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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荒守夜人
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内容简介
 一个正在复习考公的现代大学生，隔着两界壁垒，偷取了修仙世界最神秘的法则，方才知道熟悉的灯红酒绿之下，隐藏着无尽的仙道玄奥，也就此步步走入大荒 【矫情提示】本书易沉迷，入坑需谨慎。 【正经提示】喜欢这种风格的兄弟姐妹们，不妨在等待新书更新的间隙，移步万订老书《大苍守夜人》，605万字，量大管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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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跨越一个世界，截取仙子机缘
“今夜零点，这石板下有东西要出来！”
这句话，是柳林观“本代观主”李老二下山时说的。
这句话，林小苏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他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毕业生，他还是考过一次公、目前正在进行“二战”的“潜在级”公务员，能相信一整块大青石，里面会有东西钻出来？
但又怎样呢？
他答应了李老二，帮他在柳林观守一夜！
事情的起因是李老二家媳妇犯病了，这婶子一犯病就找林小苏他老妈哭诉，只要一开头就停不下来，她能将李老二年轻时偷看本村冯寡妇洗澡的事儿，在二十年后的今天说得声泪俱下。
林小苏看在邻居的份上，看到这个二婶好东西总给他吃的份上，当然也看在她家闺女虎丫跟他光屁股玩到大的份上，来找二叔下山。
万万没想到啊，来时好好的，回不去了！
二叔说今天是“黄道变日”，必须得有人在道观里镇住“玄关”，否则，零点的时候，会有东西从这下面钻出来。
林小苏不是没发表过反对意见，但架不住这老头是真犟啊。
林小苏想想虎丫越来越大的胸，终于还是脑壳一热，胸一拍:“二叔你就别纠结了，我来帮你守观还不行吗？”
这一承诺，二叔开开心心地回家抚慰媳妇二十年前的创伤，留下林小苏一个人在山顶的风中凌乱……
幸好，二叔是有闺女的人。
他前脚下山，他家闺女后脚上山。
提只篮子给林小苏带来了晚餐。
虎丫的晚餐，林小苏以前是有心理阴影的，为啥呢？
这丫头奇葩啊，她上山捉兔子，下田摸青蛙，将大蛇扯着尾巴从石头缝里朝外扯，用巨大的棍子捅野猪的屁Y，捅得母猪避她如鬼，捅得公猪汗颜无地……
这些野味，无一例外都被她下锅，林小苏被她骗着吃了不知多少，以至于每次吃她的东西，林小苏都得习惯性地检查一遍骨头，看吃的玩意儿正经不正经。
今天的鸡肉应该蛮正经的。
但此刻的虎丫躺在青石板上，四脚朝天、衣衫半露的睡姿，正不正经呢？
那就真不知道了。
林小苏再次瞄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离零点还差最后一分钟。
他关了手机，目光投向地上四仰八叉的虎丫，心里告诉自己一声：零点一过，我就算完成了二叔的委托，我把她抱后面床上去睡，地上凉……
零点到了！
山未摇，地未动。
二叔果然是一本正经地扯了个淡！
就在林小苏内心验证了这个“果然”的时候……
一道微光掠过。
极微弱，似是天上的星光，又似乎是道观里钻进来一只萤火虫。
来自屁股下面的青石板。
林小苏走了三步，来到这个光点的上方，趴了下来，一只眼睛贴在这个光点上，想看透石头里面到底有什么。
这一看，他整个人完全石化！
白天看着平平无奇的石头，这一刻似乎打开了一扇天窗……
透过“天窗”看过去……
石头里面，有一片无尽的星河。
星河之中，一座古老的石碑。
石碑之上，一棵光秃秃的小树，只有一根枝条，枝条上十多片树叶，每片树叶，都散发着七彩光芒，极为特异，宛若也是一个微型宇宙。
石碑之下，有一具水晶棺，棺材中云霞浮动。
林小苏的目光一落到棺中，心神大震，这棺材里有人，一具女尸静静地躺在棺材中。
她的脖子之下，云霞覆盖，只露出一张脸，即便只是一张脸，依然给了林小苏最大的震撼。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大概不足以形容……
她不象是已经死了。
她象是在这万里星空之下，静静地沉睡。
她的睡姿，是当世所有画家都画不出来的美丽。
不知何时，林小苏觉得自己意识移位，化为一条小小的银鱼，游曳于这张绝美脸蛋上方，静静地看着沉睡中的仙子。
突然，上方石碑上一枚树叶一弹，一滴露珠滴落。
这滴露珠闪着七彩光芒，宛若穿过无尽时空，滴落而下。
眼看就要滴到这女尸的眼皮上。
林小苏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挡住。
这一挡，他识海之中传来一种冰凉入骨的感觉，一道神秘的信息传入他的识海：天道慧眼，洞察至微，逆溯时空……

第2章 虎丫设定了一个小游戏
下方“女尸”睫毛猛地一颤。
似乎惊动。
这一颤，卷起这方星河的惊天狂滔，林小苏意识银鱼直接驱逐，他的面前，没有了天窗，只有幽静的柳林观。
虎丫猛地一弹，一屁股坐了起来：“什么动静？”
冲出了山洞。
林小苏惊魂未定，不知道怎么回答……
此刻的他，坐在道观黑暗的角落，怔怔地看着幽深的道观内洞。
太阳能的光线不足以覆盖内洞，但黑暗的内洞之中，他还是清楚地看到了一切，是如此的匪夷所思……
洞壁之上，挂着一件衣服，衣服上面的针线横七竖八的显然是二叔的手笔，上面有三根毛发，细长柔软，显然是女人的头发，一只蚊子从这根头发上起步，飞向空中，翅膀的每一次颤抖，他看得一清二楚……
天道慧眼，洞察至微……
对了……还有一个逆溯时空！
怎么逆溯？
林小苏眼睛轻轻一转，面前的一切似乎时光回流，他看到了虎丫刚刚起身的场景，她从地上一弹而起，饱满得如同要爆炸的前胸如此一弹，人就去了山洞外。
他的眼睛竟然在拥有显微镜功能的同时，还拥有了回放的功能。
这，就是天道慧眼！
神奇的眼睛怎么出现的？
就因为石头上开了天窗，他透过天窗看了一回女尸仰睡，一滴露珠原本要滴落到这女尸的眼皮上，他担心惊扰了对方千年好梦，下意识地将这滴露珠挡了，这一挡，他拿到了天道慧眼。
我这好心，是不是给她办了坏事？
原本是她的机缘，我这算不算是中途“截胡”？跨越两个互不相通的世界，偷了别人的机缘，我这是干了个啥啊？
那个仙子睫毛真实地动了一动，生气了……
外面，虎丫突然一声大叫，叫声还很兴奋……
林小苏也冲出了道观，外面星光迷离，星光之下他看到了一幅终生难忘的画面。
虎丫双脚抵着崖壁，抓着一根花藤条，在那里朝外扯，这根藤条，上面有鳞片。
“原来是你这个小东西扰我春梦，快到本姑娘锅里来！”
林小苏牙有点酸了……
“还挺犟！”
猛一用力，石头纷飞，一条足有七八尺长的大花蛇被她硬生生扯了出来，这条蛇极其生猛，空中躬身，咬向虎丫。
但是，虎丫是谁？
专门干这个的！
手一抡，大蛇甩成软鞭，啪！
砸在石头上！
啪！啪！啪……
好一顿狂风暴雨鞭法，终于，大蛇脑袋稀碎，虎丫提着这条大花蛇，满满的都是开心……
林小苏则是盯着那块山石，脸上全是不敢置信的表情……
“吓傻了？”虎丫用蛇尾巴去撩他。
林小苏反应似乎迟钝了，以前象这样的撩，他会第一时间转身开跑的，但今天，他似乎有点呆。
“真吓着了？别怕，姐保护你！”
“不是……”林小苏轻轻吐口气：“事情有点奇怪。”
“什么？”
“好好瞧瞧，这是什么蛇？”
虎丫手一伸，将大花蛇提了起来，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我靠！土地婆，怎么会这么大？”
土地婆，本地一种毒蛇，极毒，但体型最多只有两尺。
而她此刻手上提的这一条，至少两米开外，纵然虎丫以搞蛇闻名全县，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离奇的土地婆。
“还有一桩奇事，你刚才将这条蛇当成鞭子，在这石头上抽了十多下，石头都砸碎了，但蛇身上竟然没有出血。”
虎丫瞅瞅那块石头，瞅瞅手上的蛇尸：“还真是，这是怎么回事啊？是不是……有鬼？”
林小苏后背猛地一凉。
“啊，我怕鬼！”虎丫手一挥，那条花蛇飞下悬崖，她纵身而起，扑向林小苏。
林小苏担心她这象坦克一样的冲劲，将自己干下悬崖，赶紧回头，钻进了道观。
后半夜，正常了。
虎丫上了床，拍拍床沿示意林小苏也来。
她睡里面，林小苏睡外面，扯着二叔那张薄毛毯。
这样的事儿，对于光屁股玩到大的伙伴而言，似乎不算啥，但是今夜好像有点不同，至少虎丫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心慌意乱。
她在揣摩着假如……
只说假如……
假如一双手从后面伸过来，要不要一脚将他踹下去呢？
然而，她假想的场景始终没有出现。
让丫头有点放松，却也似乎有点小失落。
如果是半个小时之前的林小苏，这一刻兴许真的会玩一玩“她设定的小游戏”，但此刻的他，心思有点跑偏，竟然没顾得上。
子夜之前，他绝对不相信二叔。
但现在，他信了。
因为他亲眼见到了黄道异变日发生的异变。
他的眼睛完全变异。
他刚才还用“逆溯时空”的法门追溯了虎丫手中这条奇异的土地婆的来路。
这条土地婆在子夜之前还是正常的体型，大概只有一尺多长，但子夜时分的那道微光掠过，刚好碰到了它，这条蛇就在他“眼皮底下”凭空长大，化为七八尺长的“巨蛇”……
真正有古怪的，是子夜时分的这道微光。

第3章 荒古世界的传说
次日，清晨。
二叔上山之时，脚步生风，明显是有些紧张的，但看到林小苏好端端地站在平台上，他的脸色立刻就舒展了：“昨晚没出事吧？”
“二叔，你这什么鬼地方啊，昨晚……昨晚真出鬼了啊……这下面真的有东西钻出来，是一条七八尺长的土地婆，幸好虎丫很生猛，三两下将这蛇摔得它妈都不认识。”
二叔听着这惊心动魄的故事，脸上波澜不惊：“就这？”
“七八尺长的土地婆啊，二叔你怎么云淡风轻的？”林小苏没有提及另一桩更劲爆的事情，因为他不知道二叔知道多少关于“天窗”的事。
“黄道变日，天地裂变，气机异常，造就什么样的奇怪物事都不足为奇，上次还出来一只象你家芦花鸡那么大的蝴蝶呢，幸好是蝴蝶，如果是这么大的蚊子，可能就没我了，行了，没出事就好。”二叔道。
“可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完全不科学啊……”林小苏轻轻抓头。
“柳林观，是有玄机的，前任观主陆云道长说过，这里是连接荒古世界的‘玄关’，如果机缘足够，有可能看到‘天窗’开启，看到一些你想都不可能想到的神奇物事。”
天窗？
林小苏目光闪动：“二叔，你看到过吗？”
“我接手柳林观已经二十三年，中途经过了十七次黄道变日，每次我都坐在阵眼上，仰望苍穹，眼睛都不敢眨一眨，但是，没能看到天窗。”
向上看没能看到天窗。
你这是没向下啊！
林小苏道：“那陆云道长呢？他看到过吗？”
“他啊，是个瞎子，但别看他是瞎子，他比正常人还神奇……”
柳林观上任观主叫陆云，他解放前就到了柳林观。
二叔跟柳林观结缘，源于二婶的病，二婶先天性贫血，本来是不能生孩子的，但她跟二叔感情太好了，想给二叔生个孩子，于是就不顾风险怀上了。
临盆之前，大出血，送到县医院，县医院医生一看到这幅场景吓坏了，根本不敢收，让他们连夜送省城，但是，几百里地，路上是生是死谁都不敢打包票，就在二叔急得六神无主的时候，陆云道长飘然而来，轻轻一笑：小毛病，来，上柳林观！
在这间道观里，二叔二婶睡了一晚上。
没有吃药，没有打针，就这样睡了一晚上，血止住了。第三天，李点点（林小苏称之为虎丫）就在这里出生，一出世嘹亮的哭声震动了整座山林。
而二婶，多年的老病根，居然也就此好转。
二叔媳妇、女儿都是陆云道长救的，从此对这位陆云道长信若神仙。
二十多年前，陆云道长云游天下，临走之际，叮嘱二叔守好柳林观，如此一过就是二十多年，这些年间，陆云道长音讯全无，也不知是死是活。
“二叔，关于柳林观的事情，你跟……上边说过没？”
