已经封锁了全城, 若他真有那本事神不知鬼不觉的潜逃出去，我也认他技高一筹。”
“若还躲在此处, 也该给他机会让他探探头。”
说着又问：“你们今日打算去哪儿？”
宋永逸被二人这想一出是一出的打算惊出冷汗, 忙道：“那不巧, 今日没做安排，不好耽误神君的正事。”
他口气一派谢绝情敌同行的僵硬，心中却思绪百转，皇祖母留给他的时间可不多。
虽未明说今日便要见到成效, 可他也不想回宫又看到自己亲族的手指。
因此他视线落到了姑姑宋檀音身上。
宋檀音近日备受冷待，好无从得知缘由，不论怎么逼问姜荣二人也不松口，正是忐忑不安。
想的自然是将那魔界贼人找出来，早日理清头绪与大师兄修复关系，怎愿意放下正事去游山玩水？
于是便拉着姜荣二人说服赵离弦。
本就是配合王凌波，几人轮番开口赵离弦便顺势打消了念头，接着几人想是怕王凌波接着游说一般，匆匆簇拥着大师兄离开了。
王凌波注意力一直在宋永逸身上，见状内心叹气，也不再说什么，上了出宫的马车。
今日他们打着游湖赏景的名头，揽下了淳京漾湖一艘画舫。
天青气爽，今日泛舟湖上的游客不少，他们在其中倒也不算显眼。
据说漾湖曾得过路仙人浇泄的仙浆，因此湖水即便人来人往，疏于打理湖水也经久不浊，湖中长大的鱼虾更是甘甜肥美。
王凌波与宋永逸相对而坐，先捞现烹的鱼宴依次上菜，让人食指大动。
宋永逸取出一壶酒，替王凌波斟上，笑道：“ 这梅子酒乃是我九皇叔亲酿，他善于此道，所酿美酒风味独特，回味绵长。”
“昨日才亲自送入宫孝敬祖母的，今日配这鱼鲜正好，你试试。 ”
宋永逸说这番话的时候，手掩藏在桌下，捏着下沿指尖泛白。
面上一派轻松，心中却忐忑祈盼。
他希望王凌波对他这番话做出反应。
昨夜九皇叔被剁下的手指就摆在他面前，若王凌波当真有所防备的话，便不可能对他所言无动于衷。
皇祖母对他们背地里的谋划看在眼里，若王凌波没法做到与皇祖母的手眼对等，那不用来日分出胜负。
端看她是否饮下那杯酒，便能分出胜负了。
宋永逸看着她素白的手拿起白玉杯，端详了一番色泽清透的酒液，再毫不犹豫的一口饮尽。
心中升腾起的失望像溢进沉船里的水，缓慢平稳让人窒息，看来他还得在祖母手下蛰伏数年了。
宋永逸甚至怀疑自己能不能最终熬死皇祖母，或许等他老死对方还能永葆青春执掌淳国。
他目光从王凌波脸上收了回来，因为羞愧和惋惜。
却突然听见王凌波问道：“今日出宫前可有像太皇太后请安？”
宋永逸眼皮一抬，思索间已经答道：“还未曾。”
王凌波道：“ 那陛下回去向太皇太后请安之时，若看到玉和姑姑烦请替我带句话。”
宋永逸只觉脑中雷鸣闪过，他猛地抬头盯着王凌波，眼中有什么东西死灰复燃。
他听到她说：“告诉她这药太酸了，掺入梅子酒内更酸，白白损了此等美酒。”
“你怎知——”宋永逸张口想问，却反应过来自己问的话有多傻。
被祖母淫威摄住竟遗忘了如此关键的自己有多少。
是了，昨日祖母看似对他们的动作知之尽详，可若祖母真已窥探全貌，便不会还留着玉和。
他想过或许是玉和背叛了王凌波，可倾家灭门之仇，便是玉和敢忘，以祖母的疑心又如何敢用。
是玉和当时太过平静笃定的姿态迷惑了他，但凡对方表现一丝忧虑急切，他也不会被祖母牵着鼻子走。
想到此宋永逸只觉得浑身脱力，他算是被这两个女人的逐力拉扯得晕头转向，一时间悲从中来。
自己真有那本事做一个皇帝吗？
“既然你早知酒里有什么，为何还喝下去。”
王凌波笑道：“太皇太后如今是什么人物？屈尊降贵拿从前的宫闱手段对付我，我不接下岂非不识好歹。”
说着又让他伸出手，拿银针戳破，滴进她手腕上的珠串内，那珠串瞬间吸收了宋永逸的鲜血。
王凌波：“如此，便能成效了。”
宋永逸吮了下自己指尖，不可置信道：“莫不是皇祖母此番手段也是你谋划的吧？”
王凌波并不否认：“太皇太后执政多年，不可否认她是个合格的谋略家，只是细数这几十年来的政.治手腕，还遗留些颇不体面的下作习气。”
“不过也在情理之中，从床榻之间开始谋划的人，很难很难舍弃如此便宜的手段。”
“玉和算是了解太皇太后至极，稍加推波助澜，她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宋永逸只觉得头皮发凉，他们虽暂且是同一阵营，但其极致的蛰伏剖析，即便不是对他，依旧让他胆寒。
他甚至不会怀疑王凌波的身后有一批专门的人从里到外研究皇祖母。
更何况谁知道他身边就没有个“玉和”呢？
只是这贼船是下不了了。
这日，如温太皇太后期待那般，王宋二人并没有回宫，孤男寡女在外滞留一夜。
等第二日早上两人才气氛凝重的回来，大胆一点的宫人偷偷看了一眼，竟发现陛下的左脸有些红肿。
回宫后王凌波没有见任何人便回了自己的住处，闭门不出。
而宋永逸来到慈宁宫，将那个已经空了的玉瓶推到太皇太后面前。
“幸不辱命。”
温太皇太后见状一笑，关心起了孙子脸上的伤，嗔怪道：“定是你行事粗暴，才惹得王姑娘扇你。”
“过几日便是哀家的万寿节，你可在那前哄得王姑娘心气顺了。”

第63章
赵离弦几人近日并未回宫, 搜寻之事也进展不祥，就这样他若还意识不到那日的魔修来头有鬼, 便是白占“神君”这名头了。
敌人的狡猾棘手让他不得不克制怒火，以更冷酷客观之态来分析现有的线索，何为真，何为假，哪些是破绽，哪些是诱导。
以至于在他决定解开对淳京的封锁，回到皇宫后，发现气氛与数日前大不相同。
王凌波与宋永逸的关系好似变得僵硬紧张，不再成天相邀出去吃喝玩乐，宫人们暧昧的态度与隐约的窃窃私语业务让人生疑。
甚至赵离弦发觉王凌波在单方面的有意回避着宋永逸, 这样的作态不该出现在她身上。
即便是威势如渊清真人, 她也面不改色直面, 赵离弦想象不出什么事能让她做出逃避的行为。
于是在又一次宋永逸求见被拒后, 赵离弦便直接问了：“他怎么你了？”
王凌波：“莫问，这是太皇太后给你准备的晴天霹雳, 此时就揭开未免失了惊喜。”
赵离弦闻言竟真不好奇了，又道：“再过两日便是她的寿诞, 盛情相邀我不好拒绝，寿诞过后就要启程回宗门了。”
“你的打算可能在这之前成事？”
王凌波道：“必得出个结果的, 便是我行事不周到, 太皇太后也会给我机会。”
“只不过有一事还得神君配合。”
赵离弦：“你说。”
王凌波：“该你生气的时候, 你便拂袖而去便是，只是别忘了把宋姑娘和姜荣两位公子一并带走。”
赵离弦看了她一眼，稍一琢磨便知道她是把事圈在凡间的规则解决，尽可能的打消师傅和宗门长老们事后对他不作为的控诉。
便勾了勾唇欣然答应。
作为淳国实际掌权最长时间的统治者, 温太厚的寿诞必定是穷奢极侈，举办寿宴的“万寿宫”乃是从数年前开始从无到有全新修建，占地面积抵得上小半个皇宫。
汇集全国各地名家心血造诣，收纳世间至宝，豢养奇珍异兽，景色之美，堪称人间工艺之绝。
然而所耗费之巨，据宋永逸所说，若那些钱财分摊到淳国的每一个百姓身上，立马实现人人乍富。
更何况如此工程用时竟只有数年，可见发动的人力之巨，此等徭役负担在温氏掌权时期，并非一次两次。
宋永逸都不敢去算温氏党羽在这其中虚报贪墨的银钱，只叫人眼前昏暗。
温太皇太后高坐主位，以示尊贵，座下满潮文武，王公贵族，有那青壮入朝的，如今已是须发皆白，唯首座上的太皇太后，依旧是容颜不改，权倾天下。
作为今天这出戏真正的主角，王凌波的位置自然也是瞩目，被安排在太皇太后的下首，正对面便是宋永逸。
这排序甚至比赵离弦几位“仙长”靠前，可见其用心。
酒过三巡，歌舞稍歇，宋永逸得了温太皇太后的眼色，站起身道：“皇祖母，今日借着您的圣诞，朕有一事相求。”
温太皇太后笑意真切，好奇道：“哦？什么事值当皇帝特地寻了场合眼巴巴的来求？”
宋永逸看向王凌波，一双桃花眼自有三分深情，若是专注于女子，这三分也成了七分。
“王氏女凌波，容姿无双，端庄娴雅，朕心悦之，欲以后位相聘，还请皇祖母成全。”
此话一出，自然是满座皆惊。
后位悬空，有望竞争的几大家近年斗成什么样了？太皇太后一直都没松口给个准话，如今小皇帝要另许他人，那汲营多年的几家能乐意？
好在宋永逸虽无实权，却也不是人人都敢当众冒犯天威。
因此众人视线落到真正能做主的太皇太后身上。
温太皇太后却是一副深感欣慰：“以往哀家每每劝你立后，都被你拒绝了，说是定得世间最高洁无双的女子才堪匹配。”
“如今得偿所愿，百年后我下去也有面目见你皇祖父了。”
宋永逸心中讽刺，若维持现状，不定我俩谁先见祖父，面上却是一片备受鼓舞。
祖孙俩以及满堂权贵视线都落到了王凌波身上。
王凌波脸色不佳，挤出一丝笑容，但还是遵循礼节起身道：“承蒙陛下错爱，民女感激不尽。”
“只是民女德才粗鄙，生性散漫，又出身商户，最喜抛头露面，实在配不上皇后之尊。”
“陛下和太皇太后美意——”
王凌波拒绝的话才说一半，便有一内侍焦急匆忙进来，打断了她。
那内侍小跑至一位身着蓝色二品官服的官员面前耳语几句，那二品大员文言脸色一变。
忙出席躬身禀奏：“皇上，太皇太后娘娘，今早京畿运河有数艘货船翻撞，以至运河口淤堵。”
“虽已经全力疏通，但收效甚微，怕是接连几天运河都会停摆。”
京畿运河乃是淳国最大两条运河之一，先前宋永逸以追求之名给王家行的方便，便是破例让王氏这个北地家族走京畿运河商线。
原本为管控各地势力的窜连与互相侵吞，各地区的经商通道有着严格的划分。
而此时算算时间，若运河口停摆，那王氏此次的货船就刚好被堵在近京。
随着王凌波的色变，温太皇太后皱眉，对那官员厉声道：“莫要说几日了，便是一日半日，损失之数又何止百万？若你们不能速速平息此事，那朝廷要你们何用？”
官员叫苦不迭：“娘娘恕罪，非是我等懒散，实在是事出突然，当日风力强悍，不但那翻船堵在河口，原本井然有序的货船也停靠不及撞了上去。”
“如今整条河道所有船都撞得横七竖八，便是调动所有人力也一时无法疏通。”
“请陛下和太皇太后恕罪。”
宋永逸也急得踱步，看了眼王凌波道：“这可如何是好？朕记得王氏的货船也是日前出发，此时到何处了？”
王凌波笑得勉强：“正是，今日刚进入京畿河道。”
温太皇太后忧心道：“哀家没记错的话，这批货乃是运往西南百川楼的须弥茧。”
“别的货物等得，这须弥茧可是万万等不得的，时间一到便会破茧成蝶，到时可如何交货。”
一旁侍立的玉和接上太后未说完的话：“是啊，若是平时，这交货延期也就罢了。”
“如今五洲大比在即，三界交汇何时到来犹未可知，沧州八成储物法器出自百川楼，耽误了产出可如何是好。”
她所言不假，雍城王氏虽产业丰富，但支撑王氏屹立的支柱便是与修界往来的须弥茧交易。
须弥茧乃雍城特产，迁移不能活，此茧便是制作储物袋的主要材料。
月前百川楼突然急下一笔订单，一次抵以往三年的量，而恰巧因宋永逸的追求，打通了王氏南下的另一条商道。
这月余下来，王氏的货船通行无阻，此批须弥茧自然走了新道。
如今堵在半路，疏通时间未明，若须弥茧里面的蝉虫破茧成蝶，那王氏为了凑齐这笔订单搜刮的库存则消失一空。
即便是王氏财大气粗，也承受不住这伤筋动骨的损失，更何况还有百川楼的问责。
王凌波目光沉沉的扫了温太皇太后和宋永逸一眼，笑得难看道：“倒也是凑巧，想必陛下与太皇太后定有法子解决是吗？”
太皇太后闻言身体往后微倾，倒是不意外王凌波此时还沉得住气。
她轻摇团扇，看向宋永逸：“你不是想要求娶王姑娘？如今正是排忧解难，以示诚意的时候。”
“若哀家年轻的时候有王姑娘这般品貌，自然也不会轻易委身无能之辈。”
“即便你是皇帝，也得拿出些本事才有一争之力。”
宋永逸应是，蹙眉思索片刻才道：“也不是全无办法。”
王凌波似笑非笑：“哦？还请陛下明示。”
宋永逸道：“凡俗之力不可为，但若动用仙家之力，解决区区拥堵自然在弹指之间。”
宋檀音此时接话道：“可三界早有律例，不得以修士之力干涉民生。”
“除非甲级以上天灾战乱，否则修士一旦出手便会俗孽缠身，轻则境界跌落，重则命丧黄泉。”

第64章
王凌波听这这姑侄俩一唱一和, 神色反倒平淡下来。
顺势“恭维”宋永逸道：“陛下既然提起，想必已经将宋姑娘所说的顾虑考虑在内。”
宋永逸笑了笑, 好似将她的话视作一种默契。
“自然，依照律例修士虽不得干预人间甲级以下天灾人祸，王朝更迭，更不得左右战局，干扰民生。”
“但此界到底仙凡共存，仙规冷酷却也并非不通人情。”
“按仙律，一国若遇普天同庆之盛世、事，可加开恩科，可大赦天下，可向天祈福, 寻仙人庇佑, 若非无理要求, 一般仙门都会代天受理。”
这也是此界各国王朝统治相对稳固的原因, 除非真遇到千载难逢的昏君集团，治下实在民不聊生, 百姓揭竿而起，这是仙门绝不能干涉的。
小型天灾危机, 抑或人祸纰漏，短期内不至于动摇国本, 但以凡人之力又难以解决, 放任不管恐会酿成大祸的, 通常国家会想办法钻这条仙律的空子。
远的不提，就是沧州内淳国以北相邻的某小国，前几年便因连年降雨稀少，唯恐粮食欠收百姓过不下去揭竿而起, 接连三年换了三位皇帝，趁着改元盛事求仙门相助降雨。
而淳国作为苍洲第一大国，自然不必付出如此代价。
果然，宋永逸接着道：“立后，正是普天同庆之盛事。”
“如今恰巧剑宗仙长还停留在淳京，更能省却繁文缛礼，想必以几位仙长之力，不消片刻便能疏通运河。”
王凌波快被气笑了，她没再搭理宋永逸，而是视线落在温太皇太后身上。
“又何须多此一举，若说普天同庆之喜，今日正直太皇太后圣诞，岂不是更当得起。”
温太皇太后浅笑，话说到这份上，脸上也是不装了：“若能解此次受难商贾百姓之急，莫说区区寿诞，便是让哀家茹素三年也是当仁不让。”
“只是去年已然以此为由，祈仙门解了南边的蝗灾，仙律规定皇帝太后非整寿不得祈福于天，去年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话已经摆在这里了，要想王家不倒，只有你接了这后位自己庇护。
王凌波仍是不肯就范的，她目光落在赵离弦身上：“神君近日苦寻魔修无果，有无可能那些刁钻狡猾的邪魔就藏在京郊河内。”
“否则无法解释为何百年来都井序有条，畅通无阻的运河，竟会这么恰巧的几艘船同时侧翻，又恰巧堵住了河口，更恰巧强风相助，牵连大小船只数百。”
“不若神君和几位同门掀开河水，一探究竟？”
温太皇太后和宋檀音两姑侄脸色一变，她这算盘都崩众人脸上了。
掀起运河水，顺便将那些东倒西歪的船只梳拢摆正，再放回来是吧？
京郊河道作为整条运河最大的枢纽，河面宽阔水量深厚，自然不是普通修士能够撼动。
若一般修士想要疏通，自然是拨弄船只，至于同时拨弄几艘，耗时几何，只看修为而定。
便是温太皇太后老谋深算，也未想到能以这等以力破巧之法钻空子。
别的修士或许不能，但赵离弦却是可以的，届时假借搜寻魔修之名，既不违背仙律，又“正巧”梳通船只，没人会质疑被掀上天的整条河落回原位时，船只的位置是否与先前相同。
而那魔修修为是众人皆知的合体期，这等修为的魔修藏匿人界，赵离弦莫说仅是翻查区区运河，便是造成一定纷乱牺牲，只要在可控范围内，都不算坏了规矩。
至于顺便清理的河道，在魔修的危机面前且排不上号。
苦心下的套，竟是三言两语就化解在即，如今只看赵离弦对这凡女的迷恋程度，能否劳动他出手。
最坐不住的是宋檀音，她连忙开口：“师兄，不是已经确定那魔修不在淳京了吗？这般钻仙凡之律漏洞，蛮得了律例却瞒不过天道的。”
“若天道惩戒，便是以师兄如今修为怕也伤筋动骨啊。”
可赵离弦当日在皇宫内就能把王凌波年轻美貌的记忆截进自己识海深处，这等后患无穷的糊涂事都干得出来，又何况区区施法清理河道？
温太皇太后不耐的瞥了女儿一眼，她记得先前回来，女儿身边有个好使唤的师姐，如今那师姐没了，师兄妹几个看着情分淡了些。
许多不方便她自己说的话只能自己说，便暴露了这女儿的蠢笨。
怎就这般沉不住气，她费心费力布局一场，其实区区小聪明能脱身的？
于是温太皇太后使了个眼色给宋永逸，宋永逸便在赵离弦开口应允之前率先道：“此法虽好，到底兴师动众。”
“王姑娘不日便会离开剑宗，倒不好再劳烦神君。”
温太皇太后蹙眉呵斥道：“皇帝这是何话，你若诚心求娶，便得顾虑女方意愿，王姑娘还未许嫁与你，怎可言语霸道，替她做主？”
宋永逸看向王凌波，眼波流转出情义绵绵之色，半是害羞半是喜悦道：“皇祖母，非是朕自作主张。”
“朕与王姑娘已经两情相悦，互许终身，今日本想借着皇祖母圣诞喜上加喜，让祖母也高兴一番，不料却撞上运河之事，实在天不做美。”
王凌波看着宋永逸，像是实在惊叹他的厚颜无耻。
祖孙俩一唱一和自己就把戏台子搭起来了，在座除了把持朝堂的温氏拥趸，剩下的大半也被宋永逸偷偷拉拢。
多多少少明白今天这出意欲为何，因此一国皇帝太后这般不讲究的逼嫁，真正斗的是什么法心知肚明。
总归比起那仙家超然，凡世再如何煊赫天威那也不过是大点的草台班子。
大伙儿都不尴尬。
果然太皇太后闻言惊喜道：“哦？原是已有默契，可是真的？”
她的视线又落到了王凌波身上，王凌波自然是欲开口否认。
但恰如方才未及拒绝便爆出运河之事一般，根本不待她否认，视线里就出现了一个人。
王凌波看着那人身影，神色大变，再无法轻举妄动了。
只见王家家主王随与一身着亲王礼服的官员走了进来，神色还算沉稳，却也难免泄露一丝惊惶之色。
行礼之间那亲王的身份显露，乃是如今专司皇室婚丧嫁娶之大室的礼亲王。
太皇太后明知故问道：“礼亲王怎么现在才来？可是有事耽误了？”
礼亲王含笑道：“确实是有事耽误了，近日得陛下引荐一人，一拍即合，引为知己，聊到兴起一时忘了时间，还望太皇太后勿怪。”
温太皇太后笑道：“一家人，皇弟何须如此客气。”
又看向王随：“你说的知己好友便是这位？姓王，可是巧了。”
宋永逸：“并非巧合，这位便是王家家主，王姑娘的大伯。”

第65章
王凌波此时脸色难看至极, 温太皇太后却是恍若未见，听宋永逸点名随礼亲王同行人的身份, 更是染上了亲人间闲话家常的兴味一般。
她对礼亲王调笑道：“你一向脾性孤拐，不擅与人结交，几十年身边不见个知心好友。”
“本以为你会抱着这硬臭脾气去见先皇，如今倒是谈笑往来，多了丝人气。又着实有缘，竟交好到了王氏的长辈。”
“听皇帝所言，不定今日还要亲上加亲呢。”
礼亲王闻言好似也有默契：“此事关乎我大淳社稷，臣定当尽心竭力。”
两人的话虽没指名道姓，可能进入这万寿园的人又岂会连这点玄机都看不出来。
礼亲王专司皇室婚丧嫁娶事宜，他协同王氏的族长一起过来, 商量的又能是什么事？
只是在场王公大臣立场各异, 其中不少乃是参与过当时宋永逸在王氏密召的集会。
除去暗中倒戈的不提, 此时见这情状, 都心道不妙。
这看起来，怎的皇上与太后一道冲王氏发难来了。
果不其然, 没让众人忐忑太久便有大臣起身，义正言辞道：“臣参奏礼亲王结党营私, 勾连北地门阀，意图谋反。”
这礼亲王才协同王氏一起过来, 对方口中勾结亲王谋反的北地门阀是哪家一目了然。
礼亲王闻言大怒：“血口喷人, 我与王兄共商之事乃是皇上授意, 何来勾结一说？”
皇帝与太皇太后看向那官员的眼神也颇有些哑然，好似无声斥责其办事无能，闻风而起。
可万没想到，那臣子竟是挺直脊背仍旧不改口风：“事关亲王声誉, 臣若没有掌握足够证据，自是不会凭空构陷。”
“皇上，请准微臣上奏。”
见他态度诚恳坚决，皇帝和太皇太后对视一眼，也多了丝慎重。
宋永逸道：“准！”
紧接着御史便呈上奏本，并附带一应证据。
宋永逸逐页细审，接着脸色深沉的传给太皇太后。
二人阅尽后沉默了半晌，场中大臣也开始窃窃私语。
最终，温太皇太后挥了挥手，示意身旁的玉和江那些证据奉到王凌波的案前。
王凌波警惕的看了她一眼，接着拿起那些纸张。
饶是王凌波自问从不曾轻视太皇太后掌权数十年对京中的经营，也对这天衣无缝的构陷叹为观止。
其中罗列的一条条贿.赂往来，勾结合谋，排除异己，伙同造.反，桩桩件件所发生时间，对应物证，金钱往来，以及盖了鲜红醒目手印的证词，以及正等在殿外随时可供传召的证人。
这证人甚至不是王氏无名无姓的小喽啰，而是跟随族长十数年的贴身之人。就更不用提上面所言此时已经分别在礼亲王府与王氏宅邸查抄出够诛灭全族的证物。
此等如山铁证，一旦公布便能名正言顺将整个王氏连根拔起。
然而太后却只是将其作为筹码放在一边天平。
温太皇太后见王凌波看完全页，才慢悠悠开口道：“哀家和皇帝自然是信王氏的一片忠心，定是不会行那大逆不道之事。”
“王姑娘，哀家准你自辩，你王氏族长近日与礼亲王常有交集，是沟通北地习俗，商量封后大典之事，对吗？”
王凌波对上太后的眼神，对方嘴上说着不留余地的逼迫之语，神色却好整以暇，并不见咄咄逼人。
可哪里给了人选择？王凌波但凡摇头否定，说并没有议亲这回事，那么与礼亲王会面的理由就成了密谋造反。
她视线又落到宋永逸和礼亲王身上，礼亲王既然能在温氏掌权的朝堂担任油水丰厚的职位，自然不论血缘还是立场，都是宋室皇朝的中坚。
当日在王氏的集会，自然也有他的一席之地。
不过此时宋永逸这个主谋都叛变了，对方以身作局自然也不奇怪。
只是王凌波甩了甩手里那沓纸，戏谑道：“王爷竟是这般深信我的良知？”
“若我矢口否认，王氏一族虽万劫不复，但到底只是合谋。我王氏何其有幸，竟让一国亲王这般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算计。”
她话才说完，便见礼亲王面露悲色，可见这背叛因果又是在温氏淫威下的一笔烂账。
类似诸事，温太皇太后就喜欢拿宋皇室当做筹码交换所得，她以及她身后的温氏却是无本万利。
因此她稳坐高台，分外从容：“哀家既然深信王氏，自然也信礼亲王，王姑娘说呢？”
王凌波笑了笑，反手将那叠罪证递给了赵离弦。
归根究底，温氏都能伪造出这等铁证，为何不干脆诛灭王氏？一应的谋划，耐心，以及对区区一地门阀的小心翼翼，全来自于赵离弦的威慑。
温氏不敢跟王氏不讲道理，因为一旦如此，赵离弦很可能也不会跟他们讲道理。
果然赵离弦接过那堆纸根本就不带看的，随手扔一边道：“给我做什么？我能断案不成？”
“诸位也是有趣，是密谋造反还是商议亲事，竟凭一人所言就可论断，既有疑心那便彻查就是了。”
那参奏的御史连忙道：“仙长明鉴，此事已罪证确凿——”
赵离弦不耐打断：“几张破纸算什么罪证确凿，我虽是修行之人，不便插手凡俗事务。”
“但凌波乃我此生挚爱，本君不会以势欺人，但能保证王氏牵连谋反之事，查证期间绝对的公正详实，不掺一丝冤假。”
他视线短暂的扫过温太皇太后一众人，让本看起来将猎物逼至绝境胜券在握的一方泄气。
确实，凡俗之间再是精妙的栽赃，再是嘴硬的人证，在仙家手段面前都是枉然。赵离弦不能轻易干涉凡世内.政，但仅仅是维护公正，杜访冤狱又是另一回事了。
事情好似就这么被以力破巧的轻松解决，但温太皇太后岂是不把最大阻碍考虑进去的人？
他给了宋永逸一个眼神，对方便站了起来，与赵离弦呈对峙之态。
“神君，朕感激你对王姑娘的回护，但如今她已经与朕谈婚论嫁，神君的一片心意只能辜负，为我大淳未来皇后声誉着想，往后诸事便不用神君费心了。”
“自然，也希望神君莫要在口口声声把恋慕之语挂在嘴边。”
赵离弦下意识的感到不悦，接着是怀疑自己这些天翻找魔修没顾上宫里的事错过了什么。
但即便如此也觉得宋永逸的话莫名其妙，他虽懒得刨根究底问王凌波此事细节，也看得出方才温氏与宋永逸图穷匕见的与王凌波来了两个回合了。
目前看来勉强算是平手，且待后续出招，可宋永逸在说什么蠢话？王凌波都没有承认呢。
莫不是以为他自说自话便能坐实身份？
赵离弦见识温氏的谋划，自觉温氏不会侥幸到这个地步，便皱眉冷声道：“淳帝莫不是醉了，不知今夕是何年，错把人间当幻境，倒也真敢异想天开。”
“本君与凌波两情相悦，不过是深知她风姿动人，不可能唯有本君才长了一双眼看到她的好，便才对心悦她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竟惹得淳帝自顾自说，张口就定了名分。”
“你可问过凌波她本人？”
赵离弦发怒，满室皆是战战兢兢，不光是对于高阶仙长的敬畏，这怒火更是犹如实质般让人心悸胆寒，浑身摇摇欲坠。
宋永逸作为人间大国的君王，虽是凡人倒也有气运抗衡，因此不至于怯缩。
他毫不畏惧的正视赵离弦，笃然道：“朕并非擅作主张，说些当即会被拆穿的谎话与跳梁小丑何异？”
“只是神君近日繁忙，并不知道深宫之中发生的事，朕与王姑娘，已然两情相悦，有过夫妻之实了。”
“如此朕与她商议婚事，为她的家族澄明冤屈有何不妥？”
赵离弦表情有那么一瞬是没有控制住的，他下意识看向王凌波。
王凌波此时沉默不语，只微微抬眸，扫了赵离弦一眼，这一眼让他觉得有些失控的场面又回到了掌控之中。

第66章
赵离弦才要坐下, 接着又想起王凌波交代过的话。
这档事不需要他费什么心思，事态临头他顺应往日言行便如何作态就是了。
此时他且演着为情所痴的模样, 便顺势沉了脸：“你说什么？”
宋永逸毫不相让：“我与她，已有夫妻之实。”
赵离弦冷笑：“凌波乃我认定的道侣，我二人一心同体，她声誉被污，便是我尊严受辱。”
“淳帝，好好酌量一下你的话，再说与本君听一遍。”
他并未表现出如何的震怒或者压迫，反之比起刚才态度更算得上轻松懒散，可宋永逸和太皇太后反倒是相较他之前的发怒，真正的神经紧绷, 心如擂鼓起来。
宋檀因也脸色失了血色, 时不时看向太皇太后的动作泄露了她的无措。
宋永逸目光掠过他的祖母和小姑姑, 心中淌毒, 凭什么为了这两个寡廉鲜耻，贪得无厌的蠢妇将淳国置于危卵之境？
可戏还得唱下去。
他紧绷下颌, 冲一旁挥了挥手，一队舞姬鱼贯而入, 接着器乐奏响，厅中好似重新开始热闹起来。
可在场所有人只更战战兢兢, 那往日里如同仙音入耳的动静, 此时显得如此不合时宜, 如同催命符般刺耳。
舞姬载歌载舞中，数十只巴掌大颜色各异的灵蝶飞入池中，让本就飘逸的舞姿更是出尘无双。
宋永逸抬了抬手，有一只蓝色灵蝶飞上他指尖, 他这才开口道：“不用朕解释，神君也该知道此蝶是何物吧？”
赵离弦眉头紧蹙，心中预感不妙，这种斑斓晶莹的蝴蝶也算是一种灵兽，只不过因为没有多少修行效用，因此修界并未垄断豢养。
因此流入凡俗之中，以做达官贵族观赏之用。
但极少有人知道，此蝶稍作炼化还有一层功效，那便是情牵千里，若男女之间行过欢好之事，那么取血一粒喂于灵蝶，此蝶便能寻到另一半。
无论相隔多远。
宋永逸接着道：“朕不欲在大庭广众之下议论此事，但神君若是非得亲眼所见才信你已失落芳心，朕也不介意证明一番。”
说着他扎破自己的手指，将一粒血珠喂于指尖灵蝶口中，那灵蝶吸食完，便振翅飞舞，在附近盘旋一圈，然后不偏不摇的落在了王凌波的鬓间。
赵离弦豁然起身，眼神冷凝死死的盯着那枚灵蝶。
那可真是一副好画面，灵动翩然的蝶栖息在如云的鬓发之间，绝色之姿更添雅意，可若不是与人欢好的证据的话。
宋檀因差点喜形于色，又因着先前紧绷的神色导致的僵硬，使的她险些泄露的喜色竟透出一丝狰狞。
她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温太皇太后和宋永逸，便是知道母亲手腕，也料不到她竟能将王凌波推至这等毫无翻身可能得境地。
自从王凌波来到剑宗以后，她吃了多少亏？断了多少臂膀？那轻描淡写便让她在宗门原本千娇万宠落入孤立无援。
宋檀因不愿承认，但连番交锋的败退使得她对王凌波是有些阴影的，甚至母后此次的出手她也不敢全然报以乐观。
谁能想，谁能想母后竟算计到了这步。
但无论心中如何狂喜，此事却是不敢露出一丝去触师兄霉头的。
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是更加幽寒的声音。
赵离弦冷笑点头：“好，真好，不愧是一国之君，当真是一言九鼎，倒是本君看轻了。”
说着便对三个师弟妹道：“还坐着干什么？任务已结，回宗了。”
说着便御剑离开，全然不给王凌波辩解的余地，也不在乎这是师妹生母寿辰。
宋檀因知道自己此时离开尤为不妥，可这时候一不敢违逆师兄，二也不否认自己此刻满心不可言明的心思，虽也想留下来与母后品尝此局胜果，到底还是不敢逗留。
只有王凌淮还局促的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最后到底还是不忍把堂妹抛在这满厅的算计之中，硬着头皮留了下来，坐到了王凌波身旁。
低声问道：“怎么回事，你不说尽在掌握吗？分明是阴沟里翻了血船啊。”
王凌波没搭理他，此时那支不合时宜的歌舞也到了尾声。
舞姬们徐徐退下，场中气氛又回到了尴尬吊诡之中，又因赵离弦等仙长的离开，大部分人放松的同时显得意味深长。
啪！啪！啪！
不疾不徐的掌声打碎了沉默，温太皇太后仿佛是从舞姿中意犹未尽一般，笑道：“此次教坊司编排的舞乐不错，哀家甚是满意。”
“不若王氏的封妃大典过后的庆宴，也添此舞助兴。”
说着温太皇太后抬眸，目光褪去这些时日因着赵离弦的狐假虎威，而表露出来的尊重，厚待，以及另眼相看。
此时的太皇太后看王凌波的眼神，与看后宫宫妃没有一丝差异，那等无论礼法身份还是权势威仪都全然碾压，翻手便可决定她命运的玩物一般的蔑薄眼神。
王凌波仿佛是被气笑了：“妃？这人走茶未凉，便从天人之姿唯后位堪配，到凑合妃位，赏舞助兴？”
温太皇太后摇了摇扇子，好似深觉她所言有理般点点头：“确实，王氏前有货船拥堵，紧急疏通所耗财力人力甚巨，后有贿赂亲王，逐利作恶之嫌还未洗清。”
“家世有瑕不说还婚前失贞，确实不配初封妃位。”
“皇帝，依哀家看，便封为贵人吧，若往后侍奉得宜，也不是没有擢升的可能。”
随着温太皇太后大局已定的从容，宴席的气氛已经轻松起来，官员们开始重新推杯换盏，因着歌舞退下，不少人视线便落在王凌波身上。
仿佛她是酒后余兴的乐子。
王凌波坐下，抬起左手遮眼撑住脑袋，身体在细微颤抖，仿佛是为这奇耻大辱感到愤怒无力。
往日借着仙长之势，以一介凡女之身端仙子之姿，如今云端跌落，一无所有，美人狼狈之姿看着倒是让人兴味快意。
王凌淮再如何也是王家人，他还没死呢，岂能坐视堂妹与家族受辱，他抿唇竖眉，正要站起来替人撑腰。
就听到王凌波嘴角泄露出一丝笑声。
接着笑声扩大，她移开遮住脸面的左手，那脸上哪有一丝羞辱愤慨？
温太皇太后笑容一滞，经年的斗争直觉让她忍不住身体前倾，体态绷紧起来。
王凌波轻抚发鬓，将鬓间那只蝴蝶拨到了指尖上，蝶翅轻扇，扇动间，翅面变了颜色，须臾间整只蝴蝶竟是改了副模样。
虽也美丽依旧，但人眼都能看出与方才那灵蝶不是一个物种。
温太皇太后眼皮一跳，就听王凌波开口问身旁的王凌淮道：“他们走多远了？”
王凌淮也是茫然，下意识道：“以大师兄方才的速度，此时怕已经出了淳国。”
王凌波脸上的喜色尤为真心实意，她视线落到太皇太后脸上。
说出的话不掩冷蔑：“当日我看到那瓶下了合欢药的梅酒，着实是瞠目结舌的。”
“一国太皇太后，垂帘听政近百年，天下表率人间至尊，怎么就能下作到这般。”
温太皇太后闻言脸色漆黑，王凌波却是毫无顾忌：“那日之后我昼思夜想，终于在方才想明白了。”
“尝到了阴私窃国甜头，那腆坐的椅子都是歪的，又怎能指望立身得正。”
“这不，大好交易都能干出坐地毁约的事，在场百官，国之肱骨是怎么憋住不笑出来的。”
“放肆！”有温氏的大臣拍案而起，指着王凌波便是破口大骂，洋洋洒洒好似罄竹难书。
完了还逼诘宋永逸道：“皇上，依老臣看此女也不用进宫了，此等大逆不道合该千刀万剐。”
“皇上可莫要惑于美色行不孝之举，寒了太皇太后及天下臣民的心啊。”
宋永逸此时却一改方才祖母手中提线木偶的做派，轻笑问道：“哦？王氏女所言不是句句如实吗？”
“怎么就该惩戒了？”

第67章
温太皇太后蹙眉, 无法理解事情已成定局，皇帝竟开始生了反骨, 不觉得已经太晚了吗？
她沉声道：“皇帝，不得对国舅无礼，这可是你母后的亲哥哥。”
宋永逸冷笑：“一家子窃国盗权的乱臣贼子，算朕哪门子舅舅？”
说着猛然掷杯，场内侍卫大半顷刻抽刀，先是劈向自己左右非己方的护卫，因事发突然，小半还未及反应便去见了阎王。
剩下的防住了第一波突袭，却也熬不过对方准备充分，人数占多, 不多时也纷纷被斩于刀下。
能在御前护卫的, 多半还出身显赫, 这其中不少还是在场高官贵族家的子弟, 尤其是温氏子弟，损失尤甚。
现场立马惊惶喧闹起来, 但被冷白的刀锋架着不敢乱动。
太皇太后及几位亲王要臣此时还未受制于人，他们身侧都有自己绝对信任的心腹高手, 此时将几人围拢，呈包围守卫之势, 与突然发难的“叛党”紧张对峙。
温太皇太后脸上并无狼狈之色, 她美目微眯深沉的盯着宋永逸。
半晌后叹息一声道：“皇帝这是何苦？”
“即便你与礼亲王里应外合, 安插了自己的人手进园，又有多少人肯随你们做此大逆不道之事。”
温太皇太后多年斗争素养，自然一下子就能判断形式。
皇室大小内宴喜事，便是不由礼亲王负责的, 他经营多年要进行人员调度倒也不难。
只是就连一个小小园子里的侍卫他们都不能全然更换，足以说明皇帝并未掌控整座皇宫的守备力量。
这点温太皇太后即便不用分析也有这自信，大内侍卫多半掌控在温氏族人手里。
他们随着太皇太后鸡犬升天，力压宋氏皇族数十年，若是叫宋氏夺回皇权，绝无可能被赦免的一党。
自然不在可被收买或劝服之列。
因此别看厅内是皇帝的人手占了上风，但信号已然发出去，分布在各处的禁卫军已经赶过来。
以温氏对皇宫的掌控力，皇帝的人注定撑不了多久。
温太皇太后扫了王凌波身侧的王凌淮一眼：“莫不是皇帝指望留下来的这位仙长参与叛乱吧？”
“若他当真敢出手，他与他身后的王家可真就是万劫不复了。”
王氏自然不会是舍生为大义，匡扶宋氏江山的家族。
王凌淮撇了撇嘴，并不否认太皇太后的话，这等政.变哪怕是他能沾上因果的？
他方才见堂妹身陷囹圄时，想的也顶多的带着堂妹和族长逃走，保住一时性命，回到雍城以图后续。
见状，太皇太后更加胜券在握，对宋永逸道：“你一向知情识趣，别犯傻。”
“哀家也不想我大淳频繁换皇帝，没得惹周边小国笑话。”
宋永逸笑了：“无碍，只要我大淳永远屹立于沧州之首，莫说后族窃国，皇帝沦为傀儡，便是礼崩乐坏，丑事频发也没人能置喙。”
“可若是我大淳国力衰弱，无力震慑周国，便是再如何庄重规矩，也只会受人欺凌。”
“皇祖母垂帘听政以来，我淳国国力如今剩下几何？”
温太皇太后掌权多年，所得已满足世间追求极致，自然也就想着名留青史，在历史长河中留下自己的一笔。
听闻宋永逸对她政.绩的嘲讽，温太皇太后当即怒声道：“哀家垂帘听政这些年，海清河晏，百姓安居乐业，数十年未爆发过大的战争。”
“哀家为大淳殚精竭虑，上对得起先祖，下对得起黎民，岂是你个逆子能污蔑？”
宋永逸也动了真怒：“好个恬不知耻的海清河晏，四海升平。”
“单这修来任你过寿的园子，千万两白银的巨款哪里来的？整个淳京及周边的土地，这数十年来多少农户失去土地沦为佃农，这千万顷的良田又落入谁手里？”
“温氏卖官鬻爵提拔上来的贪官污吏，又是如何搜刮民脂民膏？南北军饷又亏空了多少？若非借着宋檀音的名号狐假虎威，周边诸国早已举兵进犯。”
“可那虚无的震慑能维持多久？”
“仙界为三界交汇备战，这些年为保人间稳定，出手干涉必不会让各地出现太大天灾。”
“如此且让百姓在层层盘剥下暂且勉强苟活，界域交汇之后呢？”
“仙魔大战不论哪边作为战场多少都会波及凡世，届时修士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各洲的风调雨顺。”
“等到百姓食不果腹饿殍满地之时，你当他们会因为你有个好女儿便不会揭竿而起？”
宋永逸从不为淳国如今面上的虚假繁华所蒙蔽，单说王氏，若非温氏的横征暴敛，挪用军费，导致边境军力下降，王氏这等后起家族也不会在北境经营得犹如土皇帝。
温太皇太后被气得胸膛起伏，震怒不已。
她并非没有半点政.治远见，只是她掌权是为了受天下供养，站在权利之巅，却不是为了贱民殚精竭虑的。
百姓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堆生产资源，诚然为长久计，宋永逸的治国理想是没问题的。
可温太皇太后从不是为了子孙后代，她所做一切都是为了自己，既然她有个好女儿可能站在仙界之巅，那她为何要舍易求难？
她的一切权利基石都来自于女儿在仙界的地位与前程，巩固权利的力量因共同的利益聚集在一起，干的都是些倾家窃国之事。
不然为何她大费周章也要替宋檀音除去王凌波这个情敌？
唯有宋檀音在修界前程是他们需共同托举之物。
此时外殿也骚乱起来，想来是赶来的禁卫已然和皇帝的人交上手。
温太皇太后平复了下心情，心里已经在琢磨换哪个孙子或重孙当新帝。
兵刃交集之声越来越近，伴随着震慑怒吼或是惨叫哀嚎。
温太皇太后突然开口道：“念在祖孙一场，哀家可以让你自己选如何上路。”
宋永逸发泄一通过后也平静了很多，他也坐了下去，拿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皇祖母如何肯定赢的一定是你的人？”
温太皇太后嗤笑：“皇帝，不是哀家看轻你，即便哀家假作不知，放任你积蓄力量拉拢朝臣，你能用的又有多少人？”
“这宫中禁卫，京畿大营军力，几代下来都是吃我温氏的军饷，你便是拉着所有朝臣碰死在金銮殿，又能动摇哀家几何？”
宋永逸：“朕自然不会天真到以为淳京还有多少军力能为我所用，这不还谢谢皇祖母自己送给我的人手武器吗？”
太皇太后眼皮一跳，接着从一开始就百思不得解的问题又跳了出来。
为什么是这个时候？
若皇帝真心想殊死一搏，实际不该与她一起做局逼走赵离弦，没了赵离弦的威慑，他夺权不成定免不了一死的。
除非——
王凌波此时也感慨道：“是啊，亏得太皇太后将我王氏的船截留在此，否则便是大军混入京城，赤手空拳的也难以对抗。”
温太皇太后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她猛吸一口凉气：“你早知道王氏的商船会被截下？”
王凌波：“说笑了，百川楼恰巧一口气要了三五年的订单，淳帝为求娶又恰巧行与方便开了南面商道，所运货物又恰巧是拖延不得的须弥茧，若我是太皇太后，也会截留下来的。”
说着又补充道：“哦，虽然凡世皇室没那本事使唤一个大宗门，但百川楼负责采买的许长老女儿乃是宋姑娘至交好友，我是知道的。”
所以一开始百川楼要大量订单她就已经将其与淳京联系起来了？
温太皇太后脸色越发沉重，王凌波却不放过她：“既然早知这批货会被留下来，那么太皇太后猜如何才能使我利益最大？”
太皇太后不得不顺着她的思路设想，首先百川楼的订单绝对是以旧商道早就安全运往，不会给对方发难机会的。
接着是被截留在淳京的这批茧子，下面的人检查过，确实是须弥茧此物，否则他们早会警觉。
但这么大批货即便不存在违约之险，损失了也是不小一笔，她要如何——
皇帝说是她送来的军力武器，军力温太皇太后很好猜。
她万寿降临，从数月前沧州各地商民便络绎不绝的进入淳京，万寿盛典带来的商机是巨大的。
若是将军队扮成商人分批进京，确实难以甄别。
但武器呢？为盛会安全，淳京对于铁器有严格管控，出入检验更是有识铁犬这等混杂灵兽血脉的专兽。
绝无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带进来。
须弥茧，须弥！
温太皇太后猛的抬头，就见王凌波唇角那抹笑意。
“你们将武器拆分了藏进须弥茧里。”

第68章
须弥茧乃是制作储物袋的主要原料, 只需将蝉丝以特殊手法纺织成布，再佐以辅助的法阵, 便可制成。
至于储物袋的空间容量级别，那便得依赖于法阵的强度，这个奢简由人，一定修为之下，其实并不是什么高端的技术。
但温太皇太后脱口而出后便立马否认：“不，不可能，那些茧子连根丝都没抽出来，如何能藏匿那么多武器。”
王凌波笑了笑：“这便不劳太皇太后费心了，总归是些奇技淫巧的手段，娘娘目下无尘自不会放在眼里。”
若是宋檀因在这里, 应该就能替自己亲娘解惑了, 虽然须弥茧本身没有储存能力, 其既然能够成为空间法器的载体, 那么就说明它的原丝也具备相当功能的。
若有那耐心，微型空间法阵刻于蝉茧以内, 那么藏匿物品躲过查验在没有空间检测法器的凡俗是轻而易举的事。
而被拦截在京畿河道的王氏商船足足有数十艘，这么多的须弥茧可藏匿的武器, 粮草，药品物资, 足够叛党驻扎在此打一场持久战争。
温太皇太后眼前发黑, 为自己方才从容浪费的时间感到心焦。
她必须得赶在叛党占领淳京之前, 让事态重新回到自己的掌控之中，目光与一旁的玉和交汇，多年的默契让她不必明说便传达出了自己的旨意。
玉和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接着便退至角落, 几个手势间，虽厅内兵士之间仍剑拔弩张，但随侍的宫人，滞留的乐师舞姬，不论所站方位，还是偶尔因惊慌或推搡发出的乐音，却是包含小人物之间已经对答如流的默契深意。
只是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太皇太后与皇帝这对祖孙的对峙和争执之中，无人在意蝼蚁的方位。
过了许久，玉和才重新站回了温太皇太后的视线之内，只消一个眼神，便知她已经将事情办好。
温太皇太后这才放心少许，这才注意到自己已经口干舌燥，于是饮了一口果露。
玉和见状面露忧色，本能开口道：“皇上，席间已经菜冷酒浊，为太皇太后娘娘玉体安康，可否让御膳房的人呈上暖酒新菜？”
众人听了并未觉得不妥，这大宫女此时所言虽蠢不可及，但却是满心为主子计较的好狗，否则平日里也不会那般得用。
此时对峙皇帝如何能让人随意进出这宴厅？不过顶多也是一个宫女血溅当场的小事。
谁知宋永逸竟同意了玉和的请求，他凉凉的看着自己祖母，讥诮道：“祖母金尊玉贵，自是不能委屈的，否则岂非朕的不孝？”
说罢便命人放传菜的宫人进来。
数十人鱼贯而入，手里都捧着大小不一的精巧盘盏，按次序摆放在各王公大臣的案前。
众人此时自然没有心思探查面前的佳肴，但直到一个大臣揭开盏盖，看到置于菜肴之上的东西，而他的不安被近处的人注意到，又查看了自己的。
下面数丈之外的神色变幻眉眼官司并未引起温太皇太后的注意，她被玉和服侍着又饮了一杯暖酒，身子这才放松下来，却仍不敢掉以轻心。
她在心中盘算对方最多能混入京城的人马，大致可能得藏匿地点，既然通过商船输送武器，那就必得有个联络通道，且按数目计，这并不能多隐匿，因此只能假作名目。
或是以商集为掩饰，或是让兵士假作劳工混入码头，总归能神不知鬼不觉，定不会是个夸张的数目。
温太皇太后执政多年，并非是个不通庶务的人，相反通过往年寻常的数量，她很快便肯定了皇帝这边的人数拮据。
被王氏货船那边囤积待命的物资数目震慑的心神放心了大半。
至少如今在京城内的属于皇帝的人马并非多到她无可奈何。
又不知过了多久，太皇太后察觉到厅内氛围的不对劲，下方官员们太过安静了，她垂眸扫去，看到不少人冷汗涔涔，坐立不安。
温太皇太后对这些男人心中不屑，却也只当是长时间的对峙，让这群墙头草不知前路，害怕被清算。
直到外面传来一阵金鸣之声，温太皇太后这才彻底放下心来，重拾掌控一切的志得意满之色。
她起身，华服之上的金纹光华流转，似真凤于飞，气势比之宋永逸可是高出不知多少。
温太皇太后朗声道：“今皇帝受王氏妖女蛊惑，忤逆不孝，污蔑忠良，祸乱淳京，屠杀平民。长此以往，我大淳江山何以为继？”
“众卿听令，诛杀王氏女，肃清君侧。”
随着外面的动静，谁都知道一方大势已去，太皇太后既敢站出来，便说明她是有十成把握的。
然而就这么个情形，那些本该是一呼百应的拥趸居然没有一个人回应，这是温太皇太后掌权数十年来都未体验过的窘迫。
她颇为恼怒，目光锐利的扫向众位大臣，却见他们非但没有因为外面的平息而放松心神，反而更是脸白如纸，两股战战。
温太皇太后声音像锥子一样戳在温氏国舅的身上：“都没听见哀家说话吗？国舅？”
温国舅却像是被拉锯良久的琴弦一样，随着太皇太后的话脊梁骤崩，软趴在地上，垂首道：“臣，臣惶恐，不敢污蔑陛下。”
“污蔑？”温太皇太后不可置信的喃喃，接着视线扫到国舅手里紧攥着什么东西：“玉和，下去看看。”
玉和来到温国舅案前，展开其攥紧的拳头，在里面发现一张纸，又从先前新上的盘盏里发现一物，竟是脸色未变，只将国舅手里的东西拿走，放入盘盏之中，一同端上去呈给了太皇太后。
待那东西近前，太皇太后脸色大变，竟是顾不得体面一把夺了过来，只见那盘盏内冷肴中间，盛放着一枚断指，断指中还戴着一枚扳指。
正如当日宋永逸能一眼通过信物认出自己王叔的断指一般，这枚断指上也的扳指也足以证明断指主人的身份。
乃是温国舅嫡长子。
温太皇太后如坠冰窟，不是区区族侄孙的断指，而是这后面经不起琢磨的信息。
这些菜肴可是鸣金信号之前便上来的，国舅会是唯一一份吗？看样子定然不是了。既如此那外面的配合也是她想当然。
可没有道理啊，皇帝是如何办到的？便是硬碰硬，也不该这么快分出个结果。
想是感应到她心中所想，宋永逸笑道：“祖母好似不愿接受？”
“也是，为保你温氏一族项上人头，不光是淳京的守备您牢牢抓在手里，更以豢养私兵暗卫隐于各家之中，一旦有人试图掌控淳京，您这明暗夹击，任谁算无遗策都没用。”
“若非祖母亲自授命让那帮私军配合，朕的人恐怕还真没法在人家经营多年的宅邸暗道中取胜。”
温太皇太后一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欲裂的目光落在玉和身上，是怀疑谁都没怀疑过她的背叛。
“玉和，是你个贱婢？”温太皇太后只觉好笑，有种败落在蠢货身上的无力感。
她匪夷所思道：“你竟投了皇帝？他许了你什么？后妃之位？你跟随哀家多年，不会蠢到信皇帝事后能善待你吧？”
玉和能得她重用当然不仅仅是因为忠心，必然是因为其智谋心性都受她肯定，她一个深受重用的大宫女，数年来手里不知道沾了多少事。
温氏的长盛不衰才能保证她的安全和富贵，没了温氏皇帝便是承诺再好听，玉和有什么好下场不成？
温太皇太后此时都想不出玉和这脑子是怎么做出背叛她的选择的。
玉和却是对太皇太后垂首行了一礼，对太皇太后道：“娘娘何不瞧瞧断指下那纸上写了什么？”
温太皇太后迟疑的展开纸张，虽已经猜到，却也是两眼一黑。
上面写的分明是以宫宴赏菜之名，送到各家菜肴里混杂的太皇太后秘令，命各家藏匿的暗军配合迎接到来的军士，这是将皇帝的人马亲迎进去遭到的偷袭全剿，乃至于各府的亲眷子弟此时全部受控于皇帝手中。
再想到当时玉和吩咐上菜的顺序与人手，好么，暗军藏匿在哪些地方早已明示了，偏她当时竟还未发觉。
“你——好得很，好得很呐。”温太皇太后气得直咳嗽，一把挥开那堆纸条，大骂：“枉哀家对你信重至此，你非但背叛哀家，竟还杀人诛心。”
“说，皇帝许了你什么让你甘做背主的狗。”
玉和沉定道：“娘娘，我背叛您非是图谋荣华富贵。”
太皇太后正要不屑冷嗤，便听玉和接着道：“我背叛您，是因为皇上许我温氏九族皆诛，温国舅受千刀万剐。”
“玉和实在对此心向往之，才做了背主之事。”

第69章
一番话, 让温太皇太后浑身血液冰凉，远胜她此前听过的一切诅咒。
她这才惊觉玉和该是与她温氏有不共戴天之恨, 而这样一条毒蛇，她放在身旁近十年。
又是怎样歹毒的隐忍和伪装，让她竟能对仇人做出事事关心，比之亲人更滴水不漏的拥护与着想。
便是见惯了后宫倾轧并从中脱颖，老辣如温太皇太后，也对这泣血的决心感到心惊。
她艰难的张口，面目因为太过震惊而僵硬，以至于表情有些抽搐不成型，看着似喜似悲竟有些滑稽。
“你到底是谁？为何对温氏深恨至此。”
玉和表情也是怪异，即便说着诛心之语, 即便对温太皇太后恨不得生啖其肉, 在对方大势已去的如今, 她看着对方的神情竟仍然是温和关怀崇敬的。
好似千锤百炼的非人训练中, 将某具假面焊死在了自己脸上，为复仇生生剜去了对仇人表达愤怒的本能。
玉和并未回答太皇太后这已经毫无意义的质问。
她转身跪于宋永逸之前, 朗声道：“皇上，奴婢以慈宁宫一等大宫女之名, 告发太皇太后谋杀先帝，残害皇族, 以帝血炼制邪药, 纵容温氏卖官卖爵, 贪污赈灾款与各区军饷，私铸币钞，霸占平民土地商铺，强买强卖, 逼良为娼，草菅人命。”
此言一出，满室哗然。
并非对温氏干的这些勾当一无所知，实际上在场王公大臣对此一清二楚，且不少人此时深陷被牵连的恐慌之中。
但当戏台已经搭建好准备审判温氏时，在场无论立场如何，都得开始陪着唱了。
其中唱得最卖力得是宋永逸，他做出一副震惊震怒状，拂袖道：“大胆，你可知你所说的人是先帝生母，我大淳至尊至贵的太皇太后。”
玉和淡然道：“奴婢所言句句属实，且所指罪状皆有举证，若有半句虚言，奴婢愿受千刀万剐之刑。”
宋永逸做为难状，自然有大臣开口劝谏，七嘴八舌的好叫皇帝想大事化了私下处置也要碍于群臣愤怒。
温太皇太后自然知道这群墙头草的德行，她虽知大势已去，可好歹最大的倚仗宋檀因还在，只要她在，便是温氏被清算凋零，也有的是时机翻身。
她大声斥道：“一派胡言，不过是一婢女欲壑难填，妄图攀龙附凤，被哀家训斥后怀恨于心又仗着烂命一条胡乱攀咬。”
“皇帝，莫非是个人在你面前污蔑哀家，都得劳待你兴师动众盘查自己祖母不成？”
她以孝道压制，宋永逸假作为难，口中稍作妥协道：“皇祖母所言极是，便是满朝皆疑，朕难道还能轻易将祖母置于嫌疑之位不成？”
太皇太后正要露出笑容，却听宋永逸话风一转：“只是纵容温氏贪污窃国草菅人命也罢，取帝王之血为引也罢，虽不知祖母具体用处为何，但祖母予朕性命，还以血肉也是孝心之举。”
“但事关先帝之死，朕身为人子却是不能替先帝自作主张的，此事得查个分明。”
群臣闻言又闹起来来了？大骂温氏竟敢取血伤害龙体，此事震惊倒是真的，太后如今一百多岁，容颜还如二三十许，这无双国色维持近百年，众人以往还以为是檀音公主在仙门得到了什么皇族也能享用的仙药。
不想竟是拿帝王之血为引炼制的邪药。
一片吵嚷声中，太皇太后神色悻悻，只是皇帝乃她血脉相连的后人，便是有帝王之尊不可侵犯，却也能勉强以孝道压制，如今最优先的倒是先帝之死这一关。
其余的佐不过是些小事，且盘查起来有得动手脚的空间，只要拖延时间便未尝不可能保住部分力量。
温太皇太后自信先帝故去数十年，证据早已消散于时间长河，便是玉和一开始就动机不纯，也不过伺候她不到十年，往昔的事且不是她能查到的。
便道：“既然先帝之死存疑，哀家身为先帝生母，便是自己凭遭污蔑也不会阻拦真相。”
“哀家对先帝，对宋室皇族无愧于心，皇帝大可彻查，不必在意所谓孝道非议。”
“只是若证明此贱婢所言为假，哀家必得问今日之事要个说法的，否则哀家难以立足于大淳，你姑姑有哀家这生母也难以立足于仙门。”
温太皇太后这话让温氏一党为之一振，她既能这般笃定，便足以证明至少先帝之事扫尾干净的，至少是不惧凡世手段的盘查。
皇帝如今只立这一个名目，若无法证明那贱婢举证，那么其余诸事便是铁证如山，且有有得辩。
最重要的还是檀音公主的立场，只要她仍是剑宗宗主爱徒，那么为大淳利益计，便是不少人不满温氏一家独大，也不会愿意温氏彻底倒台，让整个淳国与宋檀因离心。
因此最符合主流利益的便是温氏鲸落，利益回流供各方重新分割，但温氏又不必完全倾覆断绝了与剑宗的情分。
温太皇太后要的便是这个，她深知权利场上最重要的是利益走向，因此今日只要保下温家，哪怕从此一蹶不振，只要还有宋檀因在，这王朝更迭，继任者资质不一，多的是意外与机遇。
温氏能理解的打算，宋永逸和王凌波自然也能。
温太皇太后原本以为会看到二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憋闷，谁让其占尽优势的时候，口头上虚伪彰显大方。
可却见两人神色淡淡，并不为她这高超的政.治素养挽回的局面感到惋惜。
温太皇太后心里一跳，她是不敢再轻视这两人了，准确的说是不敢再轻视王氏女。
宋永逸是她看着长大，伎俩手段她看在眼里，尚且稚嫩得很，而这王氏女，年纪轻轻不过二十许，却狡猾老辣面面俱到得不符年龄。
王凌波此时抬眸冲她一笑，温太皇太后都快被她这好似永远有所准备的从容给骇出阴影了。
便听王凌波道：“太皇太后言之有理，您满身嫌疑，于宋姑娘来说也不体面。”
“宋姑娘若是在此，要插手的话便有修士左右政.局之嫌，不插手眼睁睁看着生母遭受非议裹挟，对她未免过于残忍。”
“因此宋姑娘此时不在倒是正好，倒是不用受左右为难之苦。”
温太皇太后起先还没反应过来这话，但紧接着一队军士便走进了宴殿，为首那个竟是本该在北地镇守边关的镇北大将军。
他风尘仆仆，满身血污，但眼神锋锐，浑身气势凛然。
走近后对着宋永逸屈膝跪拜道：“臣幸不辱命，已接掌淳京各处军备，并拿下叛党，封锁淳京。”
宋永逸连说三声好，亲自将镇北将军扶起身。
接着镇北将军又道：“臣要献给陛下一物。”
他身后的亲卫将手中那个巨大的盖着红布的托盘递给他，再由其亲自呈到皇帝面前。
那物酒坛大小，看着形状椭圆，离得近的宋永逸闻到一股血腥味。
他露出快意一笑，冲温太皇太后道：“今日皇祖母寿辰，将军进献好物自然得由皇祖母先享。”
镇北将军自然配合，又将那物呈于太皇太后眼前。
温太皇太后心中不妙，却也不耐与宋永逸推拒，一把将那红布掀开。
看到的竟是自己生母温氏老太君的项上人头。
凄厉的尖叫从这位百余年来都尊贵体面的女人嘴里发出，泣血般惨烈。
“母亲，不——，母亲，宋永逸你敢——”
宋永逸今日扬眉吐气，也是会惺惺作态，眼含快意神色却是惊讶的，做作的问镇北将军道：“爱卿，为何宁国夫人的首级会在此。”
镇北将军道：“启禀皇上，微臣搜查国舅府时，发现温氏不仅豢养私兵，还发现其私设刑库，残害良民，温氏地牢内拘谨良家女子数十人，终日被折磨取血遭受非人虐待。”
“臣对此心中疑惑，因此抓了人细细盘查，得知这些女子血液用于供养宁国夫人健体养护，永葆青春之用。”
宁国夫人是太皇太后生母，已经接近两百岁的寿数，轻易不现于人前，其实对于她是否还在，因为时间久远一直没人深思，如今看托盘上的头颅，也才三四十许的模样，与温太皇太后说是姐妹也不奇怪。
镇北将军接着道：“然微臣深知以宁国夫人之尊，单是凡女之血定无法延绵寿数青春永驻，重刑之下，终于搜出温氏勾结邪修，以帝王之血为引炼制邪药，奉于太皇太后与宁国夫人享用这般大逆不道之事。”
此刻满堂是真的哗然了，太后取龙血延寿驻颜，尚且有她的生恩与孝道压制，只要她掌权一日，这事总归有得辩。
可宁国夫人是什么东西？不过一臣妇，便是太皇太后生母，阶级上也是清晰明了，怎配享用帝王之血？
一时间百官震怒，指着温氏破口大骂，并要求对宁国夫人的尸首挫骨扬灰。
温太皇太后此时则是闹钟嗡鸣，不应该的。
温府也豢养了修士，她先前有信心保下温家，便是知道温氏不会这么快陷落，那么所谓罪证便遥遥无期。
只要进入拖字诀，一旦等她联络到女儿，便是朝堂后宫局势不能即刻逆转，也顶多是沉寂些年份。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温府早已陷落，罪证全被挖了出来。
这帮人不过是凡夫俗子，如何做到的？
福至心灵般，温太皇太后突然想起了王凌波方才的话。
她说幸好宋檀因已经离开。
温太皇太后猛的抬头，看到王凌波脸上已然料到她所想的神情。
突然就明白了，王氏女顺势而为想支走的不是赵离弦，分明是宋檀因。
她嘴唇颤抖，王凌波也给了她个痛快，开口道：“确实，神君走之前，我托他封锁了整个淳京，也让淳京的所有修士陷入沉眠。”
“毕竟凡人的事，留给凡人解决便是。”

第70章
温太皇太后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什么负气而走, 分明就是是那赵离弦与王氏女早已勾连好的。
只是若论起情分，在温太皇太后心中十个子孙后代也抵不上一个亲娘, 母女俩才是一步步谋划，绝对信任的同谋，直至登顶至高之位。
如今这个满以为能陪伴自己一生同行的亲人段首于自己眼前，温太皇太后心中的动摇也是前所未有的。
她死死盯着宁国夫人的首级，满腔的愤怒亟待宣泄，而最辜负她信任的玉和便成了那个宣泄口。
她一巴掌挥过去，声如泣血道：“枉哀家这般信任你，你最该死。”
玉和生受了这巴掌，这次却并未惶恐跪地告罪，而是不躲不闪眼神直视着温太皇太后。
接着她开口, 用平铺直叙的语气道：“奴婢今年三十一岁, 从十二岁那年家破人亡之后, 支撑奴婢活下去的执念便是亲见温氏上下不得好死。”
“为此女婢花了十年将自己雕琢成了个面面俱到, 尽善尽美的奴才，接着花了两年时间进入慈宁宫爬到了一等宫女的位置, 再花了五年时间取得您的绝对信任，直至如今能一定程度左右您的想法。”
“娘娘, 我这一生钻研您的时间很长，远超我曾经的生命。我对您的了解更甚于了解我自己。”
“在进宫以前, 我便将您的生平事迹, 性格喜好, 行为习惯便倒背如流，然后又用了八年时间近身观察并修正情报中的误差。”
“您动哪根手指，抿一下唇，轻摇团扇的频率, 还有抚摸发鬓时的力度，代表着你当时是何心情，又生了什么动机，接着即将作何反应，我都比您自己更先一步清楚。”
“而我这样人，并不止一个，我只是最幸运的走到最后，被同行人托举着脱颖而出而已。”
“您说您信任我，但您的信任比起着拧成一团的执念，不值一提。”
说着玉和往后退了一步，头一次以居高临下的目光注视着已经训练成本能中对其低眉顺眼的主子，笃定道：“比如此时此刻，娘娘您虽目眦欲裂，恨不得对奴婢杀而后快，但奴婢只是何等排面的人物，万不不够资格承接您怒火的。”
“您状似失态泄愤，藏在袖中与檀音公主联络的符篆怕是都快搓烂了。”
宋永逸一惊，抽剑挥下去，割裂了温太皇太后的袖袍，果真发现她左手上攥着一枚符篆，看符篆上光芒已失的样子，显见是使用过了。
“这——”宋永逸大骇。
“不用担心。”王凌波淡淡开口：“宋姑娘回不来的。”
“离弦神君虽怠懒，但若交于他的事，他会做到不留余地的。我告诉他要切断淳京与修士的一切联系，那便不会有任何泄露的可能。”
“在修士眼里，淳京此时约莫安静得犹如死城。”
赵离弦只是不爱操心动脑子，但简单的指令他会做到极致，以至于对他不了解的人还以为他多面面俱到。
只是这话安了宋永逸的心，却让温太皇太后如坠冰窟，心生绝望，此时她才真正的正视起了玉和的话。
那话中透露的信息太过骇人，以至于在她初听之时，趋于逃避本能竟下意识选择不去深思，而这对于她一个腥风血雨里斗赢的人来说无异于懦弱之举。
可谁人敢轻易接受？
满以为位于权力之巅，蝼蚁生死尽在掌控，却不知暗地里一双眼将她剖解透彻拆分至骨，如案板上的猪猡一样毫无私密，丑态尽露。
而这双毒蛇一样的眼已经在暗处存在了十几年甚至更久，联络纵横，密织成网，那些她此生都未放在眼里的下等人前赴后继，相互托举。
温太皇太后都不敢想这批势力在宫中乃至朝堂或者整个淳京占据了多少看似毫不起眼，却要紧要命的位置，又经营了多少年岁，乃至于她竟一时想不出有什么办法可排查根除。
一想到此，太皇太后脚步踉跄，四肢发软。
她首先怀疑的却是宋永逸，以为是先帝开始为了反抗她而组建的力量，于是开口讽刺道：“我倒是小瞧了你，皇帝。”
“也是，百年皇朝岂会没有些暗处经营的手段，要紧时候倒是让人防不胜防。”
温太皇太后能想到的，宋永逸自然也能想到，他心中的骇然恐惧不会比自己祖母少，承袭自先帝的暗处力量当然有，但决计无法与这等精妙隐忍的组织相比。
因为此时王氏与他处于同一阵营，这让宋永逸下意识忽略或者说包容了王凌波先前透露于他的话里蕴含的信息。他早知玉和是王氏的人，也早知王氏收留了无数饱受温氏残害的遗孤遗孀。
只是他没想到王氏竟已经营至此，若太皇太后倒下之后呢？王氏是否会收束这股暗处的力量？是否他也在此等剖析注视之中。
然后总有一天，他身边也会有个他满心信任的‘玉和’。
只是他心中再如何忌惮，此时却是不会否认太后的指责的。
果然，听见皇帝数年来的步步为营，耐心布局，乃至于今日的一击必中，这让饱受温氏淫威压制的众臣信心大振，也让还抱着那么一点死灰复燃念头的收敛心思。
一个心思缜密，能力强盛且年纪轻轻极具耐心的君主形象，能够帮助宋永逸在温氏倒台后的权利真空期迅速震慑场面，收揽人心。
既然胜负已分，接下来的流程倒是简单了。
虽时间仓促，但猝不及防间从各家搜罗出来的证据，以及先帝时期的老人指正，便已经能将温氏及其党羽钉死。
宋永逸当场下旨诛尽温氏九族，甚至不必择日，今夜搜罗清点，明日一早便开始行刑。
温太皇太后自然是不能眼见家族下场这般惨烈，她撕心裂肺骂道：“宋永逸，你个忤逆不孝的畜生。”
“自古成王败寇，今日哀家棋差一着倒也认了，你已断我生母首级，那可是你外太祖母，如今竟想将满门温氏赶尽杀绝，一点活路不留，你当你姑姑是死了吗？”
“别忘了你只是暂时断了哀家与檀音的联系，你能断一时断得了一世吗？”
倒有不少大臣也倾向于不把淳国与宋檀因之间的关系弄得太不可挽回，此时宋永逸默认下首功的好处也就出来了。
趁着淳京此时武力掌握于他手的时机，宋永逸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强势，诛灭温氏九族的决定不改，并赐太皇太后幽禁于慈宁宫。
支持彻底清算温氏一派又觉得皇帝对太皇太后的处置太过温和，温氏若还活着与宋檀因恢复联系，势必又会是另一场祸害。
宋永逸却是有自己的打算，温氏已除，那他需考虑的便不再是如何搬到温氏。
太皇太后再是犯下弥天大罪，单她是自己亲生祖母这一条，他若直接弑杀，便多了个纷说不休的污点，他的好祖母靠他的血作为药引续命驻颜，只消断了药便会很快油尽灯枯，他何苦背个骂名，让人指摘他孝道。
王凌波看着宋永逸处理得仅仅有条，不得不感慨这小子不愧皇室出身耳濡目染，这才刚翻身，掌权帝王那套修养已经套上了。
此时怕是已经对王氏忌惮深远，估摸权利收拢回来就得琢磨如何剥去王氏在淳京的经营了。
目光又落在玉和身上，王凌波倒是不在意玉和方才的泄愤之语如何让皇帝警醒，早晚的事，便是玉和不说宋永逸也会想到。
毕竟一开始为了寻求合作，王凌波是暗示了对方王氏背地的经营之深，以此为合作资格让宋永逸迅速接纳她进入针对的温氏的谋划中。
随着温太皇太后被强押回慈宁宫，今夜的腥风血雨才刚刚拉开序幕。
首先在场死罪难逃的温氏一党就占了小半，当即被羁押下去，最重要的原本负责淳京守备力量的上下将领，隶属温氏的一律格杀，宋永逸的人手迅速补了上去。
彻底接管了武力，宋永逸才稍稍放松些许，整座皇宫今晚灯火通明，疯狂运转。
这些事与王凌波暂且无关，因此她早早离开，与王凌淮与大伯一起回到了王氏宅邸。
王氏宅邸规制自是无法与皇宫相提并论，不过特体为王凌波准备的房间也是舒适雅致，一如当年。
王凌波好好休息了一夜，第二日便被宋永逸召进了宫中。
此时王凌波精神饱满，容光焕发，美貌更盛一筹，倒是宋永逸心绪激荡之下熬了一夜，此时看着眼底青黑神色却兴奋，有些吓人。
见王凌波，放下手中的奏折抬头道：“来了？”
王凌波此时也懒得与他拉扯了，便问：“陛下这么早传我过来是有何事？”
宋永逸也不含糊：“昨日皇祖母有句话说得没错，我们能阻断宋檀因与淳京的联系一时，断不了一世。”
“若小姑姑察觉之前，我那好祖母还活着，并被她彻底保护起来，以她的好本事，那么哪怕是温氏死绝，也能死灰复燃。”
“因此朕想问问王姑娘，有和妙计能解此急。”
王凌波知道这家伙是想她亲手送走温太皇太后，再不济也得让她背了主凶的锅，好叫宋檀因得知噩耗时，将仇恨完全倾泻在她和王氏身上。
有她吸引宋檀因注意力，自然就降低宋檀因不顾一切报复宋氏皇室的可能，顶好就是她俩不死不休。
只是王凌波倒也不介意这点利用，她已然出手，自是已经准备好与宋檀因彻底撕破脸的。
于是便拿出了一粒丹药道：“此物是我托人炼制，服下可解丹效。”
温太皇太后如今还活着，还保持青春美貌，无非是丹药效果未消，只要药效消散，对方自然也就死了。
宋永逸心中满意，又道：“朕记得王姑娘透露过，为将温氏罪行曝于天下，王氏可是谋划多年，所费不小。”
“因此朕猜王姑娘定是有话要在皇祖母临终前说的，不若王姑娘就代朕跑这一趟，顺便将药交给祖母。”
王凌波抬眼看他，笑道：“皇上有令，民女自然不敢推辞。”
宋永逸不料她竟然这么好说话，也有意修复气氛道：“如此生分作甚，不过朕倒也好奇，温氏对王家做了什么，乃至于你们多年前便开始筹谋复仇。”
王凌波自然不会透露跟人分享计划，便半真半假的顺势道：“多年前王氏有一位长辈，被温氏族人残害丢了性命，又因太皇太后庇护我王氏冤屈求告无门，左不过温氏干的那些事里，最寻常不过的，怕是他们自己都忘了。”
“只是我王氏能有如今崛起之势，靠的便是族人之间的拳拳爱护，王氏绝不放过残害家人的的仇敌，无论对方是谁，无论需要耗时多久，血仇不报必不休。”
见宋永逸神色触动，王凌波却突然轻笑一声：“不过今日事了，怕是攻守倒转，我王氏从此沦为宋姑娘不共戴天之敌了。”
宋永逸神色讪讪：“怎会这般，温氏一族罪行累累，证据确凿，朕那好姑姑便是再不甘，难不成要冒天下之大不韪不成？”
“她乃是剑宗掌门亲传，自不可能做出因私泄愤的事。”
这话当然是放屁，双放都明白，王凌波道：“倒也不必皇上忧心，我王氏既然敢报这个仇，便做好准备承这个果。”
“我与宋姑娘注定是不死不休的。”说完她眼神变得戏谑：“皇上既然想坐山观虎斗，那便别急着修剪一方的爪牙。”
“便是要修，也小心细致些。”
宋永逸笑容更为僵硬，王氏埋在暗处的钉子肯定是得拔的，但确实不好大动干戈波及太广。
一来这些人掩藏至深，且多半不为利益所驱，那便意味着破绽小，引出难度大，且容易误判波及。
最麻烦的是王凌波，人家都明说了，拔王氏的钉子可以，莫要伤着他们。
看来只能先放一批宫人出宫归家了。
嘴上却讨好道：“王姑娘谦逊了，以你的手段，我那好姑姑岂是一合之敌？”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宋永逸便亲送王凌波离开了，此时玉和也等在了殿外，与王凌波一起往慈宁宫去了。
宋永逸眸色幽深的注视了半晌王凌波的背影，才转身回到殿内。
可方一坐下，便没由来的脑袋一垂好似坐着睡了过去。
此时殿中凭空出现一个身影，对方外表平平无奇，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宫装，像是皇宫中清苦宫殿内的一名普通宫人。
那人来到宋永逸面前，竟是往他脑子里一掏，如当初赵离弦抽出自己记忆一般，灰衣人也从宋永逸脑中掏出代表记忆的丝线。
接着对着其中几段咔嚓剪没，然后稍作修改，最后手一松，润色完的记忆弹回主人身体。
等宋永逸醒来后，只当自己熬了整晚太过疲惫打盹过去，整个过程神不知鬼不觉。
原本打定主意要深查一番的王家，此时竟是忘了一般抛之脑后，转而处理起了别的政务。
灰衣人又用同样的手段找到了数人，同样清除编辑掉某段信息，最后才离开皇宫，出现在宫外一个隐蔽的院落里。
不过一个时辰之后，那人突然七窍流血，灵根尽断，不算低的修为尽数消散。
竟是以断绝仙途的代价，承担了修士干预帝王的因果。
然对方神色却无甚在意，甚至嘴角含笑：“藏好了，藏深些。”
*
往日里金碧辉煌，明亮热闹的慈宁宫，不过一夜之间便显得空旷冷清。
门口是重兵把守，王凌波带着玉和一路往内，在寝殿中看到了被幽禁在此的温太皇太后。
悲恸怒哀之下，温太皇太后也是一夜没睡，不知是否过于激愤的情绪影响了药效，看着竟突然间像是老了不少。
虽不至于蓬头垢面，但也瞧着不算体面。
见到来人，温太皇太后迅速起身，正要呼喝间，见是王凌波与玉和，脸上神色几经辗转，最后停留在嘲弄怨毒上。
“是你们。”说着讥诮一笑：“也是，皇帝如今怎肯背个诛杀亲祖的骂名。”
王凌波没理会这嘲讽，而是走到桌旁端坐下去。
见此太皇太后仿佛也想起了自己的体面，收敛了脸上外露的神色，理了理衣服也坐于王凌波对面。
她此时才真正以势均力敌的敌人，而非年轻稚嫩的玩物的目光审视王凌波，越看越心惊于对方的筹码。
无双的美貌，老辣的城府，极致的耐心，以及灵活聪慧的变通。
也就可惜了毫无修炼资质，一身优势皆系于赵离弦，否则她那个蠢女儿毫无胜算。
她冷笑：“你王氏为今天筹谋数十年，就连哀家身边的大宫女都是你王氏的人，哀家败得也不算冤。”
“说说看，你王家哪位人物做的局，如此历时久远的野心筹谋，也是个人物了。”
温太皇太后心中猜测，是昨日进宫那看似表现平平的王氏族长？还是前不久刚死的那位王氏老太太？疑惑还有什么不出世的厉害人物。
在得知王凌波的存在之前，她对王氏是特地了解了一番的，因此并不陌生。
谁知王凌波却道：“太皇太后娘娘或许不记得了，其实多年前，你我是有过一面之缘的。”

第71章
温太皇太后对这话并不意外, 原本她以为王氏的筹谋只在于通过赵离弦搭一条通天梯，但一晚上下来越想越不对劲。
王氏对于她温氏的针对性太过明显, 若多年前的谋划是意在赵离弦，那即便是往淳京布置，也不该有组织有规模的调教玉和这般人。
这场布局分明不是客观逐利的，指向太过明显，对于温氏的敌意也太大。
王凌波既然这么说，怕是王氏多年前也遭过温氏发难，只是她却没什么印象的。
可饶是她再有心理准备，王凌波接下来的话也让她猝不及防。
王凌波道：“这么多年过去，淳京的面貌已经改了许多，不变的是太皇太后娘娘的天姿国色。”
王凌波是个记性顶好的人, 因此她擅长铭记仇恨, 多年前关于那一日的每一次触动, 失望, 惊险，忧惧, 至今仍留存于心，一刻不曾褪色。
村子被毁后, 王凌波是找过官府的。
这个世界大体上算得条理分明，修士虽地位超然, 行走俗世却也不能肆无忌惮, 修界与凡间各国自有联合立法维护普通百姓安全利益。
因此修士屠戮凡人, 在沧州原本也是十恶不赦的重罪的。
官府收到她的状告，一开始便引起了重视，通过层层上报，直达淳京。
王凌波被当地官员送往京城, 由督查司接手，通过她对几名修士的服饰外表描述，确定了犯下罪行的乃是剑宗弟子，这个结果更让当时的掌权者，也就是眼前的太皇太后震惊。
为此她亲自召见了王凌波。
那年王凌波才十二岁，尚且对这个世界的规则不甚了解，若是如今的她自然一眼就能明白，温太皇太后当初的召见所谓何因。
无非是想将此事交给她最大的政.治资本宋檀因，让她来负责此事，或是揭穿大义灭亲积累名声资本，或是掩藏真相与屠村修士背后的长辈人情往来。
总归是能运作成好事的。
只是王凌波还记得初见太皇太后的那一刻，满腔的控诉与伸冤的曙光被眼前美丽的容颜浇灭。
温太皇太后虽惋惜宋檀因未完全继承她的惊世美貌，但母女二人整体轮廓五官却是相似的，只是因分布比例的些许差距，以至于美貌传袭逊色不少。
王凌波一眼便看出这位淳国最尊贵的女子与自己仇人之一大概是存在亲缘关系的，即便只是巧合，她也不敢赌那万一可能。
因此在温太皇太后亲自问询时，模糊了对那几人长相特征的描述。
事后太皇太后去信宋檀因，欲叫她带上可直接提取记忆的法器来确认罪首，岂料不到两个时辰后，宋檀因便匆忙来到淳京。
温太皇太后这才知道自己女儿便是屠村修士之一，那么王凌波这个证人自然是留不得了。
欲灭口之时，却听下面来报，那孤女已经失踪不见。
从出宫回督查司的路上，途经闹市之时，王凌波想办法引起了骚乱，趁护卫分身乏术毫无预防之时钻出车窗逃走。
所幸的是那时宋檀因只在金丹修为，且事发突然独自前来，叫当时的王凌波藏匿于下九流之中，几经周转逃出升天。
若是如今，她怕是插翅也难离开的。
之后没多久王凌波便听说她的家乡那场屠村之在被定性为魔修所为，而以赵离弦为首的几位剑宗弟子前往诛灭了魔修，只是晚来一步，已经难以挽救村民性命。
从那时起，王凌波便不再寄希望于等别人替她伸冤。
若说赵离弦是她仇恨的核心，那么宋檀音以及她身后替那场屠戮包庇扫尾的温氏，便是仅次于罪首之人。
王凌波看着眼前的温太皇太后，接着道：“犹记得与娘娘初见，您身着红蛛仙衣，美貌不可方物，一举一动使万物褪色，乃至于这些年我看到红衣，都会想到娘娘。”
温太皇太后嗤笑，正要说些什么，却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红蛛仙衣？
她记得那是女儿宋檀音孝敬给她的，为的是贺她登上太后之位，因来历珍贵她也只那么一件，之后不久因与檀音的兄长也就是先帝冲突之间有所损伤。
仙家之物非俗事之人得以修补，因此那件衣裳也就封存起来，从未再动用过。
可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如今历经两朝，而眼前的王氏女满打满算才不过二十岁而已。
温太皇太后一惊，比昨日听到温氏被诛九族更大的冰寒刮进骨髓。
“你到底是谁？”
当她思虑一夜满以为大致看透王氏筹谋动机之时，才发现那只是露出的冰山一角。
王凌波笑了笑：“娘娘不必费心回忆我这等小人物，我与玉和，还有成千上万受过你温氏所迫的人，并不指望等到您的忏悔。”
“您以及您庇护的温氏凄惨死绝，便足以慰藉。”
说着她拿出那枚丹药，递给玉和。
玉和接过上前，如同往日一般毕恭毕敬道：“娘娘，最后一次，奴婢服侍您吃药了。”
温太皇太后挥手抵抗，可哪里是年轻力盛的玉和的对手，被掰开嘴塞入丹药，那药入口即化。
顷刻间，太皇太后还想说什么便感受到了自己生命的迅速流逝。
白皙紧致的肌肤肉眼可见的脱水干瘪，布满参差的黑斑，垂在眼前的乌发转为花白，清晰的视线变得朦胧。
温太皇太后美了一辈子，从未感受过时光流逝年华老去带来的痛苦与焦虑，哪能接受这种突变？
“不，不，别走——”惊慌凄厉的嗓音也从柔美动人变得粗糙无力，以至于话喊道一半便羞耻惊惧的闭嘴。
她无措的转身，突然对上房中的镜子，温太皇太后眼睁睁看着镜中那丑陋可怖，形状如枯皮骷髅的老妪，肝胆俱裂，一口血吐了出来。
王凌波面无表情的注视着这场丑陋的蠕动，轻声道：“还有您的女儿宋檀因，很快会下来与你温氏满门团聚的。”
温太皇太后绝望不甘的瞪大双眼，嘴里含糊的念叨着什么，玉和凑近细听，只隐约听到“七，七十——”
再接着便没了呼吸。
玉和伸手凑近确认一番，才起身对王凌波道：“她死了。”
王凌波并未再多看一眼，二人出了慈宁宫，自有人收敛善后。
出来之后，王凌波将一样信物交给了玉和，是一枚印章，玉和记得印章的纹样，是培养她的组织最高指令密纹。
“除了你之外，皇宫与淳京内不少人马已经暴露了，你清点一下，稍后带着这批人回北地吧，这个时候宋永逸不会为难你们的。”
玉和接过信物，点头应是，王凌波见她神色黯淡，知她这是一朝大仇得报，心下骤然松范茫然。
只是仇恨宣泄后的空虚无措总得她自己抚平，今后的路也得她自己走下去。
玉和与她虽是同行人，但属于玉和的路段已经行至尾声，她的则刚刚开始，他们这些蝼蚁之民凝聚成力量，一片网络，但终归有独自踏上的道路的。
*
宋檀因察觉到淳京的变动要比想象中来得更快，她昨夜随师兄离开，一路上因为赵离弦释放的冷漠信号，使的三人不敢过问，只能闷头陪着他赶路。
等停下来，赵离弦独自登上峰顶出神的时候，宋檀因才想起与母亲联络。
她虽出了淳京，但心里一直是挂念着寿宴的后续，母后的谋划可是成了？如今王姑娘是个什么下场？王氏又是什么下场。
隐秘的期待与雀跃让她有些迫不及待，只是碍于赵离弦在身边，一直不敢联络而已。
逮到时机，便立马用法器去信了母亲，结果竟没收到回复。
宋檀音先还以为是那边还在料理后续正忙，第二次联络方才通畅，只那边依旧没有回复她。
还是数个时辰后，淳京那边效忠于温氏的督查司修士醒来，传讯于宋檀因，这才让她知晓整个淳京变天了。
宋檀音便是手段不如其母，也不是蠢人，当即便明白头一次的联络失败怕是自己这边的原因，他们在场四人，有那本事神不知鬼不觉屏蔽她与外界联络的只有大师兄。
意识到此局有大师兄参与的宋檀因首先是不可置信，她无法接受传递过来的事实，比起心痛首先是满心的否认。
她御剑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淳京，赵离弦自然也得跟回去接王凌波。
在抵达淳京时，修士强大敏锐的感知让宋檀因感受到了一阵强烈的血腥之气，如同经历过一场屠戮。
分明是青天白日，但整个淳京看起来萧索紧张，热闹的商铺大多紧闭，街上行人也不多，便是有也是步履匆匆小心翼翼。
各处兵将巡视盘查，打扫昨日兵变后的狼藉。
经过菜市口，宋檀因看到无数身着绫罗身首分离的尸体，整个处刑台上上下下快要摆放不下，不少服饰格外华丽的更是受过酷刑。
场面血腥残酷不忍直视，可宋檀因历经争斗，自不畏惧这等场面，让她肝胆俱裂的是，待她细看下去，那些人的面貌全是自己熟悉的。
这竟是温氏满门。
宋檀因落在刑场中央，双腿发软，直至此时此刻，她才不得不接受事实。
就在她离开淳京这不到二十个时辰时间里，她生母的母族尽灭，数十年显赫至极的温氏如今血染青石，汇入阴沟腐烂的泥泞里，与平日里被他们踩到尘埃的庶民没有任何区别。
其实宋檀因与这些人并无多深的感情，她修行数十年，在凡俗时便于温氏的长辈接触不多，更遑论如今。
可她看到了自己尊贵的出身以及不染尘埃的履历的坍塌。
凡俗的力量对日渐修为提升的她帮助已经不大，但母亲和温氏永远是她拱卫塑造她的倚仗。
宋檀音浑身微微颤抖，接着转头直飞皇宫。
她在勤政殿中找到了宋永逸，对于这个侄子，她离开之时还有些许愧疚，但如今看到他，只觉得面目可憎。
宋檀因眼睛泛红，眼神森然：“宋永逸，你竟敢诛灭温氏九族，若没有温氏，没有你祖母，你可有今日？”
宋永逸见她到来，合上手中的奏折，讥诮道：“姑姑不若改作温姓，朕纵然降下圣旨，必然也诛不到姑姑头上，如此一来温氏还是有一丝血脉存于世间，且造化不小的。”
宋檀因：“混账，你在胡言乱语说什么？简直不可理喻。”
宋永逸双手一拍，猛的从桌案上站起来，第一次在宋檀因面前不掩自己的愤怒。
“胡言乱语？朕是诚心提议，姑姑身为宋氏皇族，却对温氏一脉极尽袒护，甚至纵容温氏残害我宋氏皇亲的性命。”
“你哪儿来的脸冠以皇族之姓，哪儿来的脸腆居公主之位？”
说着他抄起岸上成摞成山的奏章砸向宋檀因：“看看，都给朕好好看看，这些都是温氏犯下的累累罪行，仅还是一夜搜罗的成果。”
“莫说诛灭九族，便是让他们每人再死十次都难消罪孽。温氏之死合情合理合法合乎天理体统，你以何为由在此质问于朕？”
宋檀因大致也是知道温氏行事乖张的，只是她不理俗事，根本对此没有概念，随意一扫，那一笔笔一字字便流露出的触目惊心，惨绝人寰，让宋檀因一时之间卡了壳。
她神色茫然，张口讷讷：“我，我不知道，这定不是真的，这——”
宋永逸看她的眼神更为冷蔑：“姑姑如何断言这些不是真的？”
“凭你修为高深，凭你身份尊贵，便以为所想所愿既是真理？”
“修士虽不可干预凡俗政事，帮助无辜之人伸冤还是无碍的，姑姑既然觉得所奏是假，不如随意挑拣几样，用你高深莫测的仙法亲自还原一番事情始末。”
宋檀因说不出话了，她心知事情到了这一步，多半的罪状不会是冤枉了温氏的，她出手不过是自取其辱，若想造假那便是干预政变了，指黑为白的罪名天道反噬不是她承受得住的。
果然，见她沉默宋永逸讥笑道：“姑姑非是不知温氏所行所为，只不过淳国至高的掌权者与其是代代血脉与你渐远的皇帝，自然是与你利益一致的生母来得更有利。”
“温氏再是显赫，一身荣耀也皆系于你和祖母，便永远不会背离你的利益，凡是皆以你为先，整个淳国的皇权力量才会优先为你所用。”
宋檀因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如同被剥光衣服，丑态暴露在阳光底下。
她艰涩道：“你何必如此想我，好似我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可我什么都没做。”
宋永逸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让她很不舒服，他并不跟她争辩，只问道：“先前姑姑不是说想见见月惜郡主吗？怎的回来这么多日，也没去看她一眼。”
宋檀因以为宋永逸这是找借口赶人，她心中狼狈，却并不想就这么轻易被打发：“月惜我事后自会见上一面，你诛灭温氏，总不能对自己祖母大逆不道吧？”
“母后人呢？我要见她。”
宋永逸扔给她一样东西，宋檀因随手接下，是个做工精致的金色铃铛，淳京内年轻的小姑娘流行的饰品。
她皱眉：“这是何物？”
宋永逸笑中有些悲凉：“你大哥的唯一血脉，你的亲侄女月惜的遗物。”
“遗——”宋檀因双肩一垮，终于明白了宋永逸一直以来看她的眼神里嘲弄的是什么。
月惜已经死了，她却一直对着一个死人假作思念亲密。
宋永逸还不放过她：“知道月惜怎么死的吗？”
“是温氏这一代的嫡孙，那千娇万宠的狗杂种，他想娶月惜为妻，月惜不愿他欲强辱之，月惜不堪受辱撞柱而死。”
“你猜逼死亲王郡主的那杂种下场如何？”
宋永逸指着宋檀因：“没有，他为受到任何实质惩戒，只禁足半年便出来了，昨日夜宴，姑姑还与他谈笑风生，你忘了吗？”
宋檀因身躯轻颤，逃避似道：“别说了，我要见母后。”
宋永逸笑道：“朕自然不是那等阻挠母女相见的人。”
“来人，请太皇太后。”
宋檀因好似即将抓到支杖一般，悬浮于空的心神安定了些许。
没事的，温氏的辉煌源于母后的经营，只要有她，有母后，一切便有余地，以她的寿数，自不必与宋永逸争这几十年甚至十几年的长短。
庆幸间，便见两个宫人抬着一台蒙了白布的物什进来，两人将那担子放下便躬身出了去。
宋檀因僵硬的转过头，看着宋永逸，嘴里甚至问不出一个字。
宋永逸抬手：“怎么了？姑姑，你的母后，不见一面吗？”
宋檀因面对能移山填海的强敌都能稳住心神，而此时却无法停止自己颤抖的手。
她揭开白布，入目的是一具从百年墓穴里挖出的干尸，狰狞可怖，丑陋无比。
这丑陋的面貌一下击碎了宋檀因心中根深蒂固的母亲的圣光，她的母亲永远是美丽聪慧，从容不迫，运筹帷幄，是她骄傲与体面的根源，是她自负于血统身世的核心。
不是眼前这个干瘪丑陋的僵尸。
宋檀因尖啸出声：“不是的，这不是母后，你还我真正的母后。”
宋永逸嗤笑：“没有父皇与朕的血肉喂养，这便是你母亲本该有的面貌。”
“宋永逸我杀了你！”宋檀因周身杀气四溢，竟是真的动了杀念的。
宋永逸却是端坐在龙椅上，毫无惧色：“未尝不可，诛杀天子的罪名，足够姑姑被天道反噬而死。”
“若牺牲朕一人，彻底了断你这个祸患，于淳国于我宋氏也是一件好事。”
宋檀因像是被捏住了脖子，她如何敢冒着被反噬的风险亲自参与进凡世的政斗中，又如何敢诛杀天子？
一国之君虽为凡人，却也是天道认可的秩序统治者，别看宋永逸这个傀儡皇帝受尽温太皇太后欺压，同为凡人之间的倾轧无碍，可一旦踏上修途，却是沾不得碰不了一点的。
见宋檀因久久不动手，宋永逸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既然姑姑舍不得一身修为就朕这条烂命，便退下吧。”
“朕不耐见你母女情深阴阳相隔的戏码。”
宋檀因如同被抽了一耳光的丧家犬，她眼中布满血丝，猛的抬头：“王凌波呢？”
“仅凭你一人是破不了母后为你织就的天罗地网，她与你合谋，必定是她王氏在外撕破一条口子。”
“你二人愚弄于我，调我离开淳京，诛灭温氏，杀我母后，如今正该是春风得意犒赏功臣之时，她这个最大的功臣在哪儿？”
“宋姑娘找我？”王凌波与赵离弦一行走了进来，看样子是汇合之后往这边来的。
宋檀因回头，劈手就是一剑，被赵离弦击挡回来。
宋檀因流着泪大喊：“大师兄！”
试图唤起多年的同门情分，虽然她早知大师兄冷酷薄情，除师父之外对旁人并无几丝感情，可终归是近百年的时光啊。
“你早知她根本是在做戏，还伙同她一起骗我，那可是我的亲生母亲，是我母族一族性命，师兄你于心何忍？”
王凌波道：“宋姑娘也莫要委屈了，你选淳京任务引我过来打的是什么主意，你我心知肚明。”
“你的母后手段之下作歹毒，被我识破那是做戏，要是没识破，恐怕今时今日便是我王氏万劫不负了。”
“不过是两厢算计，各凭本事的事，既上了牌桌，放了筹码，输了也当体面些吧。”
宋檀因如何能够体面？她就没想过输，也没想过会输得这么惨烈。
厉声道：“你给我闭嘴，不过是个狐假虎威的东西，若没有大师兄相护，你连站在我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这个王凌波倒是不否认，她的筹码虽不算少，但大多见不得光，一旦暴露便是以力破巧全军覆没的事，至今诛杀的仇人全靠搭赵离弦的顺风车私底下做小动作。
可若是王凌波还在乎这些，早便因无法修行沉寂下去了，何谈走到今天。
宋檀因还在质问赵离弦：“师兄你说啊，为何待我就如此狠心。”
但她失望了，赵离弦数日前才杀过她一次，又如何对此有所触动？
他只道：“温氏所作所为，既然往年我选择视而不见，如今也不会翻出来分说。”
“只是我不予理会倒让你们觉得可以挑衅我的尊严，算计我的人。”
“你母亲对我心上人下药意图侮辱，我仅是配合支开你，将修士的影响抽离，已经算出手温和了。”
“你当你母亲若真算计成功，她还有她身后的温氏能不付出任何代价？”

第72章
宋檀因此时脑中一片空白, 风呼啸从她耳边刮过，无法吹散她此刻心中的凉意和茫然。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狼狈从皇宫内负气逃离的, 从出生开始百多年的时间中，她从未像此刻一般对那里感到陌生恍然，好似无自己的立锥之地。
宋檀因自认并不是担不起事的性子，也曾统揽全局亲临作战，只是此刻却不知自己该向何方。
她的母后死了，温氏倒了，宋永逸根本连表面体面也不给，细数母后与温氏罪行的诏书已昭告于天下。
宋檀因甚至不敢去想天下人今后该如何看她，接下来等着她的又会是什么。
还有母后临终的面貌，大师兄的凉薄愚弄, 王氏女的志得意满, 前所未有的愤怒悲凉与羞耻将宋檀因淹没。
她漫无目的的穿梭于林间, 只恨刮在自己脸上的风刃不够狠辣, 削不掉这满腔的怒火。
但下一刻，宋檀因御剑的脚步骤停, 警惕般注视着眼前数丈之外。
她此时沉溺于内心的翻涌之中，失了警惕, 竟离得这么近了才发现端倪。
一时间犹如被浇了盆凉水，迅速清明之间又脊背发凉, 一错不错的盯着前方空间中那点违和之处。
因为就在宋檀因正前数十米处, 空气中竟凭空出现一粒粉色小点, 像是戳在镜面上的粒米，将原本的完整平滑破坏殆尽，看着不详又不适。
随着宋檀因的注视，那米粒般的小点渐渐扩大, 外延网状龟裂开来，直至裂纹有一丈之长，从重破开，几道人影从对面显现出来。
宋檀因悚然一惊，高阶的空间穿梭之法，非合体以上掌握法则之力大能不能用，厉害者甚至能暂时破开界域，在非三界交汇之时穿梭于三界之间。
这决计不会是自己能敌的对手，宋檀因不确定对方是敌是友，下意识便迅速传音给大师兄。
但对方像是提防着她这手，宋檀因只觉自己周围的空间一阵扭曲，恍惚间自己的身形好似都扭曲了一瞬，接着传递的信号走偏，竟生生的弹了回来，被一只手抓入掌心。
轻轻一捏，那道传讯术法便崩散成灵子消弭于天地之间。
那是一双极美丽的男人的手，骨相完美，皮肉匀称，肤质如莹玉好似泛着朦胧的光辉，且明显有精致养护爱惜的痕迹。
宋檀因却无暇欣赏这份美丽，若非不能将背后暴露给敌人，她的本能甚至在催促她赶紧逃跑。
随着裂纹的扩大，对面的人渐渐显现，露出他的全貌。
对方身着红衣，白发如雪，长相阴柔俊美，眼神缠绵温柔，唇下有颗小痣，道不尽的风流，
如此美貌，但凡见过必不能忘，宋檀因并无印象，只是心中却也不是毫无头绪。
因为对方那双殊色多情的红眸，看着竟是前些天在青楼出现的魔修极为相似。
“合欢宗少主林琅。”宋檀因脱口而出。
“眼神不错。”男子道：“本座还真怕寻魔引带着找到一个不知所谓的草包。”
宋檀因惊惧之下并无多余心神思考他话里的意思，只细微的往后退了一步，浑身汗毛倒数警惕道：“连日来我与师兄苦寻少主，少主终不肯现身一见。”
“如今出现在此，所为何事？檀音不过微末修为，便是少主有何差遣怕也力不从心，不若等我大师兄追上来，少主再与吩咐？”
林琅无视她嘴里暗示的能与他一战的大师兄正在后面不远处，反而是皱眉道：“赵离弦在找我？我怎不知？”
宋檀因心头一跳，抓住这点拖延时间道：“当日在花街一叙，少主谋略功法令人难忘，便是大师兄也很多年没吃过这种亏，因此急于跟少主正面讨教。”
“怎么少主竟是忘了吗？”
林琅一听便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了，他眼中翻涌着一股憋屈怒火，笑声中颇为咬牙切齿：“原来将本座残灵用在这处。”
若王凌波在此处，听他这话自然一下子就明白卯湘当时所谓的‘费了些功夫’才搞到的合欢宗少主足够的残灵怎么来的。
敢情是用了些粗暴手段的，以至于被人察觉到了。
林琅挥了挥手：“赵离弦也是，以我俩惺惺相惜的交情，他若想见本座又怎会藏头露尾？”
“不过此事已经不重要了。”他手中出现一样法器，正迸发着强烈的光辉，宋檀因自是知道，这是寻物法器极度靠近所寻之物的象征。
“本是寻着我的残灵而来，看那盗走我残灵的贼人欲拿它做些什么，不料竟有这等意外收获。”
说着视线落到宋檀因身上，打量间神色又流露出了些许的嫌弃，宋檀因见过这种眼神，从她母后身上。
她母后总惋惜于她未继承到自己的十成容色，即便宋檀因长相并不平庸，无论如何也算得上是位清丽佳人，但来自顶级绝色的惋惜与嫌弃一直扎根于心，敏感得稍一拨弄就疼痛。
尤其对方还是修为上的上位者，宋檀因对此感到局促羞愤。
便听对方反而言辞恭敬道：“尊主可是遭遇了什么？乃至于心神震荡，七情外放。都不消刻意捕捉，寻魔引便这般反应。”
宋檀因脑子一嗡，只觉耳边一股锐鸣。
这位合欢宗少主在唤她什么？还是她师兄已经到来只是她没有察觉，实际对方的话并未说与她听，而是在与大师兄对话。
否则无法解释对方用上‘尊主’之称，可便是大师兄，对方也不至于客套至此。
还有寻魔引，那不是——
像是要斩断越来越可怖的联想，宋檀因长剑出鞘，理智告诉她不能在远胜自己的强敌面前率先展露攻击，可她已无法让理智左右自己。
但凡往下深思，便是万劫不复。
林琅见状，仍是唇角带笑，只是那笑中泄露了一丝轻蔑：“这便是圣印流落人界的坏处，该归位之时总免不了抵抗和闹腾。”
“不过我虽爱怜香惜玉，却不是耐心之人，尊主要质疑身份也好，抗拒接受也罢，都随我回魔界再说吧。”
宋檀因意识到他准备出手的瞬间，便已全神警惕，迅速移动方位，脱离原本的位置，以防被一击即中。
可实力的天堑非战术的警惕得以弥补，她人才离开原地，还未在新的落点站定，便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属于修士的不加掩饰的气息。
竟是比她自己还先一步知道她落脚在哪儿，并提前到达。
因此宋檀因几乎像是自己主动扑入蛛网的飞蛾，就这么不到一丝喘气的功夫，便被林琅捕获。
宋檀因惊呼一声，正要挣扎，便被林琅打了一道魔气入体内，接着便软软的垂下头没了动静。
如此轻易而顺利的揽下一大功，让林琅都有些不好意思。
正打算离开，便见宋檀因捏在手心的传讯法器闪烁了两下。
不消说，那头必定是赵离弦等人，林琅有心与他神交已久的‘挚友’打个照面，眼下却是以护送尊主回魔界归位为要紧，不是可以轻易任性的时候。
只是他强行破开界域，短时间内无法再破一次，也没法直接回到魔界，若是不回应引了那边赵离弦的警惕，对方追上来怕是要坏事。
因此林琅想了想还是将那法器牵引到自己手里，拨弄一下过后，便听那边传来声音。
“师妹，你去了哪儿？我们准备回去了，你快回来与我们汇合。”
不是赵离弦的声音，林琅有些失望，但估摸赵离弦应该也在对面。
他轻咳两声，开口间音色已经变成了宋檀因的模样，冲身后的侍女边示意边道：“你们先回吧，我稍后跟上来。”
“如何？”
左边那明艳美貌的侍女道：“调子太柔，尊主语气没这么柔美。”
“你们先回吧，我稍后跟上来。”林琅又换了种语调。
右边那气质忧郁眼下有泪痣的侍女摇头：“太骚，少主您那‘吧’字后面别带钩子。”
林琅白了她俩一眼，又重新来了一遍。
这次两人都双双摇头：“太故作可爱，尊主声音没这么做作。”
三人反反复复试了十多遍，总算感觉还原了，这才捏着法器回复了那边。
*
这厢姜无瑕收到宋檀因的回讯，耸了耸肩无奈道：“小师妹让我们先走，说之后跟上来。”
“那便走吧。”赵离弦转身，示意刚刚与王氏族长交代完的王凌波过来。
可王凌波却没动，她直觉不对，蹙眉问姜无瑕道：“姜公子，宋姑娘原话是什么？”
“怎么了？有何不对？”
王凌波摇头：“我见从你传讯开始，没过片刻宋姑娘便回应了，觉得有些不对劲。”
“若我是宋姑娘，此时此刻怕是做不到理会任何人的，更遑论心平气和的回应交代。”
她这么一说众人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姜无暇直接将宋檀因的传音放了出来。
其语气平和，口齿清晰，除了态度有些淡淡好似全无不妥之处，可这便是最大的不妥。
王凌波心中一动，好像某个点被隐约串联起来，但要深思那条串联的线又若隐若现，让人抓不着。
可她不会轻放任何直觉，于是便对赵离弦道：“希望是我想多了，不过神君还是用神识探一下宋姑娘此刻身在何处吧。”
赵离弦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因此她一说便扩散了神识，并未找到宋檀因的踪迹，倒是让他察觉到了某处空间有异。
那是很强的一股龟裂，虽然正在自我修复，但他不会感觉错，这是界域被小范围打碎的痕迹。
且宋檀因的残灵消失的地方正对着那个放向。
“有异界修士入侵。”赵离弦扔下这句话，便消失在了原地，荣端和姜无瑕也寻着他留下的寻迹引跟了上去。
王凌淮跃跃欲试，正要走被王凌波拉住：“等等，带我一起。”
王凌淮：“啊？你别去了吧，那可是能破界域的强敌，以我的修为其实都不该跟过去的。”
王凌波晃了晃手上的防御法器：“走吧，没准我还能护你。”
王凌淮被她手上那抵挡化神攻击的沪深法器闪了眼，他忘了这家伙现在可是大户，总管整个饮羽峰的宝贝呢。
金丹后期的脚程自然不能跟前面那些人比，等王凌淮赶到的时候，赵离弦已经和林琅打起来了。
姜无瑕和荣端没有插手，那不是他们能掺和进去的战局，只护着被赵离弦抢回来的昏迷不醒的宋檀因，警惕着对面那两个修为与他们不相上下的侍女。
经他二人解释，王凌波才知道那就是魔界三大宗之一合欢宗的少主。
她眸光闪了闪，卯湘便是伪装的这人，只是今日一战，怕是赵离弦也该回过味来当日的魔修乃是别人伪装。
此时两人交战正酣，王凌波注意到林琅手中的法器，竟是一朵巨大的合欢花，丝状花瓣舒展如扇，色泽美艳，攻守之间荡漾开的灵力浪漫如波，美得如梦似幻。
这样一看当日卯湘施法坑骗的可亏是宋姜荣三个没见过本尊且修为被绝对压制的，否则糊弄不过去。
便是卯湘极尽作秀，本身风格还是太过残酷凌厉，做不到林琅这等好似将美贯穿始终才是最为重要的。
花剑交击之间，灵力荡开，周围空间都好似出现层层裂纹，在场观战所有人都给自己套上了防护。
“花里胡哨。”赵离弦不屑，一剑砍下数缕合欢花丝。
那花丝断裂后却未崩碎，反而在空中游走一番又回到法器之中，归位复原。
林琅嬉笑：“同样的亏本尊岂会吃第二次——”
话音未落，那接回去的花瓣竟是咔嚓一声碎裂，不仅如此，还牵连法器主体，引得周围的花瓣开始出现裂纹。
林琅没法嬉皮笑脸了，断尾求存般亲手斩下下一部分花瓣，这才止住了法器的崩溃，心疼得直皱眉。
赵离弦缓步走近，嘴角带着狞笑：“让你多活了这些天，也该无憾了。”
林琅连忙边躲边喊冤：“别别别，我听尊——你师妹说你们先前遇见我吃了个暗亏，千古奇冤啊——”
“当年界域之战后，我今日才第一次再踏入人界，怎可能是我？”
“再者以我俩交情，若来寻你怎会藏头露尾？我也是被人暗算引诱盗走了残灵，追查而至的。”
这话赵离弦倒也信，他苦寻多日无果，早就疑心当日那人身份，且残留残灵层次分明，浓度与活性表现不一，想来是分次收集的，才会如此呈现。
心中虽愤怒于被愚弄，却也不会放过林琅：“那倒要感谢那人，引来你这么个蠢货。”
“你死在此处，这次界域之战也少些不堪入目的场面。”
林琅边防边退：“怎能算不堪入目，道心稳固者可是不会受影响，受影响的只能证明他们本就道貌岸然，平日只批了张人皮掩饰而已。”
“不信你思量事后盘查，那些修士哪个不是背地里欲壑难填之人？”
说着又极力游说：“叫我说你还是跟我回合欢宗吧，剑宗能给你的，我合欢宗亦然，还不受那虚伪礼教管制，我知你残忍冷血，还非得与人虚与委蛇，装出一副怜悯苍生之态，累不累啊。”
“还有你这副好皮囊，留在和尚庙似的剑宗岂不辜负了美貌？”
赵离弦皮笑肉不笑：“这么喜欢拉皮条，怎么不去找兔族，那才是与你合欢宗天造地设的一族。”
王凌波有那么一瞬嘴唇紧抿，唇边肌肉绷紧，生怕他们有所联想。
但片刻之后又放松下来，卯湘并未直面过赵离弦，宋檀因几人没那本事看穿他的伪装，便是有所联想也无法锁定，无碍的。
只是谨小慎微，凡事将风险和意外思虑到极致已经形成她本能，且改不了了。
她这里心念急转，林琅却是不乐意了。
脸上露出听到什么不堪入耳的脏东西的表情，一副受到侮辱的神色：“别拿我合欢宗与兔族相提并论。”
“我合欢宗讲究阴阳调和，双修之妙，只是随心随缘不搞从一而终那套而已，兔族那纯属一帮淫.荡的变态，只会乱七八糟交.配的牲口。”
赵离弦蔑笑：“乌鸦笑猪黑，有区别吗？”
说着空间扭转，万物成剑，地面的土地，森林的叶木，石上的苔藓，乃至于直射而来的阳光，以及无处不在的空气，皆扭曲成剑，无孔不入的诛向林琅。
“你你你！好歹毒的剑招，在人界你敢对人用吗？”
说话间林琅已经七窍流血，是细密气刃割出来的，不过还有力气叫嚣，便说明只伤了皮外。
一朵三米高的合欢花虚影将其笼罩，隔绝了那无处不在的霸道剑招，瞬息间林琅的身形融化在合欢花中，接着那花瓣如蒲公英一样消散于无形。
倒是真让这家伙逃了。
赵离弦也懒得追，对方既然敢只身破界而来，别的不说，遁逃的手段自然是准备得足足的。
便是他毫无准备之下也无从追起，便不费这个心了。
且那日的修士并不是这家伙，他的一腔杀心与冲动随着近日来的沉淀也理智了下来，倒也不是非要落到林琅头上。
只是才这么想，便见一朵灵力凝聚的合欢花晃晃悠悠的飘到他眼前，给他恶心了个够呛。
这次界域之战定要把这脏东西的命留在战场上。
王凌波倒是伸手，接过那朵美得如梦似幻的灵力合欢花，因着没有攻击性，她身上的防御也未被触发，轻而易举的落到了她手心。
她笑道：“这位合欢宗少主倒是个妙人。”
赵离弦不可置信的盯着她：“妙在哪里？”
王凌波：“数十年前一面之缘便看尽神君本质，知你冷酷毒辣仍初心不改，所言所行皆为维护心中美学，还不妙吗？”
像是意识到主人被夸了，手上那朵合欢花花丝愉悦的蹭了蹭她手指，然后被赵离弦一个伸手打散。
“回去了。”
宋檀因还在昏迷之中，姜无瑕和荣端试了数种法子不能唤醒，只能回宗交与师父查看。
因此虽然不方便，但还是选择了更快捷的御剑。
待回到剑宗之时，淳国政.变乃至温氏下场的事已然传回，并一传十十传百，整个宗门多半知晓了此事。
这消息自然是引起全宗震动。
一国政.变不会引发修士侧目，即便那是整个沧州的最大宗主国，可事关宗主的关门弟子，整个剑宗嫡系一脉最小的小师妹就另当别论了。
更何况死的还有她亲娘，还是在她回淳京半任务半探亲时死的。
单这两个消息透露的门道就太深，让人浮想联翩，能揣测出八百出阴谋大戏。
因此看着一行人回来，宋檀因还处于昏迷之中，众人更是议论纷纷。
有辈分高的直接拦路问道：“这是何故？小师妹缘何昏迷不醒。”
“莫不是你打伤的？”对方盯着赵离弦。
不怪人有这揣测，一行几人中，除了赵离弦就是宋檀因修为最高，比之另外两个师兄都略胜一筹，除了赵离弦谁有本事将她打成这样。
赵离弦冷淡道：“不是我。”
“那是谁？”那人咄咄逼人：“淳京传回来的消息是真的吧？若非你阻挠，小师妹怎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生母死去而无力阻止？”
说着对方还扫了王凌波一眼，眉头皱得像揉烂的草纸：“你便是偏袒，此行此举也太过刻薄了，你让小师妹今后如何自处？你们的同门情分又如何维系？”
赵离弦就讨厌这般说辞，时刻裹挟着他要接纳保护善待宋檀因，好似他不做便是天理不容，平白亏欠于人。
他掌心一翻，手里多了枚玉简，法随意动便将先前在勤政殿随意一扫看见的温氏罪状注入进去。
然后将玉简抛给对方：“别说得好似那些人死得多冤屈一般，这里罗列的罪状你可逐条去查，然后为她的母亲族人平反。”
“想必于你而言，也是轻而易举的，总比在这里对着我空口质问来得实在。”
那人脸色涨红，突然被锯了嘴一样。
稍微一想便知道宋檀因这个年纪，她生母还活着，甚至外貌青春还总览大权意味着什么。宋氏皇朝以正统的名义清算，天理道义皆无瑕疵。
怎么查？怎么翻案？就是宗主也不好轻易过问。
那么他指责的事从道义上就根本站不住脚。
他碰了个钉子，也打消了更多欲上前问询的人，不论是何态度，总归大师兄现在是不耐应付的，也没人再自找没趣。
但人群并未散去，赵离弦正欲回饮羽峰，却听主峰传来师父的声音——
“离弦，将你师妹带过来。”

第73章
主峰内, 渊清真人正细检宋檀因的伤势，越是查探脸色越是不好看。
片刻后他问赵离弦：“怎的伤得这么严重？是何人伤了你师妹？”
赵离弦：“合欢宗的林琅, 他本欲掳人回魔界的，所幸凌波机敏，早早发现端倪将他拦了下来。”
渊清真人不置可否，但他的亲传弟子若是被掳回魔界，确实后果不小。
便不说非战期间，被跨界到宗门辖下将人掳走，这对于剑宗来说时何等耻辱，就是他打入宋檀因灵识内的传承，被魔界之人溯源掘析，并设计出对应功法, 战时对于他们剑宗中低阶修士也是致命打击。
毕竟时间不等人, 以如今临近界域交汇的时间, 剑宗弟子可没法改修功法重新适应。
这便是每个宗门嫡系亲传的重要之处, 非但是天资与身份的特殊，遇险成本也是一般弟子不可比拟的。
渊清真人道：“你师妹灵根被寸寸震碎, 有些地方甚至碎成齑粉游荡四扩，非建议拼接可养好。”
“还有神识内被击出裂纹, 并渗入魔气污染，也是难以清除。”
若这里有外人在场, 赵离弦可能还有所伪装, 便是表现不出忧虑关心, 至少不会让人看出事不关己。
但这里只有他师父，于是他连人都懒得做。
直接道：“这就废了？早知今天您还不如当日就让我杀了她。”
“省得她醒来修为尽失也是生不如死。”
叶华浓一个金丹修士的陨落尚且让人唏嘘，就更不用说宋檀因的修为身份了，这落差怕是能直接将她逼疯。
渊清听得想打徒弟, 骂道：“没顾得上修理你，你倒迫不及待？”
有心收拾徒弟，但此时宋檀因的伤势要紧，渊清暂且忍了下来，开始施法为宋檀因疗伤。
冲赵离弦吩咐道：“合欢宗那小子出手歹毒，粘合灵根不是难事，麻烦的是神识之内的魔气，老夫一探便四散逃窜，强行湮灭恐会破坏檀音识海。”
“你过来牵引聚合，将这些魔气全部拔除，若留存一丝，怕是会隐患无穷。”
以赵离弦的修为自然立马就懂了里面的玄机，以师父的修为自不可是无法兼顾伤势，怕是林琅打入魔气的时候下了禁制，师父修为太高反倒惊散魔气，杜绝了被瞬间湮灭的可能。
这种歹毒法门魔界多的是，赵离弦倒是不觉得奇怪，听了师父吩咐也老实给宋檀因清洗识海。
渊清虽不擅岐黄之术，但修为在这里，虽然耗费了些时间，但宋檀因碎得最严重的几处灵根已经粘合如初，光洁平滑，灵力涌动酣畅顺利。
赵离弦这边也很顺利，他的法则之力放在这里实属作弊，有那逃窜的魔气，会被他沿着轨迹溯回原位，根本就没费多少心神，便将林琅打进去的魔气粘合起来，连根拔除。
这一来一去，等彻底结束也过去一个多时辰了，这放在别的修士那里已经是苍天不应的重伤，到宋檀因这里不消一天便恢复如初。
只不过到底被伤及过根本，灵力不得激烈冲击，因此还得修养些时日。
此时宋檀因还没醒，赵离弦也不欲多留，打了声招呼便欲离开。
可直到转身都没听师父叫住他，这反倒让赵离弦奇怪了：“您不骂几句再放我走？”
渊清真人这会儿心平静气多了：“为师初听这消息倒也不觉奇怪，当日在淳京本就对你师妹动过杀手，又岂会救她母族于危难。”
“老夫只是未料到，你带回来那女子手笔如斯，先前倒是因她一介凡人小看她了。”
赵离弦笑了，说不清的戏谑嘲弄：“原以为师父会替师妹出头的，我都做好准备应付师父这关。”
“没想到师父竟对此事如此冷淡，以往你一意将她推给我，不论如何说都不改决意，我还以为师妹是你的私生女。”
渊清又被混账徒弟气得破口大骂，等骂够了才叹口气道：“为师早便告诫过你师妹，让她莫要跟凡俗的亲缘牵扯太过。”
“修行上百年，她早该斩断俗缘了。”
“只是你师妹放不下俗世的助力，被她母亲把持左右。迷惑于修传立庙，传颂歌远的虚荣。”
“以她资质修为，其实哪里需要借助这些外力？她走歪了路，如今下场，论长远计倒也不能说是坏事。”
*
在赵离弦带宋檀因去主峰后，王凌波便让王凌淮将她送回了饮羽峰。
她本欲留王凌淮喝杯茶，但王凌淮却被同脉的师兄急急唤去了，王凌波倒也不好留。
与白羽打过招呼后，王凌波见天色还早，便让她拿来了离开这些日饮羽峰堆积的庶务，看他们不在期间有无异常。
才翻看几页，叶华浓便来到饮羽峰拜访，王凌波忙迎了她进来，倒上茶道：“你不来我也打算晚点去找你呢。”
“这些时日事情如何了？”
她问的自然是玉素光之死的后续事态。
毕竟当初他们离宗出任务，便是因为玉素光之死嫌疑落在宋檀因三人身上，便是没有证据也不妨碍人议论。
当时出山一是避风头，二是不想直面玉长老的咄咄逼人。
叶华浓摇了摇道：“我不好打听得太显眼，只不过可以肯定执法堂将死地现场翻烂了还是一无所获。”
“因此他们只能凭尸首痕迹入手，还原出了玉素光死前攥在手心之物的形状，确定是牌九大小的玉简，便从玉素光生前遗物，宗门发放和玉家补贴中，但凡有来历的物件一一对照。”
王凌波嗤笑：“这这与大海捞针有何异？”
若说是不怎么出山，一应家当全来自于宗门发放补贴的低阶修士便罢，玉素光一个化神修士，全副身家岂是可查的？人在外攒的家底，得的机缘，哪个修士会嚷嚷得人尽皆知？
更遑论存档造册了。
叶华浓也笑道：“也不能怪他们像没头苍蝇，实在是当日你将现场处理得太干净，他们再是厉害也得有方向才行。”
又道：“从玉素光的遗物中追查无果，执法堂便只能从她死前近期着手，玉素光死前只见过宋檀因他们三人，且执法堂用回溯法器勘探关押现场，发现几人对话之时有实属干扰，因此三人便更可疑了。”
“此时虽然还是没有确切证据证明玉素光是他们三人杀死，但玉长老已经轮番施压了。”
王凌波：“他们就没查玉素光的人脉往来？”
叶华浓：“查了，玉素光手下那起子小人都挖了出来，倒是查出不少这些年干的阴私，不过于玉素光的死因还是无甚进展。”
王凌波摇摇头：“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过也好，眼下人都回来了，正是时机。”
“想办法引他们查到青槐身上吧。”
叶华浓也叹气：“因着青槐是早于玉素光之前死的，竟没人想到她身上。”
青槐便是王凌波拉叶华浓入伙时送她的那份‘大礼’，在叶华浓眼前死在丹峰广场的那个筑基修士，死因是服下凝实丹前被打入了逆散蒲英的根液。
乃是王凌波借由玉素光的手打入的，当时青槐的死嫌疑指向叶华浓，但因无凭无据，且有乌孟师姐的维护和王凌波搅浑水，青槐的死说是有执法堂探查，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实在是对方修为辈分都太过低微，资质年龄来看也无甚前景，自不会像对玉素光之死那般上心。
这人的死也是被王凌波利用到了极致，非但完成了拉叶华浓入伙，还利用兔死狐悲之心离间了朱栾等人与玉素光之联系，为玉素光的身败名裂埋下祸根。
事实上王凌波对于她的利用远不止如此，正头戏还在后面。
她对叶华浓道：“让人提醒执法堂一下，青槐死前不光是与你发生过冲突，玉素光为控制当时冲突，也是以千丝打入过她体内的。”
“沿着这条线索他们查到了玉素光灵力中残余的逆散蒲英根液，便会重视青槐逝后的遗物了。”
“她有条驯养的灵兽，因为她的身死成了无主之物，此时正集中豢养于灵兽峰，我已让人通过饵料将有被复制痕迹的玉简黏于那灵兽胃袋，就当是青槐自己所藏的了。”
叶华浓笑道：“那玉简里有什么？”
王凌波：“足以让玉素光对青槐动杀心的证据，也是足以让宋檀因他们对玉素光动杀心的证据。”
叶华浓奇道：“这种东西你是哪儿来的？”
王凌波：“小人物多年积攒罢了。”
叶华浓便知道这其中收集之艰辛，突然想起什么道：“近些时日郦家家主客居灵兽峰，为宗门灵兽全面晋阶，别有什么妨碍。”
王凌波蹙眉，郦家乃是沧州第一灵兽世家，但论豢养驯化灵兽一道，剑宗也是无法相比的。
因此大战在即，为了提升宗内灵修整体实力，自先前刀剑两宗的首宗之比过后，郦家主与一部分郦家核心人物便留在了剑宗，帮剑宗灵兽提升修为，交流心得，互通有无。
结果事情是经不起念叨的，说曹操曹操到。
才说到郦家，就有一道红色身影如雷霆般破开饮羽峰的结界闯了进来。
那人身量窈窕，红衣翻涌似烈火，座下一头目锐如刃的白虎，气势如山峦倾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在王凌波看轻那人是谁之前，杀招已先行而至，一声剧烈脆响，王凌波身上的防御法器应声启动，发出镜面碎裂之声。
接着透明如水的护罩寸寸龟裂，掉落飞散。
王凌波脑子这才处理过来方才的画面，那是一只虎爪的虚影。
此时郦芙明艳动人的俏脸才被王凌波看清，对方见防御法罩碎裂，轻蔑一笑：“我非叫你死在今日。”
接着她往前一指，那白虎如臂指使般一个猛扑过来，直冲她的脖颈。
但离她两人身之距，又一屏障自动触发，那能抵挡化神一击的防御，这凡女手上竟不止一起。
此时叶华浓也反应了过来，她手中出现一枚丹丸，两指一捏，丹丸破碎间一股浓烟将整个峰顶笼罩。
以郦芙的修为，竟是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哪怕是先前离自己不足一丈的王凌波。
于此同时郦芙还感觉到自己灵力正在流失，身旁的白虎情绪也逐渐变得躁动。
郦芙冷笑：“雕虫小技。”
她手中发决一掐，灵力成衣笼罩于身，隔绝了那白雾的侵蚀，有拍了拍白虎脑门，白虎原本有些涣散发红的眼神立马清明起来。
接着虎尾甩动，密织如网，呼啸的鞭声响彻饮羽峰顶。
在这灵力织结的密网中，郦芙很快确定了二人的方位，转头狞笑一声，跳上虎背，呼啸一震，感受到那两人痛苦掩耳却无用的震颤。
郦芙连人带虎扑杀过去，然后就在分明感受到对方身影处扑了个空。
下一秒，她坐下的白虎四肢踏入实地，触感竟异于方才踩踏的地方。
地质不像饮羽峰顶玉石板那般温润平整，而是柔软湿润，什么东西划过腿痒痒的——
是草丛。
眼前白雾散去，郦芙发现自己与白虎竟在草丛里。
转眼一看，四周哪里还是饮羽峰的风景，分明是个从未见过的山坳。
接着画卷收起的声音响起，郦芙顿时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是创世图，她被关进创世图里了。
王凌波收起手里的创世图，犹觉得不保险，掏出一根束卷的书绳，那是赵离弦炼制的稀奇古怪的法器之一，原本是拘束修士之用，长短倒可随意变化。
这是赵离弦近年之作，以他的修为，定然是奔着炼虚合体以上的修士去的，因此郦芙被诱进去了哪有逃出来的理。
见真破不出去，郦芙在里面破口大骂：“卑鄙贱人，你关得了姑奶奶一时，关得了一世吗？”
“待我出来不将你碎尸万段泄不了今日之愤……”
王凌波懒得理她，将创世图画卷往旁一扔便不管了，这还是之前两宗比斗那一册，之后王凌波以新鲜为由问赵离弦借来研究。
赵离弦手松，她巧立名目扒拉了不少好东西，没料到用在了这儿。
不过这位郦家大小姐也当真是精力旺盛，一个人不带喘气的骂了一盏茶的功夫，没人搭理也不带停的。
第一个赶过来的是姜无瑕，他一来看见王凌波和叶华浓悠闲品茗，哪有一丝被高阶修士摧残的狼狈，面色一怔。
王凌波轻笑：“姜公子可是有事？”
姜无瑕：“我听说郦姑娘气势汹汹去了饮羽峰，怕她惊扰王姑娘便来了。”

第74章
从郦芙过来到中招被诱进创世图, 再到破口大骂快两盏茶时间，若指望别人来救, 王凌波怕是人都凉透了。
她似笑非笑道：“姜公子出现的时机总是那么合时宜。”
姜无瑕也有些讪讪，心中暗骂郦芙没用，收拾个凡女对方一丝血皮没刮伤不说，自己反倒被坑进去了。
在凡间的事其实依姜无瑕和荣端的看法，也是有些震怒的，只是这份情绪在大师兄的淫威和小师妹那个当事人的痛彻心扉面前，好似显得平淡无波一样。
倒不是他们对宋檀因有多深的回护之情，而是比起王凌波，他们与宋檀因才是天然的阵营，王凌波这么凶残的剪掉宋檀因在凡间的爪牙, 甚至说动大师兄参与其中, 简直一个杀人诛心。
谁能保证日后有冲突之时, 她会不会以同样冷酷的方式对待他们？
因此在得知郦芙闯进饮羽峰的时候, 姜无瑕并未急着赶过来，只是到底没料到会是这样。
大师兄对此女偏爱, 留给她的自保之物定是不少，他有预料, 对方怕是吃不了什么大亏，但一个化神修士, 面对一个凡人京能把自己坑进陷阱中也是闻所未闻。
心中腹诽嘴上还是带笑道：“郦姑娘素日与小师妹交好, 此番应是听了外面闲言碎语挑拨, 这才做出冲动之举。”
“我替她向王姑娘赔个不是，王姑娘便别跟她一般见识了。”
王凌波这厢还没怪姜无瑕嘴皮一碰就要她将上门打杀自己的人轻轻放过，创世图中的郦芙反倒是先跳起来。
“姜无瑕你个废物，你凭什么替本小姐赔罪, 她配吗？”
“你也是姜家出来的公子，平日行事温吞畏缩就罢了，一个凡女你在忌惮个什么？若我是姜姨我也不待见你，尽学些凡间的窝囊气。”
王凌波本还想坐看二人绕个来回，但姜无瑕的反应却让她精神起来。
姜无瑕在王凌波印象里，一贯是个情绪稳重，几乎要到唾面自干的人。比之容易被激怒挑衅的另外三个，姜无瑕的养气功夫强了十倍不止。
便是偶尔冲突被她当面羞辱，对方也大多表现克制。
这样一个人按理说本该不会将这等粗浅混不吝的叫骂放心上的，可王凌波就在方才，看到了姜无瑕脸上前所未有的阴暗表情。
他五官并无什么变化，许是因为郦芙嘴快的原因，他甚至嘴角上扬，五官舒展，还带着谦和有礼的笑。
但就那一瞬，姜无瑕的眼神变得扭曲刻毒，像是要把人卷进去绞成残渣，放在他尚且温谦带笑的表情上，尤为可怖。
接着姜无瑕看着创世图，也可以说透过创世图审视郦芙的眼神就变得耐人寻味了。
专注，幽暗，原本没有多少攻击性的桃花眼微眯，流露出针刺般的攻击性。
这是捕食者看待猎物的眼神。
即便整个过程只在两息之间，姜无瑕便迅速收敛，但仍是被王凌波捕捉到了。
她心中玩味，琢磨方才郦芙的话有哪些不多，其他骂人温吞窝囊的，于姜无瑕来这么说他的不是一人两人，不应是这里戳中他的逆鳞。
那便是关于‘姜姨’‘凡间’这等词里包含的，两人都心照不宣的事时。
姜无瑕接着开口了，声音还是温和包容道：“郦姑娘别闹了，檀音如今伤势严重，你就不担心吗？”
“她可不是单纯受击昏迷，回来时我们已经检查过了，那魔修歹毒，已是将檀音灵根尽废，虽是有师父和大师兄倾力相救，但结果如何显现怎么都说不准。”
“约莫多则几个时辰，师父那边便会结束，倒是大师兄回来更不会轻易罢休，你受困图中便不去看小师妹了吗？”
郦芙闻言对好姐妹的担忧顿时压过了意气之争，声音拔高道：“什么叫灵根尽废？檀音怎会受这么重的伤？”
“你们是死的吗？赵离弦是死的吗？魔修是怎么越过他重伤檀音的？”
姜无瑕：“这便得你出来之后细说了。”
郦芙也不愿隔着创世图叫喊这些本该私密分说的事，便嗫嗫嚅嚅的不再叫骂了。
姜无瑕这才面对王凌波道：“王姑娘，这些时日郦家一直在此替我剑宗助修灵兽，郦姑娘今日所谓虽是不妥，但还请王姑娘看在宗门的面子上，不与她计较。”
不待王凌波表态又加了句：“如此一来大师兄也不必左右为难。”
王凌波自然也懂，赵离弦在宗门内尚且不能随心所欲，若将宗门利益摆在面前，他这个大师兄态度上至少也是以大义为先的。
郦家此番对剑宗所助不小，整个宗门都是欠着人情的，便是赵离弦在此也不好发作太过，就更不用说王凌波这个依附赵离弦的凡人了。
且以她的身份自是得以赵离弦为先，断不能让他在宗门内为难的。
王凌波倒也痛快，姜无瑕说到这份上，她便直接将人放了出来。
一出来嘴上又张狂起来，斜睨着王凌波冷笑道：“算你这次捡回一条命。”
王凌波笑眯眯道：“郦姑娘别的不好说，这张嘴定是全身上下修得最硬的地方。”
“若无姜公子说和，郦姑娘此时且还在创世图中吃罡风呢。”
郦芙又怒了，大骂：“贱人，本小姐活了几百年，头一次见识你这等下作腌臜物。”
“为了争抢男人害人家满门，还唆使赵离弦那般对待檀音，心思歹毒手段肮脏也算让人大开眼界了。”
王凌波不为所动：“承让了，比不得郦姑娘媚强凌弱，自得虚伪。”
郦芙柳眉倒竖：“你说什么？”
王凌波玩味：“不是吗？郦姑娘既能说得这般清楚，想必对淳京发生的事并非常人那般一知半解。”
才回来这么一会儿，赵离弦没与人交流，王凌淮嘴里的角度不可能是不利于她，那便只有姜无瑕和荣端两个亲历者了。
看姜无瑕与郦芙的言语来往该是没有提前商量，那便只可能是荣端跑去郦芙面前撺掇的。
王凌波接着道：“如此郦姑娘便该知道，杀温氏者乃淳帝，牵制宋姑娘者为神君，我再有万般算计也不过是顺水推舟。”
“他们二人但凡有一个不作为，宋姑娘也不会有今日下场。若论主责，首当是他们二人。”
“可郦姑娘既不敢立马冲到淳京，拼着天道反噬修为尽毁的风险杀了淳帝，又不敢正面与神君一战，质问他缘何不顾多年情谊联合外人算计。”
“倒对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叫嚣打骂，真不愧化神大能，叫人大开眼界。”
郦芙根本没想过有人竟能无耻到这种地步，分明是她算计得人血流成河，怎么叫她一说反倒成了别人不堪？
郦芙被气得翻白眼，王凌波还不放过她：“方才说姜公子出现总是恰到好处，其实不然。”
“比起郦姑娘对时机手拿把掐还是略逊一筹的，这不就看准了神君不在饮羽峰，着急忙慌的就过来了吗？”
“若再晚点，怕是人要从主峰回来了。”
郦芙声音都在抖：“你——，我会怕赵离弦？我就在这儿等着，我倒要问问他——”
话未说完姜无瑕赶紧出来打圆场，又是搬梯子又是说好话，总算让郦芙顺着台阶下来，二人相携悻悻的离开了饮羽峰。
王凌波与叶华浓还有事没完，倒也没有接着再拱火，一场冲突也就这么不清不楚的暂时结束。
叶华浓叹口气道：“郦姑娘虽脾气火爆，倒也是个顶好的人。”
“这些时日在宗门里，遇事都肯相帮的，有弟子请教不论修为辈分，都不吝赐教，那么性子急躁的人这些事上却是不厌其烦，尤为耐心，为人也仗义。”
王凌波倒也不否认其身上的好处，只是人有多面，立场不同看到的不定对自己有利还是有害。
便是赵离弦这些人，王凌波虽与他们有血海深仇，但也不能否认他们每个人身上自有寻常人望其项背的优点。
更莫说郦芙，若跳出立场而言，在王凌波看来她甚至是个客观上的好人。
只是人能跳出自己立场看待他人，却无法跳出自己立场行事抉择。
因此王凌波也没在这种事上多做纠缠。
与叶华浓商议好有关玉素光之死的后续安排后，她又掏出一瓶丹药递给叶华浓：“这是从温氏缴获的，以天子之血炼制的邪药。”
“凡俗贵族身份越高，越是无法受用修仙之物，但凡间医术却也做不到让人延寿百年，青春常驻。因此我很好奇此药挥发效用的关键在哪儿。”
叶华浓也挺感兴趣，倒出来望闻嗅尝了一会儿，初步判断道：“除了天子之血外，所用药材我基本上已经知道了。”
“并无特殊的用药，其药效大多在固源助效之用，所以主要起效的还是天子之血。”
“只凡间天子虽也是天道庇佑之人，以往却并未听说帝王血为引入药与常人有何不同之术，应不是炼化之功。”
接着又反复检查，甚至碾碎了一颗，果然发现端倪：“看，这里有个微小的阵法。”
王凌波看过去，有些看不分明，借助了法器才看清楚那其中芝麻粒大小的核心上一副繁复的图文。
叶华浓总归曾是修士，且修为不低，即便现在废了，她的身体也锤炼至金丹境，不需借助外物就能看个分明。
只是叶华浓对阵法研究不深，倒是王凌波这个凡人，竟对此颇有见地。
她道：“看这阵法走向，竟是以身献祭借用天道之力的邪法。”
叶华浓到底剑宗正统出身，对邪魔外道之法了解不深，闻言蹙眉道：“你是说此阵乃是借助天道对天子的庇佑之力？”
“这等力量便是截取少许，也是大有可取的，这竟用来做区区延寿驻颜之用？”
并非延寿驻颜是什么性价比低廉之事，而是与之复出的代价比起来，确实是拿西瓜换芝麻。
果然王凌波点头道：“温氏怕是自己也蒙在鼓里，剽借天道之力比之修行更为逆天而行，代价也更为惨重。”
“温太皇太后与其生母，怕是在死那一刻已经神魂俱灭，再无转世轮回的可能。”
叶华浓深以为然，只是她注意到了一些事。
她想问王凌波为何对此这么了解，莫要以为符修阵修便是记录那繁复冗杂的符文阵法便罢，也莫要以为一个凡人死记□□便能精通阵法理论。
王凌波竟能比她这个曾经的修士更先发现端倪，必然是有过相当理解的。
她想问王凌波怎会理解这种断绝永生永世的邪法，但最终还是没有问出来。
之后王凌波又给了叶华浓一些从宋永逸那里搞到的新鲜血液，与那些丹药一起让她带了回去。
叶华浓走后，王凌波便唤来白羽继续处理公务，期间还起身喂了趟鸟。
王凌波离开剑宗这些日子，这些灵鸟也没忘了她，一见她回来，有几只格外喜欢她的甚至特意从森林里飞过来。
王凌波与它们玩了会儿，赵离弦便回来了。
她迎他坐下后递了杯茶问道：“宋姑娘伤势如何了？”
赵离弦尝了一口：“已无大碍，等她醒来养上几个月便可恢复如初。”
王凌波：“所以你被宗主拘着骂到现在才放你回来？”
不是王凌波高估他，以赵离弦的凉薄不耐，以及在渊清真人面前毫无伪装的任性，他能主动守着宋檀因等她救治结束才有鬼。
果然赵离弦道：“不是，师父留我是为了助他一起救救治小师妹。”
王凌波来了兴致：“渊清真人何等能耐？说句半步真仙也不为过了，救治宋姑娘区区化神修为，还需你从旁协助？”
赵离弦：“神识内的魔气比较刁钻，受不得修为太高的人侵入，我实际境界还未到合体，勉强还能进入她的识海。”
“哦？这就更有意思了。”王凌波道：“详细说与我听听，任何细节也莫要放过。”
赵离弦看了她一眼，这人真就是与他截然相反的那类存在，总是对任何事抱有新鲜好奇，也不会放过任何细枝末节。
力量微小的她总能敏锐与常人率先发现问题所在，将原本平淡无奇的细枝末节串联成网，然后撬动出难以置信的结果。
赵离弦从她身上看到了一股尤为璀璨的生命与主动，一丝羡慕悄然在心中流淌。
原本不耐在细枝末节上多言的他，也乖乖的将主殿内发生的事无巨细讲给了王凌波。
接着他就在王凌波脸上看到了一丝古怪的表情，好似挖到重宝一样的喜悦和隐隐猜测真的被押对的了然。

第75章
其实在很早的时候, 王凌波便怀疑过宋檀因的特别之处。
渊清真人看着并不似多管闲事的人，却在赵离弦明确反对, 且还找了她这么个挡箭牌的情况下，仍旧坚持赵离弦与宋檀因之间的婚约。
王凌波早就问过赵离弦，可是修行的功法，或者本命法器，抑或血统传承，二人结合在一起会迎来质变，于修行一道有利，因此渊清真人才如此执着，毕竟看起来他对宋檀因的感情也就那样，倒是对赵离弦, 不管隐瞒了什么, 却是真有些父子之情的。
得到的答案是没有, 与宋檀因结成道侣, 对于赵离弦的修途没有任何增益。
但真实理由赵离弦又对她含糊不清，王凌波先前虽不清楚, 但这个理由好歹是说服了赵离弦自己的，只是他满心满眼的抵触着。
在淳京赵离弦因为宋檀因闯入他的七情镜, 看到他童年时的惨烈，且当着他的面露出心疼之色时, 赵离弦愤怒到直接无视后果杀了自己亲师妹。
再结合渊清真人到来时安抚压制他的话, 透露的信息, 以及在事后试图清理她记忆的行为。
这让王凌波确定了，赵离弦因为童年不被当人的豢养以及生父生母在他初识这个世界的扭曲认知，以及之后爆发的惨烈结局。造就赵离弦冷酷凉薄，畸形孤拐的个性。
而渊清真人非但没有干预引导, 反而收了那么多同样性子大有问题，包藏祸心的人围绕于赵离弦身边，让他与这些人一同长大，近一步阻断了他精神往好的一方偏离的可能。
可以说赵离弦有今天，渊清真人这位三界之首，苍生守护者是功不可没的。
然而他放在赵离弦周围的这些人中，宋檀因又明显是特别的那个。
按照王凌波推断的逻辑，宋檀因在渊清眼里特别到与赵离弦绑在一起，能直接将他带入深渊——
毕竟肉眼看来，比起宋檀因的虚伪虚荣，玉素光才是那个烂在地底的淤泥，而渊清的选择竟代表了在他认知里，玉素光拽人堕落的重力远不如宋檀因。
那么宋檀因存在的本身便耐人寻味了。
王凌波之所以引诱宋檀因选择淳京的任务，最重要的自然是剪除温氏，同时也有部分原因是探一探她的不同寻常之处。
果然七情镜与回程前遭遇合欢宗少主两场波折，让她的不少猜测得到了佐证。
林琅来人界是为了追踪他被盗走的残灵，高阶修士的残灵能做的文章不小，尤其是林琅这等身份，运用得当引发的后果难以估量。
保不准贼人做了什么，他日敌人便有借口‘师出有名’。
此事重要到他独自破开界域潜入人界，自不可能随便偶遇一个修士便不顾暴露风险，要与其冲突，因此对方欲掳走宋檀因多半是临时起意。
渊清的猜测是林琅欲掳走宋檀因，解密她身上亲传弟子才有的剑宗心法传承之源，这倒也说得通，但王凌波并不认为渊清说了真话。
这更像是给赵离弦的一个解释，让本就对宋檀因漠不关心的他，直接忽略林琅可能存在的真正动机。
毕竟按王凌波翻阅的历代界域之战记录，又不是没有剑宗宗主一脉亲传在战场被掳走或失踪的先例，若把这个范围扩大，各大家族与豪门大派被抓走的嫡系子弟就更多了。
因此宋檀因的存在并不具有特殊性，单是如此林琅根本不会瞬间决定放弃原本冒着破域风险的目的，转而一心为带走宋檀因。
想象一下当日林琅撞到宋檀因时她的状态，她刚得温氏九族尽灭，又见证生母以那等惨烈丑陋的姿态死亡，还经历情根深种的师兄的背叛。
她负气离开，当时心中被愤怒，悲伤，怨怼，恐慌的情绪充满，就像个巨大行走的邪源。
她当时必定步履急促，将自己的速度提至极限，好将不愿接受的一切抛至身后。
以宋檀因的修为，全速御剑之下，瞬间便从人眼前掠过，如果只是临时起意，林琅犹豫的时间估计她已经跑远了。
当日宋檀因除了情绪大恸，其他与往日并无区别，这让王凌波想到了魔界圣令的寻觅之法。
正是需得身怀圣令之人，七情剧烈之时逸散的残灵才能够被寻魔引捕捉。
而林琅欲带走宋檀因之时，被赵离弦阻挠，据赵离弦事后告知她的细节，他赶到时，宋檀因已经失去意识昏迷过去。
林琅是当着他的面又匆匆给了宋檀因两击，这也就是宋檀因重伤的来源。
也是这两击让林琅从一开始的斗法中就失了一步先机，全程被赵离弦压制着打。
其实以林琅的修为，便是人间客场，他也不至于这么快便落入下风。
且他对赵离弦的外貌和武斗风格很痴迷，以往撞上必得酣畅一战的，那日却是一心掩退。
赵离弦说起这些的时候很是嫌恶，一副被脏东西沾上的晦气。
这样一来，林琅特地重伤宋檀因那两击就大有文章了。
若只是要废掉宋檀因，以他的本事顷刻之间杀死对方一样不费吹灰之力，当然这里姑且可以解释为，忌惮宋檀因死的瞬间宗内魂灯熄灭，导致渊清这个师父千里奔袭过来查看。
若渊清赶到便是林琅也没有逃跑可能的。
林琅的两击一次震废了宋檀因的灵根，令一次将特殊禁制的魔气注入宋檀因的神识。
赵离弦也说了，灵根碎裂这个于普通修士而言是断绝仙缘无法逆转之伤，于渊清真人却是小事一桩，以林琅的修为身份不会不知道这点。
那么震碎灵根这一击多半只是掩饰他真实目的障眼法。
实际他真正做的事在侵蚀神识这一击里，若只是渊清单独救治，或许意图暴露得还没有这么明显。
但赵离弦竟告诉她，那魔气被下了禁制，修为超出施术者侵入拔除，回致使魔气的更剧烈的迸发逃逸，因此需得赵离弦才可保证宋檀因的神识不受无可挽回的损伤。
此举在常人看来是增加宋檀因被高阶修士治愈的难度，但对于心中早有万般猜测与信息碎片的王凌波而言，却是最后的一片佐证。
她敢断定，林琅的真实目的是在隐藏某样东西，而它就在宋檀因的脑海里。
他认为宋檀因是无力守护秘密的，因此自己动了手。
当然即便王凌波心里已经串联成章，但以她的谨慎，不做最后证实也不会下定论。
若是宋檀因也已经知晓真相，从她那里证实倒是方便了。
只是眼下她还昏迷着，不好打扰，王凌波只能按捺等待。
赵离弦又问道：“我在主峰便注意到有人强闯饮羽峰，听说是郦家那个，你可有吃亏？”
王凌波摇摇头，简单说了下经过，又道：“如今郦家有助于剑宗，我倒不好计较。”
赵离弦却道：“那又如何？我饮羽峰可是说闯便能闯的。”
“不好惩治罢了，可助她修为却不好过的法子多的是，明日我也去助她与郦家那几个小辈一番。”
赵离弦对于以强凌弱是没有负担的，且郦芙仗义冲动，每每为了好姐妹便能冲到他们跟前大闹，不给个教训怕是更肆无忌惮。
赵离弦并不耐应付蠢货每每的挑衅。
第二日赵离弦抓了郦家所有小辈，半天后回来人人脸色发白，精神萎靡，尤其郦芙，看着赵离弦眼神都开始瑟缩了。
但郦家主检查后却是对赵离弦千恩万谢，让郦芙有苦说不出。
日子好似回到了往常一般平静无波，王凌波每日打理饮羽峰之余看书喂鸟种花，偶尔叫王凌淮陪她到处转转。
宗门内关于淳京的事风向也变了好几次，起先所有人都认为是她陷害宋檀因家破人亡，赵离弦则不顾多年情谊作壁上观。
接着宋永逸下发的诛温氏诏书内容传入山门，那些细数过后桩桩件件的恶行让人瞠目结舌，宋檀因这个‘受害者’的立场便微妙起来。
最后是前几日，淳帝降下圣旨，将宋檀因除名于皇室，这是王凌波都没有料到的。
按理就算宋皇室与宋檀因已经撕破脸，也犯不着明面上如此羞辱以至于打了剑宗的脸。
一查，好么，果然是刀宗的人近日前往淳京，与宋皇室的人接触甚深。
沧州凡俗第一大国旗帜鲜明的暗示剑宗已然不配引领沧州，这对于剑宗来说，也是对它正统性的一次冲击。
王凌波是觉得宋永逸冲动了的，只是她多少也了解这个小皇帝，他赌性很大，知道与宋檀因已经撕破脸，以宋檀因在剑宗的经营，怕是她活一日与剑宗关系便不会回温。
且凡人寿数有限，他忧虑日后宋檀因借着皇室血统，卷土重来报复他的子孙后代，便干脆投了刀宗。
即便刀宗一时半会儿无法超越剑宗，却也不是剑宗能彻底压制的豪门大派，直接将淳国划入刀宗麾下，宋檀因日后便是想回淳国作妖报复，那里也不是她的地盘了。
只是宋檀因这般大义尽失，被狼狈驱逐的模样，让宗门内的人感官越发复杂。
以至于如今说起淳京的事，几方各执一词，吵不出个共识来。
王凌波并不理会这些，她这日约着叶华浓去灵兽峰逗弄灵兽，有些温驯亲人的灵兽并不豢养于森林深处，而是与峰中修士住在一起。
宗内修士若想领养灵宠的，也大多是找这些，便是没时间看顾不收养，也有不少喜爱动物的修士时不时过来喂养逗弄。
因此王凌波今日也借此为名来到灵兽峰，看到了执法堂的人前来，不一会儿从林中带出一只兔子大小的灵兽，看来是沿着他们引导的方向追查了。
只不过除了此事，王凌波和叶华浓还意外撞见了郦芙和姜无瑕在一起。
郦芙待在灵兽峰不奇怪，她本就暂住在此，又被赵离弦收拾过，正是夹着尾巴做人的时候。
姜无瑕那日替她求情没落着好，当时郦芙对他态度倨傲不满，如今两人却看起来分外亲近，难掩暧昧。
见到王凌波，郦芙当即脸色就不好看，原想说些什么，被姜无瑕拉了拉袖子，冷哼一声便无视了她。
王凌波离开之时还回头看了二人一眼，正看见姜无瑕满目爱意温柔的跟郦芙说话，哄她开心。
可王凌波还记得那日他盯着郦芙所困的创世图的眼神。
宋檀因在几日前已经醒过来了，只不过一直闭门不出，从回来后还未出现于人前。
王凌波也懒得再等，这日便要赵离弦陪她去探望对方。
赵离弦听到这要求的时候，拿一副知道你不顾人死活，但不知道你这么不顾人死活的样子看着她。
*
宋檀因居住的洞府离饮羽峰不远，王凌波还是头一次来这里，比起外面的清新雅致，宋檀因的居所内布置却是华丽的。
只是她颇具审美，便是华丽也不显堆砌庸俗，看着与她本人气质相宜，很是赏心悦目。
王凌波他们到的时候，宋檀因感受到了赵离弦气息进入结界，神色欣喜，可见他身旁竟跟着王凌波，脸上的喜悦顿时扭曲，死死的盯着她。
宋檀因此时还有些虚弱，只能卧床修养，双唇因失去血色寡淡，整个人像是褪色一层般，看着楚楚可怜。
在得知大师兄来看她时，她那一瞬是忘却了所有的过往本能开心的。但看到王凌波那一瞬，温氏满门的尸体，母亲惨烈的死状，所爱之人的愚弄背叛瞬间铸成了盔甲。
她冷声道：“王姑娘请离开吧，这里不欢迎你。”
“宋姑娘便是这般对救命恩人吗？若非我，此刻宋姑娘怕已身在魔界，被人扒皮拆骨摄魂控智了。”
这几日荣端他们来看过，想来是跟她说过前因后果，因此宋檀因闻言也跟吞了苍蝇一样难受。
她冷笑道：“若是早知救我回来有你一份，我宁可被掳到魔界。”
王凌波讶然：“宋姑娘原不是那等不知轻重只顾口舌之快的人，怎会有如此想法，难不成是笃定你去魔界会有什么好日子不成？”
宋檀因登时脸色一变，只是二人如今似有血海深仇的关系，她面上作何反应都不奇怪。
只是却避开了王凌波的眼睛，不耐道：“你若是来我床前羞辱，那目的达到，可以走了。”
王凌波拿出一个玉瓶放到宋檀因床边的案几上道：“此物是多年前神君为准备突破化神所寻，滋养神识的良药。”
宋檀因复杂的看了眼大师兄，深吸口气道：“不用，你拿走吧。”
王凌波笑了笑：“收着吧，你伤势之重除了宗主以外，没人比神君更清楚。他那日替你治疗后回来还念叨你那伤惊险，差点出了岔子。”
“连宗主都吓了一跳，忙入你识海欲力挽狂澜。”
王凌波说这话的时候，一直注视着宋檀因，不放过她的每一寸变化。
果真随着她的话出口，她看到宋檀因呼吸骤停，瞳孔收缩，腮帮下颚的肌肉因紧张而崩僵，放在被子上的手攥得骨节发白，手背青筋显现。

第76章
但宋檀因心中好似对此事已经推演过种种设想, 只是在养伤这些时日的平静中，师父未追问, 师兄未表态，这平静让她产生了侥幸。
以为自己所知之事并未暴露而已。
如今被告知师尊已经进入过她是神识，宋檀因是如此猝不及防。
可也只是一瞬，宋檀因便竭力抚平自己那不合时宜的紧张，王凌波从一开始就将整个过程看在眼里，心中不免觉得好笑。
不光是宋檀因，其他三人包括已经死去的玉素光，好像在赵离弦身边的人，都有这般迅速遮掩情绪的能耐，并不会放任自己的幽暗太过完全的暴露。
这也算几人相处中经久弥远演化出来的既讽刺又滑稽的一面。
宋檀因知道自己现在不该直接问, 但涉及她生死与未来, 她还是开口隐晦试探了。
她勉强笑了下, 冲赵离弦道：“多谢师兄, 若非你和师父，檀音此刻恐怕已经无缘仙途, 万劫不复了。”
赵离弦点了点头，看样子并不将此事放心上, 不论是倾力救治还是她险些面临的灾难，于他眼里皆不是需要特意倾注情绪的事。
宋檀因咬了咬唇, 接着道：“师尊先前来看过我, 只是近日宗内事忙, 他也只嘱咐我好好修养。”
“方才听王姑娘一说，才知我识海重伤当时凶险远超我以为。”
“大师兄，我有些害怕识海修复不足，想要一份当日魔气在我识海中运行浸染过的内视图, 你和师父我该管谁要？”
赵离弦看了王凌波一眼，见她下巴轻抬，又将一只手抵在下巴之上，接着微低下头，乍看只是个支下巴的动作，在赵离弦看来却是个隐晦的点头。
于是便知道怎么回应了，他道：“我给你便是，师尊不知道当时你识海中的具象。”
宋檀因一惊：“可方才不是说——”
赵离弦嗤笑：“他白操心而已，区区游离魔气，我便是睡着也能连根拔除。”
“况且那魔气被施加禁制，修为高于林琅者不得接触，师父便是再如何着急也不能在那时进入你识海。我只是抱怨师父之时没说清楚，以至于凌波误会。”
宋檀因低下头，整个身形稍微低矮了些，这是送气的表现。
王凌波见状，便知近日所求之事已经得到证明。
宋檀因如今是知道了的，既然她自己知道那便好办了。
她本人就在剑宗，且多的是交汇，王凌波从她身上挖掘点什么，可比在外大海捞针容易多了。
又说了些话，因着情绪的大起大落，宋檀因此刻也无力应付王凌波，只表现冷淡，当她不存在。
最后留下了那瓶滋养神识的好药，两人便没有多留离开了。
按照渊清真人的估摸，宋檀因此次重伤少说需修养数月才可完全恢复，且完全恢复后也不是即刻就能与人厮杀斗法。
因此临近的五洲大比，她的参赛名额便空了出来。
当然除了她以外，还有如今身败名裂的玉素庭，也不适合代表剑宗参战。
宗门内便得重新选出两名修士，填补上大战人手的空缺。
这让整个宗门都活泛起来，毕竟谁能想到赛前还有一争之力。
赵离弦被找过商议过此事，他对王凌波道：“只是原定的阵容，已经是宗门内反复思量后的最好配置。”
“小师妹的战力在同期修士中也属佼佼者，在中层赛事中层是有绝对优势的，她的挪动对下面的战力也是有些影响的。”
王凌波知道，宋檀因修的剑诀其实还挺霸道，在整个剑宗的化神境之中，战力排行也是前三。
这战力在成熟的配置中定然被放在了举足轻重的位置，如今她废了，原有配置不说大打折扣，损失一个强攻手自然也是个损失。
王凌波：“那新的名额是如何决定的？”
赵离弦：“一个是各峰长老举荐，只是各峰都会优选自己麾下的弟子，因此多半没法达成共识。”
“再一个是原参赛者推举，小师妹为大比准备这些时日，她本人最清楚自己的位置需要做些什么，若是有人取代，那人必得在何处有压制她的优势，又在何处可以既是作为短板也无碍。”
“最后便是集合候选，比斗一场，得以服众。”
此事跟王凌波关系不大，原本她只是出于习惯，从赵离弦这个剑宗二把手的角度，尽可能的做到将整个剑宗尽揽眼中。
但叶华浓在此事人心涌动期间，却表现出了异于寻常的不平静。
在她去丹峰取香取药之时的频频打听，在看到身旁走过的弟子兴奋畅想自己也有机会成为候选时的黯然神伤，在各峰弟子为了增添赢面丹峰委托剧增是的怔忪。
许是大比时间临近，此次剑宗对于人手的选拔并未拖泥带水，没过几日便做出了决定。
不过不是重新遴选化神修士取代宋檀因，毕竟大比规模庞大，基本上有能耐参与的都参与了，能取代宋檀因者要么已然在名单之中，要么因闭关或者其他重任无法参战。
于是上面便全体的顺位往前挪了挪，这样一来空下来的便不是宋檀因那等中层修士里中流砥柱般的角色，调整后的空缺只消金丹境便可补足。
正巧在最近一两年内，不少筑基弟子结丹，其中佼佼者不少，这样一来将对整体战力的影响力降到了最小。
“金丹啊。”叶华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恍惚了一会儿，接着才想起王凌波还在这儿，不好意思的笑笑：“见笑了。”
见王凌波看着她，眼神没有岔开话题的意思，叶华浓叹了口气。
失去灵根后，其实她是逞强的，她不欲在任何人面前展示自己的狼狈与惋惜，即便常年被青槐等人由此刺激羞辱，她也不愿溃败于人前。
但她与王凌波共享了太多的秘密，每一个都能将她们双双送入万劫不复。
这种紧密的绑定使的她设想到在王凌波面前狼狈时，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反倒是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
叶华浓道：“你知道，五洲大比一甲子一轮，对于参赛者遴选，其实早在每次大比前的数年甚至十数年前就开始了。”
这很容易理解，毕竟修士的修行时间太过漫长，每个修士的成长弧度各不相同，自然得早早纳入观察。
“在我还未失去灵根前，此次大比的名额是早已确定有我一份的。”
叶华浓资质能引得化神境玉素光嫉妒，足以说明当初的她在丹峰何等风光，乃至整个剑宗，她都是备受瞩目的天才之一，又有底蕴丰厚的师尊倾力栽培，这等盛事怎可能没有她的一席之地。
但随着那场人为的秘境意外，一切都荣光与期待戛然而止。
叶华浓苦笑：“我不愿反复在心中幻像假若这一切都未发生，耽于不甘于我无益。”
“只是，金丹啊。”
“假若我灵根未毁，金丹未碎，除我之外，宗门不会做别的选择。”
她说这话的时候有着对往昔的傲然与自己还记得这份傲然的忧伤。
说出来之后，叶华浓便放任这连日来积攒的不甘静静流淌，只待淌干后回到现实。
可王凌波接下来的话却让不甘的泉眼突然泛滥井喷，再也无法默默排解。
王凌波对她说：“那便去参战吧？”
“既然本就是属于你的名额，那就夺回来。”
叶华浓猛的抬头，神色因为惊诧空白显得有些傻乎乎的：“什么？”
王凌波道：“你只是没了灵根和修为，又不是不会杀人放火了。你的本事我便只是窥得冰山一角，就知道远不是普通金丹境能应付的。”
“咱们细细琢磨，此事定能成的。”
叶华浓怔怔的看着王凌波，看她神色表情毫无玩笑的意思，眼睛明亮跃跃欲试，好似以不可能偏博出个可能点到了她仅剩的热情一般。
如此的鲜活。
这鲜活倾泻成丝，拧成了绳，落到身处深渊的叶华浓面前。
很早以来叶华浓便明白了，王凌波便是一个不叫道理的劫匪。
她能轻而易举的闯进她紧闭沉寂的幽室，拽她出去宣泄作恶发疯，从第一次没有拒绝她开始，叶华浓便知道她再也拒绝不了的。
无论她的提议有多离谱，她都不会再在心里审视斟酌。
于是她紧抿嘴角，倔强好似当年：“好，我们去参战。”
接着王凌波便铺开纸笔，罗列己方优劣。
在她看来世无不可行之事，若论不可能，她一个凡人能亲手杀死化神期的玉素光岂非更不可能？
事在人为这句话在王凌波这里几乎被运行到了极致。
她道：“修士斗法，无非斗的是攻击与自保，普通修士以境界功法天资运气以及法器法宝等外力，划分战力等级，你没有灵根，自不能以传统方法论之。”
“修士的攻击再如何千变万化，总归只作用于肉身与神魂这两处，你身躯还处于金丹强度，但没有灵力相佐，无论是防御、反应、预判、反侦都跟不上修士，且还不提修士多如繁星的手段中，没有灵力的运行，应对手段也有限。”
“作用于神魂的攻击，扰乱，污染，拘禁之术就更不论了，你只能依赖于法器。”
叶华浓点头：“这也是我一直为难的地方，我炼制的丹药虽效用广泛，什么偏门冷僻的都愿一试，但我所准备毕竟有限，无法跟身怀灵力时那样斗法时见招拆招。”
“而以我如今的凡人之躯，一旦误判或是丹库中没有应对之效，便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王凌波将她的劣势一一标注，不漏过一丝一毫，接着又在一旁罗列她的优势。
“你的炼丹水准，即便有部分丹药需得修士辅助才能炼制，但不再修行的这些年你所有精力都潜心专注此道，心法理论甚至不输给乌孟姑娘，单论此，对普通金丹修士是来自两重大境界之上的碾压。”
“不论是增益，救治，还是防御，有你在便可提升战队一个台阶，这样一来只消将你放在适合的位置，避免单独作战，我甚至认为你的作用比队伍中任何一个人都不可或缺。”
叶华浓被她这一本正经的陈述夸得有些脸红，二人一直删删减减，聊了将将一个下午才说完。
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如何让宗门内的长老们打破旧律让她参战了。
王凌波将笔一扔：“这便简单了，随我来。”
此时最终空余出来的参赛名额还未公布，但已经有了几位候选人，是除了主峰之外，另外四峰长老各推举了一位。
因着不用补化神境的缺，金丹境的参赛者决议便没那么慎重了。
宗门便选择了直接粗暴的，明日四人在剑坛比斗一场，胜者获得名额。
王凌波与叶华浓显示找到个正在丹房内烧锅炉的小修士，对方名叫袁也，因出身贫寒资源短缺，除了修行基本都在丹房烧炉子或者接些低阶丹药的委托赚灵石。
他修为只是筑基初期，但人乖巧嘴甜，常助叶华浓炼丹，多年合作下来，也算是配合默契。
正烧着炉子，眼前一黑，抬头便看到叶管事和那个常来找她的饮羽峰美人。
袁也刚要开口，一样东西就冲他扔了过来，下意识接住一看，豁然起身。
那竟是一粒凝实丹。
即便是青槐这种筑基后期，当初也是苦苦积攒，几乎耗空家当才得的一枚凝实丹，如今眼前这一粒出自叶华浓之手，用的逆散蒲英属顶级品相。
炼出来的成品品相自然是极品。
袁也本就眉清目秀的脸上更是乖巧谄媚：“二位有何吩咐，尽可使唤我袁某人，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无有不从。”
“要不办完事后你们再抽我一百鞭玩，否则我拿的不安心。”
叶华浓笑道：“贫嘴，倒也不需要你上刀山下火海，只是让你办的确实也不是易事。”
袁也搓手：“您说您说。”
叶华浓：“你我组队，今夜去单挑你灵兽峰的风蝉师姐，铸剑峰的花尧师兄，符峰的雪阳师兄，还有咱们丹峰的月迎霜师姐。”
袁也听完，当场就开始两股战战。

第77章
直至走在去灵兽峰的路上, 袁也都在心里狂扇自己嘴巴。
他何德何能有何脸皮去挑战那四位金丹境候选人，就莫说与他们差着整整一个大境界了, 便是修为平级时，人家四位也是各峰看重的良苗，自己不过是个烧锅炉的。
可攥在手里的凝实丹怎么也还不回去，他有心拒绝，可自己那个破手，就是抬不起，摊不开，紧紧攥死了那能让他踏入金丹境的机会。
总归是在宗门内，几位师兄师姐便是再自觉被愚弄也不至于杀了他吧？只要打不死，他今天就是血赚。
至于丢脸于全宗门, 大不了他躲丹炉房从此不出来, 左右还能更专注修炼呢。
想到此袁也舒服多了, 脸上已是做好慷慨挨打四次的准备。
王凌波和叶华浓对视一眼, 这家伙脸上跟调色盘似的一会儿一个样，心思全挂脸上, 盯着看犹如在天桥底下听了一则戏，很是忍俊不禁。
此时已经入夜, 不过只是没有白日人声鼎沸而已，修士夜间正是修行之时, 因此整个灵兽峰透着一股安静的繁忙。
叶华浓随意拉住一个人, 打听风蝉所在。
对方见她, 还以为因着选拔名额，风蝉师姐在叶管事那里定了什么丹药，此时给人送来，便轻松的指给了他们, 根本没想过人是来砸场子的。
三人是在灵兽峰的左侧峰找到人的，对方此时正在一片安静的空地上练剑，神情专注，剑法迅捷如风，反正以王凌波的肉眼是看不清的。
等三人靠近，风蝉才停了下来，看向他们：“何事？”
袁也眼神躲闪，又开始抖了。
叶华浓今夜要挑战四个人，实不愿在言语客套上浪费时间，便直接道：“五洲大比空出来的参赛名额，我也想要，但长老提名中并没有我。”
“我师尊此刻闭关无法举荐一二，我也无法在明日则选比斗之前说服长老们加我进入，因此只能来找风师妹，跟风师妹商量将名额让渡于我。”
风蝉是个凌厉敏锐的姑娘，她一下子就抓到了重点：“你叫我风师妹？”
风蝉结丹不过是这一两年的事，若按年龄资历，叶华浓如果还是修士，自然该叫她师妹。
可叶华浓如今不过是个凡人，即便管着整座丹峰，寻常人不会小觑，也不便与修士们辈分相称了。
风蝉虽与她交情不深，却也知道叶华浓是个守礼稳重的人，并非那等自取其辱的张狂之辈。
今日对方既然以修士辈分相称，那便足以说明那句所谓的‘商量让渡名额’，是怎么个商量法。
修士还能怎么商量？自然是强者为尊。
她凛冽的目光落在叶华浓为首的三人身上：“那这两位来此是为何？”
叶华浓：“王姑娘是来看热闹的，而袁也师侄与我共同‘劝说’风师妹。”
这风蝉就懂自己该应付的人有哪些了。
晚风拂过，有一枚落叶原本轻缓摇晃的在王凌波眼前飘落，却是突然猛烈一荡，冲出了原本的轨迹，甚至往上疾冲，一两息后才卸掉那股冲力重新缓缓落下。
王凌波知道这是空气被破开的动静。
果然在她肉眼看到之时，袁也的脖子上已经搭了一直手。
风蝉的身影出现在袁也的身后，声音冷锐道：“今晚修行正忙，就不招待叶管事和这位师弟了，稍后烦请叶管事自己将他搬回去。”
行事还挺体面，即便主要挑衅人是叶华浓，却因她没有灵力，选择的攻击对象还是袁也。
风蝉掌动如刃，就要出手将袁也打晕，可在动用灵力接触到对方那一刻，受她攻击的袁也脖子处突然膨胀出一圈蓝色明胶质地的东西。
那东西看形状宛如水母，风蝉的手掌一下便陷了进入，被紧吸着不放，且那蓝色胶状物还以可怖的速度往她身上蔓延。
风蝉一惊，却也并没慌乱，一道雪白如闪电的身影出现在她手臂受困之出，几道利刃下去，切断了那胶状物。
那是一只铜铁雪白的灵貂，便是风蝉的灵兽了。
风蝉顺势拉开距离，她手上残余的蓝胶也因脱离本体失去活性也脱落，被风蝉猛的甩落在地。
紧接着她又听到一阵珠子落地一样的噼啪响声，风蝉循声一看，叶华浓随手撒了一大把药丸出来。
那些药丸初始紧芝麻大小，落在地上便边滚边雪球一样变大，风蝉脸色一变，经历方才，她已明白人家是有备而来，若是再疏忽大意恐怕真的要阴沟里翻船。
风蝉往后一跳尽量避开哪些丹丸，以手执剑细密的剑网配合灵貂迅捷的爪锋，那满地的丹丸竟是被全数粉碎，失去凝性看着像一滩滩泥点子。
叶华浓此时脸上却露出笑容，只见泥点和被风蝉甩地上的明胶结合，明胶内掩藏的细如砂子的种子便疯狂飞涨。
顷刻间数百条藤蔓拔地而起，冲着风蝉缠绕而去。
饶是风蝉再迅猛，面对这密织的天罗地网，也束手束脚，她只能本能的劈砍这些长势惊人的藤蔓，可真身在其中才是谁砍谁知道。
藤蔓不知是何品种，看外表倒不像那些秘境中凶险的凶藤，可却是质地柔韧，耐性惊人，她竟是无法一剑劈断，通常两三击才将其彻底砍断，端口上又会马上长出新藤，源源不绝。
风险的剑舞得密不透风，她的灵貂也与其默契良好，好似一阵剑网密不透风，可终究是蚁多咬死象象。
在一截细小藤蔓从她脚下破出，缠住脚踝时，风蝉便败局已定，因下盘不稳露出的破绽，让众多藤蔓打蛇随棍一般紧紧将其缠绕起来。
风蝉也不愿就这么认输，她手腕一翻，手中出现一张符篆，顺势贴在了最近的藤蔓上。
烈火灼烧，藤蔓的外表顷刻漆黑，好似下一秒便会发黑断裂化作灰飞。
她也是下了血本了，这等高阶火符，都在今晚这无意义的争斗中给耗费了，风蝉决定脱困后定要将那袁师弟痛打一顿。
至于叶管事，高低得让她赔偿自己几枚极品金丹，她有钱。
可火焰仍在灼烧，藤蔓仍紧紧困着她，急的同样受困的灵貂嗷嗷叫。
风蝉灵视透物一看，才发现那藤蔓修复的速度竟与被灼烧的速度持平。
“不可能！”她惊诧，此处并无灵力充沛的土壤，这藤蔓即便修复能力再强，这等高阶火符的灼烧下，自然得迅速调动养分修复力才能与之拉锯。
可哪儿来的养分供给？
风蝉突然想到什么，突然看向地上藤蔓底部那些铜钱大小的淤泥，那是被她劈随的莫名丹药。
是了以炼化的丹药为泥供给养分，支撑时间定比普通灵泥久，而火符能力却将要耗尽了。
风蝉心疼得滴血，可一柄剑抵在了她吼前，胜负已定。
被放下来后，风蝉率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灵貂，发现只是皮毛被火舌烤了下有些卷曲，心疼的摸了摸它。
接着颓丧道：“叶师姐惊才绝艳不减当年，我明日会放弃资格的。”
叶华浓递掏出几粒丹药，笑了笑道：“今夜是我任性了，连累风师妹，自然不能再让师妹自担损失。”
风蝉一看丹药，眼睛都直了，哪里还有凛冽高冷，哪里还记得那张火符，便是那看着手痒痒想揍他的袁师弟，此刻也变得眉清目秀起来。
这一刻突然间有种错觉世上都是好人。
怀着乍富的喜悦，见叶华浓他们离开灵兽峰往铸剑峰的方向去了，风蝉收起丹药，咬咬牙也跟了上去。
不能她一个人输吧？
铸剑峰的花阳此刻倒是没有练剑，但也还未休息，他对月擦拭自己的重剑，细心的做着战前保养。
听到几人的来意，又看了眼跟来的风蝉，便明白此事是推巨不了的。
花阳使重剑，因此自然牺牲了部分迅捷，他的作战方式与风蝉更相识两种极端。
风蝉是以功为主，意在迅速抢占先机斩杀敌人，而花阳简单形容他的特点便是以守为攻。
因此叶华浓并不能像方才的风蝉一样，利用对方的迅速和无物不斩的特点，将她拉入自己的陷阱之中。
当然她也有应对以静制动类型修士的陷阱，但叶华浓认为这样并不妥当，她不愿以更高阶的丹药压制金丹期的同门，胜之不武，因此今日斗法她所用全克制在金丹境内。
自然还有个考量便是她得证明自己有足够多样的解决问题的方式，因此不能以资源碾压之。
花阳很沉得住气，敌不动他不动，袁也站在场上有点焦急，但他也不敢在金丹期面前主动攻击。
叶华农在来之前已经喂袁也吃下丹药，再佐以符阵，二人此时是共感的，这让叶华浓有了借助修士灵力，使自己六感通明回到修士水平的时候。
但也仅此而已，此借力只能作用己身，却无法外放，要靠吸取别人能力为养分攻击斗法是不能的，但于叶华浓来说已经足够了。
足够让她有了面对修士时的反应力和洞察力。
此刻她手中出现一柄精致莲花木杖，花瓣如活般微微展开，袁也瞬间懵了，只觉得自己从未这么灵力充沛，犹如踏入云端，往日里的一切变得低矮。
叶华浓道：“用你全力攻击花师弟便是。”
袁也对此刻的感觉太过着迷，杏仁似的胆量跟喝了桶熊胆汁大补似的，竟也想对着金丹境一试自己此刻能耐。
提着剑便攻了上去。
袁也自己不知周身发生何时，但花阳和风蝉却是神色巨变，看着叶华浓犹如见了鬼。

第78章
因为在风蝉和花阳的神识感知下, 原本修为只处于筑基初期的袁也，此时境界竟来到了金丹大圆满。
随着袁也的进攻, 花阳的体会是最深刻的，原本以袁也的修为，哪怕花阳站着不动，只启用简单的防御招式，对方便伤不得自己分毫。
但此时的袁也攻击力明显也超了筑基范畴，虽不如真正金丹大圆满的威势，却也与他本该呈现的强度有天壤之别。
花阳震惊之于不得不收敛轻视专注抵抗，他的武器是重剑，是攻击与防御并修的路子。
袁也到底与其相差的不止是修为境界，还有经验参悟以及修行了更高级别剑决的累积, 因此攻势虽猛却显得杂乱。
他的有效攻击并不多, 大多是打在了花阳的重剑上。
那剑随着他的攻击, 上面不断出现裂痕, 分明是比寻常宽大数倍的武器，此刻看着竟脆得不堪一击。
待重剑上布满裂纹时, 兴奋上头的袁也都有些心惊胆战了。
他收敛了些许攻势道：“师兄，要不咱认输吧, 你的剑要碎了啊。”
花阳自知此时思索无益，总归炼丹的事, 他再琢磨也想不出所以然, 便干脆压下震惊疑惑, 专注眼前。
袁也只听对方冷哼一声，接着便感受到对方回击强硬起来，那重剑分明看着不堪重负，却比一开始无论灵活还是威力都强了不止一筹。
几个来回之间, 原本占据攻势主导的袁也就落入下风，且对方的每一击都比上一击更有力，这样一来袁也甚至找不到空隙恢复己身。
见对方败局已定，花阳才开口道：“该劝你认输吧，我的剑只会越来越强，若继续下去，难保你今日不吃个大亏。”
袁也自己倒是无所谓，能在金丹境师兄这里撑这么久，还一度打得有来有回，甚至提前体验了一把金丹境的畅快，他今日已然收获不斐了。
可此时停或战却不是由他说了算。
果然花阳话音刚落，叶华浓木杖上的莲花又绽开少许，袁也只觉得自己原本已经透支的灵力又恢复大半，与此同时叶华浓冲他道：“袁师弟，接着攻击。”
这会儿花阳道急了起来：“住手，他修为承受不住。”
但叶华浓和袁也根本不带听他的，甚至看出他想要回避冲击，叶华又弄出一些灵藤作为干扰，花阳若一意回避，必得被灵藤与袁也的两面夹击重伤。
他可还要争取明日的名额，这些人如此捣乱，花阳也来了火气，不再一味避让。
结果是袁也的剑招又源源不断的与重剑碰撞，又有叶华浓不断补寄他所耗，原本他这个修为无法击碎的重剑，终于在一声脆响之后，应声崩裂。
花阳此时却没有因为本命剑的摧毁而悲愤，反倒是眼神怜悯的看着袁也。
“我本不想如此，是你自己执意找死。”
剑宗内虽不得残害同门，但到底是崇尚武斗，代表此界最强战力之地，每日切磋挑战自是不绝。
原则上点到为止，不得对同门赶尽杀绝，但若是真打起来，意外总是比规矩多，只要两方都是心甘情愿再战，只要有一方没有叫停，只要攻击实属正常范围内必要且符合切磋挑战规则的。
那么产生的伤亡自然只能一方自认倒霉。
今日花阳安安分分的在自己住处，是叶华浓等人前来挑战，劝退不成只好应战，且在预判到走势将险的时候已经做过劝阻，甚至招式上的保守回避。
可对方不依不饶，莽撞强攻，发生了什么事后再如何都怪不到花阳头上。
继续忍让，还真当他花阳是个随意拿捏的软柿子不成？
重剑溃散，突然爆发出一阵可怖的动荡，整个铸剑峰都震颤了几下。
那威力宛如修士自爆金丹，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同归于尽的残酷。
王凌波的防御法器自动启动，饶是如此眼前飞沙走石的末日景象也让她有些睁不开眼。
而身出剑爆中心的袁也，以他的修为此时怕是骨头都化作齑粉。
这本就是花阳的杀招之一，来自己地方的攻势与自己的回击全都会储存于重剑之内，那随着攻击出现在剑身上的裂纹，非但促使重剑的近一步碎裂，也是根根点燃的法阵，待全部裂开，剑碎自爆。
威力直逼同境界修士自爆。
花阳虽不是迅疾强攻类型的修士，但他的最高杀伤力却是几个候选中最强的，一旁的风蝉看着都脸色凝重，因为她自问自己的最强杀招，威力是远不及花阳的。
只不过片刻后风蝉也释然了，对方杀伤虽远超同阶，也是牺牲了其他优势换来的，若她与其对上，也并非没有克制之法，谁输谁赢未可知。
火光散去，花阳从爆炸阵中踏了出来，凶势更胜。
眼神锐利的看着防御住自己的叶华浓，神色有些难看，不过一想对方曾经师承不药真人，深受对方喜爱，便是她沦为凡人也愿极力庇护，还将偌大丹峰交于她掌管，给些自保法器也就不奇怪了。
花阳讥嘲道：“今日便就此作罢如何？花某今夜事忙，叶管事也得回丹峰解释自己如何强行挑战，连累丹峰弟子丧命。”
叶华浓却是神色未变，含笑道：“花师弟此招漂亮，只是原本金丹境牺牲性命方可达到的威力高度，花师弟即便数道转移，吸取双放攻击蓄势，又以重剑为媒，也还得付出重大代价吧？”
所谓的牺牲机动性和慢热启动这点根本不足以支付此等威力的代价，寻常修士自爆金丹后便是身死道消，花阳倒不至于这么惨烈。
但这本就在同阶中属于同归于尽的杀招中，剑爆之后他也几乎是强弩之末。
花阳直接不妙，下一秒，一道银光从自己眼前闪过，若是他全盛——不，哪怕是负伤之时，这等速度威力的剑招他也不至于反应不及。
可此时他却只能迟钝的被那连闪的银光打的反应不及，等回过神时，双腿也支撑不住轰然跪地。
此时他才看清楚，那道收割他的银光竟是原本该被炸成齑粉的袁也。
“你？怎会——”
袁也脸上的表情却是比他还惊恐，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方才的攻击只是他根据叶华浓与他通感的指令下意识行为而已。
那一瞬间他甚至意识到自己身体是被叶华浓半接管的，因为他的心境不稳，心神巨震且自己迎合了指令，他的身法招式在那一刻远比自己平时来得要利落果决。
袁也反应过来吱哇乱叫：“我怎么知道？我他妈只是来踢馆，你金丹自爆，金丹自爆啊。”
“我都以为我要死了，结果没死，只是把我多出来的修为境界炸没了，吓死我了……”
说着竟是委屈大哭起来，被叶华浓手里塞了样什么东西，他模糊着泪眼一眼，哭嚎声戛然而止。
被吓破的胆又缝缝补补被自己拼起来，琢磨着也不是不能再撑一阵。
花阳和风蝉却并不关心这个，他们忙问：“你是如何做到的？”
“如何让袁师弟凭空提升境界，又如何让他在那等爆炸下自保？”
“我知道有邪丹可暂时提升境界，但所付代价必得惨烈无比，便是邪修，非绝境之下也不会轻易动用的。但袁师弟好似并无影响。”
两人七嘴八舌，风蝉甚至还抓着袁也摸了下脉门，探了下他的灵根识海方才确定，他并未有任何涸泽而渔之状。
叶华浓专门展示出来的优势，自然不会藏着掖着。
“自然与邪药提升境界的路数不一样，便是单结果而论，邪药是强行拔高修士己身境界，而袁师弟境界的提升只是暂时与我的境界叠加。”
“因我原本已经在金丹境后期，因此呈现出来的涨势惊人，若我叠加过去的是元婴修士，那么境界提升便不明显了，甚至只是聊胜于无。”
二人听是听懂了，可这可能吗？
花阳惊道：“可你不是已经失去灵根，还有什么境界可言？便是有，我也从未听说境界是可以叠加的，便是刀宗那对心灵相通的双胞胎，那也不能做到二人修为境界直接相加。”
叶华浓低头，吐出一口浊气道：“我只是失去了灵根，不再拥有吸收灵力，自产运转，维系金丹乃至凝结成婴的能力。”
“但若将修途比作一条道路，我的前方虽堵死，不得不回到原点，但我曾到过的地方就是到过，它永远在我的神魂之中，灵台之内，绝不会消失。”
“说来不好意思，我一度不肯接受现实，试着想尽办法召唤自己的境界，但没有灵力，那原本我踏足拾阶可达的高度，于我而言竟成了远在天边的海市蜃楼。”
“这于我而言只可远观，可褪实转虚的结果就是，我发现或许可以将它塞到别的修士境界之类，无主无实，不会被原本的境界排斥，如同无缝接上的织布，虽境界不高的修士便是接上自己灵力也无法使之充盈，但若有我从旁辅助却不是问题。”
这个倒是肉眼可见，风蝉和花阳一言难尽的看着袁也，她都能把这家伙修为和灵力总量提升到金丹境，且屡屡在他力竭时补充，似乎是取之不竭。
否则这么个烧锅炉的家伙在他们手下根本走不了一招。
想想看吧，凭空提升一倍乃至更多的境界修为和灵力总和，又有源源不断的补给治疗，还能扩大你原本攻势上限，甚至她自己还能搞些稀奇古怪的辅助小动作干扰敌人。
对了，她还能以牺牲续接的伪境界为代价，帮你抵挡一次避无可避的致命杀招。
化神以下还有比这更可怕的存在吗？
若叶华浓的帮手不是袁师弟这个筑基初期的菜鸟，而是他们中的其中一人，如今宗门金丹境最受瞩目，号称化神以下第一人的王凌淮师兄遭得住吗？
花阳败得心服口服，本着风蝉一样的心理，在叶华浓一行前往符峰的时候也跟了上去。
因着方才的爆炸，铸剑峰不少人赶过来看热闹，有些见他们离开便也回去各找各家，有些好事者却也是跟了过来。
等到符峰的时候，叶华浓身后的人数竟颇具规模。
花阳不好拒绝的事，符峰的雪尧在这么多人面前就更不好拒绝。
不过他也不给二人机会，直接两指一抬，叶华浓和袁也脚下阵光四起，竟是已经催动了阵法。
雪尧道：“既然花师兄与风师妹也在，便说明叶管事二人已经过了他们那关。”
“我不论你们是如何过的，明早之前你们只要破开这阵，便由你们替雪某参加选拔。”
叶华浓笑道：“雪师弟痛快，那便承让了。”
雪尧也没有专门用那些于符修来说都晦涩难懂的阵法为难人，这个时机他也没那时间准备。
他一眼便看出二人作战中更多依赖的是叶华浓，然而叶华浓不论攒下多少偏门手段，没有灵根就是没有灵根。
她无法自主产生灵力，更无法将灵力运行己身，只要针对这一点，她便是有万般本事也无施展之地。
确实，待法阵上的光华褪去，重新变得朴实无华后，如果仅她如今的肉体凡胎，她甚至无法看清阵纹运行，就更不用说找出阵眼。
好在此时她与袁也共享五感，她凝神观察片刻后示意袁也道：“攻那处。”
袁也立时举剑劈过去，那攻击将落下之时，一道亮光闪烁了一下，竟是挪动了位置。
这阵眼竟是活的。
叶华浓赞赏的对雪尧道：“雪师弟这般短的时间已然思量出将我二人逐个击破之法，实属厉害了。”
首先针对叶华浓没有灵力这点布置困阵的隐身，再针对袁也修为不足攻击速度不够的特点灵活阵眼，将她二人目前的劣势都用到了极致。
然而雪尧神色却并无自得，而是多了丝慎重，既然阵眼所在是被叶华浓看出来的，那便证明她已经解决了自己斗法时五感不足的缺陷。
这能解决，其他的呢？
果然不让他失望，再重复自己换位攻击，均被阵眼逃遁后，叶华浓好似找到了破阵的机窍。
她对袁也道：“阵眼看似落点随机，毫无规律，但有一处是无法避免的。”
“那便是它只能落在与主脉联通的分支上。”说着她指着一处：“看，那一处你运气不错，接连几次击中那微小的一点薄弱处，截断了那段阵纹于主脉的联通，它成了死脉。”
“阵眼便再也没有落在那处了，也就是说此阵雪师弟布下时，忘了赋予它自我连接修复之能。”
“当然若是寻常斗法，雪师弟本人自会维系阵法，查漏补缺，因此布阵习惯自不会优先考虑这个。”
叶华浓指着几个脉络：“雪师弟，若我与袁师弟同时击破这几处，阵眼便只能困在方寸之地，此阵也算是破了。”
“这疏漏你要弥补一下吗？我无碍的，可等师弟补上漏洞再破阵也无妨。”

第79章
若论目光长远识时务, 整个剑宗自然以符峰的人为最。
否则也不会在整体门风好斗善战的剑宗选择成为符修，资质导向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自然也是天性符合。
符修是整个剑宗内最不会逞一时之气的群体，尤其是在看到风蝉与花阳已经败退后，花尧一时间能想到的叶华浓与袁也的致命弱点就那两个，若对方已有完善应对之法，那便不是今日他仓促应战能应付得了的。
因此花尧便也痛快认输，将自己的损失降到最低，且试图争取最大利益。
他摇头道：“战场之上敌修可不会等我完善漏洞，此局是我输了。”
“不过我对与师姐的通感之术很感兴趣，好似并非寻常修士之间利用同感法器所为，毕竟师姐灵根不在, 论常理即便与袁师弟共感, 也只是行动上互相驱使, 做不到无灵力者分享修士的灵眼。”
“稍后我想请教一二, 师姐是否方便？”
他识趣叶华浓自然也呈她人情，便欣然应允。
雪尧满意的点头, 与名额失之交臂，此次也不算亏。
倒是花阳反应过来一样：“不愧是符峰的人, 什么时候都不吃亏。”
说着对风蝉同仇敌忾道：“他啥都没干就得了便宜，反倒显得我俩劳心劳力没捞着好。”
风蝉斜眼睨了他一眼, 手里出现几个光华如宝的丹药细细观摩。
花阳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只被那丹药的品相给晃花了眼, 接着才反应过来，这分明是炫耀啊。
此等品相非丹峰能人精心所炼不可得，这分明就是叶师姐给的。
合着就他一个人毛都没捞着一根。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花阳总有意无意绕在叶华浓身边, 期期艾艾的欲言又止。
叶华浓最后回到了丹峰，因为她最后一个要挑战的是丹峰的弟子，也是这些年的后起之秀月迎霜。
一见叶华浓，月迎霜开口便道：“不用说了，叶管——叶师姐，我认输。”
跟来的人都茫然了，有种成群结队看热闹当事人没打起来的失落感。
方才的雪尧已经认输得够快了，可好歹人家还试探了下深浅。
结果月迎霜这儿可痛快，最后面的人双脚还没踏上丹峰的地皮，就听到她认输，白瞎了御剑过来耗费的灵力。
就连叶华浓都很不可思议，在她的了解里，这位月师妹可不是什么性子谦和的人。
该说因为是最近二十年拜入山门的新一代修士里的佼佼者，性格自然傲气些，毕竟与她同龄的九成还处于筑基初中期，她自然有傲气的资本。
许是看出她所想，月迎霜无奈摊手道：“今日打上门来的但凡是另外一个人，便是修为境界比我略高一筹，师妹高低也得跟人分个高下的。”
“但来的是叶师姐，我便知道自己决无胜算。”
“想来师姐自己都忘了，从我拜入宗门开始，丹道启蒙便是师姐所授，后来师姐受伤虽不再授予课业，但你终日人在丹房，我等炼丹之时有那不通之处皆是请教于你，论这一身炼丹本事，说师姐是我们半个师父也不为过。”
“我手上有几斤几两，遇事手段，师姐约莫一个来回就能对上号。”
“师姐既选择重新以弟子身份参战，便一定有你的底气，我便不班门弄斧了。”
这倒说得让叶华浓有些不好意思，她未料到她一个废人，周围的人却对她有如此评价。
不光是月迎霜，此刻丹峰不少弟子也聚集了过来，对月迎霜所言纷纷表示赞同。
又那性子顽皮的，大声道：“师姐你早说是去另外几峰踢馆呐，随便拉个人也比袁也那小子强。”
“万一他中途掉链子，扰了师姐计划不说，还得丢了我们丹峰脸面。”
袁也就不干了，吱哇叫着与几人打做一团。
此时乌孟才从人群中走出来，周围气氛一静，叶华浓脸上的神色也带了丝忐忑。
乌孟来到叶华浓面前，神色严肃道：“你想清楚了？”
叶华浓点头：“想清楚了，当年师父告诉我，五洲大比名额有我一个，因此我也一直将其视作我囊中之物。”
“失去灵根的同时我失去的东西很多，但大多随着时间淡忘了，唯有这个名额，我本该因此大放异彩荣耀加身之物，即便过去这么多年，仍旧不曾忘。”
“与其遗憾兴叹，不如夺回它。”
乌孟紧绷的神色舒展，脸上绽出一个笑容：“既如此，那便全力以赴，你所在战场，不得有败绩。”
叶华浓笃定道：“不会的。”
乌孟看了眼主峰某处：“师父知道定会开心了。”
师父闭关的原因也未尝与叶师妹无关，只是师父也不肯定能不能成，便也没有告诉于她，省得徒增失望。
*
第二日，对最后名额有争夺之心，或者对此事感兴趣的弟子都来到了中央演武场。
虽然各峰峰主没到，但都各指派了一名长老过来，赵离弦也代表宗主坐镇其中，也算是重视了。
昨夜之事其实不少人已经知道，但到底大多人都需要勤修苦练方能不落于人后，又怎会终日空闲打听消息。
几个时辰前才发生的事，自然不是人尽皆知。
因此长老叫到风蝉几人上擂之时，不少人还摩拳擦掌的要下注今日谁能最终取胜。
谁知风蝉上台便道：“风蝉学艺不精，昨日晚以名额为注在私下比斗中输给了丹峰的叶华浓师姐，因此风蝉自愿退出选拔，并将选拔资格交于叶师姐。”
众人还没在这话中回过神来，接下来花阳，雪尧，月迎霜也依次上台，然后干了与风蝉一样的事，说了跟她差不多的话。
这下整个中央演武场喧闹起来了。
“丹峰叶华浓？谁？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就是叶管事，负责管理丹峰，给咱发放丹药的。”
“可她不是凡人吗？”
“现在是，以前可不是，你们入门晚，没见识过当年叶师姐的风采，那可是宗主亲口赞过，百年内天资仅次于大师兄之人。”
“想起来了，可是秘境中遭玉素光指使青槐所害，灵根被拔走的叶师姐？”
“正是正是。”
“可往日再厉害如今也只是肉体凡胎，她是如何说服四人的？”
“岂有此理，今日选拔事关大比，花阳几个还拿来做人情不成？”
一时众说纷纭，骚乱不止。
几个长老也态度不一，但无论如何，风蝉几人都不改决定。
赵离弦看王凌波与叶华浓站一块，便知道这事少不了她撺掇。
叶华浓曾也是他有所关注的弟子，他能看在眼里的人不多，要么是对他有用且极其有用的，如王凌波这种；要么是比他强的，如师尊与三界中他还无法战胜之人，要么是被安在自己身边长年累月不得不看之人，比如那些倒霉师弟妹。
要么就是天赋闪耀足以让他看见的。
叶华浓曾是最后一种，当年她遭逢变故沦为凡人时，赵离弦还有些惋惜。
今日见她竟能重新站到这里，不论王凌波如何打算，赵离弦却是有些佩服的。
因此便道：“我对昨晚之事也略有耳闻，听说叶师妹是从灵兽峰开始，一个一个击败候选，赢取他们四人共同举荐的。”
“她既有此实力，那这最后一个名额便归她吧？”
他都这么说了，几个长老自然也没有异议，毕竟剑宗讲究的就是胜者为王，只要赢了，便不用那么多繁琐程序。
正要宣布，此时却从场外跳进来一个人。
对方神色狂傲，嗓门敞亮，眼神里明摆着对结果的不服。
“大师兄既如此说，那是不是只要我打败她，便也能取代她的名额。”
赵离弦最烦的就是这种给他找多余事的愣头青，原本宣布完就能回饮羽峰，这会儿还得继续坐下加工，若势头起来，不服之人源源不断，那他就得耗在这里了。
便直接道：“不行，不能。”
那人一愣：“为何不能？”
赵离弦：“你若有心取代为何不昨夜也学叶师妹挨个挑战。”
那人：“谁能想到各峰推选，还可以挑战夺取名额的？”
赵离弦：“你想不到就是你战略输人一筹，此时拾人牙慧有何骄傲的？”
那人：“可，可——”
叶华浓环视一周，赵离弦的决意虽无人敢质疑，但周围与那人一样心中不服的也不在少数。
于是便道：“师弟若不服，我愿给师弟一个机会。”
“我便站在武台之内，师弟若能将我扔出武台，我自当放弃名额。”
那人生怕赵离弦拒绝，咧嘴一笑，双掌拍地，不给任何人反应机会便动起手来。
一时间巨大坚硬的武台石板仿佛活了过来，顿时掀起一阵浪涛，汹涌澎湃的将叶华浓整个人往场外带。
正如同一张扑了桌布的桌子，那人一掀，便想将叶华浓甩出去。
可浪涛才波及叶华浓的时候，在不足她一尺的距离停了下来，坚固如金，再无活性，只是形状变了。
那人脸色一变，还想加大力度抖落，却发现‘冻结’已经蔓延到自己手里，手中的石板‘毯子’不再灵活柔软，能供自己掀动。
“怎么可能？”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叶华浓，便看见她好似解惑般，食指指向某处。
那人汇集灵力至眼细看，只见有粉末已经铺满全场，在武台中飞舞。
而接触到那些灵粉之处，他所控的泥石便失去了活性，直接斩断了他改变地形协助自己作战的可能。
那人犬齿一咬，还不肯认输，一把抽出本命剑：“不过是旁门左道，剑宗弟子自然以剑取胜。”
他也是金丹修士，攻势自然是快的，以叶华浓本身的速度自无法躲过，眼见长剑劈到叶华浓身上，那人脸上甚至露出了笑。
可下一秒，笑容凝固，因为剑锋传来的触感，那根本不是砍到人的感觉。
但他眼中分明已经砍到对方了。
正欲回剑，却发现自己剑拔不出来了，此刻眼前物什才露出真容，竟是方才差点淹没叶华浓被她定在此处的石板浪潮。
但也没有道理，即便是石板，他也不至于抽不出剑。
那人一掌劈碎石板，这次倒是成功了，他松口气，正欲甩掉健身上的碎石，竟骇然发现剑身与石板竟融为一体。
自己费心所寻的灵精铁，竟与青石如同泥沙交拌一样，不分你我了，除了还在外的剑柄和一小截剑身，没入石板的那一大半全与泥石融合。
那人脸一下就煞白了，不可置信的看向身影凭空出现在对面的叶华浓。
叶华浓道：“师弟好利的剑，师姐肉体凡胎可是没法硬接。”
那人：“你毁了我的剑？”
叶华浓：“怎么？师弟上台来之前竟未料想过这个结果？”
这声质问让原本有所不服的人纷纷色变，许是全程叶华浓表现得太过温和无害，且那人一挑衅她便接下，给人一种她底气不足，亟待众人认可的错觉。
可实际上，剑宗比斗，若是利益之争，又如何会相让？你既想从别人手里夺走什么，便得做好重伤败退甚至意外身死的准备。
在与叶华浓的比斗上丝毫不考虑这个后果，便是愚蠢轻敌，轻敌招致的后果，便是叶华浓失误杀了他，他一脉的长辈同门也没理由讨说法。
就更不用说毁了他的法器。
他杀招致命，本也没有留情，质问人家毁剑自然没道理。
不少人其实先前心中也是一样的想法，因轻视与误判滋生的侥幸，还有对损失的毫无准备。
如今倒是让所有人收起了这份心态，转而真正将叶华浓当做一个竞争对手看待。
那人武器尽毁，法决被封，虽不至于没有别的底牌，但不消人说也知道胜负已定。
赵离弦生怕又有缺心眼的要效仿，赶紧宣布了叶华浓胜出，并将名额给了她。
丹峰一系的弟子自然欣喜非常，对昨夜情况了解的也高兴，毕竟叶华浓的用处实在太过馋人。
不说大比，若是哪个秘境邀她组队，甚至可凭空提升自己一倍以上战力，谁人不想交个好？
因此叶华浓在时隔十几年后，竟恍惚回答了往日众星拱月一般，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王凌波在场外看着并未近前，心里颇为欣慰。
就在此时，王凌波感受到了一束视线。
她回过头，竟看见多如未露面的宋檀因出了门，此刻也正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丹峰的人欢欣鼓舞的围着叶华浓，眼中神色有些意味不明。
王凌波直接走过去，打招呼道：“宋姑娘今日怎么得空出来？身体好些了吗？”
宋檀因不理解她们之间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为何这人还能若无其事的跟她说话，是真不认为自己在剑宗便能克制不杀了她吗？
她淡淡道：“出来转转而已，看这边热闹便过来了。”
王凌波笑道：“原来如此，看宋姑娘方才的眼神，我还以为与叶姑娘有什么仇怨。”
宋檀因脸色扭曲了一瞬：“王姑娘如今造谣挑唆于我，是真就连证据都不讲了，张嘴便可污蔑。”
王凌波：“我也不想做胡搅蛮缠之人，只是若不愿别人揣测，宋姑娘看人的时候还是收敛下眼睛里的针刺吧。”
她叹气道：“玉姑娘一去，很多东西便回到了宋姑娘自己身上。不过说起玉姑娘，她还是让叶姑娘失去灵根的罪魁祸首呢。”
“宋姑娘与玉姑娘姐妹情深，没想到竟是连她手上的受害者也是同仇敌忾。”

第80章
宋檀因被她气得呼吸一窒, 竖眉厉声道：“一派胡言，我不过是见叶管事以凡人之身夺得名额, 一时惊诧而已。”
“怎的就被如此解读，照你说法，我一言一行都不怀好意，剑宗莫不是连我的立锥之地都没有了。”
这话有置气的意思，因为赵离弦此时过来，将二人的对话听个正着。
宋檀因已经不指望师兄会在她与王凌波的冲突中维护她，即便她有理，对方也只会选择和稀泥。
但她心中仍倔强的想要师兄明白王氏女刻薄恶毒的真面目。
谁知王凌波闻言，却回道：“是啊。”
宋檀因先还未反应过来：“什么？”
王凌波：“我确实要宋姑娘在剑宗毫无立锥之地。”
宋檀因都惊呆了，甚至认为这人是不是在凡间那场阴险做派赢了一筹, 便开始不自量力异想天开了。
说到底她面对王氏女的颓势是来源于感情中的狼狈, 但论现实地位, 修界前程, 王凌波之于她不过是一瞬即逝的蝼蚁。
她若非年轻气盛，实际都不需要正眼看她, 只待几十年后，她年迈老死, 根本争无可争。
只是自己骄傲意气，不愿大师兄心中有人浓墨重彩留下一笔, 才将自己落到这个地步, 但如今两人死仇已结, 宋檀因便是想释怀静待也是不成了。
不杀王凌波，她道心之阻无法消解。
宋檀因看着赵离弦：“大师兄你可听到了？她分明是在挑事陷害。”
赵离弦理所当然道：“你们不是已经结下死仇吗？她步步紧逼也是正常的。”
“莫要告诉我你心里没打算怎么找机会将她千刀万剐。”
宋檀因神色麻木了，何为心照不宣，不就是不方便说出来吗？
大师兄自从带回王氏女, 嘴是越来越不把门了。
王凌波还应和道：“神君说的是，宋姑娘都对我有杀心，怎会天真的以为我还相信能与你和平共处。”
“为免日后被清算死无葬身之地，更甚至连累家族，我自然会抓住一切机会将宋姑娘按进泥里。”
说着又看了眼台上的叶华浓一眼：“宋姑娘还是去别处转吧，这是叶姑娘的喜事，你不方便在此。”
宋檀因咬唇：“凭什么？”
王凌波眼神变得幽深：“叶姑娘有今日，全败玉素光所赐，宋姑娘若不走，我便宣扬玉素光乃是听命于你行事。”
“毕竟比起玉素光，叶姑娘踏入化神后对你的妨碍才是最大的。”
宋檀因脸色一白，还是悻悻的离开了。
这下连赵离弦都惊讶了：“真与她有关？”
王凌波摇摇头：“我如何得知？不过我愿以最大恶意揣摩宋姑娘，且往后交锋，若有必要我并不会再拘泥于手段。”
赵离弦回忆了一下十几年前的事情，发现以他对小师妹的了解，还真不是没可能。
玉素光是个蠢的，又容易被嫉妒所驱使，小师妹只消在她面前提点几句，施加压力，对方便会巴巴的动手。小师妹虽然手上是干净的，但玉素光手上沾的事不少受益者可是她。
他记得那时候叶华浓化神在即，在当时年轻一辈中可谓风头无俩，比之今天的王凌淮可都强多了。
若踏入化神境，不论战力天资还是宗门侧重，都足以盖过小师妹。
单说动机，她确实是有的。
赵离弦这厢只是猜测，但王凌波却并非凭空揣度。
当日她与叶华浓亲手杀的玉素光，见她二人，玉素光虽死都不知道王凌波杀她的动机为何，但对于叶华浓总知道的。
她曾试图卖过宋檀因，以求叶华浓放过她，因此她们都知道，属于叶华浓的复仇其实还未完全结束。
郦芙看到宋檀因本欲过来，结果就看到宋檀因面对王凌波狼狈离去。
她便知道对方又被这凡女欺负了，见赵离弦在当日被‘指教’的惨痛还清晰，也不敢直接动手了。
但嘴上还是火爆：“你又说了什么？为何檀音会离开。”
王凌波回头：“我如何得知，许是这里人多气闷，宋姑娘病体未愈待着不舒服吧。”
郦芙：“你放屁，我亲眼见她离开的时候脸色苍白，神情不适，你在凡俗搅风搅雨也就罢了，回剑宗不好好盘着，还敢在这里欺负檀音？”
王凌波无奈：“真没有，宋姑娘堂堂化神修士，怎的在郦姑娘看来弱柳扶风，容易受欺负一般。”
郦芙也有词穷，此时赵离弦目光在她和姜无瑕身上扫过，倒是产生了好奇。
“你们两个是何时搞上的？”
郦芙原本竖眉立眼的突然就脸红了：“你，赵师兄你胡说什么。”
赵离弦：“你俩都快贴一起了，当所有人眼瞎不成。”
郦芙连忙拉开距离，嘴上却是嗫嚅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相反姜无瑕倒是淡定得多，他笑道：“前些时日去灵兽峰帮忙，恰逢一头高阶灵兽失控，差点伤到郦姑娘，我顺势相帮，结果伤了手臂。”
他抬了抬自己左手，赵离弦这才发现他左臂出灵力流通缓慢，原来是受了伤。
“郦姑娘心存内疚，便陪着我养伤，我俩近日多在一处也是她担心我用手不便。”
“如此吗？”赵离弦看了二人一眼，落到郦芙身上的眼神颇有探究。
郦芙还以为是对师弟道侣的审视，心中更是羞恼，拉着姜无瑕赶紧跑了。
赵离弦也没再管二人，顺势便带着王凌波回了饮羽峰。
王凌波便问：“神君方才那眼神是何意？把郦姑娘看得都不好意思了。”
赵离弦摇摇头：“姜师弟在姻缘一道颇为坎坷，郦芙这性子，只怕最后又是不堪收场。”
王凌波还想问，但赵离弦明显对这种事并不耐烦，她便没再开口，回了饮羽峰开始各忙各的。
事后几日叶华浓夺取名额的影响还在逐渐扩大，本就热闹的丹峰都更加鼎沸起来。
尤其是在得知叶华浓对修士的极高增幅后，有那战斗思维灵活的，已经自发琢磨出了假如自己活着团队搭配叶华浓的实力提升，存活概率增加以及调度用法。
接着发现以往因实力不足不敢直面的敌人，或者不敢涉险的秘境，只要有叶华浓在，直接有了胜算，甚至再高一个大境界的，只要调度得当，也不是没有一挑之力。
然后整个宗门金丹境和部分化神初中阶的修士就心中火热了，叶华浓那小院这几日都被踩破了门槛。
只是在这份轰动中，有一件事却是悄然发生了。
这日赵离弦收到主峰的召唤，与他一起的还有宋檀因，姜无瑕，荣端三人，到了主峰才看到并不只有他们师尊在此。
包括执法长老在内，其余几峰峰主都在，此时已经端坐在上，整个殿内气氛肃穆。
这其中甚至包括了久违出现的玉扬忠玉峰主，他阴翳的眼神扫过下面四人，接着冷笑一声道：“刑师弟，开始吧。”
他口中的邢师弟便是执法堂堂主刑长老，对于玉扬忠把他当下属使唤的狂傲态度，刑长老白眼一翻，根本没理他。
而是看了眼宗主，在他示意后才开始道：“今日叫你们过来，是关于玉素光之死一事。”
赵离弦倒是平静无波，宋檀因他们三人却是有不好预感。
想也猜得到，若是查清与他们毫无干系的话，便不会有今日这等三堂会审的架势了。
只是每个人心中都确定不是自己杀的，如今担心的不过是自己被真正的凶手连累，别倒出些什么。
刑长老接着道：“我们查到在丹峰死在众目睽睽之下的青槐，实际乃玉素光所杀，她在数日前层急召青槐等人，挑唆其与当时丹峰管事叶华浓发生冲突。”
“在青槐几人动手之计，玉素光以阻挠纷争为由，将逆散蒲英的根液打进青槐身体里，致使青槐接触凝实丹后灵力崩散全身爆体而亡。”
“至于杀她的动机，便是此物了。”
他将一枚小巧玉简托在半空，那玉简要比寻常小很多，只有一般玉佩大小，甚至更窄。
玉扬忠欲招那玉简过去查探，竟发现无法挪动。
他看向刑长老：“邢师弟这是何意？”
刑长老道：“里面的内容不便广而告之，还望玉师兄见谅。”
玉扬忠笑意更深了：“哦？这是为何。”
刑长老未回答他的话，而是接着道：“此物是从青槐生前豢养的灵宠腹中发现，有复制过的痕迹。”
“因此推测玉素光乃是受到青槐勒索，继而引发杀心。执法堂也询问了平日里与青槐等人过从甚密的弟子，的确证实当时青槐有向玉素光讨要过东西，只是被玉素光以拖延之法婉拒了，他们均可佐证青槐那些时日对此事不满，言语中泄露过。”
宋檀因几人蹙眉，若是灭口倒也不奇怪，玉素光背地里干的脏事他们也不是尽数得知。
若跟那些小人物接触频繁，或者留下了把柄，对方结丹渺茫为了更多资源提升概率，铤而走险威胁玉素光也并不奇怪。
只是他们与这些人毫无交际，又怎会牵扯上？
果然紧接着刑长老便道：“这玉简之中的内容，老夫看过，宗主也看过，其余便再无外泄。”
“里面所述，有玉素光以及你们三人的一些秘辛，经执法堂暗中调查，确实为真，若青槐真的曾以此威胁过玉素光，足以成为毒杀她的动机。”
“自然，青槐死后那份复制玉简也落入了玉素光手里，若玉素光同样以其中秘辛威胁勒索过你们，自然也可成为你们杀她的动机。”
荣端顿时就急了：“怎可如此断案？不明不白的便将嫌疑指向我们。”
刑长老没回他，将头转向宗主。
一直闭目养神的渊清真人这才睁开眼睛，用淡漠空无得眼神扫了三个弟子一眼。
这一眼让宋檀因三人如坠冰窟，心中惶恐如坠虚无不见底深渊。
三人顿时就低头跪地，不敢多言，只赵离弦还事不关己似的站在那里。
渊清真人开口：“此玉简记载之事，却可成为你们杀害素光的动机，这个无需置喙。”
三人瑟瑟发抖：“是！”
玉扬忠却是不满意的：“未见过断案如此含糊不清的，到底是何动机，你主峰亲传一脉干的什么腌臜事，乃至于同门相残，波及我铸剑峰，可明明白白道出来。”
“单一句可为动机便要蒙混过关？邢师弟既已查明为真，那便该数罪并罚，也好看看里面是否有比残害同门还要惊人的重罪。”
渊清真人漫步惊醒的瞟了他一眼：“此玉简出自青槐之手，相较与她接触不深的檀音三人，里面记录素光乃至玉氏秘辛最多。”
“玉峰主当真要逐条审判？”
刑长老是坚定拥护宗主的派系，闻言也笑道：“若那样怕是玉师兄不适合坐在上首对小辈颐指气使，你得跟他们一样站在下面受审。”
玉扬忠气得破口大骂，却也不再提公布玉简里面内容之事。
他可无理气壮，宋檀因几个小辈可不敢。
此时他们知道师父为何这般生气了，心中恐慌，犹如天塌地陷。
能拉着他们还未失态的原因，无非是师父将玉简里的内容本身按了下来，便说明里面之事他并不打算追究，至少不会明面追究。
三人不得不抱有侥幸才能稳住心神，玉素光已经身败名裂而死，师父便是再对他们不满，也不能忍受他的徒弟尽数以污名凋零。
姜无瑕赶紧开口转移话题道：“此简内容也仅能证明我们有害人动机，却没有我们残害同门实证。”
刑长老点点头：“确实，动机只是动机，不起以此断案。”
“因此执法堂顺着线索勘察那日玉素光死亡时你们可有不在场证明，但当时恰逢中场，有许多人离开过看台，其中自然也包括你们三人。”
“你们可还记得当时自己去了哪儿？是三人一起，还是各自行动？”
三人沉默了，他们当时怎么打算心里清楚。
那时候其实他们也没有打算让玉素光活，只不过他们交给对方的灵石资源中有定位传送的法器法阵，本打算是待她离开宗门，避过风头之后，再找到对方将其杀之。
可谁能料到有蠢货让她死在了宗内，人死在宗内，那他们的一言一行便可能成为破绽。
而当时他们离开期间分别布置的事，便是为杀死玉素光做准备，是万不能招的。
见三人沉默，刑长老倒也没有催促，反倒是玉扬忠道：“麻烦这些作甚，若他们不配合，还要我们这些长辈陪着耗不成？”
“直接搜他们记忆吧。”

第81章
直接搜记忆当然不行, 莫说宋檀因如今心里藏着足以让她万劫不复的秘密，整日战战兢兢, 就是荣端和姜无瑕也不可能将自己的记忆直接暴露于人前。
因此三人立马拒绝，理由倒也名正言顺：“搜魂之法本就有伤神识，若一个不好，轻则识海受损，重则影响修为，从此无缘大道。”
“数年前铸剑峰才有位师兄游离遭遇邪修搜魂，虽侥幸得救，却是原本还有半步便可踏入炼虚境，自那后再无可能，永远停留在化神境。”
“玉峰主张口便要搜魂我们三人, 若都发生意外, 那我们主峰这一脉——”
她话不用说完, 此次能有这三堂会审, 无非就是以玉扬忠为首的势力不甘被打压的寂寥，利用他们的嫌疑反击以渊清真人为首的宗主一系。
因此这风险还真说不准有几成。
玉扬忠道：“你们也道那是邪修, 搜魂之时自然粗暴无章。但今日在此都是我剑宗德高望重之辈，论修为论精细, 绝不会伤你们分毫的。”
宋檀因道：“非是我不愿，而是我才伤及神识, 实在不敢再冒风险。”
说着又看向渊清真人道：“若一定要如此, 那我也只敢让师父亲自搜寻。”
玉扬忠冷笑：“我等自然是相信宗主大义, 不会做那包庇之事。正如此才更要避嫌，莫将宗主置于瓜田李下。”
宋檀因三人也毫不退让：“我们笃信之人只有师父，若玉峰主非要质疑，那也可由师父指派别的长老, 师父总归不会害我们的。”
玉扬忠猛拍案几：“放肆，区区三个小辈，还有残杀同门之嫌，岂有你们讨价还价的余地。”
三人因着身份辈分不敢顶嘴，可面上还是倔强的不肯低头。
刑长老这才发话道：“玉师兄何必跟小辈计较，没得失了体面。”
接着又顶着他不善的眼神道：“此法虽简单粗暴，却也实在不妥。”
“若凡世搜魂便可解决，那修界便没有诸般阴谋诡计了。”
“恐有损神识，断其修路是一方面，修士一生纳入太多记忆，成千上万的功法典故，修的广博学识，记的奇珍万物，其中总量庞杂，位处纷乱，总以碎片之状存于神魂之中。”
“除非本人翻阅，否则很难从事件前因后果输缕成线，调度相应记忆画面出来，相隔越久越是如此。”
当初赵离弦在皇宫内因王凌波一言，勾取一丝记忆打入识海之芯，看着轻描淡写，能做到的修士也不知凡几，可换了别人，是无法那么容易将他人记忆凝结成丝拉出来的。
事后王凌波的人为消除宋永逸对王氏的敌意，也干过一次类似的事，但本质还是略有不同，一是二人才完成对话，王凌波刻意渲染的威胁，让宋永逸对王氏的忌惮在当时趋于顶峰，整个心神都是此事，自动串联上浮，才叫人不费吹灰之力勾出来裁剪掉。
再一个那人并未深入神魂探查，且宋永逸作为一个只活了二十年的凡人，此生容纳的记忆有限，大大降低了截取难度。
若要等过些时刻，宋永逸心绪平复，表层思绪被别的事情占据，是无法以这般成本完成此事的。
刑长老又接着道：“既然过往记忆以片段存于神魂之中，那么自然也就有替换顺序，操作伪造的可能。”
“玉师兄不会是忘了，三百年前妖族那震惊三界的事件吧？”
玉扬忠脸色不好看，他自然知道刑长老指的是何事。
三百多年前妖族有一邪修，祸乱人、妖两届，杀人夺宝，阴谋构陷，恶行累累。其人并非以修为武力倚强凌弱，而是狡诈诱骗，以正派之名结实名门修士，将其杀之。
当时两界皆有大派核心修士命丧于其手，但事后捉拿对方，连番审问，许多指控皆被对方巧辩脱罪。
那邪修的出身也是颇有来历，若证据无法服众，自然不可强行处置。
期间也用过搜魂之法，也正是因对方应对，使其名扬三界，那邪修竟是将自己记忆顺序重新调动排序，使之生成了一桩新的叙事，所思之巧，所行之精让人事后复盘拍案叫绝。
自那以后，搜魂之法便不再是无解之秘，再由后来延伸出的针对某些片段的模糊伪造邪术层出不穷。
渊清真人这般半步真仙的修为自然一眼能辩真伪，但问题便是，整个修界合体以上才多少人？非合体不得触碰法则，而合体以下修为再高，你怎知对方对方那记忆不是修为同样高深的人相助伪造的？
尤其是眼前这三人，他们师父是渊清真人，当世最强者，若真有心包庇，搜魂也定能让你无功而返。
还不如落于实证，这样对玉扬忠反倒更有利。
玉扬忠自然听懂刑长老的言外之意，只得微眯双目，不再多言。
刑长老见他不再捣乱，便道：“好了，此举风险太大，你们三人虽仍有嫌疑，但只要还未定罪，便仍是我剑宗中流砥柱，不会因此便不顾你们往后的。”
三人均是松了口气：“谢刑师叔。”
“那便回答方才的问题，离开武场后你们三人去了哪里。”
三人也回得利索：“饮羽峰，当时因大师兄感应到素光潜入，便猜到她逃跑，命我们前去拿下她送回拘禁之所。”
荣端还加了一句：“结果一去就发现她盗走了饮羽峰藏库大半宝物，事后死了也未从她身上搜出来。”
可见对此事仍旧耿耿于怀的。
玉扬忠嗤笑：“巧了，素光出逃到身死仅不到两个时辰，赵师侄足以证明她确曾出现在饮羽峰，而你们是最先知道她动向之人，很难说你们是否真没撞上她。”
说着又看了眼赵离弦：“赵师侄机缘得天独厚，身家不斐老夫也是有所耳闻的，许多宝物便是老夫看了也眼馋，更莫说你们几个小辈。”
“便是闲置于峰内藏库的多余零碎，对尔等来说也是瞠目横财，足以让任何一个修士起邪念。”
“莫不是你们三人到时撞见素光身处藏库内，起了贪念将她杀人抛尸于山洞，昧下这大笔财富，将罪名推给素光，来个死无对证。”
面对玉扬忠的咄咄逼人，三人已经有些麻木了，只反问他要证据。
“玉峰主所言只是一种可能，若以人性论之，倒也合乎常理，可断罪总不能全凭猜测。”
便是刑长老也对玉扬忠的屡次打断不满了，正要说他，却见玉扬忠抛出几样东西悬浮在众人眼前。
“此物乃是从荣师侄处所得，赵师侄看看可否眼熟？”
那几样东西分别是几样品相极好的灵植和灵矿，均是炼丹炼器所用，尤其是那枚灵矿，在其中最为珍稀，融入荣端的本命剑中，足可将强度更升一级。
荣端有化剑为盾之术，自然对于本命剑的坚固要求更高，随着他修为增长也需得不断填入珍稀灵金不断锤炼。
见了那些东西，荣端皱眉道：“我记得这是我委托铸剑峰与丹峰炼剑制丹的原料，虽品相不错，却也不是什么独一无二的珍宝，玉师叔截住此物是何意？”
玉扬忠哈哈大笑：“荣师侄承认这些是你的便好。”
又看向赵离弦：“赵师侄如何说？”
赵离弦神识一扫，眉毛就皱了起来，别有深意的看了荣端一眼，如实道：“这些乃是我饮羽峰藏库丢失的东西。”
荣端闻言，只觉惊钟乍响，整个脑子都是混沌的。
“怎，怎么可能？我根本没碰过那些东西。”说着急切的看着赵离弦：“我真的一株灵草都没偷拿，我可以心魔发誓，大师兄。”
赵离弦被他蠢得眼睛疼，如今哪里是他偷没偷区区几样资源的事，玉长老都做到这份上了，便说明对方早准备好一套罪证将今日必得将他们钉死在这里。
果然，玉扬忠满意道：“还是赵师侄实在，那老夫便不用证明了。”
“也是我铸剑峰的人心思细，在熔炼之前细细检查，竟是在那灵矿内环之处，发现一个灵标，此灵标单查时无形无迹，若不是炼化表皮置于灵火之上以神识探知，还真发现不了。”
“那弟子一见便察觉不对，这等级别可不是荣师侄的修为能打出的标记，便交于老夫识辩，果真不出所料。”
说着目光落在荣端身上：“荣师侄，解释一下，你们口口声声说素光死前并未见到她，那这些她所盗之物又是怎么出现在你身上的？”
荣端脸色煞白，冷汗直流，脑子乱糟糟的死活想不出自己得来的物资怎会是大师兄的。
一时只得反复否认：“不，不是的，这不是大师兄那里来的。”
玉扬忠步步紧逼：“如此笃定？那想必定是对来路一清二楚，经得起盘问了？”
这话如同一道急鞭打散了荣端脑中的混沌，他猛的抬头看向玉扬忠，眼神却是更为惊惧了。
还能是怎么来的？他即便身为掌门亲传，资源也不是不计成本的无限供应。
原本他的天资在同门之中便仅高于玉素光，为不落于人后只能拼命修行，否则便会沦为玉素光那等师兄妹中的跑腿人物，即便是要躬身侍奉同门，他也只愿侍奉大师兄。
好在天资比之不足，他还有个好父亲。
别看父亲修为不高，却是身居要职，便是姜无瑕身后那庞然姜家，或是小师妹那所谓淳国皇室，于修行所助，都不及荣管事给的实在。
偌大剑宗每日于他手中经过的珍宝何止千千万，其中残次损耗，品相评估，输送分配，能做手脚的地方不知凡几。
荣端能怎么解释？他能说他确定此物不是自己从饮羽峰偷盗疑惑玉素光身上掠夺，是因为这是他爹贪墨进手里亲自送他面前的吗？
莫说荣端，在场其他人也基本了然了，很容易便能联想到他那个身为主管事的爹。
水至清则无鱼，荣管事那个位置若说两袖清风断无可能，但眼前这些重宝，却不是他有资格伸手的。
荣端也明白，若寻常宝物，他大可直接认了，虽然亲爹免不了受罚，但凭多年经营底牌，顶多沉寂几年的事。
但面前这些重宝，若是认了，他爹这个管事位置也就到头了。
不过他还是想简单了，赵离弦看向此时面色从容的玉扬忠。
心知便是荣师弟想舍他亲爹保自己，对方必也是不让的，荣管事经营多年，为抹平贪墨做的手段多漂亮，多滴水不漏，多经得起盘查，就给荣师弟杀人夺宝的嫌疑坐得多实。
玉扬忠怎可能将事情圈在小小的管事贪污上。
果然荣端这个没脑子的，此路不通他想出来的破解之法便是拉另外两人下水，因为深知师父不会坐视他们主峰一脉全军覆没，便干脆三人同进同退。
他只需保证自己不被单独抛出去便可。
他道：“这些东西或是我份例添置，或是与人交换，或是机缘所得，我也不知上面怎会有大师兄遗失那批宝物的印记。”
“只是当时我们三人从离开武场到发现玉师姐的尸首，全程都可算同在一处，证物可以仿冒，我的洞府也并非铁板一块，但我总没法当着师兄和师妹的面杀人夺宝。”
玉扬忠看着渊清真人笑得戏谑：“有何不可能，若是你们三人共同所为，不就能互相包庇吗？”
“老夫只从荣师侄处寻到证物，却也不代表宋师侄和姜师侄手里就没有。”说着看向刑长老：“师弟，搜魂不行，此番嫌疑搜他们所有储物总不过分吧？”
三人当然不愿，记忆不可侵，难道私.密藏物便是可现于人前的吗？于修士而言，某些机缘所得的物品甚至关乎性命，岂是能随意查看。
且如玉扬忠明摆着要撕咬下主峰一脉一块血肉，他们自然是一步不能退。
谁知此时妥协会不会最后借口把火引到大师兄身上。
玉扬忠见状，也懒得跟小辈拉扯，直接问渊清真人道：“这不能查那不能碰，主峰的弟子就是金贵。”
“可宗主你莫要忘了，素光也是你的亲传弟子，她便白死了吗？”
渊清真人终于开口道：“素光的本事老夫清楚，便是他们三人联合诛杀，也不至于毫无反抗，悄无声息瞒过当日汇集而来的沧州半数大能。”
“必定得是有人提前布局，削减了她大半战力，可她既能逃出来且潜入饮羽峰，便说明盗宝之时该是全盛姿态。”
“那害她之人便不拘于此时段了，素光逃走之前大闹拘禁处才让她掏出来的玉素庭。若论师弟这般牵连，素庭莫不是也得一起与他们清查储物。”
“还有那日师弟前去拘禁之处，态度也是耐人寻味啊。”
渊清真人点到，即便玉素光没被谋杀，当日情形怕也死在他自己掌下了，自己父子屁股都没擦干净，还梦着以理压人。
玉扬忠也是憋闷，只觉得今日发难处处受制。
见他不得不退一步，刑长老也觉得疲惫，继续起数度被拉偏的审讯。
问荣端道：“你说截至玉素光尸体被发现之前，你们三人都同在一处？可执法堂询问过母证者，玉素光失踪后，分别在不同的地方见过你们三人，绝不可能是同行。”
“可是在说谎？”
荣端连忙摆手：“并未，我所述有误，当时我们在饮羽峰只看到被搬空的藏库，后大师兄回来，见到此状便命我们三人将玉师姐找出来。”
“我们虽兵分三路，但为互通消息好及时接应围堵，我们当日传讯法器是一直开着的，均可悉知对方动向。”
刑长老露出总算有个放向的释然神色，直接道：“那便简单了，你们三人交出法器，我等自会查询当日时段你们的传讯内容。”
三人闻言，只觉得今日真处处让人抬不起头来。
宋檀因求助的看着师父，渊清真人一见哪有不明白的。
怕是对话中有密谋如何谋杀玉素光之语，玉素光既然被威胁过，在欲叛逃之前多半也是拿那些秘辛勒索过三人，三人有那灭口想法不足为奇。
若密谋之言暴露于人前，便是人真不是他们杀的，玉扬忠这老匹夫也足有撒泼打滚趁此纠缠的筹码。
果然玉扬忠已经眼神渗人的盯着渊清了：“宗主，神识不可查，储物不可观，总不能区区传讯法器还检查不得吧？”
宋檀因最有急智，赶紧道：“我的法器已经损坏，当日在淳京遇险时被魔修所毁。”
姜无瑕也赶紧道：“我的也损毁了，那日在查魔界圣印，遭遇过伪装成合欢宗林琅的邪修，那人修为已至合体，大师兄又受困于阵法，我们欲传讯于师父，被那邪修毁了。”
荣端赶紧跟上：“我也是。”
本以为玉扬忠听了会发火，谁知他闻言漫不经心的拿出一块雕琢成玉佩样式的传讯法器。
似笑非笑道：“可巧了，老夫方才来主峰，正好在路上捡到一枚传讯法器，神识一探却是荣师侄所有。”
“这可是荣师侄被毁后遗失那枚？老夫瞧着虽有瑕疵，倒也还能用啊。”
一见那物，荣端好不容易恢复的血色一下子褪尽，囫囵在身上一摸，果然他的传讯法器不见了。
传讯法器与其他物品不同，因可能应对突发，所以大多不置于储物袋内，大多以饰品之态贴身佩戴。
三人撒谎法器已毁，除了宋檀因是真的，无非是仗着搜查储物的纠纷已过，且师父在场玉峰主怕是做不到直接动手威逼。
□□端的法器此时已然在玉扬忠手里，以他的修为甚至都不知道何时被他拿走的，但多半是他们赶来之前。
荣端此时只觉心中拔凉，三个人为何总冲他来。
可有方才的经验，对方既然早拿走法器，怕是已经布好局等着了。

第82章
比起荣端的惊慌失措, 宗主一系的人更是眉头紧皱。
若方才玉扬忠拿出让荣端百口莫辩的失窃之物还能算是近些日子以来的精心探查，那么先一步预判到审问会进入到传讯法器这一步, 且提前从荣端身上顺走证物，问题就大了。
刑长老回想一番，今日玉扬忠这老匹夫虽胡搅蛮缠，屡次打乱审讯节奏，虽也被他不断拉回来，但现在回头看，那些屡屡碰壁的提议，未尝不是逼得他们不得不将结果集中在对传讯法器的探查之中。
搜魂与搜储物均被宗主拒绝了，传讯法器里破解的内容作为证物的重要性便成倍提升，玉扬忠想必要的便是这个结果。
能劳动他出手偷鸡摸狗, 怕是已经确定了里面的内容绝对于主峰一脉不利。
刑长老心中叹气, 更多的还是懊恼, 因为对方这些手笔, 决计免不了的一环，那便是对执法堂查探玉素光之死一事, 从进程到细节的深度掌控。
也就是说他执法堂非但有玉扬忠的人，此人还在此次事件的核心要员之中, 因此他才能根据执法堂掌握的线索步步为营。
玉扬忠已经图穷匕见，刑长老能想到这层, 在场人稍微一琢磨自然也能想到。
但现在只能被他牵着走, 玉扬忠将那传讯玉佩抛给刑长老：“老夫作为长辈, 自然不会无故探查刑师侄的私物，如今倒是巧，此物成了佐证，还是由邢师弟亲自查验吧。”
刑长老只能接过玉佩, 放出神识探查，片刻后脸色放松了些：“许是时间久远，荣师侄这枚传讯玉佩经过数次清理，最近的记录乃是半月前，再往前传讯记录已然被粉碎过。”
还不待荣端松口气，玉扬忠嗤笑道：“邢师弟莫要说笑，若对寻常修士来说自然束手无策，但我堂堂剑宗，总有人能将其还原。”
“毕竟存在过的东西，必不可能真正消逝于天地之间，就比如赵师侄。”他目光又落了过来：“以赵师侄的能耐，怕也是能做到的。”
众人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传讯记录粉碎抹去后便不可修复，但这是之于普通修士而言，合体以上掌握法则之力的大能，只要其技能对口，也不是没可能复原。
而赵离弦虽然还未踏入合体，但之前于刀宗长老那一战，足以证明他已然踏入了法则之渊，只不过具体能力是什么，恐怕只有他和渊清真人知道。
但以玉扬忠的修为，自然是能看出与时间有关，若是时间法则，倒是正契合作用，莫说荣端粉碎清理过，便是他毁掉法器，只要有残骸想必也能回溯复原。
赵离弦却是似笑非笑道：“玉师叔抬举，弟子自然无有不从，那便由我负责修复荣师弟的传讯记录如何？”
玉扬忠一噎，有点后悔招惹这小子，今日目的本不在他，何必多事。
赵离弦敢帮忙，他却是不干的，这小子做事可比他师父还不讲究，玉扬忠几十年前不是没领教过，怕是真的干得出故意损坏证物的事。
倒是他只念自己是炼虚境，辜负厚望，自己劳心布置一场，别被这不要脸皮的小辈摆一道，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
玉扬忠自然是拒绝，且建议五峰各指派一长老进行修复。
只是几位所掌的法则都没那么契合，倒是需要几日时间。
如此一来，宋檀因三人便被收了能自有进出宗门的阵钥玉牌，被打发了回去。
虽为正是拘禁，但渊清也命赵离弦看顾好师弟妹们，算是被软控制起来。
从主峰出来后，四人便径直回了饮羽峰。
荣端一个人挂在最末，垂着头颇有些无颜面对的意思，看着瑟缩可怜。
王凌波见几人回来，上前来问道：“宗主叫你们过去是为何事？”
三人自然默不作声，莫说荣端和宋檀因，就是姜无瑕此时也没那精神排疑解惑。
赵离弦看着这三个蠢货就来气，当初玉素光一个小小胁迫，最后搞得对方又是逃出拘所，又是卷走他藏库，又是横死山中。
事态的扩大给他带来诸多麻烦，如今居然还没完没了，本该三人早就收拾干净的残局竟引得整个主峰烧了起来。
他早已不对几人办事能耐抱有指望，倒是已经全然依赖于王凌波的干净利落。
于是耐心的将主殿内发生的事跟她说了一遍，在她思索间直接问三人：“我最后再问一次，到底是谁杀了玉素光？”
见三人要张口，赵离弦不耐的先警告道：“我不在乎是谁动的手，但现在主峰已经处于被动之中。”
“虽然赌玉扬忠的小人之心拖延了几天时间，但这几日内若不将事情解决，你们三个都给我去死吧。”
“是谁动的手，何事何地如何动的手，自己说出来，我不想看到下次仍旧是玉扬忠比我们还先一步掌握真相。”
宋檀因赶紧表态：“大师兄，我敢发心魔之誓，玉师姐绝不是我杀的。”
荣端和姜无瑕也赶紧表态，神情一个比一个真切。
赵离弦笑了：“你们或许没杀，但也绝对不干净，是吗？”
三人知道这会儿不是隐瞒的时候，便支支吾吾道：“确实有那打算，她太过分了，不但跟我们勒索了几十万灵石，还洗劫您的藏库。”
“她还想带着我们的秘密在外游荡，若哪日她在外被人暗算掳获，叫外面知道这些事，总是让人寝食难安。”
这就对上了，当时他们兵分三路频繁传讯，商量的便是如何谋杀玉素光，如何经得起修复探听？
三人的声音在赵离弦的视线下越来越小，头垂得越来越低。
姜无瑕忍不住烦躁的责怪荣端道：“你怎会蠢到连贴身法器都被偷？否则我们也这般被动。”
荣端冷笑：“姜师兄好大口气，想必最近修为一日千里，明日便可踏入炼虚，后日有望勘破合体吧？”
“否则实在想不通，我俩同为化神，怎就你竟有可以抵挡合体大能暗算的信心。”
姜无瑕：“你——”
赵离弦：“闭嘴，都滚。”
正吵的两人悻悻收声，但仍是心中惴惴，不愿就这么离开。
宋檀因小心翼翼的问：“大师兄，若荣师兄的传讯记录真的被修复找回了怎么办？”
他们其实已经够细心了，通常来说传讯记录可以粉碎清理，已经是平日里小心谨慎了，谁能想到有天竟能劳动几个合体共同修复。
按理说玉素光的身份她配这么兴师动众吗？
赵离弦神色也不是很好看：“若真在那之前还未解决问题，那便看玉扬忠胃口有多大了。”
三人不是很懂赵离弦的意思，但王凌波却是明白的。
玉扬忠自从上次被发难，失去剑宗大部分灵矿管理权，如今抓到机会势必的疯狂反扑咬回自己层占有的利益。
但就是不知道他要的只有实在好处，还是贪图更多，比如玉氏如今狗屎一样的名声。
可这些都不是王关心的，她让人步步引导，将证据指向荣端，让玉扬忠觉得他是突破点，不是为了替这腌臜家族谋好处。
她语气担忧道：“上次玉长老被夺走的灵矿中，其中最紧要的矿脉如今在神君手里，他这次势必要夺回的。”
“他既然能在执法堂安插人手，难保主峰就没有他的人，若我是玉峰主，定不会乖乖枯等结果，等宗主来与我谈判。”
“若是主峰有人‘不小心’泄露三位当时的传讯，不但能将你们一网打尽，玉峰主手里的筹码自然不再拘泥于荣公子一个人。如此一来既能提高他与宗主的谈判筹码，又可以主峰一脉的丑闻让人将审视从他玉氏转移。”
“自然这只是其中一个可能，中间能动手脚的并不止这一处。”
“更遑论玉峰主的人早就对执法堂掌握的线索一清二楚，他能拿出对荣公子不利的证物，未必就不会顺势伪造别的以图后续。”
“若我是玉峰主，都不消太高明的栽赃，直接在他的人接触到从青槐灵宠里取出的那块玉简时，复制一块，抹去关于玉素光的内容，再藏于你们洞府之中，便可伪造玉姑娘死前手里攥着被抠走那块。”
“届时三位都百口莫辩。”
三人越听脸色越白，也在饮羽峰待不住了，匆匆告别便回了自己洞府，掘地三尺的要清查一下自己地盘的里里外外。
还真让他们找到不少脏东西，更是大骂玉扬忠的阴险。
至于这些东西怎么出现在那里的，怕是只有天知地知王凌波知道了。
她的话以及在住所翻查的结果，让三人更加焦虑恐慌，而这份朝不保夕的恐慌，便会迫使他们做出王凌波期盼的抉择。
好在他们没有辜负王凌波对他们的了解，这些人虽是相伴近百年的一脉同门，但都是各怀鬼胎只能同甘不能共苦之人。
她准备的招数还未轮番其上，三人便已经内讧了。
先时宋檀因来到了荣端的洞府，她身为一国公主，凡间时是宠妃之女，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进了剑宗也是众心拱月，长辈娇宠。
以至于宋檀因在几个人中是最理所当然让别人为她的利益让路的一个。
她张口便道：“荣师兄，咱们不能这么坐以待毙。”
荣端对这话深以为然：“是啊，现在已经这样了，真等到记录被找回那天，玉扬忠那个老匹夫不知道还有什么后招等着我们。”
接着问道：“小师妹你来找我定是有什么想法，说说看？”
宋檀因：“在他们还未修复之前，荣师兄你先把罪认了吧？”

第83章
荣端闻言, 只想当头将宋檀因一脚从自己洞府里踹出去。
宋檀因自然看得出他不悦，只是今日她势必要说服荣师兄的, 因此也就没管他脸色多难看。
自顾自道：“师兄，唯有如此才是将我主峰损害降至最低的办法，师兄你不能不为我们整个师门考虑。”
荣端气得大笑了一阵，泪花子都笑出来了，接着又大声咆哮：“可人真他妈不是我杀的。”
“老子为自己没做过的事认什么罪？”
宋檀因盯着他：“师兄你还没看清楚吗？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了，玉长老就是要把这事赖在我们主峰，且他必定是准备好无数后手坐实罪证，区别只是‘凶手’是一个人还是三个而已。”
“难道你真愿意看到师父座下尽数沦陷，被人诟病剑宗主脉腌臜不堪，动摇师父宗主地位甚至人界之首的名望吗？”
“师兄你不能这么自私。”
荣端许是在她上门让自己背锅的时候就彻底对她失望了, 并不再执着于分说出长短来。
总归这人什么德行, 他其实早就一清二楚, 不过是到了今日才料到, 他们之间的关系比他预料之中的还要松散百倍，真就是经不起一丝风沙。
荣端冷笑道：“师妹好巧一张嘴, 果不愧是从小金枝玉叶顺风顺水的好命，想要什么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合该有人剜心割肉为你奉上, 被师妹这一说，今日我不主动认罪伏法, 反倒是罪大恶极。”
“只是师妹你也莫说得那么好听, 若只消一人顶罪便可解师父及我主峰一脉的危机, 我去可以，师妹去自然也可以。”
“若说整个师门谁最得师父宠爱，非小师妹你莫说，授予你的心法哪一样不是师父仔细斟酌修改的, 你在整个宗门受尽宠爱，同辈中便是修为比你更高的师姐尚不及你风光，师父甚至因你心意一味强迫大师兄与你结成道侣。”
“如此呵护至极，计较深远，小师妹不会在师父为难时站出来为他排忧解难都做不到吧？”
宋檀因闻言咬牙：“可如今嫌疑都集中在师兄你身上，我若突然改口，不正给了玉峰主把柄，本可以结束的事扔有借口拉扯。”
见荣端神色嘲讽，也知道这理由无法说服他。
宋檀因接着又道：“你那些落到玉峰主手里的灵植矿，是你父亲荣管事给的吧？”
荣端脸色变了变，但片刻又恢复了平静。
宋檀因自顾自道：“玉峰主既然拿出了那张牌，便不可能不用，若事情不早日解决，师兄觉得荣管事贪墨极品资源的事能这么悄无声息的过去吗？”
“况且便是玉峰主不提，其余长老也不会容忍这么个硕鼠在。”
“若师兄替师父解了难，师父自然也有理由将荣管事的事按下去。”
荣端也并非不担心此事，但他敢说宋檀因此次过来绝不是出自师父授意，而是她自己为求自保欲将他推出去断尾求存罢了。
因此她的承诺一句都不可信，便也死猪不怕开水烫道：“什么贪墨？什么硕鼠？”
“我分明是受人暗害被换掉了灵植灵矿，那些都是我苦寻积攒所得，与我父亲有何干？我父亲殚精竭虑百十年，宗门上上下下都看在眼里，小师妹你怎么胡乱污蔑。”
宋檀因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心里也知道荣管事做事狡猾的。
不想竟听到荣端反客为主道：“说起来，只有真正的凶手才会迫不及待，无所不用其极的给人定罪。”
“小师妹，玉师姐真的不是你杀的？”
宋檀因沉默了半晌，接着幽幽的注视着荣端，图穷匕见道：“师父，主峰，荣管事，你都可以不在乎，那么大师兄呢？”
荣端瞳孔一缩，宋檀因却不由他打断回避，敞开一切道：“荣师兄，我们几个围绕在大师兄身边的人，各自是什么德性，大家都一清二楚。”
“只因我们所求皆有不同，因此才能相安无事和平共处。”
“荣师兄资质在常人看来决计不凡，可在大师兄周围却是不够看的，你早早的就知道，光凭你自己，是绝无可能行至顶峰，俯瞰三界英豪。”
“因此你选择了依附最有望登顶至高的人，寄生于他的光环之下，成为他的喉舌，分享他所在顶峰的视线和荣光，此与有荣焉，便是荣师兄毕生所求。”
“荣师兄真不是个甘于黯淡的人啊。”她语气叹息般道。
宋檀因此刻的表情与她秀丽带着些天真的长相极为不符，显得尖锐又刻薄。
她眨眼，睫毛上扇，眼珠却幽冷专注的看着荣端：“如今荣师兄若不顶上，那么势必被牵连的就是我们三人，不用想届时玉峰主势必大肆宣扬。”
“我们三人声誉尽毁，仅存的大师兄又能是什么好东西？届时他背负猜忌污名，日后竞争宗主之位有些人也可借此大做文章，以大师兄本就散漫的性子，说不准便顺势放弃了。”
“荣师兄你能接受这个结果吗？”
此刻洞府内气氛死寂，甚至连灵子的流动都滞涩起来，好似感应到了浓重危险的气息。
荣端整个人也如同褪去伪装的毒蛇一般，那双眼淬了毒一般盯着宋檀因。
“若是非要选择。”他道：“若是非要选择的话，我自然宁可自己身败名裂，也不愿大师兄声誉有损丝毫。”
他将自己的所求所望放在了大师兄身上，这么多年过去，随着期许的惯性累加和付出推动，即便这份助力在大师兄看来可有可无，却倾注了他的所有，便是修行核心也是与此相干。
他独自为这个目标建造了一艘大船，绝不允许它沉没。
因此宋檀因说得没错，若真到了必须抉择的时候，他比起自保，定然会选择的是维护大师兄。
可此时情状是吗？她宋檀因配吗？
荣端开口，反击的毒液自然流淌出来：“我真未想到，自称爱大师兄至深的师妹，竟会为了自保干出拿大师兄声誉威胁我这等事。”
“你成日里讽刺王氏攀附谄媚，对王氏女是极尽蔑视，实际你才是最去趋炎附势的那个。你对大师兄执着所求不过是因为他是最强最好的那个，你觉得天地间最好的便合该属于你。”
“你的心思我清楚，姜师兄清楚，玉师姐清楚，就连大师兄也清楚，就你自己还打着自诩深情的旗号死乞白赖，还劳累师尊他老人家做恶人施压于大师兄。”
“人人看你都像丑角，偏你还不自知，自以为众星捧月。”
宋檀因猛的站起身，一巴掌扇了过来，被荣端挡住了。
若说如今心思敏感脆弱，自然还是身受重伤，还被大师兄背叛的宋檀因更经不起刺激。
她一边抽他大声道：“你才是跳梁小丑，不知道他们背地里都叫你小荣管事吗？你以为你真能代表大师兄？人都懒得搭理你，只有你上蹿下跳自己热闹。”
“哦不对，若荣管事丢了如今的美差，你也就不必屈居‘小’字了，荣师兄可还开心？”
荣端一边躲着巴掌一边反击：“泼妇，你终于不装了。”
“知不知道看着你要死不活做一副心伤难愈的样子我就想吐，搞得好像温氏满门的死你很悲痛一样。”
“其实你心里是恨他们的吧，你恨他们让你落到现在狼狈境地，你恨他们的死成为横亘在你和大师兄中间的一根刺，只得拼命把主责甩到王凌波身上。”
“啊对，说到王凌波，据说叶华浓此次连挑四人参与选拔很可能是受她鼓动，你当初费心费力让玉师姐按下去的叶华浓，可有想到有一日她还会站起来大放异彩？”
“我多年前就听师尊说过，不药真人始终不甘心放弃叶华浓，一直在暗地寻求他法让她重新长出灵根。”
“如今她没有灵根已然是人人哄抢，谁知道以后呢？等她起来，你这个年轻一辈女修第一人不过是笑话，师妹你没发现实际你已大不如前了吗？”
宋檀因气得差点当场滋生心魔，她当然知道，实际那日叶华浓武场夺得名额，她心中便警钟大震，如同当年。
她并非不知道现在自己在宗内处境黯淡。
大师兄拒婚带回王氏女便让一些投机趋炎的人开始审视观望。
玉素光阴害同门因她们二人关系最近，自然早有风言风语暗指她并不清白。
温氏的覆灭伴随着罪证的公布更是让她蒙羞，备受质疑。
不管是不是她做的，但她始终与凡俗亲缘的不割舍，成为了温氏作恶的保护伞这是事实，甚至有那性子憨直的，当面指着鼻子训斥她。
还有叶华浓突然的崛起风头，让人回忆起了当年。
桩桩件件好似都在将她退至边缘，这让宋檀因感到无尽恐慌，这让她想起了一些事。
其实她的母亲温太皇太后一开始并不是父皇后宫内荣宠第一人，在很小的时候，她时长‘生病’或是‘梦魇’，这个时候不论父皇忙于政务还是正在别的妃嫔宫中，都会匆匆赶来。
她虽不是母亲生下的最漂亮最聪明的孩子，但莫名其妙就是拨动了父皇那为数不多的怜子之情，以至于一众子女中对她格外偏爱。
幼时宋檀因因此自恃与众不同，也曾拒绝过那些让她身体发烫的苦涩汤药，但接着就是当时最得圣宠的贵妃诞下皇子，父皇的欢喜阖宫侧目，流水赏赐，日日陪伴，一腔精力全被牵绊于此，哪里还记得其他。
肉眼可见的沉寂冷落，让宋檀因身深领悟了生命中第一条规则。
若无瞩目，便无价值。
好在数月之后，那皇子意外死于非命，她恰逢其会出现同样症状，父皇将对其的痛心与救治失败的遗憾转移到她身上，不愿失去第二个自己喜爱的孩子，一切才回到从前。
她痛恨一切抢走她风光和偏爱的人，警惕一切可能取代她地位的人，畏惧无人问津，黯淡无光的处境。
因此当荣端提到叶华浓，是真正激起了宋檀因的杀心。
二人不欢而散，只是宋檀因离开的时候恰好碰到欲前往荣端处的姜无瑕。
她将其拦住：“姜师兄可是要去找荣师兄？”
姜无瑕点头：“大师兄虽未让我们做什么，但想来我们若真什么都不做，事后便是无事他也定会收拾我们。”
宋檀因笑了笑，哪里不知道他真正打算，几人中其实最虚伪的就是姜师兄，只不过眼前需得拉拢他进自己阵营，倒也不必戳穿。
于是便拉着他陈明利害，那些无法说服荣端的理由，却是可以说服姜无瑕的。
毕竟要牺牲的又不是姜无瑕。
因此两人很快达成共识，将此次的危机止于荣端一个人身上。
但荣端本人明显是油盐不进的，姜无瑕自问论说服他人，也不比宋檀因高明多少，便放弃了再去碰钉子。
直接将目标转移到了荣管事身上。
于是第二日宗内就发生了一件不小的事，那便是有数名筑基金丹期的弟子，联合起来告发荣管事贪污受贿，资源分配不均，且借由职务之便，替换弟子寻回的灵宝，以次品归还。
荣管事当场就被逼暂时卸下管事对牌，由周副管事暂理事务，而他则需因为此事接受盘查。
荣端当即被气得跳脚，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两人竟早捏着他父亲的把柄。
端看告发那几人拿出的证据，且事发并非近日，不是早有套路，以备随时拿捏他是什么？
他直接闯入宋檀因的洞府，果然宋檀因和姜无瑕两人都在。
虽然动静不大，但三人是结结实实的打了一场，最终当然是荣端不敌二人联手败下阵来。
宋檀因顶着嘴角的血，压着荣端道：“今日只是分配不均，以次充好，疑似调换灵宝，尚可以办事疏忽，自掏腰包安抚苦主将这事揭过。”
“你若不去认罪，我保证明日荣管事被告发的，便不是能轻易善了的罪状。”
荣端边吐血边大骂：“别忘了你们也有把柄在我手里。”
宋檀因：“那又如何？那些把柄也在师父手里，也在刑长老手里，更在玉扬忠手里。”
“你所掌握的把柄并非独家，那便不能作为你的筹码，师父已经开了金口，那玉简里的事便不能流出来。”
荣端森森道：“你是真不怕我不管不顾拉着你们同归于尽啊。”
宋檀因：“师父不会让那等事发生的，玉扬忠发难，师父为难，玉师姐的事没法不给个交代，但他也不会放任事态落到最糟。”
“我们主动选择舍弃谁，反倒是为师父尽孝，让他不再被动。”
“你还看不明白吗？那所谓的几日修复之期，就是给我们做决定。”

第84章
荣端整个人犹如泄了气一般, 垂下脑袋。
他们三个虽不算人情练达，但也不是傻子, 何至于不知道师父对他们的感情有几分。
若说师父有那心思不至于，但若牺牲他们一个能让事态赶紧平息下去，师父是不会对他们有什么不舍之情的。
在他眼里真正倾注的心血与情感的徒弟实际只有大师兄一人，而大师兄那人，让他们便是连嫉妒都无力滋生。
现如今姜无瑕和宋檀因搅和一起，目的一致对准了他，荣端没那信心能躲过接下来两人的算计，说不得还得搭上他父亲。
见他神色摇摆，态度似有软化。
宋檀因赶紧接着道：“更何况你一旦承认是自己杀了玉师姐，那我们大可将矛盾转到你杀她动机之上。”
“玉师姐本就已是坐实罪状, 声名狼藉, 便是不死按门规她也跑不了重罚, 这还是不药真人不在, 若她出关最轻也必得抽出她灵根，与死无益。”
“荣师兄你大可将理由推到为师门清理门户, 唯恐玉师姐成为大师兄污点，你这么说有理有据, 且堂堂正正，师父正好回护于你。”
“届时顶多紧闭数十年, 师兄正好潜心修炼。”说着拉过姜无瑕保证：“我与姜师兄可立下契约誓言, 师兄在此期间修行资源我俩各出一份。”
总归不过是日后每次出门历练所得匀出一份的事, 这买卖还是划算的。
荣端沉默了足足有两炷香的时间，接着冷笑一声：“小师妹都替我安排到这份上了，还有何理由拒绝。”
见他总算就范，宋檀因何姜无瑕松了口气。
荣端倒也干脆, 直接起身去了主峰，请求师父招来了当日的人马。
众人再次汇聚，玉扬忠挑眉笑道：“是荣师侄的传讯法器已经修复好了？这可比预料早了足足三日，几位师弟修为见长啊。”
负责修复的几人却是摇头，示意没那么快。
渊清真人道：“召诸位前来，是因我徒儿荣端有要事禀告。”
“现人已到齐，有何事你便说吧。”
荣端视线一一扫过师父，刑长老，最后落到玉扬忠脸上。
对方神情不悦，似是对他一个区区小辈便大动干戈让自己跑一趟很是不满，但碍于宗主和身份又没有追究。
可一双眼睛却是鹰隼般盯着荣端，如同看向猎物。
荣端并非是个敏锐的人，但此时却清晰感受到玉扬忠那眼神之后藏着的诸般后手和算计。
一瞬间他有些畏缩，更多的是不甘，分明不是他杀的人，分明他们只是两方集团利益拉锯的由头，分明这里面根本没有他想维护的人。
宋檀因身败名裂与他何干？姜无瑕名声尽毁又与他何干？他们二人配他做此牺牲吗？
强烈的恐惧与对未来的担忧让他嘴唇张合好几次，都未能开口。
玉扬忠今日也表现出了极大耐心，见他如此还有心思开玩笑：“怎么？荣师侄要说的话烫嘴不成？”
渊清视线扫过三个徒弟，似乎对他的话有所预料，深深的看了宋檀因与姜无瑕一眼，将二人看得低下头去。
叹息一声温言道：“有何事慢点说，想清楚再说。”
这声安抚好似给了荣端些许勇气，又仿佛佐证了宋檀因所言的师父定会极力保全他们。
荣端终于开口道：“师尊，有关玉师姐被杀一事，我有话想说。”
“你说。”
“其实杀玉师姐的人，是我——”
话才说一半，渊清真人抬手止住了荣端的话头。
玉扬忠神色不满：“师兄，为何打断他？是你什么？还是素光是你杀的？”
渊清真人却道：“师弟稍安勿躁，殿外有人紧急求见，许是有要事。”
说着抬手一会撤开结界，接着便见赵离弦养在饮羽峰那个凡女走了进来。
渊清真人眸光闪了闪，作为一个凡人，此女的的存在过于鲜活了些。
不说那日在淳京，好大徒儿杀害檀音累得他收拾残局时，她表现出的执拗坦荡。便是在剑宗，她也并无一个凡人的自觉。
在无数人对她颇多敌意和轻鄙的情状下，她仍旧在剑宗各峰各处走来走去，与人交好，并不藏于饮羽峰内。
此刻到来，拿捏的时机倒是精妙。
渊清真人道：“王家的小姑娘，你有何事？”
她的出现太不合时宜，也无人预料，便是赵离弦也在看到她时露出意外之色。
就这么打断了荣端原本建立好的勇气，让宋檀因和姜无瑕二人颇为不满。
宋檀因道：“王姑娘若无要事可否稍待片刻。”
王凌波：“是有何急事吗？”
宋檀因强忍不耐：“是，荣师兄恳求师父召集各位长老至此，是有大事要说的。”
王凌波笑了笑道：“是有关玉姑娘之事吗？”
“是，所以请——”
“那便巧了，我也是听说那日会审，方才想起一件事，可证明三位清白。”
她这一句话，直接让几方人马都傻眼了，不论是心中早有抉择的渊清真人，还是准备着万般谋算的玉扬忠，更不要说已经撕破脸皮，献祭己身的荣端三人。
就连还在整理思路如何修复传讯法器的几人，也是面面相觑。
率先开口的是宋檀因，她为自保将荣端逼成那样，此刻告诉她恐是枉做小人？
于是语气晦涩略有些不稳，甚至抱有丝侥幸：“王姑娘此话何意？你是说刑师叔与执法堂精英这般修为，所查竟有遗漏？”
王凌波轻轻摇头：“非是我掌握了什么线索，毕竟小女肉体凡胎，便是有何蹊跷也看不出来。”
宋檀因正欲松口气，却听她接着道：“只是各位都知道，在来剑宗不久，为安定我心，神君便将他的藏库交于我管理。”
“凌波凡尘小门出身，自然诸般惶恐，于是终日忧虑自己保管不善，财物有失，因此便求了丹峰的叶姑娘，为我研制了一味追踪丹。”
说着她掏出一粒丹丸，托举在手那丹丸便顺势飘到了渊清真人面前。
他检查一番，点了点头，脸上不掩赞赏：“此丹虽非有助修为的灵药，却是构思精妙，便是有一两味的组合老夫都从未想过，不药这个小徒弟，不愧是天纵之资。”
他这么一说，在场一位丹峰的长老也与有荣焉。
王凌波接着道：“此丹融入藏库结界之中，除我与神君之外，任何人若是强行闯入都会激活藏于阵眼之中的丹丸，届时丹丸碎裂成比尘埃还细腻百倍的齑粉，附着于存在于藏库之中的宝物，器皿，乃至空气灵子之中。”
“且那法阵我让神君稍做过修改，届时沾染追踪丹的所有人与物都会一目了然出现在与阵法相连的图录之中。”
说着她手里有出现一张小卷轴，一打开，上面果然几个人形成像如在沙盘之中活动。
“虽然追踪丹药效时间有限，但存于图录中的追踪记录是永存的。当日玉姑娘盗空饮羽峰藏库后，不到十二时辰便被发现尸首，因此除去洞中被灭灵法器一同抹去的踪迹外，玉姑娘实际上全程动向是在图录掌控之中的。”
宋檀因只觉得荒谬，两日前她有多希望证明他们三人与玉素光之死毫无干系，如今就有多希望这证明他们清白的证据站不住脚。
即便一闪而逝的理智告诉她，这个念头有多么可笑疯狂。
可宋檀因更不愿接受的是，这些证据之下王凌波一开始便作壁上观看他们狼狈避难，看他们焦头烂额，看他们同门相残的戏耍。
他们即便已有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可宋檀因仍是绝不接受这般的羞辱。
她清脆甜美的声音此刻都急切得有些尖锐：“王姑娘也说了，追踪只道玉师姐受害的洞穴之外。”
“现场痕迹被清除得很干净，大罗金仙来了也无从得知，谁也不知道在里面发生了什么，进去了哪些人，若是对方早知王姑娘布置，特意清除一切的呢。”
说着看向荣端，暗示他们与饮羽峰交往甚密，知道王凌波早有防备也不奇怪。
莫说荣端觉得宋檀因已经疯了，有翻盘希望按死他做什么？便是玉扬忠都有些恍惚以为宋檀因是己方的人。
接着又讽刺的看向渊清真人：“哈哈哈哈哈哈，师兄倒是真会教养徒弟，老夫便说素光在家安静乖巧，如何到了你座下便得凶戾残忍，戕害同门。”
“原来这对同门无情无义的根在这儿呢。”
渊清真人目光深沉的看了宋檀因一眼，一阵彻骨冷意好似将她的理智激了回来，宋檀因眼中红色褪去，脸上煞白的退下。
王凌波好似没听懂所有人的弦外之音，解惑道：“自然，单是玉姑娘的踪迹，因缺失了在洞穴内那一段，因此不足以佐证三位清白。”
“但莫要忘了，随着玉姑娘盗宝离开，紧接着闯入藏库的便是三位，当时追踪丹已然启动，因此宋姑娘，荣公子，姜公子身上分别也是沾染了丹粉的。”
随着她的言语，三个身形与他们别无二致的砂砾小人在图录上成型并移动。
最后王凌波道：“也就是说，虽不能证明玉姑娘最后死前见过哪些人，却能证明三位从进入藏库到发现玉姑娘尸首期间所有动向。”
“如图录所示，三位在离开饮羽峰后，可是与玉姑娘乃至那个洞穴毫无交汇，期间也没有行踪空白的时间。”
“因此足以证明玉姑娘之死与三位无关。”
众大能在此，她手里的证据自然做不得假，但此时众人只面面相觑。
有个长老语气不满道：“既然有如此铁证，你为何不早日拿出来？”
王凌波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事务繁忙，一时将此事忘了。”
“忙些什么？”
王凌波视线落在宋檀因身上：“自然是忙去淳京的事。”
这分明就是挑衅，拿着她生母亲族的鲜血淋漓的名单挑衅，宋檀因当即气得戾气翻涌，眼睛赤红，欲要拔剑而出，被一股挣脱不掉的巨力压制住了。
此压制是来源于师父，她眸中泛泪委屈的看着师父。
渊清真人叹息一声，不光是小徒弟，大弟子此刻也眼神渗渗的盯着他，提防他做出什么偏帮之事，渊清真人只觉得头疼。
这凡女并不掩饰，她手里攥着证据坐看宗门纷乱为的就是今天，灵矿在大徒儿手里，据说除了开采调度外其余庶务也是她在管，她自不可能坐视玉扬忠借机闹事把灵矿要回去。
他座下一脉几个弟子中，包括已死的玉素光，没有一个站在她的阵营，支持大徒儿与他在一起，他们的态度虽左右不了赵离弦的抉择，但同门一脉全数不接纳于她自然无益。
借着这局，不轻而易举的就分而化之吗？
总之今日过后，荣端是不可能在此事上与檀音和无瑕一条心了，至于能不能争取荣端的支持，渊清真人并不怀疑这女娃的手段。
果然王凌波说完后，示意荣端道：“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荣公子准备说什么来着？”
荣端都有些茫然于自己死局就这么轻而易举破解了，猛的激灵回过神来：“啊，哦，没什么，只是对玉师姐的事有些推测。”
“本是为了自证清白，如今王姑娘拿出更有利的证据，自然就用不上了。”
刑长老虽白忙活一阵心中不悦，但结果好歹是有利于他们，便也不好指责什么。
又对玉扬忠道：“既如此，虽玉素光之死真相还待查探，但总算证明不是同脉相残，三位师侄摆脱嫌疑，便不用拿修复之事劳累几位师兄了。”
玉扬忠自是不甘：“都修复一半了，何不善始善终。”
宗主一系的人当即道：“既然有此铁证，我等便不窥探师侄私下闲话了，没得被骂老不正经。”
“正是，牙齿舌头还有打架的时候，莫说当时玉素光犯下大错还劫掠赵师侄的藏库，想来三位师侄找人的时候抱怨几句也是难免，咱们为人长辈的，何苦非要去看小辈笑话。”
玉扬忠没有办法，纵使他手里还有千般谋算万般准备，都不及这一招釜底抽薪，想这些时日的苦心布局和联合发难，竟是以这等可笑行事潦草结束。
莫说从主峰撕下一口，血皮都没挠掉一丝，真乃奇耻大辱。
他眼神深沉的扫了主峰的人一眼，甚至额外落在王凌波身上片刻，被赵离弦一个错身，挡了过去。
最后玉氏铸剑峰一系只得灰溜溜回去，短时间内低调行事。
后来据说那天整个铸剑峰是震动了好几下的，可见即便万般收敛，玉峰主的雷霆之怒仍是威势浩大。
几人也从主峰内出来，宋檀因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王凌波。
王凌波恍若未觉一般，对荣端道：“说来我今日一早听说有人告发荣管事调换修士寻回的灵宝？”
荣端此时也是受了王凌波大恩，也知道她目的是什么，脸上虽别扭，却也不得不呈她的好，回道：“那都是诬陷。”
他还忘不了王凌波都拿出证据，宋檀因还想把他往死路上推的场景，眼神冷漠的扫了宋檀因一眼：“先前是我受困于此事，腾不出手解决。”
“如今无事一身轻，我定能证明父亲清白。”
王凌波笑了笑：“我猜也是，我管理饮羽峰以来于荣管事交汇不少，自是相信荣管事不是这样的人。”
“于是我让叶姑娘找那告发的几人问询了一下，那几人一致承认时自己弄错了，如今荣管事已经取回了管事对牌，倒是不需荣公子多跑一趟。”
宋檀因和姜无瑕脑子一嗡，随机反应过来，他们使唤那些下层人手，以前多半是玉素光出面维系，涉及玉素光，在被叶华浓盯上的这些时日里，自然免不了露出破绽。
又随着玉素光的死以及青槐朱栾等人因利诱送往她手里的消息，此刻叶华浓手里怕是攥着他们手里大半负责干那些脏活累活的人的把柄。
他们看着王凌波的眼神有些骇然，什么时候他在剑宗已经扎根至此了，这些甚至不是得宜于大师兄的饮羽峰辐射出来的影响力。
如今她救荣端一命，怕看中的就是荣管事的位置权利。
果然，荣端虽同样不满王凌波不一开始便拿出证据，但与渊清以及所有人一样，坚定的认为王凌波此局是为了分裂以宋檀因为核心的天然利益联盟，为自己争取支持。
打击的主体并非他自己而是宋檀因，因此对此举不算憎恨，更不可能与宋檀因感同身受。
且王凌波的手段实在利索又厉害，有大师兄在，他欠的人情不可能不还，正好又恨透了宋檀因。
因此荣端毫不犹豫的便带着亲爹倒戈向了王凌波一方。

第85章
而荣端的报复来得也很快。
宋檀因他们没过几日就感受到了失去方便的处处掣肘。
荣管事虽然在修为上不及, 但所在的位置若一心一意添乱，至少这个时候的宋檀因和姜无瑕还是略有些头疼的。
首先就是稀有资源的优先选择权, 到了化神期，他们修炼所需资源便不是宗门内供或者长辈贴补能支撑的。
便是不存在拮据，可涵盖毕竟太广，即便化神期也不可能耗费大量时间事事亲力亲为找寻。
因此不少珍稀却不那么核心的原料也得依赖于宗门内的存简兑取，往日里他们需要什么，只消提前与荣管事打声招呼，便是先紧着他们供应。
此刻却不成了，宋檀因要炼化的符宝有一位灵药便久等不到，一问便是符峰的师兄师姐先定取了，等下一批。
接着便是分配到时候的原料品级大不如前。
以往分到他们手里的不说样样品相顶级, 那也是批次中精挑细选的。而如今只堪堪在合格而已, 且他们还无处说理。
毕竟人足量足质供给了, 便是找上面做主也挑不出理来。
可修道一事, 资源品相的差距所导致的炼化结果有事是天差地别。
姜无瑕本欲为五洲大比多练些丹药，竟因原料品级的问题, 近日开出了好几炉的废丹，这让他大为光火。
除了宗门分配与存简兑取, 高阶修为在宗门内也是有权利向低阶弟子发布任务的。
为的便是不将精力耗费在一些不轻不重的需求之上。
但近些日子二人发布任务，十条内竟是只有一二成功委派的, 一问便是近日委托甚多, 下面的弟子人手不足, 接不过来。
实则他们的委派每每被压在箱底。
诸如此类，种种手段说大不大，说恶心也是真恶心。
宋檀因和姜无瑕近日都被搞得颇为头疼，姜无瑕忍不住抱怨道：“荣师弟可真是——”
宋檀因叹口气：“他如今怨气未消, 且忍忍吧。”
听她这话，姜无瑕更是不满了：“那日王姑娘分明已经拿出证据证明我们三人清白，师妹何苦不知变通，紧逼着荣师弟不放？”
“如今倒好，一脉同门竟势同水火。”
宋檀因原本就没指望姜无瑕是能同舟共济的好人，但听他如此指责，心中仍是讽刺。
她嗤笑道：“姜师兄，我承认那日有所失态，可你当真认为我们默不出声荣师弟便能与我们和好如初？”
“你莫不是忘了他是如何才同意独自顶罪的。”
中间可有他俩的算计，在那一刻他们不说不死不休，也绝无可能回到从前了。
宋檀因接着道：“其实当日荣师弟真认下罪名倒还好，他需受到惩处，还得由我们二人接济奔走，不管内心如何，至少能表面和气。”
“如今他洗脱嫌疑，自然不必再虚与委蛇，这不过是他在荣管事被告发之时便想对我们做的事而已。”
姜无瑕何尝不知，最后二人只得感叹王凌波的阴险。
这时候郦芙找了过来，见二人垂头丧气，她将一物递给宋檀因道：“喏，你要的涅槃砂。”
宋檀因当即来了精神，接着东西查看一下，高兴的与郦芙道谢。
涅槃砂那是凤族涅槃之时业火焚烧波及的土壤，算不得特别稀有，但获取途径却是极为有限。
因为凤族只与衍洲的储灵门交易此物，因此这世间大半涅槃砂都被储灵门垄断，少数走.私或秘密交易的，也落到包括沧州郦家在内的极大灵门家族。
剑宗的涅槃砂也多是从储灵门置换或购买，这次宋檀因所炼法器急需，却是被荣管事卡着供给，让她大为光火。
问就是其他峰的师兄师姐急需，总用她的修为辈分压不下去的人。
郦芙见宋檀因欣喜，撑着下巴疑惑道：“你们近日是怎么了？换做往日，此物虽精贵又何须你们自己置办？”
“荣师兄呢？他父亲不是正管这些事吗？何不找他？”
两人神情尴尬，但近日麻烦郦芙好几次，知也瞒不过，便含糊表示他们与荣端闹了不愉，如今荣端倒向王凌波。
郦芙当即怒了：“他脑子坏了不成？”
“那个凡女有什么长处，叫他上赶着讨好的。”
郦芙是真的匪夷所思：“她寿数顶天不过百余，荣师兄这是为了讨好赵师兄脸都不要了？”
两人也不欲多说这些，正要含糊过去，郦芙却是笃定道：“不对，以荣师兄无利不早起的性子，不至于为了这数十年光景，便得罪所有同门。”
她看着二人，刨根究底道：“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
宋檀因只觉得头疼，她这位好友什么都好，就是没什么眼色。
逼问下只能掐头去尾的将前几日三人受审，荣端险些入罪，受王凌波及时营救，许是为了报答这救命之恩云云。
郦芙也是个傻的，宋檀因这般说她便信了，也不想想即便是报救命之恩，又如何会处处针对自己同门。
但要说傻也没有傻透，她嘲讽道：“我怎不记得荣师兄是这般有恩必报的性子？”
她是与荣端和宋檀因共同游历过的，因此对荣端还有有些了解。
“荣师兄绝不是会为了报恩不顾形势之人，能让他放弃利益的只会是更大的利益。”
姜无瑕挠了挠鼻间：“或许吧，谁知荣师弟怎么想的。”
郦芙却眼前一亮：“难不成王凌波有孕了？”
“啊？”宋檀因和姜无瑕双双抬头，均是不可置信的看向她。
两人都不理解她这神来一语是如何得出来的。
郦芙却得意道：“我这么猜不是没有缘由的，那王氏女最大的不足便是寿数，她这须臾百年，于赵师兄来说不过是渺茫一粟。”
“这是她绝无可能与檀音相争的死穴，能破解此局的要么是她有了长生不老之力，要么便是有了血脉传承。”
“前者并无可能，便是赵师兄自己愿意，宗主也不会坐视他损耗大道去给一个凡人续命，那便只剩后者了。”
“若王凌波有孕，到时诞下子嗣，以王氏那微末势力，自是容易隔开，若荣师兄从现在便开始亲近讨好，未尝没有将那孩子把持在手的可能。”
两人一听，要不是自己知道荣端如今发疯报复所为何由，连他们都要信了。
姜无瑕还好说，到底他其实并不在意大师兄身侧站的人是谁，只是出于立场惯性站在宋檀因这边而已。
还有便是郦芙所说，以他的修为巴巴的倒向王氏女那方，那是自降身份。
可宋檀因却觉得这可能尤为刺耳。
大师兄与那人同住饮羽峰，朝夕相伴，是否早已有了肌肤之亲？虽则以大师兄修为，便是与女子欢好也难以受孕，更莫说王凌波一介凡人，这可能更是微乎其微。
可凡世若有一丝可能，便无绝对。
郦芙这猜测虽荒诞，宋檀因细想竟也不是全然无可能。
她是早晚要除掉王凌波的，并不愿她在大师兄心中留下多少痕迹，当日在皇宫那注入识海深处的一丝记忆已然让她嫉妒发狂，更不要说有可能留下一个永生永世提醒她存在的孽种。
宋檀因笑容有些难看：“未必如此，我看王姑娘近日并无异状，是芙儿你多想了。”
郦芙点点头：“也是，不过就算是真的，荣师兄的做法也愚蠢无比。”
“莫说有天资之分，赵师兄和王凌波始终仙凡有别，赵师兄这情分带来的偏爱能维持到几时？”
“若真到情淡意消的时候，便是有子嗣牵绊，也阻不了赵师兄分毫。”
姜无瑕捧着茶的手一顿，视线落在澄澈的茶汤上，不知在想什么，声音有些悠远：“芙儿真这么想？”
郦芙理所当然道：“这是自然，若那孩子资质好或许在剑宗尚有一席之地，若是资质普通，便是送他回凡俗，王氏有谁能伸冤不成？”
她是坚信宋檀因最后能和赵离弦走到一起，虽信好友人品不至于容不下一个稚子，却也觉得无论如何王凌波的下场都不会好到哪儿去。
于他们这个等级的修士而言，生命太过漫长了，长到足够褪去所谓的新鲜与情谊，届时修士的冷酷无情是凡人难以想象的。
或许他一个轻飘飘的态度与选择，对于凡人来说便是不可承受之痛。
郦芙虽讨厌王凌波，但着眼久远未来，对于她其实更多的是唏嘘与怜悯。
姜无瑕此时轻笑了一声，好似对郦芙的话有所感悟。
宋檀因本能觉得不对，赶紧打断了郦芙这莫名猜测引发的话头。
而与他们这边的狼狈相比，王凌波与荣端之间的往来却是顺遂愉快很多。
既然决定了偏向这边，荣端自然也不含糊，王凌波当着大师兄的面卖了他这么大的人情，他怎能不知情识趣赶紧回馈？
只不过与他想的不一样，王凌波所求并不过分。
无非是一些人手调动和办事程序上的精简，一开始他们以为王凌波会往油水多的要处安插自己的人，但并没有。
甚至很多是基于原本人手的略作调整而已，如此一来以荣管事的老辣竟也分不出哪些人为她所用。
父子俩颇有些摸不着头脑，却实在的享受了效率变革带来的好评益处，便是荣管事这个人老成精的都不得不感叹其实在有本事，并非仅攻于算计。
甚至在得知荣端父子疯狂给宋檀因二人使绊子时，她提醒道：“这些事莫要做了，既无法伤筋动骨，恐怕还会连累荣管事。”
“别忘了因为失物一事还有先前的告发，上面对荣管事所为其实已经心知肚明，如今不思低调，还反送把柄过去吗？”
“若我是宋姑娘，只消做个局便能让先前的事重新翻出来。”
荣端此时对宋檀因是满腔恨意，泄愤居多，并未考虑太多。
经王凌波一提醒也如同被浇了盆冷水，宋檀因他还是了解的，虽不及王凌波万般手段，但阴暗下作害人还是会的，他虽自信父亲做事不会出规则外，却也不得不防对方借此下套。
也是，这些手段不过是一时恶心，要哪日一击伤筋动骨才让人痛快呢。
赵离弦就这么看着自己师弟妹们经王凌波之手分为两派打了起来，心中有种针对师父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快意。
等荣端走后他才开口道：“若不是你提起，我都忘了还替藏库改过法阵。”
他指的是将追踪丹之效融入法阵再接连追踪图录之事。
王凌波笑道：“神君日理万机，又如何记得住这些随手之事。”
赵离弦似笑非笑：“但你也没提前告诉我，你一开始便能洗清他们嫌疑。”
他认为这算是对他不大不小的欺瞒，但鉴于他往日一贯只求结果不关心过程的行事惯性，这份‘欺瞒’又好似合情合理。
王凌波似是感受到他话语中轻微的不满，却理直气壮道：“若无嫌疑施压，又怎会有淳京之行？自然何谈今日局面。”
“神君没有发现吗？如今宗门内因宋姑娘之由反对你我的声音弱了很多。”
赵离弦挑眉，她这么说倒是提醒他了，却是自淳京回来后，除了开始一两日事态不明有人贸然出头为小师妹不平，之后便缄默无声了。
这些时日因为要忙五洲大比之事，他也没空闲待在洞府内，日日往返于各峰，频繁于宗内交集，竟没几个人再像往常一样规劝他远离凡女，莫要耽于美色负了小师妹。
赵离弦对这个结果很满意，一时竟反思方才的质问是否有些咄咄逼人了，总归是他自己不耐烦才把所有事都扔给她的，也是他自己说不必事无巨细告诉他计划。
不过赵离弦对王凌波拉拢荣端及其父亲荣管事还是感到疑惑：“以饮羽峰的辐射，足够你立足剑宗了，又何须荣师弟。”
说着他轻笑一声道：“荣师弟此人畏威不畏德，于你来说并不算好用。”
王凌波无奈道：“可要彻底解决神君的难处，荣管事的位置还真不可或缺。”
见赵离弦疑惑的看过来，王凌波好笑道：“神君莫不是忘了，只要一日不打消宗主的念头，你就一日无法彻底与宋姑娘划清界限。”
“症结其实在宗主那里，其余人包括宋姑娘本人意愿再强其实都无所谓。”
“不过放心吧，神君带我领略天上风采，甚至有那资格与仙人博弈，此等大恩便是来世结草衔环也无以为报。”
她看着赵离弦，笃定道：“因此在我有生之年，一定会解决神君烦忧，即便拦路的是宗主。”
赵离弦嘴唇张了张，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心绪随着这话好似飘到了云端，先是伴随着震撼和酸麻。
因为一介凡女面对大乘的一往无前，为了他。
紧接着又是急坠的低落，因为他注意到一个关键——“有生之年”。
她的有生之年很短，短到如果以修士对时间的感悟，或许来不及准备便要面临别离。
此时赵离弦还不知道，这入侵心神的巨大空虚与慌乱叫做不舍，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急切的开口要说点什么，于是道：“不是泼你冷水，师父的能耐就算你联合再多类似荣管事一般的小人物也无法撼动。”
“你莫要看他平日里慈眉善目，便误会他多好拿捏。”
王凌波却是满不在乎一笑：“那就拭目以待？我最爱的便是成.人所不能。”

第86章
接下来的日子, 王凌波没再继续向人发难，整个剑宗好似又回到了往日的平和宁静。
月余后, 五洲大比如期举行。
此届五洲大比在沧州举行，剑宗作为沧州代表，自是省了场万里奔波。
在大比开始前几日，便有各州修士陆续到场，甚至山下在短短时间内就组建出一个颇具规模的仙市。
五洲大比举办的意义重大，除了遴选界域之战的主要战力，还有各方炫耀实力，震慑他族的目的。
当然这些都是小道，其中最关键的便是天道石的分配。
构建三界修行的基石各有不同，其中魔界的灵力来源乃是由暗滋生的混沌之力, 妖界的灵力来源则是上古始祖妖王的法躯献祭, 人界的灵力来源则是散落在五洲的五块天道石。
说是天道石, 实际无形无踪, 但它确实存在于此，源源不断的产出灵力, 回收循环。
只是分布在五洲的天道石却不是固定的，且每一块之间均有强度大小的区别。
每届五洲大比便是由最终排名瓜分天道石接下来一个甲子的所在, 沧州剑宗作为人界之首，自然已经很多年独占那块最大, 产出灵力最为雄厚的天道石了。
在王凌波看来, 之前剑宗与刀宗之间的首位之争已然够规模宏大, 让人目不暇接，但放在今日，竟是全然不能比。
传送阵开启的瞬间，无数修士和造型各异的法器出现在剑宗的上空, 乌压压的一片，仿若天兵压境。
正式大比还未开始，整个空间内气氛陡然尖利起来，不少敏感好战的灵兽开始忍不住嘶鸣，被主人安抚压下。
今日只是第一日，除了各方到场相迎，接下来还会祭拜天地，开启天道石传送法阵，正式的比斗会从明日开始。
赵离弦叶华浓还有王凌淮都属参赛者，必得亲临现场，因此整个饮羽峰就剩下了王凌波一个人。
但她也没有闲着，与白羽一起凭着赵离弦离开前放置的千里境一堵整个赛场的恢弘。
她指着一个方阵的人马问白羽道：“这些人的法器倒是有趣，他们是哪个宗门的？”
白羽这也是亲见五洲大比盛况，心绪比之王凌波还要激动，看过去发现王凌波指着的放向，那片区域的修士乘行法器确实大多诙谐有趣。
不少人脚下踩着一朵菌子，那些菌子品种不一，有的圆润可爱，有的齐头平整，有的红伞白杆看着不详，除却菌子之外，其他人的法器也多为灵植灵果之型。
芭蕉叶与花朵已经算是文雅的，她们甚至看到有修士座下法器是根蔫吧出黑点的香蕉，令人见之难忘。
白羽道：“这是澜洲的修士，澜洲灵土肥沃，气候优越，许多在各州都难以生长的灵植在澜洲却是随处可见，澜洲也是五洲最大灵植出口洲。”
“也因珍稀灵植普遍易得，澜洲的丹道兴旺，乃是各州各宗丹修的证道之地，便是丹峰的不药真人，在当世丹修中稳居前三，未闭关之时也是频繁往来于澜洲，互通有无。”
说完忍不住加了一句：“就是澜洲的人从修士到凡人，都痴迷菌子。澜洲修士所谓辟谷却是不辟菌子的，从修到凡年年中毒年年吃。”
“你看，他们座驾拢起来都能切切烩一锅了。”
王凌波饶有兴致，她本人还未去过澜洲，虽早有心了解过，但都不如亲眼所见来得震撼，端看一角便显示出了与沧州修界全然不同的风貌。
此次代表澜洲参战的是澜洲首宗云湘宗，澜洲人普遍比之沧州矮小，且服饰风格大为不同，吸引王凌波注意的是阵队中好几位头戴银饰，娇俏灵动的少女。
而澜洲虽善丹道，但或许是天道馈赠太盛，以至于澜洲修士在整个修行生涯中过度依赖那些太过易得的辅助之物，忽略了本身境界的凝练。
因此澜洲往往在五洲大比中排名垫底，上一届亦是如此。
按照此次规则，大比五个赛场，以修为划分，各州代表以上届名次负责对应赛场规则，澜洲今次便是负责最低等的练气筑基期赛场的考核。
白羽是不在参赛之列的，但她仍旧心向往之：“不知道澜洲这次会出什么难题。”
“听说澜洲虽斗法实力在五洲垫底，出题却是刁钻，上一届他们负责的赛场全员中毒无一幸免。”
而此时王凌波视线已经落到了澜洲旁边的阵营之中，此阵营比起澜洲其实也不遑多让。
澜洲御行的是法器，这边御行的便只能说是坐骑了，只是与当初郦家到场的华丽灵兽不同，这方修士多是以驾驭昆虫为主。
巨大的蜻蜓与甲壳虫占主流，间或混杂一些飞天蜈蚣或巨蛇等狰狞之物，整个阵队看着气势阴沉肃杀，很是有震慑力。
与之相应的是他们的服饰，多以暗色为主，又呈现如甲壳一般的流动光泽，气质普遍冷酷，看上去不好打交道。
白羽道：“这是衍洲修士，代表参战的是衍洲首宗储灵门，说是御兽之宗，但他们好似更爱调教昆虫。”
“不过此次他们倒是收敛了不少。”
王凌波挑眉：“怎么说？”
白羽：“听师姐们说，上届五洲大比，储灵门可是骑什么的都有。”
说着她仿佛亲眼见过一样搓了搓手臂：“你可想象牛犊大小的蚊子和比之更大数倍的蟑螂。”
王凌波温言五官也是一挤，白羽还掏出一块留影石：“我有师姐们给的影像，你若想象不出——”
王凌波赶紧打断她的好意：“不必，我大约知道是什么样子了。”
视线一转，衍洲阵营旁边的便是雅洲修士，比起前面二洲强烈的风格特色，雅洲修士便赏心悦目得多。
此次代表参战的是雅洲首宗万笔楼，不虚其名，绝大多数修士的御行法器是一支巨笔。
而站在巨笔上的修士，端的是个个文雅风流，气度不凡，服饰精巧考究，飘逸除尘，乃是凡人所向往的出尘谪仙一般。
因喜好修饰容貌，雅洲修士也普遍美人多，王凌波粗略扫一眼，便发现有好几位美人可堪称绝色，男男女女都有，真叫人赏心悦目。
白羽道：“万笔楼善符善阵，好多失传以久的符篆阵法都可在雅洲找到，他们实力是毋庸置疑的，就是太计较体面。”
“听说好几次排名不显都是吃亏在这上面。”
王凌波点点头，这种事她也是知道的，上次五洲大比在雅洲举行，而万笔楼作为东道主，竟只拿到了第三的排名，便是因此之功。
接着视线一转，王凌波的瞳孔放大。
饶是在修界见识过无数巍峨之景，仍免不了被眼前气派所惊艳。
王凌波看到的是一方巨人，那巨人似金非金，似石非石，像是极寒冻土里的严冰，只看一眼便能感受到寒刃割脸的凛冽，光从千里镜看便惊觉温度骤降。
而凛洲的修士都站在那巨人肩上，那巨人身形之高大，头部已然冲破云端，如同支撑天地之柱。
接着巨人半跪，展开手掌，凛洲修士从它掌上跃下。
因凛洲地处极寒之地，修士的装扮也多以皮草为主，看着很是狂放不羁。
王凌波心驰神往，便听白羽道：“这巨人是凛洲首宗千机府宗主的半生法器，如今看着比上一次更大了，想必千机府宗主修为更近一步。”
凛洲千机府常年与剑宗竞争此界之首，气势巍峨比之刀宗更胜，凛洲虽灵植灵兽资源相对匮乏，但灵金灵土却是富饶。
且苦寒的环境促成了他们更为坚韧不屈的意志，斗法风格强悍粗犷，很是棘手。
因矿金资源丰富，凛洲的炼器发达，别看玉家在剑宗举足轻重，若与千机府的炼器水平相比，玉家不值一提。
玉扬忠有此权势，与其说是炼器功夫，不如说是钻营水平了得，当然这些都是剑宗内部权利纷争，不足为外人道。
除了四洲的参赛代表以及各路观战的宗门世家外，还有一波人对于王凌波来说也是新鲜的存在。
那便是妖界的妖修。
妖修的外表虽然化形了，但通常还保留着部分种族特征。
此次前来观战的妖修以龙族为首，他们均头生龙角，神态高傲，衣着奢华繁复，为首那位还头戴冠冕，气派不凡。
除了龙族外，还有兔蛇两族也在此次来访中，蛇族瞳孔为竖瞳，牙齿略尖，舌头还保留着原始形状，纤长敏锐分叉，看着有些阴森。
相较这两族一个傲慢一个森冷，兔族就要八面玲珑多了。
除了白发红眼以外，兔族的妖族特征并不明显，有些兔修会显化自己的兔耳以作装饰，大多则不会，但他们个个看着粉嫩美貌，羞怯温柔，眼波如水。
但凡有修士跟他们对上眼，那柔柔的钩子就挠过来了，惹得附近的修士面红耳赤，乱人道心。
而在兔族阵营中，王凌波毫无意外的看到了一张熟面孔。
此次随兔族长老而来的卯湘。