上面，当然是政府相关部门。
二叔很沮丧：“说过，上次那只变异大蝴蝶出来的时候，我担心下次会出来一只芦花鸡那么大的蚊子，引发什么大祸，所以跟上面的人说过两次……第一次，他们只是笑笑，让我别宣扬封建思想，第二次，好家伙，来了四五个白大褂，差点将我抓进精神病院。”
“能理解！”林小苏轻轻点头：“换位思考下，如果我将来考公进了公家单位，突然来了个神神道道的老道人，告诉我这种鬼话，我可能也会这么干。”
二叔牙慢慢咬起：“所以，你这次考公肯定还是过不了！”
“二叔，我再过一个月就要考试了，你不给我点祝福就算了，你还诅咒？”
“我这不是诅咒，只是我内心希望你过不了……真的！”
林小苏翻翻白眼：“我算是明白二婶为啥唠叨了，你这样子跟人相处，谁不唠叨啊？她没下死手揍你，就算她贤良淑德……”
“不是，小苏啊……”二叔凑近了些，露出点讨好的笑容：“要不，你别考什么公了，你来帮二叔守这观行不？也不要你一个人守，咱们叔侄俩排个班，你守双日，我守单日。”
“想都别想！”林小苏直接打断。
“要不，你每个周末过来住一晚，让我回去陪陪你二婶……我也不怕你笑话，你二婶的毛病，其实就是精力过盛，她受不了长期两地分居。”二叔的老脸有点小红。
林小苏眼睛睁大了，我靠！
他似乎真正触碰到了二婶的病根。
这病根，如果用现代术语来说，大概可以叫“年轻夫妻荷尔蒙综合症”，五十岁的人很少出现。
但二叔二婶不一样啊，他们年纪大了，但是受当年那股子见鬼气机的刺激，身体机能还年轻，二婶也就有需求，二叔长年住在柳林观，夫妻两地分居，二婶时时“口渴”，这渴，别人治不了，二叔一去立竿见影，我的天啊，这是啥？敢情你给二婶的，是这样的法子……
二叔继续做工作：“在柳林观住，其实也是有好处的，你的身体也会百病不生，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会知道，好处有多大。”
“二叔，你干嘛不将二婶接过来？”
“你二婶的病根是在这里落下的，她进不得柳林观。”
这下就闭环了。
二婶的“口渴”其实不是病，她真正的病，是当年柳林观坐月子时气血补过了头，气机误入歧途，导致她胡思乱想，总觉得二叔外面有人……
进了柳林观，下方灵气渗透，病情会加重，一个搞不好，真会成为一个身体健康无比的精神病人。
林小苏目光闪动：“二叔，我有一个好点子。”
“你说……”
“我们将这里开发成一个疗养中心怎么样？对外开放……你想想，全世界有钱人那么多，什么都有了就怕死，要是知道这里住一晚，就可以治病，那简直是财源滚滚，连门板都挡不住，你还需要跟我做工作强我所难吗？你白天收门票，晚上坐直升机下山跟二婶快乐逍遥都行……”
“你呀，让我说你什么好？说你蠢吧，你还真的有点经商的头脑，说你聪明吧，你根本没搞清事态的严重！”二叔轻轻摇头：“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是异世界的连接点，或者叫封印点。我连点点和你二婶都不敢提，为的是什么？就因为担心人多手杂，万一触发某种禁制，让异世界来临，那就是一场泼天的大劫！”
林小苏吓了一跳：“触发禁制，异界来临？真的有可能吗？”
“陆云道长说的，终有一天会来，只是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有预兆吗？”
“有，黄道变日、黄道裂日、赤道煞日、赤道耀日……但是，我也只能推算最低的黄道变日。他提到了一个无道劫日，如果到了那一劫，所有封印都会同时破裂，折叠空间会全部打开，地球会扩大百倍千倍，我们目前的城市会分割成无数的孤岛，异兽横行，深渊遍布，恶魔凝视，正道不存……”
林小苏后背隐隐发凉。
二叔也表情凝重。
“二叔，下一次黄道变日在什么时候？”
“一个月之后，四月十三。”

第4章 谁又又又偷看了冯寡妇洗澡？
突然，外面传来一声大叫：“李老二，你个臭不要脸的，给老子滚出来！”
二叔猛地回头，有点吃惊。
林小苏也有点吃惊……
来人是冯寡妇的儿子，大名林小苏忘了，大家伙儿都叫他三楞子，他的特点就是楞，啥叫楞？一言不合操棍子，能动手的绝对不BB……
二叔好歹也是个道士，村里长辈的都蛮敬重他，骂他臭不要脸，在他面前充“老子”的，可以说一个都没有。
二叔脸色一沉：“你小子犯什么浑？”
三楞子叫道：“我犯浑？我浑得过你？你个臭流氓，昨晚又看我妈洗澡，要不要狗脸？我今天非得打断你的腿！”
“你放屁！”二叔终于忍不住了，破口大骂。
“你以前就看我妈洗澡，昨晚你回村，又看我妈洗澡，你个臭不要脸的，五十好几的人不做人事……”三楞子手中棍子扬起，扑上平台，砸向二叔。
二叔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神情很激动……
眼看这棍子就要落下来，林小苏一步踏出，一把抓住了棍子头：“三楞子，你又犯浑了！”
“你别管，我今天非得替我妈出一口气不可！放开，不放开我连你一起揍！”
“你敢！”柳树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呼地一声，一个美女出现，哐！
一脚下去，三楞子横飞而出，差点滚下悬崖。
虎丫出现了，叉腰站在三楞子面前：“你在别人面前犯浑，姑奶奶懒得管你，你还敢打我爸？”
三楞子无穷的气势突然烟消云散，坐在地上脸都白了：“你……你爸……你爸不干人事……”
声音已经弱了很多，眼神也有点飘忽。
“我爸昨晚是给我妈治病才下山的，怎么可能去看你妈洗澡？”
“以前……以前他就看过，昨晚他刚好下山……不是他是谁？”
“以前我不知道，昨晚反正没看！”虎丫板着脸道：“你再放个屁，我将你直接丢下去！”
三楞子吓着了。
屁股一旋爬了起来，撒腿就跑，跑到山路上回头：“李点点你厉害，我打不过你，但你爸休想好过，我这就下山，满村串门，告诉大家李老二就不是个东西……”
“你欠揍！”虎丫飞身而起，追！
“山路上别追啊，你们真是……”林小苏也追了上去。
身后，柳林观，二叔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满脸纠结。
虎丫原本要追上三楞子那是不难的，但问题是，林小苏也跟着追过来了，看他在山路跑得惊险万状，虎丫只能停下来等他。
等到他们下山的时候，小山村里已经炸开锅了。
三楞子从山上下来，扯开大嗓门就在那里喊：“柳林观的李老二不干人事，昨晚看我妈洗澡……”
一时之间小山村鸡飞狗跳。
冯寡妇那个气啊，恨不得拎起锄头把子将自家这个混账几棍子敲晕。
二婶也急了，从床上爬起来，衣衫不整地跑到院子外：“三楞你个浑球，我家老二昨晚从山上下来就没出去过……”
旁边的村民，大清早地找了个乐子，个个乐不可支。
就连村里的洋媳妇安娜都很好奇，用她很蹩脚的汉语问她家男人林吉安：“老公，你们这里有偷看寡妇洗澡的习俗吗？”
林吉安无言以对：“咳……你以后不准到河里洗澡。”
“为什么？河水不冷的，我们冰河里都洗澡……再说了，我也不是寡妇，你不还在吗？”
“这不是冷不冷的事，更加不是寡妇的事……”林吉安在那里拼命抓头。
这就是文化的差异了，她是北方黑兰国的人，在她们国度，女人的身体给男人看看也没啥，在一个专门节日里，甚至可以非常正大光明地L体登台表演。
林小苏和虎丫回到村里，这屁事儿已经闹开了。
林小苏第一感觉，这三楞子是真楞啊，杀敌一万，自损一万一的蠢事他是真干得出来。
虎丫咬牙切齿，非得将三楞子打出屎来！
但林小苏拉住了她：“现在恐怕是真的得将这个偷看冯寡妇洗澡的人找出来了，不然，你爸的名声真臭了。”
“那人肯定早跑了，怎么找出来？”虎丫抓头。
“跑了也有痕迹的！”林小苏说。
“倒也是，冯寡妇洗澡的地儿是在后面房里，能偷看的地方只能是后面沟里，顺着脚印找找看，且看他去了哪边，我绝对不信我爸昨晚有闲心干这个……”
“我也信他，他不仅仅是没这个闲心，恐怕也没这工夫。”
林小苏内心也的确是这么认定的，她爸昨晚下山是给她妈妈“打针的”，下山的时候来一针，子夜时分再打一针，冯寡妇洗澡肯定在两针的间隙，二叔应该没功夫干这个。
“走！查案！要是查清了不是我爸干的，瞧我不撕烂他这张臭嘴……”
冯寡妇的房子在村东头，靠山。
林小苏和虎丫到了她的院墙后面时，冯寡妇明明还在，但一看到他们，立即拿起锄头，扛到肩上出了门，她的脸色很差，也不知道扛着锄头是下地干活呢，还是去揍她那个浑儿子。
从背影看，她身材还真是不错，这大概是“冯寡妇洗澡”这个梗在小山村长盛不衰的根本原因。
林小苏和虎丫刚刚来到她家屋后的沟，就听到了三楞子的大嗓门：“妈，你不用去找那个老色胚，我已经找过他了……啊，妈，你怎么打我啊？你气迷糊了……”
大呼小叫中，村民们聚了一地，冯寡妇气得差点跳塘……
而后沟，林小苏已经透过逆溯时空，看到了昨夜的场景。
“真有脚印！看！”虎丫指着地上一个清晰的脚印道。
这后面很阴暗，很潮湿，人走过去的痕迹非常明显。
别人或许分辨不出来，但虎丫是什么人？
是丛林里追野猪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人，她的眼力也自然不差——丛林里练出来的。
“你们做什么？”三楞子大步而来，一看到虎丫，心中的气又爆了。
“我们在查案，看看昨夜到底是谁偷看你妈洗澡。”林小苏道。
“查个蛋，就是李老二，他有前科，而且……”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虎丫一步到了他的面前，牙齿咬得吱吱响。
“虎丫，别打乱了现场！”
虎丫抓住了三楞子的肩膀，冷冷地盯着他：“能不能闭上你的臭嘴？”
三楞子脸都白了：“……能！”
林小苏笑了，目光移向窗台，手从窗户伸进去，掀起里面的窗帘，就看到了一间卫生间，这里，显然就是冯寡妇洗澡的地方。
他手一松，窗帘归位，回头，盯着上方的山坡。
顺着山坡爬上去，上面有人行走的痕迹，一路行去，三楞子眼睛越睁越大：“你怎么知道这条路的？昨天是你看我妈洗澡啊？”
虎丫怒了：“放屁！他昨晚睡在柳林观，用望远镜看啊？”
林小苏啼笑皆非，也不理他们，快速穿过前面的丛林，走到一户人家的门口。
这户人家，在山坡之下，是本村林富贵的家。
林富贵，存在于这世上唯一的价值，大概是用来印证名字跟人是没什么关系的。
他的名叫林富贵，但全村最穷。
别人住的是楼房，连冯寡妇住的都是楼房，而他住的还是他爹娘死后留下的老屋。
这年头，只要有手有脚总能给自己的家里添置点什么，唯有他，脚是用来闲逛的，手是用来偷鸡摸狗的，哦，对了，他的手还是用来向上面伸的。
国家政策好了，扶贫不漏一人，他的行为虽然大家极其不满，但架不住人家是真穷啊，所以，他也纳入了扶贫户，每年兜底的钱拿着，隔三岔五有人给他送点油送点米，他活成了“躺平界”的天花板……
“是他？”虎丫道。
“从脚印看，就是他！”
三楞子几大步冲了出去，一脚踢开虚掩的破门，里面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汉子正在煮肉，他夹着一块腊肉正在试熟没熟。
三人同时闯进来，他手里的腊肉都差点掉了。
此人，正是林富贵。
林富贵好吃惊：“我就拿你家一块肉，你大清早的拆我门板，至于吗？”
“我管你偷肉的事，说，是不是你偷看我妈洗澡？”三楞子的声音直破屋脊，真正体现了何为气势汹汹。
屋外一大群村民面面相觑。
“我拿肉的时候，听到里面有动静，就掀开窗帘看看有没有人，谁知道你妈在里面洗澡啊？”
“果然是你这个色胚！”三楞子大怒。
林富贵也怒了：“色？色你妈个头！我要看女人洗澡，不会到河边看安娜洗澡吗？她那胸、她那腰不比你妈好看？你妈五十多了，你这是侮辱我的品味……”
轰！
三楞子一拳招呼上去，锅翻了，林富贵长声惨叫……
村民们赶了过来，拉的拉，扯的扯，热闹非凡……
屋外，安娜脚踮踮的，很兴奋：“老公，打架呢……”
林吉安咬牙切齿：“等三楞子先揍他一顿，要是没揍死，我再补一顿……”
林小苏和虎丫退出了房间，一溜烟飞跑。
跑到林小苏的院墙外，停下了，两人全都笑了。
“哎，我没想到你追踪的本事还真了得，以后我们打个配合行不？我们一块儿上山，你负责追踪野猪，我负责弄死它，打来的肉我们平分。”虎丫发现了一个商机。