第87章
那家伙与往日里王凌波见到的样子有所不同, 装扮与兔族妖修一致，但即便如此, 他在里面仍旧是最显眼的那个。
不同于兔修普遍看似普遍乖顺，红霞漫天的气质，王凌波以往从不觉得卯湘是多正直的人，如今混在其中一对比，直叫一个清正无垢。
但这样一来周围人好似对他更有兴趣了，有那荤素不忌上前跟兔族攀谈的，眼睛直往他身上瞟。
除了参赛几大宗门和妖族观战第三方外，整个人界五洲天南海北赶来参加这场盛会的修士也是多如牛毛。
当日首宗之争王凌波看到的家族和一些出场高调的修士，今日几乎尽数不落，只不过碍于主次要低调得多, 没有抢参赛宗门的风头, 就比如刀宗的老熟人们, 虽已经到场, 但并未如以往般眼巴巴的与剑宗别苗头。
毕竟剑宗今日代表的是整个沧州。
几家汇聚，自然免不了一阵寒暄。
云湘宗一向自诩八面玲珑, 许是连届垫底，或者气候得天独厚, 澜洲修士如今对大比排名颇有些懒散，只是对连连称霸的剑宗在总体外.交上多有谄媚。
令其他几洲的首宗颇为不耻, 但仍不改其我行我素。
云湘宗宗主谢辜萍上来便笑得牙不见眼道：“数十年不见, 渊清真人境界竟是更深不可测了, 此次大选魁首必又是剑宗无疑，真是可喜可贺。”
莫说其他几洲，便是头一次参加大比的澜洲修士闻言都麻了，哪有还没比一来就自甘人下的？知道他是澜洲宗首, 整个澜洲修界第一人，个人实力便是在整个三界也能排进前十。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溜须拍马的谄媚之辈。
便是渊清这个被恭维的脸上的笑意都不自然，客套道：“我观谢道友如今法相凝实，境界内敛，想必这数十年内也是精进不小。”
不是他当不起一句夸赞，而是这老儿嘴上谄媚却无与之相对的一张好嘴，偏生自认为自己长袖善舞，渊清真人也是怕了他。
果然，还不待转移话题，谢辜萍目光便落到了赵离弦身上，神色艳羡啧啧赞叹道：“赵师侄比上次大比连进两个大境界，且灵力浑厚无一丝虚浮，这个年纪这等修为，还人品端方洁身自好，真叫我等虚长年岁的庸才汗颜。”
他这话一落，周围就静一静，相互之间打眉眼官司。
五洲虽然相隔甚远，消息不如在洲内流通迅速，可到底已经过去大半年了，剑宗首徒赵离弦色令智昏，沉迷与凡人女子，忤逆师长抛弃师妹这事早就传遍三界，也就谢辜萍今日才出关，着急慌忙的带队赶来，还没来得及打听三界动向。
自认为这般吹捧已是极给小辈体面，却被身旁的徒弟传音道：“师父，姓赵的如今耽于美色忤逆师长，不好夸他洁身自好了。”
谢辜萍一看，果然其他几洲的人已经掩嘴偷笑起来，面上一虚，目光落在宋檀因身上，转移话题找补道：“哎呀宋师侄如今是更钟灵毓秀了，这通身气度竟是有功德萦绕，想必越发深受百姓爱戴了。”
谁知宋檀因闻言脸色都白了，碍于他是长辈还得勉强笑着自谦。
周围捂嘴偷笑的脸色更是扭曲，谢辜萍还茫然，接着又听徒弟传音道：“宋师妹家发生政.变，她母家九族尽灭，以往为她修建的庙宇立的碑石也都被推倒了。”
谢辜萍一张老脸褶子都抖了抖，又强行切话道：“说起来玉师侄呢？多年不见想必是美貌更盛，我们澜洲这些黑丫头不能比。”
终于有人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也顾不得辈分尊卑了。
谢辜萍的徒弟都没脸见人了：“师父，玉师妹已经死了，据说死得还不光彩。”
饶是谢辜萍为老不尊此时也难掩尴尬，只得谎称自己菌子中毒，头脑昏沉，晃晃悠悠退到一边，赶紧找徒弟补这几十年三界各州发生的事。
储灵门的门主钟舟子这时皮笑肉不笑道：“听说近日郦家的人在剑宗，教导抚育灵兽，提升修为。”
“要我说这就是你渊清见外了，与我储灵门相比，他郦家的御兽之道且刚刚入门，何不找我们帮忙，不收你钱。”
郦芙远远的听到这话神色不忿，但此番场合却是轮不到她开口。
渊清真人却是慢条斯理道：“想必上届钟兄也是这般热情周到说服的千机府，引得班兄将千机府所有灵□□于你赛前集训，然后便输了。”
千机府的掌门班技阴恻恻的盯着钟舟子，对于上届魁首的失之交臂，整个凛洲都耿耿于怀，可以说上届其实是他们最接近冠军的一次。
败因虽然方方面面都有，但其中灵兽决赛前腹绞体虚也是原因之一，虽钟舟子一直喊冤，多方查证也证明不是储灵门下的暗手，可仍旧让千机府的人耿耿于怀。
钟舟子闹个没脸，也悻悻的闭了嘴。
万笔楼的楼主曹雾晃倒是对面前的人都不感兴趣，眼神一直在赵离弦周围打转，之后更是直接问道：“我听赵师侄得了一美人，虽是凡人之躯，但其倾国之姿不输三界绝色。”
“凡人易老，赵师侄何不叫她出来，我以她容貌入画，也好叫这般美貌永存。”
赵离弦还未找理由推拒，千机府的班技先嘲弄一笑：“沉沦美色，侵蚀道心，我倒看看此次你剑宗如何赢。”
千机府的人古板正直，别人揶揄也好嘲讽也好幸灾乐祸也好，但千机府是真心为赵离弦的作为感到失望。
赵离弦对别人倾注在他身上的期待和幻像总是不屑一顾的，因此丝毫不以为耻，仍是那副坦然自若的样子，倒是让明里暗里拿这奚落他的人感到无趣。
几方又闲聊一阵，各打机锋算是寒暄过后，接着又是妖族的人。
此次妖族观战是以龙族为首，但龙族族长辰冲乃是新登基，妖龄不过十几岁，莫说放在妖界，便是放在人界都不算稳重。
只见辰冲外表只四五岁的样子，头生金角，生得雨雪可爱，只神色故作老成，端一副傲慢姿态，也不知谁教他的，小鼻孔朝天，众人看着忍俊不禁。
龙族一贯以妖族统领自居，这也就意味着不管在内在外，说话处事多少是没点数的。
蛇族族长巳仪看着辰冲这傻样，心中冷笑，整个龙族也就一眼看到头了。
蛇族最厌恶的便是龙族理所当然的将其一族视作附庸，分明同为妖界十二大族之一，蛇族面对龙族时好似凭空次了一等，但论种族实力却又略逊一筹，实在是憋屈至极。
此次被龙族拉来观战，未免沦为使唤，蛇族又拉上了天生受他们克制的兔族。
可兔族那些是何等货色？出了族地看到如此数量众多，风采各异的修士，那是当场就开始春心荡漾了。
有心拉他们垫背分担压力，便听他们已经热火朝天的议论起来了。
“我喜欢凛洲的修士，粗犷劲大，你们莫要跟我抢。”
“凛洲的多不解风情，姐姐又何苦来哉。”
“咱乐意，我就好对我爱答不理那口。”
“我还是更喜欢雅洲的修士，风流潇洒还多情体贴，弄起来也温柔。”
“润州的男修虽上不得台面，女修却是灵动可爱的，本兔想试试。”
“你且记住了，润州风气古板，你睡了润州修士多会叫你负责的，当年卯萍师姐便不信邪，被润州数十修士一路追杀，差点没能逃回族地。”
“那便先分一分，你我兄弟姐妹稍后莫要为了抢夺目标伤了情分。”
“本兔此次不尝够一百人是不会回妖界的。”
“嗤，果真是年纪大了牙口不行，区区百人也值当拿出来说。”
周围修士又不是死的，听着这些污言秽语只想把这帮兔子扫笼子里关起来。
此次剑宗作为东道主，知晓妖界使者有兔族自然是做了充足准备。
毕竟有案底在前，三百年前凛洲主持五洲大比，便是低估了兔族的赢乱，导致当届发生了震惊三界的丑闻，几名兔修诱惑数百修士——其中包括参赛修士在第三赛场内同时双修。
第三天打开赛厅大门看到里面几百具白花花的身体，到处难以言喻的气味痕迹，一贯作风正直守序的千机府天都塌了。
据说数百年过去，那座大殿如今还封存着，说是嫌脏。
剑宗若是不想宗门内哪块地凭空污糟得没脸再用，自得看好这帮兔子。
寒暄过后，便是告祭天地，启动道基石座的环节。
道基石座的启动可在短时间内捕捉到天道石，让其形成一个平稳不移的状态，以备赛后交换。
而在道基石座连通各州的法阵亮起之际，隐在人群之中的林琅看着此景，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但下一瞬，兔族的几个修士身形移动正好挡在他视线面前，林琅神色一僵，表情跟生吞了苍蝇一般。

第88章
剑宗行事惯不拖泥带水, 等各方落定，告祭礼成, 五洲大比便直接开始。
如果是其澜洲衍洲，多半是有暖场庆典或者演舞的，若是雅洲操办，那礼数之巨，为显典雅，恐怕是连各方入场都有讲究。
因此见剑宗过程如此简陋，雅洲修士脸上顿时露出优越之色，倒是凛洲对此颇为满意，反倒是对上届雅洲的繁文缛节嫌弃不已。
赛事一共五场，按照修士修为, 考场难度分为甲乙丙丁戊, 每洲负责一个考场的考题。
各州修士在五场赛事中能够获得的总分上限为一百, 而这一百分中, 甲等考场最高便可贡献四十分，乙等二十五, 丙等二十，丁等十分, 戊等只有五分。
按照上一届的名次排序，负责相对应等级的赛场。
也就是说, 此次沧州剑宗负责参赛者为合体以上的甲级赛, 凛洲千机府负责参赛者为炼虚期的乙级赛, 雅洲万笔楼负责化神境的丙级赛，衍洲储灵门负责金丹元婴境的丁级赛，润州云湘宗负责练气筑基期的戊级赛。
如此一来，叶华浓和王凌淮所在的便是丁级赛场, 而姜无瑕和荣端进入的是丙级赛场。
按常理赵离弦应该列入乙级赛场，但前有他屡次越境斗法全无败绩，后有与刀宗合体修士相争取胜，乃至于从他自己到五洲各方都认同他该进入甲级赛场，否则乙级赛场的胜负根本没有悬念。
因此赵离弦是此届唯一一个以炼虚境进入合体境赛场的人。
规则简单分明，胜负便各凭本事了。
正式开赛时，王凌波也离开了饮羽峰来到现场观战。
此时所有人注意力来到赛场，便是看到这美貌凡女落座，也不好刻意忽略正事来调侃。
赵离弦见她过来，甚至有些惊讶：“我以为你今日不会出饮羽峰。”
王凌波笑道：“我如何会错过这般盛会，不过是懒得应付多方审视而已。”
赵离弦顿时觉得不公平：“那便放我一人在此面对好事者围追堵截？”
王凌波安抚道：“我不在场，别人顶多讥讽几句你风流任性，我若在场，那话头可就没完没了了。”
赵离弦却道：“若你在此，那自是坐实了何为色令智昏，何为冲冠一怒为红颜，你不在我连刻薄无状的借口都没有。”
王凌波懂了，旁边的宋檀因姜无瑕和荣端也懂了，这是想当众无礼肆意的活一次呢，可惜王凌波不在场他找不到梯子。
王凌波笑着揶揄道：“神君想放纵一次？那也不需着急，稍后有的是机会。”
周围三人听他俩这对话，心一下子就提起来了，有心劝诫，但此时赛事开始，两人目光都落到了赛场上，好似方才只是闲话，若刻意提起反倒扫兴。
搞得宋檀因等人心中郁闷。
此次赛场依旧是剑宗的主武坛，巨大的浮空圆盘直径有百丈，可即便如此，依旧是无法承受修士比斗的。
低阶赛场人数众多，若光是容纳自然绰绰有余，但要发挥策划者天马行空，却是局限了。
而高阶赛场要容纳修士全力一搏，肯定是不够的。
因此大多赛事仍旧选用的是类似创世图一般的法器，以便塑造复杂多变的场景。
转眼间，赛场被一阵雾气笼罩，等能看清之时，所有参赛的练气筑基弟子已经被收纳其中。
打扮干练，头戴银质饰品的一男一女两位化神修士落入参赛人群之中，男的名叫谢颂，女的名叫谢歌，是宗主谢辜萍的亲传弟子。
俩人落地的同时，便将抬手一撒，无数比粉尘还要细微的孢子弥散在人群之中。
“干什么？这是何物？”
“不会又是下毒吧？云湘宗能不能来些新花样。”
戊场修士虽修为低微，但能获得参赛资格本身就代表他们资质不俗，未来可期，应有的分辨与警惕还是不少的。
也不消二人解释，因为几个呼吸之间，那些弥散之物的效用就出来了。
先是一个修士，正说着话，脸上凭空长出一朵蘑菇，吓煞他对面的修士一跳，赶紧伸手将那蘑菇拍了。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惊叫声四起，因为所有人身上都开始长菌，只是部位和菌种的区别。
脸上，四肢，腹部，背后，臀部，甚至有人惊觉脚底瘙痒，脱鞋一看，一朵白色菌子钻了出来。
莫说参赛者崩溃，观战者也是面部紧皱，感叹云湘宗总能想出些令人不适的章法。
见众人急于清理，谢颂和谢歌忙开口道：“切勿损毁，这些菌菇直接关系尔等赛绩。”
“本场规则，限时六个时辰，所有修士携身上所生菌菇赶往终点，以上交菌菇品相为评判标准。”
话音刚落，有修士便不可置信的哀嚎：“那我方才被打掉的菌子还会长吗？”
谢歌：“此菌种乃是我师尊亲自培育，只会寄生一人一次，损毁不可再生。”
这是还没开始便出局了。
“那我的长在脚底板，这让我如何赶路？”
谢颂：“说明道友脚底是菌种认为最舒适的温床，修道者体质不一，所生位置自然不同。”
“本场赛事绝对公平公正，但既是赛事，自当免不了运气之分。”
明说了你倒霉他们也没办法。
有那与脚底长菇的修士不睦的，当即幸灾乐祸：“这说明你浑身脚底板灵力最厚，不论是练下盘功夫还是逃遁，都是事半功倍，可不是好事吗？”
才说完，那脚底长菇的修士猛的一个扫堂腿，将奚落修士位于大腿上的菌菇给猝不及防的扫落。
“你——”
脚底长菇修士咧嘴一笑：“免了道友赶路之苦，不谢。”
那修士想要反击，但此时周围的人也反应过来了，既然唯一评判标准在于身上的菌菇，那便说明破坏他人菌菇也不在违规之列。
五洲修士迅速以宗门为单位聚拢，有同门护着，那修士自然也就失了报复之机。
反倒是脚底长菇的修士双手撑地，倒立而行，神色由萎靡转为嚣张道：“哼！不过是废了脚底，便想误我夺冠之路，也太小看人了。”
说着倒立着蹦蹦跳跳招呼同门一往无前了，速度还挺快。
虽有些滑稽，可这不屈不挠之心倒是让各州修士大为赞赏。
除了规则不明时慌乱损毁，还有开头短时间的混战之外，仍是有七成修士保持了菌菇的完好无损。
接着因各州代表都迅速与自己宗门形成了保护圈，因此五方暂时分开，各自占据不同方位，拉开了距离。
其中云湘宗表现最为淡定，他们率先占领了密林区，以期布局陷阱，逐个干扰其他几洲选手。
而衍洲部分生态与润州有些类似，因此也善于丛林作战，且他们擅长驾驭灵兽昆虫，在密林之中或许优势比云湘宗还明显。
因此储灵门的反应也显得有条不紊。
千机府和剑宗自然最不怕的便是争斗战斗，虽布局不如云湘宗和储灵门精巧，却有以力破巧之势。
王凌波看到剑宗修士集合起来，在判断留存的菌菇品相后，甚至主动废弃了一些人的菌种，让部分修士不再受其负累，提升机动性专门狩猎其他洲修士的菌菇。
“果然，此菌会源源不断的吸食灵力，灵力状态越是不稳，它便吸食越快。”一人将摘下来的菌菇扔地上：“若全程维持灵力平稳运转，那么六个时辰后，菌菇的大小将会呈初熟期，我有幸品尝过润州的百鲜宴，这大概便是他们食菌的最佳品相。”
“因此身负菌菇者，能不动用灵力便不动用。”
得出此结论，在场战力最强的几个人便干脆折掉了自己的菌子：“那我们便兵分两路，师兄你善盾，便由你带队守护菌种，我们几个腿脚快，便去给其他几洲找点麻烦。”
人界首宗的强战力带来的从容与压迫，即便是练气筑基这般等级，也是明显的。
唯有万笔楼此时就颇为狼狈了。
雅洲修士本就重斯文体面，光是身上长菌便让人难以忍受，几乎人人都想立时拔掉身上的菌子，用极净灵液搓洗百遍方才罢休。
更不要说那菌种长势随机，有些人生长的地方实在不雅，好几人都是欲哭无泪，只得一路憋着忍着赶路，简直如丧考妣。
万笔楼楼主曹舞晃摇着扇子大骂谢辜萍：“粗鄙，龌龊，难登大雅之堂。”
谢辜萍盯着众修士身上长出来的菌子流口水，抽出空反击：“怎么了？就是要治治你雅洲的臭毛病，与魔界斗法的时候谁还将就你不染尘埃不成？”
两人一来一回的打着嘴仗，周围的人一边看热闹时不时拱火，一边也不错过赛场内的情况。
虽只是最年轻的低阶修士，但碰撞出的战术与勇武也是精彩万分的。
六个时辰后，比赛截止，谢辜萍亲自进入赛场，做最后的评判总结。
一开始众人还当他看重赛事，便是低阶修士之战也亲力亲为，颇具风范。
结果死老头一入场就催着徒弟开始架锅支灶，他抬手一挥，两口已经熬好滚烫翻腾骨汤的大锅出现。
终点的云湘宗弟子，每洲两人，共十人迅速识别参赛者所携菌菇完整度，品相，熟度。
接着熟练按照他们自有的标准进行分类，接着是几名弟子迅速处理切片，然后适宜熬汤的扔进骨汤里，适宜爆炒的也有油锅蒜片早已备好。
谢辜萍甚至掏出一大锅灵米，喷香四溢，用以做菌菇炒饭。
一时间灶台火热，与之相比的评审环节倒是显得默默无闻。
谢颂和谢歌共同公布了戊级赛的结果，云湘宗凭借天然优势拿了第一，剑宗第二，储灵门第三，千机府第四，万笔楼毫无悬念的垫底。
但宣布途中，谢颂谢歌二人时常吞咽，注意力老往旁边飘，叫输的赢的都感受不到应有的荣耀或是沮丧。
千机府掌门班技性子最是古板较真，见状不悦呵斥：“荒唐，润州早有禁令，禁止拿修士培养菌种，姓谢的你可是忘了千年前的食菌尸惨案了？”
润州修士喜食菌子，这是三界皆知的事，绝大多数菌菇来源还算合理，便是有那修为高深者为口腹之欲极尽折腾，多半也在合理范围内。
但修士不知谁第一个发现的，修士道体乃是培菌最佳温床，之后便有丧心病狂者，开始以修士为壤，培养菌菇。
班技所说的食菌尸惨案，便是千年前润州邪修掳掠数百修士，将其串联成塔，用以栽培美味鲜菌，直至修士最后一丝血肉榨成菌菇养分。
当年此案震惊三界，从此以后润州便正式出条禁令，禁止润州境内任何形势的以人为壤培菌行为。
谢辜萍是为了口鲜菌已经不要脸了的，听班技责问，滚刀肉一样：“又不是有意为之，赛规如此，方才你们也没觉得不合理。”
“老夫只是不忍这般多菌子浪费而已，何错之有？”
说着招呼徒弟过来：“这锅鲜，都来试试。”
许是还知道影响不好，谢辜萍抬手一挥，又是一阵浓雾将赛场遮蔽了起来，产菌子的选手一脸茫然的被赶了出来，众人窥探不到现在里面发生什么。
想也知道是云湘宗上下正大快朵颐。
果然几刻过后，云湘宗上下抹嘴剔牙一副上过天的畅快神情出来了。
众人简直没眼睛看，但凡有点抱负都羞于与这帮家伙为伍。
王凌波倒是看馋了：“雍城也有润州来的生意人，做的菌菇宴确实味道鲜美，只是雍城气候土地都不够肥润，便是手艺再好，受限于食材总差几分意思。”
“凡菌尚且如此，就不知道修士所食灵菌滋味得有多鲜美。”
赵离弦道：“你想吃？”
王凌波点头，他也没再说什么？王凌波也没当回事。
结果晚上回饮羽峰，便见白羽已经在光景亭内生了个炉子，锅里鲜汤翻涌，还有个身着云湘宗服饰的陌生修士在此，手脚麻利的料理菌菇。
“这是——”王凌波走近问。
赵离弦抬手示意她做到对面：“方才我找谢宗主要了些菌种，现种了些出来。”
说着他抬手，掌心又冒出一朵圆胖可爱的菌子，摘下来扔到一旁，那云湘宗修士见状赶紧拿去处理。
见王凌波眸光生辉，赵离弦嘴角上扬：“我要的菌种不是赛场里只生一次的，只要不拔除种子，今夜想吃多少都可以。”
王凌波自不会推拒这口福，但还是问了句：“可会对神君有碍？”
赵离弦嗤笑一声：“区区几朵菌子，筑基期的都没吸死，何况是我。”
他说得大方，一旁的云湘宗修士却是馋得眼睛都红了。
菌种虽然在何等修为的修士身上都能汲取灵力成长，但高阶修士灵力之菁纯，所培育的菌菇自然与寻常修士有天壤之别。
就好比凡米和顶级灵米之差，莫说他了，方才离弦神君管师父索要菌种时，对方拉着他不顾体面再三相求，想要来饮羽峰吃席。
好险还堪堪记得大乘修士的脸面，没干出强闯小辈洞府的事。
果然，今夜王凌波算是品尝到了人间至鲜至美，便是当场死去，若说别的遗憾倒罢，于口福一道却是死而无憾了。
也难怪润州修士人人辟谷不辟菌子，此等美味便是神仙也难换。
*
这届五洲大比节奏紧凑，第二日紧接着便是丁级赛事。
相较于云湘宗后续弄出来的诸多‘评审’，储灵门的赛事主持就只有一人，乃是一位驾驭灵蝶的，容色美艳的女修，名唤蝶影。
她座下灵蝶巨大，展翅越有两丈之宽，蝶翼柔软如纱，颜色如梦似幻，非常美丽。但与美丽的蝶翼同时令人震撼的是灵蝶狰狞丑陋的容貌。
这让人见之会立马打消此女修软弱可欺的印象，极致丑陋美丽的同时冲击显得她本人气质邪傲。
落入赛场后，便干脆利落的宣布了规则：“此赛规则：收集，限时四个时辰，以收集数量多寡为准。”
见她说完就没有开口意思了，有人等了一会儿问道：“收集什么？”
蝶影勾唇：“这便得道友们自己去寻了，记住，多多益善。”
“四个时辰后我会再度出现于此，届时统计。”
说完蝶影便驭着自己的灵蝶离开了。
剩下一众修士面面相觑。
王凌淮与叶华浓站在一起，赛前不管是宗门还是他堂妹，都耳提面命交代他要护好叶华浓。
叶华浓虽不是没有自保能力，但不管是以防万一，还是利益最大化，都是与王凌淮这个公认剑宗金丹境最强在一起更好。
见蝶影走远，王凌淮挠着头道：“到底是找什么？”
叶华浓：“ 蝶影道友既然能说出多多益善，便证明需咱们收集之物数量不会太少，应是不必大海捞针的。”
说着与王凌淮共享了五感，仔细观察四周。
与之前同袁也共通不通，王凌淮只差半步便可踏入元婴，因此与王凌淮通感让叶华浓无限接近于她失去修为前的灵敏。
不消片刻她便察觉到了异常，示意给王凌淮，对方反应迅速，一下子将她觉得异常那物抓在了手里。
那是一只翠色小鸟，乍一看并无异常，但展开它的翅羽，竟发现最长哪根羽毛是一枚形状相似的树叶。
众人见状，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
果然有了思路找起来就容易了很多，接着王凌淮又从地里翻出叶片为蛇的草，花蕊上伪装成露珠的透明宝石，果树上混在一众果实里色彩鲜艳的鱼，野兔窝里，伪装成兔眼的茱萸果。
总归是有违常理之物。
而这个丁级赛场唯一做的限制，恐怕就是混淆了这些伪装之物的灵子磁场，至少金丹元婴境是没有办法靠神识识别的，所以只能上天入地的细细翻找。
自然，因为规则只管收集数量，因此跟上一场戊级赛事有异曲同工之妙，那便是不限抢夺争斗以及毁坏他人所得。
因此便有不擅寻宝者直接打劫，没过多久四处便乱了起来。
剑宗在这种时候总是格外具有条理，哪些人收集哪些人护卫哪些人抢夺，迅速做好分工。
不过不限规则的赛场总是充满变数。
有个万笔楼的元婴修士，直接祭出了自己耗时数年炼制的法阵，将各方已宗门为单位守望的人马给打乱。
叶华浓率先发现了不对劲，但已经来不及示警其他人，只得一把拉住王凌淮，确保二人不被冲散。
回过神来的时候，两人被隔绝在一个湖心小岛之内，周围只有他们二人，目视范围在二十丈左右，超出的便被浓雾所笼罩，想来是被法阵切割出的空间。
王凌淮迅速飞过去，身形瞬间消失在浓雾里，接着没多久又从别的放向回到原地。
他摇了摇头：“我没有感觉进入别的空间，离开边缘下一秒就又回到了这里。”
叶华浓摇头道：“莫要再试了，丁级赛场修为最高者也才元婴，断不可能炼化出绝对控制同级数人的阵法，想是有严苛代价亦或时间限制的。”
“你先警戒吧，我趁机再多寻一些。”
话音落下，就听浓雾中传来一阵笑声：“不愧是剑宗的人，此时还能这般从容。”
“只是可惜了，推测虽无误，你们却无可奈何。”
说话间那人显露身形，是一个身着青衣，面貌俊朗的雅洲修士，对方法器为笔，悬浮的托在指间，端的潇洒风流。
但比起对方风姿，更让两人瞩目的是对方的修为，竟是元婴修士。
若只是元婴初期，以王凌淮强压未破镜的修为，实际上是能感应出的，但王凌淮神识扫过，颇有些朦胧之感，那多半是元婴中后期的修士了。
意识到这点，二人微微退后，警惕的看着对方。
那修士接着开口道：“在下万笔楼俞鹤，幸会。”
“王凌淮。”
“叶华浓。”
王凌淮道：“俞道友炼制此阵不容易，若只换了我们两个金丹境，怕是不太划算。”
俞鹤却道：“换你俩不划算，可若换了本场所有金丹境，还是不亏的。”
“方才叶道友猜得不错，确实限制不小且有时间限制，若不在限时内击败半数以上修士，此阵便会消散，且于我也是反噬不小。”
叶华浓法杖已经在手：“既然时间紧迫，俞道友却有空与我们闲聊？”
俞鹤摆了摆手：“你二人但凡有一人是元婴，在下自不会如此托大，但王道友只是金丹境，且我实在是好奇。”
“我用神识探了无数遍，叶道友分明灵根已失，乃是凡人之躯，便是耳听目视也是借用王道友五感，才堪堪不至于在赛场内做个睁眼瞎。”
“如此凡躯，是如何混进丁级赛场的？”

第89章
“如此凡躯, 是如何混进丁级赛场的？”
这话不知是好奇还是挑衅，但对于好战的剑宗来说, 无论此刻对方动机为何，自是归为挑衅之列。
叶华浓回道：“因为宗门师长们相信我即便以凡人之躯，也能取胜于道友，因此送我进来了。”
俞鹤闻言，脸上笑意变深，却透出了冷意。
果然剑宗的修士永远那副德行，即便是个灵根都没有的废物，也是狂妄无度。
时间紧迫，俞鹤也不如平日那般温吞了，抬笔往空中一画, 方寸小岛四周的水流便牵引而上, 一下子拔高数米, 接着如狂浪一般冲二人压来。
王凌淮的灵根恰好与水相克, 且修习的功法大多为攻击强悍敏捷的风火系，因此在大规模的水攻中, 他有些狼狈。
利剑破开水流自保不难，但要兼顾叶华浓却是有些勉强的。
好在叶华浓反应也是极快, 她的迅速抛了一颗冰蓝色丹丸进水里，顷刻之间那丹丸便在水中崩解, 然后如同冰霜圣兽吐息一般, 翻卷成浪的水流便寸寸冻住。
甚至还维持着即将淹没两人的形态, 可见那丹丸溶解生效之快，便是修士斗法这瞬息万变的时机中也是来得及的。
俞鹤见状眉毛一挑，不得不承认剑宗既敢让个凡人参赛，不是没有理由的。
单是这份能耐, 元婴以下也足够她应付。
此时王凌淮也攻了上来，他擅长近战，且虽修为低一个大境界，但想来是宗门这一辈中的佼佼者，俞鹤硬接他一招之后，竟是觉得道体崩震，防御险些维持不住。
他心中大骇，不敢再以修为托大。
毛笔挥洒间，一个透明色的字凭空出现王凌淮眼前。
此时他的剑锋已经直指俞鹤面门，可将要落实那一瞬，竟平白往左偏移，因此失之毫厘，那原本该有效的一击擦着俞鹤鬓角划过。
非但一击落空，俞鹤还借此空隙一笔杆捅在他腰侧，王凌淮被击飞出去。
落定之后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定睛一看才发现，俞鹤的面前飘着一个字——
【左】
“这字有操控之效。”王凌淮因疼痛额角出汗，五官紧绷。
俞鹤转了圈手里的笔：“雅洲人，别的本事没有，只会些舞文弄墨，见笑了。”
王凌淮还待说什么，此时一旁伸过来一只手，将一粒药丸塞进他嘴里。
几乎是顷刻间，王凌淮苍白的脸色恢复红润，因受击而紊乱失控的灵力一瞬和缓，状态重回一开始的巅峰之境，好似刚刚那足高出他一个大境界修士的倾力一击如同小儿搔痒搬，除了嘴角那抹血印，什么都没有留下。
俞鹤脸上的笑意收敛了，看向叶华浓的神色甚至算得上惊骇。
他一个元婴后期，在这场赛事中算最高战力之一了，苦苦修行拉出来的境界差距是什么很不值钱的东西吗？
方才那一击虽不能说是雷霆全力，但也是算准时机，借王凌淮不备的生猛一击了，莫说金丹境，便是元婴期的修士都不可能吃了这招毫无影响。
可那姓叶的废物竟是瞬间便救治好对方，让其强悍如初。
据俞鹤自己所接触的，整个雅洲元婴以下最强的丹修也做不到如此地步。
那么一场斗法中，她这种瞬息让人状态复原的招式能施展几次？
俞鹤目光落在王凌淮身上，对其难掩嫉妒了，若他能有这么个丹修为伍。
王凌淮恢复后便从地上跳了起来，其实俞鹤的判断还是乐观了。
他那一击确实让两人苦不堪言，若是一般金丹修士，叶华浓根本不必动用丹药辅助，只凭借二人共通的状态，便能通过自己将同伴治疗到最佳状态。
只不过若知道这个，怕俞鹤会更嫉妒。
两边都没打算托时间，眼神交汇间又战在了一起。
只不过吃过亏，王凌淮便知道避开那漂浮在半空，随时可能欺上来的字，但俞鹤的字却不是仅一枚而已。
他比划流转间，又有数个大字从他笔下生成。
一开始他一边应付王凌淮迅捷的攻击，一边腾出时机添补比划，还显得有些迟钝，但随着他的字越来越多，优势便越来越强。
反倒是王凌淮，因字数增多需要警惕的方位逐渐增长，渐渐落了下风。
叶华浓没有靠近战场，在周围搞些出其不意的小动作，或是牵制俞鹤的字，或是协助王凌淮的攻击，或是助他躲过招式陷阱。
俞鹤的字除了具有操纵性以外，更可以预判对手下一瞬的反应。
就比如一开始他那枚击中王凌淮的【左】，王凌淮被字笼罩不可避免的整个身形和行动轨迹往左偏移。
而俞鹤既早知他会偏向左边，自然有相应的杀招在那里等着对方，其余的字也是同理。
比如后面有个【勾】字击中王凌淮，他浑身像是咬勾的鱼一样失衡的往俞鹤的放向撞去，而俞鹤在此时只消封住他左后后方，笔尖对准王凌淮，便能将其捅个对穿。
好在千钧一发之际，王凌淮身上突然膨胀出一只巨大甲壳，是一种世间巨硬的灵虫，那甲壳膨胀阻挡了俞鹤那一击，让王凌淮有了反应的时机，堪堪躲开了透心凉的命运。
“叶道友，你太碍事了。”
俞鹤此时周身已经有了十几个大字，分别是上下左右勾，金木水火土，压空击叉戈。
这些字加起来，可防可功，可灵活交汇于灵力发斗之中，何其全面取巧。
但这么长的时间，叶华浓差不多也发现了端倪：“俞道友这些字笔画未免太简单了，我助道友写几个吧。”
说话间，她抬手一捏，一粒土色丹药碎成齑粉，飘散于她周围，她法杖出现一股清风，将那丹粉吹散风中。
俞鹤嗤笑：“又是这个？自然，我也不会小看，你们丹修的手段总是无孔不入。”
“不怕道友笑话，我曾经吃过类似的亏，因此周身从来都带着过滤法阵，你那些丹粉便是有万般杀机也近不了我的身。”
叶华浓笑了：“道友是安全，可你的字和笔呢？”
俞鹤瞳孔骤缩，因为他突然感受到一股重力，虽然轻微，但他所持的笔和空中漂浮的字却是变得沉重了。
无数寄生藤壶在他的字和法器玉笔中增殖，尤其是他的笔，原本丝滑顺泽的笔尖挤挤挨挨杂乱不已。
俞鹤想将那藤壶甩出去，却发现那细小寄生物吸附的紧密无比。
他心中震怒，怒视叶华浓：“你竟敢脏我的笔。”
元婴后期的灵压威势铺面而来，俞鹤心知不能指望不付出代价拿下这两人了。
时间托久了不但他的法阵得失效，也不清楚这个叶华浓还能弄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冷笑一声：“嫌我的字简单？那便送你个复杂的。”
叶华浓面露警惕，按理说他的笔已经被封，应该无法写出新的字，可修士斗法，花样百出，她能做到出其不意，怎能指望对方不能？
果然，那些被藤壶寄生大半，已经快要失去原本字型，也就失去功效的字动了起来，因到底不是笔那种全实体，因此藤壶的增殖速度和寄生强度都逊了好几畴。
那些字艰难的抖落了部分藤壶，然后笔画变动，接着拆分重组。
叶华浓立马的猜出了他的意图，忙对王凌淮道：“不好，他的字虽简单却也包含了几乎所有笔画，他的字可重组生成新的字。”
王凌淮也理会到了她的意思，在新的文字还未组成前疯狂攻击法器失效的俞鹤。
可惜到底有着修为差距，不等他击败俞鹤，新字已经重组完成，一个巨大的【钧】字出现在上空，如万钧之重垂直拍下来，将王凌淮和叶华浓都笼罩其中。
因着这是限制在元婴境及其以下的赛事，因此即便叶华浓和王凌淮其实都有超出元婴期的丹药法器，却是不能带入其中的。
因此这巨力一压，对于万般讨巧来说，无异于一力破万巧。
王凌淮猛的将叶华浓护在身下，一个人的脊背抗在了这万钧之势。
他支撑得辛苦，俞鹤却是大笑起来：“五洲大比虽生死勿论，但取你们性命其实非我本意。”
“对不住了，两位道友。”
说着剩余的笔画仍旧不断重组成字，一个个压上来。
丹峰的长老想要出手，保住叶华浓和王凌淮，当然这并不符合规则，一旦他出手，那么整个剑宗便直接失去这一赛场的所有分数，几乎决定了此次赛事无缘桂冠。
两个金丹境的修士，除非是赵离弦这等特殊存在，否则谁也不能与未来六十年的天道石重量衡量。
因此在那一瞬间，丹峰长老被周围的人压制了下来，他也瞬间恢复了理智。
而就在众人惋惜之际，一阵爆炸之声传来。
压在那二人身上的字如灵石碎裂一般爆炸，那寄生的藤壶竟还有如此杀招。
俞鹤不耐啧了一声：“倒是命硬。”
但他也清楚几次万钧之压下，二人即便不死，此时也是重伤，因此决定迅速收割对方。
而就在他靠近的那刻，一束赤焰如箭般迅猛钻出，直袭他的面门，现在俞鹤周身没有一个字，法器也半废，单论攻击力，竟难以与其抗衡。
“不对！你怎么会是元婴境？”俞鹤大叫：“便是战时破镜也没有这么快的。”
可王凌淮并没有回答他，只一味的攻击。
原本体技便不是他擅长之道，如今面对跨入元婴境的王凌淮，没有字迹的辅助干扰，很快便支撑不住落了下风。
四周观战的看众也注意到了这里了，均是为眼前的场景震惊。
修为高深的大能还好，以他们的本事阅历，并没有多少新鲜事能让他们动容。
但正因如此，他们一眼就能看出王凌淮破镜的真相，非是用邪药透支性命，也非是邪术掠夺他人，而是拿一个人已然失却灵力的空境叠加。
他们没见过这种事，此刻竟发现曾经修士沦为凡人，那失去灵力滋养的境界竟有此妙用。
而对发现此窍的叶华浓，这不足百岁的年轻修士，众人也不得不感叹其天才。
场外的评价未影响场内的胶着。
眼见自己要输，俞鹤也不顾一切了，他使命在身，决定炸毁这个法阵，即便自己在阵中被牵连重伤，也得完成自己的任务。
因此他不再防御，拼着连中两剑，也要催动法阵爆炸。
空气中传来灵力摩擦暴动的噼啪生，莫说王凌淮和叶华浓，其他所有被困于阵中的修士此刻都注意到了。
而灵力爆炸，是无可避免的，因为修界但凡是空气中便有灵子，除非是高阶修士能一瞬湮灭附近的所有灵子，否则被激发的催化的灵子便会自行爆炸。
俞鹤满嘴是血的大笑：“此关，获胜者唯有我万笔楼。”
噼啪！
空气中第一簇爆炸声传来，紧接着的必是持续不断地轰鸣，可等了数息，俞鹤仍是听到空气中安静一片。
好似方才那声是错觉。
他睁开眼，空气中的灵子已经趋于平静，哪里有爆炸的倾向。
“怎会如此？”俞鹤目瞪口呆。
叶华浓的手从残冰上取下来，那残冰是一开始俞鹤掀起湖心周围的水里试图淹没二人时，被叶华浓凝结所成的冰。
但经过事后的打斗，被破坏了大半，此时残缺的散落在四处。
俞鹤好似心领神会般，将灵力集中于感知，竟发现那冰晶中有不少气泡，接着他发现不是气泡，而是虫巣。
米粒大小的噬灵虫从里面钻出来，然后早就钻到他衣服上，由下往上啃破了他连通法阵的符宝。
至于符宝在哪儿，他同时隔绝多人，随时便于操纵，自然就裹在他的笔杆上。
俞鹤震惊的瞪着叶华浓：“你一开始便料到如今了？”
从他出第一招，对方便已经料准了他最后一招，这跟全程被耍着玩了一通有何区别？
叶华浓倒是谦虚：“自然不是，只不过俞道友分开众人，意图逐个击破，想也知道要同时限制这般多修士，其中数人修为还不弱于你，所需法阵定不可能只展开便高枕无忧。”
“因此想着寻道友身上的可能是操纵符宝之物啃噬，多半能破开法阵。”
更气人了，俞鹤垂下头。
场外对叶华浓的表现也是赞赏不已。
凭空使人破镜，瞬息治疗至全盛，强悍的辅助攻击能力，登峰造极的丹道造诣，以及那惊艳绝伦的战略眼光。
单拿出一样就足够前途无量，而此人却是身怀全部，如果不是她灵根已废，便是再厉害也一眼看得到头，这般人物必定得是本次五洲大比横空出世的最瞩目的天才。
就如同六十年前赵离弦出现在五洲各方面前一样。
不少人赞叹同时也忍不住唏嘘，但储灵门的钟舟子却捻须点头道：“不错，不错，合该是我储灵门的弟子。”
说着便转头对渊清道：“把这小友让给我吧，我必收她为亲传弟子，条件你随便开。”
渊清还未说话，空中传来一个缥缈的声音，由远及近：“你自己的徒弟都没教明白，还敢惦记别人的徒弟。”
听到这声音，以乌孟为首的丹峰众人脸上一喜：“师父！”
如墨在水中绽开，一青衣女子凭空出现在丹峰座位周围，晕染了空气。
那女子外貌看着三十许，长相只算得上清秀，但气质出尘洒脱，眉目含笑。
这便是丹峰峰主，乌孟和叶华浓的师尊不药真人。
她被弟子们簇拥着落座，一时间也没空再骂钟舟子。
钟舟子却是不肯放弃：“老夫的徒儿有哪里不好？”
不药：“你徒弟吃虫。”
钟舟子声音拔高：“那虫好吃，他如何不能吃？”
不药：“一顿吃三十斤。”
钟舟子：“孩子胃口好还有错了？”
不药：“华浓受不了。”
钟舟子摆手不信：“有什么受不了的，我看她玩虫玩得不比咱差，放剑宗浪费了。”
“再说她现在灵根被毁，你剑宗有能耐续起来吗？此等天骄，若只能止步于金丹境，未免暴殄天物。”
不药真人挑眉：“哦？你有办法重生灵根？”
钟舟子：“那不能，不过却有一法，也有差不多的功效。”
“说说看？”不药真人好奇道。
“还是叶小友给我的灵感，只消替她寻一同样天资不俗的伴生灵兽，与灵兽签订魂契，便由一修行之法，可灵兽与人相结合，这样一来斗法之时，她便能借用灵兽灵根。”
不药真人嗤笑：“先期还好，若是灵兽修为远超她如今，便是元婴化身依旧以她为主，那到达炼虚呢，甚至合体呢？”
“这等修为的灵兽怎可能还屈居人下？”
钟舟子辩驳：“这魂契——”
不药真人摆摆手：“魂契只能保证两不背叛，却不能保证永远主从关系对等。”
“我好好一个徒儿，是给你的灵兽做仆从的？”
钟舟子被戳破打算脸有些臊：“这已经是最好的法子了，你怎知她不愿为道途做点牺牲？”
不药真人懒得理他，直接当他撒泼打滚。
谢辜萍倒是与不药真人关系不错，见她出关也很高兴，指着场中已经重新开始收集的叶华浓道：“这便是你那个关门弟子？”
“可惜了。”
不药真人摇摇头，看着场中眼神骄傲：“不可惜。”
“这二十年来，她未消沉，未堕落，深耕丹道，另辟蹊径，未摧毁她的将她锤炼至韧。”
“而今，我已找到续生她灵根之法，她今后之后走得更远。”
谢辜萍叹息点头：“你也是操碎了心。”
不药：“值得的。”
时间一到，蝶影果真脚踏灵蝶出现在场，又多了五个储灵门的弟子，分别负责清算各州参赛选手所收集之物。
最后战果不算有悬念，仍是剑宗第一，储灵门作为赛制设计组，占据一定优势也拿了第二，第三云湘宗，第四万笔楼，落到最后的是千机府。
按理不止于此，但千机府这局太背，大量金丹修士在俞鹤找到叶华浓和王凌淮之前被他干掉。
因此千机府人手不足，收集效率自然低下，有心抢其他宗门的，但剩下宗门元婴期能腾出空抵御他们，剩下金丹期专注收集，始终是落后于人。
垫底的结果让好胜心奇重的千机府众人心情晦暗，赛事结束后便个个阴沉的离开了。
而叶华浓和王凌淮因精彩绝伦的表现，一出来就被宗门各峰的弟子围了，两人几乎是被抬走的。
叶华浓得知师父出关，面露惊喜，师徒俩自是有好些话要说，王凌淮那边就热闹了。
王凌波也借着迎接二人的由头离开了看场，与赵离弦等人分开。
结果自然是挤不进去，‘错过’了他们，欲离开之时，巧遇兔族代表之一卯湘，与其一见如故，相谈起来。
毕竟兔族爱美人，他们找谁搭话都不奇怪。
王凌波打量了半晌卯湘这次的装扮，与在人间行走时的低调朴素不同，他的兔族装扮极为美丽惑人。
柔软绵白的长耳朵顺垂而下，与白色的头发相得益彰，粉金色的发饰戴在他都上，想是盛放在雪中一样，精致华贵又洁白干净。
这家伙竟没有穿鞋，脚踝上系着拇指粗的红绳，上面坠了个核桃大小的铃铛，看着颇为祸国殃民。
见王凌波在打量他，卯湘还风情万种的转了个圈——
“怎么样？好看吗？”
王凌波：“好看，兔族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他们眼光好。”
“谁给你梳的发髻，真好看。”
卯湘眼神勾人：“好看吗？要不去我房间看，还有更好看的。”
王凌波想拍他：“别闹，说正事。”
卯湘以前倒是一本正经，最不愿的便是展露兔族本性，因此更为刻意收敛。
最近不知道是不是跟兔族待在一起需要伪装，或是有心玩笑，倒是越来越促狭。
卯湘笑道：“我现在与那帮兔子一丘之貉，勾引人就是我的正事。”
王凌波简直没了脾气，她目光落在远远的兔族一行身上，外表柔弱美丽的兔子们已经和不少修士相谈甚欢了。
为首那个长着一对风流多情桃花眼，正搂着两个女修相谈甚欢。
“卯综，族长的儿子，他的分量应该是够了。”卯湘的声音传到她耳朵里。
王凌波收回视线：“我自是信你的选择，不过此次除了他以外，还有件事我不便出手，需的你帮忙。”
卯湘来了兴致：“哦？何事比卯综的性命还重要？”
王凌波眼神中多了一抹奇异的光彩：“若真确认无误，那可太重要了。”

第90章
王凌波问他：“合欢宗那位少主的残灵, 你手里可还有剩余？”
卯湘讶异：“有倒是还有，竟然还有用得上他的地方？”
说着又提醒王凌波道：“那小子性子执拗, 一个不注意可是会被他紧咬不放的。”
王凌波笑道：“看出来了，也不知你取他残灵的时候用了何等手段，他可是气急败坏不顾风险追到淳京来了。”
“不过若不是他这分执拗，事情也不会如此巧合。”
“到底怎么回事？”卯湘来了兴趣。
王凌波便言简意赅的将有关宋檀因身份的怀疑告知给他，并交代要他所办事项。
饶是卯湘闻言也无法淡定了，他好似确认王凌波并未开玩笑一般盯着她：“果真？”
王凌波点头。
卯湘瞬间便意识到了他们掌握这消息的先机，所带来的好处，若仔细谋划，他俩均能从中获益不小。
忍不住感慨道：“当日在淳京看那宋姑娘，虽天资也算不俗, 但无论心性还是魄力都是平平, 没料竟有这般造化。”
王凌波：“错了, 这可不是后天造化。”
王凌波的神色似嘲似羡：“这可是天生集大运于一身者, 生来便是世间主宰之一。”
所以才能那般轻慢的草菅人命。
卯湘知道她愤怒什么，其实相识这么久, 轻易无法在她身上看到自怨自艾之色的，她永远只会将心绪付诸于行动中。
但他也能理解宋檀音可能乃天生魔尊对于她的冲击, 那些目下无尘，轻易摧毁她一切的人, 到底还能得多少天地偏爱。
想必在推测出这个可能之时, 她便将心中的无奈与讽刺尽数压下, 也就今日见到他这个完全之情者，才忍不住袒露一丝愤懑。
卯湘想摸摸她的头，顺一顺她不平的心绪。
但才刚伸手，便感觉到一股不善的视线。
下一瞬, 赵离弦的身影出现在二人身边。
他锋眉紧皱，眼含警告的盯着卯湘，开口也不怎么客气：“卯湘道友有何事？为何阻拦我饮羽峰的人？”
卯湘顺势将手收回来，不以为意道：“这位便是鼎鼎大名的王姑娘吗？”
“倒也是，若非这般倾国美貌，也不至于令赵道友荒唐之名传遍三界。”
说着冲赵离弦点头道：“赵兄莫要误会，我兔族喜爱美人又不是什么拿不出手的事，不过是见王姑娘绝色容姿，一时心喜，过来交个朋友。”
赵离弦丝毫不买账，是个人都知道兔子可是吃荤的，他们的交朋友最后只可能交到床上。
接连两场赛事王凌波都坐他身边，谁还不知道这是他的人？如此这般都敢上赶着自荐枕席，不是砸场子是做什么？
他散漫一笑，嘴巴却刻薄道：“是吗？我以为卯湘道友对人族会唯恐避之不及，不想竟还愿与人深交。”
“当真是血脉本能不可剃，即便头生双耳，还是心系人间的。”
他这话不可谓不毒，正如赵离弦为王凌波干出的荒唐事传遍三界一般，以卯湘的修为，他的经历对于三界诸方也不是秘密。
卯湘乃是人族与妖族的混血这种事广为人知，而他能以半妖之血统踏入合体境界，其天资卓绝在妖界也算是第一档的人物。
因此兔族摒弃偏见，接纳他这个半妖，甚至许以重位。
但能被妖族纳入妖谱的半妖，无一例外，都得施秘术剔除身上不属于妖族的另一半血脉，其痛苦与刮骨剜肉无益了。
即便是卯湘这等修为，也必须得经此一遭，维护妖族血统的纯澈。
通常半妖皈依妖族之后，多半会拼命与自己混血的令一族划清界限，而妖族也非常介意其倒向另一边。
赵离弦也是想当然了，理所当然的认为卯湘既愿剔除人族血脉，又得顾虑同族修士的敏感神经，必是不愿被人提及血统的。
卯湘心中毫无波澜，但对方话都说这份上，他自然从善如流的敛下面上的笑意。
眼神变得颇为幽深，仿佛压抑着攻击性。
他嗤笑一声：“不过是搭讪几句，赵兄这便急了。”
“行了，知晓赵兄独占美人之心，我便不自讨没趣了。”
说着悻悻离开，回到了兔族一行那边。
赵离弦是看着他消失在自己眼前才放心的，回头对王凌波道：“以后你看到兔族的人离他们远点。”
“当日在淳京你也听见了？便是合欢宗那帮色中饿鬼，比起荒淫无度都得甘拜下风。”
王凌波领会他好意般点头道：“若是寻常，我自然不会单独与他们来往。”
“只是今日盛会，此时光天化日又汇集各州高手，便忍不住胆子大些，与他相谈几句。”
赵离弦：“有什么好谈的，这帮兔子嘴里无非是些寡廉鲜耻之语。”
王凌波却是趣味般笑了笑：“卯湘公子虽言语轻浮，但实在美貌，因此那三分轻浮也变成了风趣幽默。”
赵离弦本都打算走了，闻言不可置信的转过身，盯着王凌波的脸道：“你说什么？”
“你觉得他美貌？”
王凌波神色肯定，反倒是对赵离弦的反应不解：“难道不是吗？不论兔族德性如何，卯湘公子的俊美是客观的。”
赵离弦只觉心里被堵了一口气：“我不是指这个。”
“修界俊男美女不知凡几，便是剑宗也不乏姿色顶尖之辈，何曾见你对美色如此稀罕？”
说着他突然想起几个月前，这人还让他日常之间公事公办，否则难以拒绝他的魅力，这才多久？
想到这里赵离弦心中凭空升起几丝不忿，这是难得的能在他心中滋生的除愤怒和空茫之外的情绪。
王凌波却坦荡无比道：“或许是因为卯湘公子色泽浅淡，一头白发？”
赵离弦脸上的疑问都不消说出来。
王凌波解释道：“我从未与人说过，其实我很喜欢白发，尤其是肤色白皙，素衣缥缈，一头白发的美人，好似要隐于天地之间。”
“我很喜欢。”
赵离弦闻言，干了一件事后自我唾弃的事。
他运用灵视，将自己的视角从肉身中调离，来到了上方，又调整到自己对面，对着王凌波的描述头一次这么细致的打量自己。
然后发现自己肤色虽白但并非卯湘那等苍白欲散的浅淡，一身玄衣墨色深重，头发乌黑柔亮，干净利索哪儿像卯湘那等勾栏样式。
真就全然与她所好对不上。
赵离弦不想说话了，悻悻的看了王凌波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王凌波并不时刻照顾他的情绪，况且赵离弦不管是基于她营造出来的舒适区的依赖，还是不知哪些时候的触动。
对方心中已经对她抱有一定的好感，这一点王凌波是知道的。
他们之间横亘着深仇大恨，但对方并不知情，王凌波也并不吝于正视自己的魅力。
她这般的好，又有这般容貌，被人喜欢可太正常不过了。
平日里她并不在乎赵离弦某些时刻或许春心萌动，但方才的撩拨却很有必要。
她与卯湘的关系绝不能令人起疑，即便兔族好色纠缠她这么个美人实在正常不过，王凌波也不愿让其稍微产生一丝联想的可能。
因此刻意调动赵离弦心绪，好叫他将此一面全然陷入美色之争中去。
这一夜赵离弦并未休息，也并未修行，只在房内盘坐着支着额头神游天际。
王凌波倒是一夜好眠，第二日神清气爽的早早来到赛场，准备观战丙级赛。
丙级赛乃是由万笔楼制定规则。
只见万笔楼楼主曹舞晃往武坛一抛，一束画卷缓缓展开，不消多时便直接铺满了百丈之地。
而那副画卷空白如雪，并不同于一般绘制好一方小世界的创世图。
在参赛者被囊入其中后，才有四个水墨大字缓缓浮现——
【慎身修永】
于观战者而言，这几个字一眼见之，但对于参赛者却不是一回事。
因为进入画卷之后，那些字的体积之于场内成员，无异于浮游面向大海，根本不可能一眼看出全貌。
且他们所有人直接处于墨字之中，空白之地犹如一堵无形的墙，并不在他们可踏足范围。
因为对于所有人来说，每个字太过庞大，因此宣布规则的时候，万笔楼分别有四名修士出现在对应的墨字中。
对所有人宣布规则道：“此局规则简单，诸位身处的黑色海洋，实际乃我师尊墨宝。”
“一共四字，每个字都有五洲修士平均分配于其中，诸位要做的便是各显神通，认出自己所在墨海是何字，以时间先后认出全词为结果。”
他话音一落，便有修士抢占先机，直飞上空，试图以尽可能高的视角看出字迹全貌。
但没用，当他达到十丈高度时，便无法再往上一步，众人便知道了不可能这么简单。
又有人释放神识，试图用神识描绘出边缘，以此识别字形，发现那墨色黑海，一旦神识深入，便直接吸收，所感知最远不过数米。
望着一望无际的黑色汪洋，众人一阵哀嚎。
“这与摸瞎有何区别。”
“区别可大了，咱瞎眼修士都不可能周围乌漆嘛黑啥都感觉不到。”
“师兄，师兄你在哪儿，快过来，别被那起子小人偷袭了。”
王凌波数了下，这一场参赛者她的熟人比较多，丹峰的乌孟，玉家代替玉素庭的一位男修，还有姜无瑕和荣端都在这场。
也是巧，他们四个竟然都不在一个字中，不过明显他们四人都是此次参赛的主要摘分手，因此不在同一处反倒是好事。
千机府的修士最有组织力，眼见神识和高度都被封锁，他们已经四散开来，分配好各自的放向丈量边缘了。
但总有人盯着老实人欺负，一见他们放出丈量法器，储灵门的人便释放昆虫啃噬。
不单如此，在发现墨海虽隔绝神识，却也能使水中灵兽存活时，储灵门一口气放了无数噬人海兽进去，那些鱼龟触手或是外表更狰狞的海底怪物，一下海便被染得漆黑。
因着隔绝神识，又浑身浓墨，竟还不好发现。
一时间储灵门的优势居然遥遥领先，打得猝不及防的其他几宗苦不堪言。
不过剑宗的几人看着还好，应对还算从容，并没有狼狈之色。
尤其是乌孟，她可是丹峰大师姐，那些海兽偷摸着靠近她，还未得逞，便翻着被染黑的肚子漂浮出水面，直接被药死了去。
那还是品级不低的灵兽，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下的毒。
有储灵门的修士心疼得破口大骂。
她并不理会，指挥聚拢的剑宗修士道：“你们分散开，尽可能占据各处犄角，将此物撒于水面。”
说着分别给了周围人一大包种子：“切记，若是遇到阻挠偷袭，未达目的地，也得将它撒于水中，不碍事的。”
分配好任务，剑宗便只消发挥他们的优势，那便是强悍的机动作战实力。
而除了乌孟这边，姜无瑕也找到了破解之法，王凌波看不出门道，还是赵离弦告诉她的。
“姜师弟可是在暗度陈仓，面上与人相争丈量之地，实际早已通过细微的震动波纹，开始描绘墨字。”
王凌波：“这般大的面积，可行吗？”
赵离弦：“多靠近几个方位的岸边处就可以了，至少在争斗之时他的进度一直在持续。”
众人正看得精彩，王凌波注意到有位灵侍来到宋檀因面前，交给了她一张字条：“宋师叔，此物乃百花门谭师叔命我转交。”
宋檀因注意力正在赛场上，结果字条便挥了挥手让人退下。
漫不经心的展开，接着一下子就坐直了身体。
好似注意到她的异动，王凌波好奇的看过来：“宋姑娘怎么了？”
宋檀因神色还来不及收起惊慌，王凌波一问想是吓到她一般，肩膀一哆嗦。
然后干笑着回答道：“无事，被荣师兄吓到而已。”
她这借口也算巧合，因为就在方才，荣端在场内与人打斗中，差点被千机府的一个修士一枪挑中，对方明显也是宗门内这一辈的佼佼者，好战善战，荣端打得很吃力。
王凌波似笑非笑：“宋姑娘倒真是关心师兄。”
宋檀因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唇，心中对这凡女烦得要死，这人总是不遗余力的抓她破绽。
然而此时却是真的一丝也不能叫她发现端倪。
因为宋檀因收到的字条中写的是——
【今日未时，玉丧命处，不见不散】
要命的不是这几句话，而是字条上她展开后才显现出的一枚合欢花纹章，这是林琅的传话，她能识别到哪合欢花纹章上面林琅的残灵，在她阅过以后飞速弥散。
宋檀因看了眼天日，离未时也只有不到一个时辰了。
这一个时辰内，她如坐针毡，中途总算是找到借口离席。
接着遮蔽踪迹往当日玉素光丧命的山洞而去，好在几乎所有人注意力都在赛事上，除了必要的巡逻与值守外，整个宗门后方没什么人，防御之事启动了各处阵法。
等她到了地方，已经有一人等在里面，但却不是林琅。
而是一个服饰面貌都很陌生的修士，想来应该是来观战的散修或五洲哪些中下等宗门。
宋檀因面露警惕：“那字条可是你给我的？”
那修士长相很是普通，扔人堆里便会不见，但修为也不若，与她相当，若真有什么冲突，宋檀因莫说保证灭口对方，便是能不惊动任何人都不见得办到。
因此面对对方没法态度从容。
修士笑了笑道：“我不知寻你之人是如何叫你心甘情愿过来的，不过若我说我根本不知宋姑娘前来缘由，不知你可信。”
宋檀因神色阴沉：“开什么玩笑，不知你为何会在此处？”
修士摊手：“我不过是受人之托，转交宋姑娘一件东西罢了。”
“至于你与其人之间的纷扰，宋姑娘不必告诉我，我也不想多事。我既然沦落到跑腿，便可知只是个小人物，掺和不进大事了。”
宋檀因：“那你是受谁所托。”
修士并非宋檀因这般自小拜入大宗，受尽千娇万宠的，是尝尽世间百态的，因此对于宋檀因的问题，他露出一抹阅历不俗者对单纯娇花的讥诮：“不知道。”
见宋檀因还要问，他摆摆手：“我便是知道，你又怎知这道命令经了几道手？或是托我之人以我修为能窥探一二？”
“莫要浪费时间了，想必宋姑娘也不方便在此处待太久。”
说着他拿出一枚传讯玉简，交给宋檀因：“这是邀你前来之人让我转交的，事后他会通过此物联络于你，务必收下。”
宋檀因哪里敢跟魔界修士勾连，肉眼可见的不愿收下那物。
那修士也不逼迫，他又掏出一个布包：“托我之人料想到宋姑娘不愿接受此物，叫我将这个转交于你，然后再向你带句话。”
宋檀因警惕的接过那个布包，打开之后，发现里面是一小节指骨，旁边还放着一枚耳环。
宋檀因认得，那是她母后死时戴的，这是她母亲的指骨。
她猛的抬头，眼睛泛红死死瞪着修士。
对方被她突如其来的愤怒杀意吓了一跳，赶紧往后退：“宋姑娘莫要生气，我都不知道这些是什么，我就是个传话的。”
接着他又道：“那人让我转告你，可试着将血液滴入其中。”
宋檀因心中怦怦直跳，隐约猜到了对方的意图。
思索间竟然真的咬破手指，将血液滴落在那截指骨上。
凡俗之间所谓滴血验亲或许只是无稽之谈，但她是修士，且是修为不低的修士，肉身早已多次褪去凡壳，修士的血液反倒是有着追本溯源之效。
因此若是血脉至亲，她的血液是一定能融入那段指骨中的。
可宋檀因却看到她的鲜血浮于表面，并无融合之状。
那修士道：“那人说，你生生父母虽给你躯体血肉，却不过是代行孕育而已，他们并非你真正至亲，这便是铁证。”
“你也不希望这般铁证被渊清真人知道吧？”
宋檀因浑身颤抖，心绪纷乱，对方明显谨慎，这个捎话捎物之人，并不能从只言片语中推测出关键。
只有双方心领神者，才知道这胁迫，证明，警告的是什么。
宋檀因不欲与其纠缠，最终还是接过了那枚玉简，心中侥幸与恐惧，失落与空茫，自得与畏惧，乱成一锅粥。
鉴于先前的教训，宋檀因离开山洞的时候将所有痕迹清理干净，又赶紧回到了赛场，其实离开不过两刻钟的时间。
此时赛场内仍旧鏖战正酣。
王凌波眼角余光看到宋檀因回来，并未说话，只是心中那八分的猜测差不多坐实了。
但凡有一丝可能，宋檀因并非圣令携带者，收到那字条的反应都是交于渊清真人，而不是心虚的单独赴约。
又过了两个时辰，丙级赛也分出了结果，此时从看台望下去，场内的字已经出现了不小的变化。
其中最大的就是乌孟所处的【身】字，此时那个字已然不是寻常墨字的模样，一片墨海被漂浮于上的绿色浮萍所覆盖，形成了一个翠绿的【身】字。
要知道于场内乌孟视角中，这个身子大小犹如汪洋，而她也不愧是不药真人的首徒，竟是生生用恐怖数量的浮萍填满了整片海，非但第一个猜出了字样，还将场内其他几洲的弟子清理得七零八落。
而另外剑宗三人表现也不俗，姜无瑕是第二个认出自己那方字样的，他的方法其实神不知鬼不觉，但无奈打得也凶，他们那边没有乌孟那般人物克制储灵门的阴手，因此吃了不少亏。
最后仍然是剑宗拿到了魁首，不过第二却不是占尽了天时的万笔楼，而是储灵门，这叫曹舞晃气得回去将弟子们大骂一通。
但三场赛事折腾下来，其实总分才不过三十五，哪怕最后一名，与第一名的剑宗，到此时的差距也不过十分之内而已。
大家都知道，五洲大比前面三场不过是检阅年轻一辈新人风姿，算是各州天才子弟的首秀，凑个热闹。
真正决定赛事胜负以及资源分配的，其实是后面两场。

第91章
不管比重成分如何, 现场仍旧是热烈的，尤其是场中优异表现的弟子, 他们的师长亲友自然为他们感到骄傲。
叶华浓和一众丹峰弟子就兴高采烈的去迎接乌孟，郦芙也过来拉着宋檀因一起下去，在出口迎接姜无瑕。
宋檀因才经历大事，原本没有精力陪着郦芙胡闹，只是不知为何王凌波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便立马改变了主意，打起精神跟着郦芙下去了。
在路过赛场出口必经之处时，一个人叫住了郦芙。
“郦姑娘。”
她回头，发现开口的是霍家家主。
霍家乃是沧州最大炼器世家，与郦家地位相当，只不过因为灵修器修风格甚远, 除了同为大家族的基本交流外, 子弟之间私交并不算多。
不过但凡沧州修界有何要事, 郦霍两大家族必定也是同时有决策权的。
因此见霍家家主招呼, 郦芙虽急切庆贺情郎取胜，还是停下脚步有礼道：“霍伯伯。”
霍家家主是个身材干瘦, 其貌不扬的小老头，此时笑眯眯的看着她问道：“这般急切, 可是有要事？”
郦芙有些不自在，按理说小辈们此时上蹿下跳, 无非就是各自欢庆, 对方有什么事非得这时候拦下她, 在此干巴的客套。
于是郦芙笑了笑道：“檀音的两个师兄均有上场，我们正好去出口相迎，便不与霍伯伯闲聊了，稍后再去向您请安。”
霍家家主敲了敲手里的烟斗, 似乎只是叫住小辈闲聊两句：“好，好，去吧。”
“有事无事都可来北境转转，你霍姐姐也想与你们交好一二。”
郦芙连连应是，背后被火撩似的拉着宋檀因赶紧跑了，跑出很远都能感觉到对方视线还在自己身上。
直到经过一个转角，有实物遮挡她才松了口气，抱怨道：“霍家伯伯这是做什么？怪吓人的。”
宋檀因道：“我那十年闭关，也不是很清楚，只不过霍师叔的女儿好似以前与姜师兄有过一段。”
“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对你格外关注吧？”
见郦芙神色不好看，宋檀因又连忙安抚道：“不妨事的，霍师叔为人清正，且他什么辈分？自不会因为小辈的情爱纷争为难于你的。”
郦芙闻言却更是又羞又气：“什么情爱纷争，我与姜师兄不过是——”
见宋檀因戏谑的盯着自己，郦芙也没那底气再嘴硬，又道：“不过霍伯伯也太没道理了。”
“我听说霍家姐姐那是蛮不讲理，形容疯癫，对姜师兄掌控至深动辄打骂，甚至还重伤过他，怎的分开这么多年，霍家上下还把姜师兄当她所有物不成？”
宋檀因叹口气，敷衍道：“谁知道呢。”
只不过这一不愉快的插曲好似并未掀起什么风浪，被出口处兴奋的人潮一冲，便不剩什么了。
这日赛事结束后，天还没有黑，因此多余的时间，整个剑宗及附近范围都很热闹。
先前因为要备战赛事，也没空探究最近剑宗周边兴起的临时市集，如今自己和师姐的任务都完成了，接下来的赛事并非他们能够操心的。
因此叶华浓也拉着王凌波下了山，去了那山涧集市打算好好转转。
如名所示，这条临时集市搭建在剑宗山门外的一处水源丰沛山涧处，到傍晚的时候，集市沿着河边的形状已经亮起了灵灯，热闹耀眼，犹如一条安静俯卧在山涧的巨龙。
五洲各地的修士汇集于此，虽只是个临时集市，但不管规模还是稀缺性，都是人界数一数二的。
修士们与凡间小贩一般大声吆喝售卖，或是天地灵宝，或是自炼丹器法符，或是精巧玩意儿，或是手艺买卖。
剑宗调拨了不少人手护卫集市治安，修士们甚至可以寻求相助，以避免发生骚乱动荡或是杀人夺宝的事。
因此整个集市还是很安全的。
王凌波与叶华浓是生走了两个时辰，这个市集还看不到头，不过趣味之物比比皆是，竟也不觉得累。
买了两串灵兽肉填肚子，王凌波被一堆鳍尾如绸的美丽海鱼迷得走不动路，那些鱼不光是形态美丽，还散发着幽幽光晕，只美得人魂不守舍，就这么盯着看一天都不腻味。
正欲买两条回去养着，就从余光中看到一个标记，王凌波付了钱，便对叶华浓道：“我也逛累了，不若先找个地方坐坐喝点东西。”
原本这种临时集市自然不存在私密良好的酒楼茶肆，但修士之便岂是凡人能比？
自然有那售卖灵果仙露的修士，搭建了楼台建筑，非但面积气派不比寻常酒楼差，甚至有些还用了空间阵法，里面别有洞天，风景各异。
王凌波与叶华浓随便挑了家入口是巨型贝壳的走了进去，里面环境也是如海底龙宫一般晶亮华丽。
这竟是龙族的妖修支的铺子。
两人落座后，点了些龙族特色的茶点，王凌波正欲找借口离开与人会见，便听叶华浓先一步问道：“若是要见兔族修士，那便直接让人进来吧。”
这话一出，王凌波心里都打了个突。
卯湘却是从容不迫的走了进来，玩味的看了眼叶华浓道：“我早便感觉到有些不对劲，果真不能侥幸，你真发现我了。”
叶华浓摇了摇头：“其实并未发现，只是知道大概有兔修在附近。”
“若是凌波不有此作为，我便会当时兔修在集市闲逛而已，虽说没现于我面前。”
卯湘就好奇了：“若说普通族人被发现行迹倒也正常，但我自负自己行踪无痕的，你却是如何发现的。”
叶华浓：“也是巧合，昨日师父出关考了我不少东西，便说到你兔族媚香。”
“因着检验成果，便拿了那媚香引给师父试了一试，残存药性还在，不然我也察觉不到那一丝细微的媚香。”
这时候王凌波都不可置信了，她神色难言的看向卯湘：“你身上还有媚香？”
卯湘伸出胳膊闻了闻，有些懊恼：“同族那帮淫.娃下的，我每天都会清洗，不过方才出门的时候遇到卯综，估计是他偷偷沾的。真是防不胜防。”
“这便是我要做什么事，一定会避开同族一阵的原因。”
“跟他们混在一起，我早不知露馅八百回了。”
叶华浓见两人关系这般熟稔，问王凌波道：“你与这位卯湘前辈，看起来关系匪浅啊。”
王凌波叹了口气，正视她道：“你该知道你不能问这么多的。”
叶华浓嘴唇微张，细微的哀伤和矛盾爬上她的脸。
她明白王凌波的意思，如今她早不是半年前的沉寂枯槁，原本断绝的修途突然焕发生机，而她蒙尘的荣耀与骄傲也重新回到自己生命中。
她现在是如此璀璨，如此前途无量。
同门的崇拜，先辈的赞赏，师尊的倚靠，她再不用回忆被拉入泥潭无望挣扎的日子。
王凌波要复仇，她也不知道她复仇的终点是谁，但定然不是她可以继续参与进入的。
如果此时与她割席，那么哪怕日后事发败露，她顶多也只背负个诛杀玉素光级几个筑基金丹弟子的罪名。
以她的天资和作用，师尊定能保下她，更甚至玉素光和那几人还是害他灵根被毁的罪魁祸首，她甚至有复仇大义在，撑死顶多被关几十年思过崖，还可潜心修炼。
若此时割席的话——
叶华浓眼眶微微泛红。
可她怎能忘记。
她永远忘不了那一如既往的一天，眼前的女子用青槐散落漫天的鲜血点了了她晦暗麻木的内心。
也忘不了两人同为共犯联手虐杀玉素光时她被唤醒的凶性。
更忘不了她异想天开让自己以凡人之身抢夺赛事名额时，她心中绽开的烟花。
叶华浓摇了摇头：“我可以不问，毕竟很多事多一个人知道便多一分风险。”
“但你也别明知我可以帮你，却为了那些顾虑斟酌，绕开我行事，好吗？”
王凌波自认并未替她做什么值的以命相报的事，二人的联手中，其实叶华浓之于她还更重要些。
但看着她此时执拗的眼神，王凌波心中也难以不触动，原本在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郑重点了点头。
叶华浓得到满意答复便拉上隔间门，以卯湘本事自是不用担心泄露出去。
只是看着王凌波久久未回神的眼神，卯湘酸溜溜的啧啧两声：“哎哟哟，这才认识多久，便成了生死不弃，莫逆至交了。”
“我这个几十年情分的，竟是比不上新人，当真是寒凉唏嘘。”
王凌波锤了他两下：“还不是你没收好尾巴。”
“说罢，急着见我有何事？”
卯湘还在别扭，但他们时间不多，便是冷着脸还是有问必答道：“不是你让我去确定宋檀因身份吗？喏，结果出来了。”
说着将寻魔引法器抛给她：“确认了，拿那老太后骨头试探的时候，她果然惊惧交加，圣令灵子逸散，被藏在附近的我给捕捉到了。”
说着他哈哈大笑：“妙啊，谁能想到人界首宗宗主渊清真人的关门弟子，竟是魔界圣令携带者，下任魔尊。”
“你说渊清真人若是知道这事，会是什么表情？”
王凌波似笑非笑的看他：“你怎知他不知道？”
饶是卯湘见惯阴谋，闻言也是脊背一凉：“真的假的？”
王凌波：“八成吧。”
卯湘笑不出来了：“论邪门诡计，还得是人界，我等妖魔鬼怪自愧不如。”
接着有拿出一块玉佩交给王凌波：“这是与宋檀因联络的成对法器。”
说着凑近她道：“虽然我俩是一国的，但有时见识你的手段，我都百般庆幸自己不是与你为敌的一方。”
想想吧，宋檀因本就惊惧于自己魔尊身份，受‘林琅’胁迫不得不受制于他，结果对面的‘林琅’竟不是本尊，而是与她本就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都忍不住为宋檀因掬一把同情泪了。
这人能活这么久，真该庆幸自己是天道宠儿，出身尊贵仙姿不俗，但凡王凌波也是个有仙缘的，有一个算一个包括赵离弦在内，此时也不可能还全须全尾。
王凌波将那玉佩攥在手中：“宋姑娘可有大用，没准能换个大的。”
接着有问道：“你可是还发现了什么？若只是这些事，不值当你急吼吼的冒着风险来见我。”
卯湘笑道：“瞒不过你，也是你我难得的运气。”
“也亏得你让我利用林琅的残灵伪造字条诱骗宋檀因，你自是知道我谨慎的，利用别人残灵栽赃嫁祸浑水摸鱼之时，总会提前寻踪感知，确保对方不在附近，以免露馅。”
“结果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王凌波眼睛一亮：“难不成？”
卯湘点头：“正是，我顺手发动【狡兔三窟】警醒一遍，竟发现残灵有所感应。”
“也就是说，林琅此时必定在此，就在大比赛场内。”
这是真的好事了，王凌波忍不住站起来，在屋子里转了几圈：“你让我想想，让我想想如何利用此事最划算。”
卯湘慢悠悠给自己倒了杯茶，又问道：“你说这厮来五洲大比干什么？”
“人界五洲高手齐聚于此，他该不会不自量力的想做些什么吧？”
“莫不是想来此处带走宋檀因？”
王凌波摇头：“应该不是，林琅得知宋檀因身份也是机缘巧合，此事除了我们暂且只有他一人知道，便是要抢占先机得到宋姑娘，也不必冒着风险急于一时。”
“要在剑宗带走人几乎是不可能的。”
卯湘点了点头：“也不可能是探听情报，毕竟五洲大比公开于整个人界和妖界，犯不着亲自上门。”
“那便是有别的打算了，没准准备搞点破坏。”
王凌波缓缓抬头，做出了个大胆的决定：“五洲大比还有两场便结束，他若要做些什么，估计就是这两日的事。”
“盲猜无益，不若先将他找出来，置于眼皮子底下，届时他不管要做什么，都好为我们利用。”
卯湘点头，抬手便抹去了隔离法阵，对面，静坐着吃茶点的叶华浓出现在二人面前。
王凌波道：“现在我们要寻一人，我们手上有他的残灵，卯湘虽能靠兔族天赋感应，但太具体的话，会惊扰对方警觉。”
“你有办法通过残灵且不为对方发现寻到那人吗？”
叶华浓拍了拍手里的糕点残渣，一点也不含糊：“那人距离咱们多远。”
卯湘：“我不敢细探，但能确定就在会场之内。”
叶华浓：“行，把残灵给我。”
利用卯湘手里剩下的残灵摆弄一番，叶华浓道：“其实要通过残灵寻人的手段不少，尤其这么近的距离，只是若不想被人察觉，那不光要在寻人器物上做文章，最关键的得是遮蔽残灵气息。”
“否则若遇修为高深者，一丝残灵靠近引起的轻微共振便会被他察觉，十之八九会露馅。”
说完她手上出现一枚蝴蝶，这蝴蝶看着平平无奇，并无各色灵蝶的斑斓美貌，但却是剑宗附近很寻常的一种蝶类。
若是出现在周围，也断不会引起猜疑。
叶华浓将处理好的残灵喂到蝴蝶口中，那蝴蝶便煽动翅膀往外飞去。
速度并不快，不紧不慢的正好契合二人的脚程。
卯湘道：“那我便隐在暗处，若他所在方位不适合你们前往，你们便直接回去吧，我会想办法确定他伪装面貌的。”
说完便与二人就此分开。
王凌波也并未一直盯着蝴蝶，而是与叶华浓做闲逛状，很自然而然的顺着蝶引往某个方向移动。
也是运气好，不过几刻钟的时间，叶华浓竟告诉她，灵蝶所寻之人就在附近了，许是对方今夜也来集市打发时间了。
继续往前，大约走了百步之后，那蝴蝶突然如同落叶漂浮，不规则的缓缓下坠，而就在下坠途中，身形展开变成了一方轻柔的丝帕。
那丝帕上绣着蝴蝶的样式，一切浑然天成。
丝帕顺着山涧夜间微凉的清风，徐徐落在一个身着白衣的修士肩上。
对方原本正站在一个贩卖符宝的摊位面前，感觉到肩上传来的轻微触感，他偏过头，将落在上面的东西拿下来。
王凌波上前，面露歉意道：“抱歉，是我的手帕被风吹走了，扰了公子。”
面前的人长相自然跟那日在淳京看到的白发魔修不是同一张脸，对方模样只是清秀，身材中等，衣饰打扮也没有显眼之处，真就尽可能的低调。
也不知用了何等法门遮掩容貌，竟骗过了五洲各方大能。
林琅也认出了王凌波，当日在淳京虽只是匆匆一眼，但对于极度倾慕美人的合欢宗人来说，已经足够让人见之难忘。
只是可惜了当时不但要应付赵离弦的打杀，还得琢磨遮掩他掳走魔尊的意图，因此根本没机会与美人相交一番。
此时见到王凌波在山涧集市闲逛，惯性的疑心之余也不免有些欣喜。
他将丝帕递给王凌波道：“能为美人拦住香帕，自是荣幸之至。”
王凌波接过丝帕，露出面对油嘴滑舌登徒子的警惕与尴尬：“那便不叨扰公子正事了。”
“华浓，我们走。”说着不待他挽留便急匆匆离去。
林琅有些遗憾，只可惜他如今面貌普通又手段受限，否则自然要留下美人对饮一番。
只是对方那避之不及的神色倒是让他打消了那一丝怀疑。
等回到了剑宗，确认林琅再如何也不会跟到此处后，王凌波才收起那方帕子，对叶华浓道：“你也先回去休息吧，明日若是有事，我自会马上唤你。”
叶华浓点点头，二人这才分开。
不过王凌波会饮羽峰的时候，赵离弦还未回来，被叫去主峰商议事务去了。
不知道他多晚回来的，总归第二天王凌波起床用早餐的时候，他已经端坐在餐桌前。
就是对她仍有些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若说前三场赛事，各方还有娱乐之心，那么从今日的乙级赛场开始，众人态度便肃穆多了。
乙级赛乃是千机府制定规则，只见武坛波动，凝实的地板犹如液态一般，一个巨大的立方体浮出水面，缓缓转动着悬浮在半空之中。
那竟是个巨型魔方，三色六面，纵横各六格。
说是三色也不准确，因为并不单纯以颜色划分，而是质地。
分别为金属，木质，液态。
接着魔方疯狂转动，数息只见便打乱了章法，金木水三种形态的小方格凌乱排序，找不到章法。
而早在魔方浮现的那一刻，参赛的炼虚期修士已经被收入其中。
这次是千机府掌门班技亲自宣布的规则。
“率先解开魔方者得胜。”
有人疑惑：“可有一方解开那便意味着后面全输，剩下的名次如何排序？”
班技：“除魁首者，余下皆不记分。”
其他几个掌门一听便知道这老小子又犯病了。
凛洲总喜欢给自己上极致强压，试图用背水一战的绝境刺激修士的决心。
乙级场可是有足足25分，以现在各宗的分数差距，如果除第一名外其余宗门不计分，那甲级赛还打不打了？
渊清几人赶紧把那梗着脖子不肯改规则的执拗老小子按下去，接着一道法阵打在巨大魔方上。
宣布道：“每有一队解锁登出后，魔方状态便会退回一步，直至最后一队出来。”
“按照登出顺序为本场名次。”
乙级赛这才得以顺利展开。
比起前面三场一日以内便结束的赛事，乙级赛便是肉眼可见的持久赛了。
从天亮到天黑，魔方内部分布在各个格子中的修士仍在苦苦探寻逃脱之机，王凌波起身，有些疲惫道：“我先回去休息了，明日再来。”
“神君记得给我留影。”
赵离弦对其中几个炼虚修士的手段挺感兴趣，看得正专注，闻言点点头，顺势就摸了个留影石出来放到身前开始记录。
而号称要回去休息的王凌波，在离开赛场后，却是并没有往饮羽峰的放向而去。

第92章
此时的天道石座基法阵处, 五名炼虚修士正一丝不苟的把守。
这五名修士分属五大洲，虽只是炼虚修为, 但基本多为半步合体者，若换寻常，那是万万不可能做守备这等活计的。
光是五位高阶修士守卫还不妥当，包括渊清在内的五洲魁首均有神识投射在此处，直到赛事结束，天道石分配完毕放归行迹自由之前，都不会撤销。
就更不用说连接捕捉天道石的阵法本身还具有预警性，但凡被陌生灵力触碰一下，便会疯狂散播灵震。
按理说这不该是林琅区区一个合体期该来涉险之地。
但还是出现于此，为了避免打草惊蛇, 他远远的蛰伏于后方, 并未用神识探查。
一切好似平静无波, 除了远处时不时传来的赛场那边或是惊叹或是欢欣怒骂的动静。
但这方天地毕竟不是死的, 猎猎晚风，山涧虫鸣, 飞鸟振翅，时不时的灵兽嗡鸣, 都是混在在五名修士敏锐的感知中。
几只夜鸦从他们头顶飞过，这是剑宗内非豢养的灵鸟之一, 数量不算少, 跑来跑去并不异常。
只是一修士突然感觉自己脸上一凉, 微不可查的臭气弥漫在他鼻间，不消确认，便知道是那夜鸦飞过时砸下的粪便。
“这死鸟，倒是松快。”那修士低骂一声, 抬手欲将脸上的鸟粪拭去。
可刚抬手便是变故陡升，那鸟粪竟是以他们反应不及的速度瞬间蔓延至他们全身，直至将其包裹，若有人在场亲眼所见，便能看见几人此时皮肤成石灰状。
也不知是何等稀罕物，竟是一瞬间叫五个炼虚修士变成了石像，而近在不足十里处的五位掌门的神识却是毫无感知。
林琅此时才从暗处走了出来，但他依旧不敢轻举妄动，没有散发一丝神识，而是将一类似镜面的法器悬于座基法阵之上，待法阵启动后，这才敢大喘气。
“快点，咱们时间不多。”他开口道。
接着一个身着黑袍，兜帽遮脸，看着枯瘦无比的身影从那镜面法器里钻出来。
“催甚催，老夫年纪大了，在这破镜子里憋了好几天，自是不敌你们年轻人手脚灵活。”
林琅懒得与他分说，目光落在天道石座基下的捕捉法阵上。
那法阵纹路色泽斑斓，好似各色属性不同的灵子涓涓流动，透着令人着迷的至纯灵力，林琅不过注视了两息，便赶紧收回了目光。
“不愧是天道石，便是接驳处的零散余波流动，便令人难以自拔。”
“若是修为低下者，怕是光瞧着便会心驰痴迷，就这么神游天外下去。”
黑袍人嘿嘿一笑：“你说呢，这可是与咱们魔界的混沌之根齐平之物，一界修士的基石，岂是常人能肖想独占之物。”
林琅讥诮的笑了声：“人界还真是得天独厚，凭什么我魔界需得一边修行，一边滤除杂秽，他们倒是天生就弄受用这至精至纯的洁净之力。”
“今日我便污染了这天道石，人界修士哪来的资格天生便以正道自居。”
说着他探出手，竟是将原本刻印在地面上的一缕阵纹，化实为虚般就这么拎了起来。
但在他碰到阵纹的那一瞬，陌生的灵力入侵，阵纹便噼啪作想即将发生灵震预警。
可还还未真正开始，时间便好似停止，那黑袍人手里出现两枚巴掌大小的骨骰，骰子一扔，不规则转动数圈，落下之时面上是两个六。
黑袍人当即欣喜道：“成了，今日老夫果然运气不错。”
在他赢下这局的瞬间，原本已经开始有所动静的阵纹，竟然就这么不情不愿的安静下来。
倒是林琅，无论看几次都觉得这老匹夫的功法太过流氓。
问道：“你赌的什么？”
黑袍人刚赌赢，无论赌的什么，赌大赌小，于他这种纯精赌棍来说都是心情愉悦之事。
便连语气也柔和三分道：“我与那法阵赌大小，若是摇出点数为小，便自留一臂在此处，然后自行离去，若是摇出点数为大，那它便保持安静。”
林琅挑眉：“连死物你都可以与之对赌？”
黑袍人：“若是普通修士布的法阵自是不行，但这可是那位渊清真人所设，其阵精妙菁纯，被天道石一冲，便是凡石也可成精了。”
“虽是微小，但若有些许意识执念，便可与我一赌。”
林琅懂了，渊清真人为了天道石安全设下的至高法阵，让法阵甚至拥有一定程度的自我危机意识，这反倒弄巧成拙，让这赌棍钻了空字。
林琅又问：“那若是方才你赌输了该如何？”
黑袍人立眉竖眼瞪他道：“输了，输了自然是遵守赌约，留下一支胳膊，咱俩夹着尾巴什么也不做离去，还能如何？”
“老夫难道是那等没有赌品之人？”
林琅闻言是彻底不愿与这人说话了。
他手里动作并不停，闲聊间已经将法阵主脉的那条阵纹与一法器接驳上。
然后手里出现一物，那物被透明灵石外壳封锁，乃是一滴鸡蛋大小，比墨色浓稠百倍的液体，正在容器里面缓缓移动。
若是林琅手里的灵石外壳破碎一角，露出些许裂缝，恐怕在场所有大能便是顷刻感知到魔气入侵。
因为这正是魔界混沌之根边缘溢出的菁纯魔气，浓纯到凝结成液，单是林琅手里这点根液，便足够维系一个魔修从练气修行到合体所耗。
可想而知他手里这物的珍贵。
他将那装着混沌根液的灵石镶入连接阵纹的法器之中，随着法器缓缓启动，混沌根液被推入法阵，原本五彩透亮的纹路被浸染如墨，接着还会通过这法阵与天道石的连接，直接污染天道石。
混沌根液好似感受到了自己的使命，一进入阵纹之中便疯狂的流动着。
不过两息的功夫，偌大阵纹就染黑了一大半。
林琅站起身，面露快意的盯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可突然，一声细微的类似蛋壳裂开的声音传进他耳朵里。
林琅本就警惕，发现这动静立马道：“老赌鬼，快——”
黑袍人也不含糊，原是其中一个被石化的修士凭借强悍的意志破开了封禁，正欲拼着性命向远处的赛场的人示警。
结果还未来得及作为，意识便被凭空拉入一个空间之中。
接着他在此处看到无数他认得出认不出的赌具，对面坐着个枯若橘皮的老头，对他裂开黄牙一笑：“甭四处看了，凭你的修为断不可能硬破此界出去的。”
“来赌吧，只要赢了老夫，你的意识自然回归本体。”
“不过看小友这眼神，机灵聪颖，心性强悍，是个好苗子，想必上手也快，约莫两百年就能赢了老夫。”
那修士目眦欲裂，他当即明白眼前这老疯子身份了。
竟是魔界三大宗之一雉卢宗的赌棍。
两百年，对方便是在各方神识笼罩下不敢轻易杀他引起动静，他在这对赌空间内度过两百年，出去恐怕也是心性枯萎，精力耗干，哪里还记得预警的事？
可境界相差太高，便是再急切也无用。
这变故只发生在一瞬间，林琅松了口气，好在拦了下来，否则万般准备，所耗费的无数宝贝今日怕是白费了。
就快了，眼看着那黑色将彩色尽数污染，并进入了接入虚空的天道石连接通道之中，林琅这才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才刚舒出，就听到一个声音：“小友何事这般喜悦？”
林琅双目一怔，瞳孔骤缩，才落下的心像是一脚踩空一样，急坠深渊。
“跑！”老赌鬼的声音传来，林琅下意识便闪身离开原地，可他引以为傲的速度此刻却给了他响亮一记耳光。
非是比喻，事实如此。
他遁逃的一瞬间，好似无防备撞上了一堵贴墙，将他整个人撞得七荤八素，最可笑的是他甚至不知道拦住他的是什么、
“老赌——”嘴里喃喃正要寻人，侧头却看到一颗头颅落在自己眼前。
说来也可笑，他与老赌鬼交情不算深，此次联手也是目标一致，魔界三宗内其他人都被渊清吓破了胆子，认为此局是自找死路。
但唯有老赌鬼却觉得收益比风险高，满心乐意的与他同行，并一路上尽兴尽力。
若非老赌鬼的参与，他林琅一人怕是并不敢深入此地，最终计划想得再美也只能胎死腹中。
老赌鬼的修为已然半步大乘，再过些年岁便是三界顶级修士之一，而如今不过照面，便身首分离死在人手里。
他甚至还没发现杀他的人是谁。
林琅缓缓抬头，他知道这个动作可能随时迎来生命终结，但对方竟没有如老赌鬼那样直接杀了他。
朴素青衣，仙风道骨，慈眉善目，果真是数十年前界域之战远远见过一面的渊清真人。
只是大乘与准大乘之间，差距竟如此犹如天壤吗？
渊清真人笑眯眯道：“我当是谁，原来是林琅小友。”
“若是小友对五洲大比感兴趣，大可直接上门观战，我剑宗又岂有拒客之理。”
他说着话，那已经被污染的法阵竟渐渐回流，混沌根液缓缓流回那灵石容器之中，尽数剥离，一丝不剩。
然后漂浮起来落到渊清真人手中，他打量了一番，神色犹如收到重礼般喜笑颜开：“我剑宗未尽主人之责，还收小友这般重礼。”
“实在难为情。”
说话间，周围林琅二人布置的阵法撤销，五个炼虚修士也恢复正常，包括那个被拉进对赌空间的倒霉鬼。
只是他神色仍旧有些恍惚，毕竟虽说不到两百年，但就这么一瞬，他已经跟人没日没夜赌了十年了。
直到渊清真人诛杀老赌鬼那一刻才自动解除。
渊清手里还拿着那混沌根液把玩，这可是好东西，被魔界严密把持，非高阶魔修不可得。
他挥了挥手：“带林少主去豪座观赛吧。”
林琅心思电转，赶紧道：“等等，走之前你得告诉我，你是如何察觉到异常的。”
渊清哈哈一笑，好似老油条看到心思澄澈晚辈的揶揄，这叫林琅内心火气。
因为在这老家伙眼里，他的恶意，他的作为，哪怕他差点让人间修界万劫不复，依旧只是弱者可怜可爱的挠痒。
果然渊清真人并不打算给林琅解惑，抬手一点，一道木质粗细的光圈便将他困住。
可林琅做的准备不可谓不完善，眼见渊清要转身之际，一道光亮绽开。
渊清不用反应便认出来是传送法阵，抬手一招便将他身下地面封禁，阻碍地面法阵的发挥。
但下一秒，林琅竟还是就这么消失在了他眼前，只留下一件黑色外衣。
渊清真人这才看清楚，那法阵竟不是在地上，而是在他外衣上，提前绘制在背部内侧，倒是巧思。
只不过要从他手里逃走，且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顷刻间，恐怖令人窒息的威压席卷整个剑宗所有人，除了还在魔方内打生打死的选手，所有人都是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渊清真人竟是直接切断了一定范围内的空间，叫已经开启的传送被迫切断。
林琅直接在剑宗某处掉落，一口血吐了出来，加上一开始的那一击，此时竟是重伤得难以站起来。
他知道自己今天恐怕是没法脱身了，但他也绝不能落入剑宗手里。
先不说别的，就是从他这里暴露宋檀因乃是准魔尊一事，对于魔界来说都是重大打击。
魔界因为无主已经数百年形同散沙，虽说他对这个魔尊不甚满意，但无关喜好，她的存在便具有意义。
若她的身份暴露被剑宗诛杀，那么等待新的魔尊转世长成便又要数百年。
更遭的情况，剑宗不杀她，仍旧留着她一条性命，将他们的魔尊把持在手里，魔界再无整合可能，这才是万劫不复的。
虽魔尊之位悬空，每次界域之战照打不误，但谁都知道那不过是个摆出姿态的幌子，除了损失魔界修士毫无益处，也没可能咬下人界地盘。
若是给了人界反攻的机会——
这一刻林琅才真正后悔自己的年轻气盛，竟然握着这么要命的秘密深入险地。
是他太过想当然了，嘴上说着并不看轻人界修士，却并未做好全盘皆输的准备。
林琅眼神一厉，取出一滴心头之血，因着他身上还戴着足以屏蔽大乘感知的法器，因此渊清大概也没法顷刻间找到他。
在这段时间内，他得安排好后事。
林琅四下一扫，从一旁的草丛内抓住一条蛇，这只是条凡蛇，因着在剑宗这种灵气馥郁之地，身强体壮快要开灵了，但这样的凡物数不胜数，并不会引起注意。
林琅将自己的心头血混合着一道意志打入凡蛇头内，他日界域交汇，这凡蛇定会凭着血脉相引，找到他父亲，将宋檀因乃是魔尊这个消息告诉他。
他布下的防御足够保这蛇平安，若有修士发觉端倪强行搜掠，凡蛇也只会爆体而亡。
林琅做完一切放那凡蛇离开，口中呢喃：“魔祖垂怜，此次一定佑我魔族，将消息顺利传递我父。”
说着便打算搅散识海，自爆元婴。
只是正要动手时，一只蝴蝶缓缓飞到他面前，好似被他脸上的鲜血吸引。
许是死前看到的最后一样活物，林琅有了那么一瞬间的怔忪，对于生命的不舍让他多出一股冲动，奢侈的在渊清随时可能找到他的时候，对自己过往的人生做了一个短暂的审视与缅怀。
然后发现，他并不是死而无憾。
林琅叹了口气，抬手接住那只蝴蝶，却在接触的那一瞬，那蝶变幻延展为布，兜头将他罩了进去。
“！放——”
来不及说出完整的话，便整个人被罩了进去，接着那张捕网急速缩小，直至变成掌心那么大。
它就这么静静躺在后山林中，如同藏叶于林，没有任何人发现。
而渊清这边找了许久，竟是未找到，虽有千般猜测，却也知道不管是何因避开他搜寻，怕是接下来也不会有何进益了。
于是无奈叹气回到了赛场之中。
大多修士还是一刻未曾离开，尤其低于炼虚期的修士，近处观战高阶修士，对自身修为也是一种启发，自然谁也不会如王凌波这般还要回去睡觉的。
第二日一早，王凌波饱足精神，因白羽也观战去了，饮羽峰就她一人。
她慢条斯理的用完早餐，喂了鸟鱼，还去无人林间透气逛了逛。
只是在林间的时候，捡到了一枚掌心大的布包，看着像香囊。
王凌波将那‘香囊’扔进自己强屏蔽的储灵袋中，又用灭灵法器将自己可能沾染的残灵清除，复又浇上饮羽峰内的灵子，这才回了赛场。
此时争斗已经到了白热化，有一般修士已经在赛场内失去战力被排了出来。
便是连赵离弦，此时也目不转睛的看着其中一场对战，王凌波扫了一眼，打得实在精彩。
王凌波虽然错过了不少激荡人心的场面，但也并不妨碍她坐下来便津津有味。

第93章
现在的战局比较拉锯, 在里面参赛的修士也基本摸清了胜负关键。
那便是尽可能的迅速识别每个格子属于金木水之中的哪种属性，然后占领格子, 将其封闭相连，直至完成纵横的规整。
这是绝大部分人使用的办法，略有不同那也在顺序分工而已，且封闭的格子并非全然无法打开，端看各自神通。
因此即便有宗门修士千辛万苦将一种属性连城一列，也可能被人抄底破坏，将其中一个格子重新占据，根据自己需要划到别的方位，从而打乱布局。
魔方这种东西，一个人一个意识操纵解开尚且多数人一团乱麻, 更何况如今的情况, 就好比五双手各自为政欲将其拨弄到自己需要的形态。
当然也有宗门见势不对, 已经达成临时合作, 否则这样下去没完没了。
原本这样已经是大有看头，但此次炼虚级赛事, 竟也像丙级赛事的叶华浓那般，突兀的蹿出一匹黑马。
那是主峰一个平日声名不显的修士, 无甚特长，以往也未有过声名显赫的事迹, 却是在今天大发神威, 以一己之力改变了这局的玩法。
王凌波细看过两局, 才讶异发现：“他竟是五灵根？”
赵离弦一边目不转睛一边点头回答她道：“你错过热闹了，裴师弟首次展露优势乃是昨夜子时，那时才真叫人叹为观止。”
据他的说话，这位裴师弟在意识到规则后, 竟直接仗着自己五灵根的便利改变格子属性，他虽作战实力在此次选手中不算顶端，但对于灵根属性的运用调和确实登峰造极。
他自身便身负所有的基础灵根，这便罢了，赛事中竟展现出了自行变异之法，比如化水为冰，蒸腾成雷，这与单纯的施展各属性术法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虽然因为灵根数众的原因，他的修为进度较为缓慢——赵离弦虽然称呼他为裴师弟，然则是占了自己宗主亲传的便宜，如今他修为上来了，这么叫着倒也合情合理。
但实际上这位裴师弟师承主峰德高望重的师长老，乃是师长老千年前所收的亲传弟子。
因此别看同为炼虚境，但赵离弦足足比之年轻近千岁，可见其修行速度在天才遍地的剑宗其实并不算快。
只是对方虽进境较缓，却是扎实凝练，每一种属性都未放弃，齐头并进，如今正是厚积薄发的时候。
便是赵离弦也忍不住感慨：“裴师弟已然跨过最艰难寂寞的时日，今后只会越来越强。”
果然，与宗内另外几位炼虚修士磨合成功后，以裴师弟为首的队伍便所向披靡，应是以一种碾压之势力头一个解开了魔方。
几人被传送出来后，魔方又倒退一格，留给剩下的队伍继续竞争。
但赛场周围所有看客已经被此局惊艳，均是高声欢呼，为强者献上荣耀。
后面的几组便没有耗费多少时间胶着，毕竟有一队打通便说明进度过了九成，只剩最后一步。
只是这一步打出个先后而已。
渊清真人临时弥补的规则虽然草率，但也公正。
其他几宗便戏谑的看着千机府的班技，还大言不惭只争第一，若将就这老小子，怕是现在大家都得收拾收拾打道回府了。
千机府一行自是憋闷不已，气压低沉的回了自己驻地。
这样一来，五洲大比便只剩明日最后一场赛事了。
王凌波问赵离弦道：“神君不若早日回饮羽峰养精蓄锐，精心凝神，以待明日赛事。”
赵离弦也不想去主峰听师父训话，无非是同庆今日得胜，裴师弟表现，然后慷慨激昂，勉励己身。
这种话他是听腻了，倒是看了裴师弟的斗法有些意见想与之相交，不过明显今日不是好时候，因此便顺了王凌波的好意，在师父逮他之前赶紧回了饮羽峰。
不想渊清真人没再传唤他，饮羽峰倒是迎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赵离弦原本已经开始内视打坐，被生生吵出来，面色不善的盯着来人。
对方一头白发，其实长相倒也是俊秀风流，只是那表面无害的红眼睛里满是欲念掠夺，让人见之不快。
“卯综道友，来我饮羽峰有何贵干。”
卯综怀里还搂着个兔族美女，二人跟黏在一处似的，皮贴皮肉贴肉，因着装扮清凉，颇有些伤风化。
卯综笑道：“接连几日因为赛事各方修士都是神魂紧绷，因此本少主今日组了一场，遍邀各方修士纵情一饮。”
“赵兄可一定要赏脸。”
赵离弦皮笑肉不笑：“卯综道友怕是忘了明日有我参战，且不到放松的时候，道友好意便心领了。”
卯综不以为意：“那又如何？与我兔族美人享乐过后自是精神百倍。”
“以赵兄本事，还怕自己成了被采补一方不成。”
赵离弦见这人脸都不要了，一时间竟对比不出这玩意儿与合欢宗到底那边更乱。
直接撵人道：“行了，忘了两百年前千机府那一役吗？”
“哦我想起来了，那次组局的便是你父亲，当时班掌门可是说了，再有一次，直接打上你兔族大门。”
“不想你族地兔窝被毁便滚吧。”
卯综：“真不去？今日这局可不是谁都能进的。容色修为都有严格把控，差一筹都不会放进来。”
“我敢说你这辈子再看不到这么多美人齐聚一堂，真不来？”
赵离弦已经在撵人了，卯综四下乱瞟看到从不远处走来的王凌波，眼睛一亮：“大不了我让你带你的凡女一起进去。”
“她人生只短短百年，你不让她享尽极乐，绝对是憾事一桩。”
卯综作为兔族，是打从心里觉得此事难得，打从心里认为对于凡人来说，这是极乐体验，万载难遇的机缘。
赵离弦原本只是不耐烦，闻言登时就怒了，拎着卯综的领子往天空一抛。
便将人甩上了千米高空，直接撞到了渊清真人所布置的结界，然后又赶上来揪着他的兔耳朵将其脸按在结界屏障上飞速擦过。
擦出一连串的火星子。
这可比按着凡人的脸蹭墙严重多了，等卯综破枕头一样掉下来的时候，一边脸都被擦去了皮肉，深可见骨。
赵离弦不客气道：“滚！”
卯综是千般委屈万般憎恨，却也只能灰溜溜的离开。
王凌波这才走到他面前，神色茫然：“发生何事？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赵离弦摇头：“无事，一帮不知廉耻的脏货罢了。”
说着想到什么似的：“所以你看，兔族长相再如何秀丽无害，骨子里都是淫.乱无耻的，他们今夜广邀修士享乐，竟还把主意打到我头上。”
“我自然是不屑与之为伍，但那个卯湘绝对在场。”
“……”王凌波听他这话，原本准备好的说辞都顿了一下，才忧心开口道：“他们要乱来？那神君可得跟上去。”
赵离弦闻言，看她的神情像是她在逼迫他吃苍蝇。
王凌波接着：“不知他们又会闹出什么事，虽有宗主神识笼罩，不至于发生当年千机府开赛前夜的丑事，但谁说得准这帮人会干出什么。”
赵离弦一想也是，虽然这帮兔子大概率会自己找洞聚众乱来，不至于让剑宗丢脸于人前，但污了剑宗的大好土地也是不行的。
于是心中即便再觉得晦气，也只能无奈出门，寻那帮兔子去了。
在他走后，王凌波才出了饮羽峰，往丹峰的放向去了，若有目击者便只会以为她去寻叶华浓。
但在半路隐秘处，叶华浓路经一颗参天巨树，身影便在其遮掩下消失了。
她睁眼后，便身处一个简陋狭小空间，拢共能放下两张床的大小，实在算不得什么宽敞的地方。
卯湘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快点吧，兔族的狡兔三窟虽然是躲避人探查的神技，但要在渊清真人眼皮子底下，还是得小心的。”
卯湘在他处打的一个洞，该洞穴会复制出两个出入口，安置在自己指定的地方，此乃狡兔三窟天赋中最基本的技艺。
兔族善逃窜，莫说是由卯湘这等修为使出，便是渊清真人也不见得能立时注意，毕竟兔子打洞实为平常，并不止卯湘一人，甚至并不止他一族近日有各种怪癖。
两人在此赛事中要密谋的事实在不算少，因此总得见面。
王凌波道：“若说作为凡人唯一的好处，那便是在渊清真人的神识中，我可以不存在。”
她一个凡人，身上无丝毫灵力，于修士的神识中，乃是与花草动物一般的‘活物’而已，比灵兽都不如。
渊清真人神识笼罩下只能通过其型确定她的存在，但若有东西能改变她在修士神识中呈现的形状，或者干脆屏蔽她作为‘活物’得微弱反应，那么在渊清神识掠过的无数生物中，她便是接近于不存在的。
只要不肉眼看见她，便不会意识到不对。
闲话两句，王凌波便将储灵袋拿出来，掏出了那个装着林琅的小布包，扔到地上。
布包触地后开始变大，直至恢复原本大小。
王凌波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卯湘上前将那布袋打开，伤痕累累失去意识的林琅便出现在两人面前。
只是那张脸还是当日在夜市见过的陌生面孔，与在淳京见到的不一样。
卯湘接着在他身上摸索一番，然后像是找到什么，手指落到他耳垂上的坠子上，也不知道他怎么摆弄的，坠子上一道微光闪过。
接着他整个人便从头顶开始褪色般，黑发脱墨成白，五官像是被剥去一层蛇蜕，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卯湘站起身，手里还拿着那耳坠啧啧称奇道：“妙啊，此物与平常遮蔽幻化容貌的原理均为不同。”
“乃是直接将修士表面那层灵子重聚成膜，进行二次捏造，若以事物本质而论，那实际上是他的第二层皮肤，不存在幻化，自然就连大乘修士也难以辨认。”
王凌波笑着摇摇头道：“我猜渊清真人定是认出他真身的。”
否则不会单留他性命，让他有机会逃出些距离。
卯湘却是相信自己的判断：“便是认出，那也是从功法，气息，施术流派判断，不可能是因为看透伪装。”
这个王凌波倒是信，她指了指林琅：“为何他还昏迷不醒？”
卯湘：“托他重伤的福，我那施术效用发挥得不错，他的意识如今被困在识海深处，没有解开是不可能逃离的。”
“你现在便是拿刀捅他也不会醒，只具漂亮躯壳罢了。”
说着还开玩笑道：“你想对他做什么都行。”
王凌波白了他一眼：“看来你真得离那帮兔子远点，这才几日，便学得油腔滑调。”
不过客观的说，此时的林琅却是看着格外秀色可餐。
美人因战而损，强者乍显弱态，看似能随意摆布，怎叫人能挪得开眼？
王凌波接着问道：“那我要如何与他对话？”
卯湘拿出一个小方盒子，体积只有巴掌大小，但略长，像女子用来补妆的粉匣。
他打开了那盒子的盖子，冲着里面喊了一声，林琅的声音便隐隐传出来。
卯湘没听两句便关上了，俊秀的小脸皱成一团：“怎的骂这么脏，简直有辱斯文。”
说着又将小盒子递给王凌波：“放心，且还精神着呢。”
“你可冷落他一些时日，待他被无尽的空虚和孤独快逼疯的时候，保管你搭理他一句，他便有问必答。”
王凌波接过盒子却是摇摇头：“不成，我没那么多时间用来熬鹰。”
她打开盒子，果真里面传来一阵中气十足的叫骂——
“你妈的卑鄙无耻搞偷袭，都这份上了还藏头路面，怎的怕被本尊打出屎来？”
“老子的漏你也敢捡，穷出升天了。”
“识相点就放我出去，否则等我自个儿出来，剥了你个瘪三的皮做水囊专喂骆驼。”
王凌波拿了变声法器戴上，才开口道：“再敢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身体扔到兔族聚地。”
“保管你醒来后，后面海纳百川。”
林琅声音戛然而止，再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
一旁的卯湘双手并用给王凌波比大拇指，王凌波摆了摆手示意他别闹。
接着又道：“请林少主来没有别的，只想找少主打听一些事而已，若少主配合，自然皆大欢喜。”
里面冷笑：“那可就为难我了，若我的性命得魔界机密来换，你便干脆杀了我吧。”
“总归是浪费时间。”
王凌波嗤笑：“我不欲将时间浪费在与少主的游说上，我手中自有筹码让你就范。”
“你我做个约定如何？每个筹码我只用一次，少主可根据筹码分量斟酌是否告知我想知道的。待我筹码用完，便放少主离去。”
林琅：“你的话有何可信？”
王凌波用眼神示意卯湘，卯湘点头，在她额间点了一下，接着将那灵契捕捉于一个玉简上，接着将玉简放进盒子里。
方一入内，那玉简便消失，想是掉进了林琅所在之地。
里面的林琅捡起来应是确认了一番，传来一句话：“不够，只是你承诺不成。”
“万一给我下套的并不止你一人，那岂不是约束只对你有效，我照样被戏耍一场。”
王凌波挑眉，看他敢只身前来挑事，以为是个冲动的愣头青，没想到还是有点机敏的。
不消她发话，卯湘便在灵契中加了一条，总归他们并不想要对方的命，甚至放归回去还有大用。
见那边总算满意，王凌波才道：“我欲了解下魔界详尽风土人情，少主脑中关于魔界一切，除开要紧机密，便与我复制一份吧。”
林琅：“本少主何等身份，便是不提机密，也是极为可观的情报，且要复制一切耗时可不少，你手里有何筹码来换？”
王凌波：“少主的□□安全来换咯。”
林琅声音羞怒：“你——”
王凌波：“少主也莫要觉得吃亏，这些消息可不算值钱，每次界域之战被俘虏的高阶魔修，自会被搜魂一遍，我不过是更新迭代一番基础情报。”
“且少主自己动手还不伤你神识，有何吃亏？”
“用这条来换接下来少主身体清白不受威胁，在我看来已经是我展示诚意的表现了。”
林琅屈辱得直磨牙，只是他也算经历过一遭生死的人了，如今虽然也是深陷囹圄，但照时机来看，应是暂时躲过了渊清的追捕。
某种程度来说也是峰回路转。
若是有一丝生机，他还是宁愿活下去的。
因此还是按照约定开始复制脑内信息情报，这却是不算什么大不了的情报。
魔界有魔修卧底于人界，人界也未必没有安插，只是对方竟然将第一条交易浪费在这上面，着实让林琅对其身份的猜测没法锚准了。
按理说即便是偷袭，能在渊清眼皮子底下将他掳走的，修为绝不可能低于合体。
合体修士哪里又需要这个？
莫说他疑惑，卯湘也疑惑：“你换那个干嘛？”
“妖族于魔族一向背地里眉来眼去，你若只是要基础信息，我便可以给你，更何况饮羽峰也有。”
王凌波摇了摇头：“由他复制的自是有大用的。”
“且我得一步步降低他的底线，自不好一来就图穷匕见。”
卯湘了然点头，因着之后得王凌波独自面对林琅，怕出现什么纰漏，便给她加足了保险，这才放她离开。
王凌波的身影又从那颗巨树后面出现，然后沿着路去了丹峰叶华浓的居所。
恰好碰倒了在她小院内喝茶的不药真人。
想是从叶华浓那里听说了不少王凌波的事，以及她的出现给叶华浓带来的影响，不药真人对王凌波的态度很是赞赏。
三人一起品茶聊了会天，待天色渐晚，王凌波才告辞离开。
她回去没多久赵离弦便也回来了，看着脸色不是很好，有种看了脏东西的无奈。
第二天王凌波才听说兔族驻地被扫了，撵出一堆衣衫不整的修士，差点就又要在剑宗行不轨之事。
得知此事的五大宗下定决心了，再有何盛会，坚定谢绝兔族观战，若是非要观战，一定要签署条约。
个伤风败俗的一族。
不过这等插曲自然不会影响今日的赛事。
甲级赛，单场占据四十分，接近整场赛事的一半，历届五洲大比真正的较量。
参赛选手并不局限于这六十年内新突破的信任，只在各州战力中坚之中选拔。
而此次剑宗负责的甲级赛，渊清真人更是将规则简化到了极致。
与往常不同，各州参赛选手仅一名，这个决定让现场议论纷纷。
因为一个合体修士，实际并不能代表一宗整体实力，因此这等赛制显得有些粗糙，能够考验的放向实属有限。
但渊清却是坚持己见，又因剑宗的参赛者是赵离弦，他实际修为只在炼虚境，因此在这草率的规则中，剑宗更是将自己放置于劣势。
这让反对的人也找不到理由。
班技开口道：“你可真要这么做？要知道一旦赵师侄失手，你剑宗独占千年的那块最大的天道石，便要易主了。”
渊清呵呵一笑：“班兄原来一早便默认魁首还是我剑宗啊，这般气弱可是不行，不行。”
“你——不知好歹。”
众人无法，此时五名修士已经被笼罩了进赛场。
此赛场空间之巨，要远胜前面三场，乃至于赵离弦等人深处其中，神识扫出去无穷无尽，几乎与现实无异。
这还是神识并未被限制的前提下，可见此次赛题不会是局限于小范围内寻物夺宝之类的。
赵离弦警惕的扫了下四周，奇异的发现天地中仅他一人，竟没有发现第二个选手。
在全场所有观众眼中，他们五人便是分别出现在了五个一模一样的天地之间。
渊清真人此时开口道：“我辈修士，自当以除魔卫道，拯救苍生为己任。”
“诸位所在之地，即将发生天灾战祸，魔界入侵，成功守卫此界避过末世之劫者胜。”

第94章
渊清话音落下, 场内各自的一方天地便发生骤变。
如同天外侵袭一般，无数陨石坠落, 在天际摩擦出火花拖尾，即便隔着一层，那无数巨物灭顶而来的压力也叫人心悸。
修为低下的修士已然开始催动心法巩固道心，才能在目击这犹如实质一般的天灾面前，能维持直面。
因着视角高悬，画面又太过逼真，像是要落到赛场一样。
有人在第一颗陨石将要坠地石，忍不住做出防御手势，然后方才惊觉与画面中不属一界。
而参赛的五人明显反应迅速。
云湘宗的谢运，所处一方天地顿时草木疯长, 无数年轻修士也在前几场赛事中领教过云湘宗善于控植的本事, 只是见到此刻谢运的所作所为, 方觉先前修士展露的本事不值一提。
因为那漫天遍布的枝藤, 竟好似将整个世界笼罩，将那方天地化作一个巨大的藤球一般。
纵横交错的巨大藤植不但韧性十足, 也足够坚固，竟是如网兜一样兜住前面的陨石, 接着将其返投回去。
如期接力空中相撞，崩毁破碎, 碎石有些被弹飞到天外, 有些便是二次下坠, 威力也大减，再竟有藤网连绵不绝的反击，竟是渐渐将这灭世之灾挽救了回来。
储灵门的钟琦也不遑多让，她长袖一挥, 一团雾气出现在她周围，呼吸间那‘黑雾’便增殖膨胀，眨眼功夫便漫天蔽日。
那黑雾冲着陨石迎头而上，眼神不够利的修士只看到陨石接触黑雾便从接触面直接消失。
然后黑雾越发壮大，而陨石体积越小，此长彼消之下，也没有花费多少功夫，原本数量繁多，体积如山的陨石群竟不成气候了。
直至全部消失殆尽。
有那修为过了观战门槛的修士或是凝气入眼，或是依靠法器，拼命识别，总算是知道了其中玄机。
“万噬虫，竟是万噬虫。”
此乃储灵门的不传秘宝，无物不噬的灵虫，只是这等规模，这等增殖速度，众人之在界域之战时，掌门钟舟子身上见识过那等遮天蔽日的恐怖风采。
渊清忍不住赞赏道：“数十年不见，这丫头越发霸道了。”
钟舟子自然是面露得意。
而万笔楼的曹厚手段比起钟琦的恐怖震慑，便风流洒性得多。
只见他从容提笔，当空一划，一个【轻】字便升腾而上，随着上升越来越巨大，笼罩范围也越来越广。
最后那些陨石坠落皆是透字而过，原本势如破竹的巨陨突然间就变得行迹飘忽起来。
大的还好，一阵风吹过，有些小的陨石竟歪歪斜斜，被吹得在空中浮荡，久久无法落地。
竟是将重逾千钧的陨石变得质量轻飘，犹如柳絮。
那最大的陨石落到地面后，除了体积巨大比较挡事，毫无杀伤力，甚至弹了几下飘向远处。
千机府的班阻应对之法也符合宗门特色。
只见一只天外巨手从云层中探出，巨手之大，一掌之力便能如云湘宗千万巨藤一般遮天蔽日。
而那巨手一捞，便尽数将陨石攥在手中，有那个别遗漏的，班阻也毫不费力的击碎。
这只巨手若论体积，甚至超过千机府当日到场时那巨人，没想竟不是出自掌门班技之手。
看来这数十年的韬光养晦，各宗的强者都进境不浅。
但比起前面几位的眼花缭乱，赵离弦的解决方式显然就要朴实得多。
只见他面对漫天巨陨，身形一动，炼虚以下修为者便再没能找到他的身影。
仿佛是凭空消失，即便渊清真人为观战看众方便，已然将参赛修士的面貌时刻呈于人前，但因移动速度过快，即便如此也无法用感官跟上。
王凌波原本也是不够格看清他的动作的，别说这仙眼难捉的速度，原本钟琦的虫噬她也没法看出机窍。
但她观战所用的记录镜面是赵离弦给她的，能呈现以他的修为感官所感受到的一切，因此王凌波的视线才有幸参与这场盛宴。
待赵离弦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人前，群星巨陨尽数崩碎为齑粉，漫天的杀雨簌簌落下，有些赵离弦并未理会，有些接近城镇的便一个牵引，将其碎沙引至不妨碍人烟的别处。
众人虽看不清，却也在结果出来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就这短短的时间内，他到底劈出了多少剑，才能将数量之巨的群陨切碎至砂砾。
有人觉得他展现的本事不够华丽，在修界单纯的物理攻击好似总落于末流。
但真正摸到大道放向者，才知道其这一招有多难得。
其他四宗的人或多或少都动了些真格，尤其是万笔楼的曹厚，了解他本事的便知道，他那看似洒脱写意的一招，其实已经动用了他领悟的法则之力。
而赵离弦这低于他一个大境界者，竟是只动用了剑技，便在同时解决了一样的灭世之灾。
万笔楼的曹雾晃脸色有些不好看，往年他雅洲修士也都一直遭受诟病，太过拘泥于形。
以往他都不甚在意，但今年竟意识到，他雅洲的整体表现居然落入了末尾。
只是仍嘴硬道：“若这些天外来陨身藏外毒，赵师侄贸然破坏，又任其洒落人间，怕是后患无穷。”
渊清哈哈一笑，指着其中一处齑粉让他细看。
曹舞晃看过去，脸色顿时骤变：“怎会？他才多大？”
原来赵离弦最先落剑之处，竟是将那些陨石碎至虚渺之细，显然是意识到这一点，在一开始斩击中试探过，发现只是普通陨石才放开了密度。
以最开始的密切，便是有天外之毒，也能轻易改变其结构，让其失却毒性。
“这怎会——”
渊清也是洋洋得意：“不然你当他是如何在炼虚境便摸到法则之力的？”
掌门间的攀比并未妨碍比赛走势。
陨石之危才稍解，一阵寒流便拂过几人身边。
接着没有一丝预兆，不知从何处开始，天地转瞬化白，一瞬之间万里冰封，且以极快的速度蔓延至整个天地。
就连谢运凭借术法催生出来的巨藤也被寸寸冰冻，成为一条条美仑美奂的巨大冰柱。
曹厚是第一个反应的人，他迅速写出一个【阳】字，想了想又加了一个。
二【阳】升天，居然直接幻化成太阳，与空中原本悬挂着的一轮明日，形成三日凌空的盛景。
如此对抗，冰封之境勉强退化，只是皓日之辉，所消耗的灵力自是先前那个【轻】字无法比拟，因此曹厚也不敢浪费时间，赶紧探寻冰封的源头。
谢运的做法则是释放出无数孢子，那些孢子散落于地，便吸附住冰层，接着众人发现那些进势汹汹的严冰竟然失去了入侵之力，被暂时限制在了一定范围内，没再继续扩散。
冰层上长出无数蘑菇，蘑菇又以霸道灵冰的灵力为食，在场所有人见之对云湘宗狂喜菌子也是一阵无言。
有人问：“这是碰运气？好在那严冰乃是灵力所结，若是凡冰又该如何？”
一旁的人嘲笑他无知：“若是凡冰，待它扩散到有威胁之力，早被灭了源头，且你当那灵冰经不住菌子吸附，凡冰便能吗？”
争论间班阻也拿出了法器，千机府不愧是万器之首，客观而论，剑宗被玉家把持的铸剑峰，虽也承担部分炼器职能，且也有几名长老造诣不俗。
但与千机府却是绝无相提并论的可能。
班阻的法器落地后便化作一栋阁楼大小，接着扎根于地，众人就看到那法器启动，开始吸取天地灵力，那些极寒过了一遍，便生成正常灵子排出，且不会再次被灵冰同化。
看着那法器口径比起万里冰封的势头太过狭小，速度也让人着急，但没料到效率竟不慢。
肉眼可见的，严冰的冰层开始削薄，蔓延之力削弱。
钟琦却是长身立于冰面，很长一段时间好似什么都没做，就在那里立着发呆一样，只在边缘处拦截侵蚀的灵虫显示她并非毫无作为。
就在有人以为她有些束手无策之时，以钟琦为中心的冰面凸起了几束蠕动血管般的事物，掩盖于冰层之下，让人看不真切。
钟琦却是面上一喜，接着移动身形，来到一方湖泊之处，万噬冲冲着冰面啃噬而下，距离地心越来越近。
在凡人看来那已经是不可思议的距离，约莫纵深数千米处，方才停了下来。
钟琦一跃而下，跳入那只有一两人宽的深渊之中，果真发现了一枚根须延展至地面的核心。
那核心状若薯类根茎，呈不规则的圆形，几只已经被冻成冰雕的蜈蚣吸附在上面，死死的向主人传递自己挖掘到的冰封之眼。
钟琦干脆利落的斩断根须，不消出地面，便能感受到原本与万噬虫拉扯的灵冰，失去了再往前推势的能量来源。
而这尚且不够，只要这冰封之眼仍在，便不算彻底破解此世沦为冰封末日的危机。
在钟琦试着摧毁其核心的时候，赵离弦早已经彻底击碎冰眼从深坑里走了出来。
在冰封之灾中，他是第一个阻止浩劫的，但渊清真人看得直皱眉，显然并不满意他的表现。
赵离弦没有花时间在阻止冰层蔓延上，而是以最快的速度确认了冰封之眼的所在之处，干净利落的釜底抽薪，将蔓延的天灾阻断。
看似与时间赛跑，但渊清真人与宋檀因等人包括王凌波都知道，他潜意识的选择意味着他并未将人类安危放在首要。
他自负自己能够在冰封之灾蔓延到城镇的时候解决这一切，但这是基于赛事规则与对渊清行事风格为判断，若现实发生此事，往往一个意外便能拖慢他的进程，造成巨大的本可以避免的凡人伤亡。
可赵离弦本身并无任何救世动机，渊清对此颇为头痛。
只是王凌波，在观赛之于，目光扫视了一下宗主一脉的这几人，见到渊清真人那神色，面无表情的回头，唇边勾起一抹讥诮。
赛场内的世界才褪去白色，恢复初始的生机，接踵而至的又是地动山摇。
地下凭空出现巨大裂缝，犹如深渊巨兽捕食的口腔，将地表事物一口吞没。
地壳的剧烈波动引得海水倒灌，若深处临海之地，便能肉眼看到数十米高的海啸席卷而来。
莫说几个参赛者，便是观战的人都为这场感到疲惫，真就一刻也不给喘息之机。
与前两次还不同，此次地动直接威胁到了凡人百姓的安危，根本无法提前阻拦。
以五人神识均能立马感应到后方城池已经陷入炼狱，绝望哭嚎声不绝于耳，有部分运气差的，已经被地缝或是海啸吞没，疑惑被滚石塌物砸死。
短短时间内各界人口便以难以承受的速度锐减，这可是真正能够毁灭文明的强极地动。
谢运黑着脸拼命催动灵力，将自己的参天藤直接渗入地心深处，外行看不出来，但高阶修士已然知道他发力之深，竟是将整片大陆抓连成网，以参天藤的阻力拼命禁锢活跃的陆版，终是让其平静了下来。
而谢运此番也是动了真格的，脸色煞白，再没了先前两次的从容。
曹厚只会比他更吃力，他一遍书写一个【静】字，拼命与整个世界的动荡对抗，另一边还得以【退】字平复海啸。
至于表面的山崩地裂，竟是一时半会儿没法处理。
而曹厚嘴角已经溢出了鲜血，显然是勉励支持了。
此刻一阵龙啸传来，几乎覆盖了所有的动静。
却是钟琦所在之地，她并没有选择平复地动，而是释放了两条巨蛇，那巨蛇腾空而飞，最终竟是幻化为龙。
啊
接着从云霄中俯冲而下，俯卧在大地上，绵延龙身化作山脉，就真的让大地停止了震动。
这下许多人便看不出诀窍了，只是龙族长老却是冷哼一声。
眼神不善的扫了眼储灵门，讥讽道：“我龙族的叛徒在你衍洲倒是过得不错。”
钟舟子摇头晃脑的装傻道：“什么叛徒不叛徒，八百年前就分家了，如今还说这些作甚。”

第95章
其实比起人魔两界, 妖族内部的派系争斗还要激烈一些。
毕竟人魔两界左不过是利益或信仰之争，妖族除此之外可还存在天敌相克关系。
因此除了卯湘这样半妖混血在妖族无立锥之地外, 还有曾经争斗中败退被流放的种族或是派系。
龙族在整个妖界虽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强族，但多年前也有过一次伤筋动骨，差点使之沦为二流种族的内斗。
而在争斗中失败的龙族绝大部分自是被清算，少数潜逃入人界或是魔界，与当地强族签订契约以获得庇护。
逃往人界的龙族与储灵门结契数千年之久，当然除了龙族还有不少别的妖族‘叛徒’，这也是妖界与灵修不对付的原因之一。
只不过数千年前妖族不可能以此将储灵门问罪，如今自然更不可能，因此龙族长老也只能嘴上不满。
此时场间响起一阵惊呼，竟是因班阻那方天地所起。
只见他面前出现一块圆形法器, 那法器乍看如镜, 但平放下显露真身才发现实则凹凸不平。
而班阻十指掐诀, 慎而重之的启动法器, 法器便顷刻间被注入神采，犹如活物。
分明不过是尺许大小的法器, 眼神稍好点竟能看出‘镜面’山峦起伏，川河湍流, 无际大海。
“竟是弄天仪。”
“班道友才合体境便能化天地在手，制成弄天仪了？”
“若是现实人界自是不能, 三界恐怕只有渊清真人可勉励一试, 但此番不过是区区一方小天地, 范围虽光，所含灵力甚至不如一些高等秘境，于班道友自然不在话下。”
实际上这说法还是乐观了，毕竟是渊清出的考题, 面对合体修士，且有意试探好徒弟的极限，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班阻面上云淡风轻，实际操作并不轻松。
只见他不停在弄天仪上操作，同时平复地动，海啸，于延绵威力的地心震荡对抗，阻挠凡人的损耗，一心多用之下，虽忙而不乱，额角也出现了冷汗。
但他的表现在这场不可谓不完美，这让五洲各方的大能都很满意。
对于剑宗来说，其实甲级赛并不占优势的，这并不光指赵离弦的修为比其他四人低一个大境界。
而是剑宗所长本就是争斗毁灭，此次考题却以守护天地为重，真就桩桩件件踩在赵离弦不擅长的地方。
众人只见那厮持剑立于天地，并未像其他几人一般争分夺秒，像是站在那里发呆毫无作为。
自是没人相信他放弃大比，但不可否认相比其他四人精彩的应对，鲜少有人能耐心观察他发呆。
只有少数为他而来的修士‘坐怀不乱’的一直注视着他，接着便有幸看到了那一幕。
天地仿佛化作虚无，闪过一阵扭曲之感，一开始不少人以为看错了。
毕竟那方天地中本就在经历天崩地裂，山河残影天地摇晃是正常的，恍惚以为是花了眼。
紧接着下一瞬赵离弦便帮他们证明了，修士的五感是值的信任的。
只见他挥出一剑，这一剑不快，却隔着画面都能感受到那种直击天地的避无可避之感，比先前班阻那仿佛与天齐平的巨人相比也不遑多让。
正是这一剑后，那方天地的所有动静都顿了一下，接着肉眼可见的便得微弱，仿佛一个原本精力旺盛大闹不止的小儿被抽了重重一巴掌，捂着脸缩在墙角微微啜泣。
众人目瞪口呆，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千机府的班技却先是双目一瞪，接着看着渊清语气颇为嫉妒：“赵师侄其实合该来我千机府的。”
“若修我千机府炼器之法，以他资质有朝一日定能修复界域，让魔界之人再无踏足人界可能。”
渊清呵呵一笑：“他志不在此，便是一时能先于人，却万不可能辟古今之伟业，班师侄便很好，稳重细致，心怀大义，定能得偿所愿。”
班技嘴角下撇，懒得跟这虚伪老货多说，但看着赵离弦是真心眼馋。
一般修士看不清门道，自然不在他们这等人之列。
赵离弦此招的底层逻辑与班阻的相同，只不过班阻以弄天仪为媒介，只要弄天仪成，便能控制一方天地。
本质上便是将界灵与法器连通，并驯服控之——当然所谓界灵，只因那方天地不够格成为一个真正的世界，因此不配称之为【天道】。
赵离弦的办法则粗暴得多，他虚化世界与界灵获得连结后，直接一个大嘴巴子抽过去，界灵挨了重重一击瞬间虚弱，自然就没那条件地动山摇了。
解决了源头他才开始扫尾，救助凡人，平复先前地动带来的惯性灾难。
此时谢运钟琦还有曹厚等人也先后稳住了局势，最后地动末日这关也算是全员都度过了。
谢运因着从一开始便用无数参天古植寄生了这方天地，因此论天地山峦的完整度，他那边算是最好的。
看着竟像是没有受到多大破坏的样子。
他也不打算将植入地心的根植抽出来了，谁知接下来又有什么苦头等着。
正要催动植物将落在城镇不远处的山巅巨石挪开，谢运便突然感受到不少地方被穿透了。
那不是灵植被攻击的穿透感，而是——
“界域穿透！”谢运惊呼出生，不待凝神感应，下一秒眼前变出现了一个界洞证明了他的猜测。
那界洞离他只有十数丈远，肉眼可视，大概两人高，虽面积幼小，但确实与界域交汇时，魔界的人弄出来的界洞差不多。
接着一股紫黑之气便从中蔓延出来，就想是滴进水中的浓墨，以极快的速度污染周围的灵气。
这不是魔气入侵是什么？
据说魔气在魔界其实并不是这等看着不详又剧毒的面貌，与人界一样，魔气也是无色无味的。
因此在上古之时，魔气污染灵气往往神不知鬼不觉，一经发现已经有了不小面积的沦陷。
但上古大能为维护人界安全，以身化物融入天地之间，从此魔气在人界也就无所遁形了。
谢运赶紧催动巨叶，遮挡那些界洞，这些巨叶其坚硬程度堪比上品法器，化神以下修士全力攻击也难以伤其分毫。
然而在此时却只能遮挡片刻，好在谢运的巨叶也好似用之不竭，一片被破坏自有新的补上。
但危机却远不止如此，那些已然泄露出来的魔气，其增值性与感染性前所未有。
周围的部分动植物与昆虫逐渐变异，有的拼命啃噬遮挡的巨叶，有的就地产卵，掠夺周围灵气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完成繁殖并成长。
不消几柱香的功夫，那些威胁便来到了谢运眼前，无数浸染魔气的蚊蝇虫蚁向他袭来，密密麻麻的啃噬他周围的灵力屏障，便是前赴后继的赴死也在所不惜。
这好似跟钟琦比斗一样，虽这些虫子比起钟琦的差些火候，却也实在扰人。
但最麻烦的还是它们一部分已经赶往了人类城镇。
谢运见之赶紧又释放了无数孢子，霎时天空飘满了蘑菇，无数蘑菇散出雾气，竟好似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层不可辨识的浓雾中。
那些原本以感官所长的变异魔虫，一时间竟无头苍蝇似的迷失了放向。
但局势却也并非就这么被阻止，因为谢运感受到了，有什么东西破开了他的巨叶，从界洞中跑了出来。
一个接一个，即便不用感知他也猜到了。
那是魔界的大军。
饶是他一个合体大能，也不禁心中哀嚎，渊清真人到底是不给他们活路。
与他所想一致的自然还有另外几人。
钟琦这会儿驱动着自己的灵虫与变异的魔虫对噬，起先她还有所轻视，这等临时污染变异的魔虫怎可能是她蕴养近千年的灵虫对手。
可当灵虫将其吞噬，自己也遭逢感染，加入了敌方阵营，顷刻间魔虫实力大涨，钟琦便笑不出来了。
变成魔虫的灵虫虽然实力只剩七八成，但却开始不顾生死的拼命繁衍进攻，便是此时马上去除污染，这批虫也算是废了。
钟琦心疼不已，乍然吃了一亏，让她意识到这局对自己前所未有的克制，因此再不敢轻视。
曹厚因为上次地动天灾所耗不低，自然也很吃力。
为了节省灵力，他直接一个【灭】字绝，那些被感染的动植，几乎是冒头就死，看着效率倒是比先前两人快，但也是治标不治本。
直到魔界大军不断从界洞中钻出，曹厚拼命堵截，鼻血涓涓流下，可见形势根本由不得他从容分配灵力。
在场人基本从上一场开始便全员动用了真本事，班阻自然也是如此。
他的弄天仪在手，对局势掌控倒是比前三人更强，与天齐平的巨人直接双手成墙，护住了城池，再有无数法器领了最基础的堵截灭魔指令，分散在各处绞杀敌人。
可饶是如此，界洞还是在缓缓扩大，魔气仍旧不疾不徐的入侵，在另一边整装待发的魔军中仿佛也有高阶修士，班阻觉得自己越来越力不从心。
他心下一狠，抬起指尖，一滴灵液仿佛从他血肉中挤出一样，滴在弄天仪上，如天道净露一般，被污染的天地顷刻间被净化大半。
魔界入侵的进程仿佛回到了几刻钟之前。
但班阻也知道这并不能从根源解决问题。

第96章
这一场魔界入侵个, 渊清真人几乎是模拟了真实入侵的难度，甚至在某些方面规格比现实中更为刁钻。
毕竟现实世界里, 也并非每个界洞泄露的东西都有这么邪门，一般来说赛场内的难度规格，通常都是好几名合体以上的大能同时扎守，且身后有数个规模不小的补给队伍。
而眼下他们都得独自作战，甚至连分工的人都没有。
四名合体修士已是苦苦支撑，赵离弦自然也不会轻松到哪里去。
一开始他尚且能凭借一个‘快’字，清剿了界洞附近因魔气入侵感染的动植昆虫，因着这些魔物繁殖迅速，赵离弦几乎是将所有界洞周围灭得寸草不生。
又动用法器堵住界洞，暂时才延缓了魔气的蔓延。
可班阻有那般神器都无法完全堵住的界洞, 又岂是他这个不擅此道的人能阻碍的。
因此没有支撑多久, 界洞仍旧重新侵蚀法器, 通道大开。
此次危难虽不如上次的地动末日来得猝不及防, 但也没给赵离弦保留实力的余地，没过多久照样被逼出了真章。
无数狰狞迅速的魔界兽潮汹涌喷发而出, 若论其修为，就连最幼小孱弱的魔兽都有元婴修为, 其数量与质量简直与界域之战最惨烈的战场有得一拼。
所谓蚁多咬死象象，有看众忍不住数了一下, 那数量竟是可怖到难以估量, 更不要说四处流窜散落, 但凡赵离弦放过了一头，对于仅在百里开外的城镇便是一场末日浩劫。
渊清真人他们看得没错，赵离弦确实没有救世之慈悲，但此局凡人的存活率直接关系最终排名, 他越级参赛，却是不能容忍自己输的。
赵离弦眼神一厉，霎时间诛灭数头魔兽，而有那么几只侥幸脱离他绞杀范围，正奔着城镇而去，眼看已经目睹巨大围墙的魔兽，眼中泛出绿色幽光。
却在下一秒，感觉自己分明狂速奔袭，目光所及竟然越来越远，好似那城镇往远处挪动一般。
这些魔兽灵智不低，疑惑片刻便意识到了，哪里是城镇在远去，而是它们在倒退。
来时奔速多么迅捷，退回的速度别无二致。
几只魔兽想要挣扎，却发现即便思维已经意识到了问题，身体还是沿着倒退的轨迹，无法脱离。
此形势直到它们退回赵离弦的绞杀范围才堪堪停止，还不待重新动作，便被迎面而来的数道剑光切了个粉碎。
而已经死去的他们自然是看不到，比起先一步从界洞中钻出，曾一度接近目标的它们尚且算是幸运。
因为此时的界洞已经不是任由它们通行，得以在人界肆意杀虐的通道。已经变成了一口狰狞獠牙般的闸刀。
所有界洞大小不停变化，毫无规律可言，可一旦有魔兽通行，那界洞便可能乍然缩小，形成天然的闸刀，界洞的无坚不摧，比之世间最利的刀剑更甚。
甚至少数几头炼虚合体修为的强悍魔兽□□都在界洞的剿断下分为两截。
对面悍不畏死的魔界军团头一次在入侵的节奏中陷入了停滞。
那些逸散过来的魔气也犹如时间倒流般逆流回界洞，回到它们原本的世界中。
赵离弦做得并不轻松，虽不至于像曹厚一般已经七窍流血，但若是细看，他的眼睛也布满了细小的血丝。
但他做得实在漂亮。
赵离弦所掌握的法则之力与时间相关，这并非什么秘密，先前在与刀宗的首宗之争中已经有过展示。
但炼虚之境掌握法则之力已经是古往今来寥寥无几，谁都没想到他竟不止是才摸到门槛，已经有那本事分支操纵，逐个变换。
在外行看来，至少就有界洞，魔气，入侵魔兽三个地方的逆朔节奏是完全不同的。
难怪他敢以炼虚境挤进合体级的赛场，原来竟不是勉励一试而已。
虽然这场赛事大概不会囊括每位参赛选手的所有本事，但端看对法则之力的掌控程度，另外已经踏入合体境的四人竟不如赵离弦纯熟。
尤其是万笔楼的曹厚，他所在的天地此时已经被魔物占据，虽然还在勉励支撑，但毫无疑问已经是入侵势力占据了上风，他的救世任务失败只是早晚的事。
不知道拉锯了多久，赵离弦终于感受到了这个‘世界’运转终于松动，他迅速接管掌控，然后全面发动了时间逆流。
一时间魔物倒退，界洞闭合，并不再持续开启，又加固了一番，总算是让整个天地稳定了下来。
待视角转换，灵气变浓，赵离弦才发觉自己已经完成任务，自动脱离了赛场。
他收回还在持续外放的灵力，这才后知后觉鼻下温热，一摸也是满手的血，颇为狼狈。
心念一转，外表洁净，又恢复了他剑宗大师兄的气度。
而紧随他之后，班阻是第二个出来的，他的样子也不体面，就更不要说后面出来的钟琦，谢运，还有曹厚。
班阻出来见赵离弦已经等在外面，神色黯淡了一瞬，只他知道此次表现已是极限，便也看开了。
钟琦的神色也还算不错，虽然结果并不完美，好歹她也算是成功阻止了魔界入侵的末世之灾。
但谢运和曹厚就灰头土脸了，两人都没能阻止赛场天地的覆灭，算是任务失败了。
最终甲级赛排名，自然又是剑宗第一，千机府第二，储灵门第三，云湘宗第四，万笔楼又落到了末尾。
整个五洲大比的总排名比起上届变动并不大。
剑宗并无悬念的守住了一界首宗的位置，千机府强势不减紧随其后，储灵门以微弱的优势超过了云湘宗位居第三，而万笔楼竟是落到了最末。
这让曹雾晃脸色黑得没眼看，整个万笔楼包括来观战的雅洲修士，都气势低迷。
因这并非只是单纯的名誉之争，排位最低的可是接下来六十年整个雅洲只能坐守最小的那块天道石。
但再如何不甘，结局已定，众人拿着赛事结果所代表的石钥，纷纷嵌入自己洲所代表的座基。
天道石便会在一日之内，完成转移，接着隐匿虚化，以无形之质消散于各洲。
而在此期间的仪式，会逸散出大量的灵力，这些灵力总量庞大，相当于一块天道石一月所产生的灵力总和。
五宗自是不能独占，因此每次五洲大比之后，参赛五宗便会提供大量免费灵食灵饮，招待各方修士。
自然这也是无数修士不远万里也要前来的原因之一，若是勤奋一些敞开肚皮，在赛后宴饮中摄入的灵食能直接助你突破境界也并非没可能。
王凌波几人此时就在宴饮场内乱转。
因是要招待者众，因此宴饮场所在之地也是在一张宗主所作的宴席秘画之中，那画长约百丈，数层楼高，不论是谁抬步踏入便是盛宴世界。
只不过食物酒水也并非杂乱无序毫无高低之分。
王凌波一进来目之所及便是无数飘在空气中的气泡，每个大约西瓜大小，在人前漂浮游动，每个透明气泡里都盛放一道美食或是灵饮。
而泡泡分为七种颜色，对应从练气到合体七层大境界。
食取的规则也简单，只要能戳破气泡，便可自行食用里面的灵食。
不可助人拿取。
简言之，又那本事拿出来，才能吃到嘴。
于是低阶修士犹如掉入米缸，拼命戳破泡泡饱食，高阶修士则挑挑拣拣，还得看成色眼缘。
王凌波虽是没戏，但光看着这等一场十数万人以上的美食盛饮，还是感觉震撼的。
王凌淮和白羽已经吃疯了，俩人腮帮子包着就没瘪下来过，王凌波看着眼前瞟过一个泡泡，里面盛了消食的青汁，赶紧将那泡泡拦下，手指一点推到王凌淮面前：“赶紧喝了清清口。”
王凌淮不疑有他，点破泡泡端了青汁就往嘴里倒，差点被苦得吐出来。
“是哪位宗主这般促狭，竟是苦汁。”
周围见状哄笑，不过好在弄出苦汁的那位还算良心，虽口味不足，但灵力格外充沛，王凌淮竟是皱着脸期间又喝了两杯。
相比起来叶华浓则淡定得多，她所长炼丹，最不差的便是服食滋补，不过这一望无际的菜肴佳酿，仍旧是让人食指大动。
所以也会时不时的破开一些泡泡，浅尝一二。
此时一串长得像茱萸的朱果飘到她眼前来，叶华浓认得，是衍洲的一种口感酸甜异常美味的灵果，她从前吃过一次，此时见了口舌生津。
正要去拿，鼻间一动，猛的转头，便见原本在她身后不远处的王凌波已经没了踪影。
*
赵离弦赛后完成了天道石分配大典便回了饮羽峰，他对之后的盛宴兴趣寥寥，且在赛场内与师父所制的小天地拉锯时有所感念。
因此回了饮羽峰准备深省一二，试着能不能抓住那时若隐若现的玄妙之感。
正因无法重现当时意气蹙眉，便感觉到饮羽峰有人进入。
是王凌淮，他记得先前给解开过饮羽峰阵法对他的拦截，便也没有在意。
谁知顷刻间对方便来到自己洞府之外，大声道：“不好了大师兄，凌波被兔族的人掳走了。”
眼睛眨动间，赵离弦人已经出现在他面前，眉峰紧蹙道：“走。”
王凌淮赶紧跟上去，不忘匆匆解释了一下前因后果。
兔族来掳劫的妖该是修为不低的，至少远高于他们几人，原本并不该被他们察觉。
只是叶华浓闻到了兔族的媚香，不知这些家伙对自己太过自信，还是根本没有真正想要隐瞒，留下了这么重的痕迹。
因此他们立马确定了掳人的是哪方人马。
赵离弦闻言嗯了一声没有说什么。
赶到兔族驻地时，其实离王凌波被掳走并没有多长时间。
而赵离弦才准备闯入，就撞见了姜无瑕和郦芙二人正在门口纠缠。
一见他，二人神色放松了不少，也是赶紧迎上来告状：“大师兄，方才我们与小师妹逛得好好的，他们兔族的人二话不说便强请了小师妹进去。”
赵离弦都被这帮兔子气笑了，拨开还想阻拦的兔族守卫，一脚连门带结界踹开，进入了兔族的驻地。
后面王凌淮和姜无瑕以及不知何处赶来的荣端一行也跟了进去。
一进入白羽和郦芙便尖叫出声捂住眼睛，大骂无耻。
与龙族差不多，兔族的驻地也是其妖族兔王宫的风格，因着时刻不忘骄奢淫逸，这个可携空间法器所造的驻地也是趣味奢华，风格绵软，尤其体现在数目众多的床榻摇椅以及各色软纱帷幔上。
颜色多彩，光线绮丽，光是布置便透着靡漫风情。
而此时那些榻椅和铺着皮毛的软毯上都是人，或是不着寸缕，或是衣衫半露，个个神色欢愉，而里面的修士成分可谓是囊括五洲各地。
郦芙等人只觉眼快瞎了，虽是对兔族银.乱早有耳闻，却哪及亲见万一？
最无耻的是这些人见到他们一行，听到她的尖叫，竟是毫不在意，好似全无羞耻一般。
几人见状，更是又气又急，对被掳走的两人忧虑更胜。
*
而此时王凌波与宋檀因却是同在一个房间内，与兔族的卯综相对而坐。
房内除了她俩以外只有四人，卯综，卯湘，还有卯综怀里离不得的两个美人。
宋檀因神色有些不好看：“综少主邀我前来可是有事？”
“若无事的话还请容我告辞，方才我在盛宴图内看到几样衍洲菌汤，正欲带回去给师尊享用，去晚了汤可凉了。”
这算是直白警告卯综要以大欺小也得看看这里是哪儿，她的师父是谁。
可卯综却不以为意，轻浮道：“不过是邀二位姑娘品茗一盏，何苦这般急着走。”
“昨日我与赵兄相谈甚欢，也算受益良多，听闻二位姑娘是赵兄最重要的女人，若我不招待一二便回了兔族，该被老子爷教训不懂礼数了。”
宋檀因就是没亲眼看见，也知道昨天大师兄教训了对方一场，此时卯综半张脸上的皮肉颜色比其他地方略新，一看就是新长出来的。
以他这种修为还有新旧痕迹，可见不算伤筋动骨，那也绝不是皮外伤。
宋檀因心中对师兄又是崇敬，又是对自己处境担忧。
她看了眼王凌波，见对方一手支着下巴，眼神放空好似全然不知处境，心中有些酸涩。
无论是无知者无畏也好，还是自信大师兄一定会前来解救她也好，她这份从容都让宋檀因觉得刺目。
这显得此时正在忧虑处境且想办法自救的自己尤为狼狈。
宋檀因冷笑：“综少主说笑了，如今五洲三界谁不知王姑娘才是我大师兄此生挚爱，为了她不惜忤逆师尊，抛弃师妹。”
“我宋檀因不过空有婚约虚名罢了，倒是综少主还将这当回事。”
说了这话，宋檀因见王凌波那散开的瞳仁聚拢了光，有些讶异的偏过头看向她。
她还一句话也没说，眼中也并未展露不耻或是鄙薄，但宋檀因就是觉得被再次刺中。
可回过神来宋檀因又迅速对自己稍显卑劣的转移视线完成了自洽，她与王凌波本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了，于她面前损人自救有何不可？
且她说地也是事实，王凌波享受了大师兄带来的诸般好处，如今别人借着亲近之人报复大师兄，也是她该受的。
要说宋檀因一腔心思算是抛媚眼给了瞎子看，王凌波疑惑的并非她祸水东引，而是她竟以人界的想法去揣度卯综。
果然卯综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茫然，好似在说‘有何区别’？
在他看来那凡女美貌冠绝三界，赵离弦得之藏之理所当然，小师妹天资不俗且受命于师，还有从小到大百年情分，自然也是不能割舍的。
不过是一时之间哪个更新鲜的事，为何选了一个就不能选另一个？
对于兔族而言这是难以理解的事，但是卯湘这么建议了，卯湘生长于人界，对人类道貌岸然的别扭颇为了解。
因此他也就照做了。
知道赵离弦不久后会找来，卯综也不耐与她们废话，他身侧一个美人起身，端着一个玉壶替二人各倒了两杯灵茶。
卯综道：“想来赵兄很快会来接二位，二位不妨先用些茶，随我一起等吧。”
二人自然是不会随便入口这里的东西，于是连客套都没有端起茶盏。
只是合体大能勉强岂会由得她们？
那两杯茶竟是悬浮成缕，直接钻进她们口中。
二人皆有顶级的防御法器，只是不知卯综用了何等手段，法器到底不是与之匹配等级的修士亲使，竟是没有抵挡多久，便任由茶液进入她们腹中。
宋檀因脸色剧变，沉声问卯综：“你给我喝了什么？”
未待卯综回答，房门被一脚踹开，赵离弦及其身后一众人走进来。
见两人好好坐着，众人均是心中稍定。
赵离弦原本拉了王凌波便欲离开，卯综这等人，与他多说一个字都觉得脏。
宋檀因赶紧道：“大师兄，他强喂我们喝了盏茶，不知有何功效。”
赵离弦回头，目光落在卯综脸上那处新长出来的皮肉。
卯综被他这个罪魁祸首的视线掠过，昨日的裂嘴重伤好似还在疼。
心中大恨却碍于对方身份修为无法妄动，只是他也有出气的法子。
既不伤人.妖两界情分，也足够让赵离弦膈应，且后患无穷。
思及此卯综笑道：“宋姑娘多虑了，我兔族与剑宗一贯交好，怎会敬你邪祟之物。”
“放心吧，是好东西，此乃我兔族不传秘宝，乃是道侣之间的结契灵露。”
“饮下此露后缔结侣契再行欢好，双方都具有炉鼎之功却无炉鼎之殇，大乘以下任何境界都有裨益。”
说完怕众人不信，卯综甚至还飞速做了个兔族独有的天道誓约，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如此一来赵离弦便是想动手，也师出无名。
有那么一瞬宋檀因竟是有些欣喜的，只是她也明白卯综绝无可能有这好心。
此时便听赵离弦问：“坏处说完了，好处呢？”
卯综一噎，随即眼神变得恶意：“想是赵兄太高兴，一时竟说错了话。”
“若说坏处，那便是此露只对结契道侣有效，若无法结契，便是行了欢好之事，饮下此露者也会暴毙而亡，不过这自然可以忽略不计。”
郦芙闻言气愤道：“你在说什么屁话，只对结契道侣有效，这不分明是让赵师兄二选一，让其中一个去死？”
卯综虽无法理解，但此时见对面急得跳脚，也算是饱尝听劝的甜头，原来卯湘所言竟是真的？
不过是同时结契两个女人，他们竟真的在为难抉择？
卯综心中快意，脸上却茫然道：“可我兔族同时与多人结契乃是寻常之事啊，难不成人族只能与一人结契？”
“呀！怪我，怎的竟忘了这点，这可怎生是好？”
众人见他装傻，无不是咬牙切齿，破口大骂。
赵离弦一把揪住卯综的两只兔耳，眼见又要动手。
卯综赶紧道：“打死我也无用，此灵露无药可解，毕竟我兔族对此事从未有不可抉择之说。”
“谁叫你人界如此莫名其妙。”
他自然是撒谎，妖界种族众多，有兔族这等可同时多人结契的，自然也有如人界一般天道只承认一位伴侣。
只是对方咬死了无意，便是赵离弦想收拾他，也没有立场真的打死他，毕竟卯综乃是妖界十二大族之一的兔族少主，可不是什么能随意打杀的人物。
便是他不顾大局，也得看师父同不同意。
显然宋檀因等人也明白这一点，卯综虽行事下作，却让他们看到了一个机会。
一个倒逼大师兄脱离任性，回归原本该走的正途的机会。
于是宋檀因上前拉住欲收拾卯综的赵离弦道：“大师兄，如今不是泄愤的时候，便是真打他一顿，难道能打死不成，没得浪费时间。”
接着问卯综道：“此药若不解呢？”
卯综费劲的把自己兔耳抽出来，耸耸肩：“若未结契欢好，自然也会暴毙而亡。”
“只是时间因人而异，长则拖延百年都有，短则三日之内。”
宋檀因对赵离弦道：“师兄，我们还是先去寻师父吧，他定是有办法的。”
赵离弦还能不了解自己师父？想也知道若是找他定会直接逼自己与小师妹结契。
心知小师妹心里打的什么算盘，顿时不悦，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道：“也好，若师父也无法解决，只能劳烦他老人家尽早为你寻一道侣了。”
宋檀因闻言神色像是挨了一记重锤。
此刻卯综却是跳出来接着道：“这可不成。”
说着又拍了拍自己脑袋：“我这记性，竟忘了最要紧的事。”
“此露本就是为谢赵兄关照，自是以赵兄血肉为引，只于赵兄有效有益，怎可能便宜他人。”
宋檀因神色转缓些许，一直关注她的好友郦芙有些不忍了。
忍不住对赵离弦道：“赵师兄何必说这种话惹檀音难过，你明知她钟情于你。”
“若兔族当真没有解药，难不成你真的要为一个凡女不顾你师妹死活不成？”
“便是你对她欢喜不假，她寿数也不过几十年，以渊清真人的本事定能让她不受药物所困寿终正寝，况且她身无灵根，能否结契都是一回事。可檀音呢？你难道真要让她性命止于百年？”
说着又看向王凌波：“檀音乃这一辈数得着的天才，渊清真人早断言她千年内必进阶合体。”
“你可知每多一个合体修士，对于一个宗门是何等助力？于界域安危便又是一份保障。若你真心为赵师兄想，便不会不该执着与他结契，总归你那几十年寿命，再如何剑宗也能保下来。”
王凌波闻言看向两人，突然笑出声道：“在宋姑娘与郦姑娘眼里，我这几十年的生命好似很轻，轻到好似不值一提，更不配与必定成为合体的宋姑娘放在一座秤上。”
“只是让你们失望了，无论在你们眼里我的人生如何短暂所以轻如鸿毛，于我而言却是全部。”
“我非但不要别人轻飘飘的承诺便自甘承受随时丧命风险，更要将这几十年活得璀璨不朽。”
说着她还拉过赵离弦，赵离弦也配合的回握住她：“便是我此生作为难以传唱万载，但只要与神君结契，他永生不朽，我的名字铭刻于他心中，便也不算彻底消失于天地之间。”
“我为何要为了宋姑娘拒绝某种意义上的永生？”
“你！”郦芙气急，身为修士，不论是否自愿，大义面前至少不能如此理直气壮的选择保全自身。
王凌波见她这样，按下她指着自己的手指，将人拨到一边，直接面对宋檀因接着道：“毕竟我与宋姑娘并非可以互相牺牲的关系。”
“若说为大义而牺牲，别的修士我或许内疚一二，但宋姑娘——”
“我也不觉得一个包庇母族戕害无数百姓的人有何活着的必要。”
说着她看着宋檀因的眼神变为戏谑：“宋姑娘是自信以后守护的人会比害死的人更多？还是觉得今后行善可功过相抵？”
宋檀因气得浑身发抖，她面上一再退让，换来的却是对方咄咄逼人。
冷笑道：“我知王姑娘心中自有一套成算，谁人都无法左右，但这又如何，你便是说破天，我宋檀因的价值也远高于你。”
“若是不服，只管让师父评理，看师兄最终作何选择。”
说着她摊开手，露出手中早已开启的传讯法器，另一头传来渊清真人的声音。
他命令众人赶紧回主峰，不得耽误。
这下好，有渊清真人介入，事情甚至不全由赵离弦说了算。
他深深的看了眼小师妹，今日对方屡次借由师父施压真的让他不悦了。
转身欲走，却被王凌波拉住了。
赵离弦眼神对上她，此时他心中除了愤怒以外，还颇有些难言的复杂。
今日前他从未想过与谁结契，但方才听闻卯综发誓时，他是想过若是在无法解除药效，那或许为了保住她性命——
王凌波却是扯着他俯下.身，与他耳语几句。
有赵离弦设结界，众人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但所有人都看到赵离弦听完之后，神色一激灵，原本沉郁的脸色从茫然到震惊再到恶意戏谑。
他直起身后，一把抄起桌上的茶壶，上前揪着卯综的嘴，将剩下半壶全灌了下去。
接着将玉壶往地上一扔，语气畅快道：“此等好物怎能短了卯综道友。”
卯综神色大变，不顾形象的竟想要将其抠出来，赵离弦对着他的喉咙就是一拳，打入一道法则之力，任凭如何都无法出腹，瞬间便被吸收了药效。
“你他妈干了什么？快，与老子结契然后双修。”卯综大吼。
赵离弦脸色扭曲了一阵，屋内众人也是跟吞了苍蝇，这兔族于双修一道，当真是不论何时都理直气壮。
便是罪魁祸首都能这般理所当然的要求。
赵离弦一巴掌将人抽翻在地，冷笑道：“若不想死，还是早日配制出解药吧。”
到底是兔族的东西，与其他们苦心分析成分与施法配比，不如让深谙此物的兔子自己破解。
卯综大骂：“配出来也不会给你。”
赵离弦：“配出来是你的事，如何拿到手就是我的事了。”

第97章
双方暂时就这么不欢而散。
一行人毫不留恋的离开了兔族的驻地, 走之前郦芙不知是发泄在王凌波那里受的气，还是早对不堪入目的情状忍耐以久。
在经过回廊时突然放出自己的灵虎, 一声震刺神识的呼啸犹如炸响的鞭炮，吓得四处正在苟合的人四处乱窜。
只不过情况更没有好多少，一群白花花四散开来，郦芙总算见识了炸粪坑的苦果。
有那不长眼的差点撞上来，她满脸扭曲的先一步蹿了出去。
因着有渊清真人的召见，几人出来也不敢怠慢，直接来到了主峰。
此时主峰之中修士并不多，便是其余长老也是赛后去会自己在各州的友人去了。
渊清一人已经等在主殿之内，见一行人进来，脸上的神色让人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不待赵离弦开口, 便示意王凌波与宋檀因过去。
因着两人一仙一凡, 体质有差, 他分别为二人探了探, 接着摇头道：“却也不愧是兔族至秘，为师无解。”
若说在他召唤之时, 赵离弦心中还只有愤怒的话，临走前摆卯综那一道, 虽仍旧没有彻底解决问题，却让赵离弦郁气消散了大半。
知徒莫若师, 见他这样, 渊清自然明白他怎么打算的。
方才通过传讯法器, 他也是知道他们的应对后续。
目光忍不住在王凌波身上扫了一眼，此女确实机敏聪慧，也让他意识到若不施以重压，怕是那些不痛不痒的逼迫, 都能让她轻松化解。
可若是逼迫太过，莫说这徒弟是个看似随意实则反骨不浅的，结成道侣之间的两个弟子本就不深的情分怕是也——
这么想着，渊清仍是开口道：“虽是意外，倒也凑巧。”
“择日不如撞日，趁这机会你也该做出选择了。这几日你便准备与檀音结契吧。”
话音落下，宋檀因脸上露出喜色。
而赵离弦却是冷嗤一声道：“我不要。”
渊清既然开了口，便没准备容他拒绝：“你与这王家女娃是怎么回事，自己心里清楚。”
“循规蹈矩上百年，想肆意任性一阵为师也容你了，这大半年以来你糟蹋名声，回避责任，赖怠做事为师没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五洲大比都过去了，界域交汇近在眼前，也该是收心的时候了。”
赵离弦不待见这话：“别说得好似我清闲躲懒占到什么便宜似的，该我的事哪样没做？你让我争夺五洲大比魁首我做了，事关界域之战场级和战争资源分配，我的表现足够挤进去替剑宗多分杯羹。”
“你让我做的事我全做了，为何非威逼我与人结契？”
见渊清真人要开口，赵离弦先一步堵截道：“不要再拿先前那套糊弄我。”
“除非你告诉我为何是小师妹。”说着他脸上露出一抹不明的笑意：“若我愿意与别的女修结成道侣，只是那个人不能是小师妹呢？”
宋檀因脸色顿时惨白，但大师兄根本不施舍她一个眼神。
“若仅仅只是为了延续血脉，强强相连，阴阳调和襄助大道，师妹并非最好的人选吧？那么多天资卓绝的名门仙子，或许其中还有灵根相性与我更契合的人。”
“师父何不再与我相看一名女子呢？”他眉峰上扬，颇为挑衅道：“若师父答应，我便同意‘回归正途’，如何？”
郦芙闻言急道：“这怎么行？檀音对你痴心百年不改，你怎能辜负她，更何况你若与别人结契，她身上的兔族的毒露怎么办？”
赵离弦冷笑：“当真好笑，郦师妹姿容姝丽，性格爽朗，想必长成至今也不缺爱慕者，更不乏长情之人。”
“怎么？郦师妹如今与姜师弟郎情妾意，不觉得自己辜负这些人吗？”
郦芙脸色胀红，赵离弦犹不放过她：“更何况为了听从师命，我都打算舍弃我心爱女子，任由她饱受毒露威胁，还有那余力顾及小师妹？”
郦芙心中千言万语想要分辨，但赵离弦不要脸到这份上，她竟无法反驳。
要见徒弟开始发疯，渊清真人长叹一声，对他道：“你若要理由，为师自然会给你。”
说话间，在场众人只觉突然视线一转，下一刻便身处大殿之外，眼前只余紧闭的殿门。
竟是瞬时被渊清真人尽数撵了出来。
要说此时在场的人，除了姜无瑕和郦芙以外，剩下的都更王凌波处于同个立场，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自然都是不愿见到大师兄与小师妹结成道侣的。
眼见掌门施压无用，众人正欲松口气，不想难道还有二人不得不结契的理由？
可为什么？宋檀因有何特别的？竟好似大师兄不与他结契就大道不顺一般。
莫说他们，就是宋檀因本人都不清楚。
不，她心中还是隐隐不安的。
别人不知道她的真实来历，她却是知道的。莫不是因为自己是未来魔尊之身？
这个猜测让宋檀因既害怕又隐隐有些自得。
各怀心思下，一时外面站了这么多人竟安静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那殿门才打开，赵离弦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神色凝重，看向宋檀因的眼神也带上了探究和深思。
渊清真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想想你要的是什么，想想一直以来你因何而动，已经走了百年的路你真要因一时任性选择转道。”
“也别说为师逼你，三日后你再给为师答复吧。”
若是先前赵离弦听了这话高低要当回不孝子讽刺回去，可此时他居然只是沉默，并未做什么抵触之举。
深深看了宋檀因一眼后，赵离弦也不管在场众人，只身往饮羽峰放向去了。
虽不知师父怎么说的，但宋檀因心中狂喜，她知道这事大概是成了。
她了解大师兄，对方往往在不愿却不得不为之时，才会露出那种神情。
即便一时不喜又如何？他们有的是千年万年的时间，而那时王凌波早已成为一捧黄土。
所求之事得偿得太过突然，便是宋檀因一贯讲究体面，也忍不住当众得志道：“原以为还要忍耐几十年，不料是我高看了。”
她好似恢复了初见王凌波时，面对那看起来空有美貌的凡女时的高高在上。
灵动的杏眼，眼珠滑到眼角，似是用余光的傲慢羞辱道：“是我的错，竟真的将一个凡人放到了对等的位置。”
说完便不欲再与她多说一个字了，因为这凡女已然没了让她正眼相看的资格。
转身欲离，就听王凌波的声音传来。
一如既往不急不缓，好似全不受状况妨碍。
“是吗？温氏满门和生母尸骨竟没有将我托举到与宋姑娘平视的高度，想来是我垫在脚底的东西还不够多啊。”
一句话让原本志得意满，傲气丛生的宋檀因眼红充血，几欲拔剑。
她猛的回头，不掩杀意的盯着王凌波。
王凌波此时面带淡笑，像是丝毫不知凶险，颇为惋惜道：“怎么又生气了？我还以为宋姑娘得偿所愿便能心中戾气尽消，与我一泯恩仇呢。”
“原是不可吗？”
说着她脚步移动，转身悠悠走下台阶，分明是下坡路，传来的声音却让宋檀因感到居高临下。
“还有三日呢，此时便相庆未免笑掉大牙。”
随着她的离开，与她随行的人也纷纷跟了上去。
荣端忍不住回头看了杵在那里的宋檀因和姜无瑕一眼，心中快意。
以前跟姓王的作对只觉得每每憋一口气要念清心诀好久，如今站在一个立场看对面狼狈才知多爽快。
他忍不住捣了王凌淮的胸膛一拳：“原来以前你看我是这般心情。”
王凌淮不想理他，淳京之行前他是不怎么赞同堂妹与大师兄混在一起的，但后来知道整个王氏都参与其中，对方又给得太多了，他先是被裹挟着，如今也是真心希望堂妹有个好结局。
如今虽然嘴皮子上舒坦了，但宗主所言岂是儿戏。
哪怕他不如宋师姐他们了解大师兄，也知道大师兄没有拒绝多半已经算是妥协了。
待与荣端和叶华浓分开后，王凌淮御剑送堂妹回饮羽峰，忍不住道：“接下来可怎么办？”
“若大师兄真的与宋师姐结契，你总不能继续没名没分不清不白的留在饮羽峰吧？”
王凌波拍了拍他的后脑勺：“不是你操心的事，玩去吧。”
王凌淮险些没气死：“怎么说话的？我可是你哥。”
王凌波：“你现在回盛宴图里面多吃点东西顺便把境界破了比什么都强。”
两人你来我往几句，把王凌淮哄走了。
回到饮羽峰，原想回房间，不料赵离弦竟倚在外面等着她。
王凌波推开门道：“进来吧。”
赵离弦对这里已经不陌生了，除了时常造访，还经常在这边一起用早餐。
屋内甚至有不少摆件物什是他寻来的，因此毫不客气的往桌旁一坐。
开口便道：“你我结契吧？”
王凌波听了倒水的手都没顿一下，几趟折腾下来她真的有点渴了。
半杯水入喉，她才放下杯子道：“先前你从宗主那里出来，看起来不像是要继续忤逆他的样子。”
“我能看出那时神君心中已经决定听从师命了，是什么让你不到短短一刻便改变主意？”
说着笑容便得戏谑：“还是以这么幼稚的方式。”
“你若不愿三日后拒绝宗主便是，何必偷偷摸摸邀我私奔一般。”
被她这么一说，赵离弦不免烦躁：“正是师父给了不得不妥协的理由，我才想静悄悄的来一出，气死他。”
“我倒想看他那张笃定的老脸破功的样子，真当非这么选不可了。”
他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却发现王凌波定定的看着他。
赵离弦脸上的散漫缓缓散去，对她这眼神竟有些心虚：“为何这样看我。”
王凌波目光没有移开：“这不是突然跑来找我的真正理由。”
赵离弦嘴唇下意识抿了抿，忽的泄气一般道：“行吧，瞒不过你。”
“我还是不愿与小师妹结契，无论是什么理由，与任何人都不想干，我无法忍受与她神魂相契——”
话还没说完，王凌波便摇了摇头：“这也不是你真正的理由。”
“今日与以往都不同，并非略施小计便能让宗主再次妥协拖延，想来宗主已经不打算放任，神君你是必得做出抉择的。”
“你很清楚这一点，若与旁人不相干，若仅是无法忍受宋姑娘，你现在该找的是她或者宗主，而不是我。”
“这也不是你真正的理由。”
“真正的理由是什么？”
赵离弦从没想过，迎雷霆巨击也从不避退的自己，竟是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制止了自己成为对方眼神下的逃兵。
他还那么端直坦然的坐着，没有回避王凌波的眼神，但桌下的手攥紧了袖袍，浑身狼狈到僵硬。
赵离弦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心虚，为何成为了一个弱者，分明他什么都没做。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实在觉得时间前所未有的难熬，甚至险些忍不住想发动时间逆流，好让自己不必面对这难言的处境。
但突然他好似灵犀一动，找到了从容应对之法。
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不答反问道：“还记得你我的约定吗？”
“你只需解我之所急，并不需要过问太多前因后果，难不成时日太久，你也添了些不该有的好奇起来？”
王凌波瞟了眼他手里的茶盏，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言行不妥般，收回眼神对他的锁定，笑道：“瞧我，这几日见识太多以至眼花缭乱，失了分寸。”
“还望神君海涵。”
被她视线松开的一瞬，赵离弦整个人都松了口气，但她接着的话又叫他不悦起来。
什么叫失了分寸，他纵容的事难道还少了？说得好似他一直对她刻薄一般。
又听王凌波道：“那么神君到底是如何打算的？”
“虽说宗主所设时限是三日后，但于我而言却是需得先做打算的，毕竟我与宋姑娘的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开的过节。”
赵离弦烦躁道：“你操心这个做什么，你做那些事本就是经我授意的反击之举，无论如何不会叫你背负师妹报复的。”
“放心吧，说过保你此世性命无虞，自然不拘你是否留在剑宗。”
王凌波闻言像是松了口气，笑道：“怪我小人之心了，有神君保证，自然再无忧虑。”
话聊到这里，也算是不明不白的结束了。
赵离弦起身离去，踏出房门的时候心中顿时涌起一阵不甘。
他回过头，突然问道：“其实与我结契，好处远比卯综说的多。”
王凌波挑眉：“哦？神君体质有何特殊吗？”
赵离弦知道她虽是凡人，如今对修界常识却是知之甚详的。
寻常修士与凡人结契不是不可能，但也并非能尽数被天道接纳，且仙凡结合之于双放都无甚好处。
兔族的灵露虽说下作，却也实在是好东西，若是赵离弦与宋檀因结契，哪怕宋檀因此时修为还远低于赵离弦，但以她资质，双放都能获益匪浅。
毫不夸张，若是师父所言不虚，他与小师妹结契或许立时能凭空拓宽十分之一的境界，小师妹甚至可能直接越过化神踏入炼虚。
只不过此物有此奇效也只此一次，且对修士双方相性颇为挑剔，否则兔族早独步妖界了。
但对于一个无灵根的凡人，灵露中的万般互哺互惠是全无作用，因此王凌波才有此一问。
赵离弦看着王凌波道：“若我说与我结契，可能让你滋生灵根呢？”
若是几十年前，王凌波或许意动，如今却是淡定的问道：“几成几率？”
赵离弦：“五成”
王凌波笑了：“这分明是你单独决断的事，神君好像不遗余力的想将我也拉下水。”
“怎么？独自拒绝宗主让你这么难受吗？”
赵离弦学聪明了，没接她的话，而是继续加码道：“你所愿是纵览修界风光。”
“可只是局外旁观，又哪有亲身体会来得精彩。”
“且不是我自负，若是以我神魂滋生出的灵根，上限必定远超常人，至少不会劣于我那几个师弟师妹。”
王凌波：“神君从未与人结契过，是从何得知呢？可是以前有过与你相同体质之人？”
她问得随意，心却是提起来的，她知道赵离弦来历不凡，否则不会引得他父母两个大能对一个幼童榨骨吸髓。
可究竟赵离弦特殊在何处，就连渊清真人这等三界至强者都在他身上谋划，王凌波不可能仅凭猜测得知。
外露的线索太少，她便是想猜也无从头绪。
此时倒是个难得的破绽。
但赵离弦的回答却让她得到了更大的惊喜。
当赵离弦摇头的时候，王凌波还颇为失望，却紧接着他道：“我猜的，因为与我结契，便有了杀死我的能力。”
“若有这般能力，滋生灵根但凡稍加修炼，也不可能弱于常人。”
王凌波袖管里的手指动了动，以漫不经心的口吻问出了一句话：“凡人也可凭空获此能力吗？”
赵离弦未做他想：“凡人便只能作用于我了。”
“是吗？”这可比什么天花乱坠的好处都诱人。
见她只是随意一问便又不感兴趣了，赵离弦忍不住道：“所以你会对我存简藏库起贪念，却对可能滋生灵根无动于衷？”
王凌波笑道：“神君再如何利诱我，这也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都无法坚定的选择，我自不会舍身相陪。”
赵离弦张了张嘴，有些话好似差点脱口而出，但最终还是消散在出来的刹那。
他状若无趣的离开了王凌波的房间，一夜无眠。
但这一夜他想的却并非如何抉择，而是自己为何冲动的跑去找王凌波，提出那样的建议。
他想了无数动机，都无法全然说服自己。
直到天亮的时候，一个念头出现在他脑子了。
赵离弦恍然大悟，原来他是在伸手求助，期望对望将自己从一眼望到头的厌恶道途中拉到别的路上。
他竟在祈求她带他私奔。
这个念头让赵离弦猛的站起来，霎时间自尊被刺伤的怒火席卷而来。
还未及迁怒，就听见外面传来动静。
是荣端的声音：“大师兄，刚刚传来消息，兔族卯综暴毙，师尊已经过去兔族驻地了。”
这消息太过震惊，五洲各方大能汇聚，又是在天下第一宗门之内，卯综本身自己便是合体大能，有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将他杀死？
几个呼吸间，赵离弦和荣端已经到了兔族驻地，此时卯综身死的消息还未传开，只是兔族驻地已经戒严。
踏进驻地，昨晚那不堪入目的场面已经清空，非兔族修士尽数赶出，剩余兔族人不少还衣衫不整，得知噩耗六神无主。
赵离弦神识感应到师父等人所在之处，径直进入了顶楼那个独属于卯综的房间，此间布置奢华空间宽广，便是站了不少人也不显拥挤。
一看五洲首宗的宗主都来了，还有零星几位豪门家主，渊清真人和不药真人以及执法堂的刑长老也在此。
卯综的尸体在离床榻不远处，死状狰狞，七窍流血，身上却无打斗痕迹，只是衣衫凌乱，想也知道死前在干那档子事。
此时不药真人正在检查死因，而卯综的几个亲信均是愤怒警惕的看着前来的赵离弦。
一见到他，便大声嚷嚷道：“是你，就是你害死我们少主的。”
赵离弦根本莫名其妙：“笑话，我走的时候他还活蹦乱跳，这都一夜过去了，竟也能怪到我身上。”
其中一个兔族美女嘶声道：“就是你，若非你强喂我们少主喝下结契灵露，少主怎会死？”
赵离弦气笑了：“我们这里可还有两个人是被卯综灌下毒露，其中一个还是凡人，她们都没死，卯综倒先死上了？”
几个亲信还要争辩，被卯湘抬手打断。
如今兔族一行，卯综死了剩下修为最高的便是卯湘，若接下来有甚交涉和点头的事，自然该卯湘顶上。
卯湘虽神色凝重，倒也态度冷静。
他对众人道：“叫诸位来之前我们已查过死因，乃是饮下赵道友血肉为引的结契灵露后，与赵道友之外的他人结契欢好，暴毙而亡。”
这话字字识得，怎的何在一起就叫人听不懂。
最老实古板的班阻皱眉问道：“何为饮下赵师侄的结契灵露？赵师侄不是正与俩女子牵扯不清吗？卯综作甚喝下那东西，拿东西又是如何来的？”
这便涉及兔族算计，有些不光彩，卯湘面上有些尴尬。
但如今在生死面前，倒也无不可说了，于是将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
惊得几个老头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卯综的尸体也颇为鄙夷。
一个合体修士，居然死得这么窝囊滑稽，也算是合体之耻了。
卯湘叫众人来却不是看兔族笑话的，他眼神落在赵离弦身上，不掩审视：“少主虽行事不羁，却也并非不知轻重之人。”
“他明知自己饮下了灵露，如何会在族中未配出解药前放纵声色甚至与人结契。”
“我们少主分明是遭了歹人谋杀。”

第98章
赵离弦此时还在气头上, 他如今的狼狈算起来卯综也是罪魁祸首。
因此闻言竟是不顾往日的伪装，对死者刻薄道：“这难道不是他自作自受？”
“便是此事蹊跷, 也是他自己歹毒下作种的因，否则以他修为如何会死得这般轻易？”
冷蔑的目光落在兔族的人身上：“几位该不会觉得赵某该为此事负责吧？”
“我昨日灌结契灵露也不过是以牙还牙，便是动机也只是逼迫卯综赶紧配制解药，连害他的心思都没有，自认已经够宽厚大度了。”
卯综的亲信闻言气得直接要动手，本就绯红的兔眼因杀意粘稠得要泣血一般。
但还未近身，便被锁在半空，被卯 f湘拦了下来。
卯湘喝止了几人后，又神色严肃的冲赵离弦摇了摇头：“此事起因虽是我族少主一时意气，但不可否认赵道友的做法给歹人提供了轻易杀死他的可能。”
“且昨日之事我等并未大肆宣扬, 距少主身死前所知者包括我在内, 不过四人。”
“我们是不可能泄露有关少主的消息, 那么歹人是如何得知当时有机可乘, 便只能出自你们剑宗弟子之口了。”
“毕竟昨日赵兄气势汹汹，带来的人可不少。”
还有句话他没有明说, 但在场懂的都懂。若从泄密者开始追究，那是谁泄密, 如何泄密，何等方式泄密, 无心或有心。
若无心还好, 若有心, 也不是没有借刀杀人的可能。
赵离弦也心知肚明，他不欲昨日随他来的人还有被掳的两个女子进入怀疑审视中，因此卯湘一说，他便把矛头还是引回了自己身上。
“昨日我们是应师父所召离开, 见过师父后便各自回峰，没再出来，这点神识覆盖了全宗的五位宗主都可作证。”
五位宗主纷纷示意，因为夜晚是五洲盛宴，各家都提供了灵食，为免节外生枝，或修士吃错东西引发事故，抑或真出了纰漏朔源寻责。
这种时候五宗掌门都会神识全覆的。
有这旧例自然是出过相应的事故，据说数千年前魔修为一网打尽人界修士，有次五洲大比成功用手段污染了部分灵食，造成大批修士中毒，若非当年人界魁首擅净化，死伤数目绝对骇人听闻。
卯湘点了点头，对五位宗主的同时作证表示信任。
却道：“五位掌门虽德高望重，不会对我兔族做出欺骗之举。”
“可到底昨日修士众多，难免神识分散。”他绯色的眼珠盯着赵离弦：“这种程度的覆盖，其他几人自是一举一动皆在眼下。”
“但于赵兄而言，要避开或隐匿却并非难事。”
赵离弦并不否认这点，莫说同时监掌十数万人，便是只盯他一人，赵离弦自问若非距离近道目视所及，他若真想隐匿，除师父以外的其他掌门也没十成把握能将他挖出来。
他道：“便是能做到，动机呢？我还指望卯综道友赶紧替我配制解药，自然不会多事。”
卯湘凉凉一笑：“这便要问凶手本人了。”
“综少主身份尊贵，他的生死莫说兔族，便是对整个妖界也影响深远，何方立场的人出于何等目的想要他性命都有可能。”
说着颇有些图穷匕见道：“总归有意也好，无心也罢，综少主之死，你赵离弦是有一份功劳的。”
“且我兔族远道而来，为人.妖两界之友好和睦立场清明，姿态清晰，我族下任族长却死在你剑宗。”
“赵兄，此事岂是三言两语便能分明的。”
赵离弦笑了笑，没再说话，算是对他的话表示认同。
虽然嘴上半点不让，但谁都清楚这事不是简单能收场的。
此时渊清开口道：“综少主的事可已传回兔族？”
意思也很明确，既然要剑宗拿说法，那你卯湘今日能不能做主。
卯湘点头：“在发现少主遇害之时，我便已经传讯回了族中。”
“族长的意思很简单，要致少主身死者，尽数前往兔族受判。”
“相信剑宗定会不负友族所望，将凶手聚齐。”
渊清皱眉，这话乍听退让，好似半点没有一族少主遇害的震怒与仇愤，却是越平静越汹涌。
兔族的意思凶手是致死者，那自然包括赵离弦，甚至宋檀因几人或许也被算在内。
而听卯湘的意思，竟是兔族不打算派人前来剑宗，而是让剑宗自行交代，几乎已经是明示要他交出赵离弦了。
否则他们亲自来便是对剑宗不礼貌，也是对两族不友好。
但渊清岂会交出自己大弟子？自然是不会的。
那么接下来如何商量，便不是明面上的事了。
总归才死了儿子，那老兔子在气头上怕也说不进去。当务之急还是找出真凶，届时沟通双方才好互相抵梯子。
想着保徒弟要出的血，渊清头有些疼。
他道：“既然如此，那便先找出残害综少主的凶手吧。”
说话间，一直在卯综身上细细寻索的不药真人站了起来。
她手里还拿着一个透明灵瓶，瓶中的液体已经用了大半。
但好在有所收获。
不药真人展开一缕毛发，是从卯综的尾巴上截下来的，此时那缕小小的毛发悬浮于空，因着灵瓶中倒出的液体催化下，正散发着丝丝魔气。
众人见状哗然：“魔修？”
不药真人淡笑道：“对方把痕迹清理得很干净，好在兔族毛发细密，深藏在尾绒后的几根因蜷缩着被疏忽了。”
接着让那几根尾毛飘向渊清：“师兄打过交道的魔修最多，可识得出是谁？”
渊清抬指一点让其悬停于眼前，神识探去追本溯源，已然有了答案。
“合欢宗少主林琅。”
“林琅？”班阻皱眉：“乙级赛时这厮伙同那赌鬼，潜入道石基阵内打算污染天道石，不是已经重伤遁逃？”
“他竟还藏匿于剑宗，甚至区区两日内便恢复到能杀害卯综。”
众人对这个结果多少有些不可置信。
毕竟当时听说这人在渊清手下逃走，已经是算是件丰功伟绩了。
没想到还能在渊清眼皮子底下掀出这么大风浪。
一时间众人看向渊清的眼神都有点同情，一世的威名，竟在个小辈手里翻了两次。
但此时也不是议论这个的时候，曹雾晃道：“若只是残留魔气，也无法证明凶手便是林琅。”
“合欢宗与兔族相厌，那位林琅少主据说更是深恶痛绝，若无别的证据，或也可能是无意交汇或者别的算计。”
谢辜萍道：“天道之契根植灵魂，与肉身毫无关联，如今综少主身死魂消，与他强行结契的人到底是谁也无从得知。”
说着几人看向渊清，目光里除了是对真凶的探究，更多的是一种跃跃欲试。
渊清叹了口气，也不得不拿出本事，安这群人的心。
若此次真与兔族交恶，莫说对剑宗，于整个修界也并非好事。
妖界十二族虽大体是偏向人族的，但到底其中偏向不一，若是兔族彻底与人族决裂，并煽动其他妖族倒向魔族，于即将界域之争的现在绝不是小事。
众人虽对剑宗的能耐心中有数，此时约莫最后还是会和平解决。
但作为各州统领者，众人当然也会设想最坏的情况。
若真到那日，渊清能否引领他们同时对抗魔界与倒向魔界的妖族。
渊清自然不会在此时藏拙，他一掌摊开，一张卷轴凭空出现，于他掌控徐徐展开。
接着渊清又招了招手指，那一缕夹杂魔气的尾毛渗入卷轴之中，过程并不长，只一息之间，那卷轴便显现出了一条红线。
红线打结，在场有结过天道之契的修士自然一眼认出来了。
那是结契之时灵魂之中产生的契绳。
渊清点头道：“确是林琅与卯综结契无误。”
然而真凶的确认，除了卯综的亲信之外，无人在意。
包括卯湘，他在渊清真人竟能直问天道之时，也是出了一身冷汗。
现实天道可不是渊清所创赛场内的一方天地之灵可比，天道冷漠残酷，高悬于天地之间，藐视众生万物。
任何修饰破界都会遭至天道无情的催伐，有幸存活才可逆天而行。
可渊清真人竟已能取问天道，虽只是浅显暗示，但这也佐证了天道之于他，已经不是无法触及，不可直视之物。
人界修士自然嫉妒兴叹之于，心下甚安。
兔族的修士见状神色却惊惶难看，而卯湘的略微失态掩盖其中，倒是不显得刺眼。
此时他倒无比庆幸与自己合作的是王凌波这个凡人，他基于修士的立场与常识，便是嘴上号称已经将对渊清的忌惮与防备做到极致。
却还是因经验失策。
但王凌波却不会，但凡有所假定，她便以渊清能够做到而揣度准备。
因此不辞辛劳手段，坚持让他真正利用秘术将林琅与卯综结了个伪契，即便这在他当时看来是谨慎太过的无用功。

第99章
既然结契的人已经找了出来, 那只要抓到林琅，一切真相便可大白。
对于林琅这么个魔修, 可没有当初审问玉素光之死那般，还得照顾受审者的神魂安全和修行隐患。
众人原本以为兔族此时期望捕获林琅的心也是急迫的，没曾想卯湘开口直接把责任甩给剑宗——
“既然林琅是从宗主手下逃脱，才致使对方藏匿于此，害我族少主殒命，那么便由剑宗将人找出来吧。”
“我等回兔族，静候赵兄。”
竟是并不想沾手捉拿之事。
渊清没有理会他话里话外强卸责任，倒是对兔族如今的内斗和妖界的首鼠两端心里有数了。
事情已经达成了初步的共识，众人便不好再留在此处。
只是赵离弦转身的时候，突然听到卯湘惋惜道：“其实那结契灵露, 早有族中长辈有意调配解药, 只是一直嫌之无用, 虽有念头也未着手调制过。”
“因此昨夜少主一提, 族内便连夜配制出了解药。”
“若非出此意外，原本只会是一场戏闹。”
赵离弦本就对卯湘无甚好感, 此时只觉得他虚伪。
不过解药既已调配出的消息倒是让他心中一喜，随即又反应过来此时他的抉择已经与解药与否无关了。
但不与他结契的另一人还是需得服用的, 倒是还得弄到手。
只是如今情形，叫兔族将解药送来显然不可能, 且不论兔族族内态度还是卯湘言外之意。
抓住林琅之后, 他势必还得亲身前往兔族一趟的。
对此赵离弦倒也不惧。
回到宗门后, 渊清便分派了放向，着令剑宗擅寻踪索迹的人手追拿林琅。
这并不是件易事，对方将现场清理得感觉，也刁钻的将时间卡出了赵离弦能利用回溯的期限, 对于剑宗合体以上修士的本事是有所了解的。
刻意进行了规避。
因此虽然此时已经确定了人选，但要在茫茫三界大海捞针实属不易。
若是林琅此时已经返回魔界，那要捉拿对方更是难于登天了。
因着此事，赵离弦回饮羽峰稍作交代，便离开了剑宗。
渊清真人在送别各州名门离开后，也出了宗门亲自搜寻林琅踪迹。
而此时林琅正躺在绝对安静的密闭空间之内，无聊的数自己掌心的纹路。
这个空间切断了灵力流通运转，林琅并不能靠着携带的天材地宝迅速恢复实力，只能慢慢苦熬。
他心中记着数，不知此间与外界时间流速是否相通。
总归这里才过了不足三十六个时辰，若是寻常，区区三十六时辰于修士只是弹指一挥。
但此处灵力凝滞，无法运转，他连打做运行都做不到，因此时间格外难熬。
突然间，漫无边际的黑里多了丝光亮。
林琅躺着没动，幽幽的嗤笑一声：“这是又找到筹码与我交换了？”
“什么样的筹码竟是让你准备了三天，若你一直这般拮据，耗的可是我的时间。”
说是这样，但林琅其实对此心中有猜测，怕是拘禁他的人此时仍在剑宗，因碍于渊清无处不在的神识，并不敢频繁打开拘禁法器与他联络才是真。
如今三天过去，且看这人之后反应，或可能是来观战的一方大能，如今离开剑宗辖内，方敢再次与他对话。
更甚至，对方本身就是剑宗的人也说不定。
王凌波并未理会他的奚落，仍是干脆利落道：“此次我想问少主污染天道石之法。”
林琅闻言一愣，随即大笑出声：“若我没猜错，你大概还是人族修士，竟对此大逆不道之术感兴趣？”
王凌波：“我问，少主根据我的筹码选择答与不答便是，不必问这么多。”
林琅何止是来了兴趣，简直唯恐天下不乱：“不需交易，若你有此雄心壮志，在此事上我们便算是同道中人。”
“莫说污染之法，连毁灭之法我也可一并告知，只不过仅限理论，当世尚且没有任何存在能毁灭天道石。”
说罢林琅就着被抛进来的玉简，将魔界关于天道石的研究和揣测尽数注入。
他给得痛快，只是最后似笑非笑的提醒了一句：“不过我提醒道友一句。”
“你若是打着拿我魔界研修思路去修补天道石漏洞，劝你打消这念头，因为此法绝无可能逆推。”
见对方没有说话，林琅大方道：“既然说这个消息白送，本少主绝不食言。”
“你手里的筹码，可以再做一次交换。”
王凌波不客气道：“是吗？那少主可能告知下次界域之战，魔界的准备布局？”
林琅一下子被卡住了脖子，有点想扇自己的嘴。
可对方却咄咄逼人起来：“此次我的筹码便是，保证少主最后全须全尾，不损伤分毫的离开。”
“以少主这一身价值，算是诚意足够吧。”
林琅有些意动，虽然这话里面必然有水分，比如能放他离开，可未保证不能再次抓捕，或者将他去向出卖于他人。
但若能保证释放之时不伤他分毫，林琅便有自信能够逃出升天。
且经受俘虏，能够保全修为的确难得，林琅不可能不心动。
但他仍道：“笑话，我怎可凭一人生死，出卖魔界万千同族。”
王凌波笑了：“如今魔尊之位空悬，你我都知道所谓界域之战不过是例行相争而已。”
“莫说渊清真人全盛，如今人族势大。便是魔界真有能耐攻下部分领域，你三大宗门的人也只会觉得烫手。”
“形势如此，战术便不可能左右战略，如此一来，少主有何不可说的？”
林琅脸色有些难看，接着又听对方道：“况且少主所知情情报并非独一无二。”
“以我之见，若知晓布局者超过十人，那这个情报的价值便不足以与少主性命相提并论。”
“这个筹码很划算，少主觉得呢？”
林琅沉默良久，最后还是选择了妥协。
他妥协不是因为对战场魔军的性命就全然不顾，实际上有关界域相交时的进攻策略，包括他在内的知情者，每日都得以暗码神识传讯于专人。
方可确认军情安全，他已经消失三天，魔界早该知道他这边出了纰漏，为剔除潜在危机，自然会改变策略。
因此实际上他给出的消息并不值钱，只是得做出为难摸样，骗过对方才是更重要的。
林琅这边庆幸，王凌波自然也不亏。
实际上她至今所求的信息都只是降低对方底线或是浑水摸鱼，其实并不多在乎其真实性。
就当林琅以为这次的交易要结束时，王凌波突然道：“少主可有什么保命之物？”
林琅警铃大作：“此话何意。”
王凌波：“因为少主此刻或许需要动用保命之物了，最好此物能瞒过渊清真人，甚至天道法眼。”
“否则不是那么容易收场。”
林琅更觉不妙了：“你到底要做什么？可别忘了你方才的承诺，天道誓约岂是你能反悔。”
王凌波像是赶紧与他解释误会一般：“非是我言而无信。”
“而是少主你如今有性命之危，不容于人.妖两界，包括渊清真人在内的无数高手都在追捕你，要取你性命呢。”
林琅深吸了一口气：“到底发生何事。”
王凌波：“就在昨夜，你与兔族少族长卯综结成道侣了，有天道之契为证。”
林琅闻言，先是沉默半晌，拘禁空间内只能听见他鼓动的心跳和血液急湍的声音。
周围分明一片漆黑，但林琅仍觉得刚刚好似天昏地暗一般。
接着才是破口大骂：“卯综，那兔爷他也配！我呸！！！”
“整个兔族一窝子脏臭，便是人魔妖三界死绝只剩那些兔子，我合欢宗人就是烂掉也不会与他们结契。”
“是不是渊清那老不死的搞鬼？老子不过是想污染天道石，他竟这般下作手段污我名声。”
“我林琅虽不是好人，但自问一生也是光明磊落，何罪至此。”
“你他妈的放我出去，我要与渊清那造谣的同归于尽。死也要干干净净的死。”
说完他似乎有些脱力，往地上一坐，眼神空茫道：“我他妈那时候是不是就不该跑？”
王凌波安慰道：“少主也不必太难过，卯综已死，所谓结契自不会对你有何影响。”
林琅脱口而出：“死得好！”
王凌波：“只是他的死因便是与你结契，有渊清宗主为证，如今凶手之名落在你身上，怕是无法洗清了。”
“又因卯综死在剑宗，因此宗主正举全宗之力，要寻你给兔族一个交代呢。”
林琅坐直身体，恶心是一回事，但只言片语中他也差不多拼凑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卯综死在剑宗，死因是与他林琅结契。如今这个时间应该五洲各宗的人才离开，兔族少主的身死自然不可能没过问过。
渊清既能得出此结论，林琅冷静下来却不觉得是单纯的污蔑了，毕竟就算污蔑也得拿得出让几大洲和兔族信服的证据。
林琅抬头，看着那唯一的亮光。
这事跟拘禁他这孙子没关系，他的名字倒过来写。
但无论如何，对方给他架好的路他也不得不走。
渊清既已经认定他是凶手，那么不抓住他跟兔族交代势必不会罢休的。
果然那人接着道：“少主最好有这么一样保命之物，如若没有，渊清真人全力之下，我也不敢保证能藏匿你多久。”
“你若死了，倒是与我打算不符。”
林琅沉吟许久，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掏出了一个泥偶。
他将此物交给王凌波：“此物乃我出生之时，父亲以我胎盘和分出的一缕神魂所制。”
“多年来随身携带，从未断过连结。若是催活，足有我七成实力，且莫说应付渊清探查，便是在天道看来，我与它也是一人。”
这原本是用来保命，或是应付雷劫的，足以瞒过天道。
此时倒是不得不拿出来了。
虽然此人状似好说话，但如今处境却是比之以往更为凶险且难以预料。
对方抓他，甚至不是为他本身价值，所图自然难以想象，林琅并不敢不谨慎对待。
王凌波得了泥偶，将此物放到与卯湘的约定之地，满意而归。
而卯湘收到此物，也离开了剑宗，并未多留。
昨晚这一切，王凌波又马不停蹄的拿出了与宋檀因的传讯法器。
以林琅之名，联络了宋檀因。

第100章
宋檀因与赵离弦一起, 此时正在沧州境内搜捕林琅。
林琅将自己的痕迹扫得很干净，因此这并不是一件易事。
只是对方在当初淳京一别后, 又短时间内前来剑宗欲行污染天道石之壮举，前期谋划准备自不会少。
在剑宗情报网络与能人尽出的前提下，倒是真让合欢宗扎根于人界的不少百年桩子浮出水面。
宋檀因仅作为一个化神期，在此事中能做的不过是一些打杂的事。
因此到了夜晚，大师兄仍在忙碌，他们三人倒是有空稍歇一阵。
宋檀因本想陪在大师兄左右，但储物镯内传来的动静让她脸色一变。
赵离弦也注意到了，不耐烦的挥挥手：“下去吧。”
他下意识猜测是师父传讯，并不愿搭理他们师徒二人是如何交代。
这误会倒是让宋檀因松了口气，赶紧寻到一隐蔽处, 又设下结界确认周围无人后, 方才掏出那块传讯玉简。
果然, 是林琅叫人交给她那块。
或许是知道自己处境, 对方并未选择传音，而是选择更为隐蔽的文字化显。
灵力波动更小, 更难关联本人，也更难以被察觉。
宋檀因看到玉简上显现出的一行小字——
【可是在找我】
宋檀因心中气恼, 贝齿紧咬下唇，用同样的文字传讯道：【为何要在此时寻我, 若叫人察觉, 你我二人都没有好下场。】
对方却好似对自己处境漫不经心：【我若再不开口, 恐怕过几日我魔界尊主便要与剑宗首徒成为道侣，共结天道之契了。】
宋檀因面对此质问并无心虚，反倒振振有词道：【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人魔两界相争万年，有哪次魔界真正占据上风的。】
【人间界域从未被你们割走分毫, 反倒是隐蔽手段被逐个化解。】
【皆因魔界每每功成之际，人界总会出现强势大能力挽狂澜。如今的救世者是我师父，那么下一位必定是大师兄。】
【我与大师兄结契，非但能分享他的气运，真到图穷匕见之时也能利用天道之契无限牵制，更甚者若利用舆情得当，将他争取到魔界立场也并非不可能。】
【这不是你一直以来向往之事？既如此因何不满？】
宋檀因自以为言之有理，岂料对面根本没给她自鸣得意的机会。
她仿佛能从对方的文字中，读到对自己异想天开的讥讽——
【算盘打得不错，但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
【赵离弦的修为远高于你，这还只是近百年来你俩拉开的差距，随着寿数增加，这个差距只会越来越大，你二人的天道契约，只可能以他为主。】
【你或许有机会趁他不防偷袭牵制，但他若识破你魔尊之身，却是随时可以利用你体内的圣令，强制号令整个魔族，便是我等可以不尊圣令，但混沌之根与圣令相生相灭，届时他利用这点，于我魔界可是灭顶之灾。】
宋檀因攥紧手里的玉简，对林琅的话全然不服——
【可若你不说，师兄怎会知晓我身份？】
那边看了这句话，沉默了半晌，像是无声的指责她的愚蠢。
宋檀因顿时联想到当初在淳京之时，对方得知自己身份，虽嘴上尊称为魔主，言语神色却是不掩藐视。
他鄙弃自己的天资，讥谑自己的能耐，从未真正将她当做未来魔主予以尊崇。
还有事后的胁迫和支使，宋檀因此时只觉一盆凉水浇下来。
在得知自己是圣令宿主，未来魔尊后的得意与恐惧中，清醒的认识到，即便她成为魔尊，若一成不变，恐怕也只会沦为魔界三大宗的傀儡。
果然此时对方直言道：【当初为免你不暴露于渊清眼下，淳京一别我将你灵根粉碎，灵台污染，还设下契法，不得高于我修为之人探寻你识海拔除魔气。】
【若你与赵离弦结契，便是他无法得知你心中所想，但天道之契成那刻，双方自会交付本我。】
【你觉得以赵离弦如今强压合体的能耐，会发现不了圣令的痕迹？】
【还是你想拿整个魔界的安危去涉险。】
宋檀因此时嘴唇出血，眼眶通红，隐隐有泪溢出眼眶又被强逼了回去。
她愤怒，不甘，羞耻，无力，屈辱，以及触手可得却乍然成空的失望。
若是不能与大师兄结契，那她不惜撕破脸皮让大师兄厌恶，拉出师父强行施压是为了什么？
师父！
这一瞬宋檀因好似福至心灵。
其实她从未想过师父为何执着于选定她为大师兄的道侣，正如大师兄那日的胁迫之语，为何大师兄言明他可接受除自己外的一切安排，师父却依旧没选择别的名门仙子，还是坚持要她。
宋檀因一直不愿细思这个原因，实际她也明白，师父的执拗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但她太想要与大师兄永结同契了，凡事与此不利的她都不愿看不愿听不愿想。
可如今被逼入绝境，很多事若有个假设便能串联起来了。
师父为何坚持选定她为师兄道侣，别人都不可，为何师兄与师父详谈过后，师兄的态度松动。
若是师父也知道呢？
如果师父早已知道她乃是圣令携带者，那么她的特别便说得通了。
于是宋檀因将此猜测传讯给了对方，想以此打消林琅对此事的阻挠——
【师父或许早已知道我真实身份。】
对方不客气道：【若是如此，剑宗只会所图更大。】
【若渊清真全然知晓，那么百年的培养与谋划，只会比你我能想象的最坏情况还凶险百倍。】
宋檀因脱力般跌坐在地，她于人界生养长大，虽自得于来历，但立场并不可能与林琅相同。
但她并不敢直言，因为那边林琅威胁道——
【自然，我知你与渊清师徒情深，你也尽可将自己处境与所知告诉他，寻求庇护。】
【但若尊主不顾魔界众生，那便休怪我将真相公之于众，届时渊清便是万般谋划，也抵不过人界各方芸芸众口。】
宋檀因心中绝望了，若真到那时候，对于她这个身负圣令者的处置，便是各方各有考量拉锯。在圣令失踪的这数百年，人界也耗费无数资源搜寻。
所做打算她并非不清楚，最大的声音还是在圣令携者未蜕变之前，将其幽禁封印，让魔尊之位永远悬空。
不管师父是作何打算，但总归与大多数理念相悖，便是以他之尊也不定能护自己自由安全。
那边接着加码了一句，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稻草——
【更莫说若渊清不知你真身，你开口只会自投罗网。】
宋檀因是过了许久才回应了那边：【你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其一想办法拒绝结契，至少也要拖延到界域之战后。】
宋檀因：【我如何说服师父？】
【那便是你的事了。】
接着又道：【其二便是此次剑宗追踪，我恐怕没法活着离开人界了。】
宋檀因赶紧问：【你现在在哪儿？】
【怎么？想借渊清之手杀我，灭掉隐患和被我胁迫的处境？】
宋檀因被这人气得发抖：【这么久过去了，我怎知道你准备了多少后手，又怎会报此期望。】
【我是怕你被师父抓到搜魂，那么也别做其他打算了，届时你我都都要完。】
那边道：【这便是要你做的第二桩事了，按我所言，你我自然都能渡过这劫。】
【以渊清的本事，我至多还能拖延七日，七日之后我便会落在他手里。但是不要忧虑，为守住秘密，我会在渊清搜魂之前自尽。】
【之后兔族会索要我的尸身，你只需在剑宗的人前往兔族之前，接触到我的尸首，将转神露滴在我尸首眉心便可。】
宋檀因没有多问那所谓的转神露是何物，总归多半是金蝉脱壳用来保命的东西：【转神露在哪儿？】
林琅：【就在你洞府内，等回到剑宗你仔细找找便能寻到。】
宋檀因闻言只觉得脊背生寒，连她的洞府都被对方摸进去过，早做了连番打算，甚至将师尊算计在内。
她如何才能摆脱这人的摆布？
结束了与对方的传讯，宋檀因撤掉结界，神思不属的回到了师兄们周围。
而远在饮羽峰的王凌波，也收回了玉简。
接下来数日，身处剑宗之内的她感受不到第一宗门强势翻遍五洲所造成的震荡。
果然数日之后，如‘林琅’所言，终是在雅洲境内，一个界域屏障隐蔽薄弱之地，发现了林琅的身影。
渊清几乎是在一息之间穿越万里，将林琅捉拿。
只是对方也只处境，不愿为质，便在渊清真人锁住他之前先一步自尽，留给剑宗一具空壳。
渊清真人确认过，此乃林琅无误，只可惜未能活捉下来，那么他杀卯综的方式和动机便无从得知。
一具尸体是无法将兔族的愤怒尽数压制的，因此渊清一众先将林琅的尸首带回了剑宗，再与兔族秘密交涉数日，最后方才达成共识。
便是由赵离弦携带林琅的尸体前往兔族请罪。
一开始渊清自然是不愿，说是请罪，谁知他大弟子不会如卯综一般‘意外’死在妖界。
但兔族族长与渊清签订天契，合体后期及以上修为修士不会在妖界对赵离弦出手，至于合体后期以下，先出手者生死勿论。
渊清考虑了一夜，终是同意了。
若有这两个条件，随着徒弟面临的必是接踵而至的陷阱和围攻，但会因卯综之死舍身忘死的高阶修士总有限。
况且赵离弦并非罪首，待损失惨重了，对方自然会收手。
赵离弦接到师命，自然没有异议，其实他也对妖族的高手颇有兴趣。
以往偶尔有交手机会也是点到为止，倒是从未真正领教过妖族的天赋血脉法相。
但临走之前，王凌波表示要同去，却让他有点头疼了。

第101章
王凌波提出一同前往妖族时, 赵离弦下意识就是反对的。
此次深入妖界与以往备受礼遇可不一样，不知道有多少杀机和陷阱等着他。
便是面上客观公正的五洲大比, 尚且有主场优势之说，更何况是与人界截然不同的妖界。
赵离弦对妖界了解浅显，仅限于两次随师父前往做客会友，便是有合体后期以上不得出手之约，赵离弦也不敢托大保证自己一定能够活着回来。
就更不用说同时还护住一凡人。
他也不嫌气弱，直接拒绝：“此次我并无把握能护你性命，你还是留在剑宗吧。”
“我已与师父约定，若我无法回来，他自会放你归家，保证你性命无虞。”
王凌波摆摆手, 利落道：“这种保证与此次兔族之约是一样的, 凭理而论合体以下的妖修无法取你性命, 那你又为何忌惮至此？”
“你我都清楚, 宗主虽对我死活不甚在意，也可顺手相护。甚至哪怕你客死他乡, 你残留的影响力也可护我周全。但无论是宗主的保证还是你留的后路，与想取我性命之人的修为地位比起来, 只会此消彼长。”
“即便在我寿命终结的数十年内，对方无法冲破你的布置, 但我死了还有王氏全族。我不认为对方会善良到见我人死便债消, 正如我出手的时候也未顾忌对方全族。”
王凌波直视赵离弦的双眼, 笃定道：“我身家性命早已系于你一身，你若死去，我定不会有好下场。”
“神君知我为人的，关乎命运之事, 我绝不交于他人之手，是生是死必得我自己全力以博之后，方可甘心结局。”
“我一定拼尽全力助你活着回来，便是我亡于妖界，届时便恳求神君维护王氏。”
赵离弦看着她，恍惚时间退回他们初见那日。
王氏族长受妖邪残害殒命，整个雍城笼罩在邪修的阴影之中，人人自危。
邪修狡猾，术法路数诡奇，便是他也三番五次丢失踪迹，若非那时她用计设局，那邪修怕早已逃之夭夭，为祸一方。
那时的她也一如今日，迎难而上，于祸事之中有着近乎冷酷的冷静和勇气，坚韧得好似能支撑一切。
这段时日以来鲜花着锦的处境并未使她变得软弱，岌岌可危的立场也并未叫她瑟缩。
她仍旧能对着足以碾压她成蝼蚁的力量，迎难直上。
赵离弦感觉好似有什么流进自己体内，随着灵力流淌至身体的每个角落，烂泥一样瘫软懒散的内心像是被注入了一副骨架。
好似‘活着’这件事多了一丝意义，好似除了自尊与傲慢之外，多了种别的东西，可以充做他的支撑。
最终赵离弦还是答应了王凌波，只不过除此之外，他也叫上了小师妹与自己同行。
既然王凌波有此心意，他投桃报李自然也得更为计之深远。
若他能活着从妖界回来，那么一切皆大欢喜，若是客死妖乡，那在他死前会杀了小师妹，以杜绝王氏全族遭报复。
宋檀因并不知大师兄的缺德打算，被要求通往虽然心怀畏惧，但大体还是愿意随从前往的。
一来她是真心喜欢大师兄，无法坐视大师兄只身前往妖界应对重重危机。二来她深知林琅并没有死，对方躲在暗处必有别的谋划，她也不想躲在宗门一无所知的坐以待毙。
渊清得知此事，一猜就知道徒弟的打算，大骂他不是人。
但他的所作所为姑且还在预料之内，倒是宋檀因，近日却是突然出了变故。
竟是也极力拒绝在去妖界之前与她师兄结契，给的理由也是站不住脚。
两人都有意拖延，渊清再如何也没法强按他们。
如此一来，二人共赴妖界同舟共济，倒也有些必要。
姜无瑕和荣端得知宋檀因要去，自然不能落了后。
他们很清楚若大师兄死在妖界，自己绝无可能取代大师兄。反而会因为下任继承者的变更，失去预备权利中心的地位。
倒不如全员出动，一窝徒弟全部深入险境，师父总不会坐视他们全灭。
也不知师徒几人如何拉扯的，最终渊清还是同意了他们跟随。
又与兔族交涉了一番，兔族对几人如今的修为暂且看不上眼，以他们化神的实力，于卯综身死这件事中，还不配起到什么作用。
因此痛快的做出保证不会对三人出手，保证他们会活着离开妖界。
在离开那日，王凌淮和叶华浓等人来送了行。
王凌淮对王凌波的决定还是很不满，他也顾不得许多话其实不便放在明面。
直言道：“你虽有些机智，但那可是整个兔族的围剿，与雍城时三五散修岂可一概而论。再多的谋算在那等势力面前都不堪一击，你为何非要跟着前去。”
他目光扫过宋檀因，眼神不掩敌意：“是不是忧心家族？”
“我向你保证，五十——不，三十年内必会拉回修为差距，我会守护号王氏的。”
王凌波掏出一样法器，示意王凌淮催动，法器瞬间变大，是个一人高的金色鸟笼。
里面有所布置，不像是给鸟栖息的，倒像是可供人小歇的房间。
王凌波自己钻了进去，对王凌淮道：“行了，我自会千方百计保全性命，你好好修炼，不该你操心的事不要瞎操心。”
王凌淮气个半死，惊觉好像不知何时起，他们二人相处起来不像兄妹了，反倒像是姐弟。
“那你打算如何保全性命？”
王凌波观赏鸟笼门：“这不正在做吗？”
说罢那鸟笼便忽的变小，整个鸟笼粗细不过成年男子拇指一般。
而里面的王凌波，此时只有一粒瓜子大小，只是在场都是修士。
即便她这般大小，在众人眼里也是纤毫毕现。
赵离弦把那鸟笼拿到手里，王凌淮这才注意到，鸟笼下方坠着一串长长的流苏，整个看着精巧别致，如同饰物一般。
他顿时明白堂妹打算了，这是变小躲进防御法器内，让大师兄随身携带。
这倒是一个稳妥的保命法子，若遇到强敌，大师兄或许没法同时保护另一个人，但若携带于身，却是不用分神照顾的。
只要大师兄不死，便不至于护不住一个随身携带的配件。
王凌淮稍稍心安几分，问道：“大师兄打算将她放在何处？”
王凌波道：“只是佩戴不成，我需得与神君随时能够交流，便挂在耳下吧。”
众人不由自主看向赵离弦的耳朵，上面干净无暇，并没有耳洞。
但他却是全然忘记一般，拿着那鸟笼流苏耳坠，耳钉处对着耳垂，直接就生按了进去。
殷红的血珠溢了出来，但未汇集成珠伤口便已愈合，拇指擦过残血，顺着捋过流苏耳坠。
赵离弦心情颇为明媚。
甚至有那心情跟王凌淮保证道：“放心吧，除非有人能割断我头颅，否则不会让你妹妹先一步遇险的。”
王凌淮老对自己全家谋划堂妹引诱大师兄的事感觉对他不起，如今人还要舍命相互，更是连眼神都不敢对上。
又交代了几句，赵离弦便携师弟妹离开了宗门，前往妖界。
妖界与人界交好，自然有不少明面上的界域通道。
其中离兔族最近的一个位于雅洲北方，几人从剑宗到雅洲的传送阵出发，被传送到雅洲后并未去附近的万笔楼拜访，也未欣赏雅洲繁盛的人文风情，半日之内便抵达雅洲极北的通道。
此通道有人.妖两界的修士共同把手，以赵离弦几人的身份，倒是不消盘查便可通过。
入内，便是羊族的地界，而兔族与羊族相邻。
王凌波从未踏足过妖界，只从卯湘嘴里听了不少妖界的风土人情。
早知羊族领地除了草，别无他物，真正见到时还是满眼震撼。
真就一望无际连绵无边的绿，好似全无尽头。虽在常识里，草地不会与凶险可怖挂上勾。
但王凌波入目之下，只觉得与身出看不到头的沙漠或是大海中央也没差多少。
那八方无尽的翠绿，也显得狰狞不详起来。
“不喜欢？”赵离弦像是感知她所想，突然道：“我头一次看到这里也不喜欢。”
只不过他不喜欢的东西多了，这里且排不上号，但此时看王凌波的不喜，赵离弦好似也愿意一抒当时的嫌恶一般。
“羊族的领地并非一来就是如此，最开始这偌大领地中有山水草木，也有飞鸟鱼虫，但都被它们清理了。”
王凌波捕捉到了关键词：“清理是指如何清理的。”
赵离弦讽刺嗤笑：“就是你想的那样。”
“师父说羊族温驯和善，不喜争斗，在妖界诸族中立场最是分明。”
他说着这话，语气却是玩味冷蔑。
王凌波便问道：“既然不喜欢，为何要选择从此地路过呢。”
赵离弦：“这里最近是其一，其二便是妖族都不是东西，走哪边都不会愉快。”
“羊族虽让人厌恶，好歹不会主动挑事，若从猴族或虎族族地走，势必会被拦着乞讨一二的。”
荣端笑着接话道：“大师兄说话还是客气了，哪是乞讨，分明是明抢。”
“我听说虎族最近都穷疯了，借钱都借到师父头上了，师父看到虎族族长的传讯都是不理会的。”
王凌波来了兴致：“虎族自诩强悍不事生产以至拮据我倒是知道，但猴族又是为什么？”
赵离弦：“不为什么，猴族富饶，抢劫只是它们的爱好。”

第102章
踏入妖界之后, 众人的防备便非在人界时可比。
如今这同门四人因为近期的数度变故，本就关系微妙, 此时自然更加沉默。
在羊族的草原上赶路与在横渡空茫大海没什么区别，都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单调景色。
若是对时间行速不太敏感的修士，恐怕过不了多久就对距离没数了，就更不要说在此迷路也是情理之中。
但好在一族之地总不至于真的荒无人烟，几炷香后几人总算看到了十几座圆顶房屋。
原本他们不欲停留打扰对方，反倒是外面的几个羊妖察觉到几人踪迹，追上来热情相邀。
若是平时赵离弦可能还会停下来客套几句，但如今他与妖族剑拔弩张，踏入妖界后踩的任何一步都可能是陷阱，倒是正好有理由不那么约束自己。
因此理也没理带着师弟妹们继续赶路。
对方见人不上道, 当即褪了一身羊皮, 露出灰狼本性, 追袭而来。
但这些狼妖的修为都不待赵离弦出手, 宋檀因三人下去一顿揍，不到两炷香就哭爹喊娘的求饶了。
边求饶还边把狼皮脱下又呈现最里层的羊皮, 在羊族地界一行人倒是不好就这么打杀了对方。
赵离弦都气笑了：“你们倒是会遮羞，干脏事的时候还套狼族的皮。”
几个羊妖对此却是振振有词：“我羊族纯真友善, 怎能行打家劫舍之事？”
赵离弦都懒得再跟这无耻的种族多说一个字，只想转身就走。
倒是王凌波叫住他, 示意他确认一番对方是否因卯综之事, 被兔族驱使而来的小喽啰。
赵离弦有些不明白她的念头, 按理说以他们的修为，若非兔族驱使，这几个小妖也不敢就这么追上来挑衅。
这明摆着的事该是用不着特意确认的。
但他还是依照王凌波的嘱咐，施术确认了下, 毫无意外就是兔族妖修交代。
几人重新赶路，赵离弦问道：“有何蹊跷？”
王凌波摇摇头：“只是觉得兔族即便设陷阻挠偷袭，那些羊妖未免也太不入流。”
“见过你在五洲大比之中的表现，但凡有点脑子也不会寄希望于拿这等修为的妖修堆砌数量，平白耗费资源。”
“而且，一路走来见到的活物委实少了些。”
那伙羊妖与其说是偷袭，倒不如像是佐证他们所在的不是无人之境。
这边方才起疑，下一波的袭击就到了。
只见眼前的草原忽的掀起数十丈高的草浪，如同末日的绿色海啸一般，像是天地折叠一样压下来，无边际不停歇的压势让人见之欲裂。
能搞出这等动静的就不是方才那等小喽啰可比，赵离弦吩咐三人退后自保，长剑一划，绵延无际的剑光割裂空间一般。
那汹涌的绿潮被生斩了一大截，啸浪高度够不到几人的足底。
但对方既能掀动地表，又岂是一剑之功能奏效的？
因此赵离弦与那绿浪缠斗了许久，又因此地为羊族领地，还得顾虑其领地完整，倒是束手束脚许多。
王凌波坐在耳坠里，冷眼旁观这打不退驱不走的绿浪，看了眼一旁计时的沙漏。
突然对赵离弦道：“你试着扩大攻击试试看。”
赵离弦闻言，当即不留手了，也不再顾忌羊族领土是否受到永久性损伤，一击下去，但凡羊族人没有死绝，自然不会再装死。
对方好似真被他这突然这不计后果的打法给惊到，或是不敢在羊族领土放开手脚。
当赵离弦不遵守默契的时候，对方倒是立马见好就收。
赵离弦一击扑了个空，眉头紧蹙，也察觉了疑点。
“都这样了还没有羊族的人找过来。”
若是沧洲境内有外族的合体修士斗法，像剑宗和刀宗这等大宗门，自会派人前往观战以确保斗法规模不失控。
可双方缠斗至今非但没有人前来守阵，便是连被神识笼罩的感觉也没有。
赵离弦道：“这里不对，往回走。”
不出所料，待回到方才羊族村庄的位置，早已没了村子存在过的痕迹。
宋檀因三人有点慌：“大师兄，这是——”
赵离弦闭上双眼，凝神将自己的神识范围扩大到极致，依旧探寻不到羊族领地的边界，也再找不到天地间除了他们以外别的人。
他将此发现告诉给了王凌波，王凌波当机立断：“试试能不能传送回人族吧。”
与其在这里无头苍蝇似的打转，不如回到起.点。
赵离弦也没有二话，抬手掐诀就要布下传送阵。
但他虽然感觉不到神识笼罩，他们一行的动向确实在人严密掌控之中。
见此情形，原本空无人员的旷野登时凝聚出了一朵白云，待云朵散开，数十高阶修士出现在眼前。
这次现身的妖修等级就高了，其中修为最低的也是化神后期，为首的三人都是合体中期，正好卡在约束的极限。
这些妖修囊括数个种族，十二大族中占了大半，其中自然以兔族为主。
为首的兔族女修眼眶通红，加之本身绯色的瞳仁，看着不似往日兔族女修给人那楚楚可怜之感，显得有些阴森可怖。
对方仇视赵离弦：“是你害死我少主。”
赵离弦正欲迎击，便听王凌波急声道：“别理他们，走。”
赵离弦已经出鞘的剑在前面划了一道天堑，好似生生把空间切割成两半。
接着也不掐诀现绘了，直接从储物戒里扔出一张绘好的传送阵，抓过三个师弟妹便站了进去。
对面的妖修见状面色大变，焦急道：“他们要逃，赶紧毁了那传送阵。”
对方三个合体修士，论施法武斗或许暂且难以分出胜负，但要想破坏一个法阵那可太容易了。
可好在赵离弦在听到指令的那一刻就明白了王凌波的意思，因此布阵的同时也在外笼罩了三层防御，正好能抵挡这三人全力一击。
待三人击碎防御时，法阵已然生效，几人消失在虚空之中。
几人气得跺脚：“明明就只差一刻钟了。”
而回到人界的荣端三人还有些茫然：“为何要仓促离开？”
“不若杀他们两个合体，震慑一番也好让接下来的人掂量掂量。”
王凌波摇摇头：“不成，若待下去，我们恐怕再也出不来了。”
见赵离弦也好似疑惑，她解释道：“方才拦我们的那个女兔修，头上待着孝结。”
“兔族孝结绑在兔耳上，男左女右，方才那女兔修的孝结却是在左耳。”
这么一说，赵离弦也彻底反应过来：“方才我探出神识的时候，便察觉境内景色每隔一段便一模一样。”
“还以为类创世图的空间法器，为扩大规模只照着一处复刻，原来竟是镜面。”
其他三人也听明白了，若是在镜像世界中，自然可以无限折射复制，永远摸不到边际。
而中途出现的羊族，乃至翠海浪涛，还有传送前前来阻挠的妖修，唯一目的怕不是将他们留在里面。
几人也是斗法经验丰富的，在对方条件暴露的前提下，一猜便知那镜面世界待到一定时间，怕是就难以出来了。
因此当时当务之急还是离开，杀人震慑倒是其次。
如此一来，他们只得换了个界域通道，好在兔族还没那条件在妖界所有通道口都布下陷阱。
因此在混淆视听，待对方无法通过人族探子得知他们从哪个通道进入后，几人选了个相较隐蔽的地方进入兔族。
此时兔族境内几乎是户户白帆，到了王都更是满目素缟。
几人踏入兔族境内便被人感知，一进王城，就有人前来迎接。
倒也是几人的熟人，卯湘。
对方还是那副妖妖调调的模样，让人不喜。
互相见礼之后，卯湘的视线便落在了王凌波身上：“王姑娘，数日不见，姑娘越发精致可人了。”
“姑娘放心，赵兄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卯湘也定会护姑娘周全的。”
说罢还欲凑近触碰鸟笼耳坠。
赵离弦被那越凑越近的兔骚味熏得恶心，剑柄一伸就捣了上去。
卯湘往后一退，避过了一记重锤，悻悻的收回手。
他带着几人走向王宫，并未动用仙术。
此时几人方才如实感受到来自整个兔族的仇视和恶意，道路两旁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将整条路围堵得越来越窄。
到最后甚至只留下可通行一人的缝隙。
虽没有人动手，甚至无人高声唾骂，但磅礴的恶意仿佛要将人淹没，这其中高阶修士者并不在少数。
赵离弦尚且面无异色，脚步洒脱，跟在后面的宋檀因三人却得默念心决，紧绷身体才可做出从容姿态。
等来到王宫门前，三人好似踩过刀山火海，已然是满头大汗。
又经由卯湘带领进入大殿之内。
殿中已然有不少人，除了最上首的兔族族长卯赢以外，其他十一大族族长也尽数落座。
十二族之外的妖族依照种族强弱居于二排，排位自有其讲究。
此时见赵离弦进殿，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多数好整以暇，个别带着隐匿的兴味和恶意。
卯赢因失子之痛，面色有些憔悴，但一双红眸却是猩稠狞然，森森的落在赵离弦身上。
他无意客套，直道：“杀害我儿的凶手带来了吗？”
赵离弦往前一步，广袖一挥，林琅的尸体便出现在面前。
卯赢从王座上下来，那森然的眼神从赵离弦移到林琅身上，好似能将那具惨白的尸首灼燃。
用神识确认无误后，卯赢手中突然多了一根法杖，那法杖忽的捣在林琅脸上，直透骨肉，将其脑髓捣至稀烂。
但这样做尚且不足以发泄他心中悲愤之万一。
卯赢挥了挥手，示意人将林琅的尸身抬下去。
接着直视赵离弦道：“我深信你剑宗定能给我个交代，你们竟只带来一具尸体。”
“区区一具尸体，可不足以慰藉我儿在天之灵。”
赵离弦在他的注视下，突然勾了勾唇：“将就一下吧。”
“卯综活着的时候尚且不能事事如意，何况如今身死，又有何受不得委屈的。”
一句话，让整个大殿气氛火热了起来。

第103章
妖族和人魔两族最大的不同, 便是他们对本能的约束并不看重。
在人界入乡随俗尚且知道收敛，在妖界就不能指望他们会为了顾全大局而一再忍让。
就更不用说赵离弦话都挑衅到这份上了。
霎时间殿内威压如洪流一般席卷而来, 其中夹杂的恶意与杀念令人恍惚裸.身置于阴冷罡风之中。
若修为低些，在此威压下能直接魂飞魄散，身死道消。
卯赢好歹还记得与渊清的约定，避开了宋檀因等人，否则这一下，渊清这一脉差不多得死绝。
大乘期强者的威势在此刻展露无疑。
可赵离弦却恍若未觉，以他的修为战力，即便还无法与大乘期相比，但此世也绝无可能有人仅凭威念便能带给他实质伤害。
他抬头，视线从林琅身上转移, 耳边垂下来的流速随着他的动作细微的摆动。
语气却是大逆不道的轻慢：“卯长是将我当弱不经事的小辈了？”
“若是无法出手, 再强的势压也是唱戏。”
话音刚落, 虚空中就钻出几条莹白的锁链, 将他四肢躯干包括那张嘴封了个彻底。
在场有其他族长见状发出嘶嘶的声音，因着锁住那小子的竟是兔族传承的血脉至宝之一。
莫说对方一个炼虚期的小辈, 便是他们若不防着了道，不脱层皮恐怕也是难以摆脱。
可赵离弦却是眉心一挑, 那散漫好似晕开了眉眼，叫人看了越发气急败坏。
只见原本紧锁住他的链条停止了卷动, 接着竟像是失去灵力一般垂落下来, 赵离弦崩断缠绕自己右手的那端, 重获自由的那只手又不紧不慢的将其他地方的锁链扯断。
好些族长见状目瞪口呆，接着又想到什么才收敛神色心下稍定。
非是赵离弦一夜之间就修为暴涨，道法通天，连大乘修士都不在话下。
而是渊清与卯赢之间签订的天道契约在作祟, 以他修为早便越过了不得对赵离弦出手的界限。
虽卯综尽量削减了杀意，也没指望能伤这小子几何，可毕竟有违契约。
赵离弦利用天道契约对其的压制，直接反击，正如两辆全速对撞的马车。
卯赢若是不想为了一时之气被天道凡世，那么在赵离弦对抗时，他能选的只能是退缩。
因此赵离弦脱困得毫不费力。
甚至有空继续挑衅：“卯长倒是客套，说您唱戏您还将台子搭上了。”
卯赢气得兔毛大把脱落，哼声道：“狂妄小辈。”
赵离弦神色却转为严肃：“族长须知，今日我踏进兔族，为卯综吊唁，乃是为两界友好做出的妥协。”
“此举本就是我顾念大局一再让步，难不成卯长当我是来负罪求饶不成？”
他这话让殿内的兔族人再也压不住火气，既然族长不能出手，那便由他们代劳。
眨眼间三个原本立于卯赢身后的兔修袭来，除了卯湘还站在原地没动，有资格站在殿内的兔修都出了手。
“原想让你死得体面些，既然你不识好歹，我们也不介意弄脏王殿。”
“在我兔族竟还敢张狂，分明就是你害死少主。”
赵离弦抽出半截剑锋，一左一右将两边的兔修震退，又剑身回鞘，空出的手一把捏住对方的嘴巴——
真就强行中断了对方喋喋不休的嘴，提着嘴将人扔了回去。
又道：“卯综劫持我剑宗的人，强灌有碍寿数的邪药，有次下场不过是咎由自取。”
“若非顾念死者为大，今日便该是卯综站在我剑宗大殿内请罪。”
众人见他竟是一点不愿低头，皆是有些头疼。
如果不是卯综身份尊贵，乃是兔族下任族长之选，他们也不会尽数前来。
不管在座各族立场如何，对于兔族与剑宗的事，自是不愿意掺和的。
帮了哪边都得罪令一边，不管最后如何，都得惹一身腥。
本就与他们无关，便是有心与剑宗作对，也不是明着得罪的。
虎族族长寅啸与渊清的关系不错，见状不得不出来打圆场。
笑呵呵的冲赵离弦使眼色道：“贤侄啊，可是出来得急，有东西忘了带。”
“我记得昨日与你师父传讯，他还数落来着，你不妨琢磨一下看忘了什么。”
“像是你师父的嘱托之类的。”
指望虎族说话委婉，这便是寅啸的极限了。
等于明着叫赵离弦别忘了师父的交代，这里到底是人家的地界，哪怕是面上做做样子呢？
可赵离弦却不领情，语气里连通对师父的怨气也不加掩饰。
“师父委屈了我，强令我来兔族，我身在此处已然是孝感动天，总不能再要我对欲杀我之人赔笑。”
这怎么还油盐不进呢？
在场的除了龙族那奶娃娃，都是比赵离弦高出几千岁的老骨头，对方非拿小辈的名头做滚刀肉，他们也没办法。
鸡族长老酉鸣赶紧道：“怎就到喊打喊杀的地步了？”
“贤侄你固然受了委屈，但卯赢痛失爱子，人还是在你们剑宗没的，有所迁怒也是情有可原。除此之外就再没别的了。”
赵离弦目光落到了酉鸣身上。
鸡族男修均是装扮华丽，酉鸣作为族长，无论是冠羽还是尾羽都是最大最缤纷那个。
当然他们还有个特点，便是嗓门奇大。
就刚刚那番话，在酉鸣看来已经是轻声细语，却是将坐在他一旁的鼠族族长震刺得直揉耳朵。
赵离弦人在兔族王殿，便是遵循礼数也不便散开神识探寻四周，因此并不知道卯综的灵堂在哪儿。
但现在知道了，就在这大殿的后方。
因为此时一个高着嗓门的声音从那处传来——
“一会儿赵离弦祭拜之时，趁其不备，我展翅遮目，你攀缠绕颈，他悬梁夺剑，再佐以毒花。”
“待那厮浑身无力之时，再来个三刀六洞，包叫他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这中气十足的嗓门，赵离弦有印象，是鸡族少主的声音，对方与卯综交情深厚，有替友报仇的心也不奇怪。
于是赵离弦回头，万般无语的眼神落在酉鸣身上。
酉鸣尴尬得老脸发痒，锯了后殿那鸡崽子的喙的心都有。

第104章
见酉鸣尴尬, 赵离弦也没有放过他。
冲他笑了笑，状似安慰道：“小事, 鸣长无需自责，这与当初鹤谷之战泄密相比，不值一提。”
这下酉鸣脸色也不好看了，鹤谷之战乃是千年前鸡族与狗族的一场大战，原本鸡族颇具优势，胜券在握。结果正是因得意忘形，在账中大声密谋总攻策略，被狗族妖修探听了去，以致于最后决战狗族对号设陷，大败鸡族。
那场战役算是鸡族近万年来吃的最大一场亏, 其祸根就在那张不把门的鸡喙上。
眼见气氛越发僵直, 龙族族长辰冲站了出来, 拿出妖族之首的做派抬掌一挥道：“行了, 双方都各退一步，给我辰某个面子。”
其金色的龙眼视线先是落到卯赢身上：“赵贤侄应你所邀远道而来, 咄咄逼人可不是我妖族待客之道。”
接着又看向赵离弦：“贤侄一路过来口干舌燥便多喝点水，少说些话。”
这下赵离弦和卯赢都神色扭曲了。
龙族好充老大是由来已久的事, 只不过龙族势大，通常心中不屑也多少得妥协三分
这便造就龙族人尤其上位者说话老气横秋横加指点的毛病。
这毛病放在寻常老泥鳅身上倒是寻常, 但辰冲这位新龙王确实少主登基。
若以人的年岁来算, 他如今不过八岁, 外表还没在场众人肚脐高。
这么个小娃一口一个贤侄，把二人当小辈教训，只叫卯赢二人怒也不是，歇也不是。
倒也并非没好处, 因着太过语噎，二人也没了嘴上分个来回的兴致。
卯赢道：“行了，我也不为难你个小辈，你便从头到尾过完综儿的葬礼，便可离开了。”
赵离弦也淡淡了表态认同，这先头的下马威便不明不白的告一段落。
林琅的尸首被卯赢收好，盛放在一个形似鱼缸的容器里。
一行人离开大殿，来到背面宫殿的的灵堂之中。
这么多天过去，卯综的尸体还停灵在此，如今看着整个灵堂是井井有条，宾客序列整齐，各有站次。
不知兔族如何修复，死时满目扭曲狰狞的卯综，此时静静地平躺在玉台之上，面色红润，深情舒展平静，宛若坠入甜梦。
看着倒是比他醒着的时候讨喜多了。
卯赢将方才盛放进林琅尸体的“鱼缸”对准卯综的眉心，水印质地的液体缓缓倾泄，浇在上面又迅速渗入皮肉。
等卯赢浇完，卯综的面色又更显出几分生机，宛若活人一般。
见赵离弦一行人蹙眉不解，卯湘低声解释道：“族长手执之物乃是我兔族至宝轮回因果瓶。”
“杀我兔族者，若被此瓶捕获，来生定为我兔族之奴。”
说着视线颇有深意的在赵离弦身上扫了一下。
赵离弦却是摇了摇头，自认客观话道：“林琅亏了。”
“以卯综的能耐哪配林琅与他为奴。”
虽然二人他都讨厌，但对于林琅好歹还有点对手的相惜之意。
对于卯综，那就是纯看不上眼。
本以为卯湘会生气，但赵离弦却看到他露出一抹淡笑，似是颇为认同的样子。
赵离弦心念一动，突然有些好奇了：“若是被瓶所拘者并非凶手呢？”
卯湘：“那样的话。轮回契约自然无用。”
“轮回因果瓶的效用说到底是将因果报应收束，将凶手需偿还的罪孽精准的投射在受害者身上。”
赵离弦心里约摸猜到卯赢有何打算了。
也是，以他的地位，便是要他这个小辈偿命，也不能做得太不体面。
待卯赢倒完因果液之后，葬礼便正式开始。
兔族的葬礼与人族差异巨大，形制并不繁琐。
卯综作为一族太子，除了吊唁人数众多，且身份尊贵，排场并不算盛大，甚至于凡间贵族无法相比。
妖族葬礼多半如此，因为妖族灵力来源乃是一个循环，妖族修士死后肉身腐烂，灵力神魂回归妖祖巨身。
为保证融合纯净，是不得佩戴任何随葬，自然也就无从衍生出繁复葬礼。
数十名身着红衣的兔族少女手执铃铛起舞，那铃铛应是铭刻特殊符文的法器，因为发出的声音动人幽远，绝非留于肉身感官，仿佛能直达灵台。
赵离弦神色也郑重起来，他还从未从非神识攻击类法器中感受到穿透力这么强的声音。
尤其这些少女修为最高的才到元婴，按理说即便给给他们仙器也无法催出足够的效果。
一旁的卯湘好似真把他当客人一般，尽职尽责的解释道：“少主死于非命，乃是凶葬，因此祈舞者身着红衣。”
“至于她们手里的通祖铃，是告知妖祖有王室成员陨落，寻常人可没这待遇。”
那便是通知妖祖打开灵腔的信号了，赵离弦听说过妖族王室因血脉精纯，陨落后回归妖祖也会去到更核心的地方。
当然这其实也不是妖族的特例，生来便高人一等的存在哪里都有。
人族修界那些来历不凡的存在自不必说，单是凡俗那些无法毫无灵根的贵族，就有不少身负天道气运的特殊存在。
就如宋永逸，他虽是被温氏压制多年，但天生帝命，受天道庇护，越是修为高深的修士越不敢轻易跟他沾上因果。
待他寿终正寝，魂魄回归天地，来世大概出身不会比卯综之流差。
说话间，赵离弦突然浑身绷紧，像是面对难以言状的可怖存在一般。
他的警惕没有瞒过卯湘的眼睛，只是见他竟敏锐至此，卯湘的眼中也闪过一瞬的凝重。
嘴上却宽慰道：“你也感觉到了？这是我兔祖苏醒了。”
赵离弦视线从卯综的尸体上收回来，问道：“苏醒？你的意思是兔祖还活着？”
卯湘笑了笑：“不算，并非活着，也不曾死去。”
“赵兄不必紧张，你可将妖祖理解为天道石一般的存在。天道石不会对任何修士造成威胁，妖祖巨身自然也一样。”
赵离弦能信他就有鬼了，只不过也并未说什么。
此时祈祖舞已经结束，接下来便是吊唁者献礼。
这些礼物会单独放置于卯综从出生开始就培育的共生法器之中，其效用是将礼物由实转虚，送归冥界的卯综手里。
在他转世之前的时间内可以享用。
当然数不必多，多则受冥界排斥，且需得是卯综生前执念之物，否则也是无用。
因此妖族葬礼中献礼是极考验用心的环节。
赵离弦跟卯综既无交情，又无体面，自然不在用心一说。
他随手从自己储物戒里拿出一朵灵花，上前放在的卯综身旁便退下。
宋檀音三人也是有样学样，做个样子的事情，兔族人也无意在这里刁难。
其他各族的吊唁者献礼就花样百出了，兔族因着天性放.荡，把持着妖界的风月产业。
妖界各族的青楼楚馆，即便不是兔族开设，也有他们背后指点手笔。
原因无他，兔族是真将毕生的热情都投入在情事交欢的开拓与创新之上。没有任何一个种族能赢过他们。
因此兔族旗下的风月产业是最为销魂的销金窟。
修界自然花样更多，赵离弦还听说过近些年兔族量产了一种类留影石的廉价灵矿片。
可短暂记录画面声响，于修士来说效用残次，却刚好记录大约一场戏曲的时间。
因此兔族的各种双修曲目便在妖界大行其道，他们还雇佣了其他种族的妖下海演绎，发展至今，基本妖界民众知晓情事的第一渠道便是兔族发售的那些风月矿片。
于是赵离弦几人就看到妖族人将一些封面印着不堪入目影画的矿片摆在卯综周围，其中跟他关系好的那鸡族少主，出手就是豪气的数百块。
将卯综周围围了堵墙。
那家伙还大着嗓门哭嚎：“综啊，地府寂寞，你就拿这些打发时间吧。”
“往年你爱看的，满意的，亲自编排的我都替你找出来了，还有先前你收藏了没来得及看的珍品，都给你寻来了。”
“足有这么多，应是能撑到投胎了，下辈子咱俩还做兄弟。”

第105章
鸡族少主退下之后, 又上前一位兔族女修。
此女修外表豪放妖艳，与寻常多见的纯白绵软兔女修大有不同。
身着一身红色薄纱制成的仙衣, 曼妙身姿若隐若现。胸前领口大开直至小腹，非常大胆的着装。
她美目含泪，掏出一抹轻巧的红色布料。放在卯综身上。
“ 仍记得初见时，你夸我胸前脱兔美绝三界，不应遮掩，从此以后我便没再穿过这碍事的东西。”
“这是我穿过的最后一件，也是与你初见时穿的那件，暂代我陪你至冥界吧。 ”
随礼竟是一块肚兜。
兔女修仍哭哭啼啼，被人安慰着架了下去，又接上一个长着狗耳的狗族男修士。
也不知是哪个品种的犬类, 翘臀看着尤为抢眼。
看衣着气势应是在狗族内地位不低, 他上前赵离弦几人就注意到狗族族长脸揪起来了。
狗修嘴里边怀念边掏出随礼：“还记得在绥灵河畔那一夜的销魂吗？ ”
“第二日你走得匆忙, 穿走了我的亵裤, 我也穿走了你的，便是这条。 ”
他将东西塞进卯综手里： “ 带它一起上路吧, 若有来世，也可凭气味寻到我。”
开始众人还未觉得如何, 虽不是每个妖族都受得了兔族的赢乱，但总归见多不怪。
可牛族的人一听绥灵河畔, 差点气得跳起来。
那可是他们牛族的水源地, 这俩在灵水源头干过什么？
好歹是死者为大, 细微骚动后没有发作。
接着上去的又是个兔修，看着年纪不大，雌雄莫辨，让人一时竟无法看出对方是男是女。
他掏出一根玉.势摆到灵前, 饶是已经接受了兔族葬礼的异于寻常，这东西也让几人不堪入目。
宋檀音甚至直接把眼睛给闭上了。
那兔修嘴里还念叨：“ 想来大伙儿的随物凝结的魂念够少主受用多时。”
“ 若在下面觉得心有余力不足，便用此物吧，我照着少主自身大小捏的。”
对兔族葬礼不甚通晓的人才知，方才那些莺莺燕燕的献礼，竟是能短暂凝结成献礼人的形象，与卯综在冥界短暂行乐的。
这时鸡族少主看着那玉器，扯着个大嗓门问道：“你做这垂眠姿态，让综兄怎么用？ ”
兔修道：“ 不是垂眠啊。”
鸡族少主勃然大怒：“ 胡说，综兄伟岸，怎会是这大小。”
兔修也不是没名没姓的身份，被如比诘问也恼了。
大声道：“你清楚还是我清楚？ ”
酉轰论嗓门就输过：“ 怎么不清楚？我俩比过。”
那声响直将整个丧堂都震得晃了晃。
兔修不甘示弱，嗓门比不上就暗含灵力：“ 怎么比？就凭你鸡族半瞎的眼神？”
“ 我用身子丈量过无数次，不比你？”
“难不成酉轰少主并非宣称所言，与我们少主仅为兄弟情？ ”
酉轰一噎，气弱一截，然而鸡族输人不输阵。
吸气入腹，正欲胡搅蛮缠，被亲爹揪住了鸡喙：“ 闭嘴，你想卯综贤侄黄泉路上抬不起头吗？”
周围参与吊唁的人已经憋得面目扭曲了。
那跟酉轰吵吵的兔修也被拉回来挨了一下。
卯赢好似对这场闹剧毫不在意，不知是不是兔族类似的事早已屡见不鲜。
最后磕磕绊绊的献礼总算结束，被收入法器之中。
接着便是等待兔祖的回应，兔祖会指示族长卯综应吸收于何等方位之中。
因此兔族的贵族通常是得到指示后才决定将其安葬在何处。
这个时间通常在二十四个时辰之内，因此赵离弦等人害得至少停留两天。
虽是不怀好意，但礼数上兔族倒是合格，替几人安排了客房，由卯湘引他们下去休息。
一行人也无意欣赏兔族王宫之风情，倒是卯湘姿态轻松的替他们一路介绍了番。
离开之前，卯湘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身上掏出个玉瓶，直接抛给了赵离弦。
“这是结契灵露的解药，虽然灵露通常短时间内不会致人丧命，但总归是悬在头上的一把刀。”
“我观两位姑娘都还未与赵兄结契，想来是左右为难。”
赵离弦眉心微动，想了想倒是没有推据，收下玉瓶看着卯湘道：“以你的身份想来也做不出拿假药蒙骗的事。”
“解药我便收下了，你想要什么。”
卯湘摆了摆手：“不必，本也不是什么稀罕的，早在少主回来之前就配好了。 ”
“当日我离开剑宗之时，便说过你来兔族可取，如今你依约到来，给你解药不过是弥补少主的冒犯。”
能把当日的解药威胁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赵离弦觉得之前对卯湘的厚颜无耻还是低估了。
他皮笑肉不笑道：“是吗？那便多谢卯湘道友慷慨相赠了。”
本以为他借坡下驴对方会措手不及，不想卯湘竟真的只是点点头，好似真的全不介意这解药白给出去。
这倒叫赵离弦心中不上不下了，他看不上卯湘，且对他有股莫名的敌意，心中的傲慢使他不愿受这人人情。
但话已经说出来，反复改口倒显得他不坦率。
好似看出他所想，卯湘笑了笑道：“其实除了守约，还有我的私心所在。”
“我不愿王姑娘此等美人，因在修界无依无靠被抛弃？”
他视线落在鸟笼耳坠上，与变小的王凌波对视，那眼中深情与兔族其他花花公子如出一辙。
接着又移到赵离弦脸上，脸上仍带着和煦笑意，说话却图穷匕见道：“王凌波以赵兄眷侣名分住在剑宗，原本理当结契，可这么多天过去，两位姑娘仍旧药性不解。”
“说明王姑娘即便还未被放弃，却也并非被选择那位吧？”
赵离弦倏然怒火被点燃，这兔子当面的挑唆与虚伪的同情只是他诱骗女人的手段。
从见面开始。他就对王凌波表现出了一股超乎寻常的兴趣。与别的放荡兔子不同，据赵离弦观察此人在人界时从未与人撩拨交.欢。
这于兔族来说简直是邪门外道一般的洁身自好，但他唯独对王凌波表现得热情似火。
赵离弦不信这人真的莫名其妙的所谓一见倾心，但却总被这人挑衅到了点子上。
见赵离弦眼神吓人，卯湘也见好就收，冲耳坠里的王凌波笑意绵绵道：“那我便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王姑娘，不论赵兄此行结果如何，你都会没事的，我保证。”
说完便潇洒离开，不顾身后那淬了毒一样的视线。
因着他这搅合，本就僵硬的气氛更是冰凉至极。
赵离弦冷哼一声便转身进了客房，宋檀音三人也只得无奈的散去。
解药倒是没有急着给二人服用，赵离弦信这是真解药不假，却不敢保证里面只有解药。
因此还须得等回到剑宗，让不药真人检查一番再决定服用。
因着赵离弦的身份，安排的客房也是极为贵奢，整面阳台宽阔通透，能纵览兔王宫的美景风情。
赵离弦并不打算休息，只沉默打坐，通常他在饮羽峰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其实也是如此。
王凌波还是第一次见识他独处时的样子，确实如他自己所言，无聊无趣。
只不过赵离弦能不休息她可不能，且今日一路赶来直到葬仪结束，她都还未吃东西。
好在赵离弦对鸟笼施了平衡术法，无论怎么摇晃摆动，实际上是不妨碍她的。
更不用说此时对方端坐，耳坠平衡静谧，王凌波便拿出几份点心，还有提前沏好的花茶，默默的开始用晚餐。
赵离弦眼神好似放空，面对观景处，但灵视却一直注释着王凌波。
一开始是暗中戒备她是否被对卯湘那粗浅花言巧语所触动。
然后便有些挪不开眼了。
她此刻真小，赵离弦遇到过斗法时缩小身影以求机动过偷袭隐匿的修士，但从未发现有一个人缩小后这么精巧可爱。
不算华丽的衣饰在她身上此刻都显得飘逸秀致。
她整个人更好似巧夺天工。
她拿在手里的梅花状糕点有些大，比她手掌更大更厚。她也未掰开，就这么就着茶水一口一口慢条斯理的吃着。
赵离弦挪不开眼，只觉得看她吃东西心中好似温水流淌，舒适又隐匿的喜悦。
好似感受到了什么，王凌波抬头，结果什么也没看见。
她低头加快速度，三两下把剩下的糕点吃完，收回茶盏杯盘。
赵离弦有些意犹未尽的失望。
但见她嘴空出来，才问道：“你猜酉轰那些人会何时前来偷袭？”
先前在葬礼上，酉轰包括卯综那些个姘头，上一秒还对他喊打喊杀，真见了面却连仇视眼神都未投过来。
他们都知道这并非杀意只在嘴上，恰巧相反，那是已然决定动手后懒得将愤怒宣泄于嘴上的决意。
王凌波回道：“约莫今晚吧，毕竟兔族族长替你准备的杀招可不是他们。”
“他们要先一步泄愤，自然得赶在卯赢下葬前。”
说着掩嘴打了个呵欠，从储物袋掏出一张毯子：“不过这些人合力该是对神君无法造成威胁。”
“我先睡一觉。”
赵离弦：“嗯，睡吧，不会吵醒你的。”
他又对鸟笼施了个禁音术，冲着某个方向道：“来吧。”
“都安静些。”

第106章
赵离弦话音落下, 整个房间便犹如摊开的桌布被收拢一般，无端形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
然而逼仄只在暂时, 空间随着封闭后越来越大，然后原本他视线之内的家具摆件，建筑格局，全增殖数十乃至数百倍，横七竖八，杂乱无章的漂浮在半空之中。
而以这些器物或建筑为定，便随处都是支点。
因为此时偌大的空间内出现了十二名妖修，总体呈包围姿态分散于赵离弦周围，身立方向皆有不同。
其中离赵离弦最近的那个，站在一块漂浮于半空的贵妃榻上, 几乎以倒挂的姿势与赵离弦相对。
此间重力的变化瞒不过赵离弦, 这里不是单纯的失去重力, 人人都需悬浮于空, 而是所有器物都具备牵引落实地的能力。
因此连带着灵力运行在此间也庞杂紊乱，或许术法出招也与寻常环境效果不同。
而迎接他的十二个妖修, 个个皆是合体以上修为，其中包括在葬礼上大声密谋的酉轰。
用于招待赵离弦来说, 算是准备周到。
酉轰见此情形，实在不觉得赵离弦还有何逃出升天的希望。
面露自得道：“姓赵的, 你无非仗着剑宗猖狂, 不但害死我生死之交, 竟还敢在妖族大放厥词，今日你不跪下——”
话才说到一半，咯嘣一声脆响猝不及防的回荡在整个空间。
待所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酉轰的鸡喙已经被折断成了两截, 他老父没舍得的那顿打，终是有人替他干了。
酉鸣自己是最后一个反应过来的，待口喙传来尖锐的疼痛时，赵离弦早已不在他视线之内。
下一瞬，一声牛哞的痛嚎刺入所有人耳中，众人忙警惕看过去，便发现他们之中最皮糙肉厚的老牛四肢扭曲，铠甲尽碎的飞撞到一旁，落到一截悬浮的楼梯上。
作为剑宗首峰的弟子，最大职责便是参与武斗，赵离弦在本就以快闻名的剑修中实属佼佼者，自然更是登峰造极。
且他的法则之力在五洲大比中已算全面公开，并非秘密，决定围剿他之前，十二人也做好了准备。
可饶是如此，仍旧一来就让他废掉了两人。
其中有速度跟得上他的妖修赶紧反应，可到底慢了一步，原本四处捕捉赵离弦身影的羊修也发出一声惨叫。
定睛一看，羊角没了，两个血流如注的孔洞立在头顶，显见是被生拔的。
他身上化成法衣的羊毛也被尽数撕碎，被顺手扔了一丛业火焚烧。痛得羊修满地打滚，不知先顾头还是顾身。
一口气废掉三人，对面妖修也尽数反应了过来，不再给赵离弦减损战力的余地。
这会儿酉轰还在痛嚎，仅剩的小半截鸡喙歪斜，口齿不清的怒吼些什么。
赵离弦这才想起手里的东西还没扔，嫌弃的往后一抛，正是酉轰的两片鸡嘴子。
他视线扫过剩余的九人，分明人数优势仍旧在他们这边，可众人就是有了种被反客为主，被狩猎般注视的惶惑感。
赵离弦蔑然一笑：“十二族尽出，倒是盛情款待。有什么菜接着上吧。”
妖族的人想骂娘，只觉得这厮狡猾至极。一上来就废了防御的牛和疗愈的羊，直接断了他们进入拉锯战的指望。
而论速战速决，他们显然是难以在短时内击溃对方的。
然既然决定对上强敌，众人自然不会连一点准备都无。
鸡羊牛先是被扫到一边自行恢复，剩下九位几乎是同时出手。
狗修冲赵离弦汹猛一扑，赵离弦下意识躲过，不料竟被其预判了方位。
滴落着口涎的犬齿几乎要落到他的脖颈上，赵离弦眉头一皱，偏头躲开，却猛然发现狰狞獠牙仍旧对着自己，竟是又一步的预判。
可赵离弦不认为其有反应的能力，因此干脆也不躲了，电光火石之间以掌为刃戳进狗修的下巴，直接把下骸捅穿一半。
对方狗目圆睁，想要摆脱，竟是被赵离弦从口腔内捏住了犬齿，使齐无法闭合。
眼见对方整个脑袋都要被他撕裂，一朵枕头大小的乌云忽的出现在赵离弦头顶。
赵离弦预感不妙，顺势扯断狗修的舌头便仓促躲开，有点惋惜自己没能废掉他的鼻子。
狗修那强悍无比的预判应是他那灵鼻之功，赵离弦听说狗族的鼻子若修至极致，甚至能直接推演天道。
在他躲开的同时，那朵小乌云也电闪雷鸣开始下雨，场面看起来有些滑稽。
因为那朵云的大小规模，显得那云雨淅淅沥沥，犹如浇花洒水，莫说对人有何威胁，便是淋湿衣衫怕都不是顷刻之间的事。
可赵离弦被溅上几丝，却是顿觉被末日涛浪冲刷，一个人对天灾本能的畏惧与无力在此刻无所遁形，哪怕以他之能。
眉峰紧皱，这是龙族的法则之力，且对方对法则之力的运用并不生涩，在合体中期以下的修为中，实属难得了。
赵离弦深深的看了那个龙修一眼，稳住被几滴雨丝溅得不稳的身形，正要反击，视线余光就看到一只穿着雪白毛茸茸靴子的脚。
对方全力冲自己踹过来，欲将他踹进乌云的正中心，其速度奇快，几乎与他不相上下，赵离弦便是不看全身也知道是兔修。
赵离弦身法偏移，便轻松躲过。
可还未站定，那一脚竟还是落在了他身上，将他踹进了乌云之中。
赵离弦停到了细微的吱声，瞬间明白过来，竟是与鼠修合力。
鼠族天赋上不得台面，无他，善打洞，因此在妖族战场之中，鼠族多以斥候，辅助，后勤为分工。
在十二主族未分明之前，依附于强族。
直到鼠族老祖修出传承天赋，那打洞的技能可用于空间之中，鼠族方才整体崛起。
想来方才那明明已经躲开的一踢，便是鼠修在他周围神不知鬼不觉的打出的空间漏洞，让他没能避开。
只是如今多想无意，赵离弦整个神魂元婴都处于震荡之中，犹如被猛烈持续的迎头痛击。
此时一道闪电劈开，映照得他更亮了，漆黑的影子投射在地上，接着一声虎啸传来。
那啸声蕴含万物之王的威势，寻常修士闻之直接怯战三分，于心性不稳者，扔掉法器跪地求饶也并非不可能。
赵离弦自不会被其恫吓，可他此时神魂被冲刷，倒也为此心神一震。
趁这间隙，虎修咆哮着挥爪，赵离弦四处受困，一时竟眼看避无可避。
只众人还未因这一击落实而欢庆，便只觉整个空间时间凝滞，虎修只感觉眼前有层层叠叠的屏障阻挠自己。
不，非是阻挠他的利爪，而是阻挠时间的前行。
有类似棉花撕裂的声音荡漾开来，接着众人眼前好似有柳絮纷飞，未落时已经化作虚无。
竟是那小团乌云被打散了。
赵离弦摆脱乌云桎梏，这才躲避虎爪，躲避的同时飞速捅出七剑，剑剑落在虚空穿透至不同的空间。
一声唧吱惨叫传来，是暗中潜伏的鼠修中了招。
赵离弦本欲顺着鼠修打的空间洞穴移动，须臾间腿脚一沉，竟是被一条蛇尾给绊住了。
无法只能硬接这一击。
只是赵离弦从来都是拿攻击当防御，因此利爪与剑刃碰撞之下，可怖的刃势荡开，将空间内所有物品拦腰斩断。
其他处于中线的妖修要不是躲得快，今天高低也要吃一番腰斩的苦头。
锋锐之后便是力量的比拼，妖修论法体力量本就普遍优于人修，更遑论妖族佼佼者虎族。
赵离弦确实是三界闻名的天才，法修武斗也强悍，可到底还是比他们低一个境界，那么力量差距只会更大。
可渐渐地，虎修眼中的自负消失了，五官垂落直至变得惊恐。
他渐渐感受到了力不从心，虎修知道这不是源于法体肉身的力量压制，而是另一种他还未触及的东西。
那东西的威势超过了他君临万物的虎族威势，将他压得瑟缩不济。
眼见虎修落入下风，周围还能活动的妖修赶紧上前相助。
赵离弦趁势聚力为点，崩断了一只虎爪，那虎修也是硬气，拼着残爪仍是给赵离弦来了一下，但可惜以其缓慢之势难以事成。
赵离弦是这么想的，可一阵剧痛却传来。
他低头，发现自己胸腹被抓出三道利刃，殷红血迹顷刻蔓延出来，实打实的破开他的法体，给他带来了严重外伤。
怎会？
赵离弦蹙眉，眼神飞速扫过，看到自己的影子如波纹震动了几下。
“原来如此。”竟是能以影同步伤于他身。
虎修冷笑：“发现也晚了。”
接着数盏夜明灯悬挂，流畅灵活的浮于赵离弦四周，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妖修们只消操纵这些明灯，便可随意改变他影子的放向，长短，宽窄。然后随心所欲的攻击影子，将投入影子上的伤害转于他本体。
确实棘手。
赵离弦并不在原地纠缠，以他的速度优势立马破出了明灯的纠缠范围，期间还顺便踢断一截蛇尾。
然而在远处死角方一落定，赵离弦就闻到了一股腥臭味。
接着天旋地转，众人只见赵离弦好似落入深坑之中消失不见，那块平整的，用于落脚的地面，上翻变形，还原成一颗巨大的猪头。
竟是猪修，等在那里一口将撞入陷阱的赵离弦给吞了。

第107章
赵离弦早听说过猪族无物不食, 不过并未真正见识过。
上次的界域之战，猪族所在战场与剑宗并不在同一战线, 因此今日还是头一次看到猪族大能施展种族天赋。
若论吞噬，人族或是魔族并不少修此类似术法或是法器的，赵离弦也不是头一次被‘吞’进一个空间。
但猪族的吞噬又有所不同。
它的空间并不算宽广，好似为他量身打造，周围都是厚厚的肉层，不断的挤压着他。
肉层中分泌出一些粘液，看似好像无甚用处，只在于迅速润.滑好将人落进胃袋里。
可赵离弦面对整整十二族的合体修士，自然是不敢大意。
赵离弦试图直接撕破猪修的法体，破肚而出。
但无论挥出的剑, 还是劈的掌, 都好似无法伤周围厚重的肉层分毫。
赵离弦不信猪修的法体内部能够强悍到防御自己的剑, 那便只能是攻击的原因。
此时肉层晃荡几波, 好似被人从外面拍了拍。
猪修敦实到沉闷的声音响起：“哈哈，赵道友就别白费心机了。”
“若说你在外面, 猪某或许拿你没办法，一旦进了猪某的肚子, 不消融殆尽是不会出来的。”
旁边还传来几声隔着肉层闷闷的贺喜：“猪兄好福气，这小子可是万年来三界天赋之巅, 吞噬了他, 猪兄一举踏入合体后期, 乃至大乘也不无可能。”
赵离弦并未理会外面的动静，他确认了几乎修士能想到的一切手段，这猪肚进化出了应对之法。
其中最行之有效的一样，便是进入猪肚内, 攻击强度便被削减了数百倍——任何形势的攻击。
且对方为了保险，明显还对他做了其他手脚。
赵离弦能感受自己的身体突然变得迟缓僵硬，伴随些微的眩晕恶心。
一开始他还当是猪肚内部释放的毒素，但紧接着又否认了这点，因为他想起来，方才对方合围时，扒在自己小腿上的蛇尾。
那时候虎修通过影子对他造成数道伤口，既然伤口可通过影子转移到他本体，那么毒素自然也能。
他以往试过蛇族的毒素，差不多是这个感觉。
这倒是真有点无力回天的意思？
赵离弦摸了摸垂在耳旁的鸟笼耳坠，因着猪肚内全面的法力削弱，外界传递到鸟笼内的动静也显得巨大起来。
尤其此时散发过来一股恶臭，赵离弦注意到王凌波皱了皱眉，好似快要醒过来。
他不再耽误，一剑落在猪肚肉层上，将其削出了一道寸长细微的口子。
要知道他这集中凝实的一剑若在外面，能直接削断大乘以下任意一个合体体修的本命铠甲。
而在这里却只能刮出一道小破口，但于他已经够用了。
赵离弦在那伤口愈合之前，两指为钉扎了进去，然后是涓涓的紫液被迅速注入，正是被他从身体里拔出来的蛇毒。
别看那蛇毒对他的影响有限，但蛇族之毒堪称万毒之首，便是魔界三大宗之一的万毒宗，看似强压蛇族一头，实际先祖便是未能成为始祖的另一位蛇族老祖叛逃至魔界。
可谓同脉同源。
只不过赵离弦并不算得是全然的人或妖或魔，因此这世间至毒对他影响平平。
但他却是好奇这至毒与至防之间的较量，胜负会如何。
此时外面笑眯眯双眼成缝，一脸憨相的猪修，突然脸色一变，粉白的肤色倏然变得乌青，缭绕着一股青紫。
“你怎么了？”众妖修忙问。
话是这么问，但大家心知肚明定是肚子里的赵离弦闹的鬼。
蛇修对自家剧毒是了解的，一见便知：“不好，猪兄中了我的蛇毒。”
语气里甚至听出了一丝得意，想来也是好奇自己的蛇毒若在猪修腹中是否也如寻常攻击一样泯然无形。
现在事实佐证了，即便以猪修可怖的吞噬天赋，他们蛇族之毒仍然是最强的。
猪修下句话赶紧打断对方自得：“姓赵的划破猪某肚肉，将蛇毒注了进去。”
“划破？”这个词在外不足一提，但落在猪族掌握种族天赋的大能腹中，却是个匪夷所思的说法。
若非巨大修为阶层之差，在猪肚内根本没有所谓‘划破’的说法。
就好比他们之中皮肉防御最强的牛修，被一个攻击强度削减到金丹或元婴的修士给划伤一样，根本闻所未闻。
好在再匪夷所思，既然发生了，猪修反应过来便是及时补救。
他的猛吸一口气，肚腹鼓胀起来，里面的赵离弦明显感觉得到变化，但根本不给猪修反击补救的机会。
在蛇毒侵蚀肉层内部，延缓修复的时候，他趁机扩大开口，将自己两指更深的扎进去，若能透视，便可以看见他指尖有一粒凝实成液的透明灵力溢出。
然后猪修整个人，整个法体肉躯开始老化畏缩，不过几息的功夫，原本充盈饱满的体态变得干瘪，皮肤沟壑纵横溢出点点老年斑。
猪修原本准备好的反击，甚至都无力施展。
心知若是继续让他注入那奇怪的灵液，自己必活活老死。
猪修不得不赶紧收缩猪肚，将人吐出来。
好在赵离弦也没打算赶尽杀绝，感受到了对方的意图，便抽出手指顺势跳出猪口。
出来之后，无处不在的恶臭果然消失，赵离弦掐了个诀，一阵微凉的清风拂过，他身上周围味道恢复了清新。
耳坠里被熏得频频皱眉的人此时睡眠也恢复了平静。
赵离弦一脚将身旁佝偻萎缩的猪修踹开，可怜猪修原本五六百斤的大白胖子，此时连人带骨不剩六十斤。
赵离弦视线扫过周围神色惊惧的妖修，没有刻意出言挑衅，但他仅是站在那里，便是莫大羞辱。
妖族大多好斗，如此激愤上涌，又岂会善罢甘休？
酉轰双手捏住自己的鸡喙往中间一推，已经重新长出的尖喙回到原位，他眼神锐利如鹰，浑身声势可怖，哪里还有半分在灵堂大声密谋时滑稽。
双翅骤展，一声尖锐悠长的鸡鸣荡开，然后身影倏的消失在赵离弦的视线之内。
鸡族并不以速度见长，酉轰的天赋也不足以弥补这点，因此断无可能是攻速太快难以捕捉。
此时丹田之内，赵离弦的通体淡金的元婴原本正酣眠。
突然一道尖锋直取他的眉心，正是酉轰的鸡喙。
若是让那尖锐的鸡喙将元婴啄实，赵离弦便不是重伤的事了，即便不死也是修为大减，境界掉落。
眼看喙锋即将触及，元婴幼嫩的胳膊突然如蛇般敏捷一伸，揪住眼前的鸡喙，紧闭的双目缓缓睁开。
神识境遇内，赵离弦的元婴一览无余，酉轰的也一样。
一只半大鸡仔就这么被元婴抓在手里，残忍并天真的玩弄、撕扯，直至奄奄一息。
元婴揪着鸡仔脖子正要拧断之时，远处传来一声驳杂的仙音。
他抬头，便见一个老者出现在自己面前，正是师父渊清真人。
对方见此形状呵斥道：“孽徒，赶紧住手。”
“为师可是教导过你不许无端虐杀生灵。”
元婴乃是高阶修士的核心，若非刻意倾注，其实并不具备如本人一般的神智，寻常表现还是如懵懂婴儿，只是根据修士自身天性，各有特色而已。
赵离弦此时不但元婴遭受酉轰偷袭，自身还得应付其余的妖修，定然是无法分出太多心神注入元婴启智。
因此那元婴懵懵懂懂的，也无从思考自己师父此时出现在此的不合理之处。
见对方呵斥，原本要杀生的手松了下来，站起身，缓慢来到对方面前。
‘渊清真人’脸上露出满意之色，胳膊一伸，诱哄道：“好孩子，到为师怀里来。”
元婴一听，脚步加快几分，啪嗒小跑过来，往‘渊清’身上一扑。
‘渊清’眼神中露出不易察觉的精光，心中难掩高兴。
此渊清乃是猴修所化，猴族本与人族同源，种族天赋便是伪装，集大成者更是能骗过天道。
而猴族有一绝杀谓之抱杀，此技针对人族比妖魔两族更加事半功倍。
若元婴被抱实，轻则永无摆脱，被抱缠虚弱致死，重则遭侵蚀同化，成为对方养料。
猴修都未想到赵离弦的元婴竟是这么上道，取这么便宜他的死法，方才还嫉妒老猪占了这么个便宜，如今也轮到了自己。
然而下一瞬，胡子一紧，一阵钻心剧痛传来，下巴连胡子带整个肉皮被撕下来。
对方还不罢休，趁着惯性，手指对着猴眼就要戳进去。
猴修心中惊恐，此计他只能攻其不备，实际单论个人武力，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单独胜过赵离弦。
那么元婴自然也不能。
因此对方的元婴一旦对他产生攻击性，在偷袭未得逞前便没有赢的可能。
猴修丝毫不敢计较吃这个亏，赶紧从元神境遇中退了出来。
正好对上赵离弦的眼神，对方冷笑道：“早想收拾老头子一顿，你倒是会选人。”

第108章
元婴的伤害被如实的反馈在肉身上, 原本离赵离弦最远的猴修下半张脸撕裂，涓涓流血, 看着极是惨烈狼狈。
此计不成，众妖的攻势更沉默了，他们在场内所有人年纪都至少比赵离弦高出几个甲子。
在多出来的数百甚至数千年岁月中，最不缺的自然就是斗法经验。原本以为赵离弦再怎么天纵奇才，这也是难以弥补的阅历差距。
但谁能想到这家伙竟如此应对自如。
许是连番有妖修的重伤折损打碎了对方的信心，之后的时间哪怕合围齐上，也显得攻效平平。
赵离弦习惯混战，因此在适应节奏后，便越发从容。
但他也不准备继续跟这帮人耗着，正欲击破两个主攻妖修, 便听不远处传来一声马的嘶鸣。
听到这声音, 众妖好似突然抖擞振奋, 然后同时四散而去, 任赵离弦的攻势落了个空。
空间内顿时显化出一个巨大的法阵，阵中有十二方位, 而所有的妖修都在一瞬间进入了属于自己的方位。
哪怕是只剩下一口气的猪修，也拖着颤巍的身体早早的入了局。
十二族齐聚, 阵法活运，赵离弦试图随机击杀一两个妖修, 看能否使阵崩溃。
但此时没人与他正面交锋了, 只一味躲避致命攻击。
且阵法一旦形成, 各自便不再需局限于站位之内，无论他们如何移动，或是躲进法器，次空间内, 大阵依旧运行无碍。
都是合体期的修士，正面迎战不一定占上风，但若只想保住性命，在对方协同合作下，赵离弦一时半会儿还真无法破局。
而他们耗的就是赵离弦的时间。
从阵法开始运行的那一刻，赵离弦就敏锐的感受到了，天地灵力开始无法调动。
按理说此界乃是妖界，妖界灵力来源是十二妖祖成圣肉身，人族修士自然不可能受用。
但若按照此逻辑，魔族便不可能是人族的心腹大患了。
三界修士若在他界便无法吸收调动灵力，便不会有哪方能掀起纷争之势。
实际上天道石也罢，混沌之根也罢，妖祖圣身也罢，都不再是具备界域意识之物，产生的灵子自然无法根据敌我之别，选择让谁摄取调用。
而三界修士只消从小修一道转灵诀，便可将他界灵子转化为自身受用的灵力。
然而为了提升本土界域的安全，三界修士自然都在此处做过文章。
其中最极端的便属魔修，他们发现魔与人.妖两族身上均不存在的一方特质，以此为源研制出对魔无碍，对人.妖两族却万劫不复的天毒。
并将此毒注入混沌之根，从此过后人.妖两族皆无法在魔界长存，要么身中剧毒而死，要么被天毒改造入魔。
当然修为高深的大能或有手段能抵挡天毒侵蚀，但不可否认魔族从此过后本土之境安全无虞，也因此有了尽情入侵他界的从容。
否则以魔尊消失数百年之式微，他们仍旧敢次次趁界域交汇开战，便是由此而来的底气。
魔族敢污染混沌之根，那是因混沌之根特性驳杂，并不追求纯粹，但人族的天道石和妖族的妖祖圣身自然不能沾染污秽。
虽无法效仿魔界，但两界的大能定然也对此道有过修研，只是方法不为外道。
但很显然，妖族要发动此法，阻隔他界修士灵力转换，是需得十二大族同时在场的。
若是没法转换灵力为己调用，即便赵离弦境界再深厚，储灵再富余，只出不进也总归有被耗尽的时候。
因此妖修们丝毫不急切，只一味反攻为守，消耗赵离弦的存灵。
还不止如此，赵离弦隐隐感觉到了境界的松动之危，若再继续待在阵法中，怕是境界掉落也未可知。
果然能让十二族合体修士齐出的法阵，不会是好相与的。
赵离弦扫视了众妖一眼，视线最后落到了马修身上。
突然露出一抹笑意：“你才是这群蠢货的领头人对吗？”
不是咋咋呼呼的酉轰，也不是看似攻势最强的龙修或虎修，而是全程毫不起眼的马修。
马修看起来沉默寡言，并不高调。
但即便再沉稳，今日见识这天纵奇才的惊艳，乃至于对方落入自己手中即将陨灭，抹杀掉一颗光辉夺目的星辰的快意使他难免得意。
这是从来在同辈中声名不显的他，干掉的最强悍的对手。
马修淡笑道：“赵道友谬赞了，我等不过是各司其职罢了，道友落此下场并非我一人之功。”
赵离弦脸上的笑意却更深：“其实我早便注意到你了。”
“你攻防平平，但与所有人都能衔接无误，原本我以为你只是应同族之邀走个过场，因此从很早便忽略你的作用，不将你纳入急于废除的目标。”
马修对此颇为满意，它不喜在群战中成为最显眼目标的，那会显得莽撞愚蠢。
因此赵离弦这话于别人来说或许是轻视，于他来说却是赞赏。
可还未等自得带来的爽快沁润心脾，便听赵离弦道：“但有个人提醒过我，若将某人排除之前，势必得现在对方身上留下足以挽回判断失误的后手。”
“因此这也成了我的习惯。”
马修原本如同浸入温泉的心脾突然冰凉，便见赵离弦的剑尖提起，不偏不倚的对准他。
接着众人只见一朵血色烟花炸开，待漫天的腥红散去之后，只留下一只幼马元婴，面露惊惧的慌忙逃窜。
有离得近的妖修迅速反应过来，准备抢夺马修的元婴，好将其护住一线生机。
可哪有早做准备的赵离弦快？
脚步未移，便看到幼马元婴已经被对方抓在手里。
赵离弦感受到灵力的循环调动恢复，可犹觉不够，他并未选择杀死马修，彻底破解阵法，反倒是侵入马修元婴的灵核之内。
瞬息之间便通过对方读取了整个阵法的运行逻辑，并将自己的灵力侵入了阵法之中。
这样一来，当妖修们慌忙的想断开阵法连接，也为时已晚了。
众妖修惊恐的发现，他们在退化，人形逐渐维持艰难，退化为兽，元婴的凝练开始崩散，在赵离弦手里的马修视觉上最明显。
原本凝实的马婴边缘已经开始虚化，与此同时进行的是境界的松动与掉落。
其中羊修是近期内刚突破合体的，因天赋以治愈为主，在团队斗法中价值奇高，屡次被赵离弦按着打，时不时废掉一番。
连连重伤加上元婴的摧残虚化，竟是数息之内无力支撑境界掉落了。
众妖修见状更是心中惊惧，再也没法为妖族颜面强撑了，赶紧七嘴八舌的求饶。
可赵离弦岂会这么轻易的放过这帮人，对方足以十二人之多围挑一人，也就莫说妖族地界身份尊贵的话了。
在三界任何一个地方，以多欺少还落败的，遭对方打杀了绝无占理的可能。
赵离弦虽对这些人没有赶尽杀绝之心，却也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因此对众人求饶充耳不闻，还喝止对方太大声。
果然，妖族的长辈到底是没法坐视一下子损失十二个合体修士的。
在众妖奄奄一息之际，几位族长及时赶来，中断了赵离弦的杀招。
顶着长辈的身份，又是低头又是赔礼，这才捡回了自家小辈的一条命。
只不过今日到场的妖修，便是伤最轻的怕也得闭关百年才能恢复修为了。
而这十二人里，还有几位是一族少主。
若是族内储位之争激烈，未来犹未可知。毕竟数百年内可以发生很多变故。
待各族族长晦气的带着本族小辈离开，赵离弦视线落在人后的卯赢和卯湘身上。
与其遥遥对视一眼，双方并未说话。
赵离弦摸了摸耳畔的鸟笼坠子，冷哼一声回到了房间。
期间所有的动静，隔壁客殿的宋檀音三人都未被惊动。
见赵离弦关门，卯赢二人也不再逗留在此。
回到灵堂，卯赢又为卯综上了炷香。
一旁的卯湘问道：“您也看到了，十二族合体齐聚都没占到便宜。”
“真要为宣泄一时之气，拿我兔族安逸做赌注？”

第109章
卯赢没有理会卯湘, 只沉沉的注视着卯综的脸。
眼神深沉幽暗，内里深处的翻涌被尽数遮挡, 被一族之长的体面和威仪所掩盖。
见他不应自己，卯湘也不放过他。
声音中竟是带上了一丝幸灾乐祸：“你与剑宗的约定说得好听，只要合体后期以上不出手，便生死自论。”
“但正如你不会轻易了结卯综的死一样，若赵离弦真命丧兔族，剑宗也定不会善罢甘休。”
“届时你真觉得兔族能面对整个剑宗的报复？”
“也别拿妖界立场说事，今日被姓赵的废掉那几家，你莫不是以为他们算账的时候，没有兔族头上一份？”
“为了一个本不是直接凶手的意气之争，已经闹得太大了。”
卯赢的眼瞳颜色要比卯湘和卯综深得多, 因此当他注视一个人的时候, 眼神会显得黏着可怖。
他视线落在卯湘身上, 总算开口道：“那姓赵的小儿来头再大, 综儿也不能白死。”
“否则他带着委屈回归圣祖，便是我为父不慈。”
“况且开弓没有回头箭, 若是一晚辈轻易震慑，我妖族才是真没了骨气。”
“你莫要再说了。”
卯湘冷哼一声：“我也是多余一说, 整个兔族绑一起，哪儿比得上你千辛万苦得来的血统尊贵好大儿。”
“都是儿子, 同妖不同命啊～”
卯湘将一句话说得是一波三折。
卯赢闻言, 许是儿子的离世让他此时道心软弱, 唤醒了些许慈父之心。
对卯湘这么个早年遗留在人界，得道后利益拉拢的儿子生出来些愧疚之心。
声音有些讷然道：“胡说，自你认祖归宗回到兔族，我对你可曾亏待？”
“综儿有的你都有, 谁人见了你不是尊崇有加？”
“便是综儿，对你这个哥哥也是亲近礼遇。莫要以为我不知道，综儿单纯，容易遭人煽动，你背地里撺掇他怕是少了？”
说到这里，卯赢神色一顿，看向卯湘的神色带上了一丝责备和疑虑：“反倒是你，你与他同行，结果却未护好他。未能护住你得效忠一生的少主。”
“你该庆幸我还分得清里外，只迁怒了赵离弦那小辈。”
卯湘知道他的未尽之意，无非是对他有所怀疑，却又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不愿开口伤了仅剩子嗣的情分。
他心中讽刺，嘴上也半点没有心虚。
只讥诮道：“你们邀我回来的时候，可没说过要当无能之辈的狗。”
“要我卯湘效忠，他卯综平庸之资且不够格。”
卯赢大怒：“你——”
卯湘压了压掌心，安抚道：“我不是来与你吵架的。”
“只是你想一想，以我出身血统，能做个长老已经是顶天了，我既无法觊觎你屁股下面的位置，那于我最好的便是坐上那位置的人是个耳根子软的蠢货。”
“我虽然看不上卯综，但他对我来说却是最好的兔王，所以你在疑我什么？”
“疑我替比卯综难应付的家伙做嫁衣？”
卯湘用一脸寒心的作态盯着自己亲爹。
卯赢难得心虚，因着他苦思冥想也实在想不出若卯湘参与对他有何好处。
他心里不是没有成算，综儿的天资在下一辈储君中实在不算出众。
反倒是卯湘，从小流落人界，以不契合的灵力自行修至合体，才是天纵奇才。
可惜血统不纯粹，他的王座只能落入旁系了。
一想到此处卯赢便忍不住扼腕：“天不佑我，你怎就只有一半兔族血统呢？”
卯湘皮笑肉不笑的赶紧打断他的惋惜：“打住，我可并不以我的另一半血统为耻。”
“您还是少说些惹人发笑的话吧。”
说罢也不再劝慰亲爹，离开了灵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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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第二日清晨，王凌波从睡梦中醒来，入目的便是整个房间的残桌断椅。
整个屋里就没件全须全尾的东西，偏生还各自规整回原位，只是不少裂成碎片齑粉，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王凌波掀开毯子，指着眼前问：“昨夜来的哪些人？竟连这些物件都不放过。”
赵离弦见她起了才起身准备出门，边走边与她细说昨夜战况。
待他踏出房门的那一刻，维系平衡的术法被撤出。
屋内所有物件如沙堡一样坍塌，成为一片废墟。
赵离弦：“不算难应付，不过也算是他们托大，自以为十二族齐出必能旗开得胜。”
“若布局再阴险缜密些，结果犹未可知。”
说着不知是讨好还是邀功，又添了一句：“我这次便没犯在雍城时的错。”
王凌波还未反应过来：“你是指哪件？”
赵离弦一噎，当时他在雍城确实因为傲慢，战术上被对方点出了好多处。
只是那时面对的邪修是何等修为？这次面对的又是何等修为？
他自然不可能托大。
此时宋檀音三人许是听到外面的声音，也各自从房内出来。
听到赵离弦昨夜已经与妖族打了一场，虽早有预料，但听到是十二族合体聚齐，仍是心惊胆战。
恰在此时，远处响起一阵沉闷的钟声。
几人明显能感觉到，钟声响起时，周围兔族宫人修士止步停手，面露虔诚。
片刻以后，卯湘的传音便入了几人的耳。
说是兔祖已经开通了卯综的葬穴，叫几人去灵堂，送卯综最后一程。
赵离弦几人自是客随主便，并没有耽搁便来到了灵堂。
许是昨夜一战已经传遍了妖界上层，今日灵堂内的人少了许多，且添了不少生面孔。
比如伤势最重的几人，非族长之力不可挽回，因此好几个妖族此时代为参礼的便是其他人。
年轻一辈看过来的眼神也不再如昨日那般充满挑衅。
这些眉眼官司并未妨碍葬礼的有序进行。
兔王宫本就是建立在兔祖的圣躯之上，只不过平日里圣躯化实为虚。
此时在场众人便能看见一座庞大虚影笼罩在兔王宫上空。
那虚影消失后，卯综陈尸玉台下的法阵现出一条通道，直通地底。
一眼看过去，那通道幽暗，神识无法探入。
“卯综的尸身入了这葬穴，整个葬仪便算是礼成了。”卯湘不知何时站到了赵离弦身侧。
赵离弦烦死了这家伙，便听对方果然不憋好屁道：“我猜老爷子定会叫你送葬下去，以全你剑宗的歉意。”
“你也知道老爷子的谋划可不少酉轰那些个蠢货一样好应付。”
“为了王姑娘安全，赵兄不若将你的耳饰取下来交由我保管吧。”
赵离弦看着他那因期待一晃一晃的兔耳朵，想给他一把拽下来。
好在卯赢此时开口，打断了一桩血案。
他道：“赵师侄，既然综儿是死在你剑宗，凶手又为你剑宗所擒，便烦请贤侄送综儿下去，为我兔族老祖解释一番缘由吧。”
宋檀音三人一听便急了。
这连客套话都不说一句，直接叫人去陪葬。
宋檀音紧紧拉住大师兄的胳膊，生怕他同意，瞪视卯赢也不顾辈分礼数了。
“这葬穴直通妖祖，怕是只进不出之地，与我师尊约定不符，我师兄是不会下去的。”
卯赢并不理会他，只目光定定的盯着赵离弦：“贤侄怎么说？”
拒绝的理由自然可有千万个，但卯赢既已开口，便没准备给他拒绝的余地。
赵离弦若是不同意，对方自然有千万种办法帮他同意。
本就是为了走这一遭，赵离弦也不迟疑。
只是他开口谈条件：“要我送卯综一程也行。”
“不过待我出来，可否让卯湘道友送我离开妖界？”
卯赢闻言呼吸一停，下意识便觉得是剑宗知晓卯湘乃是他的子嗣。
要拿取走卯湘性命之威胁，报复他今日的咄咄相逼。
饶是卯赢没打算让赵离弦活着离开，也对他的意指和挑拨震怒。
话说到这份上他不能不应，应了岂不是刺卯湘的心？
卯赢白眉紧蹙，正琢磨如何委婉使卯湘不多想，便听卯湘道：“赵兄非但带着心爱女子以身涉险，还想杀了每一个情敌。”
“如此做派不是良人之选呐。”
卯赢：“……”
这小子何时竟和姓赵的还有了风月之争？

第110章
这下好了, 也不用卯赢为难，最终卯湘自己应了赵离弦的要求。
若是他活着从葬穴里出来, 便由自己护送他出妖界，至于护送期间他是生是死，那便全凭本事。
做下约定，赵离弦便毫无迟疑的进了那幽深的葬穴之中，急得后面的师弟师妹跳脚，却是无可奈何。
葬穴的隧道要比赵离弦想的浅一些，只觉走了几十步便抵达。
赵离弦深知决计不会是这么短的距离，因为妖祖们的圣身均在地底数万米深渊之内，不但是妖界灵子来源，更是构建整个妖界大陆的基石。
因此如无意外, 他们应是已经身出数万米地心之中。
赵离弦问道：“可有什么不适？”
王凌波此时也站了起来, 做严阵以待之势, 闻言摇了摇头。
从进入妖界起, 赵离弦便在耳坠上布下最精妙的防御法阵，且会时不时根据实况略微调整, 即便是瞬间抵达足以让普通人爆体而亡的地心之中，她在鸟笼内也舒适得毫无妨碍。
赵离弦见状没再多问, 视线和神识同时在整个空间内逡巡。
葬穴的空间并不大，看着只十来丈的宽窄, 卯综的尸体悬浮在半空之中, 呈五心向天的打坐姿态。
他的面前是林琅的尸体, 只不过在昨日已经被卯赢毁得面目全非。
真正的葬仪从他们进入葬穴的时候已经开始，只见林琅的法体缓慢的尘化，如亿万闪烁微光的灵子，被卯综的尸身吸入体内。
这便该是凶手随葬的最后一道流程, 若那是真的林琅尸身，怕来世无论投身何处，都会因缘际会最终成为转世卯综的奴仆。
两人原本以为这个吸收的阵法也针对赵离弦，可警惕片刻，直到林琅的法身被尽数吸收，赵离弦依旧未感受到任何不适。
只是静默，两人与一具尸体遥望静默，不知道这么过了多久。
突然，卯综灰白的手指动了动，平摊在膝尖上朝天的掌心收拢，紧握成拳，他左手腕上戴着的铃铛手环发出了一声细想。
接着卯综缓缓落地，竟是动作流畅的站了起来。
缓缓睁开眼，绯色的红眸还带着枉死的腥戾。
卯综声音沙哑的开口：“再等什么？”
“我兔族血仇，自然得是亲手报之。”
原本赵离弦还眉头紧皱，听了这蠢货的话，只觉得蠢货绕出再多的花活还是蠢货。
他讥诮道：“你老子疑心重撒泼打滚不愿错杀就罢了，你自己不知道死在谁手里的吗？”
卯综兔头一偏，好似在思索赵离弦这话的意思，看着更让人着急了。
赵离弦挥了挥手，冲王凌波抱怨：“我就不该多那句话。”
他弥补自己的方式便是速战速决，心念之间长剑已经出鞘，以神仙难追的速度眨眼间便数千刃落在了卯综身上。
只听整个空间都好似发出了数道断层之声，然后卯综碎成肉眼难辨的一片一片，薄如蝉翼的兔肉片飞散在空中，缓缓落下。
赵离弦并不指望这就杀死对方，在拥有昨夜对战十二妖的战绩后，卯赢若还自信进入葬穴便能够杀死他。
便说明‘卯综’的诈尸一战在对方看来强于十二妖联合。
赵离弦感受到了对方‘苏醒’的修为境界，竟是深不可探，据大乘怕也只是半步之遥。
甚至不确定这个修为会否在斗法期间再次拔高。
他也多少看出了端倪，其中林琅的法身成为了对方的养料，但也只不过是滋润法身强度，修为突拔的原因还是来自于此刻卯综与兔祖的连接。
也就是说：“他在借用兔祖的力量。”
赵离弦这么跟王凌波解释的时候，便听到从她嘴里同时脱口而出的这句话。
他勾了勾唇，为这点越发紧密的默契而开心。
果然，话音落下便看到那些被切成蝉翼薄厚的兔肉还未落地，便已形成一个卯综，从蝉翼大小到一个七尺男身，竟不到两息的功夫。
接着整个空间便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卯综，地上站不下，便堆叠在头上，墙上，横陈竖躺，像是一窝数不到头的刚出生的兔子。
而卯综们纷纷向赵离弦伸手，如同深渊地狱里拉人下坠的万千鬼手，看着尤为渗人。
赵离弦剑身横在眼前，两指一弹，好似来自天际外域的梵音荡开。
整个空间内的卯综瞬间化作齑粉尘埃，挤成浆糊的葬穴瞬时一空，好似让人心旷神怡。
可一口新鲜气还未吸完，便见那些齑粉又化作新的卯综。
若说先前卯综数量庞杂倒还勉强能计，此时的卯综数量竟是不能以数论之了。
赵离弦有生之年从未见到过这么多‘人’挤在一起，那些动辄几十几百万的魔军规模在此时是不值一提。
莫说人，便是储灵门那帮玩虫子的，那漫天遍野看得人浑身发毛的虫子大军，也不及眼前‘卯综’数量之十一。
这十数丈的空间已经失去了意义，不知道是界壁扩展或是消失了，总归不论是神识还是视线之内，只有亿万兆数量的‘卯综’存在着。
诚然赵离弦说过，敌人的数量对他来说没有意义，但这般没有底线没有边际没有规则的增殖，却是让他今天大开了眼界。
按理说赵离弦的剑不但能够斩碎肉身，甚至能斩断意志和灵魂。
但卯综此时并不以意志灵魂为驱动，自然也不可能以崩散他的意志核心阻碍他的分裂。
赵离弦干脆收了剑，双手掐诀起阵，霎时间地狱业火屠满漫天，数不尽的卯综在业火被烧熔成液，液化为炭，直至灰飞烟灭。
可几炷香过去了，只能见到卯综们在业火中不断地消融新生，非但数量没有减少，反而身披业火，围烬的凶势更大了。
一招无用赵离弦便立马舍弃，接着有先后使用了冰，雷，土，木，水系的术法。
只是万古冰封之力也无法阻断其再生的活力，天道雷劫之危也劈不碎着繁殖核心，再试图用土木以卯综们为食物，吸收的数度也比不上再生速度。
且源源不断的吸收并不会使其便得虚弱，而就此让己方占据上风。
最后观察良久的王凌波道：“他们数量太多了，挤挤挨挨总让人头痛，便是无法减少数量，好歹清点空地出来，让人眼睛透透气。”
赵离弦一下子便明白她的意思，借着已经扩至几近无限的五行阵。
一瞬间，亿万卯综同时悬空而起，接着一股无形的力量像是挤毛巾一般，将所有卯综刹那间挤成了兔干。
兔干被击中到了一处，虽仍是数量可怖，但到底空出八九成的空间。
当然，那灰飞烟灭的伤害都未能阻碍卯综复原，此招就更不可能。
但随着法阵底部开了个大洞，卯综的兔汁即将随着空洞流向别处时，那无计可解的增殖突然停止了。
因为无论是卯综还是兔祖，都意识到了那大洞连接到何处。
正是他们兔族的领地。
若凭着这具有最强繁衍法则的兔汁流出去，莫说兔族，便是整个妖界怕都会顷刻被‘卯综’填满。
卯综只得不情不愿的收了这神通，不再试图以无限制的繁衍增殖耗死赵离弦。
然而兔祖是何等存在？便是借用给卯综的力量不足其生前本体的万一，却每一样都涉及法则之力。
寻常合体以上修士能掌握一样，已然是难得。
只见卯综双手结印，接着一株半透明的大树腾空而起，那大树足有二人合抱之粗，状若琉璃，美仑美奂。
而卯综在催生出这颗树后却并未再做什么，只是双腿一盘坐在树下开始打坐。
又是这等消极被动的攻势，赵离弦心中不耐。
他并非是在斗法中没有耐心之人，但时间于卯综和他却并非公平。
他们身处地心，卯综也早已成为亡魂，若可能，他甚至可与赵离弦耗上一万年。
这便逼得赵离弦不得不处处主动。
正如此时，眼见卯综坐下，赵离弦剑也落在了对方的脖颈上。
以他的神速加上惯性，便是卯综想躲，也决计没有避开的可能。
可生平第一次，赵离弦几乎是耗尽了自己反应力的极限，才将那要抹断脖子的剑锋停了下来。
因为那本该架在卯综脖子上的剑锋，不知何时赫然出现在了他自己脖颈上。