她是山里妹子，对于顺着痕迹追踪的事情一向轻车熟路，但是，今天她突然发现，她的本事跟林某人比起来，不值一提啊，林某人观察痕迹比她强得多，要是她，绝对不可能跨越一座山坡，精准地找到昨夜的窥探人，不，本质上不是窥探，只是偷腊肉……
“弄死它？怎么弄？”林小苏瞄她：“如果你还是拿棍子捅人家屁Y，我绝对不跟你合作……”
虎丫口袋里突然传来手机铃声：“要说世上谁可恨，不解风情就是蠢……”

第5章 县城绑架案
虎丫拿出手机，接通。
她的脸色突然变了：“从搏击馆出来了，但没回家……你家才几步路？怎么可能半个小时还没到？……好，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怎么了？”林小苏半只脚已经踏进了自家院门，停下了。
虎丫道：“搏击馆有个小学员，出了搏击馆，却没有回家，不见了。”
她说的搏击馆，是她与别人合伙开的。
为啥开这个？
虎丫就喜欢打架，别的也不会啊。
“几岁？”
“十岁！”
“十岁孩子，不小了，知道回家。兴许逛街去了呢？”
“但愿是，但县城里这段时间挺邪的，上个星期也有孩子失踪，找了一个星期都没找到，家长天天在学校闹着要人，学校焦头烂额。不行，我得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吧！”林小苏道。
“走！”虎丫跑进自家院子，骑出来一辆迷你小电动车，林小苏坐在她身后，小电车一溜烟出了村子，开向凤城。
凤城只是一个八线小县城，跟这老塔山村理论上只是一山之隔，但这座山高了些，大了些，所以，在这边小村子里，跟县城似乎隔了十万八千里。
从这小山村去县城，绕道十里铺，还蛮远的。
幸好这些年村村通公路工程开工，即便是边远乡村，路面硬化平整，小电动车跑起来也是欢快得很。
虎丫很着急，跑得飞快。
林小苏不急，坐在虎丫身后，抱着她的腰，欣赏着沿途风光。
此刻乃是阳春三月。
路边的小草青了，柳树变嫩了，柳树下的义川河波光鳞鳞，倒映着塔山。
从塔山湖驰过，就进入了县城的城南地带。
城南，在林小苏小时候很荒凉，只是城郊村，现在已经真正成为了县城的版图，一天更比一天热闹繁华，这片版图乃是上任县官员罗功的大作，这位罗书记，人称“罗疯子”，人很嚣张，做事霸气，顶着巨大压力，将县城硬生生扩张了3倍，怎么扩的？
他的经典名言就是：黄土变黄金，白纸换白银。
何意？
黄土变黄金，卖地呗。
白纸换白银，打白条呗。
反正是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先将事儿干了再说。
这种横干蛮干，大家对他意见很大，举报信满天飞，有说他大搞一言堂的，有说他乱搞女人的，有说他收开发商的红包，一收一套房的，但是，随着城南版图的扩大，随着小县城的日新月异，很多人开始正确认识罗疯子，尤其是他卸任之后，大家走在宽阔的城南大道上，偶尔也会感叹一声：罗疯子还真是做了一件大好事。
是啊，老百姓不能指望官员全都是道德完人，只要他能做事，做成事，让百姓实实在在受益，你收点钱、搞点花边名堂，大家说一说，笑一笑，觉得这事儿好像也不大……
虎丫跟人合股的搏击馆就在城南，没办法，城南刚刚建成，租金便宜。
要是在老商业区那边，租金那是死贵，她也根本投不起资。
到了搏击馆门口，一堆人在那里聚集。
搏击馆的老板、虎丫的合伙人老周在那里转着圈抽烟，旁边两名警察在那里了解情况，一个年轻的女人满头大汗，坐立不安，一看到虎丫过来，冲了过来：“李老师，我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把孩子送过来，现在我家孩子不见了，你得赶紧想办法……”
“小王你别急，警察不是来了吗？我们正在找……”老周手中烟头一丢，接过去。
“怎么个情况？”虎丫盯着老周……
“真是活见鬼啊，刚刚上了一堂课，她家孩子还在，出门也跟以前一样，可是，就是凭空不见了……”老周擦擦额头的汗，把事情说了一遍。
又是两名警察从另一侧过来：“张队，四面路口都有摄像头，我们分头查了一遍，的确没看到这孩子过去。”
“车呢？”那个中年警察队长脸色沉了下去。
这是查人口失踪案最害怕的情况，那就是孩子被人在这监控死角抱上了车，然后带出去。
车辆流动性强，稍有耽误，就会在茫茫人海之中断线。
“车太多了，我们已经统计了这个时间段，路过这片区域的所有车牌号，但要精确查出去向，需要时间。”
“查！花多长时间都得查！”
那个姓王的年轻母亲一把抓住张队的手：“警察同志，你们可得帮我找到我儿子啊，要是儿子没了，我……我真活不下去，我……”
一时之间，闹成一团。
林小苏轻轻拍拍虎丫的肩头：“你们搏击馆门口不是有个摄像头吗？你把录像调给我看看。”
“那……那只能拍到门口十米左右的距离，拍不到这里。”
“没事，你打开我看看……”
虎丫将手机打开，进入录像系统，时间调回到一个小时之前，林小苏看到了她所说的那个男孩，穿一件蓝色卫衣，胖乎乎的很可爱。
知道了这个孩子，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林小苏眼睛轻轻一转，进入了逆溯时空……
他的心头微微一跳，他看到了……
张队那边已经乱了，那个姓王的女人跪下了，跪在张队面前，泣不成声，已经有崩溃的迹象。
张队一肚子的毛却也发作不出来，只能一遍遍地重复，王女士，我们知道现在孩子在父母心中是怎样的位置，你放心，但凡有一丁点希望，我们都会全力以赴，现在你先回去，等着……
王女士哭了：“姜扬没了，我怎么回去啊？我回去我男人得打死我，我……我该死啊，我为什么不在门口守着？我……”
另一个做笔录的女警察一把抱起她：“王姐，别这样，我们的人已经在查过往车辆了，一有消息我们就会……”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张队，你们可能搞错了方向。”
这是林小苏的声音。
他此刻站在两栋房子中间的夹缝位置。
所有人目光唰地一声落在他脸上，无数的眉头同时皱起，这谁呀？
林小苏道：“这里是监控盲区，孩子可以在这里抱上车，但是，也有可能他没有上车，而是去了这条夹缝。”
他的手一指，指向身后的夹缝。
那个夹缝很小，前面是一棵树，还有一幅巨大的广告牌。
“胡说什么？”那个女警道：“这根本不是巷道，就是一道夹缝，一米宽都不够，地上都是垃圾，谁会走那里？”
“正常情况下当然不会，但是，眼前是正常情况吗？”林小苏道。
虎丫一步踏出：“你看出了什么？”
“这里有刚刚留下的脚印，就象这位警官说的，正常情况下，谁会走这里？所以，留下脚印本身就不正常！”林小苏道。
几个警察面面相觑，张队几步踏了过来，盯着林小苏手指的方向，那里的确有半只脚印：“这是成人的脚印，不是孩子的！”
“如果孩子被他提在手里呢？”
张队愣住了。
“咳……不瞒张队说，我是山里人，我有一种绝技，能够闻到气息，我敢肯定，这孩子被带进了这条夹缝。”
那个女警皱眉：“闻到气息？狗啊？”
虎丫一脸懵，你还有这技能？为啥我不知道？
那个王女士得到启发了：“警察同志，他说得对啊，你们牵条警犬过来试试，不是说警犬最会追踪吗？”
“王姐你……你把警犬神化了，这城市里，警犬没用的，除非你孩子身上有特殊的气味，比如毒品之类……”
林小苏已经进了这夹缝，一路走去，还挺快的，夹缝很快走完，是另一条街道，虎丫从后面钻出来：“你搞什么名堂？你什么时候能闻味了？”
林小苏无言以对了。
他明明清楚看到这孩子的去向，但是，要让别人接受也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破冯寡妇洗澡案，还可以用脚印、行动痕迹来掩饰，在这里怎么掩饰？这狗男人直接上车了，而且上车的过程还非常隐秘，一辆破面包刚好停在这一侧的夹缝口，车门从那边打开，将孩子塞上车就开走，就算对面有摄像头，都看不到这个动作……
痕迹说、脚印说，在城市是撑不起追踪链条的。
也只有气息这种虎无缥缈的东西来作掩饰了。
狗能做到的事情，人能做到怎么了？
为了一个家庭的天不塌，为了虎丫的搏击馆还能开下去，我拼了！我做一回警犬！
“虎丫，你把你那小车开过来，我们顺着这股子气息追下去！”
“好！”虎丫转身又要钻夹缝。
突然，另一边传来一个声音：“上车吧，我们一起！”
这是一辆警车。
那个女警察将脑袋探出车窗。
“你……你不是不信我吗？”林小苏道。
“我没说信你，只是当警察最大的优点就是不放过任何一种可能……”女警道：“上车！”
警车驰出，林小苏一路回溯……
“左边！”
“右边！”
“一路向前……”
前面是一个工地，干了半拉子，不知什么原因停工了，经过一个春季，草长得老深。
林小苏手一抬：“停下！”
女警停下了车，三人下车，站在工地的入口。
虎丫眼中光芒闪烁：“这里有车碾过的痕迹，痕迹还很新。”
“哪里？”女警目光搜索地面。
虎丫手一抬，指着地面：“这工地停工大半年了，鬼老子都没上门的，谁会将车开进里面去？除了心怀鬼胎的贼……”
走！
看看……
三人蹑手蹑脚地走过草木茂密的工地，前面是几间仓库，一到仓库的门口，女警周媚眼睛亮了，她一眼看到一辆面包车。
这面包车很破，丢到路边都没有人要，开进停工的工地本身就很可疑，而它竟然没有停在仓库外面，反而开进了仓库里面，就更可疑了。
难道说，真的会破这个大案？
她手心都冒汗了。
三人从面包车旁边经过，面包车里面没有人。
后面很暗，县城的喧嚣似乎完全隔绝。
三人的脚步声压得非常低，转过几根立柱，前面是一条长廊，已经很暗了。
突然，长廊边的一个隔间里，一条人影一闪而出。
这条人影一出现，林小苏目光就牢牢锁定，他清楚地看出，此人就是那个绑架男孩的人，但是，这人的身手极度特异，只一晃间，就越过五米空间，来到了他们面前。
他的手中，竟然有刀！
一把黑色的刀！
“小心！”林小苏一声大呼，他的眼力凌盖天下，但是，他的手脚却只是寻常人，眼睛看到的东西会变成慢动作，可他自己支配手脚的速度，更慢啊……

第6章 基因人
虎丫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猛地一脚！
轰！
林小苏觉得这幽暗的地下室，似乎卷起了一股龙卷风。
那个已经跑到他面前的男人，被她一脚直接干在两腿之间，腾空而起。
飞起的瞬间，他的脸完全变了形。
但此人之特异也显现了出来，突然一脚踢在身后的墙壁上，整个人化成一把黑色的剑，黑色匕首直指虎丫的咽喉。
虎丫猛地一旋，快速无伦地避开，右手一落，击在此人的脑袋上。
这一击，那人重重砸向地面，地板都震动了。
那人将脑袋艰难地抬起，迎接这颗脑袋的，是一只脚！至少四十一码的大脚，重重踢下，那人贴地面一滑而出，撞在后面墙壁上，脑袋一歪，就此昏倒。
一道手电光从周媚手中亮起，手电光轻轻颤抖。
纵然身为警察，她几时经历过这样的险？
黑暗之中，隐身攻击，而且还持有凶器，如果是她，面对这突然攻击，只怕是壮志未酬照片先上墙，但是，在虎丫的手下，三拳两脚直接干翻。
这就是自由搏击的手段？
这就是小县城传得神乎其神的塔山女霸的实力？
林小苏从这人身边踏过，很快传来一声欢呼：“找到了！”
呼地一声，虎丫出现在房间中，看着手机电筒下面的一幅场景，鼻尖都冒汗了。
是姜扬！
就是他！
姜扬躺在一堆包装袋上，睡得很香甜，显然是被迷倒了。
在外面的周媚刚刚将昏迷的嫌疑人倒转手臂上了手铐，听到里面传来的欢呼，她含在嘴里的手电一颤，掉了下来。
下一步，她进了房间，看到了监控器中见过一面、穿着蓝色卫衣的姜扬，她心跳瞬间加速。
一个电话打出，张队懵了。
一路跟着他的王女士猛地跳起，又哭又叫。
警车“哇呜哇呜”，以最快的速度赶向这边……
林小苏终于得迎接周媚的眼神，老天作证，这并不是感谢的眼神，相反，有几许狐疑：“你叫什么名字？”
“你问这个干嘛？”
“我要知道，一个小时之前，你在哪里……”
“我靠！你怀疑我？”林小苏一跳八丈高。
“我知道面对破案的有功之臣，怀疑很失礼，但是，你这破案过程太过匪夷所思，我的刑侦学知识不足以支撑，所以，你最好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如果我冤枉了你，我请你吃饭，赔礼道歉。”周媚的声音很冷静，很平和。
虎丫站了出来：“警官，你怀疑错了！他一个小时之前，跟我在老塔山村破另一个案子，得知孩子失踪，一块儿赶过来的。”
“什么案子？”
“冯寡妇洗澡案……这案子在老塔山村已经人尽皆知了，你可以去了解下，如果不是他，我爸都得受冤枉。”虎丫抱胸道。