第111章
赵离弦险之又险的收住了剑势, 即便如此，他的脖颈上也是白光一闪, 一道细锐的红丝突现，接着随着渗透出的血液越多，红丝的粗细变成红线那般。
诚然他有着强悍的自愈能力，但出自他自己那霸道无解的剑剑势，让他只细线大小的伤势竟过了好几息才彻底愈合。
“怎么回事？”王凌波问。
赵离弦尚且身首分离之前才反应过来，王凌波就更不可能看出端倪了。
闻言赵离弦摇了摇头：“总归是法则之力，不过格外棘手罢了。”
“属我生平所见中，能排进前三。”
“自然，第一是师父。”
这个评价不可谓不可怖，即便有兔祖借力, 但说到底卯综不过是资质寻常的合体境界, 竟是能释放出如此霸道无解的因果法则。
王凌波见他心境尚且不被撼动, 便没再管他, 将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对面的卯综——以及他身后的琉璃树上。
若只是寻常施展，又何须特意催生此树？只不过哪怕此时与赵离弦共享神视感官, 她也看不出端倪。
显然赵离弦与她想到了一处，因此突然间, 他的身形消失在原地，乃是卯综绝无可能以感官追捕到的速度, 然后倾力一击落在琉璃树上。
试图将这棵明显大有文章的树摧毁。
但诡异的事第二次发生了, 他预料到这琉璃树或许坚硬无比, 难以摧毁。
因此迅速释放了绝寒之术，哪怕是世间最强韧的神兵，遭此绝寒捕捉侵蚀，也会变得脆弱不堪。稍加打击便犹如薄冰碎裂。
但赵离弦正欲一击摧毁之际, 却发现自己的半边身体被极寒之气笼罩，另一只手只消再往前一寸，他今日便会碎裂满地。
赵离弦神色一厉，退回原处，右半边身体虽然已经撤去冰寒，可绝寒之气何等霸道？他一时间竟无法恢复知觉，整只右眼也不可视物。
生平以来受过的最重伤，竟是自己下的手。
这下就不要说速战速决了，形势逼得他不得不重新拿出耐心审视这场对决。
随着时间流逝，赵离弦身上的冻伤慢慢消逝，右眼的也渐渐恢复视野。他从前并未刻意用过霸道的招式自伤，因此对于自伤后的恢复力心中是没数的。
只根据修士修为实力有个大概的参照。
但此时地心深处长眠的兔祖却是缓缓睁开了眼睛，好似发现了异常。
然而即便赵离弦想要以静制静，那诡异的法则也并不给他机会。
因为他不再主动攻击开始，便有一股威胁在他敏锐的感官上震颤，初时赵离弦以为是对战中的寻常紧绷，可随着时间过去，这种震颤不安越来越严重。
甚至有往惧怕和暴乱中发展，这绝不是他会在卯综或者任何一个半步大乘的修士面前展现出的心境。
他不可能畏惧任何人。
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好似极端恐惧中杂乱无章的攻击能带来些许的安慰，他抬起执剑的左手，冲着不远处的卯综袭去——
而这次不用千钧一发之际才险险收手，赵离弦在自己左手不经自己意志动起来之后，便干脆利落的握住胳膊一折。
竟是生生折断了自己一只手。
这般自伤让好似无孔不入的恐惧消失了一瞬，但紧接而来的又是无处安放的焦躁。
王凌波就在他的耳边，能明显感觉到他突然又变得坐立不安，似要起身反复踱步也不能平复万一。
突然间，这本该密闭的空间出现了一只蚊子。
吱嗡着绵延不断的声响，在眼前飞来飞去，如同一根引线，直接点爆了已经烦躁到临界的心绪。
赵离弦一掌打下去，欲拍死那只恼人的蚊子，可回过神来，那一掌竟直冲着他自己的面门而来了。
王凌波好似感受到了一阵飓风席卷而来，即便她身处防御重重的鸟笼之中，依旧被这阵罡风给掀飞，然后重重跌倒在地。
好险是赵离弦再一次反应了过来，止住了攻势，否则他死不死尚不知，王凌波决计不可能抗下他那一掌逸散的余波。
“没事吧？”赵离弦忙问，语气比寻常急上七分，神识在她身上扫了一圈，见无大碍才将一瞬间差点跳出来的心脏安顿回去。
落在卯综以及他身后琉璃树上的目光添了几分阴狠，与往日神君那目空一切的冷漠大相径庭。
王凌波摇了摇头，并不耽误时间，赶紧道：“是守株待兔。”
“只要它守着那株琉璃树，便什么都不用做，敌人便会自行走向末路。”
“原本守株待兔只是人族典故，且兔祖献身天道沉眠万年，不该是它所掌握的法则之力。”
“但若是卯综这等死人既然能借兔祖之力一战，便说明兔祖并非混沌之根与天道石那般只循环灵力，怕是连年葬入祖穴中的兔修终生所见所闻所感所悟，乃至所创法则之力一样被吸收。”
赵离弦闻言，深以为然，只是现在问题是，作为那只注定走向末路的‘兔’，他的一切攻势都毫无作用。
他尝试过数次，不论是温和还是狂暴，迂回或直接，都无法将卯综从树下挪走，反倒是数次差点收不住手将自己打死。
此时王凌波打开了鸟笼，从耳坠里跳了出来，先是落在肩上，然后随着身形逐渐恢复，踏足了地面。
赵离弦见她跑出来吓了一跳，正欲拦她，却看见她的眼神。
并非绝对的胸有成竹，只是将如今条件审视斟酌后的选择。
而赵离弦信任她的判断和选择。
双方原本就相距不远，王凌波小跑几步便来到了卯综面前。
她也没有二话，只如推石墩子一样将卯综往旁边推。
神奇的是，莫说以如今半步大乘的境界，即便他只是具枯尸，不携任何法力的情况下，只消轻轻一挥手也能凭法身强度将王凌波一介凡胎打得七零八落。
但一个蝼蚁试图将他退走，破除‘守株待兔’这法则的核心，他竟是一动都不动。
见状王凌波便知道自己所料不假。
从守株待兔法则发动至今，赵离弦险之又险的暗亏已经吃了数十记，而她却从未受到影响，便知此法则虽在一定条件下无解，却也得遵守实力境界。
以卯综此时的修为，针对一个赵离弦便得倾尽全力，是断然无法将法则之力分散的。
这大概也是卯赢只让赵离弦一个人下来的原因。
只是王凌波也没料到，除了法则之力得全面倾注在赵离弦身上，卯综对其余敌人竟是普通反击也做不到。
她靠近的时候已经全开了自己身上所有的护身法器，加上赵离弦的随时警惕，也做好了或许受到重伤甚至身死的准备，并早为此留了后手。
但显然这些准备是用不上了。
卯综本身并不算特别高大，只不过他好似扎根于树下。
王凌波掏出一样不需发力催动的撬器，才勉强将人从树下撅开。
待他被挪开的一瞬间，赵离弦备受法则限制的状态就解除了，趁着这空档，他飞速一斩。
这次他的斩击没有落空也未出现意外，真实的落到了卯综脖子上。
卯综顷刻间身首分离，但因那一剑太快太利，一时间他的头竟还端放在自己脖颈上。
像是没有感受到这致命的一击，卯综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随着他笑容扩大，头颅才终于反应过来一般，缓缓的从脖子上滑下来。
一边滑落，一边卯综开口了：“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狡兔死，走狗烹。”
“你竟觉得杀了我便能逃出升天，姓赵的，在你走入葬穴那一刻，便断无机会活着离开。”
他话说完，头颅重重的砸在地上。
与此同时，赵离弦的手背一烫，上面出现一枚印记，那印记图案比较潦草，但大致看得出是犬首。
竟是不知何时，对方已经给他打上了‘走狗’的标记。
若这又是新的法则之力，那么眼前的‘狡兔’卯综死亡，他这只‘走狗’也必将紧随其后。
且与之前的守株待兔不同，解局的关键便是触发的条件，而兔死的条件已经让他触发了。
王凌波此时回到他面前，问道：“你的法则之力可否回到片刻前，改变兔死的结局？”
赵离弦摇摇头：“我已经试了，兔祖在压制我。”
王凌波还待说什么，便见赵离弦突然涌出一口血，接着目光失去神采，好似一瞬间被截断了生机。
尸体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王凌波与之共享的视野瞬间消失，她蹲下去试了试对方的鼻息，已然没有一丝游气。

第112章
王凌波是不如何相信自己作为一个凡人的肉眼鉴定之力的。
因此即便在她看来赵离弦已毫无生命迹象, 但她仍不会在心里做下赵离弦已死的定论。
当初宋檀因在淳国身死，渊清真人尚且能瞬息之间赶到, 将她复活，就更遑论在他心目中重要百倍，于他不可言说的计划中有着绝对关键作用的赵离弦。
然而此时渊清真人万里救徒的事并未发生，王凌波也不会认为他是被拦在了妖族结界之外。
那么赵离弦的死就值得探究了。
就在王凌波欲将赵离弦的‘尸体’翻个面的时候，一旁身首分离的卯综却是传来动静。
只见那更加灰白枯萎的身体动了动，然后不甚灵活的爬了起来，捧过一旁的头颅，颤颤巍巍的对准脖颈安放上去。
一股灵力将断成两截的身体暂时粘合在一起。
卯综睁开眼，那原本显得呆滞不详的眼睛竟比先前跟赵离弦对战时还多了几分神采。
他看着赵离弦已经失去生息的尸体，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大呼道：“多谢老祖相助, 竟真叫我留下了赵离弦。”
“若能将法身修为尽数吸收, 本少主来世定然天资卓绝, 举世无双。”
无论言行反应，抑或表现出的贪念谋划, 竟是比方才打斗中更像卯综本人。
王凌波并未听到兔祖回应卯综，许是兔族之间有外人不得见的传讯之法。
总归卯综冲兔祖千恩万谢之后, 便走向了赵离弦，眼中满是贪婪之色。
他走路都有些颤颤巍巍, 想来方才赵离弦杀他那次, 是真的将他残留在法身上的能量消耗了干净, 也剥离了兔祖对他肉.身的加持。
卯综的动作犹如一位行将朽木的老者，但他动作急切，面目狂热，对此毫不在意。
在他将手落在赵离弦身上时, 因没有修士于她共享视角，所以王凌波是无法看见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明显赵离弦正在被卯综吃掉。
他活着的时候像块莹莹生晕的无暇美玉，死了那股刻意打磨出来迎合世人的柔润消失，显出原本的冷硬锋芒。
这锋芒又染上了血，于是竟显得更凄艳绝伦，不可方物。
而随着卯综的吞噬，这具艳尸开始蒙上了灰败之色。
此时王凌波突然开口道：“既然综少主真魂降临，便应该知道害你丧命之人并非神君吧？”
卯综抬头，并未将对方一个凡人放在眼里，于他而言王凌波只不过是赵离弦带进来的一个陪葬物件。
但这凡女长得实在美丽，因此在悠哉有余的情况下竟也有几分耐心。
便开口回答道：“自然知道，本少主还知道害死我的甚至不是林琅那厮。”
他咬牙切齿，拳头紧攥，因吸收赵离弦法身开始恢复生机的躯体变得有力。
“可惜我神魂深陷冥界，也只有此时可借助兔祖之力暂时降临片刻，否则岂会放任卯湘那混账逍遥法外？”
“本少主待他不薄，否则他一介血脉低贱的半妖怎配腆居长老之位？没想到他竟是这般报答我。”
说罢又瞪向赵离弦：“原以为是个聪明的，没想到也是个蠢货，一个剑宗，一个兔族，都被那杂种耍得团团转。”
“还有你们方才献祭的林琅，我怎未在冥界看到林琅的魂魄？”
王凌波假作无知：“怎会，那合欢宗少主可是宗主亲手捉拿，许是魔界也有秘法躲过魂魄拘束吧。”
卯综一想也是，林琅毕竟不是杀他的真凶，那么即便献祭，轮回因果瓶也无法奏效，无法拘林琅的魂魄来世为奴也不稀奇。
只要吞噬了赵离弦，什么转世奴仆都不及自身绝顶天资重要。
王凌波却是接着试探道：“少主既知害你真凶是卯湘，为何不趁此机会警醒族长呢？”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卯综便神色扭曲，不甘不平乃至神魂动摇。
“你以为是我不想？卯湘害我之时为杜绝阴谋败露，对我用了歹毒的神魂断连之法，莫说向生者警示，我连托梦都无法做到。”
“可恨只能眼睁睁看着卯湘逍遥法外。”
神魂断连的术法倒是不少见，多用于高阶修士之间的阴私斗法，为撬动这场阴谋，卯湘和王凌波自然做好万全准备。
但她要试探的不是这个，因此接着问道：“但少主现在既已现身，不是正是机会吗？”
“即便你因术法束缚无法直接开口，如今兔祖知道，不是也可请它代劳？”
卯综无力嗤笑一声：“你当兔祖是传口信的？”
“若稍有身份便可劳动兔祖，那岂非成日有断不完的案。”
这等阴私之事，在妖界不知凡几，十二妖祖虽比之天道石和混沌之根多了分立场意识，却也不方便再掺和俗事。
说更明白些，那便是天道石与混沌之根乃是天生无情无状无立场的‘死物’，妖祖圣身却是后天褪去七情六欲的。
若与俗事牵扯过多，轻则影响灵气运转，损害一族灵气质量，重则失去圣身资格。
一旦有妖祖失去资格，对于其对应的种族才是灭顶之灾，岂是区区族内权利变动，勾心斗角可比。
因此卯综最后还是无奈道：“若非涉及族内乃至妖界安危，兔祖如何会开口。”
确认了从妖祖泄露的可能，王凌波心下稍安。
却得为她所问所言找个完美的动机，便道：“少主的冤屈，并非全无可能见天日。”
“哦？”卯综抬头，似是想知道她有何高见。
“除了无法联络生人的少主，还有不便掺和俗事的兔祖，这里不是还有人也知晓真凶是谁吗？”
“若少主放我或者离开此地，我便以性命起誓，定将真相告知族长。”
卯综闻言先是眼前一亮，接着又惋惜的摇了摇头：“不成，妖族葬穴只进不出，我倒是想帮你活。”
“可惜了。”
王凌波摇了摇头，竟是露出个笑容来：“少主有这份心意便好，也不枉这趟相谈甚欢。”
“这是何意？”卯综再是迟钝也感觉到了不对。
若说这凡女看淡生死，便不会拿替他申冤做交易试图出去。
若说她坚韧求生，此时反应未免太过平淡。
可很快卯综便知道原因了，因为他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因为我会带她出去，自然无甚可惜的。”
卯综绯红的兔瞳紧缩成针，猛的转头向后看去。
却视线未来得及对准对方便挨了重重一击。
他整个人腾空飞了出去，原本以他吸收了这么久的法身修为，该有一战之力。
但卯综却没法从半空中调整身法落地，而是像被甩出去的一袋沙子一样，闷声坠地。
他不可置信的抬头：“是你！怎可能是你？”
竟是一个全须全尾的赵离弦，他身上没有血渍，没有伤痕，更没有法身被吸收的枯败之色。
卯综视线又落在地上被他吸收部分的尸体身上，分明还在，且他方才吞噬的力量也做不得假。
更何况诛杀赵离弦的乃是老祖的法则，莫说赵离弦只是炼虚境，便是大乘境修士也无法在兔祖的法则中逃脱，更遑论假死脱身。
可对方就是活着出现在了这里，卯综一时间无法分辨真假，又惊觉失去兔祖庇佑，此时定然不会是赵离弦对手。
他短暂降临的魂魄或许也危矣，强烈的危机让卯综止不住往后缩。
一边拼命在血脉连结中呼唤兔祖，一边颤着声音质问赵离弦：“你怎可能没死？”
赵离弦根本就懒得理会这个蠢货，若非兔祖借力，这家伙根本不配一战，如今遇事未战先怯，让人毫无战意。
此时兔祖的力量撤去，不杀了他了结此事更待何时？
只是剑尖抵在对方额头时，便无法再进一步。
卯综睁开眼，那里面已然没了惶恐无措，而是无悲无喜的缥缈。
“他已身死道消，小友莫要赶尽杀绝。”
赵离弦冷笑：“仗着死人的身份当免死金牌？”
他指了指自己倒在一旁的尸体：“我也死了，便是赶尽杀绝又如何？”
“反正我人死为大。”

第113章
兔祖什么辈分的人物？莫说如今乃一界灵力来源, 就是未化身道基之前也是说一不二的大人物。
哪怕附在卯综身上的只是一缕分神，也是习惯了体统道理以他为准, 何时被这般忤逆过？
只是他看向赵离弦另一侧仍然倒在地上的那具尸体，却也不敢再拿他与寻常修士论之。
兔祖仍是那副无悲无喜的神情，问赵离弦道：“为何你还活着？”
他抬指指向地上：“那死尸为真。”
又指向赵离弦：“你也为真。”
“兔死狗烹之法则，不可能在你一个炼虚境修士面前失效，但活着你确实与暴毙的你同时存在。”
赵离弦五指放在剑刃上，从上面重重抚过，发出金属被打磨的声音，又像是强压他那柄本命剑战意汹涌的嗡鸣。
“是不曾失效，我追溯无数个结局，每个结局我都必死无疑。以我如今修为确实无法抵御你施展的兔死狗烹。”
“即便你不过是兔祖一缕分神。”
但再单薄的分神, 也镌刻了兔祖所领悟的法则高度, 这已经超过了赵离弦能够越级挑战的极限, 因此即便是他也躲不过死亡的命运。
地上那具死尸便是证据, 那并非如林琅伴生傀儡一般的抵命法器，也不是什么蒙蔽兔族耳目的障眼法。
那是真实死去的赵离弦。
兔祖到底是妖界道基一般的存在, 或许别人到这里还云里雾里，但兔祖立马就明白了。
他绯色的瞳孔针缩, 这是数万年他不曾表现出的失态。
果然，就听赵离弦道：“既然结局无法改变, 那我便干脆来到结局之后, 看有无破局之机。”
“倒要多谢老祖, 助我方才领悟的法则——【倒因为果】”
话音落下，就将一旁的王凌波往鸟笼里一收，同时悍然剑势直冲兔祖。
兔祖此刻甚至降临了一缕意识，战力强悍自然不是方才卯综操纵可比。
二人一来一回, 攻势之猛烈，竟让整个地心葬穴的结界都开始震动。
赵离弦笑得恶劣：“不知再用力几分，兔族领地今日会震碎多少房屋瓦舍，青山溪流。”
攻守易势让先前一味被动受限的赵离弦很是出了口恶气。
如他所说，此时反倒是兔祖束手束脚了，若是地心葬穴结界被打破，那么二人的斗法将直接从地心扩大数倍反噬至陆面。
修士倒可自保，但偌大妖族能踏上修途的自然跟人界一样，万中取一。寻常兔族平民在地动天灾面前如何抵挡？
因此兔祖既不敢自己攻势太过，还得分出力量抵消赵离弦有意冲破结界的强攻，一时间竟是落了些下风。
但这些仍不是兔祖心中最重要的。
相反这一缕兔祖分神包括本体，此时斟酌审视多半在赵离弦身上。
兔死狗烹以兔祖的领悟高度以及半步大乘远高于赵离弦的修为，将他带向了必死结界。
对方却在结局之外倒因为果，将还活着的自己带到了已经死亡的时间上，若杀死对手，便能将对手死亡的结界又带回赵离弦还活着的时候，形成真正‘倒因为果’的闭环，破开他必死结界。
这并非法则缝隙里的投机取巧，因为‘倒因为果’的施展间接上是与‘兔死狗烹’冲突的，因此若按修为和对法则的领悟高度论，赵离弦绝无可能冲破这层桎梏。
但他就是活着的真身来到了他死后的世界，便说明天道运行规则中，赵离弦的法则层次要高于他。
高于他兔祖。
这如何可能？
十二妖祖的法则层次仅次于天道而已。
于是这便让兔祖认识到了一件事，而兔祖经年吸收的兔族修士庞大记忆信息，对于人界情报也是覆盖甚广，顷刻间便自行拼凑重组出了真相。
那便只有一个可能，赵离弦便是当初那个——
终于在疲于防御中露出破绽，赵离弦一剑斩断兔祖的左臂，他的身法变得更为狼狈。
是不计代价强留下他？
不成，先前不知他真身，此番准备不足，若是动用真格，莫说会引起天道所判，妖界道基不稳，单是渊清那个小辈若是即时赶来，都是得不偿失。
未专注于战斗的兔踢落在赵离弦身上，但破绽百出，赵离弦直接一把抓住对方脚踝，生生将卯综的左腿给扯了下来，随意的仍在一旁。
看来是不成了，兔祖心中惋惜，此时便是重新施展法则之力，也只会作用于死尸赵离弦身上。
在意识到只能从长计议后，兔祖的抵挡便更为消极，反而是将心神放在了沟通卯赢上。
赵离弦自然也感受得到对方逐渐从这场战斗力脱离的注意力。
但这并未妨碍他的攻势，防御的崩塌犹如摧枯拉朽，待整个空间静默下来的时候，卯综的身体已经七零八落，枯萎如枝。
卯综从冥界暂时降临回来的魂魄受到重击，来世投胎即便身份尊贵怕也要当个傻子了。
这还是因为有兔祖的分神拦在前头才避免了魂飞魄散。
王凌波看着已经失去灵力笼罩的葬穴，只觉心中又沉了几分。
在意识到赵离弦的来历，是连渊清真人那等当世第一都免不了贪婪算计的程度，王凌波便不吝以最高的想象揣度诛杀他的难度。
但今日一战，竟还是低估了他。
只是这份沉重并未在她心中停留多久，成与不成，且试了再说。
因着葬穴是只进不出，所以赵离弦也无法直接从来时的通道回到兔王宫。
但先前他与卯综斗法是开过传送阵，倒是可凭借宋檀因三人身上的传送坐标，直接传送回卯综的灵堂。
此时灵堂未散，兔族的人还在灵前替卯综吟诵往生的祝歌。
突然卯赢神色一变，不可置信的看了葬穴入口放向一眼。
卯湘很快捕捉到了他的异常，问道：“发生了何事？难道是葬穴内有变？”
此时时机紧迫，卯赢也来不及解释，实际上他还震惊于兔祖通过血脉通连告诉他的惊世秘密。
对于兔祖交代的事他甚至都抽不出心神细细筹谋，因此也顾不得其他，忙传音对卯湘道：“赵离弦并未死在葬穴，片刻之后便会出来。”
“不论你用何手段，将他暂时留在兔族。”
卯湘眼波动了动，倒也对这个结果不太意外。
接着他目光落在一脸忧虑频频看向入口的宋檀因一行，袖中手掌一翻，一道肉眼不可视的青烟便飞了出去。
那青烟直奔宋檀因，被她吸入体内。
片刻过后，姜无瑕身上的玉佩发出亮光。
三人忧虑的神色一扫而空，姜无瑕取下玉佩扔到半空。
以玉佩为核心投射出一个传送阵，待光芒过后，阵内出现一人。
不是随着卯综下葬的赵离弦又是谁？
“大师兄。”宋檀因欣喜的小跑过来，人还未到，眼睛一翻就往前栽倒了。
比刚才赵离弦在下面死得还突然。
后面的姜无瑕和荣端面色一变，忙将人翻过来，一查还好，还有气。
于是冲兔族怒目而视：“卑鄙小人，大师兄已经将人送葬，你们还不甘心，真当我剑宗好欺不成？”
赵离弦倒是看着卯湘，似笑非笑：“若是卯湘道友不愿随行相送，明说便是，又何苦欺负我师妹一个化神修士。”
“久闻兔族不讲体面，却不必这么不讲。”
卯湘闻言毫无羞耻之意，坦然自若淡笑道：“这真是天大的误会了，我看宋姑娘眼下情形，分明是结契灵露发作。”
反质问赵离弦：“怎么，我昨日给赵兄的解药，赵兄竟没给二位姑娘服下吗？”
姜无瑕怒声道：“你们不是说过，那灵露或可百年之内安然无虞，偏生大师兄脱困便发作，怎会如此巧合？”
卯湘双手一摊：“百年那是最好状况，寻常三五七年内多会发作，如宋姑娘这般不足月余的，也不是没有，全凭运气。”
“就是这般巧合，运道的是谁说得准。”说着又看向王凌波：“正如王姑娘，她且是个凡人，却没有发作迹象。”
“无他，运气而已。”
赵离弦冷笑，抬手一招，宋檀因的的身体漂浮起来，便准备将人塞回法器中带回剑宗。
就听卯湘连忙阻止：“赵兄可别擅自挪动，结契灵露一旦发作，先前的解药也就不奏效了。”
“赵兄若打着将人带回剑宗再寻解毒之法的念头，劝你最好打消吧。”
“此时宋姑娘已然命悬一线，非我兔族圣花不可解。”
赵离弦看了眼悬浮在半空的宋檀因，并不愿受制于人。
他嗤笑一声，将宋檀因抛到卯湘面前：“既然如此，那我师妹便劳烦兔族关照了。”
“待替她解了毒，劳烦送回剑宗。”
说着竟是要将宋檀因扔在这里独自回去。
姜无瑕和荣端见状毫不迟疑的跟了上去，卯赢见状急了，传音给卯综道：“怎会如此？他根本不受牵制。”
“若他真走了，你我也不能拿这女娃如何。”
宋檀因到底是渊清真人亲传，且在卯综一事中毫不相干，还受了卯综算计连累。
如今赵离弦已然应付完了兔族的泄愤之举，那么面上剑宗与兔族便还是两界交好之势。
正如剑宗需得负责卯综的安危一样，此时兔族也得对宋檀因的死活负责。
赵离弦若真跑了，他们非但不能拿宋檀因怎样，还真的将人治好了送回去。
卯赢见状焦急，已然在考虑强留了，卯湘却胜券在握，玩味的看着赵离弦的背影。
果然，已然御剑浮空的赵离弦最后神色难看的又走了回来。
卯湘似赞似讥：“我就说赵兄谦谦君子，如何会对同门手足弃之不顾，原来是与我等开玩笑。”
赵离弦想把这兔子的脸打烂，若非宋檀因来历特殊，恐兔族在医治时发现端倪，于剑宗无益，他还真就走了。

第114章
兔族圣草乃是生长在圣地中央的一株巨型包菜。
那包菜叶面圆润厚实, 通体呈透明玉质，是极清雅鲜嫩的绿, 看得人口齿生津。
据卯湘的说法，这圣草还是能食用的，只是灵力太过浓郁，寻常修士消受不起。
一般百年才结出拳头大小的菜心，因此通常是渊清真人这等级别的大能造访，兔族或许才会拿出招待。
此时那菜心紧包，姜无暇在卯湘的示意下，将宋檀音放到第三层的一片叶面上，那叶面展开足有两米来宽，盛放一个人绰绰有余。
卯湘解释道：“因为结契灵露的主要成分便是来源于灵草, 且灵草有同化之功效。”
“因此将宋姑娘置于灵草之上, 便能让灵露趋于平静, 暂时静止药效。”
说着又递给赵离弦一瓶药水：“此物有净化圣草甘液之效, 滴入之后，除甘液外的所有成分都会被析出。”
“宋姑娘服下之后, 赵兄便可以灵力搜刮她血肉经脉乃至渗入识海之中析出的杂质，待杂质清空, 剩余灵液便会同化回到圣草之中，自然也就解除药效了。”
赵离弦并不掩饰对卯湘的怀疑：“就这么简单？”
卯湘知道他质疑的是什么, 笑道：“就这么简单, 只是圣草乃我兔族至宝, 轻易不可示人。”
“若非宋姑娘此时命悬一线，也是万万不可动用的。”
“再者结契灵露有应响天道之效，渗入神魂之内，也不是寻常修士可拔除的, 因此方法虽简单，做起来却不简单。”
“赵兄既然为宋姑娘留下来，想必宋姑娘的道体是不便让我兔族查探的，便只能由赵兄麻烦这一趟了。”
赵离弦既然留了下来，便说明在此事落入被动，无论其中有多少可疑之处，经不起推敲的理由，如今为保住宋檀音的性命，也只得一试。
神识化为细如发丝的针穿进宋檀音血肉之中，因着前不久才协同师父救治过重伤濒危的小师妹，这次赵离弦更为得心应手。
只不过结契灵露析出的杂质虽然不如当初林琅的魔气凶险，却更为分散驳杂，所需耗时不短。
姜无暇和宋端自觉的开始护法，一旁看守圣草的兔族修士也一眼不错的盯着他们。
王凌波早已从鸟笼里出来，见这里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便干脆开口道：“先前为吊唁少主之事，也不好四处张望。”
“此时空闲，卯湘仙长可否领我一睹兔王宫风采？”
卯湘还未回应，赵离弦却是差点没坐住，开口便阻挠道：“不行。”
“你若无聊，我这里有几副创世图，无论如画美景还是繁华夜市，都可打发时间。”
卯湘赶忙道：“赵兄平日里也不是耽于享乐之人，手里能有什么新鲜藏货？”
“论夜市繁华，何等夜市比得上前不久的五洲大比？想来王姑娘已经逛腻了。再论如画美景，又哪有我妖界的异域风情新鲜？”
赵离弦不敢多看一眼卯湘，怕忍不住中断救治去把他人形的嘴也撕成三瓣。
只压下火气对王凌波加码诱道：“若是腻了寻常花样，我身上还有几幅心魔图，无论是腾云驾雾还是权势滔天，亦或浴血奋战，都可亲身体会一番。”
心魔图乃是创世图录的细化效用分类，即可用于陷阱制敌，也可用于心魔试炼，用于修士提前预估审视自己会产生何等心魔。
通常被投入心魔图的修士，心中的贪嗔痴欲会被极限放大，再暂时封锁记忆，乃至捏造另外的身份与处境，很容易便能试出道心哪里修得不到家。
当然如此做法用于制敌，也能轻易让修士迷失在虚假的世界之中。
王凌波一贯不掩对修士能耐的憧憬，若是将她投入心魔图中，抹去放大七情六欲的术法，再捏造一重修士身份，确实可以让她亲身一试修士上天入地的能耐。
赵离弦满以为王凌波拒绝不了自己的提议，却不料对方非但没有欣喜留下，反而面无表情的瞪了他一眼。
用眼神隐晦的指责他不分场合坏她的事。
然后像是未听到他的献宝一般，冲卯湘点头一笑：“那便有劳卯湘仙长了。”
说着两人转身出了圣地，卯湘还抽空回头，眼神轻慢的扫了他一眼。
直叫赵离弦落到低处的情绪乘着怒火被喷涌上来。
他不是不明白王凌波的意思，方才那一眼便了然了一切。
他们都心知肚明兔族偷袭宋檀音留下他们不怀好意。
如今他被困在这里，以王凌波从不会坐以待毙的行事风格，与其陪同一起在此浪费时间，不如从卯湘处套问一二，看能不能试出兔族做的什么打算。
在此时卯综已下葬，两边恩怨已了，双方又回归虚伪的同盟关系时，便是她一个凡人，只要应对得当也不至于有何危险。
可赵离弦的心已然随着对方离开被吊在了半空，繁杂的思绪拨动得它左右摇晃，不得安宁。
这时候他甚至有些痛恨两人之间日渐深厚的默契，若非一眼便心领神会，他还可仗着意气之争胡搅蛮缠，将人强留在此。
但他懂了，便不能假作不知，否则事后会被抽丝剥茧直击核心的质问。
赵离弦不愿承认，他其实是有些害怕与王凌波产生对峙的，在剥离一切光环，回归本我的冲突下，他总是溃败那个。
他的灵魂并不如她坚定坦然，正如卯综死前决定与师妹结契的前夜，他向她求一个彻底叛逆师尊，推翻百年来筹谋之路的理由。
却被她拒绝了。
她不纵容他并不坚定的决心，将他掩埋在傲慢与笨拙之下的真心拉出来质问。
结果就是他狼狈逃窜。
因此他这次也不敢凭着不清不楚的理由胡搅蛮缠，耽误正事。
赵离弦心中生出些委屈，面上更显阴沉，只一味加快了替宋檀音治疗的速度。
兔族王宫重地，赵离弦自然是无法用神识覆盖，因此只消离开他视线范围就足够。
卯湘将王凌波带到了王宫内一处清幽之地，施下障眼法，两人真身便出现在了一处隔绝空间之内。
卯湘率先开的口，好似一件惊天绝密憋在心里终于得以宣泄，他此时神色甚至复杂得有些扭曲。
他急切道：“你绝对猜不出我刚知道了什么。”
王凌波：“兔祖亲口告知了卯赢族长赵离弦来历出身？”
卯湘见她已经有了猜测，叹息一声，也平静了不少：“瞒不了你。”
“不过也是，你我虽早有计划借宋檀音的生死牵制赵离弦强留他在此处，可你毕竟入了葬穴亲见兔祖分神与赵离弦一战。”
“想来是兔祖输的时候出了破绽，我们那族长方才表现实在难以评说，让人看出打算也不稀奇。”
“没准赵离弦自己心里都有数了。”
王凌波点头：“所以他到底什么来历？”
卯湘回答之前注视她的眼神变得悲悯，好似为她的前路感到忧心。
因此声音有些艰涩道：“想必开天辟地的创世故事你也听腻了，不消我多说。”
“但你可知，天地开辟初始，世间万物是静止无波一片死寂的，也无生长流逝或衰老消亡。”
“也就是一开始并无时间之说。”
饶是王凌波已经见识过赵离弦能以炼虚境法则对抗妖族之祖的高度，在谜底揭开之时仍觉得被大山压得喘不过气来。
卯湘声音越大低沉，接着揭开残酷真相：“祖神为使天地焕发生机，以自己神骨捏出两枚箭头。”
“一箭射出，从此有了时间流淌，万物兴衰。”
“而赵离弦，就是没用出去的那一枚箭。”
王凌波足足沉默了一炷香的时间，她眼神涣散，好似在走神，但卯湘并没有催促她。
突然她深吸一口气，好似压抑了极致的不甘。
问卯湘道：“既然只需一枚，那为何要造出两支来？”
卯湘摇头：“或许是时间之箭有衰亡之时，届时便以赵离弦补上。”
“或许有何末日浩劫，赵离弦是祖神于世间留下一道生门。”
“又或许时至今日天道需被牵制。”
“谁知道呢？”

第115章
或许是沉默太令人窒息, 但卯湘一贯自诩妙语连珠，也不知道此时该说些什么插科打诨, 以安抚这令人绝望的真相。
他甚至忍不住抠起了藏在袖中的指甲，这是孩童时候无措时才会干的事。
反倒是王凌波先一步开口。
她语气听不出情绪，只淡淡问道：“若他来历先于天道，存在超脱于天道之外，天道既无法管辖，是不是也无法给予他命运的修正与赐福？”
卯湘一愣，有些迟疑的低头琢磨了一番，才肯定道：“倒是如此，若天道能赋予他赐福，赵离弦的幼年便不会是那般不堪。”
“若天道赋予他使命, 便不会任由渊清那老贼将他扔进漆黑染缸里, 坐视他滑入深渊。”
说着他抬头看着王凌波, 眼神中带着抽丝剥茧后的震惊：“若天道真的对他有所期许, 想必多半也不是善意的。”
见王凌波又陷入了沉默，卯湘突然间猛的反应过来, 只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若天道坐视一切萦绕在赵离弦周围的阴谋诡计，为的是将这个对祂有威胁的存在送上末路。
那王凌波作为一个复仇者, 自然会怀疑自己执拗的复仇动机，那些挣扎无悔的坚持, 是否来自自己的本心。
卯湘坚信任何事都无法动摇王凌波复仇的决心, 但若是这决心本身并非自己意志的凝聚呢？
他更无措了, 想要拉拉王凌波的衣袖，说些什么。
就见对方抬起头来，脸上竟一扫方才的肃容。
“我知道了，这于我来说, 也未必是坏事。”
卯湘看着她，突然间犹如电流涌过，每个毛孔都战栗发麻。
因为他听出了王凌波未说出口的下半句——
“反正天道与赵离弦，两个都不会放过。”
卯湘心中先是闪过一丝畏惧和胆怯，寻常凡人的命运太过脆弱，根本无需天道特意拨弄，或许是强运之人命运的波及，落在凡人身上便是山崩海啸。
他作为修士，且是天资卓绝有所作为的修士，在天道那里也算挂上名号的人物。
正因如此，卯湘才清楚的知道天道的可怖。
他紧紧注视着王凌波，想从里面看到无畏的核心是否源于无知。
但王凌波好似先一步发现了他用以掩盖胆怯的审视，微笑的冲他伸出手：“怎么了？”
“若连想都不敢想，可无法改变妖界，替所有半妖创造平等的容身之所。”
卯湘深吸一口气，他短短数百年修至合体，凭借半妖之身以及颠沛流离的少时处境，一次都未获得过妖族的助力或妖祖的赐福。
在他之前从未有人跨族跨境取得此番成就，若论天资与悟性，他才合该是妖族这一辈佼佼者。
然而少族长之位哪怕给卯综这个数千年灵药秘法堆出来的废物，也从未有过他的可能，更甚至卯综已死，便是王位旁落，那些斗得你死我活的旁支也未将他当作威胁。
以他能耐尚且如此，卯湘自然不会再天真到认为妖界只消让出一块容纳半妖的地界，从此半妖便有了出路。
若要半妖有尊严的活着，登天之难比之王凌波要做的事也不遑多让。
总归要从妖界的根源解决问题的。
于是卯湘几乎是将手重重的拍进王凌波掌中：“我好意安慰你，你想的却是如何拉紧我不下你的贼船。”
“有这份心思，我竟还忧心你因真相所惧。”
王凌波顺势将一物放进卯湘手里：“若要试试赵离弦是否真的可杀，如今不就是现成的机会吗？”
卯湘摊开手，里面赫然是关着林琅的那法器。
他们从五洲大比之前便开始布局，一步步将局面引至如今，为的便是借妖族大能之手除掉赵离弦。
随着对赵离弦身世的了解深入，两人都明白无法轻易事成。
但这也不意味着先前的布局都是无用功，此次兔族的贪欲，能试出的东西可太多了。
不过此时并没多少时间给二人感慨。
打开法器的窗口，林琅正没个正行的侧躺着玩自己头发。
听到上方传来动静，林琅倏的站起来，对着天窗破口大骂：“我的傀儡被吸了，还是被兔族那脏货。”
“你们到底拿我的傀儡干了什么？我能感受到它被混进了脏东西里面，分都分不出来了。”
王凌波眼神一沉，看来这家伙留的后手也不少，真是一丝也不能大意。
但嘴上却笑着道：“稀奇，那傀儡虽是你备用之躯，却也被渊清真人打死得不能再死。”
“当世第一修士的能耐，容不得你在其中掺假，你是如何感应到自己的傀儡被吃的？”
林琅对此倒也痛快，反正傀儡已死，今生也就至此一个能以假乱真到蒙蔽天道的宝贝，倒也无甚好遮掩的。
“它虽只是傀儡，但我以魂息浇灌，它与我之区别也不过是三魂六魄中的一缕魂核而已。”
“它身死时我能感受到，它伪魂被拘束吞噬的时候，我自然也能有片刻共感。”
说着他几乎是双眼泣血：“然后我便感应到卯综那腌臜玩意儿把我吞了，还想拘束我的魂魄来世为奴。”
林琅冷笑：“呵呵，那蠢得生烟的兔子也配。”
又对王凌波指指点点：“我告诉你，你这辈子最好给我藏严实了。”
“你们在背后干的那些勾当，拿本少主顶的缸，损我傀儡，污我名声，如今三界怕是都知道我林琅饥不择食到与那卯综牵扯。”
“有朝一日若你落我手里，这桩桩件件总归是要清算的。”
林琅此时是恨极，但那贼人的下句话，却是犹如一盆凉水，叫他再什么奇耻大辱也顾不得了。
对方道：“委屈少主了，我这不是赶紧来做最后一趟交易，好叫少主早日重获自由吗。”
“我最后想与少主交易的，便是少主所知关于魔界圣令与魔尊的一切。”
“包括毁灭之法。”
林琅心中如同大石落地，他虽已经吃了这么多亏，却也早知道那人真正要的东西还未宣之于口。
但他们立下天道誓约，便证明对方能拿出自己心中觉得与此情报相当的筹码。
虽然这誓约也不是没有钻空子的余地，林琅此时却好奇了。
对方是准备绕开规则对自己折磨逼问，还是真有筹码让自己不得不出卖整个魔界。
林琅没有急着回答，而是顾左右而言他：“不存在圣令的毁灭之法，若真有，你认为魔界各方会容忍魔尊之位动辄悬空？”
便是他这么看不上宋檀音，也不得不顾全大局，将她存在慎之又慎掩藏起来。
若圣令消失，魔尊之位各凭本事摘取，这才是他们深耕万年各方势力所期望的，而不是每每不得不尊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为主。
王凌波却不与他浪费时间：“这般断定不可行，说明你合欢宗私下试过多次。”
“你只消将用过的方法，毁灭的思路，还未尝试的设想一并告知我便是。”
“至于结果，那与你无关。”
林琅心中越发沉闷，魔尊是可以死，圣令也可消亡，但却不能让魔界之外的人来做。
魔尊和圣令需得在魔界掌控之中决定其生死出路，便是最终赢的不是合欢宗，至少是利于魔界的。
若是让人界或妖界的人辖制利用，对魔界才是百害无一利。
林琅听得出对方的不耐，自知拖延时间已是无用，便干脆冷笑道：“死心吧，我不会说的。”
“我林琅并非命数轻贱之人，若拿我换万千魔族性命，我必定会舍弃他们，因为于魔界而言，我的性命比万千族人更珍贵。”
“但与魔尊相比，区区林琅不值一提。”
对方要的是他所知关于魔尊和圣令的一切，里面包含了魔尊的身份所在，便是这贼人不知，他也不可能交换。
消灭魔尊之法涵盖他合欢宗数不尽的机密与谋划，若善加利用利用于他合欢宗也是灭顶之灾。
他便是死也不能交出去。
林琅自然做好赴死打算。总归他早在神识之中植入禁咒，但凡谁想强行窥探，便会连同他的三魂七魄一并清空毁去。
那便是真的魂飞魄散了。
林琅也算坦然，盘腿坐下，静待自己的末路。
却听到上方传来声音：“少主何不听听我的筹码。”
林琅看向那光亮处，好似能通过层层迷障与之对视。
“用宋檀音的生死，来换取少主的情报，如何？”

第116章
若说林琅此生惊惶时刻之最, 一共有三次。
一次是幼年偷跑出宫遭遇邪魔歹人，对方以炼化小孩儿血肉魂魄以助修为, 又以侵染幼童死前怨念为佳，因此年幼的林琅第一次见识何为人间炼狱，又亲历何为命悬一线。
一次是先时五洲大比，他欲污染天道石被渊清捉个正着，魔界强者半步大乘在对方面前不抵一合之力，那时林琅真以为自己这辈子到头了，便是不立时毙命，剑宗以他为饵对合欢宗乃至魔界带来的弊处也是难以估量。
最后一次便是此时此刻，他苦苦掩藏的魔尊与圣令至秘，竟被人拿魔尊的性命要挟。
林琅低垂着头, 好似这就能掩饰他急转煞白的脸色, 而心念却是拼命电转以图破局。
他带着最后一丝侥幸, 反客为主的诈道：“宋檀因？原来你竟是剑宗的人。”
“若是剑宗修士, 当日为何避开渊清真人将我藏起来？莫非道友虽身在剑宗，却并不愿与剑宗为伍？”
原以为多少会被他的话牵动, 谁知对方想都没想便满口承认：“少主精明，正是如此。”
“所以这个筹码够与少主交易吗？”
林琅一噎, 心知是做无用功了。
转而笑了笑道：“我记得宋姑娘是渊清真人的关门弟子吧？正道魁首的亲传，与我林琅何干？”
王凌波根本没多少时间耗在这里, 自然不由着他装傻。
闻言便利落道：“是吗？我以为少主这般地位, 这般以魔界安定昌盛为己任, 定不愿意魔尊之位继续空悬，原来竟是我想错了。”
“那便算此次交易失败，少主不必忧心，我自然会遵守诺言放少主平安离去, 少主稍待几日便是。”
说着便欲关上天窗离去。
这下林琅却急了，忙喝道：“等等！”
“若这交易不成，你要做什么？”
王凌波声音平静：“若宋姑娘的身份不能为我所用，身为人族自然是顾全大局。”
“今日之内，宋姑娘乃圣令转世之身的消息便会传遍人界五洲，届时五洲修界如何处置，如何利用，又如何给予魔界最大打击，便是主事的大能们头疼的事了。”
林琅牙根紧咬，嘴唇因无法宣泄的愤怒与杀意微微抽搐，紧绷到极限后随之而来的又是无力感。
最后一丝侥幸被击碎，对方对宋檀因的身份一清二楚，如今形势便是他万般巧嘴都无法扭转劣势。
若仅是告知于渊清，对方或许还有一丝可能出于私心或师徒情分，让魔界有一丝破局之机。
但对方明言是宣扬于五洲，整个人间修界的介入，那宋檀因便只可能被利用于牵制魔界，压制魔界，甚至摧残魔界。
这是林琅万死也无法承担的后果。
此刻他脸上无一丝往日的吊儿郎当，神色冷峻双目锐利仿佛要破开天窗那层隐蔽的结界，将对方是何人彻底刻入记忆中。
他沉声道：“你是如何得知魔尊的身份？你到底是谁？赵离弦？”
才说完他心中便否定了这个答案，赵离弦虽有可能在宋檀因重伤后探知到她的记忆，但以他当时的准备，这个可能不足万一。
若赵离弦恰巧碰上了这个万一，那么以当时宋檀音的重伤非渊清出手，否则她不可能在五洲大比时就活蹦乱跳。
因此这个人若是赵离弦那么便不可能绕开渊清，但以渊清的本事，不会与他交易这些。
魔尊圣令的秘辛于绝大多数修士来说实属惊天之密，对渊清这么个人物来说却未必。
若他是落到渊清手里，对方根本不会与他行交易之事，因此林琅才断定对方修为定是只在大乘以下。
但无论林琅如何不甘试图看穿对方，此事上依旧没有他选择的余地。
王凌波：“猜谜这巧趣之事，待少主离开后可自行玩。”
“成与不成，少主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林琅便是咬碎牙齿。最后还是乖乖的将自己所知秘要注入玉简里，眼睁睁看它飘出天窗。落到那人手里。
最后听那贼人道：“少主痛快，至此我与少主的交易算是结束了。”
“还请少主静待几日，待时机一到，定送少主离开。”
天窗关闭，王凌波将玉简递到卯湘手里。
卯湘抛了拋，将它贴在自己内心，一时间对查探到的秘辛啧啧称奇。
“不愧是身份显赫的合欢宗少主，出身好就是便宜，这世间真相，秘辛规则总能细腰俯瞰。”
又将其还给王凌波：“安全的，那小子没耍花招，你凡人之身也可直接读取。”
王凌波点点头，却将手里囚禁林琅的法器和与宋檀音沟通的传讯玉简给了卯湘。
“这次回去我便没有单独行事的机会了，最后这两件事须得你替我办了。”
卯湘笑道：“定不辱使命。”
两人笑了笑，又将之后的谋划系列商量了一遍，对细微处查漏补缺，才开始往回走。
王凌波这一去两个多时辰，待回到圣地时，赵离弦对宋檀音的拔毒已经到了尾声。
见她跟卯湘说说笑笑的回来，赵离弦的心才彻底放下。
她并未去打扰对方，目光落到宋檀音身上。
先前因为痛苦紧皱的眉眼已经松散开了，只是人还没醒，此时正恬淡的沉睡在水晶剔透的叶片上，并不知接下来有何等惊天阴谋正等着她。
王凌波与林琅的交易还是有条件的，所谓的不伤宋檀音性命，仅在宋檀音还是人族修士之时。
但对于林琅来说这已经是宽泛的交易了，若魔尊恢复真身归位，便也不是对方一个合体修士可威胁。
因此毫不犹豫便略过这个条件，比较在林琅看来对方是人族高阶修士，与魔族对抗是早晚的事，若因今日之约一生无法对宋魔尊动手，倒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与此同时赵离弦已经彻底将宋檀音体内析出的最后一丝余毒杂质拔除。
他缓缓收功，接着飘然落地，赵离弦皮笑肉不笑道：“有劳卯湘道友。”
“我们一行还有要事相商，就不留道友了。”
他讨厌卯湘，卯湘也厌恶他目下无尘这死出。
临走前偏挑衅一下，露出个志得意满不屑一顾的笑，斜眼看他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果真把赵离弦恶心得够呛。
姜无瑕二人怕大师兄冲动之下入了兔族的套，连忙挡住他视线，转移话题道：“师妹的余毒算是清了，接下来还要在圣草上七日让灵露吸收。”
“这几日我们如何安置？”
赵离弦想了想，还是不能将宋檀音独自扔在这里的。
兔族变卦多半是冲他而来，但小师妹的性命和身负的秘密，即便兔族只拿她当绊住自己的借口，并未想到别处，却也不能冒险。
但三人都守在这里，无异于正中兔族下怀，尽任他们在外面谋划，也是不能。
于是便道：“你们二人先在此处守着，定要寸步不离，明日一早我再过来。”
说完又在三人身上都施下了自己的心血结界，但凡有人冲击他都能有所感应。
这才与王凌波一道出了圣地，回到昨日兔族为他们安排的房间。
一进去赵离弦便布下结界，问道：“如何？与那兔子出去可曾遇到凶险？”
王凌波道：“无碍，卯湘公子与我交道目的不过在你。”
“不出所料，从出去开始他便对你多番打听，我不过与他你来我往，倒真让我诈出了些端倪。”
赵离弦听她这么说，一时间竟没有先去在乎兔族的打算，而是因着卯湘那虚假的热情被王凌波识破而感到舒心。
也是，兔族那帮人，一双勾魂眼看谁都好似千回百转，他怎么竟觉得那卯湘有什么真心实意。
只还未任这窃喜散开，便听王凌波又接着道：“许是得意忘形，让我套出些话。”
“若所料不错，他们强留下你，应是兔祖授意。”
“兔祖在葬穴探出神君来历，贪欲顿生，又怕贸然动手被渊清真人感知，正让兔祖想办法隔绝你与宗主感应。”

第117章
这个理由赵离弦并不多惊讶, 当时与兔祖分神最后对战时，便明显感受到了对方的分心。
即便是明白胜负已定, 也不该如此敷衍，尽管只是一缕分神的力量，于兔祖而言能投入世间所用的，就这么被打散也不至于毫不心疼。
那便是有更重要的事牵绊，以至于牺牲那缕分神的力量也面不改色。
若是因为看出自己出身来历，起了贪念倒是合情合理了。
赵离弦出生就吃过怀璧其罪的苦，闻言倒也无甚动容。
倒是王凌波好奇问道：“方才我怕问深了叫卯湘警惕，以往听宗主话里话外，也知道神君来历不凡。”
“却不料兔祖圣祖这等一界比肩天道的存在竟都能生出贪念。”
赵离弦低头看向她，撞进她眼底的探究和好奇。
他知道她, 许多事在她心里其实并不多重要, 但知晓全貌与掌控事态对她来说却重要。
即便她许多时候看着什么都没做, 却有自己的耳目门道, 心中安静的抽丝剥茧，悄无声息将许多事情了然于心。
她或许早猜出他的出身来历并不如表面那般, 只是任谁再是聪慧，也不敢捅破天了揣度。
赵离弦不欲在此与王凌波谈论自己出身, 从前是没有料想过与她坦诚的可能。
如今是觉得此处并非好时机，这般重要的事不该在如此不合时宜的地方仓促潦草的交代出去。
她听闻后会如何作想？会有什么反应？是否会追问他因何而来？那他是否该将生身父母当初的行事谋划一并托出？
若一并托出, 年幼时的遭遇是否还有必要隐瞒？
若她知晓全貌又会如何做想？他痛恨将这块狼狈的伤疤示于人前, 更无法容忍别人的怜悯, 那是对他自尊的践踏。
可若设想一下那般神色落到她的脸上，赵离弦又惊觉没了那股直冲而上，屠尽理智的滔天怒气。
只在心中为根本还未发生的事替她找补。
便是心疼怜悯，那不是人之常情吗？
何等冷酷之人才会对一个幼童惨无人道的经历无动于衷？
她又不是修士, 缘何要求她守修士的规矩。
还是自己修心养气不到家，如今距当初已是百年，实不该停留在往日作茧自缚了。
见王凌波还盯着自己，赵离弦这才惊觉自己心绪跑了太远，将问题含糊了过去，等回剑宗再分说。
好在王凌波也不是不识趣的人，见他有意回避话题便也不再刨根究底。
只接着道：“无论是何来历，既能劳动兔祖倾全族之力算计，怕事态已不是神君一人能化解。”
“如今之计，还是赶紧联络宗主，以剑宗之力破兔祖阴谋吧。”
赵离弦再狂妄也不至于看不清现实，便也不再犹豫，拿出了他与师父的传讯法器。
此法器乃是渊清真人亲自所炼，当世无一修士可损毁，也算是留在赵离弦身上的一层保险。
但果然不出所料，法器竟无法奏效，无论试几次，都无法将赵离弦的只言片语传出去。
王凌波眉头紧锁：“为何会这样？”
赵离弦手里这个传讯法器与寻常不同，只要不被损毁，且周围施下屏蔽结界之人修为不在渊清之上，便无法阻断。
但此刻却全无反应，赵离弦沉吟了片刻，便明白了缘由。
“兔族怕是启用了战时大阵，直接阻断了妖界与人魔两界的灵子交互，这样一来再强的传讯法器也是无用。”
他收回那法器，冷笑道：“看来是晚了，小师妹毒发那刻我们未选择直接传讯师尊，便已然失去先机。”
王凌波道：“但宗主在你身上留下的后手定不会只此一样。”
赵离弦点头：“师父早知此行凶险，每日自会传讯探查，兔族自作聪明将我隔绝，又不立时动手杀我，只消再拖延几个时辰，师父自会发现我已失联。”
“再不济还有传送仙器，可直接回到师父身边，只是小师妹还需兔族圣草解毒，倒不急于一时。”
王凌波挑眉，倒也并不为此惊讶，这么个宝贝，换做常人如赵离弦生父生母那等，不永囚于身侧怎能安心？
渊清真人能由他在外四处游历，已经是魄力非凡了，多些保命传讯的法器又算得了什么。
只是倒也不能全指望渊清，二人又商议了些手段，以图对方发难时应对。
而在两人相谈之时，卯湘却悄无声息的进入了圣地。
他就在姜无瑕和宋端二人的眼皮底下大摇大摆的来，若是在其他地方，多少得惊动赵离弦。
但此处是兔族圣地，自然容不得赵离弦施下结界，因此卯湘来去自如。
他来到宋檀音面前，此时还她正酣睡着，对周围更是无知无觉。
卯湘将拘禁着林琅的法器放到了宋檀音身上，又按照王凌波的交代，在她身上抛下了一缕灵子。
比起寻常残灵，这缕灵子在修士眼里竟也是无色无形，难以感知捕捉。
乃是林琅那具傀儡身负的灵子。
林琅在将傀儡交与王凌波时也做了手脚，第一个接触傀儡的人会被那特殊的灵子粘附，那灵子无形无状，除非修为远高于林琅，否则也难以感知。
林琅这么做的目的是以便日后寻到拘禁他害他身败名裂还损失本命傀儡的凶手，以图报复。
但王凌波何等滴水不漏的人？那傀儡本身战力便只若林琅一线，且可能有极高的自我意识，她自然是交代卯湘里里外外检查个透。
好在卯湘先前为假扮林琅搜集过他的残灵，林琅残灵与那特殊灵子产生了反应，见卯湘取了下来。
如今正好一并栽赃给宋檀音。
放下东西后，他也没有逗留，又在姜无瑕二人眼前大摇大摆的出了圣地。
等回到自己的寝宫，便看见里面已经坐了个人。
正是他的老父亲，兔族长。
卯湘顿时皮笑肉不笑：“哟，族长不去忙着部署，来我这里做什么？”
“若是监工，该我的事可早做完了。”
卯赢却是目光沉沉的打量卯湘，半晌才开口道：“你又回了趟圣地？赵离弦已经离开，你还去那里作甚？”
卯湘仍旧没个正行道：“怎么？怕我偷吃包菜芯？”
“放心吧，我虽早嘴馋那一口，却也做不出偷盗之事。”
“不过是与剑宗这几个人有点私怨，借机报复而已。”
“族长放心，于你的计划来说是好事。”
卯赢时常对卯湘有种无力感，他虽是自己亲儿子，可到底相处时日短，且又总是神出鬼没，不知道在做什么。
卯赢不是对他没疑心，但卯湘行事漂亮利索，比之综儿能干的不是一星半点。
无论交代何时，虽往往结果漂亮，却没见他出几分力，让人要刁难也无处下嘴。
卯赢一口气憋着，只得干巴巴道：“此次筹谋事关整个兔族兴衰，平日里许多事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罢了，如今却是不能由你胡来。”
卯湘摊手：“我就知道，因我是半妖，嘴上说着血脉至亲，同族同源，要紧的时候还是信不过我。”
“若是怀疑我包藏祸心要坏事，那便将我撵出计划之外罢了，我自己躲清闲去，当谁乐意做牛做马。”
许是刚死了长子，这是他唯一剩下的子嗣缘故，卯赢对卯湘要比以前耐心温情许多。
竟愿意哄闹脾气的儿子，放低身段一顿好话。
卯湘拿乔半天才借坡下驴，卯赢这才顺势问：“你说你能叫合欢宗围困剑宗，为父自然不疑你的本事。”
“只是你如何叫合欢宗按你意愿行事？”
林琅之死如今怕也传遍三界了，合欢宗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若要报复，首当其冲便是剑宗和他们兔族。
兔族虽不及剑宗强势，可妖界因灵气来源乃妖祖所化，并不似混沌之根与天道石那般易于侵蚀。
因此魔族无法像入侵人界那般大肆入侵妖界，一入妖界便只能落个难以补充，后继乏力的下场。
他只需收拢三界各处的族人，合欢宗便无从下嘴。
因此合欢宗只能掉头先啃剑宗。
但如今界域交汇未始，要合欢宗举门派之力强行破解围困剑宗，时机还恰好于他们有利，卯赢自问豁出老脸都不敢想这么美的事。
因此自然好奇卯湘是如何做到的。

第118章
卯湘面对他的疑问, 只神秘一笑：“其实也不难，我回兔族之前与林琅有些过节, 数十年间也斗过几次。”
“我知道他有具伴生傀儡，那傀儡无论修为气息还是神魂魄识，都与林琅本尊无异，可说是一模一样的另一个他。”
“若是遇到生死绝境，甚至可抵一命，但渊清真人最终交到我兔族的，却只有一具尸体。”
说着他脸上的笑变得更玩味：“至于交的是本尊还是傀儡，这可说不准了，毕竟世间无人能辨识真伪。”
卯赢闻言气得两眼一黑，口中腥甜, 好险没跳起来, 只顾着还等卯湘干活, 生生将愤怒咽了回去。
咬牙切齿沉声道：“你为何不早说？”
卯湘斜睨了他一眼, 讥诮道：“莫说我连一两分的把握都没有，说出来也只是让本就紧张的局势更下不来台。”
“便是真不管不顾说了, 族长又待如何呢？”
卯赢一噎，顿时说不出话来。
卯湘却不依不饶：“族长若知道有这具傀儡的事, 是去质问渊清真人，叫他两具尸体双双奉上才算罢休？还是追责合欢宗, 要他们交出可能还活着的凶手？”
卯赢被他堵得老脸胀红, 确实如他所言, 渊清已然被逼出手亲自诛杀凶手，在战前与合欢宗结下血仇，此次界域之战定会迎来魔界更疯狂的攻势。
再为毫无根据的理由，不依不饶的支使渊清, 就是兔族不给自己体面了。
至于招惹合欢宗，诚然妖族在抵挡外界入侵具有绝对优势，但若要侵入他界宣战，在凶手已经伏诛的前提下，他也不可能为了一两句捕风捉影的可能，做出损全族利益的决策。
所以思来想去，卯赢郁闷的发现还真如卯湘所言，便是他早先知道了也不会与现在有任何区别。
见他脸上讪讪，卯湘冷笑一声才开始继续回到正题：“我命魔界的细作告知合欢宗的人，赵离弦才是害死卯综的主谋，我兔族已经决定留下他。”
“若他们能在此期间拖住渊清，不叫他有机会赶来妖界施救，事后便让他们利用赵离弦要挟渊清换回林琅。”
“无论渊清手里昧下的是本体还是傀儡，想来合欢宗都愿意一试。”
毕竟即便是傀儡，若还剩一口气，合欢宗也有办法将林琅复活。
合欢宗倾力培养了近千年的少主，自不能轻易放弃。
围困牵制与全面开战自是不同，若手段得当，合欢宗甚至能以极地的伤亡完成这桩交易。
卯赢听完心中也是更踏实几分，至于卯湘跟合欢宗许诺的借用赵离弦之事。
等兔祖吸收了赵离弦，届时三界以他们兔族为尊，什么渊清剑宗魔界自不必放在眼里。
当然也就不必忧心毁约的后果。
又问了卯湘一些具体的部署，卯赢这才满意的起身离开了他的寝殿。
其中许多经不起探究的细节，父子俩都很有默契的没有提起。
卯湘能够指使合欢宗这件事，经不起细究的地方自然不少，但凡卯赢此时有往常一半的精明，都不至于含糊过去。
但卯湘甚至懒得花心思编个无懈可击的借口，因为他太明白此时卯赢和兔祖乃至族中知道真相的长老们，已然掉入贪欲的深渊。
他们太急切于得到赵离弦，因此哪怕他的理由漏洞百出，又明显包藏祸心，卯赢也根本顾不得了。
只要他真能有办法拖住渊清，他的一切谋划野心，甚至他隐隐暴露的在卯综死亡里的不清白，在此时都不重要。
但还有一点是卯湘不知道的。
卯赢并非对卯湘的野心和打算一无所查，但作为他仅剩的血脉，饶是知道以卯湘血统无法执掌兔族，私心里却隐隐有所期盼。
只不过这些事父子俩都不会互道。
卯赢匆匆将来吊唁的宾客送走，众人虽心中有异，但念他实在悲痛也无意继续打扰。
一切的准备都在静默迅速的进行着。
而此时圣地之中，躺在圣草上的宋檀音醒了过来。
时间比卯湘预估的足提前了十倍不止。
宋檀音睁眼便看见姜无瑕和宋端两位师兄盘坐在不远处替她护法。
她张嘴唤了两声，二人竟然毫无反应，好似没有看到她这么个大活人醒过来一般。
正欲下去，便感受到身体有异，怀中有什么东西硌得慌。
宋檀音掏出那物，是一件盒状法器，看品阶竟是拿她全副身家都换不来的天级。
她心下一慌，紧接着传讯玉简有了动静，是与林琅联络那个。
若是平时，宋檀音肯定不敢当着同门的面查看，但此时事态蹊跷，且两位师兄根本对她视而不见。
因此宋檀音还是小心翼翼的将那玉简拿了出来，就见上面只有一行字。
【携怀中之物，前往此处。】
随即一张兔王宫地图印在宋檀音脑海里，上面有个闪光点，便是对方要求宋檀音前往的地方。
离她现在所在之地不过两炷香的脚程。
宋檀音心中惊惧，她预感到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而对方此次的命令与先前不痛不痒的拆迁定然大不一样。
还有面前的形势，大师兄不在，姜师兄二人明显深陷术法之中。
她到底会被那只背后的手推向何方？
她才是魔尊不是吗？即便还未觉醒归位，也还是她为主对方为仆。
而事实却是她被像个小喽啰一样随意支使，甚至不让她知道事态全貌。
宋檀音又怒又惶，传讯给对方问道：“你要我做什么？”
“我怀中法器是何物？”
“此地可是兔族，我若身份暴露，你能得什么好。”
宋檀音疯狂的质问，半晌后才换来对方慢悠悠一句：“你大可在此刨根究底浪费时间。”
“今日便是下刀子，你也得将那物带过去。等换你大师兄护法之时，要想走出去可难了。”
宋檀音气极：“这到底是何物？”
“信物。”
宋檀音：“什么信物？”
“让合欢宗的人从此视你独一无二的信物。”
宋檀音不愿承认，听到这个回答她心中除了无措更多是窃喜。
这难道竟是合欢宗效忠于她的信物吗？
她从圣草上下来，忍不住又张望了下四周，发现两位师兄仍然不动如山，好似她还躺在那里。
宋檀音一咬牙，随着地图里标的路线出了圣地。
一路上竟是没有碰到几个守备妖侍。
宋檀音自然不会觉得自己的道行能在高手如云的兔王宫避人耳目，那便是林琅早做的安排。
虽说早知道大部分妖族在人魔两界左右逢源，但也没见到合欢宗竟在兔族王权核心都耕耘至此。
这还是两族结下死仇的如今，林琅都能在这里搅弄风云。
就是不知他如何死而复生的。
当初按他的吩咐，找机会将转神露滴入他尸身眉心，一路上尸身由大师兄携带，直至众目睽睽下交给兔族长。
期间林琅是绝无耍花招的机会，更遑论最终进入地心葬穴，乃是兔祖沉眠之地。
他纵使有万般准备，能逃脱出来复活也是让人瞠目结舌。
神思混乱间，宋檀音一路顺畅的抵达标记地。
是一座隐隐冒着寒气的黑水潭，在大体明亮柔美的兔王宫内显得格格不入。
宋檀音看着空无一人的四周，心中打鼓，不知接下来该做什么。
对方好似知道她的一举一动，在她局促间，又发来了指令。
【将法器投入湖心之中。】
宋檀音照做了，取出怀里之物抛向湖心。
因那潭水太黑，方盒一入水竟是消失无踪，连神识也无法探知。
宋檀音等了片刻，不见有个反应，正欲联络林琅，便见那黑水翻涌，一个巨大漩涡凭空出现。
漩涡的中心扩大，竟出现一个硕大的通道。
没了黑水的遮挡，逸散的浓郁魔气扑面而来。
这竟是一个被掩盖的直通魔界的界洞。
此时一个身影风流的白色身影缓缓升出。
立于黑潭之上，下面是数十修为高深的魔修，呈拱照之势落于林琅下方。

第119章
赵离弦与王凌波还没踏入圣地便察觉到了不对。
在确认兔族所图之后, 两人就没再客殿里多耽搁。双方随时可能撕破脸皮，到那时宋檀因三人只会沦为兔族要挟的工具。
为避免事发时反应不及, 赵离弦干脆守着三人直到师父意识到他断联，真打起来，将三人一拢揣进储灵法器中也免于他分心。
而王凌波也重新进入了鸟笼耳坠之中，以防万一。
但还未踏入圣地，赵离弦便感受到了小师妹的残灵，分明是片刻前才留下的。
紧接着发现的是一层精妙的幻境结界，他置身其中或许难以被蒙蔽，但以三个师弟师妹的修为，绝无可能在其中保持清明。
果然，瞬身来到圣草旁, 叶面上已经没了宋檀因的踪影。
而姜无瑕和荣端二人还神情警惕的盯着这边, 好似他们小师妹还在。
见到赵离弦, 二人一愣赶紧起身：“还未到替换的时辰, 大师兄怎么就过来了？”
赵离弦抬手，好似虚空中解开一张薄膜, 眼前的画面在姜无瑕二人眼里扭曲了一瞬，接着破碎成齑粉。
眼前空荡荡的哪里还有小师妹的身影？
*
自与那人交易过后, 林琅便一直深陷焦郁之中。
他不觉得自己能完好无损的脱身，因为换做自己也不会这么轻易的放归一个身份特殊的高阶魔修。
谁成想对方竟难以置信的守约, 甚至他重获自己的时机也来得这么快。
法器从外部被打开, 重新与天地灵力连接之时, 林琅首先感受到的是熟悉的合欢宗下属气息，接着是魔界的混沌魔气，而非人界或妖界的灵气。
他竟是就这么安全的回到了魔界。
林琅抬头，发现上空还未关闭的界洞, 连日来的屈辱无力，焦灼不忿在此时爆发。
于是不顾周围部属的询问，抽出自己的合欢花杖就穿破了界洞回到被抛下来的地方。
身后合欢宗的众人阻拦不及，也只能跟过去。
一出界洞看到的就是站在黑水潭边的宋檀因。
林琅当即便觉得脑子传来一阵嗡鸣。
他设想过许多人，到底是何人在剑宗将他神不知鬼不觉的偷袭掳走，并躲过渊清的耳目，将他囚于方寸之地这些时日，让他担惊受怕，害他身败名裂，诈他所知的合欢宗绝密。
三界之内虽高手如云，可能办到这些的，必不会弱于他。
凡是有名有姓的，差不多都被林琅拎出来怀疑了个遍，却不料下黑手的竟是他一贯瞧不上眼的宋檀因。
林琅脸上的笑都扭曲了，眼神森然死死的盯着宋檀因。
宋檀因被他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但对方在淳京时便不顾她身份将她打成重伤，嘴上尊她为魔尊，干的却全是胁迫操控之事。
再者对方上一刻才有所交代，因此宋檀因竟没在这隐含杀意的窒息空间下生出疑心。
林琅的修为远高于她，但这些时日对身份真相的接纳，使的宋檀因也生出了一股本不该在她此时生出的傲气。
她不愿被林琅全然压制，成为被他一直把持的傀儡，因此真正面对他时，宋檀因压下心中的畏惧，不在这无声的对峙中瑟缩。
她开口道：“这便是你为我准备的？”
这话没头没尾，却似乎恰好能嵌进林琅与那人的恩怨当中。
他闻言冷笑：“是，照你所言，倒是我林琅忘恩负义，不思感恩了。”
“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不杀之恩？”
他视线从宋檀音身上扫过，一缕一缕好似要把她的伪装剖开。
但令他失望的是，即便大白于眼前，对方看着仍旧无懈可击，还是那副破绽百出，平平无奇的样子。
然而就是这个让自己轻视至此，满以为能随意掌控的“尊主”，给了他迎头一棍。
屈辱的同时林琅不得不承认自己更多的是误判翻船的恼羞。
愤怒倒不至于烧毁理智，比起泄愤，在看到宋檀音那一刻，林琅更在意的是如何弥补自己的损失。
即便是魔尊，在未明确立场之前，也不能带着他合欢宗的机要绝密在人界晃荡。
他小看了对方不假，却不代表宋檀音就有守住秘密的实力。
于是林琅也不急着在此处与她拉扯，法杖一挥，如丝的合欢花游蛇一般袭向宋檀音。
将她五花大绑拘束起来，缓缓提拎在半空。
“既然尊主对魔界之事这么感兴趣，何不随我回去亲眼一睹。”
“倒是省却了尊主费心苦寻的诸多筹码。”
宋檀音被他突然发难吓得脸色发白，挣扎道：“你发什么疯？”
“把我骗到此处就是为了抓我回魔界？你行事可讲章法？”
“我若就这么去了魔界，剑宗怎么办？大师兄怎么办？我以为此事你我早有默契。”
林琅听得眉头紧皱，宋檀音本人就站在眼前做不得假，那拘禁他的法器必是经她手抛回的魔界
可三言两语之间她怎的又是那副蠢钝样？她嘴里的默契又是从何而来？
从淳京一别后，直至他被困于法器之中，又何时跟她有过这等“默契？”
林琅惊觉事情不对，但此时却不是细细盘问的时候。
根据周围的气息他能感受到这是兔族的领地，据那人的说法，他可是有强行结契，害死兔族少主的黑锅背着。
兔族不是他的久留之地。
束缚在身上的花丝延展，直接将宋檀音的嘴给封住，任凭她怎么挣扎呜咽，只转身欲重新投入黑潭之中。
□□正要触及潭水之际，林琅突然神色警惕，身形如电般后退。
在他离开的后一秒，平静的潭水瞬息凝结成冰，那冰寒之势还在向上蔓延，其中一位合欢魔修被寒气捕捉，竟是顷刻之间蔓延而上。
正欲调动灵力驱除入体的寒气，却听少主大喊：“别动，直接砍断腿。”
那合欢魔修闻言一愣，对少主的指令倒不含糊，抬手一劈就将自己那条腿齐根斩断。
这才敢调动灵力凝聚成膜，止住那巨大伤口流失血渍和灵力。
勉强算是有惊无险。
此时一个声音传入众人耳中：“躲得挺快，我还以为能断你两条腿。”
话落，赵离弦的身影才逐渐显现于人前。
宋檀音大喜：“大师兄救我。”
赵离弦此时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了些许笑意。
这与他腹背受敌的处境委实不符
合欢宗的魔修警惕于赵离弦的身手，林琅却看得明白，对方显身之前，并非隐匿于此方某处。
也就是说他是在现于人前之时，本人才真正抵达此处。
但在这之前，赵离弦已经出手毒辣的留住了他们。
如何做到的？
苦思之际，见赵离弦问宋檀音道：“方才我听说，你与此人有所默契。”
宋檀音闻言，表情由劫后余生转为悚然。
“你何时与合欢宗的人有默契的？”

第120章
宋檀音的神色变化瞒不了人, 林琅见状只觉晦气，但也更是对此前判断的佐证。
他们这位未来尊主, 绝无可能是那个被背后搅弄风雨，不露一丝马脚的人。
多半是又被那人耍了，不知用了何等计谋，将宋檀音诓骗至此，又被赵离弦抓个正着。
且听宋檀音话里话外，还与他有过默契，那便证明那人假托他的名目与宋檀音接触过。
林琅倒也想大骂宋檀音愚蠢，可一想到对方将三界各方耍弄得团团转，还让他背了杀死卯综这口黑锅，更让他失了伴生傀儡。
自己尚且如此, 指望宋檀音不上当是否对她过于苛刻。
心里的憋屈一阵高过一阵, 嘴上还得为宋檀音开脱, 以防止最坏的情况——万一他带走魔尊不成, 对方被赵离弦带回剑宗。
林琅邪笑：“自然是脱离剑宗，入我魔域的默契。”
“先时淳京一别, 我才知宋姑娘如今母族尽灭，还是你这个大师兄伙同姘头下的套。”
“若我是宋姑娘, 必定不会与杀母仇人同处一门。”
这明目张胆的离间虽不至于叫赵离弦全然打消对宋檀音的怀疑，倒也够将此疑虑暂时搁置。
见林琅又要说话, 赵离弦不掩嘲弄的打断他：“行了, 没事就放下我师妹, 自己滚回魔界吧。”
“我不跟和兔子结契的人说话。”
林琅本就堪堪维持的冷静被刻薄的凿碎了。
他脸色因屈辱难堪胀红，白色长发水藻一样被爆裂的灵力冲得波动，一双红眸死死盯着赵离弦。
这一切的不堪和不知道要跟他几百几千年的污名，全从剑宗开始。
林琅花杖一跺, 以他为中心漫开一层污浊的魔气。
迅速浸透整个空间，将这一片区域侵蚀得如同魔界。
赵离弦见状眼神一闪，这并非什么杀招，施展范围也有限，但却让赵离弦前所未有的感受到了魔界带来的威胁。
仍然那句话，人魔两族都知道妖族首鼠两端，明里暗里双边下注。
之所以妖族总能在三界争斗中全身而退，作壁上观，无非是得益于妖祖圣身为道基创造的灵气。
妖祖虽已经不算世间生灵，是与天道石和混沌之根齐名的一界道基，但到底曾经是修士，还保留着神识。
这便使妖界的灵气并非无可调节，不分立场特性，避免了妖界灵气被魔界侵蚀或被人界同化。
为另外两界修士抢先生存空间提供基础。
数万年来，莫说区区合体修士，便是魔界以往那些圣祖大能，也未能做到过污染妖界灵气一丝。
可林琅却做到了，虽范围狭小，甚至对方施下魔阵之前都未料到这一刻。
许只是习惯了大战前的空间布置。
但赵离弦看得分明，空间中有几缕妖界灵气分明被彻底污染，而并非短暂的蒙害。
只是可惜对方盛怒之下，甚至没注意自己干成了多了不得的事。
林琅手中花杖上那朵合欢花花丝爆涌，将宋檀音整个淹没又再瞬间收拢缩小。
正是这瞬间其余几位合欢宗修士也已布好阵。
几人全有合体以上的修为，都不需林琅下令，便各司其职对赵离弦发起了进攻。
合欢宗高阶修士大多以花为本命法器。
随着林琅的小魔域成型，一股梅香飘进赵离弦鼻尖。
傲骨寒梅在凛风中绽开，霎时赵离弦便感受到刺骨的冷。
与方才他施下的绝寒不同，虽也冰冷刮骨，倒不见有何实质攻击。
但林琅的合欢花丝掠过脖颈的时候，赵离弦抬剑格挡回劈，却明显感受到了灵力运营滞涩。
这寒冻竟是能作用于灵子之上。
见赵离弦皱眉，林琅冷笑道：“姓赵的，往日礼遇你几分，还真哄得你不知天高地厚。”
“既然你给脸不要脸，那叫你见识下我合欢宗真正的御敌之道。”
赵离弦因着灵力运行滞涩的之故，出招不如平日迅猛。
竟是和不以身法见长的林琅打得有来有回。
嘴上却不吃亏道：“何种御敌之道？与兔子结成道侣，使敌瞠目结舌不知如何应对此变态行径之道吗？”
“这倒是让人不知如何是好。”
林琅气得血气翻涌，手上动作更为凶悍，一贯爱惜的花杖抡得犹如重锤，实乃愤怒至极。
一合欢魔修赶紧道：“少主莫要受他挑衅。”
赵离弦注意到说话这人花杖上的兰花也已经盛开。
这便说明对方已经施下术法，但他却实在没发现周遭有何变化。
警惕间，青竹爆裂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破空之声。
眼前的林琅诡谲一笑，偏头一荡，整个人犹如水中散开的墨水般展示。
取代林琅落入赵离弦瞳眸中的，是数以万计的锋利竹刃。
原本他们所在空间狭小，这等需要广袤场地施展才更具优势的战术该极大受限。
可那些竹片竹叶组成的翠绿刃群，好似一群活鱼，灵动机敏的将赵离弦整个笼罩。
赵离弦呼吸间便能挥出的千万次交锋与其纠缠在一起，竟是一时谁也奈何不了谁。
但赵离弦到底是被暂时拖住了。
竹片竹叶的尾端突然就长出了色彩绮丽的粉色丝线，那些丝线经竹鱼的游走，瞬间在赵离弦周身织出一张天罗地网。
那网之坚韧，赵离弦连劈数剑竟也没有割破，反而眼睁睁看着笼罩向自己，越收越紧。
而网的另一端，却是林琅手中执掌的合欢花杖，那些丝线竟便是合欢花丝。
也不知林琅寻的什么天才地宝所制，竟是连他的本命剑也斩不断。
随即赵离弦意识到了不对，他又蓄力接连几刀，方才确认。
自己的剑变钝了，由灵力凝结的剑锋只是堪堪一层，依附在剑身上欲散不散。
赵离弦长剑一挥，视线落到了方才喝止林琅的那人身上。
对方嘿嘿一笑：“看出来了？后生可畏啊。”
话音刚落，手指就传来剧痛，掌心竟是不知何时出现几道刃锋，几欲将他手指切断。
那人痛得手一松，兰花法杖掉落，但对方反应奇快，又手忙脚乱的在半空接住了。
虽有些狼狈滑稽，倒也松了口气。
对赵离弦不赞同的摇摇头道：“兰某本事不多，只这幽兰盛开，便是大乘老祖来了，施展的本事也得被削弱一个大境界。”
“如今赵小友无论如何出招，也只有你化神境时的威力。”
“就看小友能否凭着这刮脚皮的力道，耗赢我等了。”
赵离弦冷冷一笑，兜头便被那合欢花丝密织的网罩住。
林琅正欲将花杖收紧，如方才拘走宋檀音那般把赵离弦也拘住。
却感觉花蕊中一松，好似里面的人凭空消失。

第121章
林琅在感觉到捞空时, 也并不多在意，他早知赵离弦不是这么好拿捏的。
赵离弦的本事有多作弊他一清二楚, 却仍选择动手，自然有克制之道。
因此林琅不慌不忙的让花丝回缩，冲着不知隐匿在何处的赵离弦高声道：“出来吧，你又不擅偷袭，玩什么神出鬼没。”
见四周未有回响，林琅抿唇浅笑：“对了，提醒你一下。”
“我在你小师妹心口种了并蒂魔莲，至于另一朵，自然在我体内。”
“若你要反击，且先掂量一下你师妹能受几重力。”
林琅话音刚落下, 脸上五官就开始扭曲, 先是一侧脸颊内陷, 接着牙齿移位眼睛嘴唇变形, 像是遭受无形击打。接着整个人飞出数丈跌落在地。
林琅方才有点上扬的心情立马阴云密布，被戏耍的羞耻和憋屈伙同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此时赵离弦的身影才渐渐显现, 用一副你果然没有诓我的神情道：“虽不知道你将我师妹藏在何处，但我确实感觉到了布在她身上的护体决受损。”
接着昂然指责：“简直不成体统, 你一合体老祖竟以化神修士性命为盾，魔界如今也是越来越不讲究了。”
林琅站起来, 眼神刀子似的瞪着赵离弦, 一眼看出这人玩弄似的戏谑与恶劣。
心中愤懑之余又沉重了几分, 他竟对魔尊的生死如此不管不顾？
但林琅下一刻又否认了这点，若真不顾死活，就不会提前在她身上施下护体决。
护体决比起护身法器，最大的妙用便是让施术者随时掌控对方安危处境, 且能通过法决瞬时传送，通常乃是严密护卫时才会弄出的阵仗。
即便兔族欲拿赵离弦的性命泄愤，却多半不会将心思放在宋檀音这三个虾兵蟹将上。
林琅才出来不久，并不知道事情全貌，但此刻也明白拿宋檀音生死要挟纵然奏效，拿伤痛要挟却是不成的。
不过好在的指望也不在这里。
林琅五指大张扣在自己下半张脸上，手掌往上一抹，略显狼狈的面容修复如新。
与之同时出现的，是他脸上那抹得逞的笑。
赵离弦突然眉眼一压，似是身体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时候受击的本能反应。
王凌波也注意到了，忙问：“怎么了？”
赵离弦：“我体内的灵气炸了一下。”
王凌波：“……什么叫炸了一下？”
此原理生僻，解释起来也麻烦，赵离弦便干脆从记忆里抽出一股丝，将其劈成两半。
接着手一松，那纤细如发的虚体金丝就进入王凌波眉心。
这样一来王凌波瞬间明了此时状况。
撇开成因原理以及术法路数何可能在哪些时机布下的法门不谈，单说赵离弦此时的道体反应，就是他方才体内运行平顺的灵气，有一小簇突然像是被点着的一只爆竹，噼啪炸了一下。
威力不大，看似短时内也无法消耗他存量庞大的灵力。
但却尤为不祥。
林琅见状嗤笑一声，视线颇为惊奇的落在赵离弦耳坠里的王凌波身上。
他并非第一次与这凡女照面，前两次也仅是将她当做赵离弦的风月符号，即便赵离弦不知发什么疯，三界之内盛传无数真真假假他为这凡女色令智昏的事，但林琅从未想过探究对方本身。
却不料此时此刻，恶战在即，赵离弦竟还将那凡女带在身上，而非直接如他两个师弟那般收入储灵法器中，甚至还有闲暇与她分享战况，道明前因。
林琅不觉得赵离弦会因一个女人这般不知所谓，那便只能说明，此女于他法斗中有益。
他将原本的奚落之语咽了回去，转而对着王凌波挑衅道：“怎么离弦神君指望一个凡女为你破局吗？”
“方才未细看，此时一品竟觉得赵兄这耳坠实在别具一格。”
“等你死了，我定会小心收好，带回合欢宗细细把玩。”
赵离弦不算是能在战时轻易被激怒的对手，但林琅话音方落，一道剑意就直冲他的嘴门割来。
林琅瞳孔一缩，这个速度之下避闪不及，竟是真就让那道锋锐剑气落入嘴里。
接着好似吞下万刃，世间再无事能阻碍他的一张嘴被割烂。
千钧一发之际，林琅的双唇之间开出了一朵艳丽的花。
那花迅速盛放，层层叠叠如神女裙摆摇曳，将林琅本就出尘的容貌装点得艳丽。
他从嘴里摘下那朵花，脸色有些苍白，心中庆幸赵离弦此刻攻击威力掉了境界，否则这张嘴真险些不保。
却仍继续挑衅道：“看出来了，赵兄死也不愿割爱。”
“可我就喜欢夺人所爱，那便更要想办法收入囊中。”
赵离弦冷笑，正欲从他体内制造剑气两人刺穿，经脉中的爆炸又出现了。
这次威力比之上一次又增加了一倍。
但仍不算困扰。
赵离弦视线落在手中法杖为菊的合欢宗修士身上。
对方一身黑袍，宽大的兜帽罩住了面容，显得神秘沉默。
被赵离弦注视着，也未像先前的兰修一般洋洋得意，自满于法则生效。
只默默的配合林琅以及同门的围攻，看似表现平平。
因着梅兰竹菊四魔修的干扰，赵离弦接下来终是没能真正伤及林琅。
反倒是体内灵力又炸了两三次，但与他设想的不一样。
原本他以为那爆炸威力会以倍数叠加，如此一来便是他也顶多撑十几回，那爆炸便会给他带来致命伤。
但接下来的威力升级竟不算明显。
这并未让赵离弦放松，反而越发警惕起来。
王凌波此时也双手也抓在鸟笼上，看着眼前的混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是腻了这没完没了的焦灼，林琅乎的一笑，冲赵离弦道：“罢了，再拖下去恐怕就要便宜兔族。”
说话间，他的合欢花丝霎时化实为虚，赵离弦割出剑幕防御，那花丝虚影却不冲他来。
反倒是尽数钻进了四魔修的身体里，那四人也不抵抗，任凭花丝填充自己的经络灵脉，好似成了个体现木偶，而线的操纵端则尽数握在林琅手里。
这便是林琅的法则之力——为我所用。
紧接着赵离弦便感受到了比之剑宗那两个双胞胎更为默契十足的配合。
四位合体修士仿佛成了林琅延伸出的臂膀，不论身法招式还是法相流动，均以林琅意志为行。
与操纵傀儡或死尸的邪修却不可同日而语，赵离弦甚至能感觉出他们较之被操控前更强。
如此一来，赵离弦甚至无法以速度优势完全避开林琅一行的攻击。
直到一条游蛇般的合欢花粗丝扫到赵离弦身上。
他深陷纠缠躲闪不及，结实挨了这一鞭。
刹那间，先前在体内爆炸过的各处串联成型，赵离弦透过内视，竟看到一个繁复的法阵，生效在了他元婴之上。
林琅咧嘴一笑，露出森然的牙齿：“抓到你了。”

第122章
那个法阵微光一闪, 便直接没入了元婴深处，赵离弦下意识的想要将其剥离, 不料灵须方一触动，一股刮骨剔魂之痛便叫他心神震颤，差点没躲过竹修的一缕攻击。
紧接着，他的灵络寸寸炸开，好似要崩溅成齑粉，堪比生挖灵根之痛。
待体内爆炸结束后，赵离弦原本充盈的灵库霎时消了一大半，且整个人像是漏风的筛子，灵力仍在飞速泄露。
若说先前的种种手段仅是限制他境界与攻势，那么这一击的引爆, 却是实打实的伤筋动骨。
赵离弦身姿仍旧挺拔屹立, 身上却是鲜血外溢, 将他黑色的外衣染出一股不详的潮。
林琅脸上总算露出满意之色, 多日来的屈辱憋屈和担惊受怕因此刻赵离弦的惨状消散大半。
倒也没有疏忽大意，几人成列阵之势将赵离弦包围。
林琅畅快道：“在得知你法则之力那时, 我便布下此战术，怎么样？可还受用？”
赵离弦的法则之力初次现于人前是大半年前与刀宗的首宗之争。
此时赵离弦身上的灵气泄露无法通过收束修复灵关止住, 他只得在自身体表罩下一个隔绝法阵，强行调整灵力的运行。
虽剧痛, 但好歹恢复了些许行动力？
赵离弦看着林琅冷冷一笑：“既是为我而设, 就不该在这么早露出来。”
林琅闻言, 突然面色一怔，接着深深的看了赵离弦一眼。
原来他脑子里竟生生的改变了一段记忆。
那段记忆中，原本在与他鏖战的某个时段，赵离弦突然毫无由来的转而杀向菊修。
那个时间赵离弦还未承受这一环接一环的削弱, 攻势状态均是全盛时期。
对方猝不及防且毫不留手的情况下，几人根本拦不住他的速度，林琅新的记忆中眼睁睁的看着菊修死于赵离弦的剑下。
这段记忆取代原本记忆的同时，几人下意识的看向菊修的方向。
对方的黑袍微微晃动的，接着整个人倒地不起，全无了声息。
赵离弦确认对方死后松了口气。
却见林琅眼神复杂死死的盯着他，半晌才似叹似妒道：“没想到你竟能改变因果。”
这世上并非没有掌握时间类法则之力的大能。
但这些人对于时间的操控也只多半用于战时的先机操控，扰乱敌人对于时间和战况的感受，对于已然发生的，形成因果的事是无力改变的。
当然仅是如此，于争斗中也是强悍无比的能力。
却没想到赵离弦竟能改变因果，诛杀还未在他身上布下阵点的菊修。
如此一来，菊修一死，那么他身上的致命杀阵也就不攻而破，甚至他全身也可恢复到未伤状态。
然而菊修没了声息，赵离弦却仍旧那副凄惨的模样，没有半分好转。
忽的他听到一阵戏谑的笑声。
林琅这声酣畅淋漓，从赵离弦这里找回的场子彻底宣泄了连日的抑郁。
他开口时声音仍带着笑意：“你真当我林琅行事这般粗糙？特地为你而设的杀局竟还会留给你破解之机？”
“菊修的法则之力便是专克你而生，一旦让他布下阵点，即便你的神魂意识在时间里来回反复，也无法摆脱。”
“即便是他死。”
说话间，埋在赵离弦身上的暗伤又一次催动，本就只剩三分的法力又去了一成。
赵离弦不屑嗤笑：“不存在死亡也无法带走的余势，便是你们魔祖当初布下的诅咒与宏愿，如今效用还剩下几何？”
他讥诮的眼神从菊修的尸体上掠过：“而他不过区区合体，如今已然身死，布下的绝命阵又能撑多少时日。”
若说这话的是旁人，只消堵他一句：“时日再短，取你性命足矣。”
但这对赵离弦却是例外，即便是林琅，也无法笃定对方能跨越多长的时间，与逆时回溯不同，若只是顺时而流，严格来说并非逆天而行。
无论是施展难度还是跨度范围都要远高于逆行，甚至赵离弦若能推算出法阵差不多消失的时间，直接跳跃到那个节点，便能带回摆脱杀阵的自己，扭转败势并非不可能。
但林琅的面色仍旧从容，甚至在某个沉默的一霎过后，问赵离弦道：“如何？找到何时婴咒消失了吗？”
“若体力不支看得不够远，不若再试一次？”
他如同猫戏老鼠一般，捉弄着已经被他逼入绝境的赵离弦。
而赵离弦的目光却不得不再次落回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菊修身上。
没有死亡和时间无法带走的诅阵，正如这天地乾坤也无法永存一样。
然而他已经内视了自己道体足够久的未来之后，那婴咒仍然如影随形，便只有一个可能，菊修根本没死。
或者说是没有彻底消失。
要么对方如林琅一般，有个足以替死一次毫无破绽的伴生傀儡，要么便是对方已三魂七魄为引，以不入轮回的代价死守这个法则。
如此一来，只要对方尚有一丝一魄留存世间，于婴咒来说，便算得上施咒人还“活着”。
见他神色了然，林琅心中惊叹，方才被气得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憎恶又被惜材之心取代。
干脆道：“你猜的没错，菊修有一魄存于合欢宗圣地内，只要那一魄还在，他便不算死了。”
这也就解释了菊修为何明明是合体期的境界，斗法表现却平平无奇，攻势甚至比不上寻常炼虚修士。
林琅接着道：“放心，不会杀你的。”
“我会带你回合欢宗，自此我魔界定当多一员猛将。”
至于对方愿不愿意，他的元婴如今都掌控在自己手里，便没有不愿意的说法。
赵离弦懒得跟他嚷嚷什么与魔道誓死不容的套话，正要再一次逆行，却被王凌波叫住了。
然后她走到面向他耳边这边笼子边缘，耳语了几句，林琅便见赵离弦微不可查的点了下头。
紧接着他的某段记忆又出现了扭曲，这次他没有击杀菊修，而是冲着自己而来。
但林琅露出一抹狞笑，以赵离弦此时所剩无几的灵力，根本不能支撑他进入新的时间节点，于是便沿用了方才回溯的那次。
然他在真正的时间内没做出这个决定，此时做什么都为时晚矣。
林琅在赵离弦漆黑的脸色中怡然自得：“想将同生共死诀打在我身上，好叫我一同分担你的伤势进而投鼠忌器？”
“以往斗法也不见你这般天真。”
说着视线落在那凡女身上：“看来风花雪月可真把你脑子泡锈了，竟拿身家性命凭凡女指使。”
对手的堕落让林琅多少是有些生气的，他手中的合欢花丝一抖，赵离弦体内又一次发生了爆炸。
可此次除了赵离弦那无声的忍耐外，他还听到自己法杖内传来一声惨叫。
林琅脸色一变，猛的看向赵离弦。
他竟是让魔尊分担了他伤势。

第123章
林琅连忙内视法杖, 果真见宋檀因在里面，已经是重伤濒死, 凄惨至极。
他将合欢花丝收回，注入宋檀因的体内，用精纯的灵力修补她的伤势，对方这才从气若游丝转为平稳。
此番补救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林琅不欲让赵离弦发现他对宋檀因的过度在意。
却听到对面传来一声所料不假的嗤笑：“原来竟是真的。”
林琅心下不妙，抬头看向赵离弦，果然对方脸上是不怀好意的洞悉之色。
“原来你真的会在激战中分神去保护我师妹。”
林琅这才想起，最初鏖战之前，他用魔尊要挟赵离弦的时候，对方已经不顾她安危试探过他的要挟是否真的奏效。
当时对方能感应魔尊的状态, 此刻自然也能, 他太过急切, 见魔尊濒死惊虑至极, 一时竟忽略了这个，故作掩饰简直徒增笑柄。
但问题的关键不在赵离弦身上, 对方虽然对魔尊并无多少呵护柔情，却也不是真就不顾死活, 否则当初淳京之别后，魔尊不会这么快就恢复如初。
林琅确定方才已经将赵离弦逼到墙角的, 便是他还有本事未使出来, 却不该是突然转换策略。
那么问题的关键就在——
他目光笃定的落在王凌波身上, 头一次因争斗中的吃亏狼狈而将对方放在平视的位置审视。
王凌波也不回避，开口道：“林公子有所不知，为宋姑娘拔除余毒后，我们设下重重法阵才离开。”
“便是合体大能来了, 一时半刻也无法冲破法阵伤害到宋姑娘，而她却清醒的出现在此，与魔修满口默契。”
“便只能是她主动离开圣地，与林公子相约。”
“方才林公子以宋姑娘被种下蒂魔莲要挟，在发现神君为宋姑娘法身束手束脚后，便很快拔出了魔莲断开传伤，虽林公子不说，神君却是能感应到的。”
“当然这也可能是林公子不愿浪费一个人质，但念及当初在淳京那次照面，林公子以合体修为作势击杀宋姑娘却只以重伤收场，碎其灵根却不顺手抽走一丝一毫，与今日之事结合在一起，就显得实在可疑。”
“宋姑娘乃剑宗宗主亲传，天资虽出众却不算绝无仅有，便是与我结下血海深仇又有神君阻拦不得宣泄，与魔界交易是下下之选。”
“因此我们只能假设宋姑娘本身于林公子来说很重要，比剑宗宗主亲传这个身份还要重要百倍。”
林琅脸上还维持着平淡，心中却无比烦躁，他自认寥寥两次的交集中留下的破绽可以忽略不计，赵离弦本人也并非什么细致的人。
他多少了解对方，看似端方君子，本心傲慢冷酷，目空一切并不把多少事放在眼里，自然也就不会费心思层层准备或是抽丝剥茧。
这等行事风格不是赵离弦的，他更擅长挥霍天资武力推平一切，那便是眼前这凡女的手笔。
在尘埃落定，确保魔尊回到魔界回到合欢宗保护之前，他并不敢真的坦然魔尊的身份，催发隐患。
此时对方回到过去与魔尊种下同生共死劫，让原本明了的形势又变得扑朔迷离。
林琅坦然一笑，满不在乎的盯着赵离弦道：“再重要能有赵兄重要？”
“若拿宋姑娘的生死换赵兄为魔界所用，还是千值万值的。”
他话才落下，对面根本没有斟酌，那凡女便干脆利落道：“那杀了她吧。”
“无论魔界是看重亲传身份还是另有所图，杀了宋姑娘都一了百了。”她对赵离弦道：“杀完传送回剑宗，宗主便是一时无法解开元婴咒，也能将神君的伤势停留在此刻，以宗主之强盛和神君的能力，总能解决。”
她这招釜底抽薪让林琅猝不及防。
眼看赵离弦那厮听了她的话，竟真的不顾同门生死，抬手掐诀就要送走师妹。
林琅也不敢赌了，赶紧大声道：“行了住手，我解开元婴咒。”
他神色悻悻，眼里全是不甘，除了那偷袭囚禁他的歹人，这还是第二次栽这么大的跟头。
那歹人好歹是实力不俗的修士，这女人是谁？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凡女。
奇耻大辱不外乎如是。
他深深的看了眼王凌波，将对方真正记在了心里。
又对赵离弦道：“但你得解开在宋姑娘身上设下的所有禁制术法诅咒。”
赵离弦同意了，两人隔空施下交易契约，接着就麻利的收回自己种下的法咒。
元婴咒解开后，赵离弦的道体总算不像破漏的筛子一样存不住气，这才吞下一枚金丹，瞬间灵力便回到全盛时期。
他所长并不在炼丹，但所拥资源丰厚，平日里也会储下多余的灵力，虽不至于让暗伤全消，却也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林琅只觉一腔谋划全做了白用功，但好在魔尊已经到手，如今失了底牌要再捕获赵离弦也难，只能先行离开，再图以后。
于是片刻的静默对峙后，林琅冷哼一声，几人消失在了原地。
随着他的离开，合欢结界逐渐消失，待到全然消散时，林琅一行却还在视线之中，并未消失在妖界。
细看下，那潭中原本深黑如墨的界洞，此时却消失无踪，就连潭水都不再是代表渊的黑，而是清澈见底。
赵离弦站在杵潭水边上的几人讽刺道：“怎么不走了？还等着兔族长替你们摆一桌吗？”
“你妈——”林琅这下是真的气得破口大骂了：“等的就是把你掐头开膛放上桌。”
“欺人太甚，仗着法则之力天道偏爱嚣张，早晚得死上面。”
林琅心中不忿，哪里还看不出来对方第二次回去根本不单是给宋檀因施下同生共死劫的，而是偷摸着将界洞给封了。
压根就没想着放他们离开。
没得说，这又是那凡女的交代，他赵离弦与人斗法一贯威势碾压，何曾未分胜负之前就图谋封堵退路？
赵离弦挺乐意看林琅这倒霉样，接着道：“先把我师妹交出来。”
林琅自然不肯，冷笑道：“真当自己胜券在握了？”
说着声音扩散，朗声道：“还不出手吗?”
赵离弦心神一直警觉，且早知他们这场斗争被窥探着，因此也并不意外。
只意外的是，兔族竟然跟杀死卯综的凶手暂时达成的联合。
果然，念头升起的一瞬，一个巨大的兔爪虚影冲他挥过来。
赵离弦凝神抵挡，却发现实属不必，因为在打上他的那一瞬，那兔爪虚影就爆炸消失，接着卯赢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之内。
他像是受到了反噬的重伤，脸色惨白，七窍流血。
这是违背天道契约的反噬，那契约与渊清签订，双方都是大乘修为，反噬威力可想而知。
赵离弦皱眉：“族长这是在做什么？明知会反噬还劳你亲自动手。”

第124章
卯赢会出手不在赵离弦的意料之外。
几号魔修出现在兔王宫, 双方打生打死，卯赢若一无所知那与死人何异？
更不用说那潭水下出现的界洞, 看着就不是一日之功，怕是早有往来。
卯赢的打算也好猜，无非是借着林琅的手想拘住他，眼见林琅事败就不得不亲自出马了。
只不过卯赢会亲自动手是赵离弦没料到的，他扫了眼紧随卯赢而来的几个兔族大能。
除了卯湘之外，剩下三个都半步大乘的境界，若一定得消耗天道契约的反噬，也不该由卯赢这个族长来。
若是事败，怕是兔族要乱。
卯赢却摇摇头道：“先时十二族的英杰联手布阵都未能占到便宜，合体境内, 怕是已无人能稳压你, 便不做那无用功了。”
“他们几人虽能耗你片刻, 却扛不住反噬, 自然不做无谓牺牲。”
赵离弦眉毛一跳：“族长的意思是你就能抗住天道反噬？”
卯赢自傲一笑，忽的赵离弦脚下又出现兔爪虚影, 但如第一次那击一样，仍旧是在碰到他时就因无形力量崩散消逝, 接着卯赢身上的伤又更重一分。
这自断生机的作为，由一个修为雄厚, 经验老辣的大能做出来, 显得尤为荒谬。
赵离弦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了。
随着卯赢的不断攻击, 天道反噬在他身上的痕迹也越来越重，直到维持不住化形，一只高越两米的巨大白兔现出原型，气若游丝命不久矣。
而包括卯湘在内的几个兔族修士却眼睁睁看着无所作为。
终于, 在最后一次强行出手后，像是吊着千钧铁块的细丝崩断般细微的一声，卯赢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死在了所有人面前。
林琅一行都惊呆了，他才被放出来，凭着一腔愤怒重返妖界，期间四修虽传音于他简单交代了下现状，也点明了此次行事乃是与兔族交易。
但因事发突然，却也不及细细交代。
便是暂时的同伙，合欢宗一方也怎么都没想到，兔族所谓的拿赵离弦和剑宗好看，是当着他的面自杀。
合欢宗的人都有些后悔了，见兔族那帮人还成竹在胸的样子，又有些不确定。
踟蹰间，只见卯湘走上前，将其身体翻了过来，露出覆着皮毛鼓囊囊的肚皮。
然后在众人惊诧的眼神中，一爪下去撕开肚皮，从里面掏出一个新生的兔婴。
兰秀忍不住偷偷跟林琅交头接耳道：“这兔族长到底是男是女？”
就这么一句话的功夫，那兔婴已经迅速长大，又是两息过后，竟与身后的卯赢的兔尸一般大小。
那新生的巨大白兔兀自化形，容貌与卯赢一般无二，只看着年轻不少，但无论境界修为还是气势灵压，都是货真价实的大乘修士。
卯赢攥了攥自己手掌活动五指，看着赵离弦笑道：“契约已偿，接下来老夫出手，便不用束手束脚了。”
与此同时，赵离弦的身形也开始扭曲，竟是不知何时已经开启了传送。
但大乘眼皮底下，一切谋算和侥幸都是徒劳。
赵离弦那已经半隐的身躯突然一阵波纹震荡，一只虚手直穿他的道体，竟是将他生生从传送的状态中给揪了出来。
试问这世间几人能做到？
紧接着那虚手一攥，赵离弦整个人顿时眼睛血红，嘴溢鲜血，整个人像断线木偶一样有一瞬的脱力。
咬破舌尖的疼痛已经不足以刺激他维持清醒，在失去意识之前，赵离弦奋力往自己元婴上一刺，这才因神魂剧痛而清醒过来。
卯赢抬手，五道虚白半透的藤蔓从掌心伸出，扎进赵离弦的四肢和心脉。
又通过道体钻入丹田扎入元婴体内，进而直捣灵台识海。
直到将赵离弦整个人从里到外神魂俱缚才罢休。
赵离弦试着挣扎了两下，莫说摆脱，就连调动一丝灵力也艰难。
此时卯湘和林琅围了上来，脸上均是幸灾乐祸。
林琅：“哎呀呀，你摔得这么快，叫我都猝不及防啊。”
卯湘甚至把手往他耳边伸来：“赵兄你便安心去吧，我会照顾好王姑娘的。”
赵离弦头一偏，发丝流动间坠在发绳下的流苏掀起一个夸张的弧度，迅猛如鞭的向卯湘抽了过来。
待到近时，细看才发现那哪里是什么流苏，是一把一把细若丝线的小剑。
而没人会小看从赵离弦那里挥出的每一把剑。
卯湘赶紧后退，这才保住了自己一只手。
他嘶了一声：“还这么精神，族长你真将他拘好了？不会让他挣脱吧？”
卯赢骂道：“当我是你们这些小辈？对你们是不能指望一点。”
说这话的时候特地看了眼林琅。
林琅心中憋屈，可对方辈分修为都在自己之上，且此时双方关系微妙，只得忍下这口气。
打哈哈道：“晚辈这点微末道行自是不能与族长相比。”
“只是族长既知早晚要出手，何不趁这厮没解开元婴咒之前？他那时重伤，你若当时出手也不必等他回到全盛，差点逃脱。”
卯综摆摆手：“那不成，对抗天道反噬有讲究的，一分一毫差池不得，否则伤了魂核，便是老夫的‘生生不息’能焕发新生，也必定境界掉落。”
“他重伤之时老夫出手全是趁人之危，天道审判罪加一等，反噬之重，怕是一次扛不住。”
说话间，卯赢收紧藤蔓将人拘到近前来，看着赵离弦的脸目光泄露了一丝贪婪。
赵离弦心中冷笑，问道：“早听师父说兔族长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耐活，原来是这么个活法。”
“你既能生你自己，死个儿子又作什么后继无人的作态？再生一个不就是了。”
卯赢手指一捏，赵离弦只觉得受了一层剐骨剥皮之刑，忍不住痛哼出声。
卯赢冷冷道：“小辈，既已撕破脸皮，就该知道不会客气，不想受苦就闭嘴吧。”
赵离弦这边眼见逃生无门，远在剑宗的渊清自然不会毫无感应。
实际在卯赢出手的那一刻，主峰内打坐的渊清便猛的睁开眼睛。
他神色凝重，不消犹豫，下一瞬整个人已经出现在了主峰之外。
正要离开剑宗，窥见天色却是突然脸色一变。
只因原本晴空万里的剑宗上空，不知何时竟已紫气弥漫，眨眼间便笼罩整个剑宗。
察觉到异常的不止渊清一人，宗内除了肉眼所见之人外，各峰长老以及修为佼佼者也瞬时出现在剑宗上空，遍布渊清周围。
突然，一道尖锐之势像戳破天空，那锐势接着平移，像是快刀划破一张皮子般顺畅。
接着创口打开，天幕犹如张开一张深渊巨口，而巨口里的是密密麻麻数之不尽的魔修。

第125章
此时三界界域还未交汇, 并非开战的上好时机，退一万步哪怕开战, 也不该将第一战场选在剑宗。
这等费力不讨好的行径，又恰逢感应到与兔族的天道契约被撕毁，渊清哪里还不明白，兔族与合欢宗这是勾结一起了。
很快，天空中的巨大界腔就已经完全打开，里面的魔修如同漫天蚊蝇一样飞出，合围了整个剑宗。
一时间原本清净出尘的不言峰魔气冲天，山中百兽惊逃，有所道行的灵兽则龇牙恫吓，浑身炸毛。
待双方集阵完毕, 也不过过去几息的功夫, 剑宗与合欢宗, 人魔两界最强的两股势力, 阵仗全开的对峙在一起，惊得五洲境内数位大能猛的睁开眼睛。
合欢宗一方为首的是位白发男子, 看着约莫四十岁，岁月在他嘴角眼梢留下了细微痕迹, 却并不显沧桑，端看外貌气度, 体态神韵, 实在风韵犹存。
那张脸和林琅有个六七分相似, 身份不言而已，便是合欢宗宗主，魔界第一人林枭。
他身后是倾巢而出的合欢宗以及麾下势力宗门，声势之浩大, 比之剑宗的人只多不少。
林枭脸上挂着惯常的似嘲似慵的笑，声音不大，却传遍整个剑宗。
他开口质问道：“渊清老儿，你杀我独子，害我血脉断绝，害我合欢宗痛失少主，今日我必血洗剑宗，叫你不言峰所有生灵为我儿陪葬。”
剑宗这边有那性子憨直的长老闻言便破口大骂：“混账，分明是你儿子残杀兔族少主，殒命在此不过是罪有应——”
话未说完，前方就伸出一只手，阻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渊清收回手，懒得与合欢宗在这上面纠缠，直言道：“你这般时机巧妙的出现在此，看来林琅那小辈是还活着了。”
说着还忍不住赞了一句：“后生可畏，我诛杀他之时虽然也隐隐觉得不对，细探之下却是没发现异常的，想来是你那替命傀儡之术，千年过去又大有精益，竟是连天道都能骗过。”
林枭摇着手里的花扇，笑眯眯的否认道：“好个渊清老儿，三言两语诡辩就想将这血海深仇轻轻放下，哪有这么轻巧。”
渊清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身后无数早已列阵成型的剑宗弟子就飞了出去，如同穿刺在幽暗天幕下的闪耀锋芒。
其实界域之战虽一贯魔界是进攻一方，但论起作战风格，剑宗才是更主动的一方。
两军交战，往往魔修还在叫嚣，剑宗就已经打过来了。
只是这次合欢宗却以围困为主，积极避战，剑宗修士一击往往扑了个空，对方遇势则散，遇疲则围，跟苍蝇一样打不到又不离开，叫人心中光火。
一时之间整个战场混乱荒诞，无论剑宗这边如何挑衅激将，对方一应如此，就是再蠢的人也能发现他们根本志不在寻仇。
分明就是单纯想围着剑宗。
确切的是——拖住渊清。
渊清有些恼怒，冲林枭道：“兔族给了你什么好处，竟让你舍得拿整个合欢宗冒险，也不怕有去无回。”
林枭知他心急如焚，反而越发泰然：“这话你吓吓那两个软蛋就罢了，吓唬本座？”
他合欢宗举宗人手尽数在此，难道剑宗就不是了？
渊清再强，林枭却也不是他可不伤筋动骨便按下的对手，他要么出手，双方打起来那便是山河日移，天地变色。
但凡敢弃宗而去，那整个剑宗抵不住林枭一合之力。
渊清若想保住剑宗，就必定得守在这里，这便是当世最强者之间的对峙。
而林枭此番声势虽浩大，损失与风险却并不会高，因此才合了兔族的同谋，亦或者说是要挟。
渊清也没料到事情竟会进入如此两难境地。
心念百转思考对策，嘴上却道：“不过死了个傀儡，老夫心生疑窦都未追究，就这么给了兔族交代，换你儿子一条生机。”
“没想到你林枭不仅不思感恩，还恩将仇报。”
林枭：“别一口一个傀儡，那傀儡真说起来也不是死物，抵我半个儿子也差不离了。”
“我半子死在你手里，竟还指望我谢你高抬贵手？”
渊清：“狗屁半子，别以为老夫不知道，那就是个胎盘。”
到了渊清这个修为，再玄妙的秘术，只消知道功效思路，便能推个七七八八出来了。
果真林枭手中花扇一顿，进而理直气壮道：“胎盘又如何？我老婆肚子里出来的，我一口灵力一口血肉养大的，怎就不是我儿子了？”
“……”渊清：“竟真有人把胎盘养大。”
后又惊觉不是与这不着调的老货理论的时候，气煞迸发：“让开！”
林枭也收了几分轻浮，似笑非笑道：“让不了。”
*
赵离弦既已落入手中，合欢宗的人便没用了。
卯赢挥手赶人：“行了，你们可以走了？”
视线又落在林琅身上：“你害死我儿一事，暂且搁置不论，回去告诉你爹，事情且没一笔勾销。”
林琅可不甘心就这么当一局打手被撵走。
皮笑肉不笑道：“族长这过河拆桥也忒快了，我父亲可交代让我跟在族长身后，说族长定会护我周全，等他事了再前来接我。”
“族长这就撵走离开，是用不着我爹了？”
卯赢被他一噎，倒是他操之过急了，竟被这个小辈威胁。
不过此时还断然不能让合欢宗撤走。
但凡没人拖住渊清，以那老贼的道行，顷刻间赶到兔族抢回赵离弦，他此时再如何得意也是鸡飞蛋打。
尘埃落定之前，还是得稳住合欢宗的人。
脸上便挂了笑意：“你爹如今正与渊清对峙，凶险至极，还是莫要让他分心了。”
“贤侄若是有意，便一起来吧。”
区区一个合体境小辈，一个幻术的事
林琅这才满意，又忽然听卯赢笑道：“莫要白费功夫了。”
“无论是你如何逃窜，也摆脱不了老夫这生生不息藤。”
话是对赵离弦说的，林琅看过去，果真见他神色凝重甚至前所未有的颓丧。
便问：“这藤蔓也有无视时间之效？”
卯赢却是摇头：“年轻人，花里胡哨，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
“只消留他一线灵力够他苟延残喘，便是有通天之能，也逆行不了片刻。”
“他此时残余灵力，怕是至多能回到五息之前，能改变什么？”
“若是往后，想倒果为因就更不成了。”
“老夫的生生不息藤不烬不灭，生息延绵，这小子哪怕自己老死，也耗不灭它。”

第126章
几人说话间, 赵离弦强撑的意识也开始涣散了，头一垂便晕了过去。
卯赢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正要将赵离弦收入法器内拘禁，被卯湘叫住。
他走上前，取下赵离弦的耳坠，这才道：“好了。”
卯赢并不知他与王凌波有何勾连，只发现他对这凡女态度格外温柔似水，须知他对兔族美人可是不假辞色。
原以为是挑衅赵离弦之故，不想都这个时候了，他竟还不忘将这凡女摘出来。
莫不是要学赵离弦，起了什么真心思。
只是这时不是训儿子的时候，卯赢冷哼一声, 心中已经开始盘算事后如何分手。
虽碍于血统仅剩的儿子没法得到顶级造化, 但以他资质头脑是万万不会差的。
可莫要自甘堕落与个低贱的凡人纠缠。
卯湘没有理会他的不悦, 只眼神专注的盯着拇指大的鸟笼, 与里面的小人遥遥相望。
她的神色有丝故作坦然的忧虑，安安静静的并未突显存在感。
一旁的林琅见状, 冲卯湘道：“本少主对这凡女也有些兴趣。”
“卯湘道友将她让给我如何？”
卯湘想都没想：“不让。”
林琅只觉兔族欺人太甚，他合欢宗倾巢出动襄助, 莫说赵离弦，竟是连个凡女也不相让。
便挑衅道：“看来是问错人了, 想必比起过问赵离弦作何归属, 族长是愿意将她打发给我的。”
卯湘根本不理他, 在与笼中的王凌波对视半晌后，他眼神闪了闪，心中多了丝了然，将耳坠收入自己怀中便跟上了卯赢。
林琅碰了个钉子, 盯着卯湘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问身材的竹修：“咱们以前可会过这只兔子？”
梅兰竹菊四修闻言细细回忆了一番，纷纷给出否定的答案。
“不可能见过，此人无论行事做派还是言语气度，都与寻常兔修大相径庭，且修为不凡，若打过交道不可能毫无印象。”
林琅翻遍记忆也一无所获，但他就是心中笃定：“我绝对在哪儿见过他。”
一行人各怀心事的就这么离开了密潭。
没了生人的喧闹，潭水很快平静如镜，再没了一丝波纹。
不知何处来了一只飞虫，低空掠过深潭，细小的足结点了下水面，荡出一抹微不可察的波纹。
而那本该迅速平复的细小波纹却反常的扩大，水面被顶起，却并未破开。
好似一张薄膜。
接着“薄膜”褪下，才露出下面人的真身，不是赵离弦又是谁？
他就连此时都不敢大声喘气，方才卯赢虽动作不多，却是自进入妖界以来最凶险的时刻。
赵离弦忍不住轻触了下耳坠，对王凌波道：“ 幸好有你。”
在与林琅的斗法中，赵离弦身负元婴咒第二次回到某个节点时，与王凌波有过一场对话。
林琅以为那放在宋檀音身上的同生共死劫是那时施下的，实际上并非如此。
赵离弦在替宋檀音疗伤时就洗伐过她的道体灵根，此时此刻她身体里还残留着赵离弦的灵力，用于疏导清淤之用。
只消调动这些灵力在宋檀音体内画出同生共死阵便可破局，根本不用逆行这一趟。
但他仍旧依王凌波所示，以破解元婴咒为幌子，带着王凌波走了第二趟。
因为即便以卯赢的修为，要想在时间逆行的夹缝期间完全将赵离弦的所行所为尽收眼底，也很难。
在早知卯赢虎视眈眈，必定会出手的前提下，这是他们唯一能布下生机的时机。
王凌波道：“ 时间不多，我们长话短说。”
“对于兔族长的实力，你了解多少？”
赵离弦：“来时师父有过交代，纵使有天道契约，凡事也无绝对。”
“只是师父也未和卯赢直接交手过，因此所知不多。”
“修为不论，只推测他的本事应是与生机绵延相干。”
“无论妖界纷争还是与魔军大战，卯赢多半充当的都是后勤角色。”
王凌波道：“我在饮羽峰查阅的妖界编年中，近两千年呢也没有关于族长值得称道的记载。”
赵离弦：“兔族轻易不与人起争端，兼之兔修个个情人遍天下，人魔妖三界关系勾连成乱麻，多少都有一丝情分。”
“但我并不认为兔族修士要比其他妖族弱小，相反他们很棘手。”
王凌波点头：“那便以最坏的打算论计。”
“若林琅这局不成，兔族的人是必定出手的。”
“有昨夜十二族齐出狼狈收场的前例，兔族该不会再寄希望于大乘以下的修士。”
“他们如此势在必得，便假定卯赢族长已经有了应付天道反噬的手段，再假定他拖住了宗主，至少隔绝了宗主对天道反噬的察觉。”
赵离弦神色凝重：“这假定确实大胆了。”
王凌波：“不止，这还远远不是最坏情况。”
“若宗主始终无法赶到，若你所有术法对策都被堵死，若你重伤濒死连调动一丝灵力的力气也无，若这些同时发生，离魂飞魄散只差一线之时，神君可还有最后的保命手段？”
赵离弦刚要说，却在脱口而出的那一刻意识到这是师父耳提面命不可外传给第三个人的绝密。
于是只得含糊道：“有，但正如你所言，不到将魂飞魄散无可挽回之前，这手底牌都不能动用。”
王凌波问：“比林琅那能瞒过天道的傀儡更要紧？”
赵离弦：“比那要紧百倍。”
若平时，他言语含糊点到为止便意味着不想多说，而王凌波也自然知道见好就收。
此时她却似没发现似的，一双眼睛落在他嘴上等他开口。
赵离弦只当她是危难时机对一切事无巨细收集梳拢利用的本能。
竟也真的就这么告诉了她——
“是师父的心魂碎片，若真走投无路，一个念头便可促动。”
“届时那片心魂以我道体为媒，可请师父化身，法力可抵师父本身九成。”
“只是一旦施展，所遇对手越强代价便越大。”
“如卯赢这等大乘修士，莫说事后我会修为大损，便是师父，轻则闭关一甲子，重则也是境界掉落，短期内不复三界第一之威名。”
渊清这三界第一人的名声与威慑，分毫闪失都涉及五洲格局与三界势态。
当然不是林琅傀儡那等可果断放弃的替命工具。
可真难杀，王凌波忍不住心中啧舌。

第127章
王凌波点头：“这确实轻易动不得, 且不说于宗主修为有碍，如今你分明遭受兔族长袭击, 天道反噬已要了他一条命，若宗主能来，早便该赶到了。”，
“如今之势，要么兔族有那遮天掩目的法宝，隔断宗主的感知，要么便是有强敌拖住宗主，叫他分.身乏术。”
“若此时强催宗主降临你身上，怕是剑宗危矣。”
赵离弦心中所想也差不多：“只能指望自己了。”
又道：“兔祖能直接下令于卯赢，便也不能指望我新悟的‘倒果为因’能杀个出其不意。”
“我虽未与大乘修士正面斗法过, 但乐观估计, 全盛时期也撑不过一刻钟。”
这是向王凌波交代战力对比了, 倒不是赵离弦妄自菲薄, 他一个炼虚境，能在一众合体天骄中来去自如, 半点亏都不吃，传出去又够刷新修士眼界了。
虽说他跨越境界的鸿沟, 但大乘与大乘以下又不同。
大乘修士并非佐以丹药法器或机缘之威能辅助突破的，也绝不是一个厚积薄发水到渠成的过程, 大乘修士可与天道沟通, 只有相对平等的存在才有沟通的可能。
合体修士所触碰, 初掌握的法则之力，便是成为大乘，了解甚至操控时间本质的契机。
因此，若想与大乘修士一战, 首先便不能单薄的以修为灵力之总量切入。
王凌波点头，表示理解，她手指摩挲腕间的珠子，这是她专注想事情时候的习惯，此时她身量只有小指头大小，那些珠子更是细若砂砾一般，放在凡俗世间，便是巧夺天工般的精致。
这般精致落在赵离弦眼里已经纤毫可见，但此情此景，让他即便不合时宜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接着听王凌波道：“既然正面迎敌毫无胜算，那便不用把战力消耗在拖延之上了，直接避开吧。”
“只是此计成与不成，还得系于神君身上。”
赵离弦：“你说。”
王凌波：“短时内，在毫无契机的前提下，神君能悟出新的法则吗？”
赵离弦摇头：“法则之力与普通法决不同，并非加以想象便能开始构建，即便我掌握逆转时间之法，要拓出效用，也虚得抓住那机缘一线。”
“如先前地穴一战，倒因为果的领悟，也是生死一线间，我看到了出现在面前的两条通往不同结果的路，也就是说，在那时我是真死过一次的。”
“若非此劫，凭我心中万千想象，也无法真正实现。”
王凌波懂了，脸上却更轻松几分：“那便够了。”
“若倒因为果让神君看到两个不同的未来，并且可以从一个踏入另一个，最终将其定局为自己想要的结果，那何不让这两个可能并列的时间延长？以达到偷天换日的结果。”
“一个你受困兔族，一个你躲在时间夹缝并未被发现，只要将你的气息隐蔽于夹缝之内，便可以另一个时间线上的自己为饵，能躲过大乘修士神识。”
赵离弦明白他的意思了，细细琢磨竟是可行的，但却没这么乐观。
他注视着王凌波，慎重道：“但以卯赢之强，我躲在时间夹缝这个可能微乎其微，所代表的那条线也细若蚕丝，这样一来我也无法保证精准进入。”
王凌波却像是早想到这个可能，又提议：“可否赊账呢？”
赵离弦露出惊讶的表情：“什么？”
王凌波：“赊账，将那细微的可能扩大。”
“应该可行吧？你的倒因为果，平心而论不也是赊取有利的那个未来，改变原本的不利。”
赵离弦捏着下巴垂头推演了一下，发现竟真的可行。
只要卯赢的法则之力级别不高于自己，他便能进行“赊账”。
当然赊账只是一种笼统的形容，二人都可意会便无需多做解释了。
果然，从过去回来后，林琅的谋算被破解，眼看无功而返之时，卯赢出手了。
两人躲在世间夹缝里，眼睁睁看着卯赢一行将赵离弦带着离开，待动静平息才出来。
一刻不敢耽误，赵离弦当即抛出传送法器，直接传送回了师父身边。
不想一回来，入眼看到的就是不言峰魔气冲天，漫天魔修围于剑宗，场面十足的混乱。
赵离弦一回来便加入了混战之中，各层修为的人魔修士兵对兵将对将战得正酣。
他选了个己方落于下风的战场，一头扎了进去，很快扭转了战略，接着又换了别的目标。
赵离弦的出现很快就被人注意到了，合欢宗那边见他人已经出面在此，长叹一句兔族无用，便不再纠缠。
那么多声势浩大的叩门，竟是说撤就撤，沧州如刀宗这些强势宗门都还没来得及赶到。
多少显得有些儿戏。
剑宗修士虽不忿他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但到底不愿将战场放在剑宗。
也只得先坐视他们离去。
待硝烟散去后，宗主令加强戒备，其余人散去，方才有空与回来的赵离弦说话。
渊清真人皱眉道：“我才感知卯赢那老匹夫摧毁契约，遭遇反噬，林枭那厮就拉着整个合欢宗将不言峰围了。”
“他意在拖住我，并不正面交锋，实在让我脱身不得，还好你自己回来了。”
“师弟师妹们如何了？”
赵离弦一边将两个师弟从储灵法器中放出来，一边道：“师妹被林琅拿住了。”
“我还未来得及救下她，卯赢便动了手，最终逃走时没顾得上她。”
渊清点了点头：“不怪你，卯赢竟不顾天道反噬对你出手，能护住自己性命已是不易了。”
“至于你师妹，她于兔族合欢宗无用，为师自会想办法将她要回来。”
赵离弦原本正将王凌波从耳坠里放出来。
闻言手上的动作微不可察的顿了顿，与王凌波的目光对上，均在对方眼里发现了一丝乍现的神光。
双方飞快的交换了个眼神，接着赵离弦对渊清道：“恐怕没那么简单。”
“林琅好似对小师妹格外看重，甚至为了她的安危放弃了将击败我的机会。”
“若叫他将人带回合欢宗，便不是那么好要回来了。”
“咱们最好还是现在就返回兔族，将师妹要回来吧，恰好卯赢刚发动过“生生不息”，于师父来说正是弱势的时候。”
渊清却道：“不成，若是合欢宗去而复返，对我剑宗才是灭顶之灾。”
“即便兔族失利让你逃回来，若此时抛下宗门前往妖界，难保他们不会转头拿整个宗门要挟。”
“无论你师妹有何可图，此番都不及你与宗门重要。”
说着对三个弟子道：“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我先传讯卯赢。”
这说法没问题，以宗主的身份算是滴水不漏了。
几人也只得应是，便御剑往自己的洞府而去。
待到方向分别之际，还没等姜无瑕和宋端开口，赵离弦便道：“先别走，来跟我说说你们护法期间发生了什么。”
两人以为大师兄要追究他们看守不利，脸色都白了，结果入了饮羽峰，去的却不是正经说事的地方。
而是一路跟着王凌波进了她的房间。
推开门，王凌波粗略扫了一眼，便心中笃定了，给了赵离弦一个眼神。
接着他袖子一翻，荣端和姜无瑕就眼前一黑又被收进了储物袋里。

第128章
俩人全然无准备, 跟被兜头套麻袋里的小狗似的，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变故, 在储灵法器里惊惧挣扎。
被赵离弦冲着里面骂了一声：“闭嘴，睡你们大觉去。”
呵斥的同时散了一丝特属于同门之间的灵力信号，这才安抚住了两人。
两人对视一眼，好么，怕是斗法出了纰漏，要么回了个假剑宗，要么就连剑宗也不安全，因此大师兄才把他们又收了起来。
合体以上级别的斗法不是他俩能参与的，如今也只能指望大师兄别输，倒真是除了睡大觉没别的事可干。
好歹睡着了若真到了最坏情况, 能死得干脆利落。
两人消停后, 赵离弦正欲开口, 被王凌波一把抓住了手。
赵离弦感受到手心被什么东西硌了下, 质地有点像玉，但形状复杂蜿蜒, 棱角分明，分明是字。
他立马反应过来是什么东西。
那是先前与刀宗之争前, 二人游览修市买的小玩意儿。
乃是一种感应灵玉做的活形印章，只消将玉眼贴到眉心上, 这灵玉就可由佩戴者心随意动的化形变形。
无需佩戴者灵力催动, 因此是罕见的凡人也能使的小玩意儿, 登不上什么大雅之堂，多被低阶修士用于坑蒙拐骗，伪造图腾印标。
但当时他们见到那块灵玉实在漂亮，可千变万化成无数玉质首饰, 便买了下来。
赵离弦看向王凌波的额头，赫然多了一点翠绿。
接着贴在他手心的灵玉开始不断变化，那活字印章一般的触感传达了王凌波要跟他说的话。
“不要开口，有事就这般商议。”
虽然他们将姜荣二人收起来的时候，那将他们拉进这幻境的人便可能发现了，但要破局，最好还是不要将计划宣之于口。
赵离弦点头，两人先对了下如今各自掌握或推测的现状，看有无遗漏。
然后发现双方虽然是听闻渊清对宋宋檀音留在妖界的事态漠不关心而产生的默契，但实际上更早的时候便起疑了。
首当其冲便是合欢宗的撤离，太过于干脆。
合欢宗与兔族合谋本就是为了拖住渊清，好叫他无法对赵离弦施以援手，按理说见赵离弦逃回剑宗撤离也无可厚非。
但他们敢肯定，兔族邀合欢宗同盟，必然不是利益合谋，合欢宗甚至不会知道兔族执着留下赵离弦的因由。
若是那样，出现在兔族一起合力围擒赵离弦的合欢宗人马不会只有林琅那三两只小辈。
如今林琅还活着，那么多半兔族说动合欢宗拖延渊清的筹码就是他。
见他安全无虞的回来，合欢宗首先该怀疑的是林琅如何了，兔族这般声势浩大的要留下赵离弦，如今让他逃离，作为要挟筹码的林琅可还安好。
就算林枭喜怒不形于色，无意从赵离弦这边探听消息，但赵离弦的修为又不足以短时内左右战局，他撤离得太过仓促，以赵离弦的身经百战看来，无论是时机还是阵型调配，亦或撤离层次都没有水准。
不该是林枭这种长于入侵他界的指挥者的水平。
也不怕被剑宗趁机截断队伍，留下三成魔修的性命在此。
而就这般混乱无序的撤离中，他师父竟然毫无反应。
只一味放对方离开，即便不愿让剑宗沦为战场，当时情形只消师父反拖住林枭，凭其他魔修战时不讲章法乍退的破绽，也能以极小的损失撕下合欢宗一大块肉。
更遑论沧州刀宗等大宗门马上就会赶来。
接着便是渊清对宋檀音下落的冷淡处置。
在兔族的人看来宋檀音平平无奇，便是与魔界有勾连那也是在兔族被发现的事，远在剑宗的渊清无从得知，与赵离弦脱险比起来，宋檀音被困在妖界简直不值一提。
但那只布局的手显然低估了渊清对宋檀音的看重，虽不及赵离弦，却也绝不是这般漫不经心。
待回到饮羽峰，二人默契的没有去赵离弦熟悉的地方，直接进了王凌波的房间，见里面的陈列果然有异，这才确定了此地为假。
王凌波并不让人改变房间的布局，但为了确定自己的私域不被人在她无知无觉时来去，王凌波会时不时做些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细小布局变换，出门时更会交代白羽不必进去打扫，设些隐蔽的记好。
但这些全都没有，虽肉眼难辨，但王凌波知道这应该是赵离弦最后一次对这个房间的印象。
她为自己的意识设阵，不被任何存在探察侵入改变，背后那只手无法从她这里完善印象做到以假乱真。
而赵离弦，渊清真人也是为他的神魂意识做了保险的，庇佑他意志不被入侵不被左右。
因此对方再厉害，也只能以他的印象做出投影，否则直接操纵他的潜意识，让他逻辑自洽自圆其说，便不会被发现异常了。
如此一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先前合欢宗退得那么痛快，剑宗毫无作为，无非是不能在赵离弦最擅长的斗法领域多做多错而已。
若假的渊清和林枭真实斗法，怕是不到三招赵离弦就能看出所战者非本人。
弄清楚前后因果，二人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王凌波催动着赵离弦手中的灵玉生成字印道：“如今情形，要么早在你我躲进世间夹缝便被察觉，对方将计就计，使你我意识进入对方所化幻境，自认为选择了另一个结果逃过一劫。”
“实际你现在只存在被卯赢捕获的一个结果，我们从一开始便没能真正踏入另一条路，即便破开幻境，等着的也只有卯赢的拘锁。”
“另一个便是我们确实踏入了另一个结果，只是离开兔族之前还是被发现，对方将计就计让我们逃回虚假的剑宗。”
赵离弦想了想，用传音笃定道：“应该是离开之前被发现了，因为我确实完成了与天道借贷，踏入了另一个结果。”
“我的法则之力级别高于兔祖，这份感知即便兔祖本人来了也无法改变的。”
王凌波点头：“好，这般便有这般的解决办法。”

第129章
接着王凌波示意赵离弦放开了感应灵玉, 开始自然发声的问他道：“你此时还可再来一次倒因为果吗？”
“回到传送出兔族的时候，创造一个未被拘束进入幻境的结果。”
赵离弦看着她的眼睛, 确定她希望自己做出的反应，片刻后摇头实诚道：“ 不能，先前能从卯赢手里创造另一个结果，尚且要提前布局与借贷，如此仓促在兔祖手里，几率不足万一，基本没有可能。”
王凌波点了点头，没有对这个结果感到失望，又问：“那可有办法从幻境中醒来？”
赵离弦再次给出了否定的答案：“虽不知此次兔祖出手用了几分力，想来是不弱于卯赢的, 与昨日地心葬穴那个分神不可同日而语。”
“大乘修士所设幻境, 我无法直接破开。”
即便已经清醒的知道这是幻境。
王凌波摇摇头, 叹了口气：“如此这般, 便不能指望全身而退了。”
“兔祖便是有通天能耐，也别想就这么悄没生息的占尽好处。”
“神君, 烦请你撤销倒因为果，回到被卯赢族长拘住那个时间吧。”
赵离弦正要行动, 便感受到了手中的变形灵玉传来的指示。
于是配合做迟疑状道：“可即便选择被卯赢抓住，也不过是摆脱此时幻境而已。”
“卯赢本就是受兔祖指使, 落到他手里与落到兔祖手里又有何差别？无非是多一道转交罢了。”
王凌波却摇头道：“怎会没有差别？”
“先不说卯赢族长是否愿意痛快交出神君, 让兔祖独自受用, 即便他肯，也得问问天道乐不乐意一界基石动用过于庞大的灵力获利。”
“正如神君所说，此次出手的兔祖动用的力量与地心葬穴那合体后期不同，已然突破红线, 乃是大乘修为吧？”
赵离弦立马闻弦音知雅意，也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是了，妖界十二祖在化身为灵力基石那刻，便已超脱三界，不予修士论之。”
“此番分神凝聚乃大乘修为，不被天道所录，大乘修士现世是得历经上古雷劫，无人例外。”
说着赵离弦朝某处看了一眼，似是与不存在的视线交汇：“便是有通天之能稍作隐瞒，却只消有人稍作沟通，便能捉住这漏网之鱼。”
至于如何与天道沟通告密，换别的炼虚修士可能无法上达天听，但赵离弦已然理解了法则之力，法则之力便是修士与天道沟通的证明。
王凌波顺着他的话继续给兔祖施加压力：“正是如此。”
“此番困于幻境或许会被阻挠，但若是回到被卯赢族长拘住那个结果，以神君的法则上位，便是兔祖也无法预料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自然也拦不住你沟通天道，检举这该被雷劈的漏网之鱼。”
赵离弦兴致盎然道：“三界已有百年没看到大乘雷劫了，你还记得先前刀宗那对双胞胎突破合体的架势吗？”
王凌波：“自然记得，当时整个沧州侧目，刀宗也因多了两位合体战力自觉能与剑宗一较高下。”
“合体修士的雷劫尚且如此，不知大乘修士问事又是何等三界瞩目的风采。”
赵离弦：“也不稀奇，无非是十二族族长立马亲临道贺护法，人魔两界天大的事也得干戈暂止，以观各方大能位列大乘境。”
“当然，若一意交锋也是不成的，毕竟届时三界灵力受雷劫吸引，所存灵力不过平日一二，便是有心作乱也威力大减，实在不值当为他族利益这般不顾一切。”
说的就是合欢宗了，这幻境虽为假，但渊清被强敌拖住的处境却不是假。
加之林琅与梅兰竹菊四魔修与兔族的默契，八成与幻境内一样，拖住渊清让他分&#183;身乏术的就是合欢宗。
如果兔祖引来雷劫，莫说拼着灵力枯竭还要坚持与剑宗一战根本不可能，甚至林枭可能是第一个冲到兔族的。
赵离弦意味深长道：“届时师父也就能脱身来寻我了。”
只不过真到那时候，他的身份便也无法隐藏了，从此之后他便会成为三界所有大能垂涎的目标。
若非无可奈何，赵离弦自然也不愿意走到这一步。
但此时他与兔祖正如两辆疾驰快要的马车，他赵离弦是绝没有想让资格的那个。
若不背水一战，等着他的就只有死。
语毕，赵离弦便毫不犹豫的发动了时间逆行，试图回到被卯赢带走的那一刻，摒弃这个原本细细筹谋，来之不易的结果。
果不其然，他原本如扎进逆流长河中的感受变得深陷泥沼，一股力量将他的神魂困在这个时间，难以摆脱。
但对方也并不从容，他们眼前的饮羽峰顷刻间消散，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素洁的石壁，竟还是老地方。
就是地心葬穴。
不过也是，兔祖本体就在此处，在这里兔祖才能最大限度的隐瞒天道动用法力。
现实中的赵离弦处境可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凄惨。
只见他道体空悬于石室中央，身上被戳了好几个洞，金沙般的灵髓蜿蜒而出，飘荡在空间之中，如盘根错节的树，最后汇集于兔祖的眉心处。
他们此时眼见的兔祖并不是卯综的面貌，更恰当的说他的面貌并不为二人所识别，这也是为了避开天道感应的手法之一。
此时兔祖一边阻止赵离弦逆行，一边拼命榨取赵离弦的灵髓，看着还是颇为吃力的。
王凌波见状眸光一闪，这下可有乐子看了。
想当初七情镜中看到的，赵离弦亲生父母榨取年幼赵离弦血肉，尚且循序渐进，点到为止。
兔祖即便修为高于二人，赵离弦却也非昔日可比，如此迅速吸收，怕是托大了。
只是机不可失，且身处兔祖身处，便是有风险也值得一博。
王凌波正要开口，兔祖却是目光一厉：“早发现你这女娃话多，闭嘴吧。”
本欲直接弄死对方，但却发现她此时性命被赵离弦的心魂笼罩。
强行取她性命唯恐节外生枝，便只得抬手一罩，用神识的震颤和幻术的干扰将对方弄晕过去。
见王凌波倒地，赵离弦眉心紧皱。
他的灵髓不断流失，人也越来越虚弱，而他还得在持续虚弱中挣开兔祖的束缚，逆行回去。
一时间道体拉锯，其中痛苦滋味不足为外人道。
好在由于兔祖的吸收无度，也开始出现了问题。
二人警惕着对方，都试图利用一切可能出现的破绽。
然而就在此时，一旁传来一个声音：“兔祖这般辛苦，可要我帮帮忙？”
居然是卯湘。

第130章
兔祖像是见了鬼一般, 神色肉眼可见的僵硬和惊悚。
以他分神的修为，以赵离弦施展那法则之精妙, 莫说卯湘，怕是同为大乘的卯赢此时也不会察觉不对。
能够顺势抓到赵离弦，非是他有多高明的破解之法，不过未敢小瞧这个身怀法则之箭的天骄，多想了几步而已。
然而本该神不知鬼不觉，天道也不查的伎俩，却被个小辈给撞破。
无论对方来此是胸有成竹的推算，还是阴差阳错的巧合，都足够让兔祖头大。
为此兔祖在惊骇过后有些恼羞成怒，呵斥道：“你怎会在此？”
卯湘一脸的温驯乖巧：“是族长叫我下来看看, 唯恐老祖不知, 那赵离弦已然被族长抓获。”
接着视线落在正被敲骨吸髓的赵离弦身上, 和煦的神色上多了丝玩味：“现在看来是不必了, 以老祖能耐，眼前这个必定是真的赵离弦。”
“只是不知族长手里那个又是什么。”他说着话缓缓走近：“按理族长虽修为不到老祖这般法力通天, 也不至于真货假货都分辨不清。”
“别动！”兔祖喝止，叫卯湘停在了原处。
兔祖本心是不将这小辈放在眼里的, 可身为一界道基的存在，即便只是具分.身, 此时也感受到了一股裹挟着浓浓运势的危机袭来。
这种直觉即便面对当世最强的几位大能都未产生过。
因此兔祖一时也不敢轻率的对待卯湘。
若非全力阻止赵离弦的回溯, 加之吸纳对方灵髓要面临的时刻压制, 兔祖早一掌劈死卯湘了。
然此时他竟丝毫没有余力神不知鬼不觉让这小辈闭嘴，若仅他一人还好，要真如他所言，是奉族长之命下来, 对方虽不见得能逃生，但要惊动卯赢却是绰绰有余。
见兔祖虽面上平静，一双眼睛却神光闪烁，卯湘就更从容了。
兔祖人老成精，但他此时却要的就是对方老谋深算，若对方是那等不顾后果的莽人，倒是没有他游刃有余的份了。
见气氛沉默，兔祖方才捡起话头道：“我手里这个是赵离弦，卯赢手里那个也不是假货，若两厢见面，其中一个必然消失。”
“不知合而为一的时候会发生什么变故，未免节外生枝，还是先不要让他们碰面了。”
卯湘脸上露出夸张的受宠若惊之色，曾几何时兔祖这辈分的人物需得跟他这么个小辈好声好气分说？他神情将此意表现得如此明显，看得兔祖心中火起。
却听对方神来之语：“若两个都是真正的赵离弦，是不是也代表族长那边吸收，也可分得他的无上神力？”
兔祖简直心神震颤，灭了这些不肖子孙的心都有了。
他冷着脸问卯湘道：“这话是你的意思，还是卯赢的意思？”
卯湘见祖宗诘问，又一副童言无忌的作态：“老祖莫气，只是我为老祖即将超脱天道之外得意忘形罢了。”
“族长虽也是修为深厚，然于整个兔族而言，哪有老祖超然成神来得意义深远。”
“只是晚辈能修至合体，见识也不算浅薄，还从未听说过一个人能同时存在于两处。”
兔祖听了他解释也不置可否，他知道卯湘的时日不长，此子不过是卯赢与凡人女子所生的杂种，竟能不在兔祖的庇护下修至合体境，也算是天纵奇才。
当初认祖归宗受洗提纯血脉时，兔祖对此子是有些侧目的。
知他身份尴尬，便是卯综如今身死，他身为族长仅剩的子嗣也无缘大位，心境怕是难平的。
便挑唆道：“你虽一直在外历练，见识广博远胜族内同辈，然其中三界秘辛，天道规律，世间所出现泯灭过得神技奇法，均汇集于圣地传承之内。”
“卯综倒是阅览过，虽有纸上谈兵之嫌，但遇事多少能腹中有底。”
“此次过后你记一大功，便也去圣地接受传承见识一番吧。”
卯湘眸光闪了闪，这不就是意指族长亲爹待他不公，卯综那蠢货什么都不用做便能尽享的资源，轮到他却是需要大功劳才能换取。
若卯湘野心真在兔族王冕之上，说不得还真会被挑动，此时只觉得兔祖到底在地下埋了数万年，且早已不屑攻心之计，这挑唆成色略显不足。
面上却是闪过不甘，嘴上恭敬道：“那便多谢老祖栽培了。”
又道：“只是我血统不纯，据说圣地传承非王族纯正血脉不得享用，古往今来便没有例外之说。”
“难道兔祖法身大成后，要改变这个规矩？”
兔祖此时只意在稳住对方，哪里在乎这等细枝末节，自然是张嘴就来：“此条族归本就是为避免我兔族秘法与三界经营脉络泄露，若老夫法身成圣，我兔族从今往后自会超然于三界。”
“届时，哪里还需如今这般蝇营狗苟，改变这条族归又何妨。”
卯湘笑了：“老祖大气。”
“倒真看不出来与万年前驱逐混血，下令半妖非妖指令的同一人。”
兔祖一噎，但心中岂会对此有所悔意？只更将卯湘当成死人看待了。
区区不肖杂种，竟敢有趁火打劫的心思。
嘴里忙安抚道：“当年三界大乱，莫说人魔妖，便是十二妖族之间也是争战不休。”
“半妖大多天资有限，且血统不纯不易受本族圣灵桎梏，常被外族利用致使族内损失惨重，当时也是无奈之举。”
“如今老夫若法体成圣，如你这等天资血统俱是尊贵的小辈自然对族长之位有一争之力。”
“届时你想重新接纳半妖也好，弥补经年不公也罢，都不是问题。”
卯湘似乎大为触动，对此结果心向往之，终于做好决定选择站在哪边。
看向赵离弦识趣道：“我看这厮虽已受制于老祖，却神光不灭，满脸狡猾，怕是还未打消逃跑的念头，我去外面为老祖护法如何？”
兔祖闻言，心下总算满意两分，又担心这小子言而无信，便拿出一样东西往卯湘手里一抛——
“将此护阵法器打开，你只消阵眼坐镇便可。”
自是没那么简单，此阵一旦开启，法阵的主人不将其关闭，阵眼的修士便是枯坐到死也无法离开半步。
更是一举一动都在兔祖掌控之中，甚至一个念头便可操纵他行为。
原是上古战时操控傀儡修士组成攻防杀阵的器物。
卯湘看了手里的东西一眼，轻笑一声：“算起来也差不多到时机了吧？”
兔祖心中一凛：“什么时间？”
卯湘：“自然是老祖你无力反击，任我鱼肉的时机。”

第131章
兔祖本就没全然信他, 对于卯湘突然发难，虽怒不惊。
葬穴周围石壁上金光闪烁, 是上古兔文所绘下的阵法。
卯湘虽对上古兔文涉猎不多，但凭着灵力流向多少可以判断出阵法的效用。
竟然将空间切割成小世界的无上避世之阵。
此阵法与创世图等高阶修士所绘一方虚假的小天地不同，创世图本质还是此界的次空间，可以修为或法器强破之。
眼前这上古阵法可是直接将某处空间与此界彻底切割，形成一个不互相关联的小世界。
因实比之三界实在太小，甚至无法让它产生界洞。
当初三界混战之时，多的是大能以此类阵法切割一片天地安置家人留存血脉。
只是天道又岂会放任修士无休止割三界天地的肉？
混沌暂消后法则便补了这一漏洞，有那反应不及的，家人血脉至今还在贫瘠狭小的方寸之地流放。
万年过去，怕是多半早已老死, 后来此阵虽未失传, 且以它的灵力运行之势演变出千变万化的空间法阵, 但到底无人再用。
如今用在此处倒是恰逢其时。
此阵一旦开启, 任你有通天之能也无法打开，自然兔祖也出不去。
可若叫它吸收炼化了赵离弦, 便可与天道齐平，那么便不再受限于天道制定的规则, 所谓分割小世界自然来去自如。
兔祖一开始应该并未想到动用这等极端手段，但上古阵法却不是能在受限时神不知鬼不觉画出来的。
只能说不愧是一界道基的存在, 即便只是一具分身也如此老辣。
好在为了今日, 为促成强敌如此拮据, 甚至腾不出手来轻易解决一个合体，卯湘与王凌波筹谋了十数年。
自然将几乎所有的可能性都考虑进去了。
见兔祖决绝至此，卯湘也做出一个掐诀手势。
兔祖一见便面色大变，那是天听诀, 乃是高阶修士以修为境界为祭告天道状的法决，先时赵离弦与那凡女在幻境中便是以此要挟。
只不过以赵离弦的法则顺位，自不必付出什么代价，一般合体修士却得被削掉一半修为，重新漫漫苦修。
他没料到卯湘竟这般果断，但凡切割的空间未完成被他告了上去，自己就完了。
因此兔祖不得不强行分出两分心力，半虚的兔影一闪，便将卯湘即将生成的法决打散，又用凶猛的体修攻势，逼得他无法凝神掐诀。
切割快要完成，此时便是放开卯湘他也无力回天，兔祖神色一松，却见卯湘脸上同样露出一个事情已定的笑容。
噗嗤一声，好似一截尖刺扎进体内，力势之强让他踉跄了两步。
兔祖不可置信的看向受击的地方，发现是一条翠绿的半透明藤蔓，气息与兔族圣草类似，而这藤蔓头似尖针，藤条呈空管状。
袭射而来的放向却在赵离弦那边，不，准确说是来自晕倒在地上那凡女。
那藤蔓正是从她腕上串珠中破口而出，再因由赵离弦笼罩在她身上接连五感神魂的保护，如一只细微的蛊，钻入赵离弦的灵髓中，被兔祖自己吸入体内。
原来卯湘所谓的天听诀，根本就是为了掩盖这边细微的异动，分散他的注意，好让他难以发觉此物。
见状，莫说兔祖不可置信，就是苦苦与兔祖对抗的赵离弦也惊得头皮一炸。
他目光如针一样刺向卯湘，本就觉得此人奸诈，却不料心思细密歹毒叫人遍体生寒。
于是忍不住开口：“你一再缠她便是为了这？”
这话也不必卯湘回答，如今事发自然什么都串上了。
为何卯湘从一开始就对王凌波热情痴缠，为何卯综会想出结契灵露这损招找来杀身之祸，为的便是把三分责任栽在他身上，他本就处于兔族上位核心之中，稍加煽动便能借卯赢之口将自己带来兔族，甚至早料算到师父为护他性命必会与卯赢有所共识，断了妖族现世高手的可能，值将他引道兔祖的分神面前。
他的身份在师尊的遮蔽下，即便被扒皮拆骨，能看出他来历的都不足三人，也只有兔祖这等一界道基才会在粗浅的交锋中便看透。
然后兔族贪欲纵生，千方百计的将他留下来，又得提防师尊破开合欢宗的拖势赶来营救，只能与时间赛跑，冒险在师父赶来之前将他吸收炼化。
而这，便是一个拥有大乘实力的存在堪称千载难逢的破绽时刻。
“所以真正杀了卯综的人是你？”赵离弦继续道。
卯湘无奈的摇了摇头，似乎还有些抱歉：“我也知道那死法连累你和林琅也不体面，但我势单力孤，若要成事有时也免不了使些阴损法子。”
赵离弦无视他这般虚伪作态，只恼恨于这兔子环环相扣的毒计落在王凌波这个凡人身上。
他虽从来不信这人嘴里的一见倾心，却也没料到竟是为了在她身上设下这等暗手。
然而卯湘的成功布局还有两个关键，一个是他对自己的作战习惯了如指掌，这并非近几次现于人前的斗法便能预测的。
另一个便是，卯湘甚至比兔祖还要先一步清楚他的来历。
这才是一连串凶险闹剧中最大的问题。
两人短暂交流不过数息之功，而那藤蔓已经穿破兔祖的道体，一路无阻的扎进他的元婴。
然后化成根须一般扎根于此，竟是将他整个元婴，灵髓，道体血肉为养料，多余的在体外的藤蔓枯萎断裂，从兔祖的眉心开出一朵拇指盖大小的花苞。
那花苞看着似曾相识，有点想圣地中那颗包菜菜心，正随着养分的注入缓缓绽开。
兔祖本不屑一顾，一把就扯下了眉心的花苞，可那花苞才脱离，便迅速长出一枚新的。
紧跟着兔族脸色大变，因为这吸纳速度竟远超他想象。
大乘期灵力体量是何等庞大？雷劫洗涤都要借用三界灵气，卯湘一个才千岁不到的合体修士，若想吃下下一个大乘，便是兔祖躺平了不做反抗，任他手段法宝齐出，也需要耗费数日之功。
就这么几息的功夫，按理兔祖甚至不会感受到灵力总量的减少。
可令他惊惧的是，就这么短的时间，他的灵力便少了一分。
周围原本正切割空间自行成一个小世界的阵法也因他的异状停了下来。
兔祖脸色一狠，欲强行续上阵法。
却听卯湘开口道：“老祖可莫要轻举妄动了，看看你自己。”
兔祖这才惊觉自己手掌变小了一大圈，原本青年之体如今看着只有十岁出头的样子，这倒不是眉心花蕊的功劳。
兔祖很清楚，这是吸收赵离弦太过急切必将发生的狼狈。
卯湘正是算准了这个时机发难。

第132章
兔祖见状, 也顾不得吸收赵离弦了。
只仍旧用力量压制住他，杜绝他逆行回去与引上古雷劫。
可事实哪儿由得他断尾求存？已经吸收的灵髓在他的道体内疯狂排斥。
兔祖绝不能停止压制它们, 应该能腾出的灵力已然实属有限。
赵离弦存在的本身就代表着天道最高最古老的法则。
这排斥影响在兔祖身上就变成了他道体的时态不稳。
几息前还是少年状态，此刻又忽的垂垂老矣，这并非修士寻常遇到的灵力盈亏造就的外表显化问题。
而是兔祖整个存在时间变得紊乱。
数不尽不可测的状态来回切换，修为境界悟心大有不同，单是让这些状态适应此时的状态便已艰难，更遑论对抗卯湘不知哪儿寻的邪门吸纳妖术。
就几个眨眼的功夫，兔祖惊觉元婴又干瘪了几分，神魂道体紊乱之下呕出一口血。
“这到底是什么邪物？如此霸道绝非你一个小小合体可驱。”
卯湘小心的避开兔祖时不时可能爆起的反击之势，开口道：“老祖谬赞，实在让我受宠若惊。”
“此物乃是我与圣草所借的一株偏叶花苞所炼, 与圣草一样有吸收调和净化之效。”
兔祖强行封住最是年幼和年迈的两个状态, 以免灵力太过稀疏直接叫他道体崩溃。
咬牙切齿怒骂：“老夫早该料到, 若非圣草的气息, 偷袭之时我怎会毫无察觉？”
“你个数典忘祖的小畜生，竟敢偷剪圣草, 伤我兔族根基。”
卯湘立马叫屈：“老祖这就冤枉人了，圣草有灵, 被强取一丝一毫都瞒不过老祖与族长，我微末修为如何做得到偷剪？”
他说着话, 眼皮上翻, 眼神变得凌厉, 不复一直以来的轻浮。
好似拷问一般：“不过是圣草自觉亏欠，自愿割肉予以补偿罢了。”
兔祖只觉荒谬，恼恨卯湘胡言乱语，却在接触到对方的眼神, 惊觉他不是在说谎话。
可这就越发离奇荒诞了，圣草虽有灵智，却自诞生之初就未离开过圣地，圣地与兔王宫皆是依它而建。
一株灵植，谈何亏欠？
似是也愿意说话牵引他分心，卯湘见兔祖惊疑，便接着道：“老祖真不觉得圣草会亏欠于人吗？”
“圣草是如何形成，如何超然成圣，又凭什么享受兔族崇念，老祖难道忘了？”
兔祖虽不是天地开辟之初就存在的上古神，却也见证了三界大半来路。
混沌稍止，诞生秩序之初，那时天道稚嫩无规，又亟待梳理运营。
不少生灵抓住机缘发下宏愿，从此一步登天。
兔族圣草便是其一，原本不过是妖界一株修为尚可的灵草，鲜嫩欲滴，清脆可口，落到大能手里全当个爽口小菜。
那时却是灵犀一动，自发宏愿庇佑兔族，行涤荡净化守护之责，使兔族道体精纯，不受它族污染。
这也是兔族在三界乱搞仍旧不染浊瘴的原因。
只因圣草许下宏愿之时便被天道赋予了与之相配的能力，只消定期回到兔族，在圣草的笼罩下自能去秽驱杂。
这样一来兔祖就明白了，所谓亏欠，无非是卯湘认祖归宗之前从未得到过圣草庇佑。
不光因他从小未长于兔族，不受圣草笼罩。
兔族境内并非没有半妖存在，但他们也不会受圣草庇佑的，只因万年前他否认了半妖的血统。
既非同族，自然不可享受兔族庇佑，那之后圣草也将笼罩在半妖身上的祝福收回。
兔祖想通之后只更觉不可理喻：“圣草又岂会因这等事心生歉疚，还不惜割肉与你。”
那株破草可是精明小气得紧。
卯湘冷笑：“由不得它，兔族不将半妖当同族，天道可不这么认为。”
“当初圣草立下宏愿之时，可未说过还分血统精纯驳杂与否，若这般狭隘，当初怕也轮不到它成圣。”
“老祖或以为圣草割肉弥补不可理喻，但我告诉你，这万年来它疏忽的职业，因它弃之不顾立身艰难的族人，且得用一身骨血来还。”
“它每年都得割给我一部分血肉才能平债。”
兔祖骇然，好似抓住了什么，厉声道：“就是有圣草为引，你也没那本事这么快吸纳老夫。”
卯湘见都说到这份上了，他竟还不会推人及己，笑容越发讥诮。
“老祖真就以为欠了债的只有圣草吗？”
“您方才自己都认了的事，怎地这么快就忘了？”
都明牌到这份上了，兔祖再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白活了。
细细感受一番，果然榨取吸纳它道体的不光是圣草之功，还有一丝隐匿在其渊源下的因果法则之力。
现在回头看，他当时为了稳住卯湘所承认的于半妖的亏欠，承诺的弥补之语，竟是由他引诱而发，害自己落入狼狈境地。
兔祖气急：“你管老夫讨债？区区小辈也配老夫全副道体所偿。”
眼见元婴越来越干瘪，灵髓流失越来越严重，兔祖也顾不得不惊动天道了。
他双手合十掐诀，试图利用修正法则截断卯湘这强盗一般的讨索。
可法成之后却没得到想要的回应。
兔祖表情如针刺一般扭曲，他感知到了什么？
卯湘问他索取的补偿，竟在公平范围之内，且还多有不足。
“不可能，区区合体小辈，有何能耐让老夫一身偿还？”
卯湘漠然道：“若我讨的债非我一人呢？”
“托了兔族四处留情随地烂生的福，万年来有多少杂种被遗弃在外界，命运凄苦没有容身之所？”
“若这些人都想问老祖讨个说法呢？”
这话落下，好似千万年来含有兔祖血脉又被驱逐遗弃的生灵滔天怨念汇集如海，汹涌淹没兔祖灵台。
他一个大乘修士在这亿万残怨中竟犹如海中孤舟。
不是他良心发现，直至此时兔祖依旧视血统不纯者为蝼蚁。
但因果孽力的反噬却不以他本身所想而改变。
兔祖又大泄了一口精气，连吐血都吐不出来了。
卯湘的谋划比他想的还要深远，非百年之功不可。
他也是曾是一族首领，又岂会不知欲承接一族天命，必得叫多数人心悦诚服，甘心情愿的将命运寄托于他一身。
这般才能撬动更一族更久远的魂念因果。
也就是说，这看似独来独往吊儿郎当的卯湘，已然将半妖收拢，形成一股庞然之势，足以令天道认可之势。
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
果然卯湘道：“我的第二个法则之力“不平则鸣”，若人对我及我的族人有所亏欠，我便可直接索求赔偿。”

第133章
兔祖此刻是真的生出了畏惧之心。
他从不将蝼蚁放在眼里, 半妖血统驳杂，妖族修行又多半依赖种族天赋。
半妖里天资出众者寥寥无几, 且高度有限，如卯湘这样能以半妖之躯修到合体的，莫说兔祖，万年来整个妖界也不过一手之数。
能冲破血统桎梏，本身就说明对方是身负大气运者，因此接纳他的同时，兔族首先做的就是洗去他身上另一半杂血。
它们懂如何应付这种人，再多的不甘与愤懑归根究底都源自不被族群接纳的孤独，源自寻根溯源的本能。
只要予以身份认可，稍加礼遇, 他们会比寻常族人更狂热的拥护族群利益。
且三界之中, 最弱势的底层在哪儿不是被榨取抛弃的耗材？耗材的悲鸣若是天道愿意倾听, 就不会有世道不公了。
但同时兔祖又是最清楚何为积水成渊, 再是渺小的蝼蚁，只要数量够多, 也足以撼天动地。
所幸的是蝼蚁的寿命不足以支撑他们繁殖到撼天动地的数量。
可他如何也想不到，竟有人在三界的夹缝中将这些杂血收拢成势, 为天道所认可。
这种认可甚至高于凡世的帝王或者大半仙门。
因为那不过是一国一地之势。
卯湘所收拢的半妖，若论起来可单辟一种族。
若是如此, 在天道赋予的职责印记中, 他甚至于卯赢齐平。
是了, 大气运者。
兔祖看了眼赵离弦，论身负气运，卯湘虽不及此子，但也注定是身怀使命之人。
所有身处逆势的半妖都寄望于他, 都以神魂相思托举于他，足以代表这个新的族群的现在未来乃至往昔。
万年的时间累积的质问与声讨，让卯湘这个讨债的代理人所持的法则之力直破修为的束缚，优先于一切声音置于天道案台。
因此他这个兔祖被判定偿还。
然天命将赵离弦送到他面前，诸多谋划一应顺遂，眼看就要吸收对方超然于天地。
叫兔祖如何甘心？
他怒道：“你便是吃了老夫又如何？老夫不过一介分神，便是尽数吸纳不过叫你踏入大乘境。”
“以你修为照样不能独步三界，无非是将兔族纳入手里。”
“你若今日放弃谋划，助我吸收赵离弦，我现在就拟天道誓约，待我得偿所愿予你分神三倍的修为。我还可直接授命于你坐上族长之位，叫你不必受族老质疑之苦。”
卯湘却是继续结印，越发警惕老祖这垂危的挣扎。
嘴上利索道：“老祖说笑了，等你事成天道便对你毫无约束，什么契约都是一撕了之的事。”
兔祖的元婴上出现一道裂痕，这是要崩裂的前兆，以他毅力也不禁痛呼出声。
有心垂死挣扎，却连集中注意构思言语都难。
卯湘还继续开口扰乱他心防。
“其实我们一开始目标并不是老祖，而是我那个混账爹。”
“只是我爹那个奸滑有余，魄力不足的货色，又岂能跟老祖身负的境界感悟与法则梯队相比？”
“当我知道赵离弦的真实身份时，便笃定能诱出老祖来。”
“所以算起来，老祖还算是替我爹挡了一劫，实在可惜。”
若平时兔祖自然不会受这等粗浅激怒，可此时结局已成定势，滔天的不甘淹没理智。
任是兔祖也不禁心生怨恨，他这般目下无尘的存在，竟是替卯赢这不功不过的平庸之辈挡了灾。
这简直犹如在熊熊烈焰上浇一勺油。
兔祖也不再遮掩存在了，天道很快察觉了他的存在，但上古雷劫到来之前他就会消失，因此也无所谓了。
他冲着卯湘破口大骂：“小畜生，老夫失了代行分神对你有何好处？十二个老家伙谁不为自己的族人谋划？”
“就你个数典忘祖目光短浅的掘自己根，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坐稳族长之位，如何成为兔族千古罪人。”
妖界道基本就是十二祖所化，他们与天道石和混沌之根不同，曾为修士曾占据立场，自然还保留着一丝私心。
这一缕私心便是众妖祖暗中插手世事的媒介与手段。
虽得在天道眼皮底下遮遮掩掩，但却是护佑妖族从三界纷争中退居二线。
可以理解为，没了这缕分神，妖族们便只能如天道石和混沌之根一般成为循环灵气的道基。
若说与赵离弦在葬穴交手那时的分神占兔祖可调动力量的一分，那为了万无一失尽快吸收对方，兔祖可是凝聚了所有力量。
再怎么不问世事，被削成个活死人，今后不知几千年才能重新凝聚，兔祖怎能咽下这口气。
他整个人如沙砾消失的时候，刻毒的声音尤回荡在卯湘耳边：“老夫诅咒你。”
“诅咒你永不受兔族真灵庇佑，诅咒你万事筹谋皆成空，诅咒你和你的杂种一族永无翻身之日。”
卯湘无奈的笑笑：“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还说这种气话？”
“不过道基是没有怨力的，要想诅咒成功，且得等凝聚出力量下次现世。”
“放心，为了自保，我会盯紧老祖你的。”
兔祖最后喷出一口灰，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他眉心的那朵花苞也开至全盛，轻飘飘的落到了卯湘手里。
待花瓣谢落，露出花心，是一枚只有米粒大小的晶体。
一般人看清楚都够呛，而这小小米粒中蕴含的确是一个大乘老祖的功力。
卯湘也不迟疑，直接吞了下去，与兔祖强行吸收赵离弦时那艰难重重不同。
灵晶本就以圣草为媒炼化过一次，又是自己设计的法阵，于他而言这是个安全平缓的过程。
卯湘能轻易感受到自己灵髓被激活，灵脉的拓宽，灵台内的元婴因得到充沛的甘霖而喜悦。
他倒是愿意留在这里一直享受这无上的舒泰。
但仍是眉毛一挑，似笑非笑道：“赵兄，不告而别未免失了礼数。”
已经转身准备离开的赵离弦闻言回过头，眼神瞟了下他手里还未扔的花蒂。
嘲弄道：“怎么，见者有份？”
卯湘笑容更大了：“不着边际的话还是不要说了，赵兄何时见我这么大方？”

第134章
赵离弦此时的状态实在说不上好。
兔祖虽已被卯湘吸收, 但直到意识到落入绝境前，他的注意力都在压制撕裂汲取赵离弦身上。
虽然随着兔祖的崩解, 被吸走的灵髓没了束缚又回到了赵离弦体内，但到底是伤筋动骨一场。
便是服用极品丹药也无法短时内恢复状态。
可以的话，他自然不愿此时跟卯湘对上，亦或陷入兔族接下来的纷争内。
但卯湘明显不这么想。
他此时看过来的眼神不掩恶意，赵离弦这才发现对方对自己的厌恶并不比自己对他的少。
卯湘道：“赵兄既然目睹我弑祖，又怎会觉得我能放你离开？”
赵离弦的神念无礼的探入了卯湘最深处，丝毫不在乎有多冒犯。
果真看见兔祖的能量与卯湘丝滑交融，没有半分排斥。
而卯湘的修为与元婴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发生变化。
甚至随着时间的流逝，赵离弦便能感觉到神识的探知越发凝滞艰难。
这是对方迅速变强的佐证，怕是很快就能踏入大乘, 彻底压制住自己。
但赵离弦还是似笑非笑的问卯湘：“难不成你觉得自己的处境很从容？”
“卯赢想必在外已经等急了吧？若此时他杀进来, 还未炼化兔祖的你能在他手上过几招？”
卯湘也不否认自己仍旧置于凶险, 但他一副早做打算的样子, 戏谑道：“赵兄该不会以为我会给你机会惊来族长揭穿我吧？”
“有赵兄这等天材地宝在此，谁还会在乎眼前发生了什么？”
“只要你没那机会多嘴, 包管族长过来首先做的不会是清算我或是追究老祖去了哪儿。”
说话间，两人的法器已经出现在了手里。
卯湘从未在人前展露过全部实力, 但赵离弦从未小看过他。
在这方面他的直觉很准，从五洲大比至今见到的所有年轻一辈妖族, 都不如卯湘带给他的威胁。
他虽自负, 并不把寻常合体修士放在眼里, 但卯湘却不在此列。
手中的本命剑随着他的战意发出幽远的嗡鸣。
赵离弦突然问卯湘：“你猜下一个先找过来的是卯赢还是我师父？”
卯湘还真琢磨一番，老实的回道：“我猜是渊清真人吧。”
“族长是个自以为精明的怕死鬼，手里攥着赵兄便不会轻举妄动的。”
“怕是渊清真人打上门都不知道真正发生了什么，当然前提是赵兄你别大喊大叫惊扰了他？”
最后一个字还未落地, 两人便交战在一起。
赵离弦状态不佳，卯湘其实也不宜大动。
因此二人交手都较为谨慎保守。
好在兔祖切割的空间还未完全归位，因此这动静还是没惊动到卯赢。
赵离弦眉头紧锁，本命剑与对方的法器相触就意识到不对。
他打得谨慎可说是受限于状态，对方却太过温吞了。
若他真想自己闭嘴保守秘密，不叫卯赢在他吸收完兔祖前察觉，就该以雷霆之势迅速将自己打伤打残才对。
而不是谨慎保守的任由时间流逝。
除非他早有布置，根本不担心被切割的空间还原后会被卯赢感知这里的动静。
赵离弦不打算放任事态由对方牵引，一剑逼开卯湘后，便干脆利落的打开了备用的传送。
虽会被干扰，但以卯湘的修为，暂且做不到像兔祖过卯赢那般强行阻截。
谁知这时卯湘道：“赵兄真这么急着离开，不怕落下什么东西吗？”
赵离弦不屑冷笑，却瞥见卯湘左耳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耳坠。
金色鸟笼，墨绿的流苏，正是自己先前戴的那一枚。
随着另一个时间线上被卯赢拘走的同时，被卯湘拿了去。
赵离弦想到了什么，突然面色大变，定睛一看果然那鸟笼之中不是空的。
里面赫然是一个王凌波。
赵离弦当即拿下了快被灵力填满即将启动的法阵，剑锋一改方才的保守，凌厉如虹般冲卯湘袭去。
目标正是他的耳坠，却是一副要切下他耳朵的架势。
卯湘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一边应对一边挑衅道：“我就说，怎么可能人人都如赵兄这般，在时间夹缝里来去自如，视法则为无物。”
“果然即便你以神魂相罩庇护着王姑娘，当两个她相遇时，也只能合归为一。”
赵离弦心中暗恨，神色紧绷如弦，若没有不同结果上的两个王凌波相遇，他将与自己同行这个带回剑宗，待威胁解除，倒果为因成真，万事万物状态自然以他为准。
他分出去的那个时间结果上的自己和王凌波自然都会收束合一。
然而卯湘这阴险的混账，竟提前让两个王凌波面对面相遇。
王凌波可不像他能无视同一时空不能存在两个自己的法则，若相见必然只能存其一。
此合而为一的状态，有可能是落在赵离弦手里，也可能是落在卯湘手里那个。
若是寻常，结果未可知。
但此时赵离弦手里的王凌波早被兔祖打晕失去意识，卯湘手里的王凌波却是意志清醒的。
如此一来结果便可想而知，赵离弦根本就不指望会落在自己手上，因此下了死手直接争夺卯湘手里那个。
果然两人相争这期间，赵离弦身上的王凌波已经消失无踪，不过也并非全无好处。
那就是借由二者的合归，晕过去的那个王凌波也恢复了意识。
她清醒后第一反应便是对赵离弦道：“你还在这里与他纠缠做什么？”
“快走。”
理智上赵离弦知道他应当如此。
一旦回到剑宗，他此时的困局将全部迎刃而解。
而王凌波不过一个凡人，兔族谋划失败，美梦破碎，自然不敢再指望事后张狂。
相反他们接下来该操心的是如何应付剑宗。
兔族即便要为不甘泄愤，滔天怒火也倾注不到一个凡人身上去，且卯湘虽狡猾，却也不是个下作之人。
赵离弦能感觉他对王凌波的好感并非全然虚情假意，这或许也是他为何讨厌对方的原因。
王凌波在卯湘手里，若有利用价值倒罢，若失去利用价值，反倒安全无虞。
可赵离弦就是做不到旋身离开。
怎么就让他做这么为难的事呢？赵离弦心中埋怨，倒不如叫他去死，都不会这么如芒刺遍身一样难受？
若她开口叫自己去死，那必然是有她的道理，虽还未跟自己商量，那不是事态紧急无暇分说吗？照做就是了。
要她目睹自己转身逃走？赵离弦光是想那场景，便觉得自己羞于活在世上。

第135章
赵离弦留了下来, 二人的交战则进入了白热化。
既然不打算离开，便得想办法破解当前局面, 此时王凌波在卯湘手里，无法与他出谋划策。
但赵离弦数十年来身经百战，也绝不是离了谁便束手无策之辈。
深知时间耗得越久，只会对卯湘更有利，赵离弦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每每在触及卯湘之时，疯狂的加速二人的时间。
他们此时战况焦灼，赵离弦要边战边炼化服下的修复仙丹，以期自己状态恢复到巅峰，而卯湘也要边战边吸纳兔祖, 否则体内不断涌现的能量也会混乱。
双方都无法将全力放在作战之上, 因此虽动真格, 却颇有些有心无力之感, 因此事态以一种平稳渐进的方式，往所料方向发展。
而这种毫无意外的发现, 于赵离弦来说，在拨弄时间的时候是最容易的, 没有变量没有阻碍，甚至所需法力也选低于寻常。
赵离弦拨快了两人身上时间的流速, 他恢复得更快, 卯湘也察觉自己正以一种异常的速度在吸收兔祖。
这对他来说竟还是好事。
卯湘目露讶异, 随后没多久便差不多琢磨明白赵离弦在打什么主意。
因此在即将突破大乘的时候，卯湘一爪劈开赵离弦。
叫停道：“可以了，多谢赵兄相助，若不是你, 我便是动用非常手段，要吸收完兔祖也得耽搁数日。”
“不过接下来就不必赵兄费心了，你若是想趁我踏入大乘之境引来上古天雷灭杀我，便打消这念头吧。”
赵离弦又岂会听他的话止战，此时对方已进入他的节奏，即便不用特地近身，他也能靠着密布的契机催动卯湘加速吸纳进境。
卯湘虽生吞了兔祖，但到底境界不稳，若此时引来上古雷劫，必定够他喝一壶。
于是赵离弦冷笑：“这可由不得你。”
卯湘好似幽幽叹息了一声，顷刻间手上多了一个人。
竟是本在耳坠里的王凌波被他突然招了出来，那只兔爪子还捏着她的脖子。
赵离弦瞬间被定在了原地，投鼠忌器不足形容他此刻所受的要挟。
卯湘轻声开口道：“若非万不得已，我也不愿对王姑娘这般无礼。”
“但赵兄不顾性命留下，想必也不愿看自己一时冲动害王姑娘香消玉殒的。”
“不如这样，我以我手中的人，跟赵兄换一样东西如何？”
赵离弦目光没落在卯湘身上，而是深深的注视着王凌波。
但那目光中却并非卯湘所想的担忧，愤怒，急迫，而是一种让人捉摸不透，好似卸下什么的平静。
这平静让卯湘平白觉得毛骨悚然，即便他此时修为境界已经远高于他。
好似已经猜到了卯湘接下来的条件，但赵离弦还是问了句：“换什么？”
卯湘皱眉随机又舒展，恢复了从容的节奏：“换赵兄的命如何？”
赵离弦笑了：“你明知不可能。”
卯湘听到这个答案，却好似有些高兴：“虽心知肚明，但眼下王姑娘又确实在我手里。”
“赵兄既不愿舍她而去，又不愿以命相抵，那要如何解这困局呢？”
赵离弦：“杀了她吧。”
卯湘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周围因二人斗法而疯狂波动的灵子都沉寂了一瞬。
接着卯湘嗤笑出声：“这时候就不必玩攻心计了，若能坐视王姑娘去死，你又何苦留到现在？”
“若耍嘴皮子就是你想出的破解之法，倒让我看轻。”
赵离弦却眼神幽深道：“她牵绊我太多心神，干扰我生死抉择，如今还成了胁迫我的弱点。”
“但我赵离弦绝不受人威胁。”
王凌波低垂的眼眸跳动了一下，用尽全力才维持住了平静无波。
她知道此时赵离弦全副心神都在她身上，因此更不能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可饶是如此，这话带给王凌波的冲击，那彻骨仇恨的翻涌也差冲垮她的从容。
他赵离弦绝不受人胁迫，若真有人拿所谓的责任，大义，至爱亲朋用以要挟。
在确定无法转圜的情况下，他的选择是果断而冷酷的。
一如当初的芦苇村。
这么多年下来，王凌波早从多方收集的层层情报中还原出当初仙人高悬于空屠灭她家人亲族的原因。
只是没想到卯湘自作主张的要挟，竟真让如出一辙的事态还原。
王凌波好似自虐一般期待着她心中已有预料的，赵离弦接下来的所作所为。
压下心神，她抬头脸上已毫无异色。
卯湘听闻赵离弦的回答，怪笑一声对王凌波戏谑道：“看吧，我早说过，此人不是什么良配。”
“既然赵兄有此觉悟，再强留王姑娘在人世就是我的不是了。”
说着冲王凌波笑了笑，好似有些惋惜，手上的动作去出奇利落。
五指收紧，先是王凌波身上的防御法器自动触发，在卯湘的握力面前却好似一层冰衣。
咔嚓一声脆响，甚至未能阻碍毫厘，混合在防御结界破碎声中的是更清脆的骨裂之声。
赵离弦一只脚好似踩到了烙铁，猛的抬起来，欲去往阻止，被他生生止住了。
这一瞬的下意识动作，在王凌波无力低垂下去的头颅，焕然的瞳仁，停止的呼吸中被忽略。
卯湘就这么干脆利落的扭断了王凌波的脖子，将她的尸体往旁边一抛。
许是真的对她有一分喜爱，卯湘的动作并不粗暴，被抛出去的尸体如同一片落叶或是羽毛，轻柔安静的缓缓坠落。
她活着的时候是绝色美人，如今死了，生机燃烧过后的余烬更是惊心动魄。
两人都注视着她归入尘埃，陷入永恒的平静后，一切的对峙，阴谋，厮杀，这才又被重启。
卯湘手中出现一条头尾是巨大铃铛的粉缎法器，对赵离弦道：“继续吧。”
赵离弦却没动，而是古怪又讥诮的一笑：“你的幻术倒是一绝，都差点把我骗过去了。”
“若我没有见识过兔祖的手段的话。”
说着他剑锋一抬，朝某个地方轻轻一割，眼前画面如同被割裂的帛布一样被撕开伪装。
王凌波的尸体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仍好好待在鸟笼里的她，而那鸟笼耳坠，还戴在卯湘的左耳上。

第136章
卯湘的眉长得与寻常男子不同, 白色的眉毛浓密却纤细，更显得面若好女, 但形状凌厉锋锐，蹙眉时如一把银光细锋，很是好看。
此时卯湘的眉毛皱起，眼神不善，更是前所未见的冷冽。
他再是计划周密，也不可能料到兔祖是怎么应付赵离弦的，来到此处时对方已经成了兔祖的瓮中之鳖，自然不知兔祖已然叫赵离弦尝过出神入化的幻境。
而这幻境虽不是赵离弦自己撕破，却也给了他强大的抗性。
在卯湘施展的一瞬间就捕捉到了之前落入兔祖幻境时类似的灵力波动。
赵离弦审视的目光扎进卯湘的脸上，对他此举的怀疑不加掩饰。
这另卯湘万分火大, 他知道自己险些搞砸了一些事情。
以王凌波要挟对方, 并非二人商议过的任何一个应对之策, 倒不是卯湘没提过, 但被王凌波否了。
她素来不喜以男女之思参与进重大决策，这样一来事情往往会变得不可理喻且难以控制。
这点卯湘是赞同的, 修界并不缺乏痴男怨女闹出来的惊天蠢事。
且这些蠢事往往让人匪夷所思，不能以常理思之。
但卯湘却笃定赵离弦对王凌波已经是情根深种的, 而他心中出于私心总想确认或否定些什么。
因此在计划之外，干出了以王凌波性命相挟这个插曲。
在他预想中, 赵离弦对要挟无非是受与不受两个选择。
若受到胁迫, 此次诛杀自然事半功倍, 若是不受，也不妨碍，不过他心中会隐匿的开心。
却没想到这狗日的非但不受，还要自己杀了凌波, 把他架在了火上。
姿态摆到这份上，若他下不去手反倒让人生疑，他与王凌波的关系，在尘埃落定之前是万不能暴露于人前的。
骑虎难下只能以幻术糊弄，如今又被拆穿，没想自己的一时兴起，事后会以一次又一次的狼狈如修补。
而赵离弦却无意欣赏卯湘的难堪，只是咄咄逼人道：“不是要杀吗？为何人还活着？”
卯湘嗤笑一声，正要开口，却听赵离弦接着道：“你若做不来，我帮你如何？”
这话一出，卯湘竟没能想到其中之意，待反应过来，慌忙的用自己的灵力罩住王凌波。
可为时已晚。
王凌波与赵离弦相处日久，身上有太多他赠与的东西，体内有太多与他共识过的痕迹。
甚至片刻之前，她的另一个形态还在赵离弦那边时，两人还保持紧密的神识共连关系。
赵离弦要从卯湘手中夺回人不容易，但要调动手段让王凌波死，却有不下一千个法子。
果然，鸟笼中的王凌波身上佩戴的玉简突然暗芒绽放。
接着从玉简中涌出无数形态优美苍劲的墨字，这些字从下到上爬满王凌波的全身。
手上，脖颈，脸上，她露在外面的皮肤均有遍布。那些字如活的一般，在她身上游走，直到有一个字在她眉心中停留。
【殒】
这个一落下，王凌波就好似一只断线木偶，四肢垂落，突然失去生机。
卯湘目眦欲裂，覆盖在王凌波身上的神识让他确信人真的就这么死了，险些怒火中烧不顾一切的出手。
可灵力调动的一瞬间，扫到了近在咫尺的王凌波的发丝，投射在她身上的神识还未收回，她的每一处细节都会在感官中放大。
这几缕轻飘飘的发丝顿时如同千钧缰绳一般，拖回了卯湘的理智。
冷静，事态其实并未超出预料之外，他们每次的计划，都将王凌波可能意外身死纳入了考虑。
她一介凡人，游走在修士之间就好比失火城门边的池鱼，神仙斗法露出的一缕气丝，于她而言都是泰山之压。
他们早为延续她的性命和意志做了多方准备，此时后果，并非他们设想中最坏的情形。
且事情尚未成定局，之后变数犹未可知。
卯湘呼出一口气，目露惋惜之色，留恋的摸了摸耳坠道：“成为赵兄的挚爱之人，当真是这世间一顶一的倒霉事。”
“王姑娘此等佳人，本想说赵兄既然舍弃，便算是断了往事，安心留在兔祖。”
“赵兄看破却非要点破，好歹跟你一场，却是一条活路都不给人留。”
卯湘这话已经算是厚颜无耻了，岂料赵离弦还能让他叹为观止。
只见这人取人性命后神色有片刻的萧索。
接着交锋一指，饱含复仇杀意道：“卯湘，你害我痛失挚爱，今日不杀你誓不为人。”
卯湘那做作的惋惜指责之色也绷不住了，神色收敛冷漠如冰。
声音冰冷道：“来吧。”
赵离弦接下来的攻势前所未有的凌厉，将他优越的速度发挥到了极致。
若非此时卯湘对他已然有了境界压制，怕是得叫他给压制。
但即便如此，应对也并不轻松。赵离弦直接放弃了防御，次次直取他的头颅。
这般紧密迅捷的出剑让两人的节奏变得尖锐精密，好似踩着钢丝在云端起舞，全副心神都集中在了一点。
有那么片刻卯湘甚至误以为天地间只剩下眼前赵离弦的剑刃。
这个认知让他猛的意识到不对，可被卷入的节奏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牵引回来的，这需要一些契机。
卯湘操纵着锦缎如游蛇一般试图卷住赵离弦，均被他身法灵敏的躲过了，但惯性使得首末两端的巨大铃铛快要撞到一起。
铛————
铃声如水波荡开，就连周围的空间都因此扭曲震颤。
以卯湘如今法力，这双极阴阳铃碰撞便是大乘期听了都得失神片刻，更遑论赵离弦。
可赵离弦分明是有那个机会阻止两只蓄满阴阳两极的巨铃相撞。却不管不顾直劈卯湘面门。
卯湘既不愿撞铃被打断，又得避开赵离弦这杀招，颇为惊险的躲过了这一剑。
接着在赵离弦受铃音影响前，就先感觉到了自己的耳垂一松。
视角聚焦，果然那墨绿流苏的鸟笼耳坠已经出现在了赵离弦手里。
卯湘一惊，顿时明白了赵离弦打的什么主意。
他那么痛快的杀死王凌波，为的就是这一刻。
只有她死了，自己才不会再耗费心神在那耳坠上，才有他抢回耳坠的可能。
但凡王凌波还有一口气，还剩一丝价值，赵离弦都不可能在一个准大乘境修士身上，活着夺回王凌波。
果然耳坠一到手，在双极阴阳铃的震荡传入他识海前的一瞬，赵离弦带着人消失在了原地。

第137章
赵离弦带着人消失在原地, 卯湘的一切原本胜券在握的攻击此时显得棋差一着。
卯湘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动，好似难以接受这鸡飞蛋打的事态。
可若有人能看到他的正脸, 便会惊觉这家伙脸上并无丝毫惊怒颓败。
甚至他干脆收起了双极阴阳铃，放心大胆的将问题交给了过去的自己。
毕竟此时事态才算是回到正轨，早也在预料之内。
果然下一瞬，卯湘的脑海里就被覆盖上了新的记忆，而自己的道体也在悄然发生改变。
赵离弦拨动时间逆行，在他杀死王凌波之时，便创造出了两个结果。
正如此时他仍处在卯赢拘禁与经历兔祖拦截直至发展到如今事态一般。
在杀死王凌波的时候，他的法则之力在执念与极致的精细操作下，给王凌波创造出了生与死的两个结果。
如同在已经分叉的河流上又强劈开一条分叉。
他将王凌波死亡的这个结果置于卯湘面前，没人会在对尸体状态的凡人施加重重防御或牵制法门, 即便耳坠还在卯湘身上, 赵离弦才有了全须全尾夺回它的机会。
待到王凌波回到他手上, 倒因为果发动, 生的结果覆盖已死状态。
在这期间，赵离弦不能提前发动传送阵, 这样势必会引起卯湘的疑心。
直至撑到最后惊险一刻，赵离弦拼着双极阴阳铃之危, 舍弃防御和躲避的时机，才从卯湘身上将耳坠夺了回来。
接着立即发动时间逆行, 在卯湘未接受未来时间差之前, 将传送法阵启动, 如此一来，只需撑住卯湘数息攻击，便能成功传送出妖界。
而此时态的卯湘就是双方斗法焦灼时，突然察觉自己的耳垂一松, 本该在他耳垂上的鸟笼消失不见，又重新回到赵离弦的身上。
有充分的心理准备，他并未对此事产生多大反应，左右不过是自己着了道，叫他算计成功了。
他视线落在鸟笼里瓜子儿大小的王凌波身上，见她虽神态有些萎靡，但还算清醒，好似注意到他的目光，王凌波抬头，与他对上视线。
一切的指令在眼神交汇中得到确认，卯湘再不犹豫，突然就松开对境界的压制，一鼓作气直冲击大乘。
赵离弦感受到周围灵子疯狂被卯湘吸引，好似天地间卯湘成了那飓风中的风眼，便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赵离弦冷笑：“为了留下我你倒是真不计成本。”
显然卯湘是要借助大乘上古雷劫之危，席卷三界灵子，让他的传送法阵也因灵子稀薄变得状态不稳。
但这招对常人可能够用，对于赵离弦这种对灵子操控精密度已经登峰造极剑修，未免太过小觑。
尤其赵离弦特殊的法则之力，哪怕传送通道扭曲异化坍塌，只要仍相连结，他都能在传送中自行躲避修补。
赵离弦直觉卯湘的手法不会这么粗糙，果然下一秒就印证了他的猜测。
只见他将巨大的铃铛连同绸带往空中一抛，双手结印，法则之力的威势荡开。
卯湘睁眼抬眸，发动了他的主要法则之力——无处容身。
赵离弦原本平静的双眸豁然睁大，他虽在高阶修士中尚且算稚嫩，但因来路特殊，法则之力级别层次高深，与高阶对阵还算频繁。
迄今为止，他交手过的已经摸到法则之力的修士不下百人，见识过的能力花样百出，也不乏极为棘手之辈。
便是卯湘先前坑了兔祖的次则，虽限制明显，也已然是威势恐怖。
可此时尝到卯湘的主则之威，依旧让赵离弦惊骇不已。
因为卯湘的法则之力，竟可切断一个修士赖以为根本的东西。
他明显能感受到自己的法则之力无法施展，就连本命剑也有那么一瞬间的断连。
或许其中规则是以优先程度判定断连时间，本命剑的联系被斩断的瞬间，赵离弦便重新沟通回来，但法则之力的断连，即便只是一小会儿，只要时机施展得当便是大问题了。
在兔王宫的另一处秘地，卯赢手中的赵离弦突然消失不见。
他悚然一惊，接着便感受到三界灵子往此处汇聚。
他是经历过上古雷劫的人，又怎不知发生了何事。
登时脸色大变，往雷劫即将汇集之地赶去。
大乘修士的到来只在一瞬间，看到的灵子漩涡中心竟是卯湘，而并非他想象中暴露在天道眼前的兔祖。
而与卯湘打作一团的，不是刚从他手里消失的赵离弦又是谁？
眼前形势太过离奇，卯赢一时无法想通为何会这样。
而此时只听卯湘大喊一声：“族长，这贼子用了肮脏诡计，害兔祖分神消散，所幸当时我正在附近，兔祖自知无力回天，拼尽全力将分神的灵力灌与我，才没让这贼子得逞突破大乘。”
“快拿下他，否则叫他逃回剑宗便功亏一篑了。”
寥寥几句虽无法交代全貌，但卯赢也懂了个大概。
他虽不至于尽信卯湘所言，但最要紧的却始终是赵离弦。
因此毫不犹豫的就出手将赵离弦身上已经运转的传送符阵扫去，生生切断了赵离弦的退路。
赵离弦对卯湘的狡猾简直都有了阴影。
他并非历经千万年岁月沉淀，自己苦修突破的大乘，但确实对于他逆行回来反应最快的一个。
与他年龄修为相仿的林琅，在斗法时自己无论逆行回去多少次，他都无法在过去的时态做出反应，甚至林琅还有四个帮手。
但卯湘却仿佛是早设想过种种预案一般，在他回来，事态改变的那一刻就做出了反应。
当机立断不惜引雷劫招来卯赢这等凶狠代价，又是动摇了传送阵的稳定，又是断开他与法则之力的连接，好似他精密的破局之法只是踩进了卯湘早就织好的罗网里。
赵离弦冷笑一声，手心出现一粒麦子大小的金灿灿之物，对准卯赢的眉心就弹了过去。
那是他亲眼所见的兔祖被卯湘坑害至死的铁证，虽不至于让卯赢改变立场，可一旦他俩产生内讧，未必没有自己的可乘之机。

第138章
可赵离弦如今再次受制于卯赢, 引以为傲的速度发挥不出七成，加之处境对立, 卯赢在未判断出那物无害前又怎会轻易接受。
就这瞬息的时间，卯湘已经做出了反应，手里的巨型铃铛一敲，荡出的波纹不但将赵离弦震得神魂不稳，那粒金色麦子大小的记忆结晶也被震碎。
不待赵离弦开口说话，卯湘也不给卯赢反应事态的时间，指着已经凝聚的雷团对卯赢道：“兔祖将修为灵力强灌于我，实属当时别无选择之举。”
“我修为并未至合体后期大圆满，此次雷劫多半凶多吉少，若在平时, 我自不会客气请求族长为我护法。然合欢宗拖延渊清也不是长久之计, 届时沧州境内大能赶至, 他们也不得不退。”
“族长你万不能消耗在此, 需得留足精力应付渊清。依我之见，族长赶紧杀了赵离弦, 谨防他还有奸计脱身，老祖就是亏在小看他身上。”
“待杀了他之后, 族长你便开启大结界，在渊清到来之前赶紧吸收掉吧。”
卯赢原本一肚子怀疑, 此时见卯湘身处至险中, 临终遗言句句仍为自己打算, 也不得不心中动容。
他想不出这话里的私心在哪儿，对赵离弦这等天生神物的贪欲，推己及人认为卯湘既能不打主意，便是有所心思也是无伤大雅。
虽兔祖分神的死透着疑虑, 但卯赢也更愿意相信是赵离弦暗藏底牌，对于卯湘的本事他自认为太过了解，不太可能在老祖这等修为的存在面前玩弄手段。
因此卯湘这般一劝，他便毫不迟疑的一道灭生决打进赵离弦眉心，取了他的性命。
在第一道上古雷劫落下的同时，卯湘看到赵离弦失去神采的眼睛，余光又扫向凶手卯赢，总算是满意的露出一个笑容。
雷劫开始，卯赢也无法在这附近久留，他最后看了卯湘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拘着赵离弦的尸身离开了此地。
以赵离弦的特殊，怕是在他死的那一刻，渊清就会察觉，留给卯赢的时间也不多。
他赶紧开启了兔族大结界，此结界与各大宗门的护山结界可不同，乃是上古混战时期留下的护族结界，乃是留存一族火种之阵，便是渊清来了，一时也别想破阵。
只是这结界用一次便少一次，原本非灭族之危不可开启，若是此次被渊清所破，往后便无抵御强敌的可能了。
但卯赢并未犹豫，如今兔祖已死，便不得不牺牲护族大结界，因此他立马进入圣地，协同圣草之能，将阵法开启。
而被这护族大阵首先拦着的，却不是还被林枭拖着的渊清，而且妖界十二祖的族长大能。
兔祖降下的雷劫之危，若一开始大伙儿还未反应过来。但此时也该发现此乃上古雷劫，兔族有人正在冲击大乘境界。
正如当初刀宗多出两位合体境便添底气跟剑宗争锋，若一族之内多出一位大乘修士，莫说对妖界十二族，甚至对整个三界而言，也是一次新的秩序洗牌。
因此意识到这点的哪怕才离开兔族不久，便立马赶了过来，却被兔族开启的护阵拦个正着。
众人一看原以为卯赢这是防着十一族作乱，正破口大骂此人小人之心，就听见卯赢传音。
言道是因赵离弦与剑宗结下了不死不休之仇，如今赵离弦身死，为避免渊清不死不休之报复，族内修士强行冲击境界。
还望众人念着妖族一体的份上，若渊清到来时帮忙拦上一拦。
众人只觉得卯赢是真被仇恨冲昏头脑，若真到结成死仇的地步，怕是在他们离开后，也千方百计不顾约定强杀赵离弦，估计做法还不光彩。
为了卯宗那平庸之辈，强与剑宗结仇实在是糊涂。
众人虽感叹这老兔子精明一生却在此处犯蠢，倒也敷衍的答应了卯赢的请求。
十一族的族长们还是在结界外驻下，琢磨渊清打过来的时候，多少得试着劝阻一二，至于出几分力就是另一回事了。
卯赢见众人应下，松一口气，他赌哪怕赵离弦身死，渊清也决计不会将他来历公之于众，否则对整个剑宗都是遗患无穷。
这样一来，就算那这个家伙出工不出力，也能妨碍些时间。
做好这些，卯赢赶紧将赵离弦的身体置于圣草之上，以借助圣草的调和之力加速吸收。
只是在这之前，圣地的守卫长老却一抬手，将赵离弦耳上的鸟笼耳坠给勾了过去。
卯赢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这匹夫平日里都跟个活死人一般，他记忆里上一次开口还是千年前，此时动作倒是让他有些恍然。
圣地长老见他看过来开口道：“我要这个。”
卯赢心中惊奇此人竟对这凡人感兴趣，只是此时却没时间让他探究。
一个凡女而已，便也没说什么，只一味专注吸收赵离弦。
王凌波到了圣地长老手里，并无对处境的惶惶之色，她只专注的看着赵离弦的尸体，看着他被圣草吸收融化，又借由圣草的媒介被卯赢缕缕吸收。
死亡的形态自然会流失不少精气，长久之见确实不划算，但也并非毫无益处，首先吸收速度就比之前兔祖快得多。
加上没有活着的赵离弦抵抗，凶险的副作用也小得多。
王凌波亲眼看着卯赢历经与兔祖类似的反应，面上波澜不惊。
对于赵离弦死去这回事，若非他真的魂飞魄散，王凌波始终不敢松那口气。
但也不得能否认，此时是她无限接近自己复仇成功的时候，因此即便时刻不露声色的王凌波，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
卯赢这边耗时不浅，而另一边的卯湘也同样经历着生死之劫。
饶是他们能准备的都准备了，王凌波也不敢肯定卯湘真的就能活着度过这关。
她心中不免有些担心，因此时间变得漫长起来。
就这样大概过去了数个时辰，卯赢这里接近尾声，王凌波心中一动。
突然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太过顺利了，在赵离弦死后这么久，渊清竟还未赶来。
按理说即便有合欢宗拖延，护族法阵与十一位族长的阻挠，也不该毫无动静才对。

第139章
卯湘对于兔族的渗透, 若说出来恐怕会让卯赢在内的兔族掌权者们脊背发凉。
正如王凌波对于剑宗的渗透一般，细细密密四面八方, 早已罗织成网。
这本就是王凌波的行事风格，不过比起她之于剑宗，卯湘之于兔族的渗透优势要大太多了。
毕竟王凌波没法将自己的触须伸到高层，这对卯湘却是轻而易举。
尤其是借助他的第二个法则之力，直接绑架了圣草的意志，那么守护圣草的圣地长老也早已为他所用。
因此王凌波通过长老，此时并非出于与外界隔离的状态。
圣草的圣息笼罩整个兔族领地，在警戒备战时期，圣地长老将自己的神识汇入圣息之中，整个兔族境内丝毫变故都逃不开他的耳目。
因此王凌波清楚的知道此时除了守在边.境族长们, 事态有多平静。
王凌波是确定赵离弦失联之初渊清准备前来兔族的, 否则合欢宗的人不会放心此时林琅还留在兔王宫。
可真到赵离弦身死, 渊清却展现出了异常的从容, 甚至得知兔族有人突破大乘也无动于衷。
这让王凌波对内心警惕起来。
以渊清那阴险矛盾的筹谋，能坐视赵离弦死去还无动于衷, 那就可能他死虽不是件好事，但若真到这无可奈何的一步, 反倒卸下诸多顾忌。
王凌波目光落在圣草上，即便几年的赵离弦已经被卯赢吸收大半, 但或许只是事情的开始。
因此, 先前升起的一丝侥幸和喜悦, 也被按捺了下来。
时间在此好像没了意义，不知又过去了多久，一个声音突兀的出现——
“这吃死的就是比吃活的轻松，这点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是卯湘, 王凌波心里的巨石总算落地。
只见卯湘此时站在眼前，从圣地长老手中取出鸟笼，将王凌波放了出来。
分明是数个时辰前才见过的人，此时通身光华与灵韵竟是不可同日而语。
王凌波甚至能隐约看到卯湘周身还未来得及散去的巨兔虚影，比之以前看到的，更是神光笼罩，威势惊人。
见王凌波打量，卯湘还姿态风流的转了一圈，笑道：“怎么？不为我突破大乘开心吗？”
不待王凌波回答又自作多情道：“想来是担心坏了吧？”
王凌波嗤笑捣了他一下，目光落在卯赢身上：“开始吧。”
卯湘也收了不正行，来到了卯赢面前。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落到卯赢的头顶，卯赢这么个大乘修士竟恍若未觉一般。
过了至少有三息的功夫，卯赢才好像惊觉自己被人近身甚至触到了命门，可才有了挣扎的起势，对面的圣草便有隐隐的金光闪过，那金光组成的阵纹如同一张天罗地网，将卯赢的意识又拉回了混沌之中，忘却了近在眼前的凶险。
恐怕此时有人拿刀捅他两下，也会浑然不觉。
王凌波冲着圣草里那化净赵离弦道体的灵液看去，只有浅浅的一层底了，并随着卯赢的继续吸取，那层透明的液体还在继续变薄，想开彻底吸收也就片刻之间。
卯湘见时机正好，也不耽误，身后的法相骤现，那法相伸出兔爪，冲着圣草的方向招了招。
圣草的其中一片叶面就迅速枯萎脱落，而叶片脱落的接口处，伸出无数淡绿的根丝，随着越来越扩大，呈叶片经络的形状，只是没有叶肉填补。
就像一具无血肉填充的鲜骨。
卯赢轻轻一推，卯赢便似没有重量一般，往那只有脉络的叶片而去，两相一碰，脉络就扎进卯赢的血肉之中。
以他这个大乘修士的道体血肉灵络为壤，瞬间圣草看似更鲜嫩了。
卯湘问王凌波：“你猜老头子现在正经历什么？”
王凌波王凌波摇摇头：“谁知道呢？不过眼前情形，多半正沉入与天同齐的畅快中吧。”
卯湘端详卯赢的脸，见他神态舒展，嘴脸上翘，就是沉入识海深处的虚幻意识，也不掩其得意风发。
顿时有些不悦了，忍不住踹了亲爹一脚：“便宜这畜生了。”
王凌波倒是没有猜错，此时的卯赢正沉醉于一跃苍生之巅的快感中。
在他意识里，吸收完赵离弦后，他迅速摸清了与天道齐驱的法则高度，这灵犀一动使得他迅速突破瓶颈，将找上门的渊清打至重伤，接着收拢妖族，一统三界，成为当今世上唯一至尊。
天道欲念其死，但他与天道已非上下之势，虽有波折，却已无可奈何。
卯赢虽陷入永远的梦境之中，成为卯湘随取随用的养料，卯湘却还不满他做的是美梦。
而赵离弦随着被杀死，被消融，被吞噬，同卯赢一起被锁在永恒的梦境之中。
王凌波自认这已经是最保险的手段的，让他道体灰飞烟灭，让他神魂无凭无依，即便有那通天本事能维持意识，也会随着卯赢被关在无尽虚幻的意识当中。
至于卯赢，若说对付兔祖还需用些手段，拿捏极限时机，因势导利虚与委蛇，方可在重重条件叠加之下诛杀。
到了卯赢，从一开始他的死局就已经注定。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卯赢为拉拢卯湘，修复关系，嘴里虚伪的愧疚之言根本不经脑子。
早就满足了卯湘设下的法则条件，而如今卯湘已经突破大乘，配合圣草甚至不需满足多严苛的条件便能将心神注意都在赵离弦的卯赢轻易暗算了。
甚至将杀赵离弦的任务落到卯赢身上，也是早有预谋。
毕竟最后兔族无论如何都得应付渊清，卯湘既然想掌控兔族，就不能与渊清直接对立上。
两人做这一切的事，说的话，旁若无人丝毫不避圣地的长老，对方也如同一颗会呼吸的树木一般，好似要枯坐到天长地久。
最后卯湘上前拍了拍圣草，圣草当即长出一个细小的花苞。
缓缓展开，是两个眼熟的戒指，是赵离弦的储物戒和储灵法器。
卯湘将它扔给王凌波：“喏，姓荣的和姓姜的那俩小子就在这里，还有林琅手里的宋檀音，如今他孤身在此，可护不住她。”
“这三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第140章
王凌波将两枚储物法器捏在手里, 脸上难得出现犹豫之色。
若随本心，她当然巴不得将这三人立马碎尸万段。只是此时渊清未至, 此事便不算真正结束，这三人的性命留着未尝不是个筹码，抑或应付变故的手段。
这样看来，倒是不必这么急着杀了。
见王凌波将法器收起来，卯湘也不干涉，此时还有更要紧的事待他去做。
踏入大乘境，又有圣草的臣服，如今整个兔王宫便在卯湘的神识下一览无余。
身随意动，瞬息之间便来到了林琅一行面前。
林琅此时在兔族的身份，半是贵客半是人质, 他虽知道兔族有重大密谋, 却因事出突然, 自己重获自由时息尚短, 并不能知其全貌。
此时卯湘突然到来，还未来得及思虑他的目的, 便被对方周身这如浑厚深远的大乘气息所摄。
这人昨日不是才合体中后期的修为吗？一夜之间踏入大乘，鬼故事都没这般惊悚。
还未来得及滋生别的情绪, 便听卯湘直言不讳道：“烦请少主将先前拘下的宋姑娘交与我。”
林琅心里一沉，面露不悦：“强抢客人之物, 这就是你们兔族的待客之道？”
卯湘却不与他争论, 弹指一挥林琅的合欢法杖便落到了他手里。
几人见状, 立马摆出应对之势，但心中也是发苦。
若面前的是卯赢，他们尚可推其动机，知其顾虑, 见招拆招。
可卯湘这家伙在他们的情报网里实属空白，林琅对他还停留在依附卯综，看似心中藏奸的印象中，怎么突然就一飞冲天，成了难以仰望的存在？
他们不知这人的立场偏向，也不知这人喜恶顾虑，甚至不确定他如何看待合欢宗与兔族如今的短暂结盟。在鸿沟般的实力差距面前，几人竟是束手无策。
几人如何千思百转卯湘也不会在意，他近乎粗暴的打开了收拢的合欢花丝，林琅有那么一瞬的迟疑，是拼着重伤维持本命法器的紧闭，叫卯湘无法轻易摄走魔尊，还是眼下识时务，留得青山在。
在此期间他注意到了卯湘身旁的王凌波，她的存在让林琅瞳孔一缩，迷雾一样的现实叫他有了推测的方向。
此女被赵离弦看顾得跟眼珠似的，便是面对强敌围剿，也不曾弃她不顾，此时她却出现在卯湘身旁，多半赵离弦已经非死即伤已经无力护她。
赵离弦已然对宋檀因的身份起疑，但却不至于在生死交战之际透露给敌人，因此卯湘此时来夺取魔尊，便不会是他所预料的最坏的状况。
多半是事后渊清的追责清算做准备，尽可能的累积筹码，这样一来魔尊的性命短时间内却是无碍。
这推测虽有些乐观，却足以说服林琅自己，因此他还是配合放开了合欢花丝，眼睁睁的看着卯湘将宋檀因夺走，然后头也不回离开。
梅兰竹菊四魔修问他接下来待如何，他也只能先静待父亲到来再做打算。
*
卯湘将宋檀因也扔进了储灵法器之中，一并交给了王凌波，这样一来，此次计划中王凌波获益的部分差不多全都完成。
接下来便该是卯湘的事，二人目地明确的造访了几个地方，并未花多少时间，便一应就绪。
然后整个兔族便响起了丧钟，这是一族首领逝世才有得待遇，一时间整个兔族陷入了短暂的恐慌中。
所有听到丧钟的兔修往王宫放向赶去，即便多半不得入内，也是瞬息之间王宫周围水泄不通，以期最快得知里面发生了什么。
兔族的掌权者们，闭关苦修者不顾前功尽弃之险，更甚抛下十万火急之事，纷沓而至。
一进主殿，便看见卯湘坐在王座上，但王座上方属于族长的青色魂灯却并没有灭，那便说明卯赢没有死。
可族长未死丧钟却被敲响了。
但无论如何，卯湘此举也是大逆不道，几位长老当即呵斥：“卯湘，你竟敢觊觎族长之位，你可知这是滔天死罪？还不快下来！”
卯湘非但没起来，还往后斜靠下，才开口道：“族长练功走火入魔，已进入已死未死之境，神识寂灭前传位于我。”
“诸位，今日开始，我卯湘便是兔族族长。”
此话一出，无异于泼水入油锅，本就人满为患的主殿险些房顶震翻。
怒火和质疑冲着卯湘席卷而来，虽然卯湘的身世在兔族权利中心不是秘密，可论资历论血统论修为，族长之位何时轮得到他？
若事态从容，时间充裕，卯湘倒是乐意与这帮人一来一回演几出扬眉吐气的戏码。
可事实不容他去品尝这些浅薄但是愉悦的畅快，卯湘多少心中还有些遗憾。
他只是抬手一挥，整个主殿就像个屏风一般被撤去，而新换上的屏风就是圣地的光景，所有人猝不及防的出现在圣地之中，一眼便目睹卯赢盘坐于圣草之前，浑身被圣草的根系扎满，如同一块养料般陷入了沉睡。
族内不乏修为深厚者，上前用尽秘术奇法，均无法将卯赢唤醒。
事实佐证了卯湘的话，族长已进入已死未死的境界，虽道体存活，但作为圣草的养料活着，与圣地的一块格外肥厚的土壤有何区别？
确认族长之位已然空悬，在场众多当权者迅速因利益划分好了阵营，期间都无需沟通，如同泾渭分明的色彩自动汇集一样。
只是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却是相同，那便是将矛头一致对准卯湘。
众人都不是瞎子，卯湘也并不掩饰自己如今的修为，众人震惊之余却也得刻意忽略他这个强悍的竞争条件，因此无人主动提及。
卯湘自称得族长传位，此事真假还待查证，族长为何突然成为了活死人，卯湘又为何越级突破成为当世顶尖强者，这里面单拎一条都不是三言两语能道尽的。
修士之间的权利斗争虽不似凡俗朝堂那般纷乱复杂，底层逻辑却是相同的。
因此现在主要的声音分为两派，一派以族长魂灯未灭为由，不支持改朝换代，以长老分割权柄，暂代族长之职。
另一派则以活死人不足以震慑他族为由要求赶紧选出新任族长。
接着两边吵出来的结果就是先将颇有嫌疑的卯湘囚禁起来，以待调查。
给卯湘听笑了。

第141章
卯湘玩味的问他们：“哦？要囚禁我, 算盘打得不错。”
“谁来让我就擒？”
兔族一众长老冷笑：“往日看在族长的面子上，我们当你是膝下小辈, 竟纵得你不知好歹了。”
“真就以为踏入大乘便可窃取兔族？你当我兔族是何等落魄之辈？”
卯湘也笑了，他伸出手，食指锋锐的指甲往面前一划，空气像被利刃切开的凉粉。
卯湘从切口处拽出来一物，重重的摔在一众族人面前。
“你们指的是不问世事的白长老？喏，人我请出来了。”
众人骇然望去，躺地上气息奄奄的不是族长以下第一人，同为大乘境的白长老又是谁？
论年纪辈分，白长老可比族长还高，虽近千百年大多闭关苦修不参与族内纷争, 却也无人质疑他的实力, 那可是与族长战力不相上下的人物。
此时竟被磋磨至此, 在这之前整个兔族毫无动静, 难道卯湘一个初涉大乘的新境者，还能悄无生息的重伤一个数千年前就已踏入大乘境的修士不成？
有那反应快的提防着卯湘七手八脚将白长老扶起来, 问他到底发生何事。
白长老看了卯湘一眼，神色颓败：“罢了, 我兔族造下的冤孽，冤孽啊。”
说罢强硬的拂开众人, 身影佝偻着往外走去, 看着步态颤巍, 可眨眼之间就到了殿外，直至消失踪迹。
兔族各方成员见最大依仗竟撒手不管了，一时间也无所适从。
兔族乃妖界十二大族之一，且妖界自数万年前的种, 族之战后，格局就相对稳定，又未与人魔两界发生过全面大战，因此积蓄下来的底蕴之深厚，力量之强悍，非是寻常势力可比。
可即便如此，没了白长老的震慑，若要阻止一个大乘，即便是新晋大乘也必然得做好损失惨烈的准备。
尤其他们这些毫无准备就被丧钟召开的人，在事态尖锐的如今，一句话的不对，可能就会引来卯湘无差别的先手袭击。
若他们是对方，也会不给他们反应之机先将所有人扣下。
在族长之位空悬，方才已经做好利益群体的自动划分之下，没有哪边会拼尽全力不顾牺牲，拖住卯湘好让别的利益团体逃脱出去积蓄力量反扑。
众人这才意识到，卯湘这看似胡闹张狂的动作，实际早暗含分裂毒计，真叫一个大谋至简。
有人偷偷的试图联系外界，果然灵子如同一潭死水，毫无波动，聪明的就已经意识到，只怕兔草也落入了卯湘的掌控之中。
可这杂血小辈是如何一夜之间脱胎换骨的？大乘境又不是开水锅里的饺子面皮，说破就能破。
卯湘无意看他们之间纷扰的眉眼官司，直接开口道：“我知道你们因何阻挠，只因我是混血半妖，即便我已经受洗换血，提纯道体，在你们眼里依旧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但我今日就告诉你们，你们想的没错。”
“我绝无可能像历任族长那般，为兔族之荣光死而后已。 ”
“相反，若兔族不能为我所掌控，我宁可叫它四分五裂元气大伤从十二大族中跌落，也不叫它成我阻绊。”
此话哪里是一个图谋族长之位的人能说出的话？族老们急火攻心，有那血性不浅者，刚要殊死抵抗，就感觉彻骨冰寒的威压将整个圣殿笼罩。
空旷明亮，气息宜人的圣殿此时犹如被搬到了万米深海之渊，众修为不俗的兔修顿时只觉呼吸困难，内脏难受欲裂，连元婴都发出痛苦的嘤咛。
其中颇有资历的年长长老震惊道：“这是兔祖的真血。”
兔祖乃是整个兔族的始祖之一，其血脉对于王族以外的族人具有压倒性的威慑，这一点便是卯赢也无法做到的。
这也就意味着卯湘此时的境界传承，至少是得到了兔祖认可的，至于如何得到，非族长无可沟通兔祖，他们也无法求证。
只是这样一来，实力与兔祖的背书卯湘都有了，若再说他名不正言不顺，却是站不住脚的。
卯湘缓缓起身，最后一次施压导：“因族长的一意孤行，如今剑宗继承人已经死在兔族。”
“接下来兔族必得面临剑宗的全面发难，留给诸位的时间不多了，选择内忧外患腹背受敌，还是迅速更迭齐力抵御，由你们自己决定。”
这还能怎么选？在此的人都听到了数个时辰前圣草护界开启的盛况，也多少知道族长图谋甚大，只是还未与他们相商。
如今看来看来护界拦的就是那渊清，在族长堕入沉眠，白长老重伤意冷的时候，还有谁能担起抵御强敌的责任？
兼之对方已经图穷匕见，不让他当族长就搅弄风雨，卯湘不在乎兔族，他们可不能。
若非要选，迫于杂血淫威还是比全族层级掉落来得容易接受，毕竟前者只是一时。
如卯湘所料，论审时度势，兔族在妖界算是数一数二，立马便有人收起法器，双膝跪下，以面覆地，以绝对臣服的姿势显示归顺。
“我愿守兔祖意志，尊您为兔族族长。”
有了人开头，又拉了兔祖做台阶，接下来便是一连串的俯首称臣。
有那年轻气盛血脉高贵者犹然不服的，也被身旁的长辈给强按着低了头。
卯湘看着满殿除了他以外，再无人高出自己的膝盖，方才满意接过族长权杖。
将之融入自己的本命法器双极阴阳铃中，便算是正式就任兔族族长了。
权力更迭在众人散场后便以极快的速度散布开来，那些候在王宫周围的修士很快会将此散布至兔族全境。
但此时卯湘已经快所有人一步出了兔王宫，须臾之间便来到了兔族领地边境。
他在其他十一族中不算陌生面孔，却也不是众位族长刻意关注的角色。
然此时一个身世不太体面的杂血小辈，却是顶着大乘的威压落到他们面前。
鸡族族长当即吊着嗓门大声道：“难不成方才大乘雷劫劈的是你？”

第142章
卯湘点头：“劳诸位挂心, 本座有惊无险踏入大乘，接下来定会承接圣祖遗志, 共襄十二族荣光。”
这话不对，让众位嫉妒兔族又添一位大乘的族长瞬间抓到了苗头。
这卯湘自称“本座”，以他的修为，放眼三界，在任何一个势力下如此自居都不算狂妄，但前提得是他自成一势。
如今他归属兔族，上有卯赢稳居首位多年，他一个新晋大乘竟敢在十一位族长面前以“本座”自居。
比较重视体统的牛族族长便笑呵呵的讽刺道：“卯赢这老小子倒是洒脱，说退位就退位，怎的你兔族接下来是大乘大典与继位大典一同操办吗？”
本以为这小子会收敛几分, 谁想卯湘闻言用一副你们怎么知道的神色看了眼众人。
“是, 还未来得及说, 没想到丑芳（牛）族长已经猜到了。”
“前族长卯赢已羽化成圣, 与圣草合为一体护佑全族。”
“卯湘承蒙族老信任，现已接替族长之位, 继任大典与大乘大典共举，还请诸位届时赏脸。”
饶是众人见多识广, 也为这猝不及防的变故所震惊。
这才过去几天？他们从卯综的葬礼离开还不到两日，兔族就变天了。卯赢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了？一个杂血的小辈就这么登上族长之位？
堂堂兔族就是这么好窃取到手的？
在场十一位族长, 便是再中立豁达的, 一时都无法接受卯湘这么个杂血与他们平起平坐的事。
以人推己, 他们绝无法接受自己一族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草率的，甚至悄无声息的被非纯血脉者掌控。
虎族族长洒然一笑：“哈哈，自然, 那是自然，我妖界又迎来一位大乘，是千年一遇的盛事。”
“如此盛典，礼数自不可草率，卯湘族长该不会嘴上顺势一提，便算是相邀吧？”
妖族虽不重繁文缛节，却也不是半点体统不讲，卯湘顿时明白了他们意欲为何，却也不得不遵循礼数。
总归他也没想着避让，很早以前他们就心知肚明，即便真的登上族长之位，也只是他逆势而行的开始。
他彻底暴露在了妖族所有人的目光下，再不能借隐蔽之势，面临的是族内族外最图穷匕见的反扑与恶意，前路只会更加泥泞且再无退路。
卯湘从容一笑，顿时眼前多了十一根玉简，那玉简上金光一闪，便完成了请柬内容的铭刻。
接着玉简按尖端的族首飞向对应的族长，如飞剑出鞘之迹，透着年少封高的傲气和张狂。
然而玉简飞至众族长面前，却似凭空撞到一堵墙壁，厚重的一声闷响，十一根玉简好似无措的悬浮在对方一臂之隔的地方，像是无声的排斥将那分肆意张狂扇得七荤八素。
羊族族长顶着一张温顺绵软脾性的脸，笑眯眯的对卯湘道：“怎么了卯湘族长？我们还等着收你请柬呢。”
“若是请柬不到手中，我们可不好不请自来。”
猴族族长笑声更为尖细：“我记得上一个无十一族见证的继位大典，还是三千年前猪族叛党伪君。”
“他窃居王位后多久被赶下去来着？”
狗族族长言简意赅回道：“三天。”
“对对对，三天。”猴族族长戏笑：“不知卯湘族长能否打破这短暂记——”
一句话还未收尾，手里就突然多了一物，形状细长触手冰凉，上面是一只活灵活现的猴首，不是那请柬是什么？
猴族族长一惊：“这！”
不光是他，其余族长也先后被玉简近了身，触及身体，若再施法隔绝，倒显得他们心思狭隘，撕扯手段不入流。
可卯湘这一手确实让众位族长警惕了起来。
先前仗着对方新晋大乘，在场之中除了尚且年幼的龙族族长外，卯湘的修为该是最低，便开始试探刁难。
若卯湘无法破局露出颓势，那么接下来不光是他，包括整个兔族都会面临这种无止尽的试探与侵蚀。
众族长倒也没有过分看低卯湘，却也没料到他同时面对十一人的刁难，须臾之间便化解了。
细品之下才发觉不对劲，卯湘能这般迅速突破屏障，并非他实力强悍到对上他们所有人都能轻松以力破巧，而是卯赢的灵子气息破开了阻碍。
然而卯赢并不在此，据卯湘所言他已经算是死了，但他却仍为卯湘所用。
一个卯湘他们尚且可以用资历辈分境界深浅压人，那若是再加一个卯赢呢？
周围人互相对视了几眼，不确定兔族如今是个什么情况，若内部并无动乱，仅是卯湘取代了卯赢，那么整体实力并不算衰退，自然暂时没有可趁之机。
众位族长自然也就顺势而为，接下了卯湘的请柬，又说了些客套话，便离开兔族边境回到各自领地。
卯湘倒也想过留下众人一同应付随时可能到来的渊清，毕竟十二族再如何勾心斗角，也绝不会坐视外界强敌欺上门。
但种种考量之下，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他们为渊清准备的应对之策自有一套谋划思路，胡乱堆砌底牌反倒扰乱结构。
若真到了需要向其余十一族求助的时候，妖族自有一套迅速结阵的手法。
理清思路，卯湘便头也不回的回到了兔王宫。
修界的效率非俗世可比，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王宫的格局便已经发生了改变，属于族长的寝殿与宫室全被整理出来，卯赢的物品也被迁移封存。
他这个新任族长踏入，再没了前人的痕迹，而此时王凌波便站在族长寝殿外的露台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卯湘在王凌波面前总会刻意制造出凡人能察觉的动静，听到脚步声，王凌波回过头来，问道：“将人都打发走了？”
卯湘点头：“暂时是走了，估计继位大典的时候还会送我大礼。”
王凌波道：“妖族的试探不足为虑，十二族万年平衡，他们已经习惯了维持现状，既想占便宜又瞻前顾后，汤都轮不到他们。”
“只是你的身份于他们而言到底是个骨鲠在喉的恶表，！他们不会容许你长久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势必与兔族内部的蛰伏派勾连，接下来你有得忙了。”
卯湘知道王凌波的意思是让他尽快在十一族捋清情报，着手行动之前尽可能的收拢兔族力量。
他自是认同：“这么多年安插的人手，也是时候转暗为明了。”
说着又乐观道：“只要你在我身边，何事不可解？”
王凌波笑了笑：“短期内别想指望我，我回人界还有要紧事。”
卯湘：“若是给王氏族人安排退路的话，倒也不必你亲自跑一趟。”
王凌波摇头：“不全是。”
却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卯湘有些失望，心中隐隐不安。
他一直认为自己与她是能扶持最后的同路人，难道她还要踏上别的路吗？
正要开口说什么，卯湘突然脸色一变，接着闭目感应，确定异动无误。
凝重的看着王凌波开口道：“圣草里有动静，不是赵离弦就是卯赢，你先躲起来，我去看看。”

第143章
卯湘带着王凌波赶到圣地的时候, 短短时间内圣草的异动便已经不需细细感应才可发现端倪了。
圣地长老已然起身来到圣草面前，试图以灵力安抚, 可圣草还是肉眼可见的显出不规则的膨胀挤压。
就是王凌波无法如他们一般感应圣草，也隐约能听出它的悲鸣。
卯湘当机立断，身后的法相显现，大掌握住圣草，毫不犹豫的欲将其捏碎。
可为时已晚，光芒从法相大手的指缝中漏出，越来越耀眼，接着一阵无声的爆炸，其威力让卯湘如今修为也只得迅速撤手。
饶是如此，那爆炸的余波也将法相大手腐蚀了一小块, 而修为更低忧心兔草的圣地长老受到波及就更大了。
若非卯湘护他, 这等能直接穿破大乘法相的威力, 能直接要了他的命。
圣草炸开后, 与圣草连接在一起的卯赢也未能幸免。
但他的样子不像是道体被爆炸波及，更像是原本就被掏空的气球被戳破, 如今皮囊干瘪，被余热烧干罢了。
卯湘神色难看的注视着这一切, 王凌波肉眼凡胎或许没法立即判断发生了什么。
但他可是一清二楚，圣草和卯赢都被吸干了。
圣草乃是愿力成圣, 道种还在, 正通过神识向他哀鸣求救, 卯赢却是一身法力和无事道体从此消散于天地。
没法为他所用了。
卯湘眼睛死死盯着那还未张开的圣草芯，任谁都能看出他此时的震怒与杀意。
随着花芯的展开，一只手从里面探了出来，不似人的皮肤, 像是极地寒冰雕的水晶玻璃人，眨眼间已经出来大半个身体。
不是赵离弦那厮又是谁？
卯湘将圣地一罩，双极阴阳铃如鼓锤一般就砸了上去。
被那手一只一个将铃铛抓在手里，不绕反推，砰一声两只铃铛撞到一起。
荡开的灵波却未伤及赵离弦分毫，反而卯湘听着眉头紧锁，神识如针刺般难受。
这自然不是他的本命法器被夺走了控制权，被迫伤主。卯湘能听出来，是双极阴阳失衡，赵离弦反拨了其中一只铃铛的阴阳状态。
威力无法散出去，便只能自伤。
卯湘忙卸下了铃铛中的灵力，瞬间让它们平静下来，也不抽手，直接缎带缠绕上去。
堪比捆仙锁的缎带如灵活的游蛇一般，试图将赵离弦捕获，逼得赵离弦也只得放开手里掌握的铃铛。
卯湘是打定主意要在赵离弦道体不稳前打碎它，因此从一开始下手就不含试探，以猛烈的威势消耗并打断赵离弦的凝神。
可赵离弦照着卯湘有样学样，吸收了卯赢与兔草的神力，即便还未迎来大乘雷劫跨越境界，也绝非速战速决能奏效之辈。
无论卯湘如何步步紧逼，赵离弦的道体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最终脆弱的浮光褪去，显出三界熟悉的离弦神君的模样。
风姿无双，光华依旧，甚至隐隐暗含神光。
王凌波在结界之外注视着二人缠斗，即便有卯湘的结界在，两个大乘之间的斗法也依旧让人触目生惧。
她并不怕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但隔着结界依旧能感受到宛如天灾乍临般的冲击。
王凌波有那么一瞬的无力，即便将人神魂拘囚，将人道体湮灭，也阻挡不了对方卷土重来？
同样是命，有的命如风中烛火，袖摆扇动的碎风就能让它熄灭成烟，有的命却被道运呵护，反反复复总有给不完的机会。
这灭顶的不公让王凌波心念难平，好在这数十年中，她早已学会不将心神浪费在无谓的耗怨中。
此时她的神思凝聚到了极致，赵离弦是如何做到在本体湮灭下复活的？决定他源源不断生机的核心又是什么？此次布局虽定在月于之前，但为此做的准备有十年之功。
如今毁于一旦，她手里掌控的线要如何重新编织一张更密不透风的网。
她心思电转，实际卯湘与赵离弦开战也不过数息的功夫。
突然，王凌波的眼前出现一串符文，那符文呈金红色悬在她眼前，被无形之物阻隔，而符文正像是落入厚冰上的烙铁一样，瞬间将她面前透明的屏障化开个大洞。
卯湘一下就注意到赵离弦的打算，他要破开结界抢王凌波。
卯湘自是不能让他如愿，法器的缎带一甩就要把王凌波卷走。
可王凌波好似有所预判，率先一步伸手贴向金色符文。
那符文入她掌心，顿时重新被纳入赵离弦的神识笼罩之中，卯湘的缎带几乎在同时抵达，却被浮现的金红纹弹飞。
卯湘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王凌波，好似被背弃一般，对上王凌波黝黑平静到极致的眼神，登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他与她相交数十年，互相了解甚深，卯湘知道王凌波真正内心平静时是什么样的。
想必她此刻心中一定气急败坏，愤懑不甘，却无以发泄。
她向来不是放任情绪碍事的人，想必此时心中已经做好了打算。
这打算的第一步便是回到赵离弦身边，那么自己能做的也只有打消赵离弦的疑心。
卯湘抢夺无果后，便露出戏谑浅笑，质问道：“不是答应留在兔族长伴我左右吗？”
王凌波语气无奈：“前提是神君已死。”
“如今人既然还活着，我与他的约定自然还作数，除非他不想再守约。”
赵离弦断然道：“不可能。”
说话间，人已经通过符文的媒介来到了结界之外。
卯湘见状只得撤销结界，深深的看了二人一眼，然后双铃一撞，声音响彻整个兔族。
还未走远的修士闻声立马往回赶，更莫说本就在王宫周围还未离去的高手了。
赵离弦倒是有心与卯湘斗一番试探自己此时的本事，但面对整个兔族的围剿却是本末倒置。
与卯湘虽两度生死相博，但在赵离弦看来，双方并无多大直接仇怨，自然也犯不着在此时选择殊死一搏。
此时的赵离弦要在兔族领地力压群雄或许不容易，但要离开却不难。
于是这次他终于无人阻挠的顺利开启了传送法阵，待兔族高手赶到时，他们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金光之中。
卯湘没有多加阻挠，只挥退了众人，吩咐人将禁地长老带下去救治，缓步走到了圣草面前。
圣草法身已经被损坏，就连草芯也被赵离弦充做蕴养道体的媒介，此时被汲走了能量，焉焉的垂在枯败的枝杆上。
这番他的目的虽然仍是成功，也算是收益砍半了。
卯湘骂了句晦气，也只能割开手指，将自己的精血滴落在上。

第144章
渊清给的传送阵虽当世无双, 但毕竟要横跨两界，还是得耗时一阵才能抵达剑宗的。
在独立于空间之外的传送通道内, 赵离弦并没有说话。
王凌波有点拿不准他复活期间有何不利于她的变故，只是赵离弦能在这种情形下复活的事别无他例。
既线索只能从他本人这里获得，王凌波便干脆直接问出了口：“我以为你永远回不来了。”
“神君手里还有这种手段，为何不事先说一声，我也好早做打算。”
赵离弦的脸色有些冷淡，但还是回道：“我也不确定归期在何时，能这么快复活不过是因缘际会，若论常理，我能吞噬卯赢修复道体得是数年甚至数十年后。”
王凌波见他还肯说话，便知道她若忧心之事多半没有发生, 继续问道：“也就是说, 卯赢当时确实是将你杀死了, 但神君有秘法可吞噬加害你之人, 正如卯湘对兔祖那样？”
赵离弦摇了摇头，他心中憋闷, 此时并不想多说话，但面对王凌波的问询, 他一方面怨她竟能如此若无其事，一方面已经习惯了在她说事时不以情绪左右事无巨细的交代信息。
因此懒得听一句一句的盘问, 便一口气将自己复活的真相倒了出来。
原来赵离弦在意识到没法躲过卯赢的致命一击时, 便干脆抽出自己所有防御法器的法核, 无视了道体，元婴，甚至灵髓，只死死护住了自己的神魂。
他知道卯赢急于吸收他, 因此即便意识到他神魂难摧，也不会废心思先将他魂魄彻底湮灭，而是会选择尽快将他吞噬吸收。
但有一点赵离弦并没有特意跟王凌波说，即便他不动用防御，他的神魂依旧坚不可摧，绝非修士可以毁灭。
只是若那样的话，他作为辟时之箭的本能便会占据上风，外界无法摧毁神魂核心，却可磨灭他此世的记忆，他的人格，他近百年时光内好不容易滋生的牵绊。
若放在以往，赵离弦或许真正面临绝境时会将这些毫不犹豫抛弃，但现在他却舍不得丢掉那百年无趣的时光中，最近隐隐多出来的一丝色彩。
而这一点他却不想让王凌波知道，羞于让她知道。
赵离弦继续解释，他的神魂具有寄生，侵蚀，掠夺的特性，这并不属于箭头的天赋，而是他与之融合之前就拥有的。
卯赢若要吞噬他的道体，必会将他融合于道体中的神魂一并吸收，一旦被他所寄生捕获，即便他道体元婴灰飞烟灭，也只是需要时间蕴养壮大，接着反占据吞噬对方的道体。
卯赢和兔祖要吃掉他试图与天道齐平，实际本就是找死的事，端看能撑多久罢了。
赵离弦最后看着王凌波道：“且我笃定卯湘对卯赢心怀叵测，他既已吃下兔祖，无论是为了争夺权利，抑或保守秘密，他都很快会对卯赢出手。”
“果然卯赢才吞噬了我，便被囚做兔草的肥料，神魂被流放至虚无幻境。根本对我无从抵挡，这才叫我很快夺舍了他的道体，又借着分出多个时间因果麻痹兔草，最后因果收束，打了兔草一个猝不及防，将它也一并吞噬了。”
王凌波立马抓住了关键，是了，他的棘手之处，又如何只有他的修为和箭头的道法层次。
开天辟地以来数十万载，如何只可能赵离弦的生父生母才掌握过那枚箭头，才想过汲取融合它的力量和法则等级，试图与天同齐。
但只有赵离弦的父母成功了，不提他们借助一个婴儿为媒介的巧思，能融合成功这本身就是个无可复制的奇迹。
王凌波以往忽略了这一点，这个奇迹并非全赖命运馈赠，还有他父母的精心编辑和筛选。
寄生，侵蚀，掠夺，这是赵离弦父母在生他之前就替他编辑好的底层本能，她不知道那两位修士为此耗费了多少资源和心力，将这本能的威力放大到无物不噬的地步。
甚至开辟时间的法则之箭也没能逃过赵离弦的捕获，与他合为一体以人类的躯壳降生。
这比魔界的混沌之根还要霸道的侵蚀之力，让王凌波头皮发麻。
她越是心惊，面上越是从容。
故意以调侃之势拉扯他的心神道：“但神君看着不是很开心。”
“虽然过程百般曲折，但最终还是全离开兔族，你还因祸得福突破境界，如今离大乘境只差一步雷劫。”
说罢想起来似的：“可是担忧宋姑娘他们安危？”
她掏出装着三人的储灵法器，递到赵离弦面前：“先前借着卯湘公子的拉拢，我将他们都要过来了。”
赵离弦脸色仍旧绷着，只瞟了一眼，接过三个师弟妹揣好，全然没有开心的样子。
王凌波又明知故问：“可是觉得自己现在的道体来自卯赢的血肉，心中嫌恶？”
赵离弦一惊，猛的看向王凌波：“谁说我血肉来自那只脏兔子？”
“我是拿兔草重塑的道体，你没看见满地枯败的菜叶吗？谁看得上卯赢那身的臭肉。”
“我赵离弦就是当个孤魂野鬼，就是烂掉也不用他的身体。”
惊骇与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王凌波做疑惑状：“既然如此，那神君还有何事不通达？”
赵离弦终于忍不住了，他冷着声音道：“你真的已经答应卯湘，要陪伴他左右？”
王凌波毫不迟疑点头：“对。”
赵离弦眉眼阴沉得吓人：“我才死了不过几个时辰。”
王凌波露出了然的笑：“神君为我都没有花时间为你哀伤，便权衡利弊顺从了仇敌不满吗？”
见赵离弦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也不说话，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可王凌波并无丝毫尴尬局促，反倒是笑道：“因为我也没想到神君竟然会这么快回归。”
“诚然这里面有幸运和巧合，但你料到了卯湘出手的时机，抓住机会在生死一瞬布局，这才保全了你作为你本人的完整。”
“但是真难以置信，我以为你对人世没有什么留恋的，以为尽其所能之后，你就能心安理得的去死。”
“毕竟死在三个大乘的前后围剿之下，你不会觉得难以接受。”

第145章
赵离弦当即反驳道：“那是因为你——们都还被人攥在手里, 我若放弃求生，便是将你们生死置于不顾。”
他斜眼瞟她, 似是要佐证自己真是被责任所驱使：“我这几个师弟妹虽不成器，但总归是不顾生死追随我涉险，我岂能不管他们死活。”
“不过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你自己就能顾好自己。”
王凌波：“这样不好吗？”
“好，那可太好了。”赵离弦打从心里是佩服她的本事的，他都没想到在自己死去的时候，这人非但能护住自己安全，还能将他三个师弟妹收拢回来，若非他自己都不确定复活时机，都要以为这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里应外合之策。
一行五人全须全尾从一族围剿中脱逃, 他还越级突破, 怎会有如此好事。
可正因清楚如此, 他的烦躁才毫无底气, 连自己都难以认同，但无论怎么用层层理性的说服掩埋, 它都能很快破土而出。
刺在他的心口上，让他如鲠在喉。
偏他的无理取闹还被王凌波挖出来, 暴露在她目光之下。
王凌波犹不肯放过他，打量着他越来越紧绷的神色道：“我若没想错的话, 神君这是在怨我？”
赵离弦一惊, 声音都拔高了：“没有。”
王凌波反而笃定：“看来怨气还不小。”
赵离弦眼神瞪向她, 为她的明知故问，为她的咄咄逼人。
他好似察觉到了这是一场硝烟弥漫的战争，但又无法理解争夺的是什么，而一个男子和一个女子之间为何会产生这种纷争。
赵离弦敏锐的意识到自己正处于下风, 然而无论他如何晕头转向，都不得破局章法。
因此他即便瞪得眼睛发红，也看着毫无威慑，甚至隐隐透着一丝拮据和可怜。
王凌波状似没看到一般，坦然的笑了笑接着道：“或许神君觉得我薄情寡义，但保命之举，即便我的做法在旁人看来如何狼狈丑态，我也永远不会为此苛责我自己。”
“所以神君若觉得我该为转投过卯湘公子而自惭，那你就要失望了。”
赵离弦看她坚定的模样，又是生气又觉得她此刻简直身披霞光，比大乘修士破境时天道赐下的神耀还要夺目。
他觉得自己被打得溃不成军，偏对方还在穷追猛打。
他听到王凌波问：“神君若仍旧心有嫌隙，那姑且假设一下。”
“我需要如何作为，才不会让你事后心怀不满。誓死不从？以死明志？还是先虚与委蛇借机替你报仇？”
赵离弦还真循着她的假设推演了一番，冒起一阵鸡皮疙瘩，这般愚蠢又无利可图的事但凡想象王凌波去做，便觉得惊骇诡异。
皱眉闷着声音否定道：“不需要你死，也不必你替我复仇，你这样就挺好。”
“护得住自己，让人很安心。”
王凌波：“但你还是不高兴，为什么？”
赵离弦被逼问得想狼狈逃窜，他甚至觉得自己还能维持体面端坐在她面前，有道体新成尚未磨合圆融的功劳。
他绷着脸恼怒道：“不知道，或许是卯赢和兔草的仇怨还影响我吧，我现在对谁都不会有好脸。”
好歹是编了个借口，却听王凌波轻笑一声：“神君明明就知道。”
赵离弦这下是真生气了，他此生从未如此拼尽全力，被兔草消化的时候，他的执念仍旧裹挟着神魂，催促自己尽早吞噬卯赢复活救太。
他做得还不够好？
他分明该得到的是扭转绝境的赞叹和仰慕，而不是被像个傻小子一样被话堵得局促狼狈。
他冷笑一声，盯着王凌波问：“我该知道什么？”
“既然你一清二楚，那你说说我为何生气？”
王凌波毫不退让，直接扯掉罩着天窗的那块遮布：“你认为自己遭到了背叛。认为自己没受到坚定的选择和等待。”
赵面部绷紧，极力维持着面无表情，好似这样就能掩饰他被釜底抽薪后摇摇欲坠的内心。
他几乎是狡辩道：“我为何要这么作想？对你一个无力左右任何事的凡人这般要求，我又没疯。”
“是啊，所以神君一开始便不该让我看出来的。”
赵离弦一僵，说到底还是怪自己没藏好，心中责怪方才的自己摆臭脸，全然忘了自己其实什么都没做。
但王凌波却好似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结果，突然鸣金收兵，也不咄咄逼人了。
而是不掩庆幸与赞扬，劫后余生的喜悦溢于言表：“但无论如何，神君你能回来，我很开心。”
赵离弦当即整个人都松软了，脸色开始舒展，紧张悬吊心神缓缓落地，一颗心像是被泡进温水里，开始愉悦上扬。
那场看不见摸不着的战役，他好像彻底输了，但神奇之处却在于，还有战争是输了也让人欢喜的？
维持着云端飘忽的心情，二人回到了剑宗。
赵离弦是在渊清真人身侧不到三丈的距离现身的。
他到时，合欢宗的人已经边战边退，有序撤走了一大半，只余几位稀稀拉拉的高手在后面压阵。
这其中当时包括林枭。
这个局面王凌波并不意外，卯湘将林琅扔回魔界之后，合欢宗这边便该有所感应。既无林琅要挟，合欢宗与兔族所谓的“合作”自然就此为止。
见赵离弦出现，渊清神色没什么波澜，倒是林枭惊异的打量了赵离弦一眼。
忍不住道：“果真是英雄出少年，这都能回来。”
“竟已半步大乘。”他看向渊清眼神不光是嫉妒了，还透着一种只有一界高位才能看懂的审视。
林枭的话引起轩然大波，不光是合欢宗的高手，便是剑宗的人闻言也忍不住放出神识一探究竟。
赵离弦并未遮掩修为，一时间在场众人，是何等念想的都有。
不过总体不掩剑宗众人的狂喜惊叹。
待合欢宗的人退走之后，赵离弦几乎是被剑宗的人淹没，问什么的都有。
王凌波早就退到了一边并未参与这场狂欢。
她冷眼看向渊清，只见他欣慰的捻须而笑，面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第146章
从合欢宗围而不攻到赵离弦越级破境归来, 即便是对前事一无所知，也该明白他此行定然跌宕起伏。
围着他的众人七嘴八舌询问他在兔族历经何等机缘, 平日里再是沉稳洒脱者，也不禁为宗门多出一个准大乘而振奋。
赵离弦从踏足妖界后就筋就没松过，此时有些疲于应付。
好在渊清真人不多时就以要问询弟子为名挥退了众人，这才将赵离弦拔出了人堆。
赵离弦广袖一挥，三个师弟妹便被放了出来。
见入目之内便是宗门景色，三人脸上都先是劫后余生的惊喜，再是毫无作为的惭愧。
荣端脸上愧色尤甚，讷讷道：“大师兄，你与林琅这一战可有吃亏？”
“谁能想到合欢宗这般狡猾，竟是早已针对你设伏, 不过咱们顺利回来, 便证明林琅那小人机关算尽也是——”
话没说完, 就被姜无瑕拿胳膊捣了一下, 姜宋二人没有荣端这般迟钝，已然察觉出了此时大师兄神光尤盛, 与他们进入储灵法器之前竟以不可同日而语。
三人均是惊骇，不知为何与林琅那一战会是这个结果。
其中宋檀音又更是千思百转, 她还记得自己是被林琅所拘，在失去意识之前, 还有身份败露之疑。
此时出来不但已被大师兄夺回, 对方周身这已经堪堪比肩师父的威势, 就是打死十个林琅喂给大师兄全吞了，也凑不出一个准大乘
到底发生了何事？
视线落在王凌波身上，她神色平静，姿态是历经一切的了然, 在她毫无知觉的时候，这人在大师兄身侧见证了他的凶险，机缘，荣光。
宋檀音紧抿嘴唇，崩成了一条短而局促的细线。
她深吸一口气，尽可能的坦率问道：“师兄，我们受拘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不仅是宋檀音的疑惑，包括渊清，即便知道赵离弦经历过一次死亡，心中也对具体经过迫切不已。
赵离弦正要开口，王凌波突然阻挠道：“神君刚吞噬了兔族族长与圣草，此时境界无法如兔祖般内敛隐藏，随时可能被上古雷劫锁定。”
“与其将时间浪费在细枝末节上，何不如早做准备应对雷劫，待破境之后，自有无数时间可详说兔族经历的一切。”
赵离弦有些讶异的看向王凌波，收到了她一个眼神，心中便了然她在暗示自己将所有种种都暂且搁置，先突破大乘再图谋后续。
虽不知她又想到了什么，但所言确实在理。
他先时并非合体大圆满，法力争斗的强势不代表他能凭空拥有越级的经验沉淀。
兔祖遮掩修为尚且得小心翼翼，就不用说连神光都无法内敛的他。
赵离弦自觉此时就像洪堤之下的一只木桶，与澎湃如瀚的灵力与和境界威势不相匹配的，是自己还停留在炼虚境的意识容积。
即便这个容积已经在迅速的扩大，却依然不足以盛放卯赢和圣草这足足两个大乘境的灵势。
这也是为何连修为远低于他的同门都能看出他此时修为的原因，赵离弦此刻相当于将自己的灵力总量不加掩饰的暴露于人前。
天道若察觉不到，除非它是瞎的。
这么短的时间呢，剑宗所有人已经能感受到灵子浓度的极速攀升。
渊清闻言脸色微不可察的一变，他妄为人师，竟迫切到忽略了这点。
但作为高位修士的直觉，渊清察觉到了王凌波这个提议另有深意。
虽不知她作何打算，直觉却下意识催促他阻挠对方。
因此渊清也是大手一挥，便将赵离弦外泄的灵势遮掩起来。
正欲开口让赵离弦长话短说先将事态粗略交代一番，谁知王凌波又开口了。
这次却不是冲着赵离弦，而是将一物递到宋檀音面前道：“此物是合欢宗那位少主留下的。”
“当时我设法从他手里将宋姑娘要了过来，之后他便回了魔界，临走托我将此物交与宋姑娘。”
“说是宋姑娘见到，定然知道该如何。”
宋檀音看去，躺在她手心的赫然是该在林琅手里的那枚传讯玉简。
他是想害死自己吗？
宋檀音心中惊惧震怒，不知道林琅发什么疯，要将他们的联系暗示于人前。
是在威胁恫吓，还是试探考验，抑或整件事就干脆另有隐情。
宋檀音想到她被拘之前，林琅对自己气急败坏的样子，还有那些没头没尾的话，但因实在交互浅薄，根本没法从寥寥几句中做何推测。
她尚且没有头绪，面前这个传讯玉简的出现无异于给她当头一棍，让宋檀音本就惶惑的内心更加晕头转向。
宋檀音嘴唇苍白，抑制住不让自己唇齿发抖，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这是传讯玉简，我怎会收魔修这种东西？王姑娘还是扔了吧。”
王凌波笑了笑：“不过是受人之托，既然宋姑娘不要，便烦请扔了或是销毁吧。”
宋檀音还未回答。荣端就先一步将玉简抢过去：“给我看看？”
他作势端详片刻，不怀好意的眼神落在宋檀音身上：“小师妹真不认识？我怎么隐约记得，你先前身上也有块一样的？”
宋檀音此时脑子混乱，一时竟真无法确定荣端是诈她的，还是自己将那玉简现于人前过。
姜无瑕冷眼旁观倒是比她清醒得多，他一眼看出荣端是恶意找茬，显然是记恨当初二人联手卖他的仇。
替小师妹辩解道：“一个魔修的挑拨之语，也值当你小题大做。”
“那合欢宗少主本就意图掳走小师妹，后见行事不成，所言所行自是用心险恶。”
荣端冷笑：“我当然信小师妹不会和魔修有干系，只不过这玉简有过使用痕迹，若能复原摄取往日传讯，不说更佐证师妹清白，也看看合欢宗少主究竟说了些什么。”
渊清见出去一趟，宋檀音竟是有了身份败露之危，抬手将荣端手里的玉简摄了过来。
不顾三个弟子各异的神色，只言到自己拿回去探查一番，便将此时先按了下来。
只不过这要命的事一打岔，赵离弦的雷劫也悄然将至。
渊清无法，只能护法先助赵离弦渡劫。

第147章
赵离弦本还想跟王凌波交代什么, 雷劫却不等人。
索性以他的自负，从未考虑过一丝自己殒于雷劫的可能, 便也不存在什么话非此前说不可。
于是师徒俩一同飞身回了主峰，剑宗其余长老但凡得空得也各自立其方位，在外围护法。
其声势待遇比之卯湘那会儿可浩大多了。
高层仅围绕于赵离弦的盛况于大部分小人物无关，除了与有荣焉，卫宗堂善战的修士们收紧防御之外，人□□谈着尽数散了去。
只有王凌淮和叶华浓迎了上来。
王凌淮忧心堂妹在兔族遭遇，哪怕他不是善谋之人，前有合欢宗围山，后有大师兄破境归来。
这岂是风平浪静的事态下会有的机缘？
他拉过王凌波将她从上到下审了一遍，见还全须全尾才问：“一路还顺利吧？”
“不行我太好奇了, 去你那儿细细跟我说。”
叶华浓对妖族一行王凌波有何打算心里多少有数, 如今看他们一行回来, 竟是一个也没少, 便知道发生什么变故。叫王凌波改了主意从长计议。
她从不怀疑是王凌波计划失败，若说赵离弦结局不明她信。
因为他以及他身后的宗主, 其修为高深，底牌莫测, 或许是她们这种小人物如何想象揣测都无法勘探全貌的。
但宋檀音三人，若不是王凌波改变主意, 是决计不可能活着回来。
叶华浓也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 便也随着二人一同准备去饮羽峰。
才到半路, 却被自己师父拦了下来。
不药真人直接在丹峰传音入神于她，让她即刻赶回去。
此次赵离弦的大乘雷劫千载难逢，正是替她重生灵根的好机缘。
饶是叶华浓早已修得古井无波，此时也不禁心神一震, 匆匆与王凌波二人交代一番，便回了丹峰。
如此一来王凌波要面对的只有王凌淮一人，傻小子倒是好糊弄，她挑了些惊险之处渲染一番说出来，听得他连声惊呼，心神起伏，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给打发回去。
此时白羽不知是出门办事并未在饮羽峰内，整座山峰只于王凌波一人。
她来到朝向主峰的观台之处，目睹三界灵气来贺，雷劫如银鞭碎空，其威势好似要将整个时空抽碎。
浩瀚声势虽让人望而生怖，却也美得震颤。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但王凌波却浑然不觉。
等那紫云散开，银鞭消弭，天空复又澄澈如镜，已经是两个时辰过去了。
有渊清的护法，赵离弦的雷劫渡得比卯湘更平稳迅速。
王凌波回了房间，用了些灵果点心当晚膳后，便自顾洗漱睡下。
赵离弦一时半会儿怕是脱不开身的，莫说他的大乘雷劫必然惊动沧州各方来贺，先时合欢宗围山之时，怕是如刀宗宗主这些大能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王凌波依稀看到雷劫盛况下，有大能从饮羽峰上空掠过。
今晚只怕应付这些人就够了。
她所料不差，待送走所有从沧州各地赶来的大能时，天空已经鱼肚白。
赵离弦渡个雷劫没觉得累，应付各方已经变成平辈的昔日长辈倒是把他累得够呛。
就这师父还不放他回去，待所有人走后，便要他细说兔族之行发生的事。
交代势必事无巨细。
赵离弦开口前突然想到王凌波，先前师父着急了解事态之时，她故意打断行拖延之举。
当时虽不知她作何打算，赵离弦还是下意识配合了。如今同样的问题，不如让她到场，看她是何用意。
便道：“ 想必您也知道，我在兔族死过一次，其实不止如此，在这之前我还几度失去意识，抑或因为术法的原因，并不知晓所有。”
“不如叫凌波过来，我二人所述相重，方才得知全貌。 ”
渊清闻言眉毛一跳，以往他这弟子虽不省心，师徒二人也只有一段默契。
就如他不太过强势追究徒弟带回来的所谓“ 真爱”，徒弟也不在正事上掺入私情。
若无必要是不会带那凡女到他眼前的。
现在来这出，叫渊清心生不祥，他也想到了雷劫之前那凡女的有意拖延之举。
只是不管如何作想，还是放任了赵离弦将人叫来。
如今赵离弦修未突破大乘，虽境界还需沉淀凝炼，却也基本是所思既所得。
他传音回饮羽峰，得知王凌波此时已经起身后，心念一转她人就从饮羽峰鸟舍到了主峰正殿。
手里还抓着把灵谷没抛出去。
王凌波顺手将谷子收进小荷包里，无奈道：“ 那几只大张着喙等食的灵鸟该闹脾气了。”
渊清捻了捻胡须，笑呵呵道：“ 怪道灵兽峰的人说有几只灵鸟身影越发肥硕了，减了灵谷也不见瘦。”
“原来是饮羽峰堆了食槽。”
王凌波也轻笑着说回去定不由着鸟儿痴缠就给粮了，一时间竟是其乐融融。
寒暄过后，赵离弦方才把叫她的来意告知。
王凌波自无不应，二人便从进入妖界开始，将一路所发生的一切，大至兔祖野心卯湘阴谋，小至羊族陷阱，灵堂闹剧，一五一十全告知渊清。
渊清越听心越是下沉，直到赵离弦述说自己道体陨落，元婴破碎，只剩神魂抱着解救王凌波的执念迅速吞噬了卯赢，他便知道此次是真的失策了。
饶是以他的定力，也不由得将目光落在王凌波身上，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他被这小丫头摆了一道。
竟不知何时开始，自己这孽徒竟对她爱慕至此，到了生死难忘的地步。
他的徒弟怎可真为一个女人神魂颠倒，心思紊乱。浮荡的道心竟好似抓住支柱的游萍，有了凝聚的可能。
甚至有了求生的意志。
渊清不愿继续深思，若将打算了然于内心，那么他自己将万劫不复。
但他也总算明白了这凡女昨日拖延时间，要这孽徒先破境再分说兔族之事。
她知道，若在未突破之前得知赵离弦的情状，自己不会放任她再活着。
而未及大乘的孽徒护不住她。
渊清眼睁睁看着大弟子将那凡女的神魂笼罩于他识海核心之中。将她置于绝对的保护之下。
哪怕相隔万里，哪怕她遇到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危险，赵离弦也能时刻护着她，转移她，瞬间赶至她身侧，乃至——
复活她。
渊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终究是事已至此。
然而这还不是最坏的，王凌波既然能做如此打算，便意味着，她是第一个看出自己心中不可告人之密的。

第148章
此女断不能留。
渊清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想, 他并非瞻前顾后的人，如此作想便已下定决心, 面上反而是平静无波。
杀一个凡女不会在渊清这等人心中掀起一丝涟漪。
谈话还在继续，渊清又问了些赵离弦领悟新法诀时的细节，与他心中猜想其实也八九不离十。
他这个爱徒，即便集他父母谋划千年之大成，也是三界不可再造之奇迹。
在他之前，并非没有大能利用更刁钻的秘法思路试图将那枚箭头融合。
兔祖和卯赢也是被贪念蒙了眼，此事怎可仓促吸收能成。
两个大乘修为的老东西，倒是以性命佐证他所踏不差。
待二人事无巨细交代完全程，渊清便点头勉励一番，又与赵离弦就接下来与兔族扯皮之事商议半晌, 这才打发他们回去。
赵离弦原想径直回饮羽峰, 王凌波却想去看看叶华浓。
从昨日起丹峰便没有消息传出来, 也不知她此时如何。
赵离弦也不犹豫, 如今都不用御剑，下一瞬王凌波眼前便是丹峰景色。
此时丹峰与平日里一般无二, 丹阁外的广场上来来往往都是人。
赵离弦与不药真人无甚私交，但他一到丹峰, 未经收敛的神识被不药真人察觉，对方却是立马传音于他。
要他前往后山道台帮忙。
赵离弦不多言语, 眼前的景色又如同画卷被他翻过, 换成了丹峰道台之处。
比地乃整座峰脉核心, 坐落丹峰灵脉正中，又被先祖刻下阵法，丹峰内种植的天材地宝灵力在此汇集，既可吸收又可反哺, 实在是沧州内人人向往的药助之地。
这会儿叶华浓便盘坐于道台中心，通体晶莹，这并非对姿容的夸赞比喻，而是叶华浓真的从肉体凡胎变成了个冰肌玉骨的水晶玻璃人。
通体透明，王凌波甚至能直接露出的皮肤处看到她也玉化的血管和骨骼。
然后这也是王凌波生平第一次肉眼直观看到所谓灵根是怎么回事。
那是从丹田而生的一株树苗，随着修为浇灌拓宽脉络，枝繁叶茂，扎进四肢百骸之中。
也叶华浓的修为，灵根之树尚且不够恢宏但依稀看得出被毁前的健康繁茂。
而此时不妙的是，叶华浓的灵根显得虚实不定，虽有其型，也被不药真人塞入了不知何等可代替灵根的天材地宝，但好似始终无法真正扎根丹田，凝实成根。
不药真人看着赵离弦，苦笑道：“我还是想简单了。”
“灵根乃天道所馈，生来便注定有无和品相，岂是那般容易操控。”
这还是叶华浓生来便拥有灵根且资质不凡的前提下，否则连种上去的可能都没有。
但叶华浓灵根的优越品相也就意味着，可供操纵的难度就更大。
赵离弦神识细细扫过叶华浓的灵根，他虽阅历远不如不药真人，但到底已是大乘修为，登高望远之下，也是对叶华浓的状况了解得七七八八。
开口问道：“昨夜的上古雷劫也未能凝实催活？”
不药真人道：“上古雷是可以的，只是我无法锁住，为免雷劫之力流失，我不得不将她道体玉化。”
这么一说两人就明白了，不药真人的思路完全没错，就是低估了合体境与大乘境的天堑。
她合体后期大圆满，算是半步大乘了，整个剑宗都认为下一个踏入大乘的要么是她，要么是玉扬忠。
修士借用雷劫之力不在少数，越级借用只要不身处雷劫波及中心，也不是难事。
无非是超出自己境界之外的能量而已，慢慢炼化也就罢了。
但大乘雷劫却不在比列，如无法承受便无法操控。
融合了严格的境界规则。
不药真人叹气：“本想寻宗主帮忙，既然你来了，便助我一臂之力吧。”
赵离弦痛快答应，找不药真人对面的阵位坐下。
手决一掐就将灵力注入了叶华浓体内。
他刚与那上古雷劫殊死互搏过，对它的熟悉简直铭刻五内，以叶华浓的修为，体内的雷灵总量不会太多，赵离弦都跟抓一只熟悉的猫崽子似的，一把就将其拘住。
不药真人大喜，赶紧催动法阵，示意赵离弦根据她的引导，将那雷灵沿灵根脉络运行几周，以便扎根激活。
赵离弦做惯了精细活的，他能用剑将人砍成齑粉，叶华浓的灵根尚且还没这么细。
因此他做得行云流水，叶华浓的灵根如被活水填满一般点亮。
王凌波肉眼都能看见她原本忽明忽暗的灵根开始逐渐充盈，散发着莹莹光辉。
她心下大喜，又见不药真人开始慢慢解除叶华浓的玉化。
冰晶一样的肌肤像是从内到外晕开了颜色，从一座玉石雕像恢复成活人。
叶华浓被玉化之后该是没有知觉的，她睁眼过后，眼神先是有些茫然，接着像是断肢之人猝不及防间感受到自己失去的肢体。
不可置信与狂喜布满她的脸，猛的抬头看向自己面前的师父，未语眼泪已簌簌落下。
这些年或被自己强行压制，或是设法疏解的不甘，屈辱，绝望，落魄，此刻不必再考虑任何修心之悟，一瞬间全部宣泄出来。
叶华浓哭着哭着声音变大，凄厉如同濒死幼兽。
她声音被泣腔打得断断续续：“其，其实，我不想沉稳庄重的，我也不想被羞辱的时候唾面自干，换来一句有气度。”
“可我打不过别人了，我只能忍。”
“忍得好苦啊师父……”
不药真人给抹泪，谁能有她清楚自己爱徒的性子？
在灵根被毁前也是桀骜好战的，比之主峰那帮战场上的先锋营也不遑多让。
不药真人：“委屈你了，如今你灵根已修复，且因为借用上古雷劫，掺杂法则残丝，日后合体以下定是没有瓶颈。”
“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叶华浓猛的抬头：“这十几年欺负过我的，我全都记着账呢，一个都不曾漏过。”
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本书，王凌波好奇拿过来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着何人何时以何种方式羞辱于她，当时的她何种心情。
描述之生动，叫外人看了都忍不住心头火起，更不用说叶华浓本人。
她狞笑一声：“我这就挨个去算账，待我报仇雪恨念头通达之后，再回来闭关修炼。”
说完人就御剑飞走了，老远还能听到她狂笑：“哈哈哈，我叶华浓就是停在原地等你们十几年，你们这帮废物如今照样不是我对手。”

第149章
叶华浓跑得飞快, 不消一会儿外面广场就传来惊呼喧闹声，紧接着是伴随兵刃相交的破口大骂。
可见叶华浓那账本里的人数之多, 出门不到十步就撞上。
不药真人也不拦她，笑了笑冲赵离弦道了谢，又与他浅聊了些破境之事，便不再多留二人。
叶华浓灵根重生之事，放在修界不说前无古人，也实属寥寥无几，自然是震惊了整个剑宗。
加之她先前五洲大比的惊艳之举，如今重回修途，闹出来的阵势也是格外引人注目。
王凌波在饮羽峰都能隐约听到今日剑宗不同寻常的喧闹，上面的人正醉心于感悟昨日赵离弦带来的上古雷劫, 也懒得搭理小辈疯闹。
此时剑宗肃穆氛围为之一轻。
赵离弦这才有空问王凌波道：“昨日你为何急着要我突破？竟是一句话都不让多说, 甚至不惜拿小师妹的疑点发难。”
“是有什么不对吗？”
两人才从兔族死里逃生回来, 一环扣一环的阴谋, 一步接一步的陷阱，哪怕赵离弦再是惫懒的人, 那时也处于高度警醒状态。
因此对于王凌波的所作所为一眼便看出端倪，并笃定这在她那里不是随手一试的小事。
王凌波也不隐瞒, 直言道：“我从不吝以最大恶意揣度别人。”
“渊清真人与神君亲如父子，于我却并非可信之人。宋姑娘那微妙存疑的身份, 围绕在你周围这些同门的品性, 对你死亡的作壁上观, 还有不顾你意愿极力促成你和宋姑娘结契的原因。”
“一切的一切在我看来都疑点重重。神君也该明白，从妖族回来之后，你便不再只是剑宗大师兄了，大乘的修为足以让宗门一夜洗牌。”
“如此一来, 诸方的凝视与试探，凡落一丝到我身上，便能叫我万劫不复，更遑论宗主本人。”
“所以我不敢在神君破境之前，叫他人悉知妖族发生的事，凭此做下定论。”
赵离弦张了张嘴，对她的理由深以为然，她若非万般谨慎，又如何与凡人之躯游走于修界？
可疑心指向的是师父，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开口替渊清辩解道：“不是，师父定然不会害我。”
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干巴，忙解释道：“小师妹与合欢宗的事我已禀明师父，他会详查的。”
“至于对我之死作壁上观，那是师父知我来历，事已至此总不能为我不顾阖宗上下。”
“不顾我意愿要我与小师妹也是有原因的。”
赵离弦越说见王凌波眉头越皱，显然是没有一条能说服她。
至于师弟妹们的品性，他当然知道下面那几个什么德性。
只是他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品性高洁之人，也不认为他们能影响到自己，因此并不把这条当一回事。
心中正为自己的话而局促，就听王凌波开门见山的问：“什么原因？”
赵离弦不料她竟直接问，吃惊之余又有些开心。
好歹还记得师父的嘱咐，为难的摇头道：“事关重大，不能说。”
王凌波半点不强求：“既不能说，那我便只能时刻保持对宗主的揣测和警惕。”
“神君不必在意此事，你我都不是会被别人的判断所裹挟之人，即便如此，我与宗主之间未必不能相安无事。”
说着自嘲一笑：“是我托大了，我与宗主之别好比云泥，何来相安一说，相信他定不会将我一个凡人放在眼里。”
赵离弦哪里听得这话？他既不愿师父被怀疑，也不愿王凌波在合理判断出的险境里孤立无援。
于是心念传音问渊清真人：“师父，我能告诉凌波非得和小师妹结契的原因吗？”
“她为此心怀不安。”
渊清正打坐连接天道推演要事，听闻这话好险没气得吐血。
一声惊雷般的神识爆喝回给赵离弦：“滚！”
那边没再胡搅蛮缠，渊清好歹才平息下来。
只是脸上神色，若剑宗老一辈在此，便会惊觉竟是比面对魔界大举进攻还要凝重。
此时渊清面前浮空的是自己的本命法器之一——天道仪。
上可推演天机，下可洞悉百态，虽窥探天机代价甚大，不可频繁动用，但此时却是顾不得。
渊清试图用天道仪窥探一个凡女的命运，本就是牛刀杀鸡之举，但更令他难以置信的是，王凌波竟不在天道命运裹挟之内。
有此殊荣的，要么来历不凡，例如他的两个好徒弟，一个比肩天道，一个乃魔界根基。
要么修为突破大乘，不在芸芸众生刍狗之列。
而王凌波一介凡女。
渊清这才意识到事情远没他想的那么简单，也远比他想的还要糟糕。
在对方执意赵离弦先突破大乘时，便等于亮了张明牌。
她不得不走出暗处来保住自己一条命，一个已然掠走赵离弦心神的，叫他深信不疑的女子，洞悉了他计划的一角。
这已经叫人难安了，岂止还有更坏的可能。
或许这不在天道推演之内的女子，本就是抱着目的来的。
与所有人一开始设想的凡俗世家攀附趋炎不同，此女用一个显而易见的目的掩盖了真正不可告人的目的。
渊清神色寡淡的将天道仪重置，这次他将自己放入了测算之内。
得出结果与往常无异。
你渊清，并非天命之人。
渊清哂然一笑，三界修士第一人，便是被天道指着鼻子骂，也不会觉得自己命格轻贱，受不住这远大抱负。
他确实无法拨动弟子的命运，那便让能拨动的人去动手。
将天道仪一收，渊清便召来了宋檀音。
宋檀音心怀忐忑的见了师父，在里面足待了一个时辰才出来。
殿外姜无瑕等着她，只见她出来时脸色苍白，好似心绪极端起伏过。
但神色尚可，隐隐透着一股强压的兴奋。
姜无瑕忙问：“怎么说？”
宋檀音抬头看他，露出一抹拨开眼前云障的畅快笑意。
一把拉住姜无瑕道：“师兄，助我杀一个人。”
姜无瑕自然明白她说的是谁，心中并不是很愿意。
他与玉素光，小师妹还有荣端都不同，虽也有嗔痴，却少了份贪念。
他对大师兄其实无所求，并不需要冒着重大风险违背大师兄意愿。
但好似看出他心中所想，宋檀音冷冷一笑，幽幽道：“师兄莫不是忘了，郦芙是我至交好友。”

第150章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却是让二人之间的气氛如同进入鬼域一般，森寒又扭曲, 好似无端多出一股肮脏的血腥味。
姜无瑕看向宋檀因的眼神变得幽深，表情分明没什么变化，端方如玉的温润公子此刻却显得刻薄寡毒，若有熟悉他的人乍然看见，恐怕会吓得失声尖叫。
宋檀因却毫无惧色的就这么回应他的注视，话中种种深意尽在不言中。
好半晌过后姜无瑕才发出一声嗤笑：“小师妹真是可怖至极，这世间便是至魔至邪之人，也没几个能眼睁睁看着挚友步步走入深渊。”
“小师妹你就能，非但坐视不管，还敢心安理得的和她谈笑风生, 享受她为你冲动出头。便是铁石心肠也会三分不忍, 小师妹心境却是一丝都没为此动摇过。”
姜无瑕说到这里都不由得感叹：“以前不明白师父为何偏将你这么个平庸之辈配与大师兄, 如今倒是——”
宋檀因瞳孔一缩, 惊惧喝断他：“住口，你若想死尽可选周边无人之时畅所欲言, 别连累我。”
姜无瑕的也好似失言一般表情瑟缩了一下，不敢吐出后半句话。
师父从不将他们看在眼里, 与其说是亲传弟子，不如说是替大师兄找的一群趁手听话的仆从, 或许受尽偏爱的大师兄感受不到, 但他们几个却是心知肚明。
他们并没有什么不满, 掌门亲传的身份带来的好处是实实在在的，而与大师兄之间天堑般的资质也叫人无力，他们几个很早就明白，大师兄与他们修为平行的时日, 尚且不够让心中的嫉妒不平壮大生根，便得因仰望而枯萎。
能从一开始被选中攀附上一颗迅速长成的参天巨木，总会让人安心。
安心之于又本能的会思考为何是我？
姜无瑕本就心有城府，他习惯了不出头不尖锐，默默将事态收入眼中，对所有事都心下了然。
宋檀因并非平庸之辈，至少同辈修士中稳居前五，可与大师兄之间却好比云泥，心性为人更是不堪，师父却非要将这样一个人和大师兄捆在一起。
别人不知道也就罢了，可姜无瑕在近处冷眼旁观近百年，如今也多少咂摸出味了。
只是莫说往外透露，便是再往深处寻摸也不敢，他太清楚师父放弃他们有多容易，正如同玉素光之死，其实全不在意。
二人因此一惧倒是都冷静了下来。
宋檀因开口道：“由不得你不同意，师兄莫要忘了，若非师父庇护，你那所谓的推卸之举，在那些豪门女修的父兄眼里不值一提。”
“师兄总不至于以为能一辈子只享受庇护而不出力。”
姜无瑕目光迅速的扫过主峰一眼，心下一沉。
小师妹惯会躲在后面耍阴招，玉师妹死后的短短时日内发生了太多事，她尚且来不及培养另一把刀，唯有暂留剑宗的郦芙偶尔被她煽动出头，但到底不知她本性，不能寄予重任。
此时出入主峰一趟，却是不管不顾直接要对王凌波出手。
小师妹自己决计是不敢冒这被大师兄抓现行的风险，那必然是师父给的她底气，更甚直接下令。
若是师父的意思，那他却是不想做也得做。
姜无瑕脸色阴沉的应了宋檀因的要求，只叫她自己安排，轮到自己出手的时候绝不推脱。
宋檀因这才满意离去，回到洞府便斟酌可行之法。
不由想到与师父的对话——
在得知师父欲取王凌波性命之时，宋檀因心下狂喜甚至顾不得自己的满头辫子。
师父并非事事明言，但宋檀因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机会只有一次，大师兄此时对宗内的人防备心不强，但若失败谁也无法绕过一个大乘修士的警惕。
而在大师兄将王凌波的魂灯置于自己识海深处保护时，这个凡女也一并共享了大师兄的部分气运。
非气运高绝之人难以得手。
而这个人必得是自己，唯有她也是被天道眷顾，生来不凡。
宋檀音心潮澎湃，最终没有忍住对师父问出了那个问题。
他是早就知道自己的出身来历，因此在王凌波试探发难之时，不仅毫不惊讶，还迅速为她遮掩。
那时师父只是看着她，良久才笑道：“你与你大师兄，生来便是该站在一起的。”
宋檀音初闻时心潮澎湃，甚至不愿去多想师父话里的未尽之意。
她只需要来自师父这个三界之首的权威认可，来巩固自己心中所念所求。
直接出手是不行的，莫说如今，便是以前她也无法一举破除大师兄赠与的那些防御法器。
但她可以从王凌波身边的人下手。
王凌波如今在剑宗交好的人不算少，但真正交情深刻的只一个叶华浓，一个她血脉至亲的王凌淮。
有师父授意，以往一切的顾虑与阻碍不在话下，可调动之势也不可估量，整个宗门都得为她大开方便之门。
于是原本大闹一场后准备闭关巩固的叶华浓便收到了紧急任务。
带队入今年初现世的天南秘境寻一味灵药。
天南秘境乃是万年前一位丹修老祖的储物空间遗落，万载时光里面的灵物不经拘束自由生长，几乎是自称一界。
经发现后凿出的入口仅允许金丹及以下修为通过，方可保证秘境稳固。
为不日将近的界域交汇，五洲各大宗门也在合理想办法应对此次的魔气污染。
据说天南秘境之内便有一味上古灵草，于净化魔气，解毒清瘴有奇效。
只是秘境之内妖植妖兽凶猛，远非寻常金丹级秘境可比。
叶华浓未恢复修为时，已然可在五洲大比惊艳表现，金丹之身却实力超群的她倒也是这次任务的不二之选。
虽事出突然，却也合情合理并无异常之处。
主峰直接派发的任务，便是不药真人也觉得对叶华浓是个好差事。
叶华浓并未多想，点齐人数收拾好东西便带队赶往天南秘境。
直到她在秘境口处，看到了同样号称接派了任务的王凌淮。

第151章
天南秘境初开时, 也是掀起不小轰动的。
人界五洲对于秘境现世后的分配问题早有惯例，像这等大秘境自然不可能被哪方独吞, 通常作为一洲内修士试炼之境，至于所获多寡，全凭各方年轻一辈本事。
在叶华浓他们到来之前，天南秘境已经做过数次试炼考场。
如今里面的好东西基本被犁了个遍，但并不能说明现在进去就所获寥寥。
相反，上古老祖的须弥芥子岂是金丹修为能真正刮完？待试炼之后各方派出的同级资历不凡的高手，才是定向寻宝的关键。
如叶华浓这种战力远超自己境界，甚至可越级对敌之人，这会儿到处都是。
她的任务不算什么需要密令，不止剑宗, 今日等着进去的其他宗门也大多会奔着那味灵草而去。
且叶华浓所领班底实力雄厚, 莫说竞争灵草, 就是再来一次五洲大比, 同级赛中她只会更轻巧夺冠。
一无需保密着人暗地支应，二没有强敌需紧急加派人手, 那么王凌淮出现在此处就耐人寻味了。
王凌淮见到她也是一样惊讶，撇开身后的人飞了过来：“你怎会在此？”
叶华浓：“你也不知我会来？”
王凌淮茫然：“我怎会知道？我是被师父提溜起来临时急派的, 都来不及让我收拾东西。”
叶华浓心下越大确认此事有异。
她有过被同门设计的惨烈经历，自然不会再对任何可疑之处侥幸以待。
眼看秘境通道将开, 没时间让她作何反应了, 叶华浓赶紧寻到了守门长老。
为维持秩序, 避免事后纷争，秘境的守门长老修为至少得比秘境等级高两个大境界。
因此在此守门的两位长老都是化神后期修为，叶华浓心中飞速斟酌，然后选了刀宗的那位女长老。
手在袖中已经将几样物品取了出来, 单独放在新的储物袋里，恭敬的将其交到刀宗女修手里：“前辈，我出来的急，可以帮我暂时保管此物吗？”
“若我活着出来便罢，若发生意外，便烦请将它交给我的友人，饮羽峰王凌波。”
刀宗女修讶异的看了她一眼，这倒也不稀奇，每次秘境开启，总有修士临进时才突觉交代不够，恐有去无回，然后匆忙留下言语或物品。
只是这种情况一般不会出现在秘境已被开发数次，内里地图构造已被绘制得差不多的后期，更何况今日入境之人还都是修为扎实战力惊人的各宗佼佼者。
再一个对面就是剑宗守门人，对方却将东西交给她？
那刀宗女修心中讶异之余，也不免对剑宗那位守门露出玩味挑衅一笑，痛快的收了叶华浓的东西答应不负所托。
剑宗守门人不满叶华浓所为，但也没在这时候说什么，冷冷的注视着她进入秘境。
王凌淮虽不像叶华浓那样一开始就发现问题，却也明白她此举事关他们二人此次任务。
见状跟在叶华浓身后，二人前后脚进入秘境。
他们都有丰富的秘境试炼经验，一进去就发现了不对。
入目之内一片漆黑，也感受不到周围的灵气流动。
秘境开凿入口绝不会选择阴暗封闭的空间做落脚点，大多会是相对平稳安全的开阔之地。不排除秘境主人生前设过阵法，有外界接入时登临点会随机变化，这样一来落点在何处当然未可知。
可能是封闭密室，也可能是妖兽密布繁衍之处，更可能在水底中央。
但落脚点异常还是身处秘境之外叶华浓和王凌淮二人还是分得清的。
叶华浓手腕一翻法杖在手，中间那颗上品灵石光芒大盛，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四堵墙壁严丝合缝将他们围于中间，他们走墙壁也悄无声息的随之移动，上面是漆黑如墨的虚无景象，便是上等的照明也透不进一丝光亮，看着幽深可怖。
两人神色凝重的对视了一眼，王凌淮先是御剑升空，不出意外的，那看似未封顶的上方根本无法突破，只要飞到一定高度，灵力便会消失，无法御剑也无法从高处窥探四周。
他只好下来，又拿剑切割四周墙壁和地板，均是无法造成一丝印迹，二人便知道了，这是个修为远超他们的修士所有的拘禁空间。
看来她的担心没错，两人此次的紧急任务就是一场阴谋。
只不过叶华浓还是低估了幕后之人的行动力，她原本以为要到秘境之内分晓，不想对方竟直接在入口设下陷阱，将他们二人提脚套走。
快得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这边两人为如何脱困而发愁，不知不觉外面已经过去一天。
此时只有两个守门修士在入口处闭目打坐，突然间刀宗女修察觉到生人靠近的气息，猛然睁开眼。
就看到宋檀音与姜无瑕已经御剑来到面前。
刀宗女修与二人没有什么交情，只是作为渊清真人的亲传弟子，即便不如赵离弦声名显赫，在整个沧州境内也是少有人不识的。
刀宗女修正好奇他们为何突然来此，天南秘境开发至今已经算是相对平稳的秘境，按理说没遇到意外状况，无需更多人前来压阵。
正欲开口询问，便见旁边剑宗的守门修士站了起来，伸手在入口法阵出虚空一按，一个巴掌大小的盒状法器便落入他手中。
接着恭恭敬敬的将其交到了宋檀音手里。
刀宗女修悚然惊怒，喝声质问道：“你何时放置的法器陷阱？你们做什么？”
那守门修士并不回答她问题，只指着她对宋檀音和姜无瑕道：“叶华浓入秘境之前托她保管一个储物袋，许是发现端倪欲留线索。”
宋檀音闻言不禁一笑：“不愧是叶师妹，以前便来势汹汹，如今更不好对付了。”
刀宗女修一听哪里还有不明白的？这三人分明在暗算同门弟子，于是转身就跑。
可宋檀音既敢大摇大摆出来，又岂会没有防备？
只见她手中长剑一出，挥出一剑便有数千剑刃一同八方袭来，分明是早布好的剑阵。
那刀宗女修饶是修为不俗，也敌不过宋檀音早做准备，不过片刻便重伤坠落，被宋檀音一同收进了法器之中。

第152章
解决掉刀宗女修后, 宋檀音目光又落在剑宗那位修士身上。
她开口道：“师兄，还得劳你受苦一番了。”
那剑修自然早有准备, 面无表情道：“小师妹何必客气，即是师尊之令，我自然不无配合。”
说着示意她动手，宋檀音也不含糊，只是为掩盖路数，并未亲自操刀，而是借助师父给的法器之威，一下便将同门师兄打得重伤昏迷。
做完这一切后，宋檀音和姜无瑕二人方才启动传送符阵，回到剑宗。
这也亏得大师兄虽已步入大乘, 却碍于师父存在并未将神识笼罩整个宗门, 否则他们还真不敢这么大摇大摆进出。
姜无瑕对此有些不解：“你便是抓了这两个小人物又有何用？”
“若指望凭他们将大师兄和王凌波骗入秘境, 那想必是异想天开了。莫说他二人的性命不够格毁一个秘境, 便是王凌波也不见得多在乎他们。”
虽然接触不少，但姜无瑕对王凌波实在不算了解, 这女人分明站在他们面前，却好似裹挟层层假面。
少数的一二次试图探究, 迎来的是惨痛还击，说实话姜无瑕对王凌波有点犯怵。
这种女人与他往常狩猎的不一样, 内心冷硬强势, 端看她一己之力灭了小师妹满门就不是个意气用事的人。
怎可能被区区亲人好友的失踪搅得乱了阵脚？
宋檀音却满面轻松道：“我自是明白, 不然你以为我对刀宗的师姐出手做甚？”
金丹境的修士失联太过寻常，化神境后期的守门人遇袭失踪方能引起重视。
这才能逼得沧州各宗将视线集中过来。
“事情闹这么大，必定不会如寻常搁置，不管如何, 结果也只有两个。”
“要么找金丹修为者入内探查，但莫说沧州，就算三界之内金丹境战力比叶师妹和王师弟强的也少见，此法不过是无用功。”
“要么就是直接放弃，他俩的修为不足毁掉整个天南秘境为代价换高阶修士入内，即便大师兄出面施压，多半也是这个结果。”
“我并未指望一击得手，但只要这二人在我手中，再施压与不药师叔和王氏，王凌波再是虚伪也不能无动于衷。”
“他们的每个消息，每处踪迹，但凡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支使动她，就这般如同放风筝一般，多的是机会布局引来师兄，给她致命一击。”
姜无瑕点点头，但也算难得的巧思了，要对付王凌波最难的便是绕过大师兄。
但只要煽动王氏冲王凌波施压，便是为了大师兄不受诟病，她也不能做出漠视亲人踪迹不管的事。
掌握这一主动，就不愁制造机会，一次又一次，又有师父背地相助，总能拖住大师兄。
二人并未分开，而是一同去了宋檀音的洞府，用师父给的法器施加结界后，便进入了拘.禁叶王二人的法器之内。
此时两人还在尝试如何出去，察觉到人进来，立马紧绷神经。
宋檀音却不给二人反应的机会，当头就将二人拘住，浮于半空之中。
也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便搭手放在他们的头上，试图直接粗暴的探寻二人神识记忆。
尤其面对叶华浓，她感受到对方此时充沛的灵力，莹华的灵根，好似那蹉跎的十几年不曾存在一般，迸发着随时几欲突破的躁动。
宋檀音出手更粗暴了，根本不顾会不会对其灵台造成永久损伤，神识便冲着识海探去。
却在刚刚突破表层的时候，猛的撞上一堵墙，那墙翠绿如玉，流动着莹莹生机。
宋檀音一眼便认出这是不药师叔的手笔。
果真不愧是千辛万苦救回来的废人，竟是护得这般紧密。
她不敢强行突破，一来不见得能成功，二来若是这识海屏障若还连着不药真人的感知，恐怕会暴露她自己。
王凌淮那边竟也是一样的，他的师父虽不见得像不药真人这般细致，身上却有不少王凌波和大师兄相赠的防御法器。
宋檀音无奈，只得搜走二人的储物袋，看看有无必要探究二人。
也不必出去，二人身上的宝贝都不少，若是有何可探之物暴露他们踪迹在此，倒是阴沟里翻船了。
王凌淮的储物戒里囫囵看过没什么特别的，倒是叶华浓这里——
宋檀音手里翻着她那本记仇的本子，脸上浮现若有所思之色。
而与此同时，天南秘境守门人遇袭失踪的事也传到了剑宗。
一开始是刀宗的人发现异常，待他们赶到，发现刀宗女修失踪，而剑宗那位只是重伤昏迷时，还以为是奔着刀宗去的。
还是前去的一位长老直觉事态不对，强行召出试炼众人，才发现叶华浓和王凌淮不在其中。
问询之下发现从进入秘境便没看到二人了，才意识到恐怕不简单。
挚友与兄长失踪，自然消息第一时间送到了饮羽峰，待赵离弦带着王凌波前往主峰时，该到的人都到了。
王凌淮的师父这才道：“方才我已利用魂灯探寻过凌淮的踪迹，一无所获。”
他皱眉神色有几分悲痛：“只怕是凶多吉少。”
不药真人却不愿相信：“既然魂灯未灭至少说明还活着，只是能逃过魂灯索引，贼人修为过使用法器品级绝不低于你我。”
“这等人物缘何会对区区两个金丹弟子出手？”
有长老不悦道：“这不是你那好徒弟？才接回灵根便四处挑衅，不留体面，结下仇怨有何意外？”
“此次天南秘境出事，说不得就是因她之故，反倒是牵连了其他人。”
这位长老家中晚辈也在叶华浓记仇名单上，前几日很是被毒打一通，至今还躺在疗养玉床上。
不药真人冷笑：“华浓恢复修为不过几日，再是结仇也只在宗门内，倒不知与她结怨的小辈里谁有那本事重伤两个化神境将她带走。”
“除非这些小辈后面有那输不起的老不羞。”
“诶你——”长老恼怒，被渊清一个眼神扫来偃旗息鼓。
不药真人也不欲在口舌上纠缠，便直接道：“算了，我亲自去一趟天南秘境。”
王凌波忙道：“我也去。”

第153章
王凌波要去赵离弦自然得跟着, 一旦出宗门，三个师弟妹必定得要跟随的, 再加上主峰和丹峰的人，一行人浩浩荡荡抵达天南秘境，倒是吓了刀宗那边的人一跳。
剑宗的守门修士已经醒过来了，经过问询和探查之后送回了宗门养伤。
不药真人和赵离弦细细查探了现场痕迹，回溯灵子波动与记录，均是一无所获。
这使得众人心中更是沉重，不药真人皱眉问赵离弦道：“这里灵子被打乱陷入暂时混沌，竟是连你也无法重新复原排序吗？”
赵离弦摇头：“贼人有意抹去痕迹，破坏灵子路数倒是从未见过。”
花费数个时辰，依旧没什么有用的头绪, 刀宗对于剑宗的情况倒是了解, 知道此次失踪之人有离弦神君那所谓的挚爱女子的亲人, 生怕他色令智昏毁了天南秘境讨好红颜。
调查之余一直警惕的盯着赵离弦。
好在他最后还是没干出格的事, 查询无果后掉头回了宗门。
一行抵达剑宗后便散了开，不药真人回去试图改良寻踪香, 看能不能凭借徒弟的物品无视阵法或空间的阻隔追溯到她的踪迹。
宋檀音则回到洞府，忍不住又掏出叶华浓那个账本, 看到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的名字，玉师姐的大名赫然在其中。
这其实并不令人意外, 玉师姐虽很少直接欺压叶华浓, 但那些唆使煽动, 那些巧合偏颇，以叶华浓的聪明怎么可能意识不到她的恶意？
但宋檀音总觉得有根线头隐隐浮现又在她要抓住的时候溜走。
而饮羽峰上，赵离弦见王凌波神色严肃，以为她正忧虑那两人的安危。
忙道：“放心吧, 既连我的神识都能避过，便证明背后之人来路不浅，所图也不会是两个金丹弟子的性命。”
“我向你承诺，一定会救下他们的。”
王凌波闻言却抬头，神情玩味的看着他：“神君是真没意识到吗？还是不愿往那处作想。”
赵离弦难得露出茫然之色，全然没理解她话中之意。
王凌波也不兜圈子，开口就是一个晴天霹雳：“掳走华浓和凌淮的不就是宋姑娘？”
赵离弦不是第一次见识王凌波的语出惊人，但此刻只觉得自己毫无防备的站在原地，被一把捞到飞速掠过的御剑上。
他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什么？”
王凌波看着他的眼睛，把自己笃定的态度扎进他心里：“华浓和凌淮身上有什么能劳动这般手笔的人物惦记？”
“他们二人唯一的交汇之处便在你我，从兔族归宗那日，我为拖延时间，拿宋姑娘与魔修过从甚密之事发难，再加上温氏的不共戴天之仇，宋姑娘恐怕早不能容我活下去了。”
赵离弦眉峰紧蹙：“可她没那本事瞒过我的神识，她几斤几两我很清楚。”
王凌波：“那必然是有人替她兜底，而这个人是谁想必不用我再说。”
话题又回到了数日之前，她直言自己信不过师父，疑心他不怀好意。
赵离弦神色转为不悦，但王凌波与他的目光对视，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索性赵离弦也不是逃避问题的人，他沉声道：“你待如何？”
王凌波道：“神君容我试探一次如何？”
“若如我所料，也好早日救出华浓和凌淮，若事实不如我所想，也算解了一重误会，届时我必向宗主诚以致歉。”
赵离弦并没犹豫多久，便答应了王凌波的提议。
他不愿王凌波一直对师父心存偏见，但与她相处以来，她的谨慎敏锐，见微知著早已深入他心。
她从不无的放矢，每每最后总会证明她是对的。所以赵离弦知道自己即便再信任师父，也无法说服她改变心中所想。
索性堵不如疏。
当天下午，王凌波便叫来了荣端，而他居然不是空手而来，直接带来了叶华浓和王凌淮的临时调令文书。
通过所经人手，临时的分派调度，很快从看似合理的动机掩盖中溯源到真正下令之人——主峰直接听命于宗主的内领修。
赵离弦心头一跳，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
荣端并未多留，但他出了饮羽峰后去了趟自己父亲荣管事处。
不多时，荣管事便借着废矿处理分派之事，去了趟铸剑峰。
而赵离弦此时应王凌波的要求，拿两枚人形符纸，往空中一抛，眨眼间便是衣袂翻飞落地。
王凌波看着眼前足以以假乱真的“叶华浓”和“王凌淮”，饶是以她对二人的熟悉，也瞧不出丝毫差别。
赵离弦再分别弹入两道灵力，两个傀儡便动了起来，这下莫说肉眼不可辩，就是灵力不俗的修士，也别想探出其中差别。
借着赵离弦将两个纸傀儡往袖中一收，站起身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王凌波笑了笑：“宗门内有人重伤同门，劫掠弟子，自然是要禀明宗主，好叫他主持公道。”
赵离弦心知这么闹，不挨一顿毒打在师父这里是收不了场了。可既已答应，也只得咬牙走完。
待二人突至主峰大殿时，渊清真人本还以为是王凌波忧虑挚友和兄长，扭着赵离弦前来催促施压。
不想对方张口便道：“宗主，小女知道失踪的叶华浓和王凌淮在哪儿了。”
渊清真人眼皮一跳，打量了一眼王凌波的神情，心中预感不妙。
嘴上仍是随和道：“他们在哪儿？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王凌波：“他们二人正困于宋檀音宋姑娘手里，生死不知。”
闻言饶是渊清脸色好看不起来，他不指望此女不怀疑到宋檀音甚至是他头上。
只是设想过千万种对策，也没料到她竟直接大喇喇跑来告黑状。
粗暴莽撞得不是此内秀凡女应有之举。
渊清瞪了眼自己那好徒弟，姿态公允道：“既如此，我便叫檀音过来与你对峙。”
王凌波却道：“空口白牙宋姑娘自是不认的，不若由我唤宋姑娘过来，届时证据确凿，也好叫宗主不误会我造谣生事，血口喷人可好？”
渊清自然不愿答应，他心中不祥预感就差跳出来警示，可倏地神色一变，玉扬忠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宗主，听闻失踪的弟子有眉目了？那其中可有不药师妹的爱徒，我等也来看看。”
区区两个金丹弟子，又如何能进玉扬忠的法眼，如今来得这么凑巧，少不得是这凡女的手笔了。
众多视线之下，渊清不得不点头道：“那便由你去唤檀音过来吧。”
此话一落，那两个傀儡便掉了出来，乍一眼连在场的不药真人都险些认错。
王凌波冲两只傀儡下令道：“去传宋姑娘过来吧。”
渊清见着这两只傀儡，就有种另一只靴子落地之感，今日果真是着了这小丫头的道了。

第154章
王凌波看着渊清有些恍然大悟的神色, 心中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这到底是有多看轻她，才会认为她既已亮出部分底牌, 引来杀意后，却什么准备都不做，坐等他们出手布局才仓促反应？
在回到剑宗，在利用宋檀音的身世立场转移话题，在拖延时间让赵离弦踏入大乘后才让渊清意识到她已经不得不除的时候，事情就已经开始了。
不过这么久已经她能如鱼得水，倒也得益于对方得看轻，尤其是渊清这么个举世最强者，无论从前种种，哪怕有宋檀音的惨烈在前, 哪怕他将心中的姿态放得再低, 要他真正将一个凡女当一回事都不现实。
这恐怕是她最后一次吃到对手轻敌的甜头了, 王凌波想。
两个傀儡一出, 在场聪明人都知道她的意图，这是要诈探宋檀音。
当场就有人不满了, 宋檀音身为宗主亲传弟子，即便是小辈在宗内也是地位超然。
不是人可以随意诈供的。
玉扬忠一系的人却反驳, 只是叫傀儡传话而已，怎可这般解读？
况且玉素光之死, 宋檀音至今还未完全洗脱嫌疑, 又是什么不可探查之辈？
这种事可大可小, 端看如何解读，玉扬忠一系胡搅蛮缠，其他人倒也没有因这般小事极力对抗的决心，最后还是妥协了。
期间渊清不是没有试图联络宋檀音, 可神识方一朝她探去，就惊觉赵离弦已经将她的洞府周围笼罩。
以极其警惕戒备的形式避免了任何人的干扰。
渊清的神识波动险些被发现，忍不住看向大弟子，发现他眼神落在那凡女身上，跟个听话的打手似的指哪打哪儿。
想必提前笼罩戒备也是王凌波的交代，这蠢徒弟什么都不问就照做了。
渊清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神鬼难辨的叶华浓和王凌淮傀儡人离开主殿，往宋檀音的洞府而去。
有赵离弦的遮掩，两个傀儡并不会被外人所察觉引起宗内骚乱。
而主殿中央的沙盘之中，两个傀儡的视角已成画面落到了沙盘上。
而此时的宋檀音，好似灵光一闪，突然就抓住了她一直觉得不对劲的点。
她重新拿起那个记仇本，匆忙翻到玉素光那一页，上面一个大大的叉打在名字上。
这不是玉素光独有的，本子里大多人名都打了叉，宋檀音查了一下，没打的多半不在宗内，甚至有一两个已经离世。
结合她前几天大闹的情形，这叉的指代很明显，就是已经报复回去意思。
叶华浓恢复灵根之后才有那资本和底气行报复之事，那么已经死去的玉素光又怎么会在已完成报复的行列？
宋檀音直觉这事很重要，正欲传音姜无瑕过来，便听自己的洞府大门被叩响。
是主殿传唤的铃音。
宋檀音以为是师父有事，心中奇怪为何不直接传音，反倒这般大张旗鼓一板一眼的叫人传唤。
出了洞府挥开结界，看到来传讯的二人便僵在了当场。
“你，你们……”
王凌淮微笑道：“宋师姐，宗主有请。”
宋檀音只觉识海掀浪，脑子嗡鸣，浑身如坠冰窖。
乍然在宗内看到本该待在拘禁法器内的叶华浓和王凌淮，不亚于青天白日活见鬼。
她牙齿都有些打颤，为这无法理解的形势，为他二人现身后可能带来的后果。
宋檀音艰涩问道：“你们怎会——”
说到一半又摇了摇头把话咽回去，转而道：“师父有何事叫我？为何是你们二人来传话。”
两人对视一眼，冲宋檀音露出个玩味的笑，叶华浓开口回道：“自然是关于我二人失踪之事。”
“宗主和诸位长老很好奇我们二人失踪期间发生了何事，但我认为，宋师姐或许比我们更清楚。”
宋檀音呼吸都停了，她唇白如纸，有那么一瞬想要拔腿就跑。
去哪儿都行，只要能逃避接下来未知的恐惧，她并非毫无退路之人
即便林琅当时对她好像颇有误会，但她魔尊的身份做不得假，只要她进入魔界，即便做个没有实权的傀儡君主，也好过此时此刻在剑宗接受审判。
但她知道她不能，师父苦心隐瞒她的身世将她放在这里，不是任她随意叛逃的，恐怕还没出剑宗她就会被拘过去。
是了，师父！
她并非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师父会护着她的。
想到这里，宋檀音好似心中有了些许底气，又突然福至心灵——
玉素光！
她好似想到了可以脱罪的理由。
宋檀音脸色稍微回暖，冲二人道：“你们去吧，我稍后就来。”
二人也并不纠缠，话已传到便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宋檀音赶紧回到洞府，抄起那个账本，翻开细看，确认玉素光大名上的叉墨迹比其他人略旧，心中长舒一口气。
又传讯姜无瑕，让他赶紧整理出叶华浓恢复灵根后的所行之事，将那本子上打过叉对应的每个人都叫出来。
待吩咐下去后，宋檀音这才平复了下心绪，将师父给的拘禁法器拿了出来。
师父的法器有阻隔高阶修士之效，她虽有师父授权可以催动，却无法直接用神识探之。
因此只得进入法器之内，方能确定二人此刻现状，正如先前他们欲控制二人搜神，也只能亲自进入出手打晕。
宋檀音进入法器之中，想确认她方才见到的二人是不是本尊，又或者分明被关在这里的人是如何出去。
结果一进来，就发现已经醒来的叶华浓和王凌淮并排缩在一个角落里打坐。
宋檀音见到他二人还在，心中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爬上来。
若他们二人好好待在此处，外面那两个又是谁？
听到动静的二人此时也抬头，王凌淮一见是她面露震惊之色——
“宋师姐，你怎会在此？”话一问出来就想到了什么，惊骇震怒道：“竟是你？”
王凌淮的反应反倒让宋檀音安心，这才在她尚可理解之内，而叶华浓却是对她的出现毫不意外。
还问她道：“宋师姐是来放我们出去吗？”