“这么说，真是象警犬一样……闻味儿？”
“是！”虎丫说：“他很会闻味儿，我们在老塔山那边打野味的时候，都是他闻味儿追着屁股打……”
“打野味？”周媚眼睛亮了。
“咳……不是保护动物，都是兔子之类的，警官，我们懂法的。”林小苏赶紧澄清。
“嗯，我专门研究《动物保护名录》，现在基本上倒背如流。”虎丫顺着棍子爬。
周媚沉默了……
外面传来警笛声，嗵嗵嗵，脚步声跟着传来。
跑在最前面的，跌跌撞撞的，正是王女士，她高跟鞋跑掉了，干脆一甩，不要，赤着脚一路狂奔。
林小苏轻轻一拉虎丫：“我们走吧。”
“嗯，走，我请你吃饭！”虎丫跟着他一路出了工地，跑到了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工地内部，那个嫌疑人面前，周媚神色严肃无比：“张队，我怀疑这个嫌疑人是基因人！”
张队脸色陡然改变。
基因人，现代科技的产物。
融合各类基因，成就各种技能。
一旦融合成功，就不再是普通人，最是恐怖。
“有何种表现？”张队沉声道。
“反应速度快得无与伦比，单以身手而论，张队恐怕也远不如他，如果不是李点点在场，我现在可能已经是一个死人！”周媚道。
张队手一伸，一个随手携带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金属器物，象是一根体温计，他将这金属器物塞进嫌疑人的口中，大约三秒钟之后拿出来，金属器物内部发出蓝色的幽光。
蓝色幽光下，几名警察脸色全都严肃至极。
这就是基因人检测的手段，这名嫌疑人真的是基因人！
张队慢慢抬头：“凡涉基因人之案件，就是通天之案，我这就请示市局……”
万州烤鱼店，凤城极富盛名的特色酒楼，以烤鱼闻名全县，林小苏和虎丫进了二楼的包间，房门一关，虎丫给他倒了杯茶，压低了声音：“今天在那个小美女警察面前，我帮你圆谎了，但我却没法儿说服自己，你怎么会闻味儿？真正是比狗都猛啊……”
比狗都猛！
你这什么狗屁比喻？！
林小苏横她一眼：“可能是被你硬灌着吃了一堆各种各样的野味，基因产生了变异。”
“怎么可能？你每次吃野味我也都吃了，而且比你吃得多得多，为啥我就没变异？”虎丫道。
“你没变异？没变异的女孩子，能够一脚将一个一两百斤的成年男人踢起来几米高？你比我变异得更恐怖，只不过，大概我们变异的方向不太一样，我变的是头部以上，你变的是四肢发达……”
虎丫很沮丧：“可能还真是，我妈说不能乱吃东西，可能是对的，山里的野味很古怪，我吃它们的肉，它们反过来搞我的经。”
“其实也挺好的，现代社会啊，普通人生存太难了，有点特殊的技能也不错，比如说今天，如果不是你这么猛，估计我们都得玩完。”
“话是这样说，可人家是女孩！”虎丫说：“书上说，女人是水做的骨肉，可我哪是水做的啊？我直接是水泥做的，说句你都不敢信的话，我的皮肤越来越见鬼了，针都扎不进去。”
林小苏大吃一惊：“不至于吧？去年你捅马蜂窝的时候，不是还被叮了满头包吗？”
“那是去年，今年又变了，我上次专门去摘马蜂窝，就是想体验一下被叮的感觉，可是那些马蜂撞来撞去，硬是没能耐叮进去，马蜂都哭了。小苏，我……我有点小恐惧，真的。”
“恐惧什么？”
虎丫说：“我有点担心将来真的嫁不出去。”
“放心，实在没人接盘，我上！这叫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林小苏雄纠纠，气昂昂。
“你上？你以为你真能上啊？”虎丫瞄他一眼：“我都说了，我身上的皮肤马蜂都叮不进去，你这小身板，不是我瞧不起你……”
“靠！我真得试试了。”
“试就试，受打击了不准哭……”
话说得五狠六狠，但吃了饭，虎丫骑车开跑，事实证明:她是又菜又爱玩。
啥意思？她时时都在撩林小苏，怎么刺激怎么上，但万一撩发了，她跑得比谁都快。
夜幕低垂。
凤城万家灯火。
街道之上霓虹遍地，车流如织，又是一个看似平常的县城之夜开启。
城东的义川河畔，公安局顶楼一间小型会议室灯火通明。
局长王峰、副局长李三立、政委何家强三人在座。
世间之会，从古到今，有一惯例，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
今天于公安局而言，是大事。
刚刚省厅那边传来消息，有领导要来，封锁消息。
没有提哪一级的领导，没有提为何事而来。
所谓消息越短，事情越大。
他们三位都是在风波诡谲的江湖中摸爬滚打一辈子的人，透过今天的事件起因，以及上头极其含糊的消息，解读出今夜来客的不同寻常。
子夜时分，街道上逐渐安静。
夜幕深深，无星无月。
公安局楼顶，突然起了一阵微风。
微风吹过，一辆磁悬浮飞行器无声无息地降落。
磁悬浮飞行器，民间目前尚未普及，唯有军方以及隐秘单位方能配备。
飞行器的门无声开启，两人并肩而出，都是便衣，一男一女，男的平头，相貌平平无奇，但一双眼睛在黑夜中亮得可怕，那女的，相貌极其美丽，神态极其优雅，头发挽起，露出长长的如同白天鹅的脖项，更加为她的气质增添了几许神韵。
“局长在会议室等候！”两名警察同时鞠躬。
“好！”年轻男人大步而前，从顶楼而下，与此同时，磁悬浮飞行器飞起，无声无息地离地。
会议室的门无声开启，里面三人同时站起，多少有点吃惊地看着进来的两个年轻人，因为来的人并不是跟他们通话的省厅领导，而是年轻得有点过分的年轻人，他们是谁？
年轻男人进门之后，手轻轻一挥。
会议室关上。
他来到局长面前，手轻轻一抬，掌中是一面金牌。
金色的牌子，上面刻着一条金色的长龙，长龙环绕着一根柱子，柱子上刻着一行数字：088.
局长脸色变了：“潜龙？”
另外两人也是一齐变色。
潜龙，一个极其隐秘的组织，肩负着全国最顶级的大事，有人称其为“大夏共和国的隐龙卫”，也有人说，他们是身在黑暗之中，却让全国人民看到光明的人。
“我是潜龙88号，这位是长夜！”年轻人道：“我们今天前来，是因为今日发生于你县的孩童绑架案，与近来全国各地几乎同时爆发的绑架案如出一辙，我们怀疑这是‘九头蛇’‘血矛计划’的一部分，事态严重。”
“九头蛇，血矛计划……”局长道：“这是什么样的计划？”
“这计划层级太高，你们不必知道，只需要知道这计划的基本方向即可。这计划乃是境外组织策划的，其根本目的就是选择资质上乘的大夏儿童，进行基因改造，进而化身血矛，从内部刺穿大夏防护。”
资质上乘……
基因改造……
分管刑侦的副局长李立三恍然大悟：“本县这三个月来，失踪了两个孩子，一个是古武世家的传人，一个是学自由搏击的，今天这个，也是学自由搏击的，看来都是那些人眼中资质上乘的。”
“当然是！”88号道：“那个嫌疑人在哪里？”
“在特别监狱，单独关押。”李立三道。
“带我们去，连夜审讯！”
“是！”

第7章 潜龙长夜
县城西北，有一地为黄泥畈。
很多年前，这里是一片劳改农场，“到黄泥畈”基本上是“服刑”的代名词，而如今，黄泥贩在一代又一代劳改人员……当然，主要是政府的建设之下，无复劳改的荒凉模样，变成了一片生机勃勃的大农场，也不再有劳改犯在里面劳作，而成为十里铺村民的菜园，供应着凤城的新鲜蔬菜。
很少有人知道，在昔日的劳改农场之中，还有一栋三层小别墅，小别墅的下方，还有一个特殊的地下室。
这里，就是特别监狱，专门关押最特殊的嫌疑人。
其防护手段超越了一切。
一辆普通的小车驰入小别墅，88与、长夜、局长、副局长同时下车。
进入别墅内部，下了地下室，他们就看到了那个嫌疑人，这嫌疑人背靠他们，静静地躺在小床上。
长夜脸色突然微微一变：“情况不对！”
88号也一惊：“打开！”
房间打开，两人一步而入，同时变色，这嫌疑人鼻孔流血，已经死得毫无争议。
局长脸色变了：“怎么回事？”
看守的一名警察脸色也是大变：“进来时还好好的，我们在外面也一直都盯着，绝对没有人靠近，怎么可能服毒？”
“不是服毒！”长夜道：“是大脑里面的芯片爆炸，他大脑里面植入了芯片！”
88号脸色一沉：“不是让你们屏蔽所有远程信号吗？”
大脑芯片也需要信号操控，屏蔽远程信号，就可以封锁这信号传输，理论上可以杜绝远程启动芯片自爆。
“不出意外的话，该当是黑客入侵，改变了屏蔽程序……”长夜道：“控制室在哪里？”
众人进入控制室，长夜手指轻轻一弹，进入一个程序，几指点将下来，答案出来了，就在半个小时之前，黑客入侵，悄无声息地解除了屏蔽，也就是在那个时间点，芯片启动，杀掉了嫌疑人。
局长、副局长，三名久经训练的资深警察面面相觑，脸色全都发白。
大脑中植入芯片，已经足够匪夷所思了。
然而，对方的匪夷所思更加出乎意料之外，警方提前屏蔽信号，而对方竟然可以黑客入侵解除屏蔽。
这解除手段，纵然身在控制室的资深电脑专家都一无所知。
敌人的手段，真正是无孔而不入。
仅仅是一次远程较量，就足以说明他们是何等的可怕。
这手段，真不是一个县级的机构能够抗衡的啊。
长夜和88号，也知道这不是他们的错，并肩而上，直达楼顶，局长和副局长如同犯了错的孩子一般，跟在他们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你们说，今天为你们破案的人，是一个叫林小苏的普通村民？”长夜轻轻吐口气。
“是的！”副局长李立三踏出两步。
“隔着十几里路，跨越四个街区，他能够仅凭嫌疑人的一点气息，就精准追踪到嫌疑人？”
“是！”
长夜目光在夜色中微微闪光：“明天安排一个女警跟我执行任务，别告诉她我是谁。”
“是！”
“明天早晨让她来凤城宾馆302找我！”
“是！”
“下去吧，不用管我们了。”
“领导，车还在下面，我们还是送两位领导去宾馆吧……”
“不必了，这么一点路程，我们有办法回去！”长夜道。
局长和副局长对视一眼，同时下了楼。
楼顶之上，一片黑暗，县城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有点遥远。
88号轻轻吐口气：“你对那个叫林小苏的人有兴趣？”
“是啊，组里拥有嗅觉方面基因的人也不少了，但是，纵然是号称‘护国神犬’的101，也不能在这种情况下，用如此短的时间，找到嫌疑人吧？”
88号点头：“我来查下，他有无基因改造信息！”
他的手一抬，一副眼镜戴在自己眼上，这是一幅看起来很普通的金丝眼镜，还别说，他戴上这幅眼镜，竟然多了几分儒雅的气息。
“不用查了，我已经查过了！”长夜道：“没有他的基因改造信息，这也完全吻合他的家庭情况，他家就是一个普通的村民之家，不可能拿出几百上千万来做基因改造手术的。”
“没有基因改造信息，如果发生基因变异，那就只有两种情况，一是血脉之中自带基因变异分子，结合他父母、兄长都是普通人的情况，这一条基本可以排除，只有第二种可能了！”
“外界某种基因的无意识注入！”长夜道：“这一点在别的地方可能性不大，但在塔山，是有可能性的……”
外界基因无意识注入……
指的是什么？
某种虫子咬他一口，或者某种虫子钻进他的体内，促成了基因变异。
这样的情况，在外界基本上不存在，如果简简单单一咬，就能变异，那这世上几十上百亿人天天都被各种虫子咬，岂不基因变异满天飞？
但是塔山，非同一般，这里的物种丰富得无与伦比，早已吸引了潜龙的注意。
甚至还有潜龙研究人员，在这里研究过很多年。
三天前还刚刚发生过一起大事件……
“长夜，我知道你希望为潜龙招才纳士，以解决当前最复杂的博弈态势，但是，你也需要知道，我们的位置非常微妙，有时候一只蝴蝶扇动翅膀，会在太平洋西岸卷起龙卷风。”88号道。
“所以，我才让他们安排一个人，明天陪着我进行一场测试。”长夜道。
“你想怎么测试？”
“我要试试，以他独特的侦察手段，能否解开三天前清元寺的那桩迷案。”
88号好吃惊：“你还是认为，2198的死，是案？”
“2198，在组里只是一个数字代号，但是，于我，却有半父之情、半师之义，我忘不了当年我在孤儿院里望着天空的时候，他来到我面前，在阴冷的秋雨中为我撑起的那把伞，我也忘不了我送他来凤城的前夜，他告诉我的那番话……他说，基因是一把双刃剑，剑的外延杀伤力无穷，他能做的，就是加厚剑脊的宽度，让它能够护卫大夏十亿人民，壮志未酬，他决不会死！”

第8章 特别行动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纵然他有再大的雄心壮志，终究也只是一个普通人，普通人长期用脑过度，就有脑梗而亡的突发风险。”