第155章
宋檀音心中涌现一股冲动, 想直接扭断叶华浓的脖子。
她失意太久，便是如何韬光养晦也不被放在眼里, 一朝恢复修为便猖狂行事，宋檀音都差点忘了，十几年的沉寂足够改变一个人。
但宋檀音深知此时要走的每一步都得慎之又慎，因此她不敢冲动行事。
她深深看了叶华浓一眼，也不回她的话，便准备从法器之中退出。
待到跨出法器，宋檀音周围的景色就变了模样。
空旷肃穆的大殿内站了不少人，全是熟悉的面孔，此时他们正神色各异的看向自己，如同审视一个戴罪之人。
宋檀音头皮发麻, 惊惧得肝胆欲裂, 她再如何往坏了设想, 也不会料到探查法器后会突然出现在主殿众目睽睽之下。
那她方才——
此时王凌波的声音响起：“掌门, 诸位长老明鉴，方才宋姑娘可是在众人眼皮底下入了那拘禁法器, 也经由宋姑娘之眼让大家亲眼目睹叶华浓和王凌淮二人的下落。”
“可见宋姑娘阴谋戕害同门之罪不假。”
宋檀音听到这话，猛的抬头瞪向王凌波, 被她平静无波如同看死人的眼神激得脊背发凉。
她记得这个眼神，当初在皇宫那场让她家破人亡的夜宴之中, 她也一直这般注视她母后。
平淡的, 无嗔无怒, 也没有快意或洋洋自得，像是注视了你无数个日夜，终于决定探头一击叫你去死。
宋檀音心中第一次对一个凡人产生了恐惧的情绪。
对方的反应之快，出手之直接全在她意料之外, 那是否一开始她所有一切行动都在她预料之中，或者这本身就是王凌波下的一个套。
不待她思绪翻飞，她身旁的法器已经被赵离弦隔空抓了过去，神识一抹，两个大活人便出现在了殿内。
不是叶王二人又是谁？
方才去请宋檀音的两个傀儡，可不只是自己带了双眼睛，他们在面对宋檀音的一瞬，目光对视之间，赵离弦冲傀儡注入的寻踪决便连接到了宋檀音视线之上。
此决乃是御兽修士中较为普通的隐蔽追踪术法，寄宿于生物双目之中，人魔妖乃至飞鸟鱼兽接触之间便可扩散出去，形成一张庞大的监测网。
这不属于高阶追踪探秘术法，可若由赵离弦一个大乘使出来，当世没有几个人能察觉。
不药真人一见叶华浓，心中忧虑这才放下，将她拉到身后，眼神冰冷的从宋檀音身上扫过，后落在渊清身上，严肃开口：“宗主，宋师侄拘禁同门，意欲为何，此事得有个交代。”
玉扬忠闻言讽刺一笑：“不药师妹还是这么好说话，宗主这个关门弟子犯下的又岂止拘禁同门？”
“这两个小辈不过是金丹修为，宋师侄若真意在他二人，何时何地抓走不成？非得在秘境入口阴谋设陷，还打伤守门修士。”
又提醒道：“若仅是我剑宗内部丑事也就罢了，刀宗守门人此时还生死不知，若事情败露，你待如何收场？”
宋檀音自然不能任由他一重又一重的将罪扣下去。
她忙道：“我并未害刀宗师姐姓名，不过是将她打晕后困于法器内，待事了时自然会放她离开。”
此时宋檀音也终于想好了脱罪之策。
她忙冲渊清跪下道：“师父，众位师叔，弟子私自拘禁同门，确实不该，但一切都都是事出有因的。”
不药真人冷声道：“哦？我倒是想听听，我丹峰十几年未出宗门的弟子，因何之故要被宋师侄这般蔑视戕害。”
宋檀音咬了咬唇，视线往周围扫了一圈，看到姜无瑕已经到场，只是见此情形不想靠近她。
宋檀音心中对此人不耻，眼神冷冷的瞪了他一眼。
姜无瑕也没办法，他不可能完全摘出来，只寄希望于众人不将注意落到他身上，还是硬着头皮将宋檀音所交代之物递给她。
宋檀音接过姜无瑕递来的玉简，又拿出叶华浓那个记仇小册，开口编造道：“我无意间发现叶师妹随身的这本小册，里面记录她失意后与人结怨之种种，事无巨细。”
“待叶师妹修复灵根，重回金丹那日，叶师妹便循着这账册之内的名字，除暂不在宗门内或已然离世者外，均实行了报复。”
“诸位且看，我与姜师兄寻来的这些时日叶师妹参与的斗殴事件，可是与这账册中划去名字的重合？”
众人看去，那上面名单比照清晰，倒是正如宋檀音所说。
不药真人不悦道：“这又如何？便是华浓与人纠纷，那也不过是宣泄十几年来的委屈，通念疏心之举，于她今后有益无害。”
“若不妥当，我丹峰自会为她兜底。”
宋檀音思路已顺，对于不药真人的责难应对自如：“师叔莫急，事情缘由自然不会是区区几十桩斗殴。”
说罢她将那些没有被叉划去的名字找出来，道：“叶师妹当真是痛快人，有仇需报时绝不留待明日。”
“除了这几个远出未归者，还有意外身故者，叶师妹的账可都讨了回来。”
“只是有一个人却不该出现在被划掉的名单里。”
宋檀音说话间，写着玉素光名字的那一页已经飘到了最上方，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多数人仍一头雾水，玉素光死前已然身败名裂，她嫉妒天资出众者，阴害同门的事早已板上定钉，叶华浓当初灵根被毁一事经查也确是她背后主谋。
叶华浓将她写在记仇账本上可是太正常不过了。
宋檀音却道：“叶师妹将自己与人结怨因果记得明明白白，她记下玉师姐之名时许多事尚不得知，结怨因由不过是玉师姐对她奚落羞辱。”
“诸位再看，玉师姐被划入的墨迹要远早于其他人，从灵子溯源来看，约莫在几个月前。”
“也就是说，叶师妹在数月前已经完成了复仇，因此划去了玉师姐的名字。”
“那这个仇，那时还肉体凡胎尚未恢复修为的叶师妹是如何报的？”

第156章
“颠三倒四, 一派胡言。”有玉扬忠一系的长老道：“这便是你狡辩脱罪的借口？”
“区区一笔勾划又能说明什么？你怎知不是叶师侄见玉素光身死自觉报仇无望将其剔除？”
宋檀因赶紧道：“非也，先前展示的几位还未划去的弟子中, 也有已经身死者，为何他们没被划去？”
“这足可证明，未亲手施加报复的，在叶师妹的账本里是不算一笔勾销的。”
说着有个姓名被特地突显出来，正是在丹峰广场众目睽睽之下爆体而亡的青槐。
“这个青槐甚至当众羞辱过叶师妹，当日骚乱至今不少人印象深刻，她离奇死于丹峰，事后经查死因乃是被玉师姐注入灵植根液。”
“她的死与叶师妹毫无关系，因此她的名字上干干净净，依照叶师妹的习性, 必定是已经在玉师妹身上完成了复仇。”
说着她看向玉扬忠, 试图动摇他的立场：“玉师叔, 师姐之死一直悬而未决, 纵使她生前千般过错，自有宗门惩处, 不该是横死野外的下场。”
“我与师姐一起长大，近百年的姐妹之情, 如今看到凶手嫌疑者，叫我如何不为所动？”
宋檀音嘴上慷慨陈词, 心中渐渐安定下来。
她这个借口虽说是漏洞百出, 但若作为主观动机, 却也说得过去。
纵使不能将嫌疑打在叶华浓身上，但以此为借口替今次之事脱罪足够了。
师尊会帮她脱罪的。
而且——
宋檀音目光落到叶华浓身上，忍不住眯了眯眼睛，虽然事发仓促, 但这个发现却不是无的放矢。
玉素光的死未必真的跟此人无关，那么一切的阴谋可就有了勘察的源头了。
不药真人自是维护自己徒弟，好脾气如她也不禁冷笑道：“你心中起疑不禀明师长，不告知执法堂，倒是私自囚禁同门，你想干什么？”
“莫不是觉得论起推查探案，执法堂的人还不如你这个从未受训过的小辈？”
“还是我徒儿一个委屈了十几年，近日才重获修为的区区金丹，竟能让宋师侄这个宗主亲传忌惮到求助无门，才出此下策？”
不药真人看向渊清：“宗主认为她这借口能取信于人吗？”
宋檀音不待师尊为难，便跪下请罪道：“我自知一时关心则乱犯下错事，弟子甘愿领罚。”
“但不药我此时处境，不正解释了我所顾虑吗？”
宋檀音倒打一耙道：“我不过拘走叶师妹不到一日，回宗之前未露任何破绽，依旧被人毫无根据的监视捉拿。”
“若我对叶师妹所行之事让不药师叔难以接受，那此番诸位对我行事又有何区别？”
她讽刺双方半斤八两，此时两人无伤无灾，全须全尾，她也给出了说得过去的理由，便是再如何施压，最后也不过是各打五十大板。
宋檀音此时心中安定大半，颇有些劫后余生之感。
师父说她是天命之人，诚不欺她，搜魂的失败免于二人重伤，但凡她成功了此时都无法收场。
突然的福至心灵叫她仓促间有了借口度过此劫。
但凡少了一样，今日都无法转圜。
在场众人多半已经接受了这个说法，虽都看出两边心怀不轨，但毕竟是小辈之间的事，大部分人还是更乐意大事化小。
玉扬忠今日特地过来，却不是奔着草草收尾而去的。
他讥笑开口道：“宋师侄莫要急着把罪责全揽下，你一个化神境的小辈，是如何从两个修为在你之上的人前，把他二人神不知鬼不觉绑走的？”
“秘境入口是何等重地，凭你何时去设的陷阱？两个守门人一重伤一失踪，演这出戏码又是何人指使？”
“更甚这两个小辈的临时调令，看着倒是缜密无瑕，凭师侄你劳动这帮人阴谋行事，怕是还没那么大的面子。”
玉扬忠就差指着渊清鼻子说这是他授意徒弟干的好事了。
宋檀音自然不能让师父牵扯进来，此次事态她必得死死按在他们小辈之间的纷争内。
于是赶紧解释：“是我，我借师父之名，假传令信，欺瞒师兄，这才叫他配合我欺瞒众人。”
“此番种种皆是檀音之过，弟子自甘领罚。”
“但我也恳请师尊及诸位长辈彻查叶师妹与玉师姐之死是否相关。”
她此时仍要拉叶华浓下水，不过是叫以不药真人为首的人，在重责她之前也束手束脚。
视线又落到王凌波身上，宋檀音心中恨意难掩，接着道：“王姑娘虽与叶师妹交好，却是如何笃定她就在我手里，可是时时刻刻窥探我行踪，或者与叶师妹本就有不可告人之秘，需得时时监督。”
“大师兄自是不屑做这等蝇营狗苟之事，王姑娘一个凡人又是如何在剑宗手眼通天？”
这虽是宋檀音的胡乱构陷之语，却也正是她心中所想。
在意识到叶华浓可能与玉素光的死有关后，她自然而然的将这些事与王凌波串联起来。
以王凌波心机深沉，没准许多以往百思不解的事真有她的手脚。
不管是与否，先将所有人拉下水再说。
可宋檀音下一刻就惊觉自己还是放心太早了。
因为叶华浓既不急于自证，也不忙着为王凌波撇清关系。
她说：“宋师姐拿着自己篡改过的账本，狡辩栽赃言之凿凿，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没有丝毫心虚，这般心境让人叹服。”
宋檀音那根名为直觉的弦一下子就绷紧了，她声音冰冷道：“你说什么？”
“叶师妹不觉得自己的话令人发笑吗？你当这是哪里？凡俗间可随意作伪的公堂？”
“玉师姐名字上那一笔，从落笔时间到墨水材质再到运气笔迹，哪一样不是一清二楚，数月之前的一笔叶师妹想栽赃给我，怕是打错了算盘。”
叶华浓虚空抓过自己的账册，将玉素光那一页摊在赵离弦面前：“若论造假，整个修界自然是层出不穷，但论时间上的欺瞒，没人能逃过大师兄的法眼。”
“且劳烦大师兄佐证，这一笔，到底是何时落上去的。”
赵离弦目光扫过二人，并未多说什么，只是伸手在纸页上一点，纸张纹丝未动。
但在场除了几个小辈，都能感受到那页纸的时光整以百倍之速逆回。
不消片刻，玉素光名字上面那个叉就消失不见了，也正说明这页纸单独回溯到了被落下这争议一笔的时间。
此时赵离弦抬头，看向宋檀音道：“这一笔是几个时辰前划下的。”
宋檀音闻言，顿时白了脸色。

第157章
“不可能！”宋檀音声音尖利到变色, 她死死的盯着赵离弦：“大师兄你骗我。”
“你真就要为了一个凡女对我刻薄至此？”
赵离弦心中也是烦躁，他原以为不过是一场闹剧, 心中更是期盼王凌波的钓局成空，好证明至少他的师父待他至诚至慈。
可事态又随着王凌波的掌控慢慢揭开，虽还未波及师父，他心中已经隐隐不安了。
此时宋檀音还出口质疑，直接点燃了赵离弦的怒火。
他冷篾的笑道：“你在怀疑我当众说谎构陷于你？你是怎么想的？”
“我若要刻薄践踏于你，需得用上这么拐弯抹角不讲体面的手段？”
众人倒是深以为然，以赵离弦如今修为，若是要践踏一个化神期弟子，何须亲自动手。
一个示意一句话便可直接将其打入深渊，即便宋檀音是他同根同源的师妹。
因此宋檀音的指控在众人看来毫无道理。
宋檀音理智回笼也意识到了这点, 她也明白师兄不至于在这种事上说谎, 可她此刻无比确认自己落入阴谋蛛网当中。
却只能苍白的否认：“不是我, 怎么可能, 我并未动过这账册分毫。”
叶华浓却开口道：“先前为避免秘境内有干扰时间感知的阵法和灵子乱流，我的手环是不以灵子驱动的记时法器。”
她抬手露出自己腕间有着刻度的玉镯：“按它显示, 从我被打晕抢走账册到现在，正如大师兄所言不过几个时辰。”
“在此时间之内, 恐怕都不可能有人得知宋师姐拿走账本吧？就更不要说还神机妙算，知道宋师姐会以此发难, 遂偷走划下一笔, 再神不知鬼不觉原路送回。”
玉扬忠一系的人都听笑了, 这自然更是无稽之谈。
有人道：“我记得宋师侄从天南秘境回来，便独自回了自己洞府。”
“恰巧是这几个时辰内，谁还有那本事潜入主峰偷鸡摸狗不成？”
此时就是有意包庇宋檀音的人，都不知道怎么替她分辨。
眼看就要陷入百口莫辩的境地, 宋檀音一把抓过那账册，急切道：“即便落笔时间存疑又如何？”
“这一笔无论字迹，残灵，用的灵墨都与我无关，又如何能证明是我画上去的。”
此话一出，就连渊清都对事态绝望了。
他早知小徒弟是个不聪明的，只是看着灵秀，竟不知能愚钝成这样。
到这个时候竟还能不分主次。
果然不药真人发难道：“宋师侄难不成忘了，你言之凿凿先看到账本上玉素光被划去那笔，才疑心华浓与她之死有关。”
“若那一笔是数个时辰前才落下的，那你这套说辞就是无稽之谈。”
“所谓事急从权追查真凶，不过是你事情败露后仓促想的托词。”
“你无故阴拘同门，所图到底是什么？”
宋檀音脑子一片空白，脸色甚至隐隐染上赤红，不仅仅是被戳破谎言的狼狈，还有对自己反省蠢钝的羞耻。
她无措的看向渊清，渊清无奈，心中也在权衡该如何取舍。
但王凌波此次的节奏快得他反应不及。
因为不药真人话才落下，她就开口公布答案，将一切阴谋拽到明处来。
她说：“或许真正的目的不是叶华浓和凌淮，而是被神君护在羽翼下的我吧？”
她将众人的目光从叶华浓引到王凌淮身上：“否则无法解释为何会拘走我堂兄。”
“他本没有去天秘境的任务，同样是被临时派遣，且二人分别带队，其余弟子都顺利进入秘境，就他俩落入陷阱，总不能说我堂兄被巧合波及的。”
宋檀音当即否认：“笑话，你我虽积怨已久，可我早不出手，晚不出手，偏选大师兄刚刚破境，神识防御深浅不明时出手，我图什么？”
王凌波：“最近确实不是好时机，但若是宋姑娘有一刻也等不得，容我多活一天就多一分万劫不复风险的理由呢？”
宋檀音这一瞬似乎预判了王凌波要说什么话，要从何处发难。
果然她不待自己开口便接着道：“比如在兔族之时，神君死后我与合欢宗的人有过什么交涉，林琅少主又为何托我将玉简转交于你。”
“又或者，那玉简里的内容我可曾过目。”
宋檀因跟见鬼似的看着王凌波，她原本以为那枚通过别人转交的玉简只是林琅给她的警告。
以她的身份，林琅就是再傻，再气急败坏，也不会真的将把柄落到剑宗手里。
她看过那玉简，里面的痕迹她每每结束对话之时会清理一次，林琅还回来又清理了一次，没有复原的可能，不会是这里落下的破绽。
王凌波定是在诈她，不能慌，不能自乱阵脚。
宋檀因强自镇定：“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若你与魔修有过交涉，何不将当时内容一一道出？反倒是对林琅的挑拨之举深信不疑。”
“依你所言，魔界也不用劳神耗力攻打入侵了，照着五洲宗门有名姓的修士各送一枚玉片，整个修界自当互相猜忌，土崩瓦解。”
玉扬忠却是不耐烦道：“废这口舌作甚？既然有此一物，你拿出来便是。”
“是否真有鬼一查便知。”
宋檀因不顾辈分怒目而视：“玉师叔，凭她一个凡人的一句污蔑我便得疲于自澄吗？我剑宗修士的尊严何时轻贱至此。”
玉扬忠笑了：“若她平白张口自是不经之谈，可这会儿宋师侄你阴害同门人赃俱获，还诬陷狡辩企图脱罪，又有何清白可言？”
宋檀因难堪得手心攥紧，别开脸沉声道：“那玉简我已经毁了，既知道是魔修之物，我怎敢大喇喇留在身边。”
“撒谎。”
狡辩刚一落地，王凌波便笃定道，两句话紧挨得好似一句。
宋檀因现在听到王凌波的声音就是心脏一颤，恼羞成怒喝道：“轮不到你说——”
她的话像是被突然剪断的线，落到了地上。
因为宋檀因看到王凌波一手展开，里面赫然是一枚玉简，与她所持那枚长得一模一样。
宋檀因几乎是用尽了毕生的敏捷，才制止住了摸储物袋确认自己身上那枚还在与否的动作。
王凌波好似看出她心中忧虑，安抚道：“放心，这不是当日交给你的那枚，这是我托卯湘夺过来的，林琅所持的那一枚。”

第158章
“想必宋姑娘也从宗主那里得知, 当日你被收入法器后兔族发生了什么。”
“那日神君死后，我为求自保顺从于卯湘, 好在他对我有几分赏识，又不愿与合欢宗继续牵扯，便顺应我意，将林琅拿下搜审一番才打回魔界。”
“我本就疑心宋姑娘当时避开姜荣两位公子与林琅密会，又与神君听到你们二人疑似勾结的只言片语，自然不会疏忽。”
“果真在你们身上搜出这对刚动用过的玉简。”
“宋姑娘怕是忘了，这专联密简，若是一方毁坏，为保信息安全，另一半是会有所反应的。”王凌波摩挲了下手里那块光洁无痕的玉简：“这上面什么反应也没有。”
赵离弦一把将她手里的玉简拿过来, 虚空一抓手里多了根丝线, 那是世间所有成契之物都有的线, 只是如天道石一般, 严格来说并非实际存在之物，更类似一种规则, 一种契约。
但大乘修士却可将此物化实。
果然那条泛着淡淡金光的线延伸出去，另一端就落在宋檀音的储物手镯上。
王凌波神色毫无波澜, 她笃定即便这玉简放在身上就是个不定时炸弹，宋檀音也不会轻易摧毁丢弃。
她太了解她每一个仇人, 那玉简是宋檀音此时与魔界唯一的对话窗口, 是她还未查证过的魔尊身份的象征, 是她的退路，她怎可能轻易毁去。
即便在兔族她被林琅那般莫名其妙的攻击，可林琅对于她魔尊身份的表态立场，宋檀音心中多少是有数的。
在为接触到别的魔界掌权者, 不清楚其他人对她这个魔尊存在态度时，她怎可能抛弃林琅这条路。
当然，宋檀音若真有这魄力，王凌波自然也不止一盘棋等着她。
赵离弦越是心中不安，出手就越是粗暴，他直接将另一枚玉简从宋檀音储物镯里强行摄出，不顾这镯子破了法阵算是已然毁去。
那玉简落入赵离弦手里，宋檀音就忙抓住他的胳膊，苦苦哀求道：“师兄不要，你难道真要人看我们师门笑话？”
赵离弦目光落到渊清身上，见师父神色泰然，倒是看不出什么。
可这才是他最担心的，师父了解他，但他又何尝不了解自己师父？
若里面心里没鬼，师父怎么会端出这副泰然派头？
但宋檀音说得对，事情最好到此为止，无论何事关在他们师门内解决。
赵离弦正欲将玉简收起来，玉扬忠却大声喝道：“不可！”
他这一声甚至融入了自己的神摄威势，在场修为低的顿时头晕目眩，几欲七窍流血。
就连王凌波的面前也瞬时出现了一串符文，是赵离弦笼罩在她身上的防御被激活的显化。
若不然她能直接因这一生爆喝死去。
王凌淮和叶华浓却是差点去了半条命，还是不药真人赶紧一人给他们嘴里弹入一枚仙丹，才压下了翻腾如海啸不受自己控制的识海。
玉扬忠来到中央，看着赵离弦冷笑道：“离弦真人这是要掩盖罪行，包庇同门？”
“若寻常事也就罢了，我玉扬忠死了亲生骨肉，你主峰一脉个个身怀嫌隙。”
“宗主一句暂待细查，你们几人免除拘禁，不必搜魂，甚至整日外出游山玩水。”
“今日可是事涉魔界，那林琅是何人？合欢宗下任宗主，敢单枪匹马潜入我剑宗密谋天道石的人物。”
“这样的要紧角色与宋师侄过从甚密，早有勾连，你主峰竟还想大事化小。”
“我剑宗五峰，互为拱卫，各峰各脉如今莫说共治不言宗，竟是连知情的资格也无了？”
莫说玉扬忠一系，其余长老也多少都对事有些不满。
剑宗虽以主峰为尊，可谁也不希望话语权被挤压，尤其赵离弦的破境，虽是宗门之喜，却也让人越发警惕主峰的强势。
因此玉扬忠这一席话简直是点到了众人最忌讳敏感之处，顿时所有人将目光落到赵离弦手上。
只不过这些人相对玉扬忠还是更亲近主峰一脉，说话自然委婉得多。
可话说得再是漂亮，态度却不让半分。
赵离弦皱眉，他似乎明白玉扬忠为何会这么巧合出现在这里了。
但他们师徒毕竟不能为了宋檀音寒了整个宗门。
因此也只得将两枚玉简都摊了出来。
先查看的是宋檀音手上那一枚，里面的痕迹已经清理得一干二净，且是用了扰乱追溯踪迹的秘法，若想恢复怕也难。
这倒是吸取了当日玉素光事件的教训。
只是今非昔比，当日要修复秘法破坏的痕迹困难重重，此时却未必。
一长老问赵离弦：“可能恢复？”
赵离弦看了眼那玉简，清理频率不算高，最远的一次在数十天之前，最近的便是回宗门那日，便回答道：“可以。”
这边赵离弦逆回玉简的时间，那边属于林琅的那块也被敞开将里面的传讯痕迹通过灵子组合提取出来。
这每一分每一秒，对于宋檀音来说都是凌迟一般的折磨。
她甚至有股冲动，干脆自己扯出有关传讯的内容，将所有种种拍在这些人脸上，也省了这度日如年的煎熬。
有赵离弦在，两块玉简没耗多少时间便明明白白摊开在众人面前。
宋檀音与魔界林琅的一应对话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啥时间殿内响起一片吸气之声，再是沉稳老练之人都不禁变了脸色。
接着是或震怒或惊骇或欣喜或暗含野心的窃窃私语。
“宋檀音竟是魔界失踪数百年的圣令转世，当然不让的魔界尊主。”玉扬忠脸上的笑意甚至扭曲得有些滑稽。
他直指渊清，目光灼灼的盯着他：“宗主，此事你知晓吗？”
渊清没有理会玉扬忠的质问，视线扫了在场一圈，将所有人的反应都尽收眼底。
他看到自己另外两个徒弟，姜无瑕和荣端，两人还未从惊诧中回过神来。
不堪大用。
再就是那个凡女，着实是轻敌了，恐怕在他出现杀意之时，对方就早有布局——不，选择引出他的杀意也在对方把控之中。
本欲迅速出手抢占先机，先机早捏在对方手中。
最后是他的首徒，含辛茹苦养大，情同父子对他深信不疑的大弟子。
渊清敛目，看来是得做出抉择了。

第159章
此时渊清头疼的并不是玉扬忠的咄咄逼人, 也并非众位长老的警惕施压，甚至不是宋檀因魔尊身份的暴露。
而是大弟子看他不再全然信任的眼神。
他将赵离弦从不拿他当人看的父母中解救, 养育他长大，教他如何面上做个光风霁月的人，于浑浑噩噩中引他踏上一个目标。
过去的百年中，赵离弦好比他手里的一个提线木偶，对他深信不疑。
但这份信任在此时此刻崩塌了，只消一个走入他心中的凡女稍作点拨，这便是他急于除掉王凌波的原因。
渊清太清楚心悦之人要撬动一段关系，一份执念，一腔信任有多容易，她说的每一句话对于爱慕她的人都浓墨重彩。
谁料还是慢了一步, 对方找来玉扬忠, 惊动宗内所有长老, 怕是一开始就绝了他强压此事的可能。
从容布局百年, 如今猝不及防被逼至墙角，拆了后路。
目光落在赵离弦身上, 如今对方气候已成，留给他的时间只在须臾了。
渊清暗叹一声, 这才回玉扬忠道：“我因何收檀音为徒，你们应该都清楚。”
宋檀因出身沧州最大王朝皇室, 身份尊贵天资不凡, 入宗考核之时展示了过人的毅力和刻苦, 也算她那一界的佼佼者，当初各峰抢夺历历在目，考虑到对淳国皇室的姿态，当时被宗主收入门下合情合理。
玉扬忠冷笑：“宗主贵为人界五洲之首, 三界内修为无出其右，竟是连魔尊转世在侧都一无所觉，这话可信？”
渊清捋了把胡须：“玉师弟可知你嘴里说的是身负圣令的一界之尊。”
“魔尊未取回修为，归于尊位前，圣令隐而不现，便是天道都无法察觉，所谓寻魔引也不过是近千年前，魔界惊才绝艳者另辟蹊径偶然所成，便是这般，也是使用条件苛刻，天时地利缺一不可。”
“若无此引，任你修为几何，与未出世魔尊近在咫尺也难见一丝端倪。”
渊清神色坦然的说着真假参半的谎，大乘修士确实无法看破圣令，但天道能。
而当世与天道沟通至深者，除他以外并无第二人。
莫说玉扬忠这等合体后期大圆满，说好听点称一句半步大乘，以示他修途还未终结，便有可能更进一步。
便是赵离弦这初初破境者，也尚且没摸到门路，这世间无人能验证他所言真假。
只是以他身份所身负重任，不可能三言两语便将不察之责推却，渊清心叹一声，心中有了计较，倒是得积极反应此事。
因此拿出作为师父和掌门的姿态：“且所谓魔尊身份，不过是林琅那个小辈片面之词，若他说谎诱骗檀音，意外煽动我剑宗核心弟子反叛，也未曾可知。”
在场多半人倒也认可渊清所言，总也不能全然听信一个魔修。
玉扬忠哼笑一声：“宗主所言不无道理，魔尊身份要验明也并非难事。”
说着抬掌一提，宋檀音就如一缕青烟一样被他收进了袖袍之中。
有熟知玉扬忠路数者开口道：“久闻玉师兄一人乃一界，包罗万象，攻势恢宏，怎的这般声势对付一个小辈。”
玉扬忠无论本命法器还是所以修功法抑或法则之力，都以空间相关。
加之他善于经营，身家豪富，许多人都调侃他若仙逝千万年后，储物法器里所藏之物自行繁衍生长，死后以秘境形式现世，必定会是甲级超大秘境。
他虽还不是大乘修士，但于空间界域一道钻研甚深，这袖中世界，与一般小世界规模恐怕也相差无几的了。
玉扬忠心中颇为自得，声势却磊落道：“非是我玉扬忠欺负晚辈，只是那圣令寻引你们也清楚，需得魔尊胚身深陷极端七情之境，方能泄露一丝圣印气息。”
“若要验明宋师侄真身，诸位且等片刻便是。”
众人便知道他意欲何为了，一时间有些看着宋檀音长大，与她颇有情分的长老面露不忍。
玉扬忠袖中世界包罗万象，自然呢涵盖让人闻之色变的炼狱之景，且他苦练袖界利用空间密度的不同，自可随意操纵袖中内外时间流速，抑或再简单一点，直接施术改变宋檀音的感知。
因此哪怕他嘴里只消片刻之功，于宋檀音来说所经岁月可说不准。
在这期间，玉扬忠示意专责情报探秘的长老，已经从他那里取来了仿魔界圣令寻引法器所制的寻魔引。
便是这片刻的功夫，玉扬忠大袖一翻，宋檀音整个人又全须全尾的出现在人前。
只是相较进去前那神色惶惶，此时的宋檀音形容狼狈，神情癫狂，一双灵秀的美目布满血丝，嘴里喃喃着什么，看着很是可怜。
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现实，待玉扬忠靠近欲拿寻魔引一探时，宋檀音犹如惊弓之鸟，尖叫一声便一剑挥出去，剑势毫无章法。
玉扬忠本欲强行压制，却被一位女长老抢了先，那女长老是灵兽峰的，肩头立着一只色泽艳丽的百灵鸟。
那鸟儿引颈鸣叫了几声，声音澄澈悦耳，如清泉涤荡，肉眼可见的波纹荡开，宋檀音的精神肉眼可见的平静下来。
眼神警惕的张望四周，视线落到大师兄身上，看向他的眼神如泣如诉。
玉扬忠用心歹毒，竟是将她内心执念催化成心魔，然后困于迷返渊狱之中。
她被困在里面数月之久，所惧所恶俱成真，神魂陷入暗无天日的绝望之中，且不知这刑期何时是尽头。
宋檀音惊惧得忘了自己还待接受审判，下意识的想要抓住什么。
她冲着赵离弦伸手，而落入她手里的，却是一缕青烟。
那烟触手间宋檀音只觉从皮肉到神识贴进了油锅之中，辛辣尖锐的剧痛激得她一声惨叫，五官挤作一团抽搐无法展开。
众人一见却是满室事不外乎的哗然。
这寻魔引虽仿于魔界，却因需做过改良，为追踪不舍，释放的寻魔烟腐蚀魔尊道体灵脉与神魂。
寻见既重伤，好确保修补。
而如今宋檀音确实为寻魔烟所追，被寻魔烟所伤。

第160章
不药真人对于气息感知最是敏锐, 方才细查叶华浓那账册上划掉玉素光那一笔，就隐隐察觉有一丝从未见过的陌生气息。
非人非妖非魔, 以她炼丹千年博览三界物质之见识，竟是陌生得很。
如今魔界圣令的气息被引出，她一把抓过那账册，将那一笔凭空从纸页上剥离下来。
又弹了一簇丹粉上去，那悬浮于空的一笔，竟是丝滑无阻的就冲着宋檀音而去，与她周身泄露出来的气息融为一体。
不药真人气得将那账册往宋檀音脸上一甩：“难怪死不承认，这般笃定笔迹气息查不到你头上，原来竟是使了这三界独一无二的魔令之力。”
“这番还有何可说的。”
至此整桩由两个金丹弟子失踪而引发的阴谋好似都真相大白，宋檀音谋划不成, 反倒暴露魔尊身份, 真叫人叹为观止。
宋檀音不待反应, 就被一条锁链穿心。
这次是执法堂长老出的手, 那锁链通体淡金，似实似虚, 穿透宋檀音心脏后又一分为五，分别绞上宋檀音的四肢头颅, 又穿回体内，直接破开丹田, 将她的元婴也一并锁了起来。
这捆仙之锁一现, 便是寻常大乘修士也没有挣脱可能, 用在如今的宋檀音身上，未免有些牛鼎烹鸡。
可她乃是圣令寄生，魔尊之选，自然如何小心也不为过。
玉扬忠心中惋惜, 他不免看了王凌波一眼，心中痛骂凡人果真见识浅薄。
这么大的机缘竟只用于除掉情敌。
自己也是糊涂，得知此人手里筹码，可借由宋檀音施压于渊清之时，就该多问上一问，竟不知她手里所谓与魔修勾结的证物里，点出这等惊天秘密。
虽悔之晚矣，可玉扬忠还是忍不住设想，若他先行一步，发现宋檀音的魔尊之身，该是何等毕生独一份的机缘。
若归他所得，不出百年，便是三界至强如渊清之流，也得匍匐他脚下。
一时悔恨万千又鄙夷赵离弦，这小子被个凡女煽动得团团转，竟还不知此事。
好似为消心中不甘，玉扬忠一腔刻薄自是落在宋檀音身上。
他声音阴森道：“这么说我女儿玉素光也是死于你手了？”
这似乎没了悬念，虽毫无证据，但她这身份一出，好像所有恶事都有了动机。
玉扬忠一派的长老认同道：“若说宗内谁与这魔头最是亲近，自然是玉师侄。”
“怕是长此接触叫玉师侄发现她身份端倪，才痛下杀手。”
又有人接口道：“不止，那时玉素光犯下大错，等着她的必定是宗门重罚。”
“本已跌到泥里，又何苦费心取她性命，除非还有更不可告人的目的。”
话说到这里，众人的目光才落到了姜无瑕和荣端身上。
之所以不看赵离弦，一是如今他不是可随意审视怀疑的小辈，二是他们这一脉中，赵离弦一贯私交冷淡，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姜无瑕和荣端二人却是快吓傻了，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尤其是荣端，他也算是听命于王凌波，知道今日要弄宋檀音，早就欣喜若狂，以报当日被这二人推出去卖了的仇。
哪里知道最后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收不了场？
宋檀音是魔尊？就她？
此时被一众长辈质疑，二人什么小心思都没了，赶紧划清界限。
荣端：“众位师伯师叔明鉴，我们虽然有同门之宜，但毕竟男女有别，且我修行低微，又如何能察觉分毫魔尊气息？”
“倒是姜师兄先前伙同小——宋檀音欲将谋害玉师姐的罪名推到我身上。”
“或许姜师兄知道些什么。”
姜无瑕杀了荣端的心都有，但这时候却不是与他纠缠的时机，也赶紧道：“我常年游离在外，与宋檀音交集更少。”
又赶紧抛出一些事将落在他们身上的目光转移开。
“且玉师妹死前我们去狱中探望，听闻她字字句句指责宋檀音，她所行恶事大多由宋檀音唆使暗示。”
“因她处境艰难，天资平平，多少对宋师妹有依附之意，不过是宋师妹的口舌与黑手，我等不屑为伍，以往不过是碍于同门处境，一损俱损才面上祥和。”
“至于此次之事，我们更是一概不知啊。”
众人说到底并不在乎这些，修界本就是面上平和，内里倾轧。
尤其底层修士，为了一颗丹药，一本功法，一株灵草杀人越货的事数不胜数，相比之下剑宗已经算风气清泰，规矩严明了，至少表面如此。
只有不药真人对此愤怒异常，甚至眼神不善的盯着渊清：“师兄，你收的好徒弟，让我徒儿灵根尽毁蹉跎十几年，若非此番机遇，寿元耗尽哪里还能挽回。”
渊清老脸讪讪，自然知道不药对这个爱徒多寄予厚望，只能任嘲任骂。
赵离弦想到什么似的看向宋檀音：“所以当日在淳京郊外，林琅走前重伤你识海，还设下禁制合体以上修为不可探医，原是为了保守你是魔尊的秘密。”
“倒是舍得下手。”
宋檀音如今可说是众叛亲离，身份的暴露，师尊的袖手旁观，长辈的横加指责，还有两个师兄的反咬都叫她内心凄惶，但这些都不及大师兄的冷漠。
她猛的抬头，热泪在通红的眼眶里打转，好似泣血，不顾神魂剧痛大声道：“你从不将我放在眼里。”
“可你看看，我是魔界至尊者，天命在身，生来便注定统治一界。”
“与你相比，我来路并不低微，原本你我才该是并肩之人。”
“你凭什么毫无反应？不为我的真身震惊吗？不为目中无人懊悔吗？即便这样都不能让你对我另眼相待吗？”
赵离弦眼神平淡的与她对视，视线又移到她身后的渊清身上，看着自己的师父似是回答宋檀音的话。
“确实震惊，原本我以为你是某一颗天道石分神的转世。”
王凌波眼眸一动，因着这句又串联起不少事，原来渊清是编造这个理由诓骗赵离弦的。

第161章
天道石！
宋檀音癫狂的情绪好似被这三个字泼了盆冷水。
在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的时候, 直觉带来的恐惧已经让她打起了寒颤。
所谓圣令为何能成为魔尊之标，为何从混沌上古到现在, 无论魔界如何割据战乱，都从未有人质疑过圣令所代表的正统。
便是因为圣令乃混沌之根的分神所化，只有它才才能代表魔界根基，传达混沌之根的意识，除此之外，谁人堪配？
而若是天道石也有此一念，化出分神统治人间，其身世功能其实与圣令相当。
若大师兄原以为自己是天道石分神转世，那便不存在轻视她的出身。
师兄破境乃是机缘巧合，在这之前可没本事探出端倪, 生出这般疑心, 那便是师父告知。
师父明知她是魔尊转世, 却骗大师兄是天道石分神。
师父到底意欲何为？
宋檀音此刻才终于从天生不凡的高贵来历中清醒, 像是后知后觉般意识到还有更大的阴谋笼罩自己。
而她心中的翻腾并不为外人所知，对于她的审判还在继续。
除了叶华浓的伤和玉素光的死, 先前兔族卯综的暴毙也成了她的罪过，毕竟从传讯玉简上看, 当时她和林琅便已经有了勾结。
杀害林琅挑起剑宗与妖族的仇恨，可太符合魔界利益了。
接着就是斥骂她虽身负圣令, 却得剑宗教导养育, 宗门倾力培养, 她竟不念一丝一毫。
最后做实魔尊果真天生邪恶，罔顾人伦。
众人痛骂魔尊林琅及至整个魔界上下之后，方才有人试探的提起了最重要也是众人心中真正关心的问题。
“那这魔尊，该如何处置？”
刚直如不药真人些闻言理所应当道：“自然是拘禁封印, 叫圣令永无现世可能。”
“没有魔尊一统魔界，便是界域之战再是凶猛，也断无真正入侵的可能。”
此千年内人界能人辈出，又有渊清这等至强者，两界之争不在下风。
但花无百日红，三界总体实力自然也存在此长彼消，此时强盛也得为后世考虑。
可并非人人都赞同这个做法。
玉扬忠道：“消极，此法无非助长人魔两界世代拉锯，延绵不休，实在是下下之策。”
“魔尊落入我剑宗之手，这乃是前所未有之机缘，不若利用此魔，攻守易势，彻底将魔界诛灭，一劳永逸。”
这话虽然说得狂妄，却也得到不少赞同，只因剑宗本就功法强势，几乎是人人好战，比起保守做派，自是成就先祖未完之霸业更令人神往。
也有人持不同意见：“玉师兄这般，未免太轻视混沌之根。”
“与天道石和妖祖圣身不同，混沌之根因独具一脉，对魔界的影响掌控非人.妖两界的道基可比。”
“魔尊数百年上千年不归位也罢，在混沌之根看来千年不过一瞬而逝，但若为人界掌控，恐借由反噬之风险，届时它必定断尾求存，或是滋生新的圣令，那时宋檀音不过是个弃子。”
“不如趁她有用之时，多派些用处。”
这话没有说明，但在场都知道什么意思。
宋檀音虽然现在修为低下，但她体内圣令可与混沌之根同源，若能取出析之，内里所蕴含一界道基的法则，境界，甚至可能留存的上古记忆，都叫人受益无穷？
若乐观的想，再让剑宗多几个大乘修士也不是问题。
三方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一时间大殿内吵作一团。
赵离弦看着心中烦闷，如今渊清有不查之嫌，宋檀音所犯下的罪孽即便连玉扬忠都被贪欲牵扯，没空发难，但渊清此刻也实在没有主持此次事件的威仪可言。
轻微的剑身出鞘，响起的细微声音，落在喧闹的大殿中本该隐没无声，可众人就是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火热的喧嚣冷却，众人才反应过来，便是宗主此时不便，整个剑宗还有个话事人。
赵离弦扫了众人一眼，开口道：“先将小师妹押入渊狱最底层单独看管。”
“至于如何处理，各峰回去拟待章程，三日后再议。”
众人也知道今日吵不出结果，只得应允，如玉扬忠等人，早就想好这三日内如何游说争取更多人的表态了。
赵离弦这才拇指一拨，那微微出鞘的剑身啪的回弹，随着这一声荡开一股有形的波纹？
金圈一样荡开，波及在场每一个人。
所有修士一经波及身上就多了个金束圈先是圈在颈喉，接着没入身体。
不待众人惊慌，赵离弦便道：“魔尊之事还不便外传。”
“诸位师叔师伯见谅。”
他嘴上还客气，但行事却冷硬，叫其他峰脉的长老因为颇为无奈。
玉扬忠还待抢夺宋檀音的看管，被赵离弦拒了，最终只得悻悻离开。
临走还不忘深深看了王凌波一眼。
若说今日有谁得偿所愿，唯有这借势除掉情敌的凡女。
王凌波看一眼这老匹夫的心思也无，他的作用也就到此为止了。
原本按寻常，姜无瑕和荣端定是要留下来听训一二的，可今日之事全不是他们二人敢蹚赴，赶紧随着众人溜走了。
殿内最后还剩渊清赵离弦师徒，还有王凌波三人。
赵离弦此生头一次用审视怀疑的眼神打量渊清，只他没说话，只静待渊清的解释。
王凌波见状心中有些惋惜，却也毫不意外，百年情分岂是那么容易失望。
赵离弦还在期待他的师父给他一个解释，将今日所发生的一切圆过去。
渊清自然也明白这一点，他笑呵呵的道：“可是想问为师是否真对檀音身份毫不知情？”
“还是想问我明知她非我族类，为何不惜诓骗与你，也要促成你俩结成道侣？”
赵离弦还是一言不发。
渊清叹息道：“也罢，你如今修为，自是不必瞒你。”
“今夜子时，你来渊狱底层一趟吧，檀音也是事主，一并告知你们。”
说着便挥挥手，将两人请了出去。
还不忘传音道：“今夜之事不便与外人道，你一个人来就是了。”

第162章
若说赵离弦修为大成之后有什么弊端, 那就是从此来去如电，若出山还好, 只在宗内的话任何地方都是一瞬而至。
少了几分沿途的缓冲。
因此赵离弦沉默的带着她回到饮羽峰，沉默的转身离开往自己的寝殿走去。
叫王凌波都找不到机会开口。
见他背影已经消失，王凌波想了想也没必要在此时逼急了他，便随他而去。
她去了峰顶的眺望处，将今日事态所收集到的消息又重新推演归纳。
渊清将回答拖延至子夜，打的什么主意她差不多猜得出来，端看对方如何行事而已。
他被自己打得猝不及防，现在最需要的是反应时间，以他布局百年，定不会不留后招。
因此王凌波推测赵离弦今夜之行恐怕凶险无比, 但对方此时却还对渊清抱有希望。
若渊清今夜能杀死赵离弦, 对王凌波来说未尝不是一个可以接受的结果。
但, 她也绝不愿渊清得偿所愿。
赵离弦所作的恶均有渊清的引导和兜底, 他有意将其教导成一个傲慢自负，冷酷残忍的人。
许是等待他犯下大错自取灭亡, 好叫自己不用背负算计徒弟的道心负担，许是为自己的阴谋预留更从容的空间。
总之渊清的伪善与放任, 也是一切悲剧的开始，王凌波不可能放过他。
这样一来, 今夜倒是至关重要了。
王凌波在山顶磐石上坐了许久, 心中才有了成算, 此时却看到叶华浓和王凌淮寻了过来。
该说是叶华浓被王凌淮急匆匆的拽着过来的。
饮羽峰的结界并不挡他们，见到王凌波在外面，王凌淮赶紧御剑到了她跟前。
“你，你, 你告诉我，这趟是不是你们算计的？”
王凌波看向叶华浓，叶华浓无奈的叹口气：“回去听他师父说此番宋檀音被搜审是源于你告发，回过味来了。”
闻言王凌波颇为欣慰的看着王凌淮：“不错不错，短短数月长进不少，看来没有只修功法不修心眼。”
王凌淮气得半死，他越发觉得堂妹没大没小了，跟他说话语气总有种长辈对小辈的揶揄，叫人想跳脚。
但此时不是理论这个的时候，否则被这家伙三两句一绕便没完没了了。
他斥道：“你为何要这么做？若非牵扯出魔尊之事，以宗主的护短，你设局害他徒弟能得什么好？”
“做便做了，你还把我蒙在鼓里，叫我跟个傻子似的。”
王凌波笑道：“你当真以为我的矛盾只在与宋姑娘之间？宗主对我已经死了杀心，此番设局不过是先下手为强罢了。”
她这话让王凌淮霎时露出惊恐之色，好似确认她在开玩笑般死死的盯着她上下打量。
堂妹在说什么？怎就与宗主生死不休了？修为深厚实属三界之首的宗主，对她起了杀心？
还叫她棋先一步设套摆了一道，如今不仅折进去一个徒弟，听师父的态度，宗主怕是难免受些牵连了。
王凌淮一面对堂妹的战绩叹为观止，一面对她的处境冷汗直流。
他抖得话都说不利索：“那，那你以后怎么办？”
“你现在做的无非是给宗主添点麻烦，他总能摆脱现在的影响，等他腾出手来，你要如何自处？”
说着王凌淮烦躁的转来转去，最后站定盯着王凌波道：“要不我改修刀法吧？”
“我们去刀宗，刀宗宗主若是知道你的丰功伟绩，定是乐意收留，实在不行能不把大师兄也骗过去？”
王凌淮认为自从吃了裙带关系的好处后，他的清正刚直也一去不复返，但总不至于只能同甘不能共苦。
越想越觉得自己计划可行：“若留在宗门，便是宗主碍于大师兄不好直接对你下手，恐也会牵连到家族。”
王凌波笑了：“你倒是痛快，不怕背上欺师灭祖的骂名啊。”
王凌淮脸都皱成纸团了，一脸苦相道恼羞成怒道：“那有什么办法？总不能连家里人都不管吧？”
“祖母去后，合该由我为家族遮风挡雨。”
王凌波叹气：“这么眷恋凡尘，与修行可是无益。”
王凌淮嗤笑：“大师兄痴迷情爱，已是忘了自己姓甚名谁，不照样得道大乘，我区区修为谈斩断俗缘为时尚早。”
“便是不图我们王家兴盛千秋万代，至少也不能叫祖母心血毁于一旦，待她故去百年后归于平凡也并非不能接受。”
饶是王凌波心硬如铁，建立王家本就是为了复仇大计，此番也不由软了心肠。
但别这小子手起刀落就准备斩断与剑宗的瓜葛，实际这里有他孺慕的师长，志向相投的同门，相伴二十年的师兄师弟，哪一样是这么好割舍的。
他天资心性都好，运道更是不错，入剑宗以来也是顺风顺水，并未亲身体会过底层的倾轧与人情冷暖，避祸还行，让他站在宗门对立面是决计不可能的。
因此王凌波从未想过将他拉进复仇计划里。
只得敷衍道：“宋姑娘之事和接下来的界域之战，宗主是没功夫应付我了，在这期间我自有办法消了他对我的杀心，一劳永逸。”
“你便收好心吧，不用你叛出师门。”
王凌淮初闻觉得她口出狂言，但想到她的作为又觉得自己堂妹手段实在深不可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干出让人瞠目结舌的事。
一时间竟是有点怕与她聊下去，惴惴不安的离开了饮羽峰。
等回了主峰才想起对方瞒着他设局的事还没给个说法，又想起宋师姐曾打晕过他们，待醒来的时候除了储物袋被收走，自己还是全须全尾，该是她早设下的防御。
最终只得悻悻的按下心神。
王凌波与叶华浓两人倒是一同喝了盏茶又去喂了喂鸟才分开。
以她们的默契，许多事不需说明便可意会。
如今王凌波已经走到了人前，不知谁的神识便可能落在她身上，自然不能同以往，找暗处密谋便可高枕无忧。
就这么糊弄着，时间来到了深夜。
在赵离弦去渊狱之前，王凌波敲响了他的房门。

第163章
这还是王凌波第一次敲响赵离弦的房门。
自上山以来, 她一直恪守约定，从不试图踏入对方为自己画的禁圈, 倒是赵离弦来她房间的次数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好似没了边界一般。
房门从里面打开，赵离弦这时候的表情却很耐人寻味，面上是猝不及防的惊讶，还有些恍惚。
王凌波笑了笑道：“没料到我会过来？该不至于吧？神君不是神识笼罩饮羽峰，我一路走来应是都在你眼下。”
赵离弦听她说话这才收敛了神色，也不回答她的揶揄。
实际上她猜错了，赵离弦惊讶的并不是她突然造访，而是听到她敲门, 什么都没想便把门打开了。
赵离弦一直清楚自己心里有个作茧自缚的圈, 不肯走出来也不让人进去。
这个房间就好似那个圈的显化, 是他自己为自己划出的宁静茧房。
有哪只蝉茧会乐意破开茧壳, 将自己丑陋如鬼，脆弱如汤的内里摊在人前？
本该的提防与尖刺还来不及竖起, 身体四肢就欢欣雀跃的把门打开了。
临开门之前甚至还替本就空旷无尘的房间施了个净洁咒。
此刻想来赵离弦都不知道那咒是谁下的指令，分明他当时脑子什么都没想。
心乱如麻, 赵离弦面上却一派从容，偏了偏头冲王凌波道：“进来说话。”
王凌波也不推辞, 坦然从容的走了进去, 对于赵离弦的洞府有些意外。
她以为会看到当时在七情镜内所见的, 竹林小筑中那个他幼时的房间，没想到竟是全然不同的面貌。
里面空寂寒冷，像是玉砌冰雕一般，最显眼的是一张巨大的石灵玄玉床, 通体莹白，王凌波一个凡人都能肉眼看到那上面流动的幽幽神光。
想来是世出无二的修炼圣品。
宽阔的开窗足有两丈长，今夜圆满的明月挂在窗外，月光与玉塌交映相接，叫人以目视何为吸取日月精华。
除了练功的玉床外，房内便是密密麻麻四处悬浮的玉简。
赵离弦并非一个多有条理的人，玉简归置的位置错落不一，像是夜空挂着的不规则星子，倒是将这数量庞大的悬浮玉简阵显得不那么吓人。
见她好奇，赵离弦随手往某处一摘，一枚玉简就飘到了他手里。
赵离弦道：“这些都是我多年收集的，大多是功法典籍，各界游志，你若想看可以来拿。”
剑宗藏书之巨本就是三界佼佼，能被赵离弦看上还收入房中的，自不是能轻易寻得的凡品
王凌波自然不会推拒。
赵离弦这才手一松，任那枚玉简归位，飘回的途中撞到了周围的玉简，发出风铃般清脆的声音。
赵离弦这才问：“你来寻我是为何事？”
王凌波毫不拐弯抹角：“神君一会儿可是要避开我单独前往渊狱与宗主会面？”
赵离弦顿时有些心虚，都不敢看王凌波的眼睛：“你，你为何知道？”
王凌波：“宗主已然吃够了有我碍事的亏，今夜想暗害于你，自然不要我在场。”
说着她还叹道：“其实宗主也算是太过草木皆兵了，若他能有把握瞒过神君你，我一个凡人又何德何能看出端倪。”
赵离弦都听得瞠目结舌，赶紧道：“不，你这就笃定此去师父会害我？”
“他虽对我有所欺瞒，却如何也不至于此，今夜一叙正是答疑解惑，怎就到你说这步？”
王凌波眼神幽幽的看着他，好似淌过惋惜和遗憾。
“既如此，神君便送我出剑宗吧。”
赵离弦顿时急了：“你要去哪儿？”
王凌波淡淡道：“我在剑宗虽未四处树敌，但乐见我消失者不知凡几。”
“我一身安危皆系于神君，但神君此番执意赴死，我自然要为自己的性命做打算。”
“宗内与我不共戴天者唯有宋姑娘，她如今自身难保暂且不论，其他人不过是不乐见我在神君身侧，想必只要离开剑宗，不久便会将我忘之脑后。”
“唯有宗主，今日可是当真让他气恼，但以宗主心胸气度，得偿所愿后约莫也不会与我一个凡人计较。”
赵离弦被她这条条句句，说得心中酸麻。
便是心中所想不与她相同，却也实实在在感受她的惊惧难安。
也罢，师父自己行迹不坦荡招致疑心，便不能怪她猜忌过重。
于是便道：“好，那你要我做什么？”
赵离弦原本以为要自己偷藏她带去渊狱，或是干脆不去赴约，不料王凌波并未提出叫他为难的要求。
只提出一计，以防备师父，赵离弦自然无不应承。
待二人事了，也正来到了子时。
赵离弦独自一人前往渊狱。
那从上悬挂下来的玄铁牢笼，垂落在幽暗不见底的深渊之中。
而渊狱的最底层，从来是关押身负重罪的大能，底部中心的法阵只要启动，便是当世最强者也不可挣脱。
宋檀音被关在这里，周围只余无边死寂，哪怕上面那些邪修重犯的声嘶力竭污言秽语，也传不进这里分毫。
只余自己惊惧的心跳，杂乱的灵脉流淌，还有身体动作时骨骼细微的咯吱声，叫人听着如同无凭无依悬挂在无边漆夜。
渊清与赵离弦到时，宋檀音整个脸色发白，缩在角落里身体微微发抖。
今日她受了太多罪，又是众叛亲离又是惊惧悲愤，还被玉扬忠关进袖中折磨数月，此时可说是精疲力竭。
见到渊清和赵离弦，宋檀音一个激灵赶紧跑过来，扯动穿透四肢和丹田的锁链，疼得又是一阵扭曲。
仍抓住救命稻草般大喊道：“师父，师父救我！”
“我什么都没说，您不能不管我。”
赵离弦审视的看向渊清：“她这话何意？这次事端果真是您授意的？”
渊清叹息一声，有些后悔没封了宋檀音的嘴，不过也不妨事。
他道：“不急，事情总要一件件说。”
说吧手里多了个玉瓶，倒出一粒仙丹喂给宋檀音，那药实非凡品，方一入口宋檀音浑身颓势便褪去大半，心境也稳固下来。

第164章
待宋檀音安静下来后, 渊清才反问赵离弦：“为师一开始要你与檀音成婚的原因，你可还记得？”
赵离弦听闻这话脸上就闪过难以抑制的抵触, 但还是回答道：“您说小师妹乃是我命定之人，此生也命运相连，纠缠难离。”
“若我二人成婚，必能得偿所愿。”
渊清笑了笑道：“你虽对此不屑一顾，但为师却并未欺瞒于你。”
“自你出生起，你们二人命数便紧密相连。”
“魔尊之位已经悬空数百年，圣令迟迟不肯降临，你当为何檀音诞辰与你相近？”
这倒是赵离弦没有想到的，他侧头看了宋檀音一眼，若圣令的降生是魔界的混沌之根感应到他的出世而为, 倒也并非说不过去。
但无论混沌之根有何意图, 却不是此时的赵离弦关心的。
他道：“那又如何？魔界道基意图不轨, 您还打算将计就计不成？”
“便是如此, 欺瞒我的事又如何说法？”
“天道石转世。”赵离弦忍不住嗤笑：“亏您编得出口，我就说小师妹这等阴险脾性的人怎可能是天道石分神。”
宋檀音猛的抬头, 看赵离弦的眼神不似以前爱慕中暗含怯懦，反倒是有种豁然开朗的傲然。
她大声道：“你有何资格藐视我？满门上下这几人谁是好东西？”
“大师兄你自己便是自负冷漠, 刻薄寡恩之人，乌鸦也别笑猪黑。”
说罢边哭边道：“我可是圣令化身, 魔界尊者, 天道不公竟掩我光芒为你做衬, 我本不该沦落至此，都是大师兄的错——”
说着说着心绪又开始癫狂，渊清只得广绣一挥，一道悠长绵延的灵气罩上宋檀音, 叫她又安静下来。
赵离弦不耐道：“我们非得在这里说？她一会儿又发疯怎么办？”
渊清嗔怒：“你师妹说得对，别这般刻薄无情，此事与她也相关，自然要她在场。”
“你如今竟是连这点耐烦都没有了，为师可不曾教过你这般无礼。”
赵离弦气笑了：“您叫我来就是为了跟小师妹磨牙？还是这大几个时辰，您还没想好借口搪塞我？”
“早说便不约在今夜又何妨？我再给你三日时间可够？”
渊清一噎，指着鼻子把他骂了一顿，赵离弦就在那儿木着，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等骂完渊清才拂袖叹道：“驱使魔族之物为己所用并非正道之举，更何况是魔界圣令。”
“为师此举却有隐瞒，却并无私心。”
他抬手一招，宋檀音便悬空浮到了近前，食指轻点她额头，似有波纹荡开，接着整个空间就陷入了停滞。
好似此处时间不再流逝，唯有他们师徒二人。
接着赵离弦看到师父从小师妹眉心中勾出一缕气线。
但好似有人同他在拉锯，以至于那黑色的线如雾似气，松散不稳，只即便这样也确确实实存在着。
赵离弦一眼便看出来，这是与白日那对同源雕琢，又连结相契的契线类似的东西。
与死物不同，修士身上非天道所契的主从或道侣不可有。
这颜色自然不是天道之契，小师妹也并未受制于人，那便只有一个可能了。
赵离弦也忍不住有些动容：“这是，圣令与混沌之根相连的命线？”
渊清颔首：“正是，人魔两界相战数万年，自天地开辟混沌初歇，两界存在多久便争斗了多久。”
“无穷无尽绵绵无期，不知何时是个头。”
“数十年一逢的界域交汇，哪次不是死伤惨重，尸骨累累。”
渊清看着赵离弦，此时目光里没有平时的温情，只于一宗之主一界之长的冷酷。
“那一年，我在竹林小筑找到你的时候，除了满心的怜悯愤慨，还叫我看到了希望。”
“结束两界之争，让战乱止于吾辈的希望。”
赵离弦嘴唇微动，隐隐知道了师父的打算。
不待他组织起来，渊清便直接点明：“你想的没错，便是借你的吞噬之力，透过檀音捕获混沌之根，最后由你取而代之。”
“混沌之根与天道石一般无形无踪，若说天道石还有五洲大比之划分，有一甲子一次的露面，那混沌之根的元神才真可称来去无踪，幻化无形。”
“且它乃一界道基，又无惧侵蚀污染，地位仅次天道，万物生灵不可侵。”
“只它在一日，只要它吞噬三界之志不改，那三界便战火不止，永无宁日。”
他说话间，宋檀音眉心那一缕黑雾好似化作了盘根错节的根须，扎根于血肉之上。
渊清手一松，好似拉锯的两端有一方突然放手，那黑雾猝不及防的弹回去。
“可为师得到了你。”
“你吞噬之力霸道无解，便是天地尊位与天道齐名的辟时箭也最终与你融为一体，区区混沌之根自不在话下。”
“只要你取代了它，三界纷争何愁不止？而这只消你与你师妹结成天道之契。”
赵离弦蹙眉沉默，对于师父口中抱负与使命毫无波澜。
他尝试推演师父计划的可行性。
小师妹身负的圣令乃是混沌之根的分神，代表它统治魔界的意志与化身。
可否通过分神寻到，更甚重伤本体，通过先前与兔祖分神一战证明，是可行的。
那么所谓的与师妹结契，不如说是通过她与混沌之根结契，这样一来他就有了锁定捕获它乃至吞噬它的契机。
这个理由倒是能说得通师父为何一力促成他们的婚事，但——
“若只是这般打算，直说便是，为何要欺瞒我？”赵离弦问。
渊清淡淡道：“你可知圣令苏醒，魔尊归位是盛况？”
“百世凝聚之智慧，阅历，参悟顷刻灌注一身，届时你师妹都不好说还算不算你我熟知的宋檀音。”
“为师便想着，即便我所求不得圆满，也可借这百世记忆修补你道心，让你成为真正的人。”
赵离弦呼吸一停，猛的看向渊清，神色看不出喜怒。可本能却诉说着在意。
渊清却是一派坦然，颇有负担尽卸的轻松。

第165章
赵离弦从小便知自己与常人不同。
并非是他的出身来历, 修界跟脚奇特之人三界比比皆是，他虽让人贪婪, 却不是最罕见那个。
但他看这世间万物从来都如罩中看花，隔着一层。
他无法对旁人的喜怒哀乐感同身受，也无法为恢宏的野心而激荡，为天授大任而澎湃。
一切在他眼里都是灰暗死寂的，偶有人性的闪光，生灵的璀璨，也是一闪而过，从未留下任何痕迹。
他只是活着，做着师父让他做的事，修行会让他平静, 暂时得以在死寂的枯萎的灰暗里解脱, 因此他沉醉于此。
师父说这不是他的问题, 辟时箭乃是独立于天道之外的创世神器, 自是视万物为尘埃，不以万物悲喜所扰。
他成为了辟时箭, 辟时箭也成为了他。他无法摆脱道身从此悬于高空之上，也无法扎根世间融于红尘。
师父承诺会补全他, 只是要改变创世神器之特性，非一日之功。
在那之前, 他得伪装成一个端方君子, 一个嫉恶如仇的正道神君, 一个完美的可堪依托修界的剑宗继承者。
一直伪装下去，直到神器的物性淡化，他终能体会这些荣耀。
即便对此厌恶，但赵离弦认为这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搭建自己的未来, 有这么一个盼头，日子尚且过得下去。
而此时听到他师父想出的解决之法近在眼前，赵离弦才惊觉自己好似并不多期待。
于是他沉默半晌后吐出两个字：“不要。”
渊清好似怀疑自己听错了，眼皮耷了一下：“你说什么？”
赵离弦抬头看他：“我不要被圣令的百世记忆淹没。”
渊清摇摇头，笑道：“你可是忧心自己迷失于记忆洪流之裹挟？”
“不必忧虑，常人或许如此，譬如你师妹。圣令苏醒之时，恐怕属于宋檀音的百年人生顷刻便会被冲成碎片。”
“但你的神魂可吞噬辟时箭，便是百世阅历的冲刷，也无法撼动你神魂核心，你终归还是你自己。”
赵离弦却是仍旧断然道：“不需要借别人百世喜乐来修补，我内心缺失之处，已经被人填满了。”
渊清是何等人？对自己道体掌控已臻化境，可此时仍旧难免嘴角抽搐，对徒弟这便宜样不忍直视。
只片刻又恢复从容，但声音忽的空虚了几分道：“哦？是吗，何以见得？”
赵离弦却是听出他口气里的质疑，不悦的撇了他一眼：“师父你孑然一身，莫说与人两情相悦，数千年来身边便是一个女修都未出现过，又怎判得明白？”
就差指着渊清鼻子说你自己都不懂的事问什么问？
饶是渊清今夜要行事大伤师徒之情，心中对赵离弦原本愧疚不已，此时也忍不住想对孽徒破口大骂。
他深吸口气，僵硬笑道：“为师不是要质疑你，罢了，既然你说你好了，那便看看吧。”
也省了他将话头引到那处。
只见渊清单手掐了个决，数息之后一个阵法凭空出现在赵离弦脚下。
渊清是他的传道恩师，得随时把控他的修为方向，也常探查他元神中属于辟时箭的部分转变，类似这样的检查很频繁。
赵离弦此时虽做不到以往那样毫无芥蒂，但他自破境大乘以来，面对世间任何存在便都有了自保之力，因此也并不抗拒。
他抬腿盘坐，悬空于法阵中，一瞬间意识便与师父一起来到了识海之中。
在赵离弦本人的配合之下，不用费力便进入识海内核安置这元神的地方。
渊清一进来就看见有一缕红色的丝线，犹如一条游蛇，闲适自在的游荡在元神周围。
他一惊：“这是何物？”
说着便伸手去触碰，然后便看到淳国皇宫中，那凡女身着华服冲自己抬眸一笑。
渊清一惊，冲赵离弦骂道：“你在识海之核里放什么东西？”
修界天字第一号痴情种都干不出这种蠢事，真叫不把道心分散和心魔扰乱当回事。
孽徒却是一把拍开他的手，任那记忆的游丝溜走，缠绕回自己的指尖。
不悦道：“对别人的记忆瞎看什么？”
见师父实在气得要烧开了，赵离弦只得无奈解释道：“我的情形师父又不是不知，若它能牵扯我道心反倒是好事。”
“不过事实证明我没错，便是有它牵引，当初被卯赢吞噬之时，我才能这么快重聚意志，反扑回去。”
否则以他自己那活着可行，死了也无妨的散漫，势必要耽搁些年份的。
渊清听闻他这么说，此刻竟觉得自己要做的事多少算是正义之举。
否则修界就交到这满脑子情情爱爱的混账手上，岂非一界生灵当儿戏？
渊清指着他手指颤了好几下，才咬牙道：“开核。”
赵离弦将红线往自己手腕一绕，这才对着识核一点，那巴掌大状似果核之物缓缓打开，一缕灼眼的亮光落在两人眼前。
若是常人定是只能看见元神刺目的闪光，但师徒二人却能透过灼目的外衣窥见其本来模样。
一把通体透明的微小箭矢被一拇指大小的元婴抱在怀中，那元婴沉睡正酣。
常人的元神通常是无法化形的，只凭光亮的明暗便可辨别元神强弱，而赵离弦的元神却是纤毫毕现，非是一缕无所凭依的幽光可比。
渊清目光落在那枚箭头上，心中不由感叹兔祖与卯赢的铤而走险，竟妄图以大乘之躯直接吞噬。
那辟时箭，光是目光触之，便觉神魂刺痛，仿似冒犯天威。
本意多些时日慢慢耗磨的，如今也顾不得了。
赵离弦本要开口，就见师父收回目光看向自己，那目光幽深得好似要把他吸进去。
不合时宜的，赵离弦突然回忆起了小时候。
那时师父将他带回剑宗不久，他因父母之功并不习惯现于人前，有一年多的时间都是待在师父的洞府内，每日由他教导。
这段记忆仿佛是蒙尘的书，平日虽无人打理，翻开后却是字字清晰。
赵离弦都有些疑惑自己为何对这日的记忆这般深刻。
这日师父为他读完书后，阖上书页，大手落在他脑袋上。
“徒儿，替为师做一件事。”
年幼的赵离弦疑惑抬头，便见师父手里拿了两根红色的绳子递到他面前。
“替师父将这两根红绳系成死结。”
年幼的赵离弦闻言，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空无一物，但他总觉得师父要他所做之事，好似与这处的什么东西有碍。
但只是系绳子而已，实在算不得什么，心中虽莫名犹豫，赵离弦还是伸出尚且幼嫩的双手，将红绳两端接过来。
笨拙缓慢的系成了一个结。

第166章
他将打好的绳结递到师父手里, 师父接过的时候，手有些微微颤抖。
接着那串红绳灵活穿织, 师父放了枚环状玉石上去，眨眼间就编织成饰。
师父将那玉扣递到他手里：“此物压制辟时箭器性，叫你便于行走在外，不至被当做异类。”
“戴上吧，若哪日你可自行压制时，方可取下来。”
年幼的赵离弦接过那玉扣，他来剑宗也有些时日，经师父教导多少通了些事理。
没有人会在杀了父母之后心无波澜，他曾在峰顶中遥遥看过同龄的弟子是是何面貌，不是他这样的。
因此虽心中抵触, 赵离弦仍是将此压制器性之物戴在了身上。
一晃快百年过去, 他早已不需要区区法器辅助伪装才可融入人群, 但也戴习惯了从未取下来过。
赵离弦伸手摸了摸自己脖间的玉扣, 温润的触感竟一时有些陌生。
但来不及多想，便听师父叫他：“看看这处, 可是越发凝实了？”
赵离弦松开玉扣看去，便见他元神中那枚幼微的小箭, 细看之下确实比上次更凝实，甚至表面浮现淡淡游纹, 只是细看却还无法捕捉规律。
饶是他也忍不住惊讶：“这——”
渊清皱眉：“按理说, 辟时箭越是凝实于元神主导便越强, 可你却并被物性挤占人性。”
“许是这符纹之功？为师却一时半会儿看不出这纹的蹊跷。”
赵离弦摒弃杂念闭眼融入元神中，审视自己元神的细微变化，只除了细微的牵扯和留念，却什么也感受不出来。
他想了想, 心中有所猜测，许是他如他倾慕于人，心有惦念，与这世间的牵连和不舍也多了几分。
心下了然，接着脸上就露出了笑意。
渊清：“……”
“行了，出去吧，为师去查查古籍，看看能否查到些线索。”
二人从他识海中出来，外界还维持着仿若静止的模样。
渊清广袖一挥，目之所及内开始流动，宋檀音也回过神，却并不知发生过什么。
虽解决了诸多疑惑，但赵离弦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他问师父：“那时你为何要骗我说她是天道石。”
“你明知在我眼里，她来历是正是邪于我都别无两样，为何要撒那个慌。”
渊清眼睛微阖，叹了口气：“正是知道，才蒙骗于你。”
“为师总归是不愿你选择魔界的时候毫不犹豫。”
既要他借魔界之力，又不愿他心境坦然，这般矛盾的内心，赵离弦倒也不是没见过类似的。
一时倒也勉强被这个理由说服。
接着又指向宋檀音：“那小师妹如何处置，你可想好了？”
渊清：“我们师徒一场，总不会叫她没有出路。”
他问道：“檀音，你可愿抛弃圣令肉身，割舍魔尊之位？”
宋檀音好似被针扎了一般，卷起自己身上的锁链便急退至角落，惊恐警惕的瞪着渊清：“不，我死也不要堕于平凡。”
“师父我求你，求你别这么做。”
渊清神色悲悯：“傻，你天资本也不俗，即便不依赖圣令，修至合体也不过是千年内的事，若得机缘，踏入大乘也未可知。”
“何苦不顾性命抓着魔尊身份不放，此番之情者太多，便是为师有意维护，也不定护得住你性命。”
宋檀音根本就不听，尖声道：“机缘在哪儿？我这一生最大幸事已经在出生前便耗光了，若我弃之，便是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天命便不会再眷顾于我。”
“要我苦修数千年才止步于合体，我的血海深仇无从得报，我从此代天骄逐渐泯然众人，那些本该听我号令为我驱使的也将弃我如敝履。”
“我死都不要这样。”
这话若外人听了，指定要骂宋檀音心比天高。
修界多少惊世天才最终也才止步于合体，这其中百岁以内修为远超她的比比皆是。
可她曾知道自己上限在哪，注定登上一界最高位，又哪里甘心接受“平庸”？
好在渊清和赵离弦是比她更眼高于顶的人，倒也不觉得她的抵触有何不妥。
见她实在不愿，渊清只得摇摇头：“罢了，你好好想想吧，过几日为师再来见你，若那时你想通，也好早做准备。”
宋檀音警惕的盯着他们离开，这才稍稍放松，全然忘了二人没来之前自己如何盼望的。
离开渊狱后师徒二人便分别回了自己的洞府。
赵离弦一现身自己房间，便见王凌波并未离去。
此时手里正拿着一枚随手取下的玉简，用可显化玉简内容的法器随意查看。
赵离弦心中高兴，见王凌波抬头便道：“可有你感兴趣的？”
王凌波点头：“这些高深功法秘典我虽无法深耕，但囫囵吞枣瞧上一眼也颇有意思。”
“神君这便回来了？竟是没有打起来。”
赵离弦在她旁边坐下，思忖如何如何跟她说。
若要打消凌波对师父的怀疑，势必不能藏话，她心思敏捷，见微知著，在她面前刻意隐瞒反倒弄巧成拙。
但若全盘托出，那便涉及幼年时在竹林小筑那段过往。
赵离弦不愿将它诉诸于人，数月前小师妹哪怕无意窥见，他都能毫无顾忌送她去死。
如今斟酌，心中依旧不愿，可下意识的抵触过后，又有些隐匿的，可耻的期待露头。
不愿狼狈现于她眼前，亦渴望一场迟来百年的慰藉。
见他神色犹豫，几度嘴唇张合，王凌波倒是来了兴致：“怎的吞吞吐吐，不像平日的神君了。”
赵离弦被这不轻不重的一激，冲动很快淹没了所有。
他咬了咬牙道：“你可还记得在淳京之时，我无端杀死小师妹，引得师父瞬息而至那事？”
王凌波心下了然了，嘴上却还佯作无知应道：“记得，宗主那时还与我有些不愉快来着。”
赵离弦：“……那次确实是师父无理取闹。”
“总之今日要同你说的事，便是与当日小师妹看到的有关。”
王凌波忙道：“且慢，神君说完不会如当日杀宋姑娘那边，也捏断我脖子吧？”
赵离弦当即气得站起来：“你怎么如此作想？我怎么会想杀你？”

第167章
王凌波并不理会他的质问, 只用一种“这还用问？”的眼神扫了他一眼，便拒绝在此事上纠缠。
赵离弦先前在渊狱被小师妹骂刻薄寡恩毫无触动, 这会儿倒是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以前做事太不讲情面了。
以至于王凌波始终警惕的守着他一开始划出来的线不敢逾越。
可天晓得他多希望她此刻没那么清醒，最好能恃宠生娇得意忘形，好顺势践踏掉先时那些双方默契的底线。
只是这时候不说正事掰扯这些，肯定又要碰一鼻子灰。
赵离弦只得悻悻的收回质问的架势，冲王凌波伸出手。
王凌波回握住他，下一瞬便置身于识海之内。
赵离弦的识海一望无垠，宽阔且平静，若一个人置身其中，定会为这天地之广而无所适从，无处不彰显他身为一个大乘修士的底蕴气派。
接着又是身体一沉, 没入海中, 本能的恐慌褪去后, 已经抵达了幽暗的识海核心深处。
估计渊清也没料到他这前脚造访, 后脚好徒弟就大开识核迎客，因此赵离弦的识海之核尚且维持着他离开前的模样。
赵离弦甚至没有关闭那种子一般识核——反正一会儿也要大开。
这是去赴约之前两人的约定, 王凌波不信渊清不在此时动手，哪怕这个动手不一定流于表面。
因此设好关窍后, 承诺回来后在渊狱发生的一切都会事无巨细的呈于她眼前，她要自行判断。
至于是否单纯只是为查验渊清是否出手, 这便要问王凌波自己了。
总归赵离弦觉得自己的记忆或要渊狱发生的事都在这里, 便图轻省直接摊开给王凌波看。
王凌波见过他切割记忆的样子, 但此次却不是从脑中拉出一条线，身在他意志的核心，要看哪一段记忆，立马就能身临其境。
熟悉的竹林小筑, 静谧美丽犹如蒙了一层绿色薄纱的地方。
王凌波再度被人引着推开那面篱笆院门。
或许是辟时箭的缘故，赵离弦记事很早，早到他还未出生之时，便能记得到父母耕种侍药，赏景静修，恩爱不疑的时日。
他甚至清楚的记得母亲分娩那日的场景，出世后父母脸上的狂喜。
因为记忆深刻，王凌波几乎是旁观了他整个幼年。
她敢笃定赵离弦是不会这般清晰的记得日常琐事的，他一贯散漫不将人放在眼里，大多不过心，时常忘记许多事，只因他修为高深，修炼勤勉，反倒得了个不为外物所动的名声。
他幼年的记忆很沉重，一开始只是汲取血液，固锁元神，单是如此已然让二人修行大有裨益。
再之后越来越不满足于此，索取的就更多直到超过一个幼童能承受的极限。
再接着是彻底当成可再生器物的取用，剥皮剔肉，敲骨吸髓。
赵离弦眼睁睁的看着幼年的自己，脸上除了淡漠之外还夹杂厌弃，他并不同情自已。
哪怕一丝自怨自怜的情绪都会让他感到羞耻。
他厌恶无力自保的自己，并非厌恶他的弱小，更厌恶他将孺慕与真心交付给了两个贪婪低劣的小人。
苛责过去的自己是无理取闹的事，更遑论那还是不谙世事的幼童，但他就是无法一笑置之。
他厌烦于多看一眼那傻兮兮的小崽子，所以目光多半落在王凌波身上。
将她从一开始的平静审视，再到警惕蹙眉，接着面露隐忧，直到看到第一次突破底线时的紧绷震惊，全部都尽收眼底。
她并不对事大惊小怪，这是赵离弦一早就了解的她，再是惊险的处境她都会是个完美精明的旁观者。
此时也一样，王凌波并未就一对父母对自己孩子犯下的不可饶恕罪孽流露多余的情绪。
这让他很安心，又隐隐有些失望。
赵离弦也不知自己在期待什么，分明当初小师妹流露一丝异样，就被他恼羞而杀。
想到这里他一惊，莫不是她也是忧虑于此，所以这时不敢露出半分异样？
替她找好借口，赵离弦又陷入了恼恨的悔意中。
竟不知时间已经来到了尾声。
借着赵离弦的血肉生魂，夫妻二人修为已至世间绝顶，若要更进一步，唯有一枚的辟时箭注定无法公平分配。
于是至亲至密的这对夫妻终究为了贪欲反目成仇，殊死相斗。
惨烈的阴谋斗法再到不计后果的搏杀后，终归是赵离弦的生母笑到了最后。
然夫妻二人均是实力强悍，对对方了解甚深，便是最终得胜那个，也是重伤不愈，几近丧命。
她别无选择，只能寄希望吞噬亲生儿子来治愈伤痛，突破境界，打破世间修士之屏障，与天同齐。
但她失败了，夫妻二人决斗之时，好似遵循了默契，都特意没有波及最终作为战利品的赵离弦。
他亲眼见证至亲厮杀，从未被浇灌过人性的神器被激起了活性。
尚不知反抗为何物的幼童错误的理解厮杀的本质，模仿着刚肉眼见过的绞索与吞噬。
认为这是至亲之间浓烈深刻的情感表达，却未料到在神识中与母亲嬉玩获胜过后，脱力枯萎的父母再也没有站起来。
他蜷缩在房间开阔的窗前，对一切无措茫然。
两位决定高手之战便是掩盖得再紧密，也惊动了遍寻他们的剑宗。
渊清是最先赶到那个，入眼的触目惊心叫他飞快了解事态，然后第一个发现了赵离弦身世。
为免他日后都陷于无休止的觊觎窥探，渊清毁了有关他身世的一切证据，清理了夫妇二人残存的神魄记忆。
接下来的事不用看下去也知道，渊清将人带回了剑宗，悉心教导，掩埋过去，有了今日的离弦神君。
王凌波眼中的画面定格在年幼的赵离弦倚靠在生母的尸体前，抱着膝盖盯着窗外落日的情形。
暗淡的日光从竹林的缝隙穿过，一缕一缕如同箭矢打在他身上，犹如万剑穿身将他钉在此处。
见她久久未语，赵离弦不知是期待还是逃避，开口道：“这便是一切的源头。”
“师父所行在你看来的异常之处，大多也因此而来。”
“先出去再说吧。”
王凌波点点头：“走吧。”
赵离弦下意识跟上她准备离开，便见她脚步停下来。
视线穿过他落到还蜷缩着的那个幼童身上。
“我是叫他。”
一刹那，那宛如箭矢一样细锐的阳光仿佛散开了。

第168章
那留存在记忆里本不会与她这个旁观者有所交汇的孩子, 好似透过百年的时光壁垒，听到了她说出的话。
麻木沉寂的身体动了动, 然后缓缓抬头，看向她的方向，目光逐渐汇集定焦到她身上。
而她身旁年长的赵离弦，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但王凌波知道他就在那里。
此刻时间混沌，虚实不分，唯有绝顶修士终于甘愿回到孱弱的身体里，继续一场迟来百年的抉择。
王凌波冲他伸出手，微微点头，那孩子总算起身, 试探般搭上她的指尖, 好似触碰烧热的锅底, 警惕灵敏的收缩两下。
接着才确认不似作伪一般, 紧紧抓住，好似要将他的血肉焊进来再不分开一般。
王凌波牵着人走出了竹林小筑, 再踏出篱笆院墙的那一刻，身后的世界燃起熊熊烈火, 终于如它真实的命运一般被烧毁，而非固执顽强的存在于某人记忆中。
似水波拂过全身, 王凌波回到了识海核心当中, 掌心的触觉已经从攥在手心的幼嫩, 变成包裹住她的密不透风。
她试着松开手，却被进一步攥紧。
王凌波看向赵离弦，发现他先一步别过头，耳朵有些发红, 手上却又攥了一下。
王凌波欲说着什么，却在看清识海现状时忘了言语。
此时的识海一片灰白，入目皆是苍凉死寂，显得本就浩瀚空寂的天地更加窒息可怖。
王凌波：“这是——”
赵离弦声音有些轻颤：“这才是我识海本来的样子。”
“只是师父说修士与人相斗，神识难免被人窥探。若我这般显眼的道识破绽为人所知，接下来便是针对我无休止的攻心布局。”
“因此我必须将自己识海粉饰得澄明浩瀚，与剑宗继承人的道心相符。”
他话音落下，腕间那一缕记载着王凌波当日在淳国风姿的记忆红线散开，落在识核之上。
霎时色彩开始在在这个空寂冰冷的识海中蔓延，为这苍白灰暗的世界装点了颜色。
赵离弦好似被拨开雾罩，头一次看清了这个世界。
原来一花一叶，竟也可以让人心生欢喜，潺潺流水的声音叫人舒适得快化入其中。
仅是活着什么都不必做，也能平静欢愉。
赵离弦眼神雨洗过一般前所未有的澄明，好似盛放了星子。
他终于敢看向王凌波，用玩笑掩盖笨拙局促：“正好，今后都不用耗费心力伪装识海了。”
王凌波好似也心有触动，手在识核上抚过，打从心里感同身受一般：“我知道。”
王凌波想，我懂你此刻如获新生，因为我也曾这般被人缝合。
正是如此，才决无法原谅你的所作所为。
王凌波率先打断这温存，问道：“所以宗主到底与你说了什么？”
赵离弦偶尔有些恨这人不解风情，悻悻的瞪了她一眼，才不情不愿带着她踏入渊狱的那段记忆当中。
王凌波旁观了师徒三人的争执，冲突，安抚，说服。
最后只得感叹渊清布局深远，根本不是临时发难能打断的。
恐怕他唯一没有料到的变数，就是赵离弦竟能百余年内便突破大乘，这才有了破解他筹谋的可能。
王凌波指着他为红绳打结的画面问：“你确定这段记忆没有问题？”
赵离弦从脖颈间拨出那枚玉扣：“此物从幼时便被我随身佩戴，若只是伪造，关于它的所有记忆都经不起推敲。”
“我还不至于连这么跨时久远细节遍布的破绽都看不出来。”
王凌波：“我若说就连这玉扣也是宗主早做的准备，未免有些胡搅蛮缠。”
“罢了，从头开始检查吧。”
赵离弦并不拒绝，从去赴约起他便应了王凌波的要求，在自己道身法体，灵脉元婴，识海元神之中都设下了禁制。
但凡有一丝异变，他都能察觉。
这还不够，王凌波还要求亲自检查，方能信服。
渊清既然没有选择直接动手，那么阴谋暗算的方法虽可能防不胜防，但作用在修士上，影响不过是那几样。
赵离弦的道体并无异常，这是早有预料的，到他们这个修为，谋权道体获利太低，风险却太高。
再进一步便是着眼于魂识，赵离弦细密的梳理一番，也并未发现魂识的异常。
顶多记忆有些扭曲之处，但尚且不能成为绝对疑点。
赵离弦施术斗法时常玩弄时间，分割现实，不同时间线上的记忆合并拆分，造就的结果势必不会顺滑无阻。
这算是他自己法则之力的余波，不一定就跟渊清有关。
甚至最后赵离弦还听她的，与天道连接，查看自己的契线，看是否有异常契线突现。
结果是除了他的本命剑以外，并无任何关系的契线存在。
赵离弦这回是长长松了口气，欣慰师父熬过了考验。
颇为自得的对王凌波道：“若是师父真对我有歹意，根本不至于等到今日。”
“我浑身可图不过是神魂中那枚箭头，若师父想要，百年间多的是机会可取，又如何坐视我修为渐长。”
王凌波却笑得意味深长：“你可知并非所有人做恶都能轻而易举的。”
见赵离弦蹙眉疑惑，王凌波接着道：“少时我王家有位得力掌柜，从小便追随家主，真可谓端方君子，人品高洁。”
“后来有一挚友携妻来雍城投奔于他，掌柜对挚友之妻一见倾心，情根深种。”
“以他品性，起先自是不敢觊觎友妻的，然心不由己，念念难忘，于是掌柜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将一些表面光鲜的劣根货以生意为由引荐与友人。”
“近墨者黑，与这些人日夜厮混，长期以往能坚守本心有几人？果真挚友从此堕落沉沦，吃喝嫖赌染尽，又被设局欠下巨债，家破人亡，典妻卖子。”
“这期间掌柜有无数次可阻止规劝，但他什么都未做，只是冷眼坐看挚友走向末路，最后遭万人唾弃时跳出来与他割袍断义，并出钱买走挚友妻儿，叫他们不至于沦落不堪之地。”
“最后掌柜既得偿所愿，又收了美名。每每面临自己内心拷问之时，还可推脱一切都是友人自己的选择。”
“毕竟比起直接强取豪夺，将人引至河边，坐等他湿鞋可经得起审视多了。”
赵离弦脸上的笑意有些难看了，好似想到了周围这几个糟心的师弟师妹。
他并非容易被人左右想法的人，但剑宗人才济济，天资卓绝品性清正者，他师父竟是一个都没捞到。
小师妹还可说是出身特殊，那另外三个呢？
若说师父因道义与野心的拉扯，矛盾行事，赵离弦试着去理解，一时竟越想越惊慌。
师父人品高洁是真，对他情意也是真，这也是他相信师父的原因，但他从未想过这些可与贪婪漠视一并存在。
他心中仍不愿怀疑，试图用事实反驳王凌波：“可你看，我确实没有任何疏漏。”
“便是天道也证明了师父并未对我动手脚。”
王凌波笑容更冷篾：“所以我连天道也不信。”
赵离弦一惊，还未及反应，便听王凌波接着道：“天道有未欺瞒于你，一试便知。”
“你试试看，可能与我结契。”

第169章
赵离弦好似被一把落锤抡中的古钟, 满脑子都是惊跑飞鸟走兽，让天地失声唯余它作响的嗡鸣。
这就可以结契了？会不会对她太过草率？婚典的衣服该穿哪套？
不对不对, 他以前不爱红色，并未做过如此装扮，可对心爱之人，总有非天地独一份羞于现她眼前的局促。
若他们成婚，自是再细微之处也得尽善尽美。
听说雅洲有灵修豢养一种血蚕，产出灵丝天生赤美如血玉，用它所织的灵布制成仙衣，非但美轮美奂，还可永葆青春。
便是高阶修士着身，也有疏朗道体之效, 他看就挺合适。
只是养血蚕的修士修为必不会太高, 或许经验丰富技法高超, 但灌注灵力引导灵蚕怕是未必能将蚕虫品相养到极致。
不如重利聘几位养蚕大家前来剑宗, 豢养之余他亲自为血蚕开灵？
还有婚典上招待的灵果琼浆，装饰宗门的布局设计, 还有宾客名单。
卯湘要不要邀请？他敢请那家伙敢来吗？
啪的一声，赵离弦越跑越远的思绪被截断, 眼神一清，看到王凌波的手在他眼晃动。
那清脆的噼啪声是她手里的手串发出的声响。
王凌波：“神君在想什么？我叫你好几声了。”
赵离弦脸有些发热, 下意识避开她的目光, 待掩去自己脸上没出息的羞意和窃喜后, 才扭扭咧咧的来了一句：“这样会不会太轻浮于你。”
他说完这句话，才意识到自己将声音压得很轻，推得很窄，只夹在鼻腔的前端。
莫说中气十足, 再弱一分都说得上矫揉造作了。
王凌波拿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他：“为何要操心这个？能不能成功结契还是一回事。”
赵离弦脸色一僵，这才反应过来，她此举约莫是为了试探师父是否利用天道遮掩。
是了，她提起结契之前说过，自己怎的一听结契就全忘了。
赵离弦脸有点辣疼，只得将漂浮的心思全都拽回地面。
看了看王凌波，发现她真就公事公办毫无迤逦之色，赵离弦顿时心中郁结动作粗暴的扯出自己的姻缘契线。
递过去声音沉闷道：“给。”
王凌波道：“帮我取出我的。”
赵离弦闻言照做，这次动作便轻柔如手捧蛛丝了，小心翼翼将她的姻缘契线抽出来，偷偷在手中捻了捻，这才递过去。
王凌波将两根丝线捧在手心，流畅的打了个结。
她动作毫不迟疑，快得赵离弦甚至觉得不够庄严，可待那绳结猝不及防成型，赵离弦心中就只剩那对永恒归属的震颤与幸福。
他想摸一摸那红色的绳结，但下一秒，那绳结却在无人动做的情况下，自行松散解开。
赵离弦心中一慌，连忙用手抓住这个快要散掉的结，可即便被捏在手中，它仍然活蛇寻路一般，顺着正确的方位结束纠缠，各回各位。
窒息的失望和被愚弄的震怒点燃怒火，赵离弦神魂中的辟时箭震颤，飞出，往天幕一割。
被天道蒙蔽的假象就此撕破。
再看看手里，自己的那条姻缘契线，哪里是独树一头，上面分明接连了另一条线。
而线上那个死结，甚至还是自己打的，不是在渊狱中那段回忆里的画面又是什么？
赵离弦险些被气疯，不单是被愚弄被摆布的屈辱，期待落空的极致失望，还有师父最终被证实对他意图不善的痛心。
他一把扯断连接的红线，可天道契约又岂是这般容易解束的？
那断掉的线又重新生长，寻觅彼此，缠绕成结。
若是不看携线双方，定是感动于这不离不弃，哀婉缠绵。
但赵离弦就跟吞了苍蝇一样，对神圣不侵的所谓天道契约反感作呕。
无论他还是小师妹分明都未对对方情根深种，莫说至死不渝，只怕有事推对方去死都毫不犹豫。
这样的两个人竟因为一个绳结，姻缘线便难舍难分了。
突然好似想到什么，赵离弦猛的抬头看向王凌波，见她盯着红线，神色毫不意外。
抬眼看他时，脸上闪过一抹嫌弃。
好似怀春少女将真心痴付，却发现对方已有家室。
赵离弦顿时有种自己是什么脏东西的无措。
接着一腔愤怒便顺理成章的宣泄到欺瞒愚弄他的师父身上。
赵离弦脸色阴沉的退出识海，转身就要往主峰去。
被王凌波叫住：“你去哪儿。”
赵离弦：“去弑师篡位。”
“我非得把他倒吊在渊狱百年，倒干他脑子里的坏水。”
王凌波赶紧抓住他：“别去，不是时候。”
赵离弦这会儿全靠龟息压制怒火：“那你说何时是时候？”
“你捅破真相就是为了让我忍着？”
王凌波松开手道：“你与宗主斗起法来，谁有把握可不伤根基解决对方吗？”
赵离弦看轻谁也不会看轻自己师父，即便现在二人在同一个大境界，数千年的沉淀也是一道鸿沟。
他确实也有自己的底牌，自突破以后，对辟时箭的掌控力和脱离天道约束的道位，便是师父也无法破解。
只是若非以性命相博，二人交战恐怕不会有什么结果。
王凌波又接着道：“界域交汇在即，这些时日便是我也听到不少风声，有些界壁较薄的区域，已经有魔物魔修出现了。”
“大战在即，剑宗作为领头主要战力，你与宗主二人若都失去战力，人界如何抵御魔界入侵。”
赵离弦想说两界战局并非由一两个高手左右，也想说宋檀音这个魔尊在他们手里，要牵制战场易如反掌。
可到底没有说出口。
他对剑宗并非没有一丝感情，若他与师父两败俱伤，以私怨妨碍大义，剑宗必定备受攻讦。
赵离弦像是咽下鲠在喉间的尖刺，不甘怨愤生剐过血肉，从喉到心，咽下一口咸涩的血水。
“好，那便大战过后再行清算。我先去解开与小师妹的契结。”
王凌波：“既然不打算发难，你去找宋姑娘与告诉宗主他计划败露有何异？”
赵离弦：“难道我还得留着它？”
王凌波：“倒也没有那么被动。”

第170章
渊清执掌剑宗千年, 作为人界修士领袖，他绝对做到了在其位谋其政。
赵离弦都得顾全大局, 更遑论渊清？
只消战时引他离开剑宗，或是远离宋檀音，赵离弦顺便钻个空子将契线解开，便是渊清感应到也鞭长莫及，无可奈何。
何必在剑宗之内便对上。
不过这当然是王凌波找给赵离弦的借口，她实在好奇渊清如何利用契线吞噬赵离弦。
从失败的兔祖和卯赢的经验看，解决他的最大难处便是他神魂天赋中无视道位阶级的吞噬能力。
就像蛊盆中注定会赢到最后那只蛊王，若要与他相争，结局可谓无解。
渊清安抚赵离弦的借口，在王凌波看来未必就全是假话, 至少九成是真的, 否则以赵离弦如今境界一眼就能识破。
他与宋檀音结契, 能捕捉混沌之根的本体大概是真的, 能以此为媒介吞噬混沌之根多半也是可行的，至于能否取而代之, 掌控魔界，应是不难。
毕竟混沌之根在道位上, 甚至低于辟时箭，上位吞噬下位理所应当, 若不成多半只是时间问题。
渊清说出口的都是真话, 至于谎言, 就藏在他没说的地方。
赵离弦可对混沌之根视之为砧板鱼肉，那连接之后混沌之根能对他有个影响呢？
蝼蚁尚且挣扎，统治魔界亿万载的混沌之根岂会因着赵离弦道位高于自身便坐以待毙。
而混沌之根面对上位法则神器压力下的反击手段，约莫就是渊清要利用的地方。
只是世间何曾有过让一界道基狼狈反击的情形, 这完全超出了王凌波能够理解的范围，还是得问问卯湘。
他毕竟吸收了兔祖分神，其中好处可不光只有足让他进阶大乘的灵力储备。
势必可窥探兔祖部分记忆，领悟层次，乃至更核心的，身为道基的运行之法。
如今世间紧迫，王凌波并不拖延，安抚好赵离弦后，便传密于她的人，自会有人带着只有她和卯湘才可解读的一套暗码，传讯出去。
只是她才传出消息，喂鸟的时候便收到了暗桩传递过来的密信。
是一只被驯化得不错的乌鸦，时常来她这儿讨食，又亲人又机灵，时不时会衔些草环鲜花，或是果实石子送她，因此在饮羽峰混得很熟。
这次衔了一块彩色的灵石过来，像是在何处捡的，品阶倒是一般，只颜色鲜艳，叫人叫了喜爱。
王凌波收下礼物，喂了它一把灵谷，待回房后方才细细端详。
下面很少主动传讯于她，这次恐怕事情不小。
果然，闭眼感受瑕疵灵石表面的气孔裂纹，确是她的暗码之一。
偌大剑宗，有渊清这般与天道共谋者，但也多的是底下如蝼蚁般暗结成网的小人物。
王凌波选择安插在剑宗的人，是她认为最敏锐细致，擅探听消息，行事谨慎者。
许多事不被大人物放在眼里，但小人物确可初见端倪。
这次送上来的消息，说的是近日宗内几个不太显眼位置有流动，突然安插了新人，即便没有更换人手，当职的修士也不对劲。
因为这其中不少也是王凌波布棋的位置，所以格外敏感，甚至被动的有她的人。
这些位置并不起眼，许多甚至不算紧要，紧要的关卡剑宗经营万年自然不会漏成筛子，但串联成网，要如何奏效就端看怎么用了。
若是剑宗内部的派系争斗波及到下面，却不会这般隐秘，那只能是外部势力的渗透，一般也就只能到这种程度了。
这般琢磨，王凌波心里便有了几个怀疑对象，其中合欢宗便是头一个。
林枭围困剑宗的时候，怕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苦寻数百年的魔尊就在此处。
当初她与卯湘合谋，撺掇卯赢以林琅要挟林枭阖宗出动那招，打的也是个信息差。
林琅回到魔界后，一切秘密自然拨开云雾，怕是对真相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如今合欢宗已知宋檀音的身份，自然不可能放任她留在剑宗被人利用。
即便当日主殿内渊清为众人施下密咒，杜绝有人将她是魔尊的秘密传出去。
可宋檀音因谋害同门被关进渊狱却不是秘密。
合欢宗若知，救她之心定是越发急迫。
若这波人真是合欢宗的手笔，倒是送到她手里顺手的刀。
想到此，王凌波便马不停蹄的知会手下的人，又邀来了荣端。
说实话荣端有点不想去饮羽峰。
许是宋檀音的坠落，让二人一时搁置了先前推诿顶罪的不愉快，从离开主峰，二人便没分开过。
分崩离析的师门里，好似只剩对方可以报团取暖，以解此时心中惊惧。
荣端：“你真不知道小——宋檀音是魔尊？一点端倪都没看出来？”
“你与她时常混在一起，净琢磨伤天害理的坏点子，就丝毫没有察觉到？”
姜无瑕这会儿还心里狂跳，他处境比荣端还危险。
荣端因为先前的事与宋檀音颇有割席断义的姿态，但自己却是一直与她混在一起。
甚至拘禁叶华浓二人还是他们一起动的手，此时宗门的长辈只是一时震惊于魔尊的存在，没人想到他而已。
待情绪褪去，回归到各方为利益花样百出的谋算时，他这个掌门亲传又与宋檀音过从甚密的弟子，必定首当其冲。
荣端的话更加剧了他的恐慌，声音都有些扭曲的大喝道：“我若有那本事发现魔尊真身，此刻还是与你坐在一个席面上的人？”
这话引得荣端拍案而起：“你此话何意？跟我坐一桌还屈就你了是吧？”
“总归我与宋檀音早就划清界限，你也给我滚。”荣端忽然想到什么，冷笑：“我险些忘了，师兄不光与宋檀音往来密切，事事商议，便是缠绵的女子，也与她是至交好友。”
“怎么，近日怎么没见郦姑娘外出走动？”
姜无瑕神色一凝，眼中闪过权衡，两相对冲竟是让他冷静了下来。
他淡淡的回荣端道：“她最近不舒服，不愿意见人。”

第171章
荣端闻言, 焦躁的表情一顿，接着状似无意般追问：“她一个修士, 怎会无端不舒服？可是出什么事了？”
“说起来近日都没见她露面，若换平时，宋檀音有个风吹草动，她早跳出来了。”
姜无瑕脸上的表情恢复平静，但荣端多了解他，细看之下，便能悟出他面下隐隐的自得。
他回答荣端道：“她道心受损，如今正在静养，不宜为宋檀音的事耗神。”
荣端眯了眯眼睛，意味深长道：“道心受损？师兄你可知这是多重的伤？”
“她既未闭关强冲境界, 又未出门生死历劫, 好好的待在剑宗。怎会道心受损？”
姜无瑕脸上适时露出心疼忧虑的神色：“她的白虎因她疏忽中毒身死, 那是她的魂契灵兽, 与我们的本命剑无异，就这般陨落自然是心神剧烈, 魂元受损。”
荣端都被他虚伪得差点笑出来：“话又回来了，郦姑娘的白虎与她贴身相伴, 又怎会在剑宗身中剧毒陨落。”
“且还中毒至深连郦姑娘都无从察觉。”
姜无瑕叹气：“也是郦芙平日性子太张扬跋扈了，这些时日又因小师妹被王姑娘处处压制, 她也心中烦闷, 就对下面的人颇为挑剔。”
“先时我与她去过一个小秘境, 白虎在内受了点轻伤，当时没注意，便只让灵侍上药照料。”
“不想那灵侍早对她怀恨在心，竟不知何处得来的毒方, 在灵药内掺入咒毒，等发现时已经晚了，再是将凶手碎尸万段，也只得眼睁睁看着白虎受尽痛苦而死。”
荣端平日里只用心在大师兄的眉眼高低，这会儿却是深深的审视着姜无瑕。
发现他在说到白虎受尽痛苦而死的时候，脸上那心疼忧虑的神色像是水面的浮油滴入一滴皂水。
一下子本能的化开，露出浮油遮掩下，那回味享受的面孔。
荣端一下子就高兴了，他们四个人，各有各的幽暗，以前无知无觉，从未以师父角度想过一门五个亲传，为何没一个真正端朗清正的人。
如今宋檀音的出身暴露，即便再不敢想，不愿想，也差不多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们就是师父扔在大师兄身边，拽着大师兄人性越陷越深的淤泥，虽然如今结果来看，大师兄受他们影响甚微。
可即便自知不是什么好人，有姜无瑕这等货色垫底，如今多事之秋身后还一堆烂摊子的，荣端觉得自己安全多了。
这么想着，他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姜无瑕对这种戏码的表演是极度挑剔看客反应的。
他痴迷在自己编织的故事里做一个人人同情的受害者，以往他们三人便是知道有猫腻，也会配合数落几句，这也算他们四人相处百年来的默契。
今日听荣端一笑，姜无瑕顿时沉下来来：“你笑什么？”
荣端连忙摆摆手：“没有没有，只是觉得师兄姻缘真是艰难，怎么次次遇到的都是这等跋扈疯癫的女人。”
说着又忍不住噗嗤笑出来，在姜无瑕越发不满的神色中解释道：“好在师兄福泽深厚，总能有惊无险摆脱她们，倒是她们个个自食其果，不得好死。”
姜无瑕眯眼审视荣端的表情，又岂会听不出他话里有话，可又无从挑刺。
最后便只能虚伪两句，又是那些叹世事无常的话，荣端都听困了。
恰好这时王凌波传讯唤他去饮羽峰，荣端赶紧借口打发走姜无瑕应邀去了。
姜无瑕悻悻离开，回到自己洞府方才反应过来，猜到荣端作何心思。
他恐惧更甚，又心中气恼，在洞府内转了好几圈，这才打定主意，往郦芙所在的客苑去了。
她已经数日没有出门，原本雅致开阔的客苑此刻竟显得有些荒凉阴暗。
郦芙趴在白虎尸上，眼神空茫一眨一眨抚摸着逐渐黯淡的虎毛，听到动静连眼皮都没抬。
饶是姜无瑕心中有别的计较，入眼这一幕依旧叫他愉悦。
郦芙并非内心软弱之人，也很难因人贬诋开始自轻自贱，可他姜无瑕自有办法毁了这看似无懈可击的天之骄女。
用难以挽回的悔恨愧疚击垮她。
从进入这里开始，姜无瑕便戴好了他完美无缺的面具，心疼的抚过郦芙的额发：“今天也没出门吗？”
郦芙听到他的声音，眼皮才动了动，似依赖又似瑟缩。
她无疑是信任姜无瑕的，可如今本能的害怕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即便都是对她的轻声安慰，软语开解。
姜无瑕又叹道：“罢了，你待在这里也是好事，只是我记得白虎乃是你祖父的伴生神兽血脉？”
“到底也要带回去让它见一面。”
郦芙被这话触动，越发撕心裂肺——
客苑发生的事外人不得而知，待王凌波交代完荣端事后，便收到消息，姜无瑕带着郦芙匆匆离开了剑宗。
原本这也不算显眼的事，宗内长老们尚且没想到搭理姜无瑕一个小辈。
但他们二人实在行色匆忙，路上有与之交好的招呼也不被搭理，郦芙看着神色恍惚很是不对，王凌淮亲眼看见，便顺势来说与她听了。
王凌波并未放在眼里，说到底这五人中，姜无瑕在她眼里是最不堪一击的，甚至不如早早死去的玉素光。
玉素光好歹还重重布局才将她逼到绝境，姜无瑕只要她想，随时都可送他上路。
几日后王凌波收到卯湘传来的密信，果然兔祖分神中继承而来的记忆中，有关于混沌之根的猜想。
王凌波坐在处理公务的书阁内，指尖敲击镇纸心中思量。
若卯湘的理解为真，接下来自有数套绕其量身打造的局等着渊清和赵离弦。
现在唯一的漏洞便是混沌之根太过超然，基于它的一切联想，说到底都是选择赢面最大的那个推演豪赌。
可凡人诛仙，又怎可能真正万无一失，一切皆如我想？
金铁清鸣的声音，好似这场赌局始发信号。
王凌波抬眸，抽出那枚震颤嗡鸣的玉简。
用灵钥打开，便听那边传来急报。
合欢宗林枭锁定剑宗视若根基的天极灵矿，正在攻击护山大阵，试图摧毁灵矿。
此矿乃是玉素光死时，玉氏丑事败露，被宗主借机所夺，交到赵离弦手里。
之后便一直是王凌波负责，今日面临存亡之危，消息自然头一个传到她这里。
王凌波猛的起身出了书阁，便看见剑宗上空金光一闪，以她凡目尚且看不出发生了何事。
此时赵离弦已经出现在她身后，安抚道：“别急，师父已经前往天极矿山。”

第172章
这是剑宗一早就做好的战略布置。
如今界域交汇已经开始, 交汇点基本被测算出来，五洲各方根据规模大小和位置的敏.感程度进行了派遣布阵。
剑宗大半修士也分派到了沧州各个可能沦为战场的界汇点, 开始疏散百姓，严阵以待。
因此宋檀音的事才未在宗内引起多大的波澜，实在已经没有多少人有精力关心宗主亲传阴害同门的戏码，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不算新鲜。
玉扬忠之流即便再想筹谋魔尊之事，也得为眼前的大战让路，叫玉氏一方暗恨渊清运气好。
而渊清与赵离弦师徒这对剑宗的最高战力，也已经做好了战时分配。
若寻常强敌入侵，那出山援护的多半是赵离弦，可此次前来的是林枭。
此魔乃是当今魔界公认最强者, 赵离弦的战力在他面前恐怕还略显稚嫩, 自保当然是有余, 却无法同时护住天极秘矿。
此秘矿乃是剑宗的根基, 即便剑宗因大战造成顶级战力陨落，头部修士凋零, 可凭借与剑宗绑定的天极秘矿以及万年来的底蕴储备，不消百年, 照样能东山再起。
其战略位置甚至高于渊清，因此绝不是派遣新初大乘前往应付的场合, 渊清没做犹豫便凝缩天地为寸, 一瞬赶到天极秘矿之内。
在秘矿防御法阵摇摇欲碎之间, 与林枭战到一起。
渊清根本就没有留手，迅如雷霆直指林枭命门，为免波及灵矿还顺势割裂空间，创造出够大的次世界, 将这个难缠的对手托入其中。
这也是大乘修士正面作战的默契，否则放开手脚不顾及周围，三界不够打几次的。
渊清的一击声势良好，或者说太好了。
他能明显感受到对方道体的破防，像纸张一样被撕成两半，若非属于大乘的厚重威压还在，渊清都要怀疑眼前是个不堪一击的傀儡。
但傀儡可破不了天极秘境，而林琅据他们数次交锋的了解，其作战风格可不是这样的。
渊清心头一突，下一秒就明白异常来自哪里。
这个林琅的威势和灵力总量足够，气息却太过混杂，如同两股不同的血肉融合在一起。
在渊清意识到那一刻，对面被一劈为二的肉身也发生了变化，左右半身竟是迅速成型化作两个完整的人。
可哪里还是林琅的面貌？
“卢雉，万毒，是你们！”渊清心中大震。
他在攻击奏效那一瞬，约莫猜到了这是伪装成林琅的调虎离山之计，可却怎么也没料到，皮下真身并非合欢宗的高手，而是魔界三大宗另外其二的万毒教和卢雉楼的掌门。
两人可都是与林枭地位相当的强者，如今却甘愿参与这局，莫不是合欢宗已经把宋檀音的存在与他们共享。
否则渊清想不出他们二人同意出手的理由。
原以为是试探，结果林枭竟开头就打出最强战力的交锋，只叫渊清猝不及防，心中暗道不好。
可为时已晚，万毒与卢雉两位老祖封闭渊清亲手划开的次空间，将它流放穿梭于随机之境。
即便沧州别的大乘高手察觉到此地异动想过来相助，一时也无法锁定战局，更遑论加入。
两人泰然自若的笑看过来：“渊清，上次交手已是百年前，也该试试如今三界第一可还是你。”
三位大乘之间的斗法堪称毁天灭地，情形如何外界不得而知。
此时的剑宗却是陷入一种紧绷的严阵以待中。
护山大阵已经开启，赵离弦的注意力也放在了神识笼罩上面，提防强敌入侵。
攻击天极秘矿并非魔界常规的入侵之举，在魔尊之位悬空的数百年中，界域交汇带来的入侵战争，其实多半只是例行常规，先局促试探，到小范围开战，再到真正交汇时的全面争锋，以及随着界域分离的循序撤离。
若年轻一些的修士，怕是以为两界之争合该就是这般一板一眼。
但交汇初期便是林枭这等身份的人出场，还直指剑宗根基之地，是完全脱离套路的战术之举，但凡有点脑子的都知道接下来必定是防不胜防的雷霆骤雨。
可赵离弦严阵以待半晌，却是还没等到预想中的入侵。
他心中起疑，试图联络上渊清，不出意外并未得到回应。
天极秘矿那边倒是传回来消息，说是宗主已经引来强敌，进入虚空中迎战，秘矿已经修复好防御结界，抹去被锁定的锚点，重新隐匿于天地之间。
而在不为人知之处，几名剑宗修士却是以各自原因脱队汇集至此。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并未说话，接着围坐成一圈。
这五人也不知有何神通，如此行迹诡异，竟未被赵离弦笼罩的神识察觉。
若有人能透过他们的□□，看到他们的灵根，便会发现在同一时刻，五人身上数道灵根重新断裂拼接，形成与原本灵根走势不同的形状。
而灵根内原本滋生的浅淡金光灵气，从重新塑型那刻涌出源源不断的魔气，但并未散出体内便被收束，并未惊动外界分毫。
等魔气充盈体内后，五人血肉之下的骨骼像是被墨汁填满的石板凹槽，显露出纂刻在上面的符文。
接着几人肉身如蜡烛一般迅速融化，只余五具泛着幽幽绿光的骸骨，骨中符文连接成阵，形成一个传送光圈。
而消失在渊清眼中的林枭，则缓缓从光圈中浮出，成功潜入剑宗，至始至终没有惊动剑宗的一切防御。
现身后林枭将那五具骸骨收入袖中，虽此地隐蔽，却也避免万一被人肉眼所见。
他像是对剑宗布局并不陌生，至少在不放出神识的情况下，并未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而且目标明确的潜入了深渊之狱。
然后就看见了林琅口中所说的渊清亲传弟子宋檀音。
也是他们魔界消失数百年的魔尊转世。
林枭这才放出神识，并未让它逸散，直刺宋檀音神魂。
魔界圣令好似有所感应，并未隐蔽予以回应。
林枭这才最终确定林琅所言非虚，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第173章
林枭无意在剑宗多逗留, 毕竟引开渊清，还留下个赵离弦。
上次与兔族合谋, 最终的结果饶是他也没有预料到。
兔族权力更迭，深入兔族被阖族围杀的赵离弦竟突破大乘活着回来。
两个小辈一举跻身至高境界，让人恍惚如今修界大乘是否已经不值钱了。
可惜林琅虽参与其中，但对两方秘斗并不知晓，带回来的情报也有限。
但终归以炼虚境直跃大乘境，不能以常理论之，赵离弦的身上，定是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在全无线索之前，孤军深入的林枭并不愿与他对上节外生枝。
林枭身上弥漫出一阵淡紫色烟雾，看着柔和又瑰丽, 那烟雾接触宋檀音束仙锁, 原本深刺元婴内的锁链变得柔软驯服, 缓慢顺滑的松开缠绕, 从宋檀音的身上脱落。
神魂一松的感觉惊醒了宋檀音，她猛的睁眼, 这才发现眼前竟有个人，只她并未与林枭打过照面, 不知他身份。
见她要出声，林枭抬手封住她口舌, 悠然施了一礼：“合欢宗林枭, 参见尊主！”
宋檀音眼睛瞪大, 魔界当世至强者姓名，谁人不知？
他是来救自己的？
林枭并不打算在这里替宋檀音解惑，和煦一笑道：“尊主，先随我回魔界吧。”
他的姿态可比林琅恭敬得多, 话落间一个树根盘亘而成，黑玉般森然肃穆的王座便出现在宋檀音座下，将她直接托举起来。
宋檀音方一接触，便感觉到源源不断的灵力注入体内，那灵力好似与自己同根同源，迅速修复她被束仙锁造成的伤痛。
但魔界修士之物怎可能产生灵力？
宋檀音心中隐约明悟，这或许就是与她同源的混沌之根的力量。
坐定后，下一瞬二人便从原地消失，偌大渊狱底层顷刻空无一物。
上面的声音无法传递到此，没了唯一拘禁在此的人，只剩一片死寂。
寂静中时间流逝总是不可查，也不知过了多久，死寂中荡开一抹涟漪。
赵离弦整个人突兀的出现在此，对关押之人失踪的情形毫不意外。
他来到正中央垂吊着束仙锁的地方，伸手触碰，做了个撕拉的动作，整个渊狱像是蒙在真相上的画纸，被轻易撕扯下来。
其他别无二致，唯有束仙锁之下，宋檀音依旧稳稳的被扎穿四肢眉心，停留在此。
她脸上露出见鬼一样的惊恐之色，猛的转动头颅好似要看清这是场幻觉。
“你！我怎么——，方才明明……”
宋檀音崩溃得想大叫，那可是合欢宗宗主林枭，她分明坐上了混沌王座，紧接着就要离开这个暗无天日的鬼地方。
她甚至恍惚中已经抵达魔界，见识到了魔界风光，静待所有魔界修士对她俯首称臣。
如此真实，体内还有混沌之根的灵力在滋养她的神魂肺腑。
怎么会是黄粱一梦？
赵离弦嗤笑道：“林枭亲自出手引开师尊，生怕别人不知道目标是你似的。”
“我虽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法子竟能潜入剑宗，可最后总归是到这里。”
不过这话也就他能说，正如执法长老，莫说在剑宗，便是三界之内也是赫赫威名的高手。
可人都被带走，他作为束仙锁的主人还一无所知。
换了别人，哪怕知道林枭目的是宋檀音，也无法察觉，无法阻拦，更遑论大半心力还得提防对方突袭剑宗。
但宋檀音哪里清楚这些？她缺席了太多次赵离弦绝境突破的时机，对赵离弦的本事且还停留在五洲大比。
哪里明白他分裂选择，倒果为因的手段，自然也想不通事情是如何发生的。
赵离弦也无意与她解释，与林枭一样，他也赶时间。
得在师父回来之前将二人的天道之契解除，此时无人能阻拦他。
待事成之后，就算师父回来捅破窗户纸，给他的选择也只有两个。
要么收下已经和他解契的小师妹，要么就接受小师妹回归魔界的事实。
赵离弦在宋檀音眉心前虚空一划，一根虚无实体的红绳便从里面钻了出来。
宋檀音还未自己的逃出升天的处境破灭崩溃，乍一看到这红线都没反应过来。
大师兄已经自顾自开口道：“这是师父诓骗我与你结下的天道之契，现在我要解开，解契要做些什么想必你是清楚的，配合我就是了。”
宋檀音内心的恐惧不甘突然戛然而止，猛的抬头呆呆的看着赵离弦。
声音轻到好似怕吓散了这个真相：“你是说我与你已经是道侣了？”
赵离弦闻言却是突然被溅到火星一样从她面前弹开，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这才记起没带王凌波下来。
他不怎么敢回忆当初拆穿天道遮掩，看到他与人结契的红线时王凌波的眼神。
如今听到宋檀音的话，只想跳进黄河洗刷一遍再起来。
他恼怒道：“什么道侣？如今你我两两对望，不吐出来都是修行勤勉的结果。”
说着又对渊清骂骂咧咧：“真是手腕肮脏不堪为人，他也配为人师表？给我等着，此间事了，我非把他姻缘线跟猪绑在一起不可。”
宋檀因心中那短暂的上扬被赵离弦摔了粉碎，只觉难堪至极，原来大师兄心目中，与自己结契竟是同猪狗相当。
赵离弦愤怒之余却并不耽误正事，他将两人的红线同时拽住，解天道之契需得满足三个条件。
一是双方已然无情，二是双方均属自愿，三是根植契线的那块神魂只可生剖，永不再生。
神魂缺损于修士来说，掉落境界都算轻的，因此哪怕修界佳偶最后成怨侣，也轻易不会解契，当然道侣之间一开始能选择结天道之契的也不多。
赵离弦原本不受天道约束，但他亲手打下的绳结，算是将自己的姻缘线亲自送入了天道规则辖下，因此想要解契即便不如寻常人伤筋动骨，却也不是毫无代价的。
绳结之中凭空出现一个阵法，赵离弦放任它们悬浮于空，那解契阵便发挥效用，开始一点点抹除天道印记。
数息之后，法阵运行开始滞涩，赵离弦目光森森的盯着宋檀因：“你在阻止？”
宋檀因脸上露出快意的笑：“大师兄，你趁着师父出山才前来解契，多半是没多少时间吧？”
“你将我强留在此，沦为砧板鱼肉，还想我乖乖配合你，做什么美梦？”
“想要我同意解契也行，只要你立誓将我送回魔啊————”
话未说完便是神魂被生扯的剧痛叫她惨嚎出声。
赵离弦面无表情道：“算了，也不是定要你配合，不过是生扯下一块神魂的事。”
他抓住两根红线，直接生拉硬拽，若谁能同时看见两人识海核心，定能发现他俩的神魂犹如强剖树根被拽出的土，开始松散不稳，要被生撕下一块。
宋檀因被这非人的剧痛折磨得声音扭曲，赵离弦倒是如无事人一般，不知是毅力惊人，还是在兔族两度被吸收神魂崩散已经习以为常。
待契线松动，再有一扯之力就能拔出之时，赵离弦突然停下了动作，身形划破虚空往不同的维度一躲，堪堪躲开了突如其来的攻击。
只见林枭手里拎着一个宋檀因，突然出现在此处，脸上露出惊叹恍然之色：“我就说直觉不对劲，亏得回来一趟。”
“原来你那神通竟已修至这般境界。”

第174章
林琅在兔族与赵离弦有过一战, 只不过当时赵离弦还在炼虚境，所展露的法则与五洲大比时并无突破, 因此林枭从儿子这里了解的赵离弦也仅限于此。
他当然知道如今的赵离弦早不可同日而语，作为一界至强者，林枭将宋檀因带回魔界时，便直觉不对。
尊主分明就在他身边，可他丝毫没有将其掌控的感觉，好似对方随时会消失。
大乘强者，这等直觉岂会是空穴来风？因此林枭当机立断，直接原路返回了剑宗，果然就撞见这里还存在着另一个宋檀因。
在打上照面时，两个宋檀因便开始合并, 只是双方均是意识完好的活着, 又都被大乘修士所拘, 一时间竟分不出该以哪边为主。
被两条时间线所撕扯带来的剧痛比之方才生剖神魂也不差什么。
宋檀因已经惨叫不出来了, 她只期盼自己赶紧晕过去，但那是肉身浅表之伤才有的福利, 涉及神魂，哪里容得逃避？
“放, 快放开我。”宋檀因破碎的喊出声，可不管是她大师兄还是口口声声奉她为尊主的林枭, 无一人听到一般。
赵离弦讥诮笑道：“原本你只是为了诛灭魔尊, 继续把持魔界而来？若只是想她死, 此番又是引走我师尊，又是秘密潜入，倒是声势浩大。”
他意在揭破林枭色厉内荏的脸皮，若真稳得住不在乎宋檀因死活, 一开始便不会这么兴师动众。
林枭却是不为所动，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也笑道：“若林某无能，今日真带不走尊主，与其让她落入剑宗，不如死了。”
“圣令消散于天地再临至多不过数百年的功夫，我魔界却是等得起的。”
说罢若有所思的看向宋檀因眉心因阵法打断缓慢往回收的红线，瞬间明白了赵离弦的打算，冲他意味深长道：“倒是结下天道之契的道侣，若一方身死，契结便永不消散。”
“看赵师侄方才那般不惜生剖神魂的狠绝，好似不是自愿结契啊。”
赵离弦现在最讨厌的莫过于这种阅历深厚，许多事一眼便知全貌的老狐狸。
他心里骂娘，但也只得无奈自己底牌被看穿，比起林枭，他却是才是现今最不可让宋檀因死亡的人。
因此手里也干脆，拘术一松，他手里的宋檀因便化作虚影，以林枭手里那个为主合并而去。
然与宋檀因同时过来的，还有赵离弦的攻击。
面对林枭这等高手，赵离弦全无藏拙试探之一，出手便是不遗余力的杀招。
林枭只觉自己仿佛置身空茫天地间，万事万物缩小至虚无，广阔苍穹如浩瀚邃迷的深渊搬可怖。
然后天地间，一柄剑刃凭空出现，落势裹挟毁灭一切的恢弘，在它落下之前，人的意志已经被那天灾般无力抵挡的威势碾碎成尘埃。
林枭神色恍惚了一刹那，随即赶紧扇了自己一巴掌，将宋檀因往次空间一收，一边抵挡一边道：“你们剑宗的攻势永远这般蛮不讲理。”
顶级修士之间的斗法已经摒弃了花哨的功法招式，赵离弦这一剑，堪称毁天灭地无人生还，即便切割空间，以他的所特有的法则之力，也可将对手拆分为是否施展的两种可能，一剑毙之然后再合并结果。
仅见识过他如何留下宋檀因的，林枭便将这能力品出个八九不离十，因此并不指望寻常防势能够抵挡。
那便干脆以攻为守。
只见原本在剑势下渺小得如沧海一粟的林枭，突然变得伟岸起来，好似要以这遮天蔽日之剑齐平，然而事实是不管剑刃还是林枭的身形都从未便过。
这只能说明他的威势在剑势的压制下，不溃反扬。
空气中好似弥漫出浅淡的紫烟，赵离弦一眼看去，发现竟是周围的灵子被改变了形态，变得混沌迷离，混乱的逸散在天地间不成规律了。
而那紫烟往剑势一沾，赵离弦便心中一跳，与他心魄相连的本命剑突然变得迟钝滞涩，剑灵的锋锐全消，像是陷入混沌一样。
果然，最后那剑势直劈林枭身上，竟是连他法身也没破坏半分。
“阴阳调和。”赵离弦口中低声道。
林枭轻笑：“哦？渊清说的？雕虫小技罢了，百年前也没在那老东西手里占便宜。”
“不过应付一个小辈却是欺负人了，后生可畏啊，本座可不敢大意。”
就这两句话的空隙，二人已经调整战术又交手了数合。
依旧是赵离弦被死死压制，林枭的阴阳调和能使天地万物颠倒阴阳陷入混沌，可在赵离弦看来，这还不光是从一极反为另外一极，林枭的法则之力，连解释合理解都显得混沌不清，只可意会。
他的一切攻击，不论是剑势，剑意，剑道，那无形之力乃至上到规则破灭，在接触林枭的紫烟后，都会陷入无法凝聚之混沌，就好似一个疲惫至极昏昏欲睡的人，又如何指望对方专注攻势奋力一击？
即便攻击奏效，威力也去了九成九，无论赵离弦施展何等手段，即便拆分结果，但林枭已然出招，所有的结果都逃不过他那看似平平无奇的紫烟。
与之相反，林枭的攻势却是凌厉无阻，因此攻守易势，赵离弦那一身神鬼莫测操控时间的法则之力，竟只能用在自保上，以避免林枭在阴阳调和的间隙里猛烈的攻击。
打得太顺手，以至于林枭开始琢磨干脆就趁此废掉赵离弦，顺便毁了剑宗。
剑宗虽还有不少高手驻阵，配合重重防御法阵便是他也短时难以破坏，可全力一击之下多少得死伤小半，也算元气大伤。
犹豫期间，林枭忽觉眉心一痛，他心下一惊，便看见自己额心皮肉破开一道口子，红绳乍现一般血液渗了出来。
赵离弦剖有些惋惜的声音响起：“割浅了。”
林枭皱眉，并非因着不算多深重的伤势，而是他一时竟无头绪赵离弦如何伤的他。
不过身经百战至强者，稍一琢磨便明白怎么回事了，原是赵离弦在自己密不透风的阴阳调和之内，竟抓到了一丝可趁之机，并用自己的逆回时间之法作用在本命剑上，以时间与他的混沌拉扯，终于堪堪维持住剑刃破体时的威力。
只是这精密操纵之难度，不若在单个灵子中雕琢大千世界，他一个年岁不过百的小辈，如何能做到此等出神入化？
可有一就有二，随着此法不断施展，赵离弦只会越来越熟练，林枭身上的伤口也就越来越多，伤势越来越深。
一时间原本胜败已定的斗法，竟扑朔迷离起来，林枭也逐渐失去了优势，天平往赵离弦处倾斜。
眼看要陷入拉锯，林枭可不敢在渊清随时可至的剑宗大本营里持久斗法。
因此霎时间，原本平静悠然的紫烟如啸风一般刮过，将赵离弦逼退，林枭撕开虚空，从里面抓出宋檀因。
对她歉笑道：“尊主，劳驾一用，好打发这小子。”
说完指刃一戳渗入宋檀因眉心，将她那收回去的红线强拽出来。

第175章
几乎是林枭做出那动作的一瞬间, 赵离弦便明白了他的打算。
缔结天道之契并非仅是将两个人的神魂相连这么简单。
首先从结契那一个，双方便可分享气运与道法感应, 于修行而言可谓是事半功倍。
莫说宋檀音本就是圣令转世，天资不俗，便是平平无奇的庸才，若与赵离弦这等世间罕极大气运强者结契，立马便能突破天赋桎梏，修行一日千里很快便能跻身强者之列。
其次便是结契双方生死不离，若一方不幸离世，契线根植那片魂核便会寄生于另一方魂核中，等剩下那人仙逝再一并结伴黄泉。
也就是说，缔结天道之契双方, 还会有下一世的情缘。这也是赵离弦无论如何也要与宋檀音解契的最大原因。
这一世尚且两看相厌, 反目成仇, 还要给下一世折腾出一段孽缘。
但撇开他们二人的特殊情况不论, 缔结天道之契非但坚贞彼心，还好处颇多, 但结契者实际寥寥。
最大的原因便是它的共通输送特性。
契线线直通魂核相连，双方可凭它心意相通, 定位彼此。也可输送灵力，用于相互的疏导治疗或双修。
一定条件下分享彼此记忆, 或可分担伤痛诅咒。也就是说, 因其直达魂核畅途无阻的特性, 若有针对魂核的咒法，毒阵，也照样畅通无阻。
若一方背弃，另一人以此轻易便能杀死对方, 当然代价沉重且不可逆转。
这本是天道之契的约束，但一方若实力不济落入仇敌手中，便会连累两人万劫不复。
林枭此举，意欲何为不言而喻。
赵离弦在察觉他意图的同时便切割出两个结果，选了对自己有利那个，便如疾风骤雨般攻击林枭的命门，好叫他分不出心神使这下作手段。
可林枭出手又岂有落空的道理？他混沌之力逸散，无论赵离弦如何切割，咒毒已经打入了宋檀音魂核之中，无非是催化快慢的问题。
果然赵离弦开始逐渐神识模糊，攻势消减，连先前陷入逆境时都不曾萎靡的战意都开始疏懒起来。
由魂核内而外蔓延的混沌非意志可冲击，赵离弦以自己神识为刺，像是对敌一般毫不留手的刺向自己的识核，神魂震颤的惨绝之痛才叫他稍稍清明。
只脸色已经惨白如冰，嘴角也有鲜血流下来。
林枭挑了挑眉，流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有时强者之间的对话并不需要言语，即便只是一个念头，赵离弦却明白了林枭的意思。
他在纠正自己对渊清的看法。
从赵离弦趁机强解契线来看，与魔尊的天道之契缔结并非他所愿。
如今以赵离弦的修为境界，能强迫或是诱骗他结契的非渊清莫属。
一开始林枭还当渊清是为了坑害整个魔界，譬如以圣令之连接锁定混沌之根。
如今看来，好似并非如他想的这般单纯啊。
至少短时内于混沌之根威胁寥寥，于赵离弦却是——
渊清，这个正道魁首，三界最强者，竟好似对徒弟抱有不可言说的恶意。
这叫林枭如何不幸灾乐祸。
赵离弦正是被那一眼泄露出来的嘲讽和怜悯所刺伤。
他眼中的混沌散开，不再管林枭，而是疾手撕开自己的内心拉出契线，用尽全力一扯。
神魂撕裂的无声惨烈之状看得人心颤。
饶是林枭活了几千年，见识过的硬骨头无数，也是头次见面不改色自残神魂的疯子。
尤其这疯子还是并非一条烂命，有哪个大乘修士这么不惜自身。
林枭心中一凝，随即又放松下来。
天道之契哪是这么好剥离的，单方面强拔，只要一方还存在，很快契线就会顺着契引接回去。
这个时间约莫只消几息之功。
可对于赵离弦却是够用的。
魂核中抱着辟时箭的元婴松开手，淡金色的箭头横空降世，此刻整个三界的强者都无端感受到一股压迫。
那是不逊于天道施威或是道基震动带来的震慑。
这些强者无论此时在何处，做何事，哪怕闭关紧锁，抑或隔离于天地，都纷纷心念颤动，猛的抬头看向同一方。
离得最近的林枭只会感触最明悟。
他神色震惊，思绪奔袭如洪流，认知被真相啸吞后方不可置信的看向赵离弦：“你——你？”
“原来你竟是——”
这下子渊清的恶念因何而来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林枭自己身处位置肩负责任与渊清相当，可说他是世间最理解渊清的人。
只是那老东西自诩正道，恶又恶不彻底，贪又贪不坦荡，也是难为他一身修为堪比真仙，却行这摇摆不定的蝇营狗苟之事。
林枭的感慨只在刹那间，下一瞬他就没工夫腹诽渊清了，融合了辟时箭的剑势与剑意坚不可摧，不可抵挡，无法扰乱。
无往不利的紫烟在道阶比肩天道的辟时箭面前不堪一击。
在对方的时间无限压缩，自己的时间却被反复玩弄之下，硬是生受了这一击。
剑宗肃杀幽静依旧，山间灵鸟都警惕的立于高处。
渊狱更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动静泄露。
可若有人来看一眼，便会发现合欢宗宗主此刻正亲临于此，只身体半边已经消失，包括头颅躯干，一半尽数灰飞烟灭。
断口处是夹杂着淡金的紫色魔血。
这就是具还未倒地的残尸，而这具尸体竟然还开口说话了。
“这便是辟时箭的威力，当真不是我等凡修蝼蚁可匹敌。”
他仅剩那只眼睛深深的注视着赵离弦，里面有他熟悉的赞叹和贪念。
紫烟凝聚如浓雾，最后稠如紫墨，重塑了林枭消失的那半边身体，烟雾散尽，竟是又恢复如初。
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他并不掩饰：“若非你年岁如此，境界不丰，本尊还真不定能活命。”
又看向宋檀音已经捕捉到方向，马上就要重新连结的契线，林枭轻笑：“是打算在契线重连之前解决我吗？”
“小子，本尊原本想讲礼数的。”
话音未落，紫烟迸发，穿透渊狱的结界与障碍，蔓延于整个宗门。
即便护山法阵在同时尖锐嗡鸣并开始防御反击，依旧有一丝渗透出去。
而那渗出的一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增殖，整个剑宗霎时间如油锅溅水。
这一切只发生在瞬间。

第176章
赵离弦想去拦已经来不及了, 他可借辟时箭之力硬伤林枭，却拦不住这等强者波及池鱼。
大乘的本事泄露一丝, 于一般修士而言就是不可撼动之威，高阶修士尚且有自保之力，可一个宗门更多的是不同阶层的工.兵，料理杂事的外门弟子，以及那些还未长成的天骄。
宗门的力量并非一两个强者巩固的，若一夜间削去大半，即便赵离弦和渊清这两个顶级强者还在，剑宗也必定要沉寂许久才能恢复今日昌荣。
即便被师尊背叛，但对剑宗的守护职业已经成了赵离弦的本能。
他断然拨动整个剑宗的时间，试图将那紫烟逆回到还未膨胀的那刻, 再解决林枭这个毒源。
他成功了, 眼看紫烟以肉眼可见之势收缩回渊狱中, 回到林枭体内。
可林枭是何等人？岂会如林琅当初那般稚嫩, 被赵离弦反复的逆回折腾得毫无还手之力。
林枭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就察觉到了结果被修改，反应速度让赵离弦的逆回之力优势折损大半。
在赵离弦要毕其功于一役之时, 面露森然，山中阵法就又尖锐警示。
赵离弦眼皮跳动, 林枭本人分明就在此处，紫烟也还未散开, 那他神识中感受到的逸散开来的紫烟是何处而来？
他心知多半是潜入之时随手撒下的, 这个认知让赵离弦心中越沉。
林枭潜入剑宗一路走到渊狱, 谁也不知道这样可随时引爆的紫烟他埋了多少。
原本又打算何时用于发难。
思绪万千却只得再次发动逆回，并标记好那个点以待之后清扫。
却听林枭说了一句：“就只会这一招？如此拮据可没法保住你的师门。”
赵离弦明白他的意思，因为紫烟可以通过逆回阻止它扩散。但林枭可不是林琅，对于时间逆转束手无策, 顶多对发生过却强行回溯的事感到似曾发生。
林枭属于大乘的天人感应，频繁重复的经历只会让他越发从容，于法则中窥探到时间回溯产生的漏洞。
他甚至无需那些失败的记忆便能建立经验，如打地鼠一般随机引爆不知何处的紫烟，让赵离弦颇有些陷入手忙脚乱。
赵离弦到底长于杀戮，不擅守护，很快便被林枭抓到漏洞。
一丝紫烟躲过了时间的法则，隐于暗处终于等到机会伺机而动。
而此时宋檀音的契线也重新连接，感染神魂的混沌之力再次袭来。
赵离弦断然再一次扯断红线，接踵而至的又是林枭天罗地网般的攻击。
神魂碎裂的剧痛无法支撑他扛下这一击的同时阻拦那缕疏散的紫烟，虽然乐观的想即便造成伤亡，他也可以利用逆回改变结果。
可赵离弦的直接却告诉他，这次没有反悔的机会。
一旦林枭给剑宗带来灾难，那将是不可逆的。
而凌波还在饮羽峰上。
身体先一步做出抉择，赵离弦放出大半心力那一缕时间夹缝内狡猾穿梭的紫烟，对自己只护好缺失的神魂，甚至做好道体消弭的准备。
那凝成一点如闪光般的杀势落下时，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大手刺破云层出现在剑宗上空，神光甚至取代了太阳的耀辉，缓缓落下，似是要将整个剑宗攥进掌中。
林枭神色大变，大手看似缓慢的动作竟让他不得不放弃重伤赵离弦的千载良机。
只能回收抵挡。
此时弥漫的紫烟也终被赵离弦锁定拔除，一场足矣湮灭剑宗的大祸总算消弭无形。
只是脸色冰凉，对他这个时候出现在此并不算多意外。
林枭都能以身设局自己却出现在剑宗，没道理渊清就毫无准备。
他怎可能安心放任宋檀音独留在剑宗，落到自己手里。
渊清的身影凭空出现在渊狱之中，精准撕开空间，进入两人的战场。
笑眯眯的冲林枭道：“林道友盛情相邀，怎么自己跑来寒舍欺负我家小辈？”
“可是我这孽徒招待不周？”
林枭的面皮差点没绷住，即便料到万毒和卢雉两个老狗出工不出力，却没料到这点时间就叫渊清脱身了。
他俩的修为手段是狗肚子里拉出来的？
也不对，二人即便再不顶用，他虽未明说，透露的也该猜出来事关魔尊了。
除非这二人是渊清安插在魔界奸细。
林枭惯来胆大心细出手迅捷，咂摸出不对立马就动手试探了。
他与渊清也算老对手，对方的状态变化只消一瞬便能断个七七八八。
就是这一刹那的交锋中，林枭笑出了声：“原来是一分为二。”
眼前的渊清只是半数实力，万毒和卢雉没本事这么点时间削去他这么多，就只剩这一种可能。
只是林枭脸上虽笑着，心中却越发阴沉。
那两个家伙再不济，也不至于连眼前对手中途切割分.身都无法察觉，阻拦不下。
渊清没那本事遮掩这般动静，那唯有一个可能。
林枭幽幽道：“渊清，你与天道在筹谋什么？”
他说话间视线在赵离弦身上扫过，实际对其筹谋已经心知肚明。
赵离弦闻言也是讥诮一笑：“我也挺好奇。”
“师父在筹谋什么，竟劳得天道三番五次出手遮掩。”
无论是之前遮掩契结，还是如今脱战蒙蔽两位魔界老祖。
渊清回林枭道：“万毒和卢雉两位道友颇为顾惜己身，与老夫斗法中是生怕自己磕着碰着。”
“既只是玩闹，老夫一半分.身陪他们足矣。”
接着又看向赵离弦：“先解决眼前敌人。”
赵离弦冷冷道：“哪一个？”
说这话，但身体已经投入了战局，只是手中的剑却并非全然朝林枭去的。
渊清心中一痛，他亲手养大的徒弟，终于拿看仇敌的眼神看自己。
三人混战在一起，一时间便是眼力再好的人也捋不清这缠线毛团一样混乱的战局。

第177章
剑宗不乏修为高深者, 在这反复的时间回溯中察觉到端倪，或是敏感的触及到大乘强者斗法的余波。
直到宗主那一掌威势压下, 他们才确定出了事情。
不少人料到恐怕多半是冲着渊狱中的魔尊来的。
因此宗内长老瞬息之间做好分工，一部分强者赶到渊狱，却只发现空无一物。
众人心知必定是划破虚空鏖战之中，一边焦心等待，一边摆好架势。
离得近了，确实时不时便能看见虚空因势削薄几欲破解，复又堪堪归拢，接着又跳跃到下个界点的动静。
执法长老立马在本就阵法森严的渊狱又设了数道结界，以防术法威势的余波泄露出来，破坏渊狱。
而在场人若能看见虚空中三人战况, 便只会瞠目于其摧天毁地的混乱。
任何人都无法在这场鏖战中分清谁与谁是敌是友, 上一刻顷力合作攻击另一方的二人, 下一瞬便以命相袭。
简直乱成一锅陈年稠粥。
期间渊清试图唤起赵离弦的长远打算, 无论他们师徒如何相争，剑宗的归属到底属于胜者。
与林枭联手可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林枭就不干了, 拿渊清虚伪算计徒弟说事，游说赵离弦皈依魔界。
并承诺只要他来, 万毒和卢雉两宗他想要哪一个，都不是问题。
丝毫没顾忌正与渊清分.身苦战的另外两位魔界老祖。
渊清又取笑林枭连画饼子都这么抠门, 两个没落宗门诚意何在？倒不如把你合欢宗宗主位置让出来。
他剑宗宗主, 赵离弦师父, 立马同意他投身魔界。
把林枭憋了个好歹。
两人嘴仗打得厉害，攻势却又狠又厉。
林枭虽强，却到底先前被摧毁半边道体，与渊清这只剩一半实力的分.身全是半斤八两。
只渊清的法则之力阴险, 乃是渗透敌手的记忆中，修改其变成现实，然后对如今的未来有着不可逆转的影响。
与林枭这等高手对战可能限制重重，但若一个普通合体修士，渊清甚至能不付出任何代价，修改对方结丹乃至筑基时的结果，将一个高阶修士生生变成蝼蚁。
林枭此生也是遇敌无数，其中法则之力阴险者在魔界比比皆是。
但当初第一次试出渊清的法则之力，还是让他骨缝生寒。
从那以后，林枭便对自己识海加固了数道防御，不让自己意识记忆有一丝泄流。
好在他并非泛泛之辈，不至于叫渊清直接读了去，但二人曾经的接触所留下的共有记忆，便无法规避了。
那毕竟属于渊清的。
比如此时，林枭的右手腕就突然爆出一朵血花，接着迅速愈合，但愈合后仍是灵脉阻塞，莫说行动别扭，便是灵力运行也多了丝后滞。
这几乎不可观测的一丝后滞，在这里却足够致命。
渊清趁此一击，将林枭本就借混沌之根的力量重塑的道体给打出了裂痕。
林枭破口大骂：“渊清你个小人，几百年前的一道小破口子，但是让你做文章到现在。”
方才渊清修改了数百年前一次斗法的记忆，埋下一道暗伤留而不发，当时因瞬息引发此时果。
即便那种小伤不可能数百年还留在林枭身上，可渊清改变的记忆，那结果便避开了这数百年的时光，作用在此刻。
这也是林枭最恨的地方。
最终还是林枭先出了局，即便他试图召来另外两位老祖，未果后干脆试图杀了宋檀音，以免魔尊沦为渊清算计的棋子。
可渊清着手做的准备远比他想的深。
宋檀音分明被他收入法器之中，仍是被渊清凭借契线给挪移出来。
怪道敢独自离山迎敌，原来早有万全之策。
林枭最后无法，只能在渊清和赵离弦师徒的双双压力下，选择自保划开界壁回到魔界。
而在他离开时，与另外两位老魔相斗的一半分.身也被渊清收回。
那两位老魔见状，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且如今渊清消失，怕是另一边也分出胜负，天极灵矿重新投入虚空坐标之中，二人只得也回到魔界。
却见林枭一副狼狈模样。
自然，魔界的事已经无法扰到渊狱中的师徒二人。
赵离弦视线落到渊清身旁的宋檀音身上。
她几经折腾，这会儿早是面无人色，还能维持清醒，已经是毅力顽强之辈。
赵离弦收回目光落到渊清脸上，露出讥诮的笑容，只看着强压着苦涩不肯暴露。
他问渊清道：“你也想要那枚箭？”
渊清深深的闭了下眼睛，并未说话，只态度已经回答了一切。
赵离弦的笑意更冷：“真亏得你忍了这么多年，装了这么多年。”
“你若学我父母，一开始便将我豢养起来，不教我生存之道，不授我修行之法，便没有今日这般麻烦了。”
渊清重重的叹息一声：“是为师的错，既无法澄明道心，也无法摒弃贪念。”
“哪怕时至今日，为师也不敢说更想要哪种结果。”
他深深的看向赵离弦，眼神中的慈爱并不掺假：“若非事态逼迫，你带回来那小丫头太过精明，原本你我师徒或可继续相安无事数百年。”
“可惜造化弄人。”
赵离弦给气笑了：“那倒是弟子不懂事了。”
见他竟受了这句歉，赵离弦只觉心肺生生多出一道内伤。
他嘲讽道：“既天道不容我，即便箭落到你手里，你又凭什么觉得天道能容你？”
渊清老神在在的点头：“为师自有计较。”
赵离弦见他自负，不耐的啧舌：“老不死的真能折腾。”
渊清叹气：“若不折腾早止步在金丹期倾轧，命陨在化神期的暗算，受限于合体期的自满。”
“能踏入大乘之人，哪个不是心比天高之人。”他说着又看了弟子一眼：“正是如此，为师才不堪屈居人下，未能拒绝与天同齐的诱惑。”
赵离弦沉默半晌，反倒是舒展了眉眼：“也是，你教我的就没有耻于野心一说，我竟为自己师父有这上进之心大惊小怪。”
说着手里的剑已经摆好起式，今日必得用剑分明的。
然而渊清出手更利落，他好似尽量回避与赵离弦动手，直接催动了圣令的苏醒。
霎时间，宋檀音心口绽出了蜿蜒木根。

第178章
即便赵离弦没有真正见过圣令, 也知道它的苏醒激活携者归位不可能是这样的动静。
倒像是一粒种下以久的种子，终于在此时破土而出, 生根发芽。
赵离弦当机立断划破眼前的虚空，好使自己与宋檀因在物理上不存于同一个空间，只是天道之契岂是空间的阻隔可断开？
那如雷般迅疾生出的根须迅速蔓延了宋檀因全身，接着便伸出触须试图寻找更肥沃的土壤，沿着契线的连结，径直寻到了赵离弦身上。
赵离弦是可以再一次拔掉契线，以争取时间，可神魂频频撕裂的痛楚终于叫他道体走向虚弱，就是这一瞬的犹豫，那根须便攀附而上, 扎根他的神魂元婴, 侵入他的道体灵根。
浑身血肉与灵力被飞速抽走, 成为滋养根须的养分, 在与之结合的那一瞬赵离弦才终于确定。
宋檀因体内那所谓的圣令之中，竟还暗藏着一枚混沌之根的种子。
他抬头深深的看向自己师父：“为这一日, 你们倒是布局深远。”
渊清见自己从膝盖那么高养到如今顶天立地的孩子，生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心中也升不起棋高一着的得意。
他侵入赵离弦的记忆之中，因为此时对方道体虚弱已几近崩溃, 神魂也专注于抵抗混沌之根种子的吸取, 所以渊清的神识很顺利就进入了赵离弦的记忆之中。
其实并非没想过诱使他结契的事提前暴露会如何, 只是没有意义了。
在两人——或者说混沌之根的种子以结契的方式与赵离弦连结在一起的时候，结果便已经注定。
渊清遗憾的叹息：“原本打算界域之战过后再行计划的，你总是这么沉不住气，非要闹开。”
赵离弦冷笑：“杀我之前还指望多卖一次命, 从前怎没看出你这么无耻。”
渊清并不为这些言语所动，他得配合混沌之根的步调。
混沌之根既能扎根混沌之中，独辟出魔界这一全新的界域，它的作用规则必定是独树一帜。
与天道石和妖祖圣身自我产生灵力不同，混沌之根可分裂重铸世间一切，就连空气中最微小的灵子或是无用的混沌之气都能重组析出可支撑一界根基的魔气，而天道早意识到，要将辟时箭与赵离弦本源神魂彻底分开，唯有混沌之根的力量不可。
眼前别看混沌之根来势汹汹，轻易捕获赵离弦的神魂道体，已将他吸纳至濒死边缘，但与当初的卯赢一样，若以为这便可高枕无忧，结果只会是赵离弦的神魂重组于混沌之根的内部，将它反吸收掠夺直至他复活。
一旦陷入经久弥远的元神拉扯，光凭混沌之根必不可能抵挡赵离弦足以同化辟时箭的吞噬之力。
因此计划在赵离弦死的时候，便得三方合力，将其生机与吞噬本能彻底断绝。
由天道通过契线压制赵离弦的道位，好叫混沌之根能在辟时箭上起到作用，再着渊清修改赵离弦的记忆，断绝他主观上的执念与求生意志。
这个过程不会太短，若不顺利的话，恐怕得耗费数十年的功夫，可箭在弦上，虽时机不妥也只得硬着头皮开始。
渊清阅览过赵离弦这百年来的记忆，对他所认为不利于此行的删删减减，更改调换。
百年的人生于修士而言太短，但记忆的画卷却很长。
这其中塑造他人格的，决定他言行的，与他神魂共鸣的，除本人以外，别人根本不可能精确到哪一段记忆，哪一片或许不值一提的瞬间，带来的触动捏就了现在的他。
这工程太过浩大，即便是渊清也需得闭关多年才能完全捋清，但如今界域之战已然打响，魔界也不可能轻易放弃宋檀因，并没有时间留给他。
因此渊清只能先将赵离弦如今最在意的人和事暂时抹去遮掩。
其中首当其冲的便是他的背叛与饮羽峰的那个凡女。
索性这些都是堪堪一年内发生的，他先是修改了从兔族回来后，那凡女对他的疑心之语，接着是宋檀因的失败与暴露，在主峰殿内当着众多长老他束手无策被牵连进去，引得赵离弦终于开始对他产生怀疑，以及之后的全部。
赵离弦已经失去了意识，在这些记忆被修改之后，他眉宇间的愤怒和抵抗之绪消减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缕茫然。
接着渊清扯出了赵离弦与王凌波从相遇开始的记忆。
囫囵扫过，对那凡女的聪慧更是叹为观止，又对其中几段记忆深深皱眉。
他不是傻徒弟，对那凡女情根深种言听计从，从客观的视角冷眼旁观，那凡女有几处言行倒好似别有深意。
只是渊清虽觉得可疑，却也毫无线索让他推演下去，且若赵离弦的神魂被成功拆解，那凡女便是再别有心思，没了庇护也不过是回归她蝼蚁的处境。
因此渊清只略略一顿便不再理会，干净利落的将有关王凌波的记忆一段段切除。
从雍城的初识问计，到相携回宗的各取所需；从饮羽峰的朝夕相处，再到淳国的惊艳触动。
一次次欣赏积出的喜爱，一寸寸心动将她这个人挪移到了心中，而构筑这份深刻爱意的阶梯正被渊清一步步拆除。
赵离弦的神魂在渊清切割第一片有关王凌波记忆时，表现出了疯狂的不安和对抗。
可随着记忆的不断消失，他的对抗变成失去理由的茫然，只遵循着不知来处的本能指引，但仍在渊清可控范围内。
终于渊清拆除了那凡女在赵离弦生命中的一切影响——不对，还有一片！
渊清想到当日进入他识海深处时，发现有一丝关于那凡女的记忆竟被锁在识核深处，只要还保留一丝，以赵离弦神魂之强悍，未必没有死灰复燃的可能。
毕竟记忆只是削掉了，事情却是发生过的，发生过的事流淌在时间长河里，而面对赵离弦，最不能放松警惕的便是时间与他的联系。
渊清花了点时间才进入被主人封闭得最严密的识核，揭开种子一样的外壳，那一缕红色的记忆线段果然缠绕在元神的腕上。
弹指揭下，正待毁去，可接触到的瞬间，传递进渊清脑海中的记忆画面却让他大变了神色。
只见那凡女原本的抬眸一笑，突然多了丝深意，而背景中的淳王宫却是被一张巨大的画卷所替代，上面还书写了文字。
字迹却是他好徒弟的手笔，待看清上面写的是什么之后，饶是渊清历经生死，此刻也只觉五雷轰顶。

第179章
如今三界, 以天道为尊。世间万物运行法则也在天道拟定的规则之内。
凡俗的契约文书不足以约束修士，因此修士之间但凡涉及重大交易与约定, 又希望有足够分量的代价约束双方，必定是定立天道契约。
就好比当初兔族要求赵离弦只身前往妖族吊唁卯综，与渊清立下天道之誓承诺合体以上修士不对他出手。
虽然有规则就必定有钻规则空子的方式，即便是天道契约也难以幸免，但只要约定详实，大体上是可以高枕无忧的。
那么问题就来了，这世间修士千千万，是否每一个发下天道誓约的人，都得幸天道分出一缕心神时刻关注，待对方违背契约之时降下惩罚？
事情自然不是这般运行的, 天道岂会将注意平等的分散给每个蝼蚁。
因此所谓天道反噬, 其实运行原理不过是在订立契约之时, 自我向天道立下的承诺, 若违背承诺，便是以卑欺尊, 这在道位序列上是天理难容的。
届时天罚自然会降下，其运行自成一套规则逻辑, 可以说并不以天道意志为左右。
那么天道是否也在此规则限制之内呢？
若有那么一个存在，位尊不亚于天道, 却被天道所欺。无人追究还好, 若有人将天道此行书于独立于天道之外的法则之书上, 那么天道会受到惩罚吗？
以前的渊清没有想过这些，但现在他非常笃定，若是天道欺压道位同阶者，也是会受到惩罚的。
因为渊清看清了王凌波那身后的巨大幕布书写的文字, 尽是赵离弦为天道欺瞒的事实。
单是它遮掩契线，伙同自己诱骗签订道契，便是不折不扣的两项罪行，赵离弦以辟时箭的存在道序状告天道，合情合理。
意识到自己被摆了一道时已经来不及了，渊清赶紧撤出赵离弦的识核，果然天道利用契线对他的压制已经消失，没了天道的遮蔽，混沌之根方才吸收了多少赵离弦的神魂灵力，此刻就得原封不动吐出来。
不光如此，它方才扎根于元神深处的根须，此刻也成了束缚它逃脱的枷锁。
渊清只觉一时耳鸣，识海中传来混沌之根惊恐的尖啸，刮得他神魂震颤，意识腥甜。
他暗骂对方不中用，不过也明白多少有些严苛了。
说到底这只是混沌之根的一粒种子，若按灵类算，堪堪出生的样子，有何阅历应变可言？
但还真不能就这么放任它枯萎消亡，混沌之根千万年才凝结出的这么一粒种子，若就此失去生机，以后还有何图谋之法？
因此渊清以方才切掉的关于那凡女的记忆为引，将那些记忆碎片洒落与天地各处，见赵离弦的元神果然本能的追逐过去，方才将混沌之根砍下，对方也配合的将核心挪移到脱落之处。
正如赵离弦无法轻易解开与宋檀因的契线一样，混沌之根的根须也难以就这么抽出来，但好歹能短暂的切断赵离弦的吞噬。
结果那混沌之根一断，剩下部分迅速龟缩回宋檀因体内，叫渊清看到一眼状态，险些把他气笑了。
只见混沌之根上面还萦绕着一层浅淡的光圈，若非收拢至巴掌大小还难以察觉，但渊清岂会认不出来，这就是辟时箭掠过的光晕。
原来这玩意儿早被辟时箭所摄，而辟时箭作用于混沌之根身上会有何后果，最基本的便是它所谓的吞噬其实根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成功，随对方一个念想便可回溯至任意状态。
他的好徒弟非但早想好对策应付天道，就连混沌之根这里也早埋好了后手。
那他——
渊清悚然一惊，这布局不是他好徒弟的风格。
赵离弦并非行事粗糙的莽夫，但他更像是一枚锋锐灵活的刺，总能找到意想不到的薄弱处刺破全局。
但这般环环相扣，丝丝入局，密织天罗地网的风格，毫无疑问是那个凡女的手笔。若是赵离弦或可对他这个师父手下留情，那王凌波便绝无可能没算到他身上。
渊清一瞬间念头通达，方才只觉赵离弦记忆中可疑的几处串联起来，虽不至推出全貌，但好歹许多事心中了悟。
这场一网打尽的陷阱分明不是无奈的自保之局，而是被刻意促成的进攻之举。
若林枭的潜入早落在了王凌波的眼中，那么天极秘矿坐标的泄露，八成也是那凡女的手笔，谁让蠢徒弟连这些事都交给了她打理。
身为宗主，渊清竟没发现整个剑宗的实际掌权者早已易主。
饶是此刻生死相博，渊清还是没忍住一巴掌抽赵离弦脸上：“卖家贼，赔钱货，你送，让你送！”
“怎么不把整个剑宗送出去？”
赵离弦恍惚回到犯错挨打的少时，心中五味杂陈，一边躲一边冷笑：“
不然呢？你当我为何还愿意护着剑宗？”
渊清气得眼前发黑，想骂这蠢货被女人耍得团团转，想从他记忆线索里抠出几条尚且立得住脚的疑点来唤醒徒弟的疑心。
可时不待他，从看到识海深处那抹记忆开始，渊清的心神就无从镇定。
那些陈列天道罪状的文字个个叩在他神魂深处，难以忽视，如鲠在喉。
直到他抽徒弟的时候，那般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之下，那些字依旧占据他主要心神，渊清这才意识到对方为他设的局在哪儿。
他没心思教训徒弟了，赶紧掐诀凝神试图清明内心，驱散魔障，可为时晚矣。
赵离弦取下揉捏脑袋的手，幸灾乐祸道：“怎么！心魔引的滋味可好受？”
下渊狱之前，赵离弦对王凌波提供的数种针对师父设下的陷阱均不甚满意。
他不愿承认，但还是无法真的拿对付敌人的手腕对付他的师父。
王凌波便让他将心魔引放入了那根渊清必会去触碰的红线当中
心魔引会放大修士的心魔，成为其迅速壮大的养料，结果如何全看渊清心中所想。
这是赵离弦能够接受的。
王凌波当然不是神，无法预料到战局走向，但看渊清执着于宋檀音与赵离弦结契，再联系混沌之根最独一无二的特性，便基本能判断出他要如何剥离辟时箭。
她只需要在他阴谋得偿，收拾战果的路上挖好坑设好陷阱等着他就行了。

第180章
赵离弦狞笑着走近, 冲渊清道：“我说过，会把你倒吊在渊狱百年, 直到你脑子里的水倒干。”
渊清闻言却是不知该感动于他至此都未想过让自己这个师父去死，还是忧虑他不合时宜的情分。
他抬眸看着这个亲手养大的好徒弟，声音冷酷得好似他才是剁在砧板上的刀刃：“为师没教过你对生死仇敌这般心慈手软。”
“怎的你还指望为师幡然悔悟，在渊狱清修百年剔除野心，再出来与你师徒团聚皆大欢喜吗？”
“若你真这么想，不若现在就撤掉反抗，引颈受戮。因为绝无可能拔掉心中贪念，也从未后悔过谋你性命。”
赵离弦的脸色变得冷硬，看向渊清的眼神甚至是带了丝怨恨：“你平日里不是最擅和稀泥？如今倒是愿赌服输，显着你刚直清高似的。”
最后一丝侥幸被戳破, 赵离弦也只能面对不容忽视的冷硬事实。
他的师父即便百年来诸般犹豫, 行事迂回, 但毫无疑问是抱着碾碎他灵魂, 剥离辟时箭，叫他魂飞魄散的觉悟做下这一切的。
若旁人或可能是一时糊涂, 欲念压倒人性，尚且有一丝不忍。
但他师父, 身为三界第一强者，其意志之稳固, 山崩海啸不可催扰, 百年前心中做下决定之时, 今日局面便一定会发生。
渊清笑道：“我猜你与那凡女谋划的时候，她为我准备的陷阱必定不是区区心魔引，你该听她的。”
“你看为师就不会因为优柔寡断对你下手轻了。”
赵离弦气笑了：“还给你得意上了。”
渊清转而严肃：“你心性已成，我没什么好再教你的。只悔不该欺瞒你心神所伤, 让你从小到大孤寂无依，倒是叫那凡女钻了空子。”
“为师不知她所图为何，若只求长生不死，权势荣华倒也罢，怕只怕——”
赵离弦打断他：“你什么意思？何为欺瞒我心神所伤？”
他眼神警惕暗含不可置信，饶是渊清已经坦然接受结果，不吝暴露自己的无耻，幽暗，狡诈，狠毒，此时也因这件事的揭开而心中羞耻。
渊清吐出一口浊气道：“我一直告诉你，你之所以无情无爱，不能感触万物悲喜，是因辟时箭神性之故。”
“实则并非如此，你只是被你父母所伤，内心作茧将自己藏起来而已。”
“为师仗着你年幼无知，欺瞒了你，又教你修行剑术，拿无匹战力和强硬自傲武装了你的虚无脆弱，为的就是这一天，拆解你神魂时好叫你无意抵抗。”
“可惜那凡女竟看穿了你色厉内荏。”渊清眼神饱含深意：“你自称她与你两情相悦，究竟是天命馈赠，还是又一次的算计——”
“闭嘴！”赵离弦声音阴冷，闸断了渊清还欲滔滔不绝的离间。
他眼睛泛红，七窍好似被淤泥堵塞挣扎不出来，那口心气堵得他几欲爆裂一样生疼。
看着眼前这张脸，他当父亲一样崇敬百年的伟岸身躯，如今只觉那身自己心中塑上去的圣光如此恶臭刺鼻，比世间再是可怖扭曲的恶鬼都不堪入目。
“你想死？”赵离弦问着话心中却笃定，他的师父刺破温情幻像，挖出残酷现实，敲碎他心中伟岸的雕像，种种不留余地只为剔除他的留恋。
若他缄默不言，或是认输蛰伏，赵离弦心里明白自己根本做不到诛杀他。
许是阴谋揭露得太快，许是从始至终被王凌波一目十步的预判拽着走，许是师父的阴谋被摧毁得太过容易，赵离弦虽深恨他的背叛算计，却无法做到真正将他视为不死不休的仇敌。
可他分明赢了这局，他们捣毁了天道，混沌之根还有师父三方的合谋，却好似主动权仍不在他手里。
渊清听他质问有些讶异，接着总算露出些欣慰：“你总算还愿意动动脑子。”
赵离弦：“为什么？不过是区区心魔引，你别告诉我这种东西便能叫你一蹶不振。”
渊清摇头：“不是，你如今修为，我的筹谋之机仅此一次，这次败了，此生便再无可能。”
“为师好像没跟你说过，三界第一人这头衔，其实为师甚是满意。但于我而言，修行若再无前路，比死更难受。”
“离弦，在这之前，你便是为师的前路。”
渊清将自己的本命剑往虚空一抛，抬腿坐下悬浮于空，身上的灵子以肉眼可见之势逸散——
“心魔引会源源不断壮大为师的心魔，若不压制等待为师的便是元神被心魔吞噬，道体易主。若耗神压制，今后恐怕境界跌落，不复巅峰。”
“为师宁死在最璀璨煊赫之时，也不要滑落坠下仰望他人。”
能教出赵离弦这般目空一切，傲慢弥天的人，又岂会不自负自傲？
赵离弦似有所感，辟时箭几乎是同时从他眉心脱出，试图停下这座山峰即将发生的一切。
并非为时已晚，他成功了，师父的道体回溯到了灵力逸散的前一刻，但人又如何能阻拦一个为自己选定结局的人。
渊清在赵离弦利用辟时箭彻底将他拘住之前，便做出了自己的选择，道体可修复，神魂可逆转，但唯有人的意志不可束缚。
“不必阻拦，为师并非意气用事。”
“为师与天道合谋，共行阴私之故，百年来算是与天道联系最密切之人，诚然这让为师获益良多，可如今事败，天道那侵扰道阶的罪过总会由我与混沌之根平分的。”
“为师若不尽快赴死，趁天道反应过来前了却这因果，接下来承受的便是整个剑宗。”
“在离去之前，为师作为一宗之主，人界首修，便最后履行一次责任吧。”
只见他抬指引过宋檀因的道体，左手掐诀食指置于宋檀因眉心之上，良久一滴艰难凝聚的金光滴落在宋檀因眉心。
那滴金光滴落后，渊清整个人如同被抽干的枯树，整个人干瘪枯萎到了极致，好似风一吹便能化沙飘走。
而宋檀因却是猛的睁开眼睛，眼白变得漆黑如墨，整张脸陷入一种疯狂的惊恐中，尖声质问渊清：“你做了什么？”
声音那里似平日的清丽甜美。
或许是和混沌之根有连接，赵离弦倒是一眼看见发生了什么。
只见混沌之根被那金光迅速浸染，从来都是混沌之气污染灵力，此刻渊清以元神道体的生机凝结那滴金光却似反过来，瞬间净化了黑气弥漫的混沌之根。
接着一根发丝粗细的金光显现，于混沌之根连接不知到了何处。
赵离弦心知肚明，那是混沌之根本体的放向。
若只是灵力净化，混沌之根不会这般惊恐，师父虽强却抵不过一界道基的混沌之力。
那物便是他们合谋犯辟时箭的规则罪状了，因为赵离弦在其中感受到了他书写天道告书时同样感受到的规则波动。
霎时主峰那边传来动静，以二人神识覆盖不消过去已经可知全貌。
主峰盛放的人界天地仪显出动静，原本因界域交汇不断侵入的魔界修士乃至生灵像是疯了一样尽数退缩，好几个主战场原本魔气覆盖，大军显现，如今也收到前线传讯，那些魔军前所未有般整齐划一涌回魔界，好似家里着火。
甚至正在交汇的界壁也显出分离趋势，这是魔界高阶修士放弃驱使的结果，否则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
随着界域分开，准备了数十年的界域之战竟是不战而胜，凭空消弭一场大战，万千生灵得以免于屠戮，当然这都是可以预见的事。
有人急寻宗主，却不知宗主在渊狱之内，须发皆白，身形萎缩。
渊清声音好似破风箱一般，说完一句整话都困难，他再看一眼自己的爱徒：“如此这般，为师的罪孽也算稍作抵消。”
赵离弦后退一步，好似无法承受这眼神的重量，他不忍的别开头，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师父。
渊清又问：“你是如何想到利用道阶规则惩治天道的？”
许是人之将死，赵离弦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他鼻间发涩声音压低道：“凌波说若我只是道阶齐天，对天道毫无威胁，它定不会深沉谋算。”
“必然是我的存在挑衅了它的唯一至高无上的，不受管束的处境，那么便只可能在它之上还有规则。”
渊清笑了，笑容有些发苦，又好似不得不服：“聪明的女人。”
赵离弦唇角勾了勾，若最后一刻，这傲慢固执的老头能对他情事改观坦然，也算了却一桩遗憾。
可下一秒变听渊清道：“这般聪明，决计是不能留的。”
话音未落，元神便化作金光冲了出去，直奔饮羽峰。

第181章
赵离弦是一刻没有耽误, 在意识到师父要做什么的时候，他便已经出现在了饮羽峰之上。
然而大乘修士间, 只一个念头出现的时差，有时便是无可挽回的天堑。
赵离弦亲眼看见他师父将最后一丝魂火洒在正端坐于案前处理公务的王凌波头顶，她整个人便犹如一撮被溅到火星的火药一般，迅速延绵无可逆转的被焚烧殆尽，在人反应过来之前，她的身躯已经成了一具黑灰，此时窗外的清风拂进来，吹虚了她的轮廓。
“不，你不会——”他的心神只维持了脱口而出的半句话，便再无力耗费于震惊或是悔恨。
你不会死！
赵离弦心中凭空诞生了一组四个字组成的执念与咒语, 好似一刻不待需得迫切辟开的山。
辟时箭在他意动之前已经循环于王凌波的化作枯灰的肉身, 它的努力是有用的。
那些来不及发动便被毁去的法器, 已然崩溃不成人形的焦灰, 飘逸幽婉的仙衣全都恢复了原样，但王凌波的肉身却不再往她死亡前的时间后退一步。
仅需一步, 甚至不出一秒，你就能活过来了啊。
赵离弦心中从未觉得那一息之机是这般漫长, 好似过了千百年，怎么还未跨过？
他从不考虑辟时箭会失败, 怎么可能失败？辟时箭能改变时间因果, 便是天道也不可阻拦, 只是将一个凡人起死回生而已。
为何，为何要耗费这么久的时间？
赵离弦的道心开始震颤，识海之内啸涌滔天，遮天蔽日的稠墨侵吞他仅剩的光明。
他瞳孔扩张到极致, 神色僵凛可怖的看向渊清。
渊清此时也维持不住元神凝聚了，他的虚影在消散，却也不介意强撑着为徒弟答疑解惑。
“这是天道予我的一缕灭生法则，本该是用在你身上的，谁知你釜底抽薪叫它狼狈退走，这一缕灭万物的法则之力也来不及施展。”
“你该知道的，天道无法奈何于你，你的辟时箭也无法奈何它，只不过用在一个凡女身上，她也算死得格外体面了。”
见赵离弦眼神如沾血寒刃，渊清无奈叹息：“最后信为师一次吧，此时锥心之痛尚可抚平，若再留那凡女——”
渊清最后一句没能说完便止住了声音，因为他看见赵离弦的左耳垂下缓缓显出来一物。
那是一枚色彩深幽，精巧华丽的鸟笼赘流苏耳坠，而那指甲盖大的鸟笼中，赫然是王凌波缩小的身影。
渊清神色巨震，从他修为大成后，还从未有过以命相谋却徒劳无功的结果，更遑论耗尽元神，用掉那天下至强迎面都只能引颈待戮的灭生法则，只为带走一个凡女的性命。
这种事竟能失败？
他目光落在赵离弦身上，一贯老谋深算的眼神此刻显得茫然无措，却发现赵离弦的表情比他还震惊。
接着就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欢喜，渊清亲眼看着他徒弟长松口气，整个躯体都软了下来，小心翼翼的取下鸟笼捧在手心埋进自己胸膛。
也不忘抬手用辟时箭切割掉被灭生法则摧毁得因果。
渊清心中更是混乱如浆糊了，他在惊讶些什么？合着他的好徒弟自己都不知道这事？
“你——”
王凌波脸上的表情也不算平静，她设想过无数种结局，都没料到渊清竟然这么轻易就去赴死。
但渊清的选择却又在情理之中，图谋不能所愿，便退之维护野心之下第二看重的东西，那便是剑宗和赵离弦。
王凌波不确定若没有她的插手，赵离弦是否真会如天道三方计划那般，被吞噬被消化。
虽说那也是赵离弦覆灭的结局，却实非她所愿。
赵离弦得死，这一切悲剧的推手天道与渊清坐享战果也是她难以忍受的。
且与其将赵离弦置入生死不明，前途未定的状态中，不知沉寂多少年，这也是她不能接受的结果。若她寿元耗尽这人却另有机缘起死回生，那她筹谋这八十年岂非只用来赌一个可能？
此番结局虽对赵离弦无甚消耗，却是让她明白了该如何真正杀死多方，也算是达到目的。
当赵离弦将掌心摊开，露出她的脸时，王凌波已经掩去了眼中的精光。
他有些急切的问：“怎么回事？你如何会在耳坠里，在我身上被我随身戴着？”
“你可知我所赴之局有多危险？若天道法则不松，你可能与我一道神魂被撕成碎片。”
渊清也没有说话，眼神定定的盯着王凌波，想要一个解释。
王凌波道：“我虽无法尽数预料战局，但宗主一旦窥探你与我的记忆，无论他是胜是败，都不会放过我。”
“宗主要取一凡人性命，无人可挡，于是你我商议，将因果结局一分为二，一方随你进入渊狱，一方留在饮羽峰，无论哪边遭遇风险，只要你解除法则，尚有一息生机。”
“只是我的存在行踪能瞒过宗主，记忆却不能，因此做完一切后，你也切除了相关记忆，方能将我藏得天衣无缝。”
或许天道意识到了，但天道岂会关心赵离弦身上挂着的一只蚂蚁？
赵离弦抚平后怕，盯着渊清回应王凌波道：“你的料想都是对的，他根本就输不起，嘴上喊着人界安危剑宗昌荣断然赴死，实则不愿受一点委屈，拿自己这条命结束一场战事便想将百年阴私一锅掩盖。”
“甚至死前还想恶心我，要我痛失所爱。”赵离弦眼中盛满了悲怨：“你明知道我什么都没有，在你撤走你给我的虚情假意后，她是我仅剩的。”
“你还要这么做。”
渊清深深的闭上眼睛，分明元神崩散之痛足以掩盖世间一切痛苦，但还是为弟子的悲绝而酸涩，还是为那凡女的筹谋所惊骇不甘。
如今他是真的有些后悔了，后悔为了躲避天道的推诿这么快就选择赴死。
他的徒弟，将一个野心勃勃，包藏祸心的人视作救命稻草，而他的命运，剑宗更乃至人界的何去何从，今后竟只能指望此女的初心别太幽暗。
带着悔恨和叹息，渊清彻底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第182章
赵离弦对自己师父还有太多的怨气和愤怒来不及发泄, 他就这么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元神的消解意味着连轮回转世的可能也无，一切的情绪没了投射之处, 爱也好恨也罢，都随着那一缕飞灰强行消止。
赵离弦心中五味杂陈难以形容其混乱，攥紧了手低下头一时茫然，好似被抛在半空结果永无坠时。
“宗主？大师兄！”
饮羽峰的动静终是被人察觉，在遍寻不到宗主之时，便有人分别前往师徒二人的洞府相寻。
结果就看到宗主元神消散，那几个弟子尚且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
但被渊清藏在空间裂缝中的宋檀因随着他身死掉了出来，未惊动任何人打算默不作声准备离开。
赵离弦其实早便注意了，饮羽峰被他的神识笼罩，又如何不知眼皮底下的动静。
那不知谁人的一声喊让所有暂时为师父消散停摆的活动回归运作, 赵离弦虚空一抓, 隐去身形已经快钻出饮羽峰结界的宋檀因便被抓了回来。
宋檀因满脸惊恐, 四肢毫无章法的挣扎, 好似忘了自己百年习来的醇熟剑术。
可分明有混沌之根相助，说会掩去她的气息存在, 便是赵离弦也无法轻易察觉。
此时他应该陷于悲痛，疏于警惕才对, 正是她能逃走的千载良机。
“师兄，师兄你放过我。”宋檀因惊惧颤生道：“你与我都不过是师父和天道的棋子, 我又何其无辜？”
“如今师父自食恶果, 你不能还把我羁押起来受人觊觎。”宋檀因目光楚楚满含期盼的看着赵离弦, 乞求从他这里寻到一丝物伤其类的怜悯。
赵离弦只觉这一切种种简直没意思透了，倒也无意为难宋檀因，只道：“要放了你也行。”
“我替你剥离圣令，叫你回归寻常修士之身, 至于别的过错，待执法堂审过之后当罚则罚便是。”
宋檀因猛的抬头，头一次眼神犹如看仇人般看着赵离弦，不敢置信道：“你要剥离我的圣令？”
“你怎么能？你凭什么说出这种话？”
“师父要剥离你的辟时箭时你为何殊死抵抗？分明大师兄也不甘沦为频繁，为何竟能这般残忍的交代我？”
赵离弦差点被她气笑：“你如今修为是挡得住别人贪婪算计，还是有本事护得了一身安危？”
“我倒是盼着你有反抗之力，若那样你我一战论输赢便是，省得在此听你异想天开。”
“你该不会指望我这个剑宗宗主两眼一遮放任圣令回到魔界吧？你我何时有这情分叫我替你冒天下大不韪。”
更何况混沌之根还是算计于他的帮凶，只多余的话赵离弦便懒得跟宋檀因磨牙了。
宋檀因尖叫：“这不公平，师父倾力栽培于你方有今日荣光，对我们几个则是不闻不问，随手打发。”
“若早知自己来历不凡，我定不会道心设限，嫉妒他人，以至修为缓慢。”
“若重来一次，我定能与你比肩。”
赵离弦：“你是仗着老头子死成飞灰，没法回来抽你是不是？”
“他给你的好东西够你现在立地破镜入炼虚，论修行何时亏待过你们？”
赵离弦这会儿是真的有点替师父冤屈，不管他算计如何，却是从未在修炼上吝啬过徒弟的。他一个大乘修士，座下亲传都是寿数堪堪过百的年轻一辈，指缝漏点下来都够撑死几十个来回。
至于对几个徒弟的看重情分，赵离弦作为被偏爱那个却也被算计百年，这偏爱不要也罢。
不欲跟她继续拉扯，赵离弦直接显出二人的契线：“我先与你解契，至于圣令——”
“是要拔除它做个寻常修士，还是留着它坐穿渊狱，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现在没了天道阻碍，赵离弦很容易就取下了自己神魂中的契线，在准备去除宋檀因神魂那端时，异变突起。
宋檀因的身上凭空绽出一片紫烟，那紫烟迅速将她包裹，混沌之根也因这紫烟的滋养好似恢复了些许活力。
接着虚空之中伸出一只手，精准抓住了宋檀因，欲将她带离此处。
赵离弦看到紫烟便反应过来是林枭的手笔，怕是他先前带走宋檀因之时察觉不对在她身上留下的后手。
只不过之后宋檀因被师父夺回，他的后手没有可趁之机，便一直蛰伏于宋檀因体内。
如今师父也逝，远在魔界的林枭怕是感应到拘在宋檀因身上的束法消失，因此当机立断发动紫烟做最后的争取。
赵离弦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混沌之根遁回魔界，乃至于魔尊归位统一魔界各方。
他循着手里的契线拘住宋檀因的神魂，便是那边林枭将身体夺过去也无用，接着在一瞬破开虚空，剑势直冲林枭探出来的那只手。
林枭坠回魔界之前已经受了重伤，此时虽赵离弦也不在全盛，却也不算难以应付。
正当赵离弦打算留下林枭这只手臂之时，混沌之根却有了动作，它拼尽枯萎的风险，硬是挤出力量，将根须扎进饮羽峰，并迅速找到剑宗的主灵脉。
赵离弦无法，本唾手可得的一击只能撤回，阻止灵脉被侵蚀。
谁知对方竟是虚晃一枪，待赵离弦拦截之时断尾求存，用最后的力量裹紧宋檀因，将她抛回林枭打开的魔界通道。
赵离弦只来得及下意识的一扯，将剩下那一半契线从宋檀因神魂中生扯出来。
宋檀因惊痛尖啸，带着极致的痛苦与憎恨坠入魔界。
赵离弦便是想拦，也得先阻止断开留在剑宗的混沌之根四散侵蚀。
这一些列的变故说来也只发生在片刻之间，待赵离弦收拢完所有的混沌之根，确保灵脉完好，方才想起被结界拦在外面的告事弟子。
他撤开结界，众人涌进来，荣端走在最前面，率先开口：“大师兄，师父怎么了？”
“还有小师妹，方才破开的界洞是不是通往魔界？她是被魔修救走了？”
“她不是该身在渊狱吗?为何会出现在饮羽峰。还有师父，我刚刚恍惚看到师父的虚影消失了，可是他的投影在交代要事？”
赵离弦打断了他：“师父刚刚仙逝了。”

第183章
渊清的死在整个三界都掀起轩然大波, 剑宗对外的解释是魔界三老祖偷袭，林枭更是潜入剑宗, 让渊清不得不分神抵抗腹背受敌。
虽最终粉碎魔界阴谋，却也致使他深受重伤，最终耗尽元神冲击混沌之根，并分开交汇的界域，阻止了这数十年一次的界域之战。
外面的人对此说法多少是不信的，渊清的实力哪怕不说稳压那魔界三祖，自保是绝无问题的。
以刀宗为首的外援赶到天极秘矿战场时，那两人都几乎被打退了，林枭也未在剑宗掀起什么风浪，什么形势能逼得渊清选择魂死道消, 就为阻挠这一次的界域之战。
虽拯救万千生灵, 可就战略意义来开, 一个渊清的分量可非一次界域之战造成的损耗能比。
多方各怀心思, 免不了在丧仪上多方打探揣测。
赵离弦一身素缟，难免应接不暇, 跑到郦家避难的姜无瑕已经回来了，知晓宋檀因已经堕入魔界生死不知, 心中多少松快几分。
修行之人对于身后事不甚在意，渊清生前行事也多为洒脱, 因此丧仪也算简朴, 前来吊唁者虽众多, 却也算是宾随主便，就连喜好奢靡的修士也收了大半架势神通，场面远比先时五洲大比来得低调。
刀宗宗主与渊清算是最相熟，背着人直接问赵离弦道：“你师父是不是被偷袭重伤, 受不了境界掉落自戕的？”
赵离弦也知道那含糊不清的公示站不住脚，宋檀因虽重伤堕入魔界，但应该是没死的。
一旦她作为魔尊身份重新出现在修界视野，等待师父和剑宗的就是无尽指责。
越是往后看，越明白师父当时虽未伤及根本，却为何果断选择赴死。
若真到那一天，师父今日为天下苍生的献祭之举也算是给出了说法，他用自己高义之死堵住日后可能射向剑宗的言刀语刃。
见赵离弦不说话，刀宗宗主恨铁不成钢的锤掌：“活了几千年，那老货怎的还这么争强好胜，年轻的时候就这毛病，如今更是厉害，不做那三界第一就去死。”
“哪家正经掌门干这事？”
该说最了解你的永远是你的敌人，刀宗宗主虽不知事态全貌，可渊清赴死的心结之一他却是一清二楚。
赵离弦心中堵得慌，师父这极端近乎扭曲的好胜心与自负，可说是一切的开始，而他似乎从未了解过师父。
见他如此，刀宗宗主也不好再说什么，两宗之间虽竞争激烈，但同在沧州之内，许多时候守望相助，倒不会在这种事上落井下石。
落井下石的倒是另有其人，有宗门见渊清这三界第一人陨落，赵离弦虽踏入大乘，不至于叫剑宗顶尖战力青黄不接，却也得试探他的深浅，此关乎今后百年甚至千年，与剑宗的利益拉锯该出几分力。
或者剑宗势下覆盖，是否还能维持渊清在时的全盛时期。
赵离弦对于这些面上温和体面的试探，却是还击得毫不保留，他的境界阅历或许之于在场所有顶尖修士都显得稚嫩，可辟时箭压倒性的道阶仍是让意图挑衅剑宗权威的人感受到可怖的压力。
各方大乘修士面色惊骇，赵离弦以往的越级战力让他们早有准备，直到不能以寻常新晋大乘论之。
可这才多久？赵离弦踏入大乘有两个月吗？便能悟出道阶法则，占据道阶高位，他到底如何做到？一个人的天资竟能让他在大乘境内还有余力消耗？相传他出身尊贵来历特殊，但他父母众人也不算陌生，难不成还有别的说法？
有心试探之人见此立马收回了触须。
得，看来还是得继续趴着。
丧礼过后便是赵离弦继任剑宗宗主，这是早有定论的事，无论法理体统还是传承名正都非他莫属。
就连玉扬忠都没有冒着风险强行破镜争夺主位的心思，代价太大，胜率太小，不过剑宗之事剑宗自己知道。
对外得维护渊清体面，对内，宋檀因一事却得拿出个说法。
魔界如何就能在渊清和赵离弦眼皮子底下将人救走，莫说林枭一人潜入，就是魔界三位老祖联手齐聚，凭师徒二人也不至于拦不住一个宋檀因。
唯一的可能便是师徒二人在战时并未齐心，甚至可能陷入内讧，才让魔界之人有了可趁之机。
赵离弦自知事情不可能永远瞒下去，林枭已经知道了他真身来历，势必得利用修士贪欲掀起轩然大波。
如今隐瞒已经毫无意义，至少剑宗的人不能从敌人口中知道真相，于是赵离弦便将能说的悉数告诉宗门的长老。
先还未失去宋檀因这个魔尊扼腕的长老们都惊呆了，宗主——该说是前宗主了，座下就这三五个瓜，居然两个都是通天来头。
该不会姜无瑕和荣端的来历也有说法吧？
被赵离弦否定之后，不少人还多少有些失望。
但赵离弦就是辟时箭这个消息已经足够难以消化，那可是与天道齐名的创世神器，无论何人都无法以单一的心态看待此事。
无论是基于辟时箭的贪婪，庆幸，与有荣焉，还是此秘已经被魔界所知的忧虑，躁动，警惕对抗。
总体而言，这个消息甚至一时冲淡了渊清的离世在众人心中的影响。
剑宗作为人界第一势力，宗主继位较之凡间帝王登基更具意义。
因着相对平稳的权利更迭，继位大典也在有条不紊的准备着。
王凌波在这段时间的存在感不高，与渊清的几番对局已经让她颇为引人注目，这个时候她并不需要多余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跟随赵离弦进入渊狱，目睹三界顶级战力之间的生死厮杀，让她补足了对赵离弦这个存在的理解，心中对于之后的事有了具体计划。
只她若出手，有且仅有一次机会，因此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许多人和事如同以往那样，不参与大人物们的宏大展念，只静默的，如隐匿在倒影中的黑水般缓缓流淌，互相连贯，输送。
只是王凌波近日感受到投向自己身上的视线——不，注意更多了。
那并非有形之物，甚至不在五感之内，但她就是直觉被注视着，这让她更小心翼翼，束手束脚。
今日又是平平无奇的，早上喂完灵鸟用了早餐，便去处理公务，这些时日诸事繁忙，随着赵离弦的继任，落到她手里的事务也更多，加上继任大典的准备事宜，王凌波甚至有好几日没出过饮羽峰。
晚上回到房间更是倒头就睡，修界洁净法器无数，倒是省了洗漱的功夫。
到了半夜，她在一股强烈的视线中心悸警醒，猛的睁眼起身，看到赵离弦坐在她窗台上，眼睛一眨不眨直直盯着自己。

第184章
有那么一瞬, 王凌波还以为自己身份败露，计划被赵离弦所知, 她的生命与无数人血肉托举的八十年在这寸丈的视线内即将灰飞烟灭，什么都不剩。
好在迅速反应过来，压住了那差点流溢出遗憾，顺着一时的僵硬做出茫然之态，再换上惊讶之色。
王凌波已经习惯为自己的情绪反应乃至人格梳洗装扮，不会在任何人面前露出破绽。
索性她的这些谨小慎微在赵离弦面前已然没了用武之地，他心中自己会替她的异常想出合理的借口，因此王凌波那一瞬山崩海啸似的绝望和差点兵行险着的孤注一掷，无人得知。
她轻声开口：“在做什么？”
赵离弦神色有些被狼狈，但这样还是不舍得将视线挪开, 声音自然有些强撑姿态的底气不足：“睡不着。”
王凌波起身, 披上架子上的外衫, 走到窗前注视着赵离弦道：“你以前常常睡不着, 那时候是怎么做的？”
赵离弦以为她是在撵他回去自己打发长夜，心下生出些委屈, 这人严厉得很，向来不会顺着他的突发奇想, 也不由着他的随心所欲默不作声。
若真有事她必得打破砂锅，确认态度分明, 不叫人糊弄过关。
可真的很寂寞, 伴随无处落脚不知来途归处的不安。
师父死时的痛彻心扉已经在淡去, 被他背叛愚弄的愤怒不解被他的死亡重重压过，碎成混在血肉里细小的刺，难以拔除，虽不致命却如鲠在喉。
被父母摧得岌岌可危的来路, 又被师父彻底毁去，茫然四顾好似除了脚下周遭都是无尽迷雾。
赵离弦好似一个断了线的轰然倒塌的木偶，他心中有数，以往百年以来那口精气和指望都是师父给他的，如今随着师父的死被生生抽离。
他头一次为自己的空茫软弱感到耻辱，却下意识想要抓住这世间仅剩的浮木，无尽迷雾中照进来的唯一一缕光。
一刻不看到都心焦难耐，无法靠修炼排遣。
与王凌波在一起久了，也学了她的作风。
因此在被刨问时，他一腔难抑的思念与焦渴全汇作一句话涌了出来：“我们成亲吧？”
王凌波闻言却是没展露一丝羞怯惊慌，只目光沉静的盯着赵离弦：“为什么？”
翻涌出的岩浆好似都能被这视线冻结，赵离弦的心思被迫清醒起来，但越清醒也越不后悔自己说的话。
他从窗沿下来，像是不惧审视和挑剔般在王凌波面前站定，利诱道：“若你与我成亲结契，以后我们便能共享气运，寿命，甚至我的道阶流向你的神魂，可破除你无灵根无法修炼的铁则，今后你便能真正踏入仙途，而非只作为一个旁观者。”
王凌波点头：“这是我的好处，你的呢？”
“什么让你大半夜不休息眼巴巴跑过来冲我头上砸馅饼。”
赵离弦万没想过会在这种角度受刁难，有些恼羞成怒的咬牙：“你明知道。”
接着好似怕自己意气之语搞砸这局势，又声音放弱的找补道：“我又不是没说过，这才过去几天。”
那日饮羽峰之上，师父欲取她性命之时，他不管不顾什么都说出来了。
王凌波笑了：“我们王家出来的都是生意人，可从来不做模棱两可的买卖。神君既然没想清楚，便当没说过吧。”
说罢就要送客，赵离弦赶紧抓住她的手。王凌波却严肃而执拗的看着他道：“我听到了，你在宗主面前吐露出来的心意。”
“我也看到了，你在生死一线的时候是如何维护我。”
“我知道你在期待我回应什么，但你拥有无尽寿命，比天力量，我的一生于你而言不过是蜉蝣一瞬。”
见赵离弦闻言神色急切，王凌波打断他：“别误会，我并非自轻自贱，认为自己不能堪配谁的心意。”
“相反我要的很多，不计回报的给与，坚定不移的选择，永不摇晃的专注，还有不杂模糊的笃定。”
“我记得你将我带离王氏时，问过我为何不愿留在凡世尽享人伦幸福，我那时是如何回答你的？”
赵离弦：“你想要的凡世无人能给。”
他此刻才恍然明白当日她的决心，而那时他只当她倾慕仙家，如今回头发现她从未掩饰过自己的欲望。
凭她品貌手段，但凡安于世情，何愁泰达一生。而她偏要以蜉蝣之躯浸入修界深渊，哪怕所闻所见即便耗尽她一生也不过是修界短暂平凡的一瞬，也无惧无悔。
这般心智坚韧如铁，泰阔如海之人，所求所欲必然是让人望而却步。
而这却带给了赵离弦无尽的鼓舞和信心。
他抿唇一笑，好似庆幸自己终于可以将一腔沉重，好似要拽着人直抵深渊的情感尽情倾泻。
“跟我来。”
眼前的地方并不陌生，是已经来过一次的赵离弦的识核之内。
他拉着王凌波走上前，从元神中抽出一缕记忆丝线，先前被渊清切割掉的部分，已经随着渊清的死亡而回归。
若是渊清没死也无所谓，在那之前赵离弦已经做过复制备份。
而王凌波也察觉到两人现在处于共感状态，这通常是遭遇强敌之时，他们会做的事，如当初在兔族，需得王凌波随时紧跟战斗状态，必要之时出谋划策。
在此状态下，王凌波几乎能以赵离弦的感官看待这个世界，甚至不必开口便能感受他的战术打算和杀意变化。
此时此刻，她能感受到的只有雀跃漂然的喜悦和幸福。
那时赵离弦此刻的心情。
待记忆之丝拨出之后，赵离弦随意踏进了某段记忆，一瞬间赵离弦便融入了记忆中的自己，王凌波倒好似一个突然多出来的旁观者。
这段记忆看起来平平无奇，不像是有特殊含义，地点在赵离弦自己的房间，到处漂浮着玉简的极冷之地。
眼前的赵离弦看着还年轻，约莫十二三岁的样子，日后的倾世容色和冷傲绝尘已经初显。
他用有些稚嫩的音色问王凌波道：“要看一本书吗？”

第185章
百年的记忆画面被赵离弦凝聚成一本乏善可陈的书, 开头充斥着血腥的懵懂与虚伪的爱意，这本书始于方寸之地, 纸面好似被朦胧充满水汽的绿意笼罩，看得人心惊胆战。
接着便来到剑宗，至今近百年，期间发生了很多事，一个修士从幼年入道直至百岁之龄成为仙界佼佼，其中经历怎么看也绝不是寥寥数语便能归拢。
可事实就是如此，王凌波感受着赵离弦的感受通读他这本书，这百年境遇在他自己眼里竟好似无聊得让人昏昏欲睡一般，并非他经历平凡，实际上王凌波看到的除了闭关冲境的时日, 其余不是在闯荡险地, 便是在游历三界, 他甚至乔装身份潜入魔界生活过三年, 与那些光怪陆离的魔物打交道，揣着身份暴露的凶险与魔修斗智斗勇。
他并非感受不到世间诡谲壮丽或生死一线带给心神的触动, 只是在那之后又是更深的虚无，你如何能指望一个‘器物’装进喜怒哀乐, 留存于身，沉淀并成就自己？
以前的赵离弦对此深信不疑。
好在师父给了他目标——或者说是任务：为不知何时到来的那一天搭建筑巢准备迎接, 好歹能消磨这虚茫无意义的时间。
赵离弦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哪怕是师父, 他也从不曾透露半分。
那就是他心中一直有着隐隐的焦虑与恐惧，若那一天迟迟不来怎么办？若师父的计划不会成功怎么办？若一直维持现状，永生于他而言无异于凌迟。
他想过如何应对最坏的情况，其实解决的办法很多, 或将灵魂意识陷入长眠;或剥夺他人七情六欲，将自己彻底当做可更替零件的机器。
只是这无异于对命运的妥协和自尊的践踏，他什么也没有，若再抛弃自尊便什么也不剩了。
王凌波随着这些记忆通读他的内心，心中并无诧异，她将赵离弦当做一生的课题分析，所耗精力与专注比之温太皇太后谨慎百倍，对他的了解早在里里外外。
只感叹人怎么能麻木的过着这般波澜壮阔的人生。
书写着百年经历的页面敷衍扫过，在这本书即将收尾时，却乍然迎来了精彩纷呈。
王凌波感受到了专注和喜悦，始于雍城初见那一日。
当然没有什么一见倾心，但她明白这是赵离弦如今的心意为那时的记忆渡上了圣光，当初平平无奇的引见，相遇，如今回味尽是庆幸与感动。
庆幸自己方一出关就扎进雍城的任务，与本来一生不可能有交集的女子相识，得到了此生挚爱。
从初见至今不过短短一年，这在赵离弦这本书里只占薄薄一层的内容，可每一页的翻阅，王凌波都感受到记忆的主人那小心翼翼，斟字酌句，对每一句刚阅完的前刻都回味不舍，甚至好几个片段他忍不住反复翻阅摩挲。
于是在王凌波看来，便时常有一段记忆反复在眼前经历的画面，她不得不拧了记忆里的赵离弦一把，这才叫他收敛些许。
然后她便感受到了从她来到饮羽峰伊始，记忆的画卷色彩逐渐艳丽，笼罩着记忆主人与世界的隔膜日益渐薄，直至真切感受世间缤纷，窗沿的铜铃铛，落雨的滴答，灵鸟振翅掠过搅动的微风。
某一日，一只胆大包天的灵鸟落在他的窗前，嘴里衔着一块巴掌大小，色彩斑斓油润如玉的蛇鳞。
那是灵兽峰峰主本命灵蛇的鳞片，蛇鳞有时难免因各种各样的原因脱落，大部分会被珍而重之收纳起来，无论炼器入药都是难得至宝，偶尔也有漏掉的被山中灵兽拾走掩藏，这灵鸟想必也是废了好大巧劲钻了空子所得。
赵离弦知道它打算送给王凌波，这只灵鸟他认识，饮羽峰上的鸟食它顿顿不落，又颇通“礼尚往来”。
那一刻赵离弦突然有种不枉喂它这么多灵谷的欣慰，又因这欣慰觉得此鸟哪处都惹人喜爱，接着迫切想要看到她收到小鸟赠礼时的喜悦，这可比人情往来新鲜多了。
想到此，一瞬间赵离弦好似念头通达，不知何时起，他竟能感受这些细小平凡的喜悦，以往决计想不出趣在何处的是如今也无师自通。
空洞被日益填满，麻木被一次次的惊羡激活，他终于等到了褪器成人的时刻，也因此才有能力抗下师父的百年阴谋，从始算计。
赵离弦给她看的，不仅仅是自己的整段人生，还是书写给她的情书。
最后记忆的画面来到了他的房间，到处漂浮着玉简的极冷之地。
眼前的赵离弦约莫十二三岁，他开口道：“自这时候我在饮羽峰独辟洞府开始，一生多半时日都在此间渡过，所以……”
他话未说完，王凌波便看到属于这个房间的记忆如同一页重复的画纸，一张一张翻动，每一张就是一天。
除了玉简的增和位置的细小变动，近百年来这了几乎全无变化。
然后画纸越翻越快，都是大同小异的静谧冰冷，这种冰冷在数十年中，累计几万个日夜里重复着，有种望不到头的绝望。
这不是王凌波的心情，她知道，这是赵离弦的。
然后突然某一个无法具体到哪一日的时间开始，孤寂冰冷被消融，沉抑的空虚逐渐褪去，接着每一页相同的画卷都开始心情上扬。
到了这个时候，翻阅的速度就慢了下来，一页一页的停留，好似要将那日日夜夜被倾注的心毫无保留展露给她看。
赵离弦说出了未尽之语：“你让我活过来，往后岁月，我也不能没有你。”
“你呢？”他将真心剖出来，不顾自尊体面，捧到她眼前心中忐忑的问：“你可愿踏进无尽岁月，随我共度一生？”
王凌波脸上适时露出动容之色，这于她而言并非难事。
早在数十年前她便能完美控制自己神态，颤动的嘴角，加快呼吸再强制平复，凝聚神采适时蒙上一层薄雾的眼睛，配合眼神轻蹙的眉毛，一分一毫都顺应了赵离弦期待的表现。
若有偏差也无所谓，他自己脑子里会补全合理。
待神态水到渠成，王凌波压低声音放虚声线，显得声音有些哽咽的回答：“愿意。”

第186章
宋檀因恢复意识的时候, 只觉周围都是上古凶兽，不需睁眼便能感觉那气势如山的威压。
这等威势她只偶尔在师父发怒时感受过, 而如此大山，她只觉周遭围了好几座。
猛的睁眼，便见以林枭为首的十数位魔界老祖在丈于之外的位置围着她。
见她醒来，纷纷屈膝下跪：“恭迎魔尊归位。”
宋檀因被荡到半空的惊惧随着这般人数众多，修为绝顶大能的俯首称臣转为受宠若惊的快意，她摸了摸自己心口，能感受到圣令在她体内已然苏醒。
正欲起身，却发现意念一动便立于人前，根本无需肉身那繁琐的动作。
她心中又惊又喜，连忙内视丹田, 果真发现自己早不是区区化神境界。以往高悬天际的阶梯就在她昏睡期间已然迈入。
只是因着从前的修为太低, 对如今的境界甚至缺乏理解, 所以宋檀因窥视自身时, 不足片刻竟会出现高处惊畏之意。
林枭的声音传进她识海：“凝神。”
宋檀因忙收敛心神，清明专注, 便发现自己的周围出现一缕缕向上飞扬如柳絮之状的紫气，随着她凝神具观, 那絮状紫气原来越多，将她笼罩得密不透风。
她随手截取一缕, 凭圣令承载的属于魔界历代之主的功法修为, 学识阅历, 通透感悟尽数注入元神，淬炼她的道体，推跃她的道阶，巩固她的心神。
宋檀因的神魂开始蜕变, 曾经因实力位阶所限的眼界与执念如千钧枷锁般掉落，只觉天高海阔乃前所未有之，元神翩然升仙，越飘越高。
待要到达顶点之时，不消林枭提醒她也明白，跨过那道无形屏障，她便能真正尊格归位，跃为当世最强——
如师父那般。
宋檀因凝聚神识为一点，毕其功于一役，加速直冲屏障。
轰——
预料的碎裂脆响并未传来，反倒是被震回地底的剧痛嗡鸣让宋檀因傻了眼。
不光是她，周围众魔界老祖也是万万没料到。
“竟会归阶失败？”
“这一代的尊主莫非羸弱至此。”
“不得对尊主无礼，许是圣令受损之故。”
“若圣令受损，便该让它沉眠修复，而非强行唤醒。”
十几个人，各有各的私心，饶是宋檀因没指望回归魔界便能收揽权柄一呼百应，也不禁为此刻众人不加避讳的言语所恼。
林枭却是淡然：“行了，诸位也非见识浅薄之辈，历代尊主归位也并非次次一气呵成，大惊小怪作甚。”
又安慰宋檀因道：“末下先时查探过圣令，并无问题，尊主可是有何执念未消？”
宋檀因闻言脸上露出些茫然，她分明已经不将前尘种种放在心上，哪怕是她的母族，如今看去竟越来越远，以往那些嫉妒，憎恶，焦虑，无力，随着历代魔尊的阅历垫基显得渺小遥远。
她虽仍是宋檀因，可宋檀因区区百年的爱恨苦恼早已超脱——
不！
与实力相匹配的豁达超脱想将宋檀因的一切甩下，但如破壁失败一般，这个念头被她的本能下意识所击破。
她知道自己心有执念未消，那便是对王凌波的憎恨。
即便温氏本身在她心中趋于浅薄，即便血海深仇淡去，可对王凌波的憎恨却似超脱了事情本身。
还有赵离弦，她虽不算全程旁观那场乱斗，但有混沌之根的意识注入，也算是了如指掌。
即便是如今距离当日师尊仅差一步之遥，想到赵离弦这般存在时，她也无法产生三界之内舍我其谁的豪情，更不消说她的一切狼狈都被尽收眼底。
宋檀因明白，若不解决二人，她或许永远无法念头通达，尊格归位。
届时她可能一辈子都处于如今的伪大乘境界，沦为历代最弱魔尊也未可知，这是宋檀因绝对无法忍受的耻辱。
见她神色，林枭心中也了然，开口道：“不日便是赵离弦的继位大典，今日刚收到的消息，这位赵宗主欲与挚爱之人结成道侣，加之先时漏过的大乘盛典——”
“尊主与他好歹百年同门之宜，此等盛典若是错过岂非失礼。”
宋檀因看向林枭，对这个提议不置可否，一旁的林琅倒是蹙眉：“到时候剑宗热闹堪比五洲大比，定是高手云集，光是赵离弦咱们暂且啃不动，更遑论面对这么多人？”
“如今界域分离，要莽撞侵入人界可比战时耗费十倍不止。”
林枭无奈摇头：“并非莽撞行事，而是不得不为。”
“尊主可试着与混沌之根沟通，便知道我在说什么了。”
宋檀因这才了然林枭并非为私欲撺掇，便遵循本能尝试与混沌之根联系。
从混沌之根的视野，她得以了解师父的百年谋算，更将道阶尊卑的铁律刻进骨子里。
即便赵离弦如今实力在三界大乘老祖内不算顶尖，可单他的道阶尊位便注定他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天道攻击同阶尚且被反噬，更莫说混沌之根。
虽说并非主谋，可上有天道施压，下有渊清已死消孽，半数反噬竟让混沌之根生受。
如今它处于极虚状态，若不解此困境，莫说混沌之根，便是整个魔界恐怕很快都会迎来魔气枯竭。
他们必须将这道反噬扔出去，天地间没有别的承接之地，唯有剑宗那一切阴谋的起始点可用。
宋檀因沉吟半晌，抬头对林枭道：“好，我们杀回剑宗。”
只是这次便是集全界之力，包括混沌之根襄助，若论战力，当日剑宗有再多高手都能应对。
且这次目的不为诛灭赵离弦，那么面临的风险便可说少了九成，只是也得细细谋划。
为魔界之长远，即便宋檀因这个魔尊尚且差强人意，此时魔修还是前所未有的整合起来，共襄大事。
而此时身在剑宗的王凌波也很忙，活了近百年，与人成婚倒是头一遭，许多事她都亲力亲为。
赵离弦只当是她重视婚典，心中飘然之余给了她更多权限自由。
头一件事便是拟定宾客名单，其中有一位，王凌波暂且联系不上的，倒是一定得来。

第187章
王凌波进入赵离弦的房间, 此时他正在主峰商议要事，人不在这里。
继承宗主之位后, 阖该由宗主承接的一些法阵法器，秘物密钥，除了不便挪出主峰的，都被带到了饮羽峰，且多半被暂时堆进了赵离弦的房中，以待日后闲下来再行安置。
为确保这些物件安全，赵离弦施下最高级别的防护法阵，神识有一缕时刻投射在此，算是整个剑宗最安全的地方。
王凌波在进入此地那一刻他当然便察觉了，只是从那日剖白之后, 二人便不分彼此, 赵离弦只当她去自己房间寻物, 从旁又有玉扬忠等人趁着权利交接试图撕咬好处, 赵离弦也瞟了一眼便投入议事当中。
之前说过，王凌波这种毫无灵力的凡人, 在修士的神识触须内与动物植物无异，曾经她便是凭这等特性, 加之混肴视听瞒过了渊清的耳目。
但对于赵离弦这个成日里注意力都在她身上的人，却得用灯下黑之法。
她身处他的房间, 他内心中具现为茧壳近百年的地方, 于他来说是绝对私密安全的空间, 又被琐事牵扯注意力，适当投射在她身上的专注会朦胧些。
不过这只是细节上的稳妥，多半还是得靠她邀请那人出手，方能瞒天过海。
若对方不应邀, 王凌波便得提前想好接下来要干的事作何解释了。
她褪下贴身佩戴的防御法器，有好几处，腕间的手环，脖上的吊坠，鬓间的长簪等等，对她这条格外脆弱易碎的命，王凌波守到至今。
而今天却要主动摧毁。
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粒玉珠，大小色泽均是寻常，像是她寻常佩戴的任意一件首饰里拆下来般。
王凌波将这枚玉珠吞入腹中，入口便化作甘甜水液，裹挟着细密的毒流水般丝滑迅速的冻结了她的生机。
其实也不能说是毒，只是凭她的凡躯无福消受而已，于某些存在而言，这可是无上神物。
这不仅此一滴，便招来了本不会与她这等小人物建立连接的人。
王凌波无法形容此刻的状态，好似置于虚空之中，将死未死之际，她眼前有一不可名状之巨物，看不出形貌，甚至看不清全貌，只于天穹当中审视着她，就连天穹此刻都显得逼仄狭小，似容不下它的浩瀚伟岸，试图叫她望之生惧，自比蝼蚁砂砾。
可它失败了，它未看到此女细若萤火的神魂有半点飘忽瑟缩，这是许多大乘修士都做不到的。
大乘修士的神魂强盛耀眼比之她如夜空皎月，可第一次感受或是‘目睹’它存在时，都不会毫无摇曳。
王凌波并没有听到它说话，或许是不屑使用凡人设计的语言，或许是于它而言沟通法门已经超脱维度，但王凌波能感受到它传递的意思。
天道——
是，被她邀来的这不可名状之巨物便是天道，在质问她为何自尽，可是要利用身死叫赵离弦体会锥心之痛。
王凌波说这只是一次尝试，赵离弦跳出五行之外，不在天道管控之中，她可不是。
她的一切想必都在天道眼里，甚至她不敢笃定她的命运是否也是天道随手落下的一子。
即便一开始蝼蚁的抗争不被放在眼里，如今她离目的不过临门一脚，比渊清的布局还近，如此顺手的利刃，天道又怎会不投以瞩目。
此时见她欲终结自己性命，只当她选择了用诛心之举报复赵离弦，因而立马现身阻拦。
自然，仅是阻挠不必出现，对方能屈尊纡贵现身大半原因还在她服下那粒玉珠上。
王凌波道：“无论如何，总算与你相见，若想除掉赵离弦，躲在背后指望我冲锋陷阵可不成。”
“混沌之根与渊清真人有滔天易世之能，尚且没落着便宜，我纵是集结所有可用之力，也不足撼动分毫，就更不提让你坐等收割了。”
天道明白对方这是要它出力。
即便当日事败多少有此女之功，但此人一生尽数落入它眼里，并不疑她复仇决心，先时看她自尽倒是吓了一跳，以为她行差踏错。
如今看来，她藏的比料想还深。
因此天道并未回应她的话，反问她那玉珠从何而来。
王凌波闻言，手中又多了一颗与先时一般无二的玉珠，这世间超脱五行，不受天道约束的事物并不多，赵离弦并非唯一一个，只不过他脱离器物之身，有了意识主张，有了野心欲望，有了修为道法，这才成了天道的威胁。
若他仅是那么道阶高贵的辟时箭，天道自不会如今天这样万般算计。
昔日创世之主陨灭，总遗留了一些东西，这些东西零碎散落于三界，有的随风逝去，有的化作基石，也有那么极少数的承载一缕执拗或欲念，既不肯沉眠，亦不愿超脱，便游荡于三界间伺机而动。
不亏泉便是此等存在，相传心怀执念往南徒步百里，这百里内只能行直线，即便前方是刀山火海。
若百里之后执念不减分毫，期间未动摇半分，便可能得见不亏泉，与它进行交易。
只是泉如其名，与它交易不如卖身给恶鬼。
只是恶鬼能耐有限，且无法做到不留痕迹，不说瞒过天道渊清之流，怕是稍稍修为深厚者都能看出端倪。
意识到渊清在修界的地位，王凌波便毅然选择了不亏泉。
当然是亏本买卖，否则她根本没有资本走到今日。
交易内容并不复杂，用生生世世换来了三次生命。
当初雍城作为王氏家主死去时，已经用掉了一次，而今日为了邀来天道，再用掉一次。
她毫无灵根，未来极无可能性，能交易的也只有这些。
但好在与不亏泉的交易不可被窥探，在她服下那一粒泉水前，连天道也不得而知。
半个时辰后，王凌波才从赵离弦的房间里出来，有天道的全程遮掩，一切倒是神不知鬼不觉。
待赵离弦回峰，她便将自己拟定的宾客名单给他看。
赵离弦看到里面卯湘的大名正无名火起，便听王凌波道：“大婚之日怕是有变，需得做些准备。”

第188章
到了这个时候, 一切都变得很容易。
于公，赵离弦乐于跟王凌波分享他的权利, 他对俗事一向懒散，王凌波愿意做本该他做的事简直求之不得，只在对外表态时出面以示自己没有沦为傀儡。
于私，赵离弦迫切想要成婚，彻底改变他们生命只能交汇数十年的结局，为自己找到永远的锚点和归宿，可说是已经被私情冲昏了头脑，对王凌波是予取予求，无有不应。
王凌波说天道不配为证，赵离弦深以为然, 无论是道阶之争还是先前过节, 以天道规则缔结天道之契那是冲自己婚事添堵, 于是便舍了这号称世间最紧密的缔结之契, 按王凌波的说法，以天道之上的至高法则为契。
至于婚契内容, 则全由她自行书写。
赵离弦将一切的主动权奉上，期望安抚她因为身份道阶的差距产生的不安, 仅仅只是扫了一眼，便将那些条例尽数刻印在道书之上。
只是王凌波做事一向体面, 那些条例比之天道之契看着还稍显温和, 赵离弦颇有种奉上一切对方只取一粟之感, 便越想要给她更多。
王凌波又提出大婚那日恐怕不会太平，无论是落入魔界的宋檀因，还是遭反噬退走的混沌之根，抑或遭受重创的林枭, 恐怕不见得会选择隐忍蛰伏数百年，等待他实力上跃入三界之巅。
此次大典恐怕是人界千年未有之盛事，修界大能齐聚，易地而处，若他们是魔界掌权者，怕也不会什么都不做。
虽说只是揣测，但赵离弦认同这个说法，且魔界内应传来的密信，也显示近日调度频繁。因此王凌波提议以最高级别防御时，赵离弦想了想也就答应了。
而剑宗的最高防御级别，通常是灭宗断种之祸，或是人界倾覆此等级别。如先时林枭意图利用紫烟诛灭剑宗修士换取时机之举，便是将渊清召回，也是称不上的。
但口碑这回事，王凌波一次次的铁口直断，算无遗策，让原本看起来小题大做的事，在赵离弦这里得慎而重之。
他按照王凌波的计划思路设下阵法陷阱，甚至分出了自己的元神中的吞噬能力，以确保当日的万无一失。
王凌波反复清算无数次，确保已经做完了自己该做的一切，这数十年来托举她的人，也在近日悄无声息的隐没退去，如同载她上岸又默默隐去的潮水。
这些人的退路从卯湘夺取兔族那一刻已经落成好了，他为人妖混血开辟了一片聚居地，与她有过牵扯的人混入其中暂得庇佑不成问题，
凡人诛仙纵是千难万难，光寿数便是难以逾越的鸿沟，许是一次闭关，便能将你一生蹉跎殆尽。
但命短的好处这时候就显出来了，若此番事成，怕是修界收拾完烂摊子，他们这些人都已寿终正寝。
如瀑青丝在白羽手中婉转游走，王凌波看向镜中的自己，难得赏起自己的美貌。
这副美貌在她近百年的生命中，多半时间被刻意掩埋。
王氏偌大家业是她空无一物从泥里钻营出来的，在那时过盛的容貌不是什么好事。
拭去明珠上的尘埃还是丢掉第一条命之后的事，她从王氏家主的身份和血肉里爬出来，终于够到了自己的仇人，仿佛重获新生。
但此时此刻，在极端接近结果那刻前，她紧绷的弦才像是触底反弹般心无旁骛的看看自己。
王凌波试着对镜笑一笑，却发现那笑或是从容洒脱，或是飘逸高雅，或是羞涩腼腆，均是信手拈来，先她情绪一步的满足当时需要。
仇恨让她变成了面目全非的人，但饶是如此——王凌波摸了摸镜中的自己，她依旧以自己为傲。
忽的镜中出现两个人影，王凌波那笑便顺势绽了开来：“你们怎么来了？”
来人是叶华浓和王凌淮，他们二人均是各自师父的得意弟子，按说此时该陪在师父身侧迎宾待客才是。
二人少见王凌波装扮华丽，饶是相熟无比，还是被惊艳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还是王凌波伸手将王凌淮的下巴推上去，合上他嘴巴，笑道：“怎么？你打算一会儿背我出门？”
王凌淮有些恼羞自己的呆傻，闷闷道：“修界成亲可不是凡俗的规矩。”
“不过为什么王氏没人来？旁支也就罢了，你爹和几个叔伯怎么不来？”
“难不成奶奶一去，整个王家就散了？”话里话外满是对如今家族风气的不满，却是忘了如今家主令都在王凌波手里，而当日在淳京王氏是如何随她左右灭掉温氏。
王凌波糊弄道：“这场婚事乐见者寥寥，当日伯父不过是入王室夜宴尚且备受羞辱，又何必叫他们面对诸多仙家的挑剔审视，那滋味如何你又不是不知道。”
王凌淮一下子就偃旗息鼓了，即便是摄于大师兄威势，他人不敢明目张胆找不痛快，不惧者也不至于同凡人计较，可单是一个眼神，一副表情，一声嗤笑，成千上万的玩味恶意蔑视堆积成山，他作为修士且从中获益良多尚且时常不爽，更不要说凡人，本身修士的威势便够他们喝一壶。
“也是，那待日后再回去祭告奶奶吧。”他看着镜子里堂妹那张明艳的脸，笑得真心实意：“奶奶一定为你高兴。”
王凌波心中认同，眼神多了丝深意：“她会的。”
比起王凌淮的一眼看得到底，叶华浓虽面上带笑，看着却隐有忧虑。
王凌波拉过她：“来，帮我选口脂的颜色。”
叶华浓从无数颜色中选出一种，尾指涂抹在王凌波唇上，像是点上绝世画作的最后一笔，心生欢喜的同时，又生出莫大不安。
她突然问王凌波道：“你如今，已经得偿所愿了吗？”
王凌波并未跟叶华浓明牌她的仇人具体是谁，叶华浓心中猜过与饮羽峰相关的所有人，直到宗主离世，她才惊觉局面已经不受控到这等地步。
她预感今日要发生大事，但正如宗主骤然离世是她预料不到的，王凌波能撬动的后果早已在她预料之外。
但问出这话后，叶华浓又有些后悔，深吸口气绽出一个笑来：“瞧我，今日是你大喜之日，自会得偿所愿。”
白羽也笑着附和，王凌波却明白这是一个已经宣泄过的复仇者对另一个复仇者的祝福，即便她已经预料自己要做的事于她无益。
王凌波紧紧捏了捏她的手：“无论如何，与你并肩而行这些时日我很安心。”
随着外面的剑鸣声起，王凌波起身，踏出了门——

第189章
今日庆典之盛大, 乃是剑宗近千年来之最。
不过赵离弦满脑子里都想着成婚，对继位大典与大乘大典倒是显得敷衍, 流程能精简则精简，基本的礼数到了便迫不及待进入大婚流程。
婚典的庆仪设立在主峰的巨坛之上，无数宾客或围于坛边，或立于云层，端的一副仙家盛景气派。
王凌波从饮羽峰出来，便有万剑齐发而来，锋芒却是不带杀意，那形态各异，长短不一，或是古朴苍凉, 或是簇新华丽的剑, 此刻如积木一般依次交叠延绵, 形成一条连接饮羽峰到巨坛的悬浮剑阵。
其势之盛大恢弘, 逸散的剑意威势之厚重，让今日在场不少人竟有当场顿悟之感, 或是境界松动之机。
这便是高阶修士盛典的好处。
王凌波身着嫁衣在饮羽峰起点矗立，便有一把巨剑破开天地急行到她面前, 虽然体态巨大，但王凌波还是认出来这是赵离弦的本命剑。
它今日也被装扮了一番, 剑茎被缀了华丽的流苏, 刃上铭刻繁复优美的剑纹, 还套上了从未用过的剑鞘，于平日里利落简朴之相简直大相径庭。
但饶是被套上诸多累赘，到了近前王凌波也能感受到本命剑的雀跃，剑鞘在她面前剥落化形, 化作一艘巨大的仙辇，立于剑身之上，剑茎上的流苏聚拢成桥，示意王凌波坐上去。
她今日并未覆面，一双眼睛看什么都分明，从容的踏上仙辇，一路掠过那恢弘剑阵，掠过万千仙家，来到赵离弦面前，覆上他伸出的手，两相交握。
王凌波能感受到笼罩在她身上的神识是前所未有的轻快雀跃，泼洒在枯地上也能让百花盛开。
她的手被紧紧握住，急迫感通过温度传递到她指尖直指内心。
好似巴不得撇开这冗长繁琐的仪式，下一秒就将两人的心魄神魂打上死结，生生世世都不松开。
可惜礼不可废，可惜王凌波没有承载生生世世那般长度的姻缘线。
仙家盛典虽被凡世效仿并堆砌章法礼数，但修界本事倒是流程直接得多。
尤其到了赵离弦这个位置，世间能被他若敬畏者不过寥寥，自然仪式更为精简。
他将王凌波引至告天台前，收剑一划，虚空好似被破开一般，低阶修士尚只能隐约察觉那天空好似更开阔深远，但高阶修士却看得出赵离弦切开了天道笼罩之围，纷纷露出惊骇之色。
赵离弦的实力各方大能心中多少有些成算，若将他以寻常新晋大乘论之，那是看轻了。
可也断不会与渊清比肩，只能说渊清死后，有他的存在能保剑宗不暂时沉寂，真论实力三界内且排不进前十。
如今却见他只是轻轻一挥便能破开天道之围，在场大乘心中评估只能匆忙彻底推翻重建。
大乘大典炫耀实力是必不可少的一环，这对你麾下势力如今所处生态位与日后对弈算是隐晦盖章。
方才见赵离弦不做表示，原来是这里等着。
但无论此举打翻了多少人心里已经称量好的那碗水，赵离弦的动作确实不紧不慢。
他牵出自己三魂之中的天魂，从中抽出情丝，并将王凌波的天魂也如此重复。
将情丝穿织为结，又松手将那结抛向虚空。
此礼为告天。
只见虚空中展开一幅字卷，乃是赵离弦用辟时箭亲手所刻的婚书。
那似实似虚的淡金色婚书上有一道锁扣，两人的情结落在上面，正严丝合缝，如同盖章生效之契。
激活之后，那婚书上的字便剥离消散于那高悬的陌生虚空，好似上达天听。
失了字的字卷也并非无用，它逐渐化形变色，由淡金画卷化作一枚缠绵红绳，游蛇一般婉转于天坛之间。
这时有十四人从外围站到了天坛中央，两两一组，均是年轻貌美的一男一女。
原来这竟是七对心意相通的有情人。
以天道之契的管理，婚书化契线后需由七对准道侣祝福传递回新人手中，方显吉利缠绵。
赵离弦并无真正相交好友，这七位准道侣便直接从剑宗内部挑选，其中一对赫然便是姜无瑕与郦芙。
他先时为避祸端前往郦家小住，如今危机暂消，他身为赵离弦的同门师弟，与郦芙关系早已人尽皆知，自然得担这一角。
郦芙今日气色要比先前在剑宗好了许多，许是在郦家姜无瑕不敢做得太过，叫她心神有了些喘息之机。
只是相比以前的明媚张扬，依旧显得阴郁萎靡了很多，笑容也勉强。
看王凌波的眼神实在称不上友善，更遑论祝福。
但她此刻却不得不站在这里，强颜欢笑面对这个直接间接害死挚友的女人。
她本不欲参与这场闹剧，但剑宗这里要求姜无瑕必得出面，家中也不欲让她因为宋檀因继续与剑宗的女主人再交恶，向她施压。
檀音如今身败名裂，据剑宗的说法是早受魔修蛊惑，在渊清真人道消那日随魔修叛逃，就连早年玉素光所做的龌龊事，据玉扬忠宣扬也多半是檀音撺掇，迫不及待的将脏水全灌她身上。
叛出宗门，勾结魔界，即便郦芙与之再是亲厚，如今也不敢为其辩驳半句，且从姜无瑕只言片语不难猜出，或许檀音还有更要命的罪孽并未公之于众。
即便如此，郦芙依旧认为檀音如今下场，不过是王凌波的狠辣设计，她纵有过错，又何至于千夫所指，不容于世间？
甚至每日被愧悔折磨，是不是当初没有她屡次自作主张出头挑衅，檀音便不会被推着一步步与王凌波结下不共戴天死仇。
一开始她们二人中间不过是隔着个赵离弦而已，若非自己傲慢冲动，惹得二人表面和善都无法维持，那巧合的淳国之行是否温太皇太后就不会出手？也就不会招致王氏反扑，害得檀音母族满门丧尽，结下血海深仇。
那不过是数日的凡世一行而已，在姜无瑕的安慰中，郦芙无数次设想过这本可以避免。
想到此处，郦芙眼眶微微有些发热，手脚也忍不住有些颤抖，那红色的契线已经被六对有情人传递编织过，只剩下她与姜无瑕那最后一环。
姜无瑕轻轻碰了碰她，郦芙从恍惚中回神，二人正要接过飘来的契线，却听一个声音响起——
“姜无瑕，你在与谁行准道侣之事？”
郦芙猛的抬头看向声音来处，便见一青衣女子站在那里，目光玩味的扫过他们手中的契结，又落到姜无瑕脸上。
然后郦芙便感觉姜无瑕肉眼可见的紧绷起来，神情有那么一瞬的不可置信，虽极力收拢但郦芙就在近前，怎会看不出他此刻慌乱。
郦芙又看向那女修，虽不熟络，却也是见过的人，是北境炼器大族霍家大小姐，传言几十年前因情爱之事行迹疯癫被幽禁于家中。
接着郦芙猛的想起了，霍小姐当年的情郎好像是——
不待她心里的答案浮现，霍小姐便开了口，她冲姜无瑕道：“我俩当初月下定情，你说非我不娶，如今我不过是闭关数十年，怎就身边有了旁人？”

第190章
没人料到好好的婚典会发生两女相争这种事, 争的还不是新郎。
众人视线不由落在姜无瑕身上——你师兄大婚，你跟人在这里痴怨情长。
姜无瑕并不习惯受万众瞩目, 更何况是这般审视，但他此时心里也是惊慌。
霍纺不是已经疯癫入魔，被囚于族地之中，如今又怎会好端端的出现在此。
视线余光扫过霍氏方位，见霍家家主也就是霍纺亲爹好整以暇盯着这边，一派毫不意外的作态，姜无瑕便自知今天无法轻易过这关。
他目光落在郦芙身上，郦芙好似接到指令一般，本就对新人的一肚子怨愤怒火好似找到了宣泄口。
她冷冷一笑，看着形貌刻薄, 冲霍纺大声斥骂道：“好个疯婆子, 霍家是怎么拴的人, 也不看看今时今日是什么场合, 由得你跑出来当众撒野？”
郦芙祭出浑身尖刺，整个人好似化作一柄刀, 心绪防备紧绷到极限，正待迎接霍纺的反击, 好与之血战一场。
可霍纺目光落在她身上，两人视线交汇那瞬, 郦芙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她未从霍纺眼神里看到对自己的敌意, 那些尖锐如刀的话好像也没刺伤她半分。
并非霍纺已经心境泰达到唾面自干的地步, 那眼神更似目睹往昔的自己一般，满是对行差踏错，对受人摆布，对面目全非的曾经的自己的怜悯与包容。
她什么都没说, 但郦芙忽的便生出一股几欲崩溃的酸涩，好似终于有人能懂她这些时日难以言说，求助无门的委屈和绝望。
郦芙脑子里的万千言语好似卡住，一时间什么也说不出来，而霍纺的目光已经落到了姜无瑕脸上。
面上不掩讥诮：“姜郎，你我之间的情缘，看郦小姐作甚？”
“我辈修士，总不能拿月下誓言当放屁，如今即便你移情别恋，是聚是分总得有个说法。”
“莫不是连这等小事你也无力担当，指望郦小姐替你出头冲锋陷阵？”
说着霍纺还神色了然的摇摇头：你还是这么喜欢躲在女人背后，跟你那个窝囊下贱的软饭爹一样。”
最后这句轻似耳边低语，可这般距离，这般修为，姜无瑕岂会听不见？更遑论在场无数大能。
姜无瑕脸色骤变眼中杀意一闪而过，又被迅速收敛，只是再如何压抑，凌乱的呼吸也暴露了他的屈辱动摇。
霍纺见状，确似久渴之人寻到一滴甘露似的，虽若有若无，但全身的激奋已被调动，一股快意使她迫不及待的顺着姜无瑕心中的裂缝开凿。
这于霍纺而言，是什么都比不上的灵丹妙药。
可惜今日场合，非她一个中阶修士能为所欲为的。
姜无瑕虽没了师尊庇护，在姜家也实属边缘人物，可到底如今执掌剑宗的是他一脉亲传的师兄，剑宗宗主的三庆大典岂容霍纺破坏？
便有人冲霍氏道：“你霍家女儿还管不管？以为是寻常小辈作闹可一笑置之不成？也不看看什么日子。”
霍纺背负疯癫之名囚于族地前也是不分场合的闹过几次，如今重新露面，虽看着神貌正常，但所行之事在众人看来，还是霍家药没对症的样子。
霍家主闻言却是不以为耻，反倒笑呵呵道：“老来女，叫我惯坏了，诸位道友担待一二。”
“只是赵宗主何等身份，婚契之贺怎可混入朝秦暮楚之辈？姜无瑕游走于两女之间，也不怕晦了赵宗主与其妻一往情深。”
见有人还欲与他说道，霍家主抬了抬手：“行了，小女当众质问也并非要搅弄风雨，不过是要他姜无瑕一句准话。”
“是分是合明言便是，我霍家女还能为个男人难舍难离不成？”
人话都说这份上了，周围要劝阻施压和稀泥的也不好再开口，毕竟人只要姜无瑕一句话，指了明路这便能平息风波
再废口舌反而多生事端，于是姜无瑕被提拎了出来，不得不头一次直面问题。
姜无瑕心中不安更甚，他恍惚想到了玉素光和宋檀音，没由来的好似突然变成她们。
突然感同身受她们在万夫所指身败名裂之前，面临的是什么境遇。
姜无瑕猛的一激灵，匆忙挥去这片联想。
不可能，他不是那俩蠢货，他所行所为并无世俗意义上的审判标准足以将他定罪。
即便霍纺将他们之间的事说出来，那些只有他们二人之间才心领神会的细密折磨摧残，在外人听来也不过是她疯癫下的一面之词。
他不可能落到两个师妹的下场。
姜无瑕看向霍纺，上前几步眼含忧伤，好似先前的退避只是近乡情怯。
他涩然开口：“小纺，自上次幽门关一别，已经十几年了。”
“这些年每每想到那日，想到你决然推开我，仍百思不解。”
此话一出，姜无瑕看见霍纺的瞳孔骤然紧缩，他突然间心绪就放松了，多年来在某个幽暗赛道战无不胜的自信占据高地。
她霍纺只要仍会被刺伤，便不足为虑。
姜无瑕犹嫌不够，又添一句：“我甚至与当日在场道友屡次复盘，但无人能给我答案。”
霍纺的呼吸都变得沉重了，她死死盯着姜无瑕，那掩埋在关心，示弱，委屈下针对她的毒刃再次刺向她。
隐匿在众目睽睽下的凌.虐，让她的痛呼悲鸣变成了不可理喻的痴颠。
姜无瑕在提醒她消失在世人眼前之前的狼狈，提醒她那日的疯癫丑陋，提醒她——他姜无瑕还会同人反复回味。
霎时无尽的羞耻与难堪将霍纺包围，此时落在她身上目光仿佛都倏然黏腻，让她怀疑这些人如今眼下的她，即便再是面目清朗，是否还是当初那个疯婆子。
姜无瑕接着道：“自那以后，我几度登门，你都闭关不见，连只言片语也没留下。”
“我心知你为溪谷之事伤怀，便不敢再扰。”
霍纺惊异于自己心如绞痛之余，竟能清醒的分出姜无瑕一字一句的所思所图，这十几年的拘禁也并非毫无长进。
姜无瑕所行所为在她眼里不再是难以名状的未知恐怖，看透迷雾后不过是跳梁小丑。
他不过是倒打一耙宣示当初断情罪不在他，反倒是她霍纺的避而不见和霍氏阻挠。
歹毒的又提起她绝不愿面对的溪谷之殇刺激她心神，好叫她无暇在责任之事上辩驳。
溪谷那事是霍纺一生之痛，她在那里痛失了自己的伴身器灵，她孵化百年才从她本命法器中诞生，懵懂如婴孩的灵魂。
姜无瑕竟还敢提起！
姜无瑕自然是敢的，这些言语藏刃割出的痛苦于他而言简直是无上仙酿。
霍纺越是动摇，他吸纳得越是痛快。
“我本以为你至少不会忘了十年之约。”
他们当初约定十年后踏入化神境，便一同进入剑宗，用以磨砺壮大器灵，好叫它孵出三魂。
然而器灵已灭，他竟敢再提什么十年之约。
姜无瑕嘴里掠过一丝隐匿的笑意，掩埋在失落神伤之中：“然到期之时，我在剑冢入口苦等数月，都不见你。”
“我以为，这便是你给我的答案，给你我这段情分落下的结果。”
他当初的等待有目共睹，而霍纺的悲鸣却无人能听。
好似处境又回到十几年前，她的哭嚎求助变成避之不及的疯癫。
而姜无瑕仍能戴着委曲求全的身份，继续道：“原来当初你未能赴约，并非要与我一刀两断，而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是我的错，不该顾自揣度，只是如今我与芙妹已两心相许——”
他张了张嘴好似咽下了多余的话：“终归是我的错。”
霍纺听完也觉得大抵是自己病了，她如今竟能对姜无瑕的作态拍案叫绝。
看看，寥寥几句，她仅有的三分理就尽数落空，又成了她胡搅蛮缠，无端搅弄是非。
众人看向霍氏，也觉得他闹了好大个没脸。
霍纺身形摇晃，微微颤抖，周身灵气流向开始紊乱，眼眶发红如同蓄势待发的疯狮。
姜无瑕脸上露出胜利的快意，他几乎能倒数霍纺崩溃发疯的时间。
三
二
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霍纺膨胀的气性化作一声大笑，那笑中带着讥讽和如得偿所愿。
她指着姜无瑕，像是与谁对话般道：“我说什么来着？他定是忍不住要多刺我几下的。”
“即便他知道这是他如今唯一赖以附着的大师兄的婚典，但他还是狗改不了吃屎想看我发疯。”
姜无瑕脊背一凉，前所未有的失控让他无所适从，霍纺又在与谁说话？
他的疑虑没维持多久，便有几个人影站了出来，那数人的面貌身姿直叫姜无瑕脸色一白。

第191章
衍洲张氏娇女, 润洲温家明珠，雅洲薛府千金, 凛洲皇族公主。
每一个都曾是修界五洲赫赫有名的天之骄女，只分别在数十年前因跋扈癫狂闯下大祸，家中不得不将其拘禁管束。
各方大能自不会关心这些雏羽未褪的小辈如何，年轻一辈若非家世显赫或长袖善舞者，也不可能与横跨五洲的贵女皆数相识。
这也是姜无瑕有意克制之故，目标分散五洲，时间跨度近百年，数量才堪堪几人，这是他修为大成之前必须谨慎的前提。
否则人数太多，交汇过密, 他行事面上再无可挑剔, 也会被人联想到他在狩猎这类修界千金。
以这些人的家世, 若家中长辈心有认定, 是不会管有无凭据。
至今为止全身而退已然是仗着师尊之势，若真被抓住端倪, 他的亲传身份可扛不住太多势力齐齐施压。
然而这些本该被遗忘在幽暗禁地中枯萎成泥的女人，今日竟都神采奕奕的出现在他眼前。
几人神态飞扬如往昔, 周身骄矜如初见，似乎他曾经那些精心的狩猎, 高明的雕琢都成了他自以为是的笑话。
这让这几人同时出现在此背后所代表的危机更让姜无瑕无法接受。
衍洲张莹撇了撇嘴, 好似输了对赌一般晦气道：“我以为六十年过去, 他多少会长进点，没想到庇护他的师尊都没了，跟他师兄也就那股子微薄情分，还能不顾后果。”
“看来虐折贵女的机会于他而言, 真可谓狗见了生屎，那是脚都挪不动了，哪管它洪水滔天？”
雅洲的薛芘安慰道：“张姐姐勿恼，你与他相识最早，这么多年过去又能知他几分。”
“不过也是，他若能改，便不会困于幽暗心结，一个修士终于琢磨那苟且下作之事了。”
姜无瑕听不得这话，他在她们心中本该是难解可怖的，如今却被几个疯女人指着鼻子说他有病，但历来他不会不顾体面与人当众喧争。
看了眼大师兄，果然他脸色已经不耐到极限，若非王凌波抬手阻挠，怕早将他们一众让他婚典蒙瑕的人扔出去了。
姜无瑕心中恼恨，也不看她们几人，视线扫了一圈看到两人，忙开口道：“周师弟，你与吴师妹上来替我。”
又冲大师兄和周围长辈行了一礼：“是无瑕不好，让往日旧事扰了大师兄的喜事。”
“便请周师弟带我行这祝仪，也好不耽误吉时。”
说完才看向几女：“诸位与我往日恩情，想必也与今日盛典无关，便私下分说，可好？”
姜无瑕虽不知几人何时勾连，却也明白她们为何选在今时今日发难。
可这几个千金贵女想是跋扈惯了，这许多年竟也不改其本性，竟以为五洲第一宗门宗主，三界最为瞩目的大乘修士的三庆大典，容得她们这点往日委屈为先。
能放任霍纺说几句话，已经是看了霍氏全族与剑宗千年交好的面子了。
再要继续喧宾夺主，便是姜无瑕能忍，这场中各方不耐小辈破事的大能和赵离弦也不能忍。
若还要胡搅蛮缠，事后吃亏的可不是他。
“等等！”霍纺果然不愿就这般下场，忙开口打断，姜无瑕见状非但不意外，反而低头勾出一抹蔑笑。
便听霍纺道：“方才与人寒暄是我冒昧了，其实打断祝仪，本是有一物，不巧恰是要此刻打开，此乃我霍氏全族心意，还望赵宗主与夫人莫要见怪。”
赵离弦皱眉，不管接下来这帮人要作什么闹剧，他都不愿配合，正欲开口却被王凌波拉了下：“既然霍小姐都这么说了，想必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便看看她要拿出什么吧。”
赵离弦知道她不喜欢自己这些个师弟妹，只当她厌恶无瑕便偏帮女方出头，虽心中无奈也只得任之由之。
于消息不通的多数人相比，赵离弦是知道姜无瑕每段情事都落魄收场的，以前只当他不长记性，次次都搅上跋扈暴躁的疯婆子，偏又次次都被这般女人吸引。
到后来也不是没想过若一人两人是识人不清，但次次如此那就是姜无瑕自己的问题了。
只是他本性冷漠，便是稍觉端倪也不耐深究，没成想姜师弟竟是这么作法。
凌波身为女子同仇敌忾倒也正常。
只见霍纺素手向虚空一招，漫天霞光似彩纱入清流般柔宛流动起来，让本就美轮美奂的虚空更添灵动。
但赵离弦确实神色一怔，包括在场其他大乘大能，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
待那答案呼之欲出时，流光溢彩的天空已经像是画卷般急剧缩小，像一幅原本遮蔽天地的画卷被收拢，终于让人得窥全貌。
那囊括天地之色的物什很快缩小至双掌合围大小，最后落在霍纺手里，竟是一枚羽状的旗幡。
有大能忍不住惊呼出声：“这是凤羽！”
远古凤族那可是天道难驯一族，它们横霸三界之时，妖族众生还未开灵智。
与自降道阶得以留存的龙族不同，凤族断种绝踪，没能有一丝哪怕混杂血脉传承下来，只有零星道躯碎片散落天地之间，非是得道大能不可得。
而凤羽又与其他碎片不同，其蕴含随天道而生同时寂灭的涅槃之火，可重塑原本天生不可更改的道躯资质。
其原理甚至不是单纯的重塑道躯，而是直接推动道阶之位，叫本应位卑者可通过次次涅槃攀登道阶。
这如何能是天道能容？
所有人都没想到，霍氏竟还藏了这样一物，不过涅槃之火谁都不敢轻易动用，非是渊清那等与天道阶位无限比肩者，方有可能在天道忌讳下自保，霍氏怀璧深藏千万年倒是合理。
但今日他们却将此物献给赵离弦。
身居高位的大能们不会觉得霍氏需要讨好赵离弦到献出镇族之宝的地步，那必是事出有因了。
不管因着凤羽出世如何暗流涌动，霍纺的祝词没停。
吉利话说完后才接着道：“此幡献与赵夫人，祝您今后蜕去凡躯，佐以赵宗主的神魂契力，今后定能道途坦荡，寿与天齐。”
这礼是送到赵离弦心坎上了，成婚结契后他虽能带王凌波踏上道途，但道阶之困始终存在，她始终不能从本源上与他比肩，这在日后始终是个隐患。
如今有了这凤羽涅槃幡，竟是完美解了他隐忧。
如此一来，霍纺先前扰乱婚典之举，倒也不算什么了。
姜无瑕见状是胆寒心焦，霍氏应该不至于是为了给女儿出头出这么大的血。
可如此重礼，若真要剑宗割舍一个他——
自认没那么大分量的姜无瑕忧心忡忡，确见霍纺献完重礼后便退了下来，并未顺势继续发难，好似突然变得顾全大局。
但经过他的时候，却是嗤笑了一声：“怎么？以为我要当众自证，挖空心思将你罪行大白于天下，再一雪清白吗？”
她声音中夹杂蔑笑：“我要你不得好死，何须非得名正言顺？”
说话间，那替代姜无瑕的一对修士已经完成了祝礼，漫天满是缘气汇聚。
此刻便有无数少男少女站了出来，或是捕捉一缕存于精美器物配饰中，待他日有了心许之人相赠。
或是本就互生情愫者，趁此机会互证衷肠甚至结契，毕竟大乘老祖婚典能凝聚之气运怕是许多人毕生难见的。
这也是高阶修士大婚的同乐庆事，年轻人鲜活跳脱，情意绵绵，也叫上望之欣慰。
霍纺堵住欲悄然退下的姜无瑕，笑道：“来吧，趁此良机，我们也把结契之礼行了。”
姜无瑕一惊，都没顾上合围上来的其他几人：“你要与我结契？”
他自不会以为霍纺怀了好意，飞快牵住郦芙的手：“方才我自己说清楚了，如今我与芙妹才是两——”
霍纺不耐烦道：“关我屁事，这与你我结下赘契有何关系，若那时她还愿与一条狗纠缠，我成全她又如何？”
姜无瑕这才知道她说的不是平等姻契，竟是赘契。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他沉声道：“你未免太自以为是，我剑宗礼遇霍氏不假，但我大师兄还不至于为点蝇头小利卖了师弟。”
霍纺嗤笑，拇指冲身后指了指姜氏的位置：“可你亲娘已经答应这门婚事了。”
她笑得恶意，说出的话如毒蛇吐信：“我们几家开出的筹码足以让你那两个同母异父的弟弟三百年内进入合体境。”
“然后你娘很痛快的就把你卖了。”
姜无瑕只觉目眩耳鸣，眼前有瞬一片漆黑。
霍纺与其他几位贵女见状，嬉笑道：“原来诛心剜肺是这么个感觉啊，难怪他喜欢。”
“确实痛快。”

第192章
姜无瑕已无心在意霍纺那幸灾乐祸, 他沉着脸转身，直奔姜家所在方位。
姜氏一族稍有牌面的人今日都在, 姜无瑕的生母姜妍也一眼可见。
从霍纺发难到多家贵女围剿，姜妍一直冷眼旁观，期间不少视线时不时落在她身上，也只看得到她事不关己的姿态。
姜无瑕早不指望母亲能在他落难时维护，可怎么也没想到，她竟能卖他去死。
身法瞬移至姜妍面前，姜无瑕眼睛充血瞳仁震颤质问：“为什么？”
姜妍既做出选择，便也无意虚伪修饰，神色淡淡道：“这是你自己惹的因果，欠的孽债, 来问我作甚。”
姜无瑕喉口腥甜：“我再如何, 落井下石的人也不该是我的亲娘。”
“你不知赘契是何物吗？那与说得好听点的奴契有何区别？但你还是把我卖了。”
他指着两个双胞胎异父弟弟：“就为了这两个废物, 你恨不得把我榨骨抽髓做他们泥料。”
“我不是你儿子吗, 你配为人母？”
姜妍受此指责，竟是神色不变：“那你要我如何？”
“我姜氏猝然面对五家发难, 只因我有个好儿子，修为只堪蜉蝣, 歹毒越胜山峦，竟敢四处招惹身份煊赫的贵女, 对其剜虐戕害。”
“还自认手段高明, 笃信人人都是傻子哑巴, 永远想不透也不张口。”
“你那些手腕也就被家中宠溺得不谙世事的女娃不得其解，真落在人前，比之跳梁小丑都不如。理亏气短，你让我如何护你？”
“剑宗受教将百年, 你不会连因果自受的道理都不懂吧？”
说完长叹一口气：“这事你怨不了我，姜家栽培你百年，不能因你行差踏错让整个姜家受难。”
“至于那交易，你自己心里清楚，不过两个合体修士的资源，我姜家又何须他人贴补，不过是摆明立场罢了。”
此时霍纺几人也缓缓而至，虽整个场合中心还是以婚典为主，但离得近的不少人注意力自然分散到这边。
霍纺音调带刺的附和道：“这厢便多谢姜前辈通情达理了。”
郦芙浑浑噩噩的被裹挟在几个女子中间，脑子乱得像刚被搅浑的稠粥。
她分明该与姜无瑕站在一起，对抗这些来者不善，意图拆散他们姻缘的女子，可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便稀里糊涂的乱了阵型，乍一看还以为她也是今日复仇的一员。
一旁几个姑娘摇旗呐喊时还拍她示意她声音大点，全是不拿她当外人。
待思绪清明些才恍惚捋清她们在说什么，虽未事无巨细言说，可她还是明白，她之今日，好似她们彼时，她的蜿蜒痛苦，在这里并非第一桩新鲜事了。
像是注意到她恍然神色，一旁张氏千金拍了拍她肩膀道：“不急，待剁了这孽畜，我们自会与你细说。”
“他干的那些龌龊事，在我们这里就没新鲜的，保你大彻大悟，与我们一道大骂几日病就好了。”
说完还补了一句：“我们便是这般好的。”
郦芙闻言，好似孤身漂浮瀚海时日旷久终于看见地平一线，无可凭依的心终于有了些许踏实之感。
但姜无瑕的处境则不同了，生母毫不避讳的言明利弊，姜家不过是现实考量理性抉择，于他而言都是不可饶恕之亏待。
心中执念本就源于幼时至今母亲的一次次舍弃，如今又将他打落深渊的一刀又是生母亲刺，这让姜无瑕如何还能维持道心？
他此刻忘了先时所有的警醒，也忘了如何挣扎寻求对策，只任凭心魔将其淹没。
识海翻涌灵气滞浊的嘶吼道：“借口，全是借口。”
“你但凡对我有那两个废物的十之一二，都做不出贱卖亲子的事。”
“你已经抛弃过我一次了，留我在凡世挣扎求存，害得父亲郁郁而终，你就从未对此有过羞愧内疚吗？”
姜妍蹙眉，好似听到什么嫌恶之人，语气变得不耐且莫名：“我对你有何亏欠？”
“离开你父亲之时我本欲带你回修界，是你以死相逼非要留在凡世与你父亲同进退，无非是赌我舍不得孩子，偏赌错了修界女子行事不拘于凡俗体统，我的选择未如你们意罢了。”
“我念你年幼受你父亲煽动，即便留你在凡世，也是时时关照，月月接济，否则就凭你那一无是处的爹，如何保你的衣食无忧，锦衣玉带？”
“他死是我害的吗？不是他自甘堕落终日饮酒流连花楼纵欲而死的？若非我派遣强势灵仆照料于你，怕是养你的银票都被你爹赌光嫖尽。”
“老娘养他个废物花天酒地到死，到头来在你眼里我竟亏欠于他。”
姜无瑕呼吸粗重，愤怒凿开理智堤坝：“不许你诋毁我爹——”
那爹字只吼出一半，被姜妍一巴掌生生劈碎。
她声音幽冷，泰然平淡的神色终于染上了情绪。
姜妍脸上露出讥诮之色，她盯着姜无瑕，又好似透过这张俊美相似的脸与他的生父，那个皮相俊朗惊艳，初识迷得她神魂颠倒，甘愿流连凡间，待热情褪去后发现其本质不过平庸低俗的男人。
“你怨我对你没有慈爱之心，这我倒是不否认。”
姜无瑕捂着脸，瞳孔震颤，不可置信他母亲连这话都直说了。
姜妍：“从你十几岁被接回仙门，我便看出来了，你与你父亲是同样的人。”
“你们父子是不是打从心里觉得，我就该一辈子守着个不求上进的废物？别逗我笑了，不过是吃了凡俗规矩的好处，倒异想天开拿理法套仙女。”
她视线扫过周围一圈被姜无瑕深深伤害的女修，突然明白了什么，脸上顿时露出嫌恶之色。
连一丝看自己骨肉的温情也被这作呕的代偿给磨没了。
姜妍冷笑：“你磋磨的这些贵女，可是将她们比做了我？”
“你真正痛恨难平的，可是女子拥有权势修为便可轻易抛夫弃子于不顾，所以你要证明我们并非坚不可摧，也能驯化锁困？”
“你在透过她们冲我复仇？补偿你那废物爹？”
姜无瑕似如当日的玉素光，被刺条条的揪出暴晒于太阳底下，无尽的羞耻于难堪将他淹没。
霍纺几人闻言也是冷笑：“可是你看到了，即便被你打入尘埃，我们只要愿意，随时可起身拭去泥汤，重新开始，照样是修界的天之骄女。”
“而你费尽心机织就的泥沼，只能淹没我们膝下，抬脚便能跨过。”

第193章
这话无异于对姜无瑕此生此志的否定, 击碎了他赖以维系道心的一切。
心魔吞噬了识核，混沌瘴气污染了识海, 在场但凡有眼睛都能看出他灵气浊乱，道种危矣。
剑宗有关注这边的长辈还欲出手安抚，结果不成想爆发来得比所有人预想都突然猛烈。
待剑穗的灵波扫过，他手中的剑已经挥出千百下，剑势之邪狞狠辣，与平日出招全不是一个风格。
那直奔劈伐剜虐目而来的剑锋，全奔着他的生母和她身后的血亲兄弟而去，碾如绞肉之盘，冰冷可怖已无一丝人性温度。
周围修为稍浅者，均是被吓得寒毛倒竖, 防御法器瞬时激活, 尤其最近的霍纺郦芙等人, 她们大多耽误多年, 修为最高的也比姜无瑕略逊，这厢突然发难, 难免被波及。
好在几人自知今日挑事，随身做足了防备, 这才未被真正伤及，却也识时务的赶紧后退。
姜妍本对姜无瑕的攻击不屑, 在她看来到底心思得针微幽暗成什么样, 才连最后一丝体面都把持不住。
可抬手一迎, 竟发现他区区一个化神境，剑势渗透如此霸道，在此处放不开手脚施为之下，竟让她都有些吃力。
周围姜家人也看出姜无瑕状况不对, 他虽师承渊清真人，论战力确实该是同等境界中的佼佼者，却也不至于让合体境的姜妍都感觉到压力。
为免因姜家之事波及无辜，有心按下事态的修士默契出手，欲先将这发疯的小辈拘拿下去。
可姜无瑕既已出手，便只会考虑如何将憎恨嫉妒之人拖入深渊，再无任何约束防线可言。
他似是预判了众人反应，在几位合体境的身法术束将要触及之前，便擦出灵炎点燃了左手师尊种在灵根支脉上的引线。
有灵视通透者一见，心中骇然：“他点燃自己的灵根作甚？是想自爆灵根同归于尽不成？”
话刚出口众人又觉得姜无瑕即便冲动到要当众弑母，也不至于蠢得以为他一个化神境的自爆能在此间大乘齐聚的场合掀起风浪。
之所以还没有大乘修士出手，不过是没把这等修为的小辈闹事放在眼里，且不便掺和人家务事罢了。
果然，那灵根点燃后并未迅速蔓延他整体经脉，让人松了口气。
可接下来已经合围姜无瑕的数位合体修士竟被爆炸般瞬息越升的威势悉数击飞。
姜无瑕透过剑锋炸泄出的威势远超他修为极限数十倍，修界即便有的是密法短期内提升术法威力，也不是这种夸张的倍数。
且姜无瑕看上去还并未付出什么伤及根本的代价，他的灵根并未随着他的无度宣泄而崩溃。
众人便立马明白了：“渊清真人，对自己弟子还真是不薄。”
姜无瑕冷笑一声，不知是为这话，还是为接下来要做的事。
他知道师父不将他们放在眼里，也是第一个隐约猜出师父搜罗他们几个，许是对大师兄有所恶意的人，但明面上，渊清自然不至于薄待了弟子。
每个弟子都给予了远超他们当时修为水平的爆发和保命手段，换句话说，若当初玉素光不是身怀数罪被取走法器打下禁制，不一定会被暗害而死。
而姜无瑕所得的法器，乃是一枚溶于灵根的引线。
此引线可以修士道体为壳，形成一枚长期蓄能的爆竹。
姜无瑕这数十年中灌注的多余灵力，与敌对决时所受的伤害，大半都充入其中，平日里便是一门不可多得的护身法甲，需要时引爆威力无穷，数十年的辛勤积累在这数息之间爆发，且这积累容积非是以姜无瑕上限，而是渊清若赋予的容积。
在爆发之前，就连姜无瑕都无法预料会带来多大的破坏力。
几位合体修士见状一丝轻视也不敢，姜氏更是协力配合，才堪堪挡住了这一连串的爆发。
饶是如此，众人也是负伤不等，为首的姜妍更是半张脸染血，迅速咽下一粒金丹方才止住了伤势摧崩。
只是这动静再也不可能掩入热闹的庆典之中了，所有人都被吸引了过来。
姜妍怒喝：“够了，你储灵已消，别逼我杀你。”
姜无瑕却是无心搭理，非是不想在最后尽情讽刺，而是他知道再不争分夺秒，便会被人阻挠，若真正杀招无法祭出，他死不瞑目。
这灵引爆竹除了他数十年所存外，还有师父注入的一击，乃是破了他的存货方可激活的绝对自保手段。
算是渊清留存于世寥寥无几的灵迹之一，如今却是被姜无瑕用来弑母。
只一瞬，浩瀚无垠的可怖气息尚未逸散便被在场大乘修士捕捉，他们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渊清的一击之威，在座谁人能从容应对，即便这一击非是指向于你，即便这一击是小儿举刃。
姜无瑕脸上露出狂热的快意，一击激发，他若深恶痛绝的，断无全身而退可能。
只极端的宣泄之余，姜无瑕的心神中才隐约一丝清凉掠过，惊醒三分理智。
他这是，何故痛下杀手？对生母的刻骨怨憎吗？
并非！
今日之局可是半点挣扎余地也无，倒也未必。
那他为何就这么不顾一切的冲动了？动用师父留下这举世难现的一击。
再想一步，即便非要动用师尊留给他的遗产，只要操作得宜，绝对能从几大家族中捡回一命，根本不到同归于尽的地步。
姜无瑕在疯狂的缝隙中霎时冷汗淋漓，但为时已晚，他如何能停下？
他已从母亲脸上看到惊惧之色，那是悉知死亡无可避免的绝望。
整个圣坛好似灰飞烟灭，即便有大乘修士反应迅速防御笼罩，还是有不少人被震碎经脉丹田当场毙命。
金色的伟岸圣地化作血色祭坛。
他看见了。
眼睫眨动，姜无瑕像是被从死亡的冥池里拎出来，眼前的画面像倒翻的书页一样随着他每一次眨眼一页一页回翻。
血色褪去，金黄笼罩的圣坛仍是那般圣洁缥缈。
哪里有死人？哪里有毁天灭地的一击？一切好似他脑中幻想，只有师兄近在眼前的身形，证明事情是真的发生过。
赵离弦的手点在他眉心上，将他一切外泄的灵力生逆转回去，声音冰冷道：“滚下去，结完婚我再找你算账。”
姜无瑕浑身颓然，像是被抽走了筋骨，但他还未转身，便听见一个声音从虚空之中传来。
像是远在天边，又似近在耳畔。
那熟悉的声音道：“大师兄好无情，大喜之日非但不邀师妹到场，还要逐姜师兄离去。”
“莫非师父尸骨未寒，同门情分便余温消散？”

第194章
这一声仿若悬于虚空的质问, 落在众多高阶修士耳朵里，不亚于白日见鬼。
寻常修士只闻其声只当又是霍纺之流趁着婚典闹事, 可但凡合体以上的修为，自然听得出这声音中流露的陌生灵韵分明是大乘级别的。
而声音的主人又是如何在大乘云集中神不知鬼不觉混进来，在她开口前众人竟丝毫未察觉。
赵离弦一把推开姜无瑕，身影同时回到了王凌波身侧，这才抬头看向虚空中某一处，那里果然已经出现了一个人影，居高临下的俯视整座法坛上的人。
不是宋檀音又是谁？
“小师妹？”不知是谁惊呼一声，让踌躇不定的人也终于确定了心中所想。
非是宋檀音籍籍无名，至少年轻一辈中，多少也称得上一句无人不识。
只是她此刻与往日印象相差甚远, 数月前五洲大比时, 分明还是灵秀天真的少女模样, 如今立于天穹之上, 竟是气势磅礴，神色睥睨, 如君如宰一般叫人不敢逼视。
赵离弦即便知道她多半是没死，也不料这才数日不见, 便已脱胎换骨，还真让凌波料准了, 魔界之人并不会放过他的婚典这么好的时机发难。
思绪间宋檀音已经缓缓落地, 来到新人面前, 与之对视的一瞬，赵离弦便知道眼前之人已经不仅仅是宋檀音了。
若魔尊归位，修为却可瞬时飞升，但其眼神气度透出的阅历与沉淀, 却不是宋檀音一个年轻修士该有的。
但她也并非被混沌之根吞噬了自我，因为她看向王凌波的眼神，那其中不偏不倚的针对和执念，同样不该出现在某种历经岁月的存在身上。
宋檀音与赵离弦身后的王凌波对视，试图从她脸上看到惊慌失措，看到惊惶忐忑，看到机关算尽自以为全盘皆赢后落空的滑稽嘴脸。
但她看到王凌波的眼神，饶是融合圣令后心性已经被全副武装，属于宋檀音那节节败退的阴影依旧让她神魂瑟缩，让她的万钧气势都为之一松。
宋檀音看到的是让她熟悉又深刻到惨烈的眼神，平静无波，幽深如黑潭，好似你绞尽脑汁的布局和发难都早被她看在眼里。
一个凡女，道阶之位不过身处最底层的蝼蚁之列，她凭何能目瞰一切？
识海之中发出一声清脆铃音，宋檀音猛的回神，从幽暗偏执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接着神魂中传来一个声音：“看来这凡女确实对你戕害不浅，这才一个照面，心魔便如猛虎出笼，连我都差点没约束住。”
“小心点，虽然心魔侵蚀的魔尊也是魔尊，但总归还是神思清明的好。”
这句提醒，算是混沌之根仅有的一丝温情了。
宋檀音清明心志，不再与王凌波对视，待今日事成，她自然能看到想看的。
她声音冷诮开口道：“大师兄又不是不知我下落，发一张请帖又废得了什么事。”
赵离弦脸色不好看，接二连三，先是姜无瑕再是宋檀音，将他的婚典当菜市口，说来就来，说闹就闹。
此刻听宋檀音还满口讥讽，赵离弦失去耐心了，心念一动，宗主令就浮现于眼前，接着迅速升空变大，待如磨盘般尺寸才停止，然后纹丝不差的镶嵌入随令牌祭出浮现的法阵之中。
诛魔阵现，数道长度横贯山峰的金针从四面八方直刺宋檀音而来，按理此番人数众多，这般天罗地网般的攻击定会波及甚广，但那些诸魔金刺穿过修士毫发无损，只似阳光有些许灼热，但刺向宋檀音就是不可撼动的实体。
她神色一变，剑宗的护山大阵有哪些她很清楚，这些明显是新炼入的杀阵，自不可能日久弥远的烧耗资源维护，那便是针对今日布下的。
宋檀音一边躲避一边冲赵离弦道：“大师兄，以你之狂妄，如今也学会了未雨绸缪。”
“只是小妹不过来讨杯喜酒喝，如何至于这般招待。”
“还是说，怕我把师父和剑宗做的丑事抖落出来？师兄啊师兄，你深恨师父算计，如今自己成为宗主，也成了道貌岸然之人。”
赵离弦何时会为宋檀音的话动摇，在他看来这倒霉师妹自己都没活明白，只不过今日她以大乘魔修之身出现，剑宗接下来为了给天下一个交代，势必得麻烦一阵。
他心中为宋檀音给他找的事烦躁，骂道：“等你重回渊狱，有的是时间让你开口，不急于一时。”
宋檀音心中恼怒，避开一枚巨针后，忽的广袖一甩，一株藤蔓如鞭打在虚空。
此时剑宗护山法阵已经开启，空间腔门类术法本该无从施展，可这一鞭子下去，澄澈的虚空碎裂出一张巨口。
里面以林枭为首的三大魔祖尽数齐聚，他们身后是三界赫赫有名的高阶魔修，再之后是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的魔族。
其声势浩大，比之当日合欢宗围剑宗有过之无不及。
在场修士惊骇之余迅速严阵以待，其中高阶修士倒是不被声势所摄。
界域交汇时，魔族入侵尚且分多地段多批次，区区一个强破的腔洞，根本支撑不了这么多魔族过来。
不过即便如此，以林枭为首的那些魔界老祖过来，也是麻烦一件了，若波及太广，对沦为战场的人界总归不是好事。
如他们所料，待林枭等数十高阶修士踏出后，腔洞便无力支撑关上了。
赵离弦冷笑：“这是嫌不够热闹，特意过来以你们魔血祭我登基之梯？”
宋檀音笑道：“师兄，你真当今日高手云集便可安枕无忧了吗？”
“我宋檀音便以魔尊之名立誓，今日定要剑宗毁门绝脉，从此寂灭于天地之间。”
“一切以阴谋奸计依附剑宗排除异己者，必将倚仗尽失，跌落泥沼。”
她话音落下，悬浮法阵核心中的宗主令便起了反应。
赵离弦神色一变，只见令牌纂刻的纹理不知何时已经被根须填满，如同有人在里面种下一粒种子，此刻以令牌为壤生根发芽。
那根须顺着法阵运行的灵刻纹路蔓延，须臾之间便替换掉了原本运行的灵路。
整个法阵化作一颗罩盖在剑宗上的藤球，将所有修士扣在球内。

第195章
修界与魔界斗法多年, 自然是反应疾速，在看到木藤蔓延之时便开始反击, 可到底低估了今日要面对的敌人，在场众人并不知晓渊清仙逝的真相，自然也预料不到混沌之根竟会不顾两界相斥踏足人界亲自出手。
混沌魔气瞬间淹没整个剑宗，在场修士即便有剑宗的净化结界与各方老祖抵抗，不说当场入魔，大部分战力也是十不存一。
为迅速在不利场地占领优势，混沌之根污染灵气的同时，数股疾如闪电的刺藤冲场内大乘修士丹田刺去，若只是修士斗法，在场大乘老祖恐怕没人会在这等草率的攻击下吃亏, 可面对一界道基的瓮中捉鳖, 任何躲避速度, 术法规避, 或是法则代偿都于事无补。
像是无可撼动的因果，除赵离弦内所有高阶修士皆是被混沌之根刺入丹田, 木蔓迅速蔓延根植元婴，以高阶修士之本源为养分, 用以弥补些许混沌之根跨界的消耗。
不过一息之间，便好似结局已定, 整个人界大半中坚力量沦为案板鱼肉, 只待魔族如何落下屠刀。
有修士意识到混沌之根的插手, 立马试图上告天道，或是合力催发天道石抵抗驱逐，但混沌之根显然早做准备，至少短时内天道石的排斥力量派不上用场。
刀宗宗主将本命刀置入体内, 霸天刀瞬时化作亿万狂暴刃力，将丹田内的木根绞砍成齑粉。
可没用，元婴脱困不过一瞬，又有凭空而化的木根刺穿缠绕，刀宗宗主反倒因此道体崩裂，只他神魂实在强悍，硬是生生抑制住了道体的崩势，堪堪捡回一条命。
众大乘见状也不敢继续轻举妄动，他们都是各方掌权千年万年的大能，遇事自不可能随波逐流，各自都在迅速分析眼前事态，寻求生机。
于是所有人都注意到，混沌之根唯独没有入侵赵离弦，是碍于宋檀因的原因故意为之？还是混沌之根本身不能？——不敢？
数位大乘突然意识到赵离弦或许就是今日破局之机，但还未来得及传音，便感觉混沌之根骤然发力，扰乱了他们神识的畅通之序，让他们传音都困难。
这时候宋檀因突然开口：“今天是师兄的荣耀之日，按理师妹不该让其蒙污，但眼见这凡女得意？本尊便心意难平。”
“这样如何，只要师兄杀了这凡女，我们便抽身走人。”
赵离弦冷笑：“你倒是自己蠢还把人当傻子。”
莫说他，便是在场绝大多数对王凌波性命其实事不关己的人，也没几个会相信混沌之根亲临这等浩然之劫，是杀个凡女对方就能满意离去的。
可赵离弦话音才落下，便有百位修士在猝不及防间同时软倒在地，待人神识探去，这百人已经全无生机。
宋檀因语调还带着些微俏皮：“本尊不是在与你交易。”
“若你不杀王氏女，那每过十息我便取百人性命。”她目光扫过全场：“师兄可算一算今日剑宗的生灵，够你的心上人多活几炷香。”
如水滴入滚油，在场当即炸开了锅。
仙魔之间的大型战场不是没有顷刻死伤无数的，与之相比百人性命根本无足轻重。
可战场岂有众位老祖齐聚却只能眼看小辈毫无还击之力被屠的？一时间各方反应激烈，自危抵抗者，齐心御敌者，哀恸亲朋挚爱枉死不顾魔气殊死一搏者，自然也有试图施压赵离弦牺牲王凌波的。
赵离弦一剑过去，囊死向他提议的玉扬忠，根本不看对方不可置信的脸。
宋檀因见状心中快意，玉扬忠也算是她清算名单内的。
只是嘴上对赵离弦轻嘲道：“大师兄还是这么不把别人的命当命，竟连一宗同脉的长辈也是说杀就杀，对师兄来说，为这凡女怕是死千万人也不足惜吧？”
赵离弦岂会听不出她的险恶用心？只是一宗之内尚且各方利益相冲，又岂能指望这场中数万人能意志统一？
生死高压下，总有不少人动摇，他们对王凌波凡人身份从骨子里的蔑视，平日淹没在人情往来，理性修养，还有对赵离弦的敬畏延续之下。
如今剥离一切修饰，每一个因为这凡人而牺牲的修士，都很难让人不做迁怒，这迁怒的终点自然就是赵离弦。
宋檀因根本不给赵离弦反应时间，再接再厉道：“十息已到，下一组百人该杀哪边呢？”
她视线先后落在几个宗门家族方阵，每一次微妙的停留于这些修士而言都是肝胆欲裂的惊惧。
宋檀因呼吸着这些人的恐惧，好似慰藉先前受尽屈辱折磨的心。
最后她视线锁定在刀宗阵营：“不若这里吧，反正于剑宗而言，他们碍眼得很。”
刀宗的人目眦欲裂，他们门风彪悍，岂是甘心任人鱼肉的，当即就有几位高阶修士准备催发自爆，试图将混沌之根的囚笼炸出一丝缝隙，好助宗主暂时脱困，总归护一时算一时。
只丹田膨胀时，一股回溯之力将他们道体状态推回了数息前，几人尚且没反应过来，又听宋檀因道：“只是同为沧州修士，我与刀宗众位道友多少还是有些面子情，确实不忍你们就这般无谓牺牲。”
“这样吧，大师兄与我各退一步。只要断王氏女一指，便可换百人存活，这些人我可立下天道誓言不再掠其性命。”
说着满含恶意的笑望赵离弦和王凌波：“怎么样?这笔买卖可以让两千人免于一死呢，师兄可乐意？”
她自然知道大师兄什么德性，宁可玉石俱焚也不受威胁，莫说两千人，就算再多百倍放在天平上，他也不会为他心目中毫无意义的数字动王凌波分毫。
但她却喜欢品尝大师兄从万众仰视到身败名裂的过程，正如她所经历那样。
也终于明白王凌波为了总喜欢杀人诛心，确实好玩，只是今日该轮到她了。
果然，赵离弦的回答丝毫不叫宋檀因意外。
她听到他冷笑嘲弄：“就凭你也配辱我爱妻。”

第196章
拖延这般时间, 已经确定混沌之根尽数入套了，赵离弦不欲再继续这场闹剧。
正要动手, 又听宋檀因道：“师兄不若问问王凌波自己的意见呢？”
“从她入主饮羽峰开始，就代替你打理剑宗事务，如今怕是整个剑宗都在她掌控之下。”
“既得了这滔天权势，总不能危难之时只会龟缩人后吧？这可不是掌权人该有的风骨。”宋檀因嘲讽道。
赵离弦对此离间诋毁之语已是非常不悦，比针对自己更甚，但此时王凌波却拍了拍他的胳膊，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即便死了这么多人，形势将他们二人架得骑虎难下，宋檀因依旧没从她脸上看到一丝无措，这让她立马想到当初淳王宫那一役, 心中阴影滋生的不安, 便是连混沌之根依托也难消。
只是她毕竟不是以前倚仗空虚的中阶修士了。
王凌波细细的打量她一番, 对她此刻风姿似有欣赏之意, 赞道：“一月不见，宋姑娘比从前更出挑了。”
“这气度风采, 浑厚修为，万魔拱卫之尊位, 真叫衣锦还乡，引人侧目。”
“可惜温太皇太后无缘见证, 若她能亲见此幕, 必定以你为傲, 认可你是她最优秀的后嗣，而非你那早逝的胞姐。”
宋檀因压下去的心火蹭的就被点燃了，以圣令融合的阅历与心境，本对凡俗过往已无触动, 但王凌波总能精准的找到属于宋檀因的心魔，肆意挑动玩弄。
她先时与赵离弦交锋尚且一派从容，此刻确实一下失去了泰然，语气急促尖利道：“不知死活的东西。”
“一介凡人坐井观天，以为得了赵离弦的庇护便万事大吉，你所仰仗的一切都是虚妄，你根本没资格腆据一切，今日我一定让你被机关算尽拼命攀附的赵离弦亲手舍弃。”
王凌波拍手叫好：“说得好，有志气，宋姑娘即便贵为魔尊飞升大乘也不忘初心，不弃凡亲血仇，带魔族高手齐出剑指我一凡女，何等执意何等气魄，叫人人叹服。”
她这姿态看得宋檀因差点跳起来，只怒气喷涌前的一瞬，被紧接的一句话浇个透心凉。
“可是我让你心魔滋扰无法真正破镜？”
宋檀因听到王凌波这么说。
这下莫说是宋檀因，魔族一行的老祖也是悚然一惊，魔尊此时修为只是伪境，但为保魔尊威仪，知情者皆是守口如瓶，有混沌之根遮掩，便是真正大乘修士也无法察觉，怎可被一凡女一语道破？
原本对魔尊为一凡女心魔难消颇为嗤鼻的众魔，此时多少有些感同身受了，若他们在修行大成之时遇到这等人，怕也是难以招架。
只是一个错眼，宋檀因已经被惊骇刺激得失去理智了，脱口而出便是：“你如何得知？”
扫过众魔因宋檀因这话精彩纷呈的脸色，王凌波道：“混沌之根早先你一步侵入法阵了吧？有它牵制你在诛魔刺下都撑不了多久，更何况你手下这帮人的站位与魔气流向，可够耐人寻味。”
她身为凡人看不出来，但与赵离弦早便做了布局，魔修们欲静欲动可都在他眼里。
“宋姑娘或许在大乘修士面前，怕是还欠缺自保之力。”
“何等情形能叫一个魔尊融合圣令失败？我倒是恰巧知道有那么几个条件。”
说完惋惜看着她道：“真是万事不顺啊，连回归尊位都做不到的废物，魔族有此尊主，尽可保我人族千万年无忧了。”
宋檀因已然是心魔脱锁，愤怒欲癫，连混沌之根要再压制都有些力不从心。
只是在这间隙，处在林枭身侧的林琅却是心中巨震。
当初他受人拘禁要挟，同时被栽赃杀害卯综，可是吃了好大的亏，事后与魔尊详谈后，自然确认凶手不是被引导指向的她。
那么剩下的嫌疑人便只有当初在兔族的那几人，赵离弦既无那动机也无必要，卯综之死他也沾一身腥九死一生才逃出兔族。
姜无瑕如今被数家发难，眼看未来万劫不复，这等不堪一击之辈不可能是那人。
至于荣端，林琅不屑的扫过一眼，修为粗浅，神色惊慌心虚，好似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若那人心性这般浮荡，怎敢抬手间戏耍三族高手？
那么当初在兔族唯一剩下那个，就是眼前这凡女了。
若真是她——
林琅一时间只觉得荒谬，再是叹为观止，紧接着竟觉得这才是情理之中，否则她一个凡人如何实掌剑宗，又叫魔尊后患重重。
他对荣端不屑一顾，荣端此刻心里忧虑的却是滔天大事。
他虽早与姜师兄撕破脸投靠了王凌波，在王凌波给他秘药示意下给姜无瑕的时候，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但怎么也不会想到事情会变得如此不可收场。
荣端并非同情姜无瑕被女修复仇，而是在他并不怎么灵光的直觉中，突然就意识到，或许姜无瑕方才的失控暴发本就是没有意义的事。
若只是想将人打落深渊，即使没有那多此一举，几大家族的洪流依旧不是姜无瑕能抵挡，况且在自己婚典上闹不体面，对王凌波自己有何好处不成？
荣端察觉了不对，但信息和智计又无法支撑他索寻何处不对，又忧心事后败露被清算，此番性命还受魔修胁迫，整个人只剩六神无主。
只是这两人的心思电转已经对事态毫无作用，或者说根本跟不上瞬息万变的局势。
宋檀因眼睛充血冷笑：“你这张嘴实在天下无敌，倒是我以己之短攻彼之长了。”
话音落，声音冷凝，怒喝一声：“杀，她方才说了几个字，就多杀几个人，黄泉路上别忘了，你们的死便是因她废话连篇。”
宋檀因仍试图绑架众意与王凌波施压，却听她毫不犹豫道：“既如此，那我能再说一句吗？”
凡耳聪目明者，虽不知她意欲何为，都被她这无可撼动的坚定震惊了，单这份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形势如何紧逼驱逐不扰其志，连不少活了上万年的老古董都自认易地而处，做不到这般。
王凌波最后对宋檀因会以蔑笑道：“想在我面前唱得势清算的戏，下辈子吧。”

第197章
宋檀音像是被一脚踢中的小狗一样, 尖叫疯狂的嘶吼：“杀了她，杀了她！你们一起上。”
但赵离弦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他嗤笑：“杀个屁，还是那么蠢。”
反击比他的声音先一步抵达，原本包裹着剑宗的巨大根须开始蠕动，似是与谁对抗。
林枭惊觉不对，该说是早在方才他便隐有不妙之感，虽神识逡巡毫无异常，可直觉总是偏爱于他。
与之相比混沌之根感受更明显，那些被批次杀死的人，魂魄竟一直附在法阵里，不散不消, 也没有堕入黄泉的迹象。待它意欲将其搅碎吸收之时, 又被一股力量排斥, 虽可破, 但宋檀因被屡次诛心，心魔狂乱, 根本分身乏术。
此刻赵离弦回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剑宗的护山法阵会在今日特意纂刻拘束保护神魂的分支了, 此功效若天长日久运行，必是消耗不浅, 便是对剑宗也是巨大压力, 不可能是原本就有的。
那唯一的可能便是——
今日之事早在他们预料, 且针对种种设想布下天罗地网及风险防备。
混沌之根惊觉不妙，为时已晚，包围它的吞噬之力撤去隐蔽，露出狰狞獠牙, 是它所经历过绝不会忘的，属于赵离弦那可怖到天道都不敢正面相对的吞噬之力。
宋檀因混乱癫狂的理智中听到一声响彻灵魂的惨叫，是混沌之根，她的本源。
这声凄惨哀嚎叫她神色都清明了不少，慌忙沟通追问，对方却无暇回应。
其他魔修也是感受明显，混沌之根陷入弱势，加持在他们身上的混沌魔气便消解大半，生叫他们暴露在不利之地。
周围元婴被攥的高阶修士当即脱困，虽被混沌之根抽走不少生机，却个个有保命手段，当即就与魔修们战到了一起。
虽两边人数相差甚远，但高阶修士之争，真正能参与其中的却没多少人，大部分人还是被法阵护于原地。
方才随着宋檀因一声令下身死的修士，也随着赵离弦吞噬混沌之根占据上风，夺回法阵控制权也被归还了灵魂，一个逆回法则施下，道体生机恢复到几刻前的状态，于一片茫然中复活。
见事态不妙，林枭毅然放弃缠斗的对手，改攻赵离弦，意图打断他对混沌之根的侵蚀，那是整个魔界的道基，便是在场魔界高手死绝，也不能损伤分毫。
可紫烟未至，刀宗宗主生生拦在他面前，大着嗓门喝道：“姓林的，前两次是你跑得快，老不死的盯着晚辈作甚，与老夫战上一场。”
林枭心中大恨，连往日从容都无法维系，冲其余人喝道：“别管他们了，齐剿赵离弦，但别打死了。”
“若混沌之根被毁，你我皆是魔界罪人。”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多半魔修也只得将生死置之度外，拼着被对手重伤，也要脱战冲击赵离弦。
可哪里是这么容易的，在场修士虽不明就里，也隐约猜到此战关乎两界存亡，于是也不要命的阻挠。
赵离弦吞噬之力虽可怖，但面对混沌之根此等体量却不可一蹴而就，此时此刻，眼见大势已去，混沌之根也顾不了所谓魔界精英，顾不了失去这批人整个魔界会颓势多久，更顾不了它的分.身圣令和那没用的废物宿主。
当即断尾脱困，切出部分神识自爆，炸开了密不透风的吞噬网，带着残躯逃回魔界。
眼见混沌之根抛弃魔族子民逃跑，在场魔修均是心绪复杂，怅然有之，庆幸有之，意料有之，也难免怨愤。
随着混沌之根的遁逃，战况就开始一面倒了，客场作战本就不利，剑宗的护宗大阵也终于开启了它的杀招，而赵离弦吞噬了部分混沌之根，对魔修体内的本源魔气也有了一定的控制权，此涨彼消，很快包括宋檀因在内的魔修均被尽数捕获，只有林枭趁机拼死划出一道界腔，将林琅踢回了魔界。
待事毕，所有人还有种恍然之感，不可置信竟将魔界半数以上的老祖拿下，从此魔界群龙无首，要想再培育力量入侵人界，少说得要数千年之功。
想到竟能在他们这一代完成此等壮举，一时间众位修士都与有荣焉，至于赵离弦与混沌之根的斗法经过，以及不少大乘修士对其能力和阶位的起疑，倒不是此刻放在明面分说的事。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被困魔锁拘住的宋檀因嘴里还在喃喃自语，林枭见状无奈叹了口气，这时候也不讲尊卑体面了，嘴里骂了句：“蠢货！”
赵离弦开口：“押下去。”
王凌波却开口阻止：“宋姑娘既然不远千里从魔界回来随礼，自然不能叫她白跑一趟。”
“也叫她观完礼再行处置吧。”
赵离弦也忙着完婚，自无不答应，旁人听了也只当两女相争，王凌波作为胜者还要杀人诛心，心中如何作想却不会面上扫兴。
于是有高阶修士迅速打扫了战场，将整个剑宗恢复如初，宾客才历经生死威胁，这会儿也只得陪两个心大的强撑笑颜。
而以宋檀因为首的魔修被锁押着另辟了近处一视野绝佳之看台，身不由己的参加婚礼。
宋檀因许是已达临界，此刻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王凌波，倒是没有闹出动静。
她心中冷笑，倍感羞耻，比之先前更甚百倍，堂堂魔尊，准大乘的修为，竟还是翻不出那凡女的手心，又觉得讽刺。
王凌波竟这时候还觉得自己的执念是赵离弦？更试图拿婚礼之事刺激她吗？
随着她心中的念念自语，婚契仪式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赵离弦取出两人相商纂刻好的契书，约定双方从此神魂相容，不分彼此，王凌波从此可分享他的寿命，资质，神魂，包括那把超脱于天道之外的辟时箭。
这虽是对道侣的馈赠，却也是一种自保手段，若王凌波没有绝对的能力保护自己，那么与她神魂相契的赵离弦，也难保有心人通过她算计——这里当然也包括天道。
只是就权限顺位而言，王凌波排在第二位。

第198章
赵离弦取出辟时箭, 两人对视一眼，情深好似能越过万年, 再分别用箭纂刻上自己的名字，便算礼成。
赵离弦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将契书逸散于天地间，果真受到了天道之上的规则认可，两人掌心凭空出现一枚红线，将其交缠打结，便是生死不离。
赵离弦小心翼翼的接过王凌波递过来的红线，郑而重之的打上死结。
这一瞬，两人神魂相容，王凌波因着天机阵从未暴露在任何人眼里的记忆，也落入了赵离弦眼中。
他心生喜悦, 迫不及待的欲参与进王凌波往日人生中。
最开始浮现在他眼前的是今日之事, 两人在夜色中一边品酒赏月, 一边设局对庆典上可能出现的魔族瓮中捉鳖。
她披上月光声若清风道：“若魔族入侵, 这个时机执意者无非宋檀因和混沌之根，两种情况混沌之根都必来, 否则只是坐视宋檀因戴着圣令有去无回。”
“若想毕其功于一役，不若将你的吞噬之力置于法阵之中, 有宗主令在可随时收回，以免你犯险。”
果然不出她所料, 虽然姜无瑕无端发疯迫使他不得不动用全力阻止师父留下的一击, 叫混沌之根抓到了完美潜入之机, 事后吞噬拉锯消耗远超预估，却也算是完美收场。
第二段记忆则是两人依偎着商议契书内容，力求尽善尽美，辟时箭可能会通过结契共享, 乃是她根据天道之契法则所推，尝试了一番确有其事，不论出于渴求双方深度绑定，还是基于长远考虑，赵离弦都选择了与她分享辟时箭。
童年幽暗的阴影里尚存一丝理智让他提防任何可能对箭觊觎的人，但法则上辟时箭无法自伤，且凌波对箭的控制权在他顺位之下，若真有哪天她以辟时箭满足私欲，倒霉的也是别人。
而对于他来说，没人比她更重要了。这是赵离弦对仅剩的那丝理智的回应。
前面两段记忆都有他的参与，并无陌生之感，正当他这样以为之际，突然看到了一个光线幽暗的房间。
烛火的微光大致能看清房间的布局，放在凡世算是富贵讲究，房内有张雕花大床，而王凌波就赤.身.裸.体的站在床边，身上有略带血色的粘液，像刚破壳而出的蛇。
赵离弦被这前所未见的诡谲的她一惊，视线一转看到床上躺着一个人，满是皱纹的手无力垂落，且那枯手看着内无支撑，像是一张以假乱真的画皮。
不，该说就是一具被掏空的皮，随着视线看到全貌，那是一具五脏六腑，骨骼血脉都被掏空的老妇人的尸体。
而赵离弦是见过这具尸体的。
他当日出关，受师父催促逼婚，正巧撞上师叔喜爱的王师弟家主传来噩耗，他的祖母被邪修残忍谋害。为躲避师父，便随着王师弟回到了北境雍城。
王氏虽为凡俗家族，但却与修界有着千丝万缕联系，为查明家主死亡真相，族内并未破坏现场，搬动老家主的尸身，以便修为高深者查验。
而自己当日抵达王氏，便看过这一幕。
心中生出隐忧，这时便见有人推开房门走了进来，却是另一个王凌波，与床边这个一模一样。
赤.身的王凌波冲对方招了招手，待她靠近之后，摸到她后脖颈的一块骨缝之处，重重一摁，那后面进来的‘王凌波’眼中便失去神采，呆在原地，身形逐渐缩小至巴掌大，分明就是个高阶傀儡。
王凌波捡起掉落在地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皮肤上的粘液差不多已经干透，待她打开门走出，这世间便无任何一人察觉王氏掌上明珠已然被取代。
赵离弦悚然一惊，若与他相爱成婚的不是王凌波，那原本的——
思及此处，他心中用骤然一松，无论她什么来历，冒领了何人身份，却是不可能在他面前作假调换，那么不论是谁，今日与他成婚的都是他深爱之人，这就够了，只是事后他们需要谈一谈。
但赵离弦欲与这其中的阴谋和解，更多的记忆却兜头灌来——
他看到取代王凌波身份后，她与自己在雍城的初见，那一开始的赏识与交易，归入仙界，接着仿佛是执棋人归位，对叶华浓的交好拉拢，对玉素光的谋杀，对宋檀因的戕害，对荣端的驯化，对姜无瑕的审判。
就连方才大闹婚礼的霍纺，也是她遣人接近，并通过霍纺召集齐另外几人，才有今日发难，她派遣的还算是熟人。
乃是温太皇太后身侧信重的玉和，此女复仇之后并未脱离王氏离去，仍是选择了继续替王凌波做事，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
原来这一年的师门之变，尽是她幕后操控。
巨大的恐慌淹没赵离弦，她到底意欲何为？她一个凡人与修士本该无甚交集，又是怎样深仇大恨才会这般不留余地？
但赵离弦扪心自问，真就为这些师弟妹不平吗？一切的一切也算是咎由自取，即便她算计师父，最终结果也是利于他不受蒙蔽。
若一切皆是为我——
只要她也心悦于我，那往日种种，或可留待时日消化。
可接下来犹如洪流一般的恨意裹挟数十年的庞大记忆呼啸灌入，这股记忆竟比之他本身的百年阅历不薄多少。
那分明是一个凡人的一生。
幼时出身富农之家，人丁兴旺，和乐美满，虽生活清贫，却是被家里千娇万宠着长大。
汹汹烈火吞没家乡之时，赵离弦一眼看出那是修士所为，隔着数十年记忆长河，在他人记忆中，他竟感受到了一丝熟悉之感。
家破人亡一无所有的凌波疲于奔走，求告无门，一路艰险乞讨险些被卖，几度差点丧命跋涉千里进京，只因京城对修士的监察处是讨还公道的唯一希望。
却在觐见前无意发现有崇拜者供奉的檀音公主画像，她仓惶逃跑，在淳王室反应之前九死一生逃出淳京，一个人前往淳京辖力最弱的北境。
数十年来竭力经营，创下王氏家业，有了些许薄弱资本，又广结善缘，收容半妖，最终结识了迄今为止她复仇路上最大的个人助力——卯湘。
但纵然竭尽全力，却也是年华不在，寿命不待。仇人还年轻鲜活，可坐享千万年时光。
王凌波寻到不换泉，这个举世皆知，舍百求一，道阶与天道齐平的泉水中，用灵魂生生世世的轮回机会换取此生三次破茧。
这道交易将赵离弦的心生生攥住，粗暴蹂.躏，疼得他猝然欲裂。
不对，若她与我结契的原因是为了延续神魂寿命，那尽可为之，即便不是真心待他也好，他们尚且有无数时光，只要她舍出去的灵魂得以保存。
虽说人之命运贵贱是生而注定的，但若拉开时间长河，灵魂却是相对平等。
此生落魄低贱，来世不定精彩贵重，如赵离弦这等与天同阶者，前世如何尚无定论。
灵魂轮回转生的可能性是每个生灵最基本，最公平，最绝对的指望。
那是一切生灵最珍贵的东西，而为了复仇，凌波竟然将其舍弃。
八十年艰苦经营，断魂碎魄的决绝割舍，只为换来一个复仇机会。
赵离弦心痛如绞，未察觉自己底线一降再降。
一边震惊于她的真实身份，一边心疼她八十年尝尽的人间疾苦，一边忧虑她的契约可否作废，至于她谋划的那些捅破天的大事都抛到一边
到底是谁叫她这般不共戴天？
赵离弦怒其所怒，恨其所恨，然后便看到了，于芦苇村大伙中，立于苍穹上的自己。
神思一片空白，许是受这记忆的影响，赵离弦终于也记起了自己抛在角落的某段无关紧要的记忆。
当时他追击邪修，逼战其至一湖畔小村之上，对方犬入穷巷，便以那凡人村庄所有性命相要挟。
他好像说了什么挑衅之语，已经记不得说的什么了，但那时他好似真被对方歪打正着点燃怒火，便一剑落下，毁了整座村庄。
然后冲对方道：“你的保命筹码没了，接下来又待如何呢？”
赵离弦想起来了，他想起那时罕见被挑起的愤怒，还有对面邪修见他断绝其希望的悔恨恐惧，那一瞬间他是快意的。
他历来漠视认命，又岂会回想被他随手屠戮的村民？
然而八十年前那一剑，劈中的是今日的自己，一个凡女侥幸活了下来，以超越仙凡天堑的意志，步步染血的走到他面前，成了他此生的劫数和报应。
赵离弦心头剧痛，不光是心绪上的，他低头，便见不知何时，辟时箭早插.入了他心口。
那双满含暖意的眼眸，此刻终于撤下一切伪装，直视他的双眼。
时光和阅历让她并不会将仇恨狰狞的显露出来，她只是平静的，冰冷的，漠然的看着自己。
分明自己是被身心算计到死那个，但赵离弦却怯于直视她的眼睛。
“怎会？”他嘴角溢出鲜血。
王凌波抽出辟时箭，语气淡漠：“辟时箭怎会自伤是吗？”
“它不会伤你，却并非不可伤我，你不在天道辖下，自然完美闭环。”她说着露出一抹讽笑：“我却不同，我只是天道辖下一只蝼蚁，它确是可通过我修改不可自伤的规则的。”
原来如此，这才是她要与自己结契的原因，并非为自己延续寿命。
但赵离弦问的不是这个，更惊于她不光是不换泉，连跟天道交易都敢，怕是早不计后果。
即便天道事后不清理她，道阶之上以卑杀尊，她也只剩万劫不复的下场。
她知道，她全知道。
是啊，她是如此聪明，如此面面俱到。
赵离弦感受到自己的道体在崩解，他神魂不灭可重组通过吞噬他人复活，但这次不同了，辟时箭破碎，她故意放魔修前来大闹，便是为避免万无一失，以混沌之根消耗他的吞噬之力。
赵离弦暗笑自己快死了还有心思复盘她的计划，但如果不让脑子飞速思考被其他事占据的话，便会被痛苦与悔恨淹没。
“我——”赵离弦最后想说一句什么，再多的歉意与愤怒在她这八十年生不如死的执拗仇恨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后他只是眷恋的看了她一眼，好似想到了什么，又欣然一笑，化作金属般的齑粉，在阳光照射下随风消散。
在场万千修士无一不瞠目结舌，一切发生太快，待他们反应过来之时，赵离弦已然消失。
以凡人之躯诛杀大乘修士，这是做白日梦都想不出来的事情，却真实的发生了，以至于所有人都不知接下来该待如何。
王凌波倒是还如同剑宗的主人一般从容不破，完了还有兴致看眼宋檀因：“喜欢我送的惊喜吗？”
长久的沉默，然后是划破云霄的尖叫，宋檀因彻底入魔，几乎可说是满地打滚的道体抽搐，连番的刺激早已摧毁了她的理智，一介魔尊算是完了。
而姜无瑕自有霍纺他们清算，不必她费心了。
剩下的荣端，本就是寄生于赵离弦光晕下的庸人，且姜无瑕失控的证据轻易便能指向他，还替自己办事，结局可想而知。
倒是叶华浓和王凌淮，趁着两次混乱被她藏了起来，今后得被她连累没法以本来面目示人了，至少修为突破合体前不成。
耗时八十余年，总算是大仇得报。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正文终于完结啦，折磨我足足两年这本书，还有一两章番外交代后续和赵的灵魂归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