“不管如何，我都要试上一试，如果只是正常死亡，那我也就放下了，如果不是，我就得让他们知道，何为……长夜！”
声音还在空中，长夜一步踏下楼房的边缘，下一刻，她完全消失。
88号仰面看着天空，终于也一步踏下了楼房的边缘，下一刻，他也消失。
没有人知道，在这夜色之中，两条非人的人影，跨过了黄泥贩十里丛林，进了凤城。
同样的星光之下，林小苏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小河。
老天作证，他不是二叔，也不是李富贵，他真心没有偷窥的爱好，但是，他的眼神硬是太好，他能怎么办？
最要命的是，那个安娜很喜欢河里洗澡。
以前她是早上洗澡的，早上洗澡还好，林小苏一般睡到日上三竿才爬起来，完美错过了她洗澡的时间段，但今天的事情刺激到了她，确切地说，刺激到了她老公，她老公坚决不允许她早上洗澡，于是就改了，改成了晚上。
她在河里洗澡，她老公林吉安扛条大扁担在岸上守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他就会操家伙。
可惜，他的扁担再长，也捅不到半里外的窗户。
他的警觉性再高，也不可能想到半里外有那么一双眼睛，越过了黑夜的屏障……
幸好这双眼睛只看了一眼就回避了。
用虎丫的话说，林小苏不好色。
其实这话并不绝对。
孔老夫子都曾说过，食色，性也！
好色是男人的天性，只要是个正常男人，都好色。
但是君子好色，取之亦有道，如果你将那个躺在水晶棺里的女人弄出来，让她在河里洗澡，你瞧我看不看，我朝死里看……
安娜，还是算了吧，那是吉安大哥的媳妇，好不容易才从异国他乡找回来的。
他容易吗？
现代的大夏女人都被带坏了，车房彩礼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不敢要的，弄得正常的男人找不到一个正常的国产女人，没奈何才向外伸手的，作为本村本姓的兄弟，怎么能干那么不要脸的事？
房门敲响了：“苏儿，睡了没？”
“妈！”林小苏打开了房门。
妈妈端来了一只碗，里面香喷喷的，是面条，她目光扫过桌上的书本，轻轻笑：“学习辛苦了，吃点面条。”
“妈，你别这样，你这样天天给我做宵夜，我压力很大，万一考不过，我觉得对不起妈妈。”林小苏道。
妈妈一指头敲在他的额头：“胡说什么？你一定可以考过的！妈今天还求了人的。”
“谁呀？我怎么不知道我家有来头大的亲戚？”
“观音菩萨。”
“……”林小苏端着大碗，怔怔地看着妈妈：“妈，你今天去清元寺了？”
“嗯，跟冯寡妇一块儿去的。”
“啊？冯寡妇又求什么？求她洗澡的时候，没人偷窥？”
妈妈横他一眼：“你个破孩子要敢在她面前口无遮拦，瞧三楞子不收拾你！她是求他儿子的婚姻。”
“三楞子啊，地上可能没有人能够解决他的婚姻难题，那真得求天上的了……”
“你还说他，你自己呢？”妈妈道：“这年头找媳妇不容易啊，拖着拖着就剩下了，尤其是农村人，知道冯寡妇给儿子找媳妇的条件吗？三个条件：女的，活的，下雨了知道朝家里跑。”
林小苏笑了：“她光顾着给别人开条件，你就问问她自己有没有准备好，彩礼三十万，县城房子一套算四十万，车子准备个二十万，各种乱七八糟的礼再准备个二十万……”
妈妈沉默了，沉默了好久，终于叹口气：“你个浑小子别以为话中带话的，我听不出来！你是在堵我的口，免得我催你相亲。”
“妈你也太敏感了，但是……这也是事实啊，所以，你别再动不动给我介绍七大姑八大姨的闺女，她们一开口嘴里冒着无边铜臭且不说，关键是其中还很有几个是近亲，近亲出傻子啊妈妈，你不希望你将来的孙子比三楞子还楞吧……”
老妈长长叹气：“所以，儿子啊，这次考公你真得努力，只要考过了，你成了公家的人，有这硬梆梆的工作顶在那里，好人家的闺女才看得上，不然，指望我们，怕是真没能耐给你说上一门媳妇了。”
“放心，我就算不行，不是还有哥吗？他努力也不影响咱们林家传宗接代……对了，他快转业了吧？”
“哎……”老妈再叹口气：“上个月才跟他通过电话，他也打算明年转业，但前几天他又来了电话，部队接到了指令，开赴西南前线，那边怕是要打仗了，一时半会儿转不成业了。”
“打仗？不至于吧？几十年没打过仗了。”
“部队的事儿谁说得准？外面的情况，也不是我们普通小老百姓能够知道的……好了，你早点休息，白天再学也是一样，就别熬夜了。”妈妈收拾起碗筷，下一楼。
第二天一早，林小苏起床时，厨房里热着饭菜，妈妈已经出门了。
她是去县城卖菜去了。
县城周边村的村民，也就这点优势，可以在县城卖菜，虽然说挑着菜担走十几里地，一担菜不过赚上几十块钱，但放在乡下，一天赚个几十块的营生，除了这个你还能找着哪个？
林小苏初回来的时候，看到妈妈太辛苦，也兴致勃勃地起了个大早，想帮妈妈挑菜去市场，但他的好心没能换到妈妈的欣慰，妈妈狠狠训了他一顿：你别以为你帮妈做点事，妈妈会觉得你有出息，会开心！你的正事儿是考公，你去卖菜，是没出息，是丢林家祖宗八代的脸！
虽然林小苏不记得自家祖上有什么了不得的身份，但还是被老妈一顿痛骂骂得抱头鼠蹿，从此不敢再纠结这点破事。
吃了妈妈留的饭，洗了碗，林小苏走到院门边，就看到一辆黑色轿车驰过来。

第9章 清元寺迷案
他微微一怔，内心悄悄盘点，昨天没什么毛病吧？
为啥她又来了？
是的，虽说这小车没有任何特征，但是架不住林某人的眼力超凡脱俗，透过玻璃窗，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开车的人，就是昨天的女警周媚。
周媚的小车一个漂亮的漂移，停在林小苏的院门外，她跟另一个女子同时下车，来到院门边。
林小苏目光从这个女子身上扫过，心头微微一惊，这个女子，身上有太多的违和之处啊……
但这目光也只是略微一扫，落在周媚脸上：“周警官还是觉得我有问题？专程过来抓我了？”
“是啊！”周媚板着脸说：“我们昨晚分析了一夜，觉得你有很大的问题，于是想请你去局里吃碗面条……”
“你们公家抓犯人，一般的说法不应该是到局子里喝茶吗？为什么是吃面条？”林小苏皱眉。
周媚噗哧笑了：“你还有心思关注喝茶和吃面的区别，看来是真没干啥坏事。”
“我本来就没干坏事。”
“那……请我们进屋里喝杯茶？”周媚道。
林小苏打开了院门……
两女并肩而入，林小苏托着茶壶从里面出来，就看到了那个新来美女的眼神，这眼神很奇怪，极干净，极幽深，真心不象是在尘世中生活的女子眼神。
“这位也是警官吗？”林小苏先给这新来的美女倒了杯茶。
周媚笑了：“你有福了，这位是我的领导，省厅的常警官。”
“长夜！”那个美女轻轻吐出两个字，很沉静，声音也很干净。
“欢迎两位美女警官！”林小苏微笑道：“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周媚的目光移向长夜……
长夜开口了：“林先生昨天的侦破手段神乎其神，我也是深表敬佩，今天前来，一是专程向林先生致谢，二呢，另外有件案子，想请你帮个忙。”
林小苏道：“致谢就不必了，如果这事儿不是关系到我伙伴的搏击馆，我也不会掺和到警方办案中，至于另外的案子……我真没有时间，不瞒两位警官说，我正在考公，时间有点紧。”
周媚道：“哎，帮警察办案是每个公民……”
长夜轻轻抬手止住了她标语式的口号：“我们刚才路上看到了你妈，你妈挑着一担菜去市场卖。”
“就是啊，我都没帮我妈卖菜，任由她这么辛苦，可见是真的没时间。”林小苏道。
“卖菜是为了家庭生计，其实你可以帮你妈减轻些压力，帮我做这件事情，我给钱！”
林小苏愣住了。
周媚也愣住了。
省厅领导办案这么豪放的吗？
她，当然并不知道长夜的真实身份，长夜跟局长作了交待，不允许透露她的身份。
长夜瞅着林小苏的眼睛笑了，她的笑容宛若静夜兰花开：“我已经看到你的眼神了！一万块钱，已经到了你的账户！”
叮！
林小苏手机此刻传来短信提示音，他打开一看，里面一条提示短信：你银行卡（尾号****）收到一笔转账，金额10000.00元……
林小苏内心很纠结。
昨天暴露这门大神通，他内心其实也是有些惴惴不安的。
面对周媚还好，但面对长夜，他内心有点小打鼓，他总觉得面前这个美得很不真实的女警不是个善男信女，从哪里看出来的？
第六感就不谈了，单就她的几个细节就足以体现，她认识他妈妈，她没问过他银行卡号，竟然可以精准地给他打款。
这都彰显出对他有精准的调查啊，这实在不是什么好现象……
是故，他是真不想掺和她的什么事。
奈何，她给得太多了！
罢罢，为了公务员一个月的工资，干吧。
“常警官这风格……足见赤诚！”林小苏轻轻叹口气：“说吧，什么案子？”
长夜说了……
周媚都惊呆了。
领导让她陪同省厅的常警官办事，可没说是为了这事儿啊，这事儿能办出什么花儿来？非常典型的意外事故，根本不是案。
林小苏也是有点吃惊……
四天前，塔山清元寺，一间禅房静室之中，一个在这里住了很多年的学者，突发脑溢血身死，禅房门是从里面关着的，死者身上没有任何伤口，所有的一切都符合脑溢血的症状，医生都定了性就是突发脑溢血，但这个长夜，偏偏请他破这个无头案……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认定他的死有问题？”林小苏皱眉道。
“因为他曾经告诉过我，壮志未酬，决不先死！”长夜说起这八个字的时候，神态很悲凉。
“壮志未酬，决不先死，多么豪迈的誓言，但是世上的死，又有几个是自愿的？”
“不管如何，我都想试一试！”长夜道：“你去那间禅房，用你捕捉气息的手段也好，用你查冯寡妇洗澡案的手段也罢，找出这房子里所有的可疑线索，就算你完成了任务，即便什么线索也找不出来，只要你尽了心，也算你完成了任务。”
“尸体已经不在了，是吗？”
“是！”
一间空房子，四天前死过人，如今再去追查蛛丝马迹，一般人大概真是走个过场了事，但林小苏思考了一会儿，轻轻点头：“走吧！”
小车驰出了老塔山村。
村民们没有惊动。
转过几道弯，就到了塔山的另一面。
塔山，是隔在县城与老塔山村中间的一座山，从两边看过去，观感是完全不一样的。
从老塔山村那边看过去，就是一座原生态的高山，有悬崖有丛林还有一座年久失修的道观柳林观。
从县城这边看过去，山下有儿童游乐场，有美丽幽静的塔山湖，有日新月异的塔山公园，山中有清元古寺，山顶有电视转播塔，还有气象塔。
这样的地方，是县城十六万居民最理想的周末休闲地啊，是故，各种配套设施年年叠加之下，塔山的这一面，渐渐呈现人与自然的深度交融。
清元寺，是一座很古老的寺庙，香火鼎盛，鼎盛到什么程度？说一件金融趣事大家就会知道，县里的几家银行，为了争庙里的香火账户伤透了脑筋，都不知道怎么公关，对方是和尚，送钱送酒送女人都不合适，于是，有一家银行出了奇招，将他们办公室主任提前办了内退，让他进佛教协会当了个秘书长，用这种方式跟清元寺挂上了钩，进而争取到了这个几千万资金流水的账户落户，大家都说，这就叫“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古诗用这种方式进行另类演绎，也算是金融佳话了。
清元寺，这些年也开放了。
最大的表现就是针对一些学者开放。
塔山植物资源丰富，有很多早已灭绝或者外界难以找到的植物标本，于是，一些农业大学、一些研究团队就派人在这里长住，取得山中的植物样本，进行各种研究。
林小苏他们的目标对象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叫屈太清，一个研究团队的老学究，在这里住了八年了，毫无存在感，纵然突发脑溢血死于禅房，其实也没几个人知道。
在一个老和尚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清元寺后院禅房，一间幽闭的禅室，就是屈太清住过的房子。
房门打开，里面其实没多少东西，无非是几样家具，一具香炉，一张太师椅，还有一张床而已，桌上还有几本书，是庙里的佛经。
长夜在门口告诉林小苏，这里面原本是有些研究资料的，也有些植物标本，这些东西收走了，但其他跟研究无关的东西都在，而且都在原地，这间房子出事后也没有无关人员进入过，进去收资料的人，全都穿上了特殊服装，确保没有半分气息泄露。
言下之意，你可以进去闻闻味，如果除了屈太清留下的气息之外，还有第二人的气息，那个人就是嫌疑人。

第10章 发针
林小苏没有贸然进房，站在门边先启动了逆溯时空。
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天，他的逆溯时空似乎也挑战了极限，在他感觉眼睛微微刺痛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想看到的场景，一个白头发老人躺在太师椅上，仰面看着天花板，神态悠闲地脚点地。
这幅场景，绝对不象是突然要死的人。
然而，下一刻，异变发生……
林小苏心头猛地一震……
离他三米远的地方，长夜和周媚都盯着他。
周媚悄悄地说：“常姐，我觉得就算他有闻味儿的手段，这也根本不可能，时间过去了四天，山上风还大，天天开着窗户在吹风，什么味儿都会串……”
长夜的眼睛却亮了，一步踏了过来。
她这一步，无声无息。
林小苏突然觉得后背一凉，从逆溯时空状态下退出，回头，就看到了身后无声无息出现的长夜，林小苏吃了一惊，这妞，属猫的么？
“有什么发现吗？”
林小苏道：“眼前什么都看不出来，我进去看看，哦，对了，有没有第一现场的照片？”
“等着你问呢！”长夜手抬起，一幅眼镜戴在脸上：“调取1352号照片！”
声音一落，一层光影从她眼镜上浮现，三维立体图，全息投影，极清晰的画面，每个细节都在目——林小苏通过逆溯时空看到的那个人老人坐在太师椅上，脑袋后仰，嘴巴微微张开……
林小苏感慨：“你们警方办案的科技很强啊，这也太清晰了。”
“说吧，需要将哪一块放大？”
“我先进去看看，不急！”
他进了禅房，仔细观察，至少，落在两位女警眼中，他就是在仔细观察。
十分钟，二十分钟……
林小苏出了房间，轻轻摇头：“在他死亡的那个时间段，房间里没有第二人！”
切！
周媚内心有点小鄙视。
认真观察二十分钟，就得到这个废话式的结论？
现在需要面对一个问题了，这算不算是诈骗呢？收了一万块钱，在这里面消磨二十分钟，钱是不是有点太好赚了？
“你确定的确是正常死亡？”长夜道。
林小苏轻轻摇头：“还有一个点需要排除。”
“哪个点？”
林小苏手指轻轻抬起，指着窗户外面，窗户外面是一座高岸，离这里大概十米远。
那里草木茂盛。
长夜眉头微微皱起：“你怀疑远程攻击？”
“有没有什么攻击手段，可以形成脑溢血那样的症状？”
“没有！”周媚道：“所谓远程攻击，只会形成外伤，而脑溢血，跟外伤没有关系……是吧，常姐？”
长夜没有开口，目光中有深思的表情：“你去那里看下再说！”
“好！”
林小苏来到了高岸下，四处打量了一番，从旁边一座岸爬了上去，折腾了好一会儿，终于到了那片高岸之上，突然，他一声轻噫……
长夜不知何时到了他的身后：“发现了什么？”
“你看！”林小苏手指脚下。
长夜盯着脚下的杂草，根本什么都看不出来：“什么？”
“这根草，四天前被人踩断！”林小苏道。
长夜眼睛亮了，四天前草被人踩断，而这里，平时根本不可能有人过来：“你确定是人？”
“这草上没有直接的脚印，但是，只要认真观察，还是可以通过草的挤压，判断出人的脚印！也可以通过草干枯的程度，判断出被踩的时间。”林小苏手指虚空划过一只脚印的形状。
长夜越看越是象一只脚印。
“如果这你看不清，看看这里，这里有更有意思的东西！”林小苏手轻轻一抬，指着一枚叶片。
叶片中心，有一个小孔，是针扎的痕迹。
长夜脸色完全改变。
看脚印，她没多少把握，但看针穿透叶片，她是真正的专家，因为她自己也用针！
以她的视觉看，这就是针穿透的痕迹。
一根针从这里穿过叶片，方向正好是躺在太师椅上屈太清的脑袋！
“新月！”长夜一声轻呼。
“长夜姐姐，何事见召？”眼镜里传来一个娇嫩的女声。
“立刻查一下，37号病理室的遗体，右侧脑门，头皮下面是否有‘发针’？”
“收到！”
电话另一边，开始了快速排查，长夜站在山坡上，牢牢锁定那扇窗户，她的眼睛，这一刻无限幽深，林小苏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
五分钟后，长夜的眼镜微微一亮，一个声音从里面传来：“长夜姐姐，你牛B大了，他右脑里面有一根发针！发针扎入大脑一寸七分，外面没有任何痕迹，所以在第一次排查时给疏忽了，发针上有神经毒素，是T30！”
“T30，唯一的作用，是瞬间让区域里的血液凝固，形成梗阻！”长夜道。
“是！这就是2198真正的死因！”
长夜眼镜亮光消失。
她慢慢回头，这一刻的她，宛若夜鹰凌空，她的身上，似乎也冷了那么两三度。
“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能不能凭这些痕迹，追查到那个人！”
林小苏转身了，盯着脚下乱七八糟的草丛，跨过了公路，在另一侧，他脸上露出了笑容：“运气不错，他并没有走大路，走的是丛林小路……”
从小路而下，就不可避免地会留下行动的痕迹。
纵然这痕迹在一般人眼中，什么都看不出来，但是，相比较树叶中找一枚针孔的神迹，这些痕迹于林小苏，显然常规了许多。
转过一个山嘴，即便是长夜，也看到了一只相对清晰的脚印，脚印的花纹都清晰在目——感谢老天这四天没有下雨。
她的眼镜对准这脚印，拍下。
继续追踪。
这一路穿山过岭，终于到了县城正路，林小苏停下了，眉头紧锁：“现在真得拼运气了，这附近有没有摄像头？”
他的艰难，从来都不是找凶手。
凶手身穿花格子风衣，体型相貌全都刻在他的脑海之中，不要太清晰。
但是，光他知道不行啊，他必须将这幅影像用一种相对合理的方式，呈现给她才行。
这就需要摄像头了。
而摄像头，其实在他神眼之中，也看得分明，百米外有一具，隐藏在屋檐下，从这摄像头的角度，应该可以看到这花卫衣男人上车……
他不想让人知道他的眼神好到了这种程度。
所以，他求助。
长夜眼镜再度亮起，虚空之中网格无数，三个光点浮现出来，赫然是三个摄像头，除了林小苏早已发现的那一具，还有两具根本没有暴露在他们视线之中，照样被她用神奇的科技手段搜了出来。
“调出录像，时间……”长夜说了一句话。
空中虚影立刻改变，变成了四天前的夜晚。
林小苏眼睛睁得老大，我靠！
警方调取录像，都不找录像主人的吗？
你直接就调取？
你这是不是黑客手段？
且不说他，就连周媚，眼睛也睁得老大，她身为警察，日常工作其实就是调查取证，调录像的事儿没干千回，也干了好几百回，几曾见过这种不扰民，不惊动他人，无声无息就完成调取的方式？
虽然调取的方式神乎其神，但要直接锁定还是欠缺了最后一道流程。
这录像都是有范围的，这个花格子卫衣男从山上下来的地方，是录像死角。
即便录像中可以看到他上车，但公路边上车怎么了？太多的人都在公路边上车！
你没办法将他从山上下来这条线连接，一切都是白费。
就在录像放到花格子上车的时候，林小苏叫道：“停！”
录像定位。
“看看这人的鞋子！”林小苏道。
“鞋子？鞋子底部花纹看不清……”长夜道。
这就是民间摄像头的弊端了，可以看清人的面貌，但想精确看到鞋子底部的花纹，还欠点火候。
“不需要看底部花纹，你只需要看这双回力鞋的商标，就可以查到详细的产品特征。”
长夜眼睛亮了……
“搜索！”
两个字指令一出，眼镜上方的虚空，瞬间无数的鞋子比对，片刻时间，一双鞋子呈现，品牌：杜力，开发日期……厂家……产品特征……
鞋底翻转，跟先前在山道上见到的那只相对清晰的脚印，一般无二。
周媚一声欢呼：“找到了！”
长夜眼镜上光芒闪烁：“搜索这个人！”
一瞬间，似乎大千世界在她面前展开，无数的人影掠过，相似度不停地提升，80%，85.2%，96%，100%！
随着100%的绿色字迹出现，一个人物出现于他们面前。
“丁海春，男，48岁，东楚省凤城县人，创办黄冈科贸公司，任公司法人代表……”
林小苏目瞪口呆：“你这套系统也太强悍了，是不是随便一张面孔给到你，你就能找到他？”
“也没那么神奇，这套系统发挥作用的大小，取决于数据库的完备度，数据库经过了八次升级，目前精确信息也只能覆盖到各级公务人员、工商注册的人员、以及拥有案底的人员，普通人没办法完全覆盖，当然，只要你到过车站、到过机场，你的信息也会在数据库中存在，只不过，只能显示你什么时候到过那里，并不能显示你的姓名以及家庭信息……”
长夜解释中，系统继续运作。
终于，停下了，一个红点显示目标所在的方位，离他们不过十里地。

第11章 长夜深夜来访
那里，就是黄冈科贸公司。
三人进入小汽车，飞速逼近这家公司。
公司门口，周媚手中的警官证一亮，栏杆升起，他们一路前往办公楼主楼，没有丝毫停顿，没有半点冤枉路，直接进到了董事长办公室门口。
一个身材极其诱人、口红极其鲜亮的美女婷婷袅袅地过来：“请问……”
只吐出两个字，长夜手一伸！
切在她的颈上。
美女眼睛猛地睁大，眼神一片迷茫，慢慢倒下。
董事长办公室的门直接推开。
宽大靠椅之上，坐着一人，正是他们在录像中见过的丁海春。
丁海春眉头微皱：“你们是……”
“丁海春，你清元寺暗杀屈太清的阴谋败露，你被捕了！”长夜一步上前，来到他的面前。
丁海春脸色猛地改变。
他的手一抬，一根针筒凭空出现，哧！
射向长夜。
与此同时，他的身子一下子退到了窗边，手一起，轰！
落地窗四分五裂。
林小苏心头大震，这……这绝对不是正常人能够做到的！
周媚脸色也变了，基因人！
面前的人赫然也是基因人！
基因人，世间特例，寻常人一个都看不到，但是，昨天她见到了一个，今天又见到了一个！
这是幸运吗？
不，这是大不幸！
作为警察，抓嫌疑人时，嫌疑人突然显露基因人身份，拒捕反杀，那是再危险不过的事。
昨天因为有李点点（虎丫），才让她逃过了一劫，今天呢？
林小苏的神眼之中，清楚地看到这根细如发丝的发针，离长夜脑袋不过三寸，但他无能为力，他看得清，他反应不过来……
就在这一瞬间。
长夜的手指动了。
指甲轻轻一震，弹在这根针上，针飞向天花板。
下一刻，这根手指陡然加快速，点在丁海春的后脑之上，丁海春已经半拉身子出了窗台，但是，长夜的那根手指猛地一勾，勾住了他的衣领，轰！
丁海春倒飞而回，重重砸在办公桌上，他的眼睛一片迷茫，已经陷入昏迷。
周媚如同石化一般……
林小苏心头更是怦怦跳……
平生所见的女人，虎丫最猛。
但今天，长期以来形成的认知颠覆了，这个叫长夜的女人，比虎丫还猛。
哪怕她的动作看起来斯文得很，但是，达成的效果，真猛啊……
“常姐，我……我们立刻派人过来。”周媚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常态。
“不用了，我的人，马上就到，你们……先回去吧！”
林小苏和周媚退出大楼的时候，天空一辆磁悬浮飞车出现……
坐在周媚小车里，林小苏看着这磁悬浮穿空而起，消失在云天之外，他慢慢侧身，周媚也正看着他。
“周警官，她……她到底是什么人？”林小苏道。
“张队说是省厅的，但我突然觉得……好像也不对。”周媚道：“至少省厅，绝对没有这样的系统，全省技能大比中，也没有她这号人物获奖。”
“所以说，你其实也根本不了解她……”
“了解一个人可不容易，我同样不了解你！”周媚道：“今天的凶杀案，比昨天的更加离奇，你为什么可以突破？”
“可以凡尔赛吗？”林小苏眨巴眼睛。
周媚翻翻白眼：“……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天才的世界，普通人一无所知！”
周媚瞅着他欠揍的脸，很久都无语，终于轻轻吐口气：“下次如果遇到疑难杂症，还可以找你这天才吗？”
“可以！今天你们省厅领导不是用实际行动作出表率了吗？一万块钱一找！”林小苏道。
“一万块？你抢钱啊？”
“瞎说！……这个比抢钱来得快，高级得多，而且还不犯法。”
周媚没啥兴致跟他对话了。
一脚油门将他送到老塔山村，放下他转身就走……
接下来的时间，无风无浪。
林小苏在家里复习功课，偶尔跟虎丫聊聊C蛋的人生，时间过得飞快。
一天两天三天，转眼间已是一个月后的4月12。
公务员考试就在一个星期后。
老妈中途又去了一趟清元寺，这次找的靠山比观音菩萨还猛，找的是如来佛祖。
靠山有没有作用有待检验，但林小苏自己有些动摇了。
没有神通上身之前，他也觉得有个旱涝保收的铁饭碗挺不错的。
虽说工资不高，但是，它稳啊。
而且公务员地位还高，老妈念念不忘的就是，如果有个公务员身份，在乡下找媳妇是可以十里八乡横着挑的，而且人家还不要彩礼、不要车房，生怕要多了，把这金龟婿给吓跑了……
然而，有了这门大神通，林小苏一遍遍地问自己。
我顶着天道慧眼，去气象局当气象员？
观天象的人，最终观天气？
不能吧？
这可是有强烈变现能力的神通，曾经半天时间给我赚一万的那种……
但是，这想法只能在心头浮动，他真心不敢跟老妈商量，别的事儿老妈挺好说话的，唯独这个，你只要敢打退堂鼓，她真会操扁担当家法用……
夕阳西下，林小苏在外面踱了一圈，回房。
刚刚推开房门，他猛地一惊。
房间里有人。
一个美女静静地坐在他复习的那张书桌边，回头望着他微笑。
长夜！
一个月未见的长夜，无声无息来到了他的房间。
“公务员考试快了！你报的是气象局。”长夜手轻轻一合，将翻开的书本合上。
“是的！”林小苏轻轻抬手，关上房门。
“你甘心当一名气象观察员？”
“人生有时候讲求的不是甘心与不甘心，而是向命运妥协。”林小苏给她倒了杯茶：“至少在我报名的那个当口，只有这个岗位比较冷，竞争烈度可能相对小些。”
“我给你一个建议怎样？”长夜道。
“什么？”
“别考了！”
林小苏心头微微一跳……
“你可以拥有一个更合适的岗位。”
“什么意思？你给我安排工作？”
“只要你愿意，有一份独特的工作可以给到你。”长夜目光微微闪烁。
“独特？怎么个独特法？”
“在外人眼中，你是在一家私企打工。”
“实际呢？”
“实际上，你是在为国家做事，非常神圣，非常庄严，而且待遇还相当高！”长夜道。
林小苏目光慢慢抬起：“具体做什么？”
“看需要！有时候需要你查案子，有时候需要你当卧底，有时候需要你变换不同的身份……”
“你是代表省厅向我发出邀请吗？”
“不，我代表的不是省厅，省厅还不够格！”
林小苏盯着她的眼睛：“你到底是什么人？”
“知道潜龙吗？”长夜问了他五个字。
林小苏全身大震，心头大浪翻滚……
潜龙，任何一个稍微有点英雄情结的男人，都知道这个名字。
潜龙，共和国的隐龙卫。
警察中的王者，军人中的金字塔尖。
他们身在黑暗之中，却让全国人民看得到光明。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神一般的存在。
寻常人没有人能见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人，一旦见到，那就是发生了通天的大事。
“为什么选择我？”林小苏轻轻舔一舔嘴唇。
“你可能不会想到，因为你的存在，潜龙破获了一起惊天大案，也正因为这起大案，潜龙高层才真正看到一个刑侦天才能起到的巨大作用，才破格招揽于你，一个月时间，已经走完了审核流程，所以我才连夜赶过来，问问你的意见。”
“哪起案子？”
“就是清元寺屈太清被杀案，通过丁海春的审讯，我们挖出了一个深藏境内的犯罪组织，将‘清平计划’向前推进了一大步……”
清平计划，针对的就是境外组织破坏行动。
计划的枝节非常多，其中有一个主枝，就是境外组织对基因项目的渗透与破坏。
基因项目，本世纪热门赛道，甚至科学界有定论，下一个世纪，将是基因世纪，哪个国家在基因项目执天下牛耳，基本就取得了未来世界的主导权。
所以，基因项目，是国家重点项目，也是各国相互渗透，白热化角力的赛道。
屈太清是潜龙的人，编号就是2198，他不是基因人，但他是研究基因的顶级学者，在塔山一住八年，他的研究取得很大的进展，按照他的研究推行下去，极有可能解决基因排异的世纪难题。
所以，敌人就阴谋暗杀了他。
妄图用这种方式阻断大夏国基因研究进程……
“复杂的局势博弈，国与国的高度，我……我这只小蝼蚁真的可以在这样的平台折腾？”林小苏喃喃道。
“如此局势之下，任何一个人都是蝼蚁，不可能包打天下，但是，别忘了，不是你一个人在战斗，千千万万的幕后英雄都在战斗……”
林小苏慢慢站起，走到窗前，轻轻一笑：“我妈一门心思想着，让我当公务员，如果我这一步踏出去，算是公务员吗？”
“这就看你怎么定义公务员，希望通过公务员实现什么样的初衷了，如果你当公务员目的是为了名，这个岗位给不了你，如果是为了安逸，更加给不了你，如果是为了钱，没问题，可以给，如果是真心想为国家做点事情，这才是你最合适的选择。”

第12章 4月13黄道变日
“一个难题抛将出来，一个巨大的人生决择摆在面前，可不可以给我点时间，让我消化消化？”
长夜笑了：“可以！在你踏入公务员考试试场之前，你还有机会改变主意。”
“喝杯茶吧，这茶，是塔山茶，没啥名气，手工制作也不好看，但它挺香的……”林小苏举起手中的茶杯，向长夜举上一举。
长夜轻轻品一口茶，目光投向外面的寂静山村，这个时候，小山村虽然寂静，却也是百家灯火。
长夜道：“你这小山村人还挺多的。”
“这大概就是城郊村的优势了，城郊村多少有点活计能够养得活人，农村人其实要的真不多，只要能活下去，没人愿意朝外面跑，而下面其他村就不一样了，年轻人必须外出务工，平日里除了三个老头一条狗，大概看不到其他人，这就是生活的无奈，家乡容不下肉体，他乡安放不了灵魂……”
“家乡容不下肉体，他乡安放不了灵魂……这话精辟！”长夜目光慢慢转过来：“所以你在接下来的一周内都会纠结，自己的人生，究竟是安放肉体呢，还是安放灵魂？是吗？”
林小苏轻轻一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问你。”
“问吧。”
“天气转暖了，你全身上下裹着一层人皮，会不会感觉很不舒服？”
长夜盯着他，目光亮晶晶。
林小苏看着她，很平静。
长夜轻轻叹口气：“外界行走，你是第一个看出我身上有人皮的。”
“如果我看不出来，你会不会有点失望？毕竟我跟别人不一样，我吃饭的家伙，大概也只有这双眼睛。”
“倒也是！”长夜道：“这并不是我有心隐藏真面目，实是不得已而为之，我是一个毒人，如果我不穿这身皮，你无意中触碰到我的肌肤，你就会死。”
林小苏心头大跳：“这就是基因改造的另一面，是吗？”
“是的，基因改造，打破自然法则，你得到一些东西，也一定会失去一些东西……”
“小苏……”
楼下传来妈妈的叫声。
长夜压低了声音：“你妈？”
林小苏轻轻点头。
“我是不是得溜？”
“溜？她都到门外了，你朝哪溜？”
“那怎么办？”长夜急了，瞅瞅窗户，这窗户外面有铁栏杆，不符合翻窗的前提啊。
“你说是我同学。”
“万一她误会我是你女朋友，给我塞一万零一块钱的红包怎么办？”
“你想得美，上次给我一万块，现在你还想要回去？”林小苏横她一眼，开了门。
门打开，老妈在门边眼睛都直了。
万万没想到啊，金屋藏娇！
而且藏的还不是一般的娇，这脸蛋，这身材，这火辣……
“阿姨好，我是小苏的同学，听说他在考公务员，就过来看看……”长夜甜甜地笑。
老妈脸上点点浮云掠过，朵朵变成了彩霞：“那敢情好，姑娘你还没吃饭吧？阿姨给你们做饭，你们聊，你们聊……”
开心地退出了房间，还贴心地在外面关了门。
一会儿功夫，林小苏手机短信传来提示，长夜一眼瞅过去，看到了上面来自妈妈的短信：要不要给姑娘包个红包？
“要要！一万零一，万里挑一是好彩头！”长夜说。
“你这铁公鸡一般的作派有点拉低档次啊，就不怕影响我的选择？”林小苏瞪她一眼，当着她的面回复了两个字：不要！
还别说，这一番小闹剧，拉近了他们的距离，潜龙这神秘高端得不可想象的机构，似乎突然之间有了几许温度。
这，或许才是长夜真正的目的。
下一刻，长夜和林小苏下了楼，老妈留了半天，长夜坚持说要回城，老妈还让林小苏送送，长夜告诉她自己开车来的，车在公路转弯的地方，林小苏送她送到那个拐角处，长夜向他轻轻笑笑，脚尖一点，上了树梢，树枝一弹，了无踪迹。
这是她第二次在林小苏面前显露身手。
真正惊心动魄，也许她就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来吧，我们这个群里，精彩无限……
次日，4月13.
夕阳西下，老塔山村牛铃叮当，清脆悠扬。
林小苏踏着山间小路一路上山，听着这鸡鸣狗叫的人间烟火，心头也有几许感触。
父辈口中的农村生活，在他的感知中已经改变了模样。
祖祖辈辈熟悉的鸡鸣狗叫，其实在现代农村已经成了奢侈品。
也只在城郊村，还保留着农村最原始的那一幕。
下面的乡村，没有年轻人了。
只有几个老人，拄着大拐杖从村东头走到村西头，一入夜，狗都不叫。
有人说，农村正在衰老中步步走向死亡。
有人说，这是时代的进步，城镇化才是未来的方向……
林小苏在外面都市走了一个来回，重新回到小山村里，实话实说他挺享受这样的农村生活的，但是，他未来的路，终究不在这里……
柳林观很安静，一如既往地安静。
二叔从里面出来，看到林小苏，他眼睛有点亮：“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你二婶又犯病了。”
林小苏轻轻摇头：“我说二叔，你就非得等到二婶犯病，你才回家吗？古代医生都知道，预防比治病更重要。”
“啥意思？”
“意思就是今夜我帮你守夜，你回去陪陪二婶吧。”
二叔一脸不信任地瞅着他：“我有点不信你小子突然这么善解人意。”
“那我走？”
二叔脸色生动了：“来都来了，走个屁？今夜你来守夜！但……”
“但……什么？”
“今夜又是黄道变日，你小子到底有什么盘算？”
“行了行了我直话直说，我怀疑虎丫身体这么强横，就是因为黄道变日气机渗透所致，所以，但凡黄道变日，我都上山，我也要试试气机渗透的机缘。”
“这就对了嘛！”二叔一张老脸宛若菊花开放：“这丫头身体素质，真不是一般人镇得住的，你小子有这心思，二叔甚是欣慰，好，二叔给你这机缘，弄一幅好身体镇住她……”
表了态，给林小苏重申了一遍流程，开心地下了山，去赴他与二婶的鹊桥会。
林小苏站在柳林观平台上直摸鼻子。
二叔，你这理解是不是有点偏？
我寻求机缘是不假，但是我真没镇住你家丫头的想法。
镇你家丫头还不容易？
我又不跟她讲打。
而且有个秘密我不知当讲不当讲，我个人觉得你家丫头一直在跟我玩欲擒故纵，我只要上点小手段，来点硬措施，啥事儿都会跟你弄个不清不白……
今夜月明星稀，今夜山间杜鹃星星点点。
一个春天过完了，鸟叫虫鸣的很适合虫儿星夜缠绵。
林小苏坐在平台上，一双天道慧眼观满山春色，不仅仅是时令的春色，还真的有引申意义上的春色，比如说平台下面的深潭里，他看到两只蛤蟆在那里叠罗汉，蛤蟆的呱呱呱，大概等于人类的哼哼叽叽……
目光抬起，夜色似乎并不存在，一眼十里，他看到了村西的那条小河，安娜非常准时的出现，她家老公也是真辛苦，白天拿扁担挑菜，晚上拿扁担帮媳妇放哨，等安娜洗完了澡，估计他还得辛苦并快乐着开工……
鸡鸣狗叫，人间烟火，就这样一幕一幕，一日一日……
“嗨！”伴随着虎丫的一声习惯性呼叫，代表着虎丫的入场。
她爸下山，她上山。
她爸陪她妈，她来陪林小苏。
这似乎有些特殊的含义，所以虎丫脸蛋有点小潮红。
她带来了晚餐，晚餐还蛮丰盛的，有肉有鱼还有酒。
肉是正经的腊肉，鱼是义水河的小河鱼，菜是自家地里种的菜，酒是本地大曲楚乡春。
虎丫陪他吃饭，陪他喝酒，虽然林小苏没喝多少，但她喝得很畅快，一瓶酒中至少有八两进了她的肚皮。
这酒量……
“再过几天，你就要考试了，是吧？”虎丫道。
“嗯，六天！”
“真能起吗？”
“不知道，反正我妈找了很多靠山，我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切！不就是找了观音菩萨吗？”虎丫嗤之以鼻：“这要管用，我当年都跟你一起上大学了。”
“不是吧？你当年也求过佛？”
“我才不求，是我妈求的，她拉着你妈一块儿去的，你妈求着让你上一本，我妈分不清大学谁好谁坏，许愿的时候指着你妈告诉菩萨……让我家闺女跟他儿子一样！旁边的和尚都笑喷了……”
林小苏笑了。
虎丫有点沮丧：“我高度怀疑清元寺的菩萨理解错了意思，我妈让我跟你一样，菩萨可能听成了身体素质一样，可劲地打造我的身体，让我越来越不象个女人……”
“谁说你不象女人？我觉得挺象的……”林小苏抓起她的手，指指点点：“比如这里……”
手指点将下去，虎丫猛地一哆嗦，这一指貌似有点准……
道观里气氛有点异常了。
虎丫白眼悄悄生成：“真想对我下手啊？”
“我只是想给你的思维纠偏，免得你总觉得自己不象个女人。纯粹是一番好心。”
“我们这么熟，你好意思下手？”
“这没什么障碍吧？你爸你妈比我们之间更熟，你干嘛不问问你爸，好不好意思对你妈下手……”
“好像有点道理耶……要不，试试？”
林小苏激动了……
虎丫一弹而起：“我的天啊，眼珠都绿了，我走！”
再度中断，再度闲谈，闲言闲语中，月上日天。
今夜是4月13，月亮已经很圆了，映衬得道观里的太阳能灯，似乎都失去了几许亮度。

第13章 人道兰心
林小苏坐在青石板上，闭上了眼睛，内心一派激荡，再过一个小时，不出意外的话，天窗可以再度开启。
上次的黄道变日，他无意间“截胡”了某个仙子的机缘，收获到了天道慧眼，让他平凡无奇的人生，有了另一种打开方式。
今日不是无意。
今日他是有意。
他想看看，还有没有新的机缘可以“截胡”……
跨越一个两不相通的世界，截取不属于人世间的天道神通，是何等刺激何等值得期待的一件事情？
子夜到了。
林小苏死死盯着的石上花纹，期待已久的微光泛起……
林小苏心跳陡然加速，一弹而起，趴在地上，眼睛透过花纹，盯着石头下面。
石上天窗，在他眼皮底下，徐徐拉开。
他又一次看到了那个奇诡世界。
一个月过去了，这世界似乎也有些许改变，不再是苍凉一片，而是有了几许动感。
一只巨型怪鸟腾空，掠过下方大江。
这怪鸟身躯之大，盖地凌天，五爪分开，如鹰如龙，它头顶之上三枚鲜红的鳞片，更让它显出十二分的特异。
巨鸟翅膀一翻，落向那块古老石碑。
看这巨爪所落的方位，赫然是那株只有一根枝条，只有十余叶片的小树。
林小苏心头一震，巨鸟也在夺取机缘？
看它这架势，一爪下去，别说是在它面前如同柔弱草枝的小树，即便这块石碑，恐怕也得稀碎。
然而，随着巨鸟的飞近，整片天地似乎完全改变。
巨鸟体型越变越小……
不！
是这石碑越变越大。
一开始看着只是一块碑，但巨鸟靠近，碑如天地。
甚至那株小树上的一片叶子都宛若天地。
叶子轻轻一拂，巨鸟化为一团血雾。
林小苏呆了十秒钟……
十秒后，他的目光移向石碑之后，水晶棺依然在，但跟一个月前相比，有了变化，让人无法言说的变化。
棺中云霞散去了一部分，那个美女上半身露了出来。
这一露，乃是世上最美的风情画卷。
她的面孔，高贵圣洁无双，她的身材，却是如此的震撼，两相组合，给人的感觉那简直是无以言说……
然而，林小苏今天的主旨，决不是偷窥。
就象林富贵偷看冯寡妇洗澡一样，他本质上是偷东西，一时手欠掀起帘子看看有没有人，才戴上偷看寡妇洗澡的帽子。
林小苏本质上也是偷东西……
他天道慧眼盯着上方的几片树叶，其中有一片树叶上有一滴露珠，将滴而未滴，这片树叶后面，也有露珠生成，但是还未成型。
这就是机缘！
上次无意间接了一滴露珠，成就天道慧眼。
今天有备而来，目标还是露珠。
星空似乎微微一震。
这滴露珠滴落。
林小苏的意识向下方美女看了一眼，内心说上一句：不好意思……
然后，迎着这滴露珠而去。
噗！
似乎一滴水在林小苏识海之中溅开。
激起碎玉无数。
一段古老而苍茫的信息传入他的识海：人道兰心，洞世间大势，悟天地大道，融智道精微，解无妄之劫。
一瞬间，林小苏突然觉得自己所有的记忆，全部激发，过往之中的所有记忆片断，瞬间连通。
他看过的书，全盘理解，他的大脑之中，所有的脑细胞全部激活，无限通透。
他的意识，原本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感觉，但这刻，似乎突然凝结成一条有意识、有生命的银鱼，离开肉体，独立存在于那片神奇的世界。
轰！
石碑之下，长河咆哮。
天空之上，星河倒卷。
水晶棺中，云霞翻滚，隐隐露出美女最神秘的下方……
林小苏的银鱼感受到极致的危险，猛地收回，一步滑过天窗，天窗在他身后关闭，也锁住了那方世界如同暴怒一般的风起云涌。
林小苏后背冒了汗。
难道说两番截胡，终究还是被人发现了？
如果将他的意识关在那方世界，是不是意味着他就回不来了？
还好，终究是富贵险中求。
他成功地收获了又一桩匪夷所思的机缘：人道兰心。
如果在往日，他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摸索出这项大神通的神秘之处。
但此刻，他拥有人道兰心，片刻时间就明白这大神通的逆天之处。
人道兰心，超级悟性。
过目不忘只是基本功，融会贯通才是它的神妙之处。
他前些时日为了考公，书都翻烂了，题都做麻了，但很多东西还是一知半解。
但现在，他可以将所有看过的书，一字不漏地倒背如流，头脑中浮现的题库于他，简直是小儿科。
我的天啊，公务员考试之前的六天时间里，给了他这样一件超级无敌作弊器，啥意思？
上天真的觉得我这样的天才，适合成为一个气象观察员？
上次截胡，冒出来一条七八尺长的土地婆，今天呢？有没有什么东西冒出来？
林小苏目光扫过前面睡着的虎丫，丫头睡得很瓷实，外面也没有任何动静。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丫头的胸，是真没有棺材中女尸高啊。
但是，这姿势显然比任何女人都放纵。
她仰面倒着，身体的造型是嫦娥奔月的造型。
嫦娥奔月体现的是优雅。
她体现得有点……不太文雅？
原因找着了，天气热了，穿的少了，半截胸都露了，肚皮都露了……
丫头你又又又在考验我。
林小苏走到里间，拿起了二叔的毛毯，给她盖上。
盖上了，还细心地牵牵被角，虎丫全程不动。
林小苏心头微微一跳，这不正常。
虎丫别看人虎虎的，但是警觉性之高，不可思议。
上次一条蛇在道观外面钻洞洞，林小苏根本没发现，她都发现了。
今天一番折腾，她竟然不醒？
林小苏急了：“虎丫！”
声音在道观里回荡，虎丫还是没醒……
喝多了吗？
刚才她的确喝得有点多，八两白酒下肚，女孩子人事不知也是常态，但是，这里面不包括她啊。
林小苏目光一转，逆溯时空。
他追溯到了几分钟之前，那道微光泛起，他趴下了，而在他趴下的时候，虎丫弹了起来。
她这一弹起来，那道微光刚好撞上她。
然后……
虎丫倒下了。
问题不在酒上！
问题在微光之上。
那道微光，上次无意中掠过一条两尺长的土地婆，土地婆在他眼皮底下凭空长成七八尺长的超级土地婆。
而今天，这道微光射进了虎丫的眉心。
她……会如何？
林小苏没有耽误，他直接拔打了120.
然后，他抱起虎丫，下山。
山路崎岖，月亮隐入云层，四下一片黑暗。
在林小苏的天道慧眼之下，这些自然不是问题。
真正的问题是他自己的体质，几里路的山路，他抱着其实也只有一百斤的虎丫，累得气喘吁吁。
他必须确认，虎丫身体机能是否正常。
这是他叫急救的原因。
等他赶到山下，急救车已经到了。
两个医生守在车边：“什么症状？”
“昏迷不醒。”
“喝酒了！”男医生吸吸鼻子：“喝了多少？”
他闻出了酒味。
“跟酒没关系，以前她比今天喝得还多都没事，你们赶紧检查下，她身体机能是不是正常就行……”
“来，抱上车！”
救护车启动，车里，检查同步进行。
“脉搏正常……血压正常……心电图正常……检查下血液中酒精含量！”
随车女护士手中针管刺向虎丫的胳膊，针管轻轻一滑，滑向一边。
女护士眼睛猛地睁大了……
再来一次，还是刺不进去……
“周医生，针扎不进去！”女护士声音都颤抖了。
“怎么可能？”周医生道：“再扎！”
再扎！
针头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弯了。
所有人目瞪口呆，司机都差点将车开翻。

第14章 最终选择
“她体质有些特殊，针头可能是真的扎不进去！”林小苏小心措词：“你们就不用扎针了，根据经验判断下，她有没有危险。”
从生命体征来看，虎丫生命力旺盛得无以复加。
通过呼吸吹气检测，她酒精含量其实不足以形成危险。
她更象是处于一种奇特的变异状态——这种状态如果在以前，医生是看不出来的，因为这颠覆了生命常规，但如今，基因变异已经开始在医学界形成定论，医生即便没有碰到过实际案例，也从资料库中看到了各种超出认知的变异。
基因变异，是体内的一场大革命。
新陈代谢快速进行。
在急速改变中，大脑启动保护机制，陷入昏迷是常态。
林小苏已经放心了。
虎丫没有危险。
她只是接触到了那道微光，她的身体开始了新一轮的变异。
有迹象显示，这并不是坏事，这，甚至是好事！
救护车到了医院，住进了急诊病房，但急诊措施无非也只是皮外检测，突破皮肤的打针根本没有操作空间。
医院里的护士一听说有这种奇事，一个个睡意全消，找借口到这病房转上一圈，然后在各个角落议论纷纷。
二叔和二婶连夜赶了过来，急得什么似的。
但林小苏将二叔拉到一边，悄悄跟他说了事情的原委，二叔多云的脸上瞬间转晴……
转过背，二叔也跟二婶咬了会耳朵，二婶脸上阴晴不定……
一番检查，一番讨论，一番担忧，一番释怀，时间也就过得飞快。
病房里几许折腾，外面的天亮了。
林小苏到医院外面给他们买早餐，等他拎着一大堆塑料袋进入病房的时候，惊讶地看到病床上没有人，二叔站在窗前遥望天空，二婶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还有一个警察制服的美女在安慰着二婶。
那美女，是周媚。
“她呢？”林小苏道。
“长夜过来了！”周媚道：“说她的病情很特殊，接她到省厅治。”
林小苏微微一怔……
“小苏……你说这……这可以吗？”二婶一弹而起，跑到他面前。
女儿病了，很怪的病，突然来了省公安厅的人，将女儿带走治疗，来的人她也不认识，她心里着实放不下，丈夫给不了她信心，她就在林小苏身上寻求信心。
“没事！”林小苏道：“这对于虎丫而言，不是坏事，是好事！”
“好事？”
“嗯，二婶你放心，过段时间，她病好了，就回来了。”
二叔转过头来：“现在信了吧，我也说了是好事，可这婆娘就是不信。”
“你个臭道士神神道道的，谁信你啊？”二婶道：“但我信小苏！除了我们之外，也就小苏是真的关心她！小苏说没事，才是真没事！”
林小苏轻轻一笑：“好了，二叔二婶你们吃了饭就回去吧，我去医院结下账。”
从医院收费处出来，林小苏心头波澜起伏。
他串连了所有的事情……
昨夜，虎丫突然发病。
这病情在医院是锁不住的，无数的护士口口相传之下，传到了公安局，公安局的人很敏感，第一时间反馈给了上级，长夜也就知道了。
长夜是潜龙的人，而且对招贤纳士有着近乎偏执的热衷。
虎丫前期一脚踢散基因人的蛋，那个时候可能已经落入她的考察视线，今夜亲自前来，什么带虎丫治病，显然是托词。
她真正要做的是，是看虎丫有没有为潜龙效力的可能。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虎丫加入潜龙，林小苏个人觉得值得期待。
她不总是说自己不象个正常女人吗？
实话实说，不正常的另类，是很孤独的。
但潜龙，不正常是问题吗？
“不正常”，是所有潜龙成员的共同标签好吗？
在里面混着的，就没有正常女人！
她不就找着同类了吗？
她也曾抱怨生错了时代，如果生在古代，花木兰大概会被李点点取代。
而现在，机会可不就来了吗？
她加入潜龙，踢人蛋黄算个屁！
潜龙所行之事，超越世俗常规，伤人杀人于他们，家常便饭。
综合结论，虎丫算是找到组织了，或者说，她这棵另类的独苗，找着了适合她发挥的特殊平台……
医院大门口，一辆熟悉的小车等着他。
车窗滑下，两幅面孔出现。
周媚开车，后座一人，正是长夜。
“上车，我请你喝茶！”长夜如是说。
小车一脚油门到了城东，城东盛鑫茶楼，也是刚刚开张。
靠近义水河的那一侧，青竹为栏，紫砂为壶，扯着春天尾巴的春风掠过，遍体生凉。
茶壶之茶倾泻而下，在这清晨也有一种独特的美感。
茶入杯，微有青绿。
这是塔山清明茶。
清明刚过，新茶上市，闹市之中，品上一杯，人生惬意，大致如是……
“你青梅竹马的小女友，不会有问题！”长夜手轻轻一抬，告诉他一个问题的答案。
“青梅竹马用词不准！”林小苏微微一笑：“不过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不是又发现了一个商机？”
“商机？”
“商场如战场，战场也如商场，竞争博弈之际，世上万物都是盘中棋，自己这方增加一颗棋子，就是商机！”林小苏托起茶杯，轻轻品上一口。
“小伙子，我发现你变了！”长夜身子慢慢前倾。
“哪里变了？”
长夜道：“以前的你，虽然有一门技能在身，但整个人显得还有几许稚嫩，但今天这么开口一论，我突然觉得你身上多了几分儒雅气质，跟新月她爹有点象。”
“新月她爹……这是梗吗？你的意思是我的风姿堪比日月？”
长夜噗哧一笑：“哪有那么多梗，风姿堪比日月，你也真够自恋的。新月她爹就是她爹，潜龙曾经的智囊。”
“我的风姿堪比潜龙智囊，还没自恋的资格么？你再这么比喻我真的翘尾巴了！”林小苏轻轻一笑：“说点我关心的话题吧，虎丫……以后会怎样？”
以后会怎样？
这的确是林小苏关心的话题。
“以后她会怎样……这个问题你与其问我，不如你亲自盯着！”长夜眼中闪过神秘的光。
“懂了！话题转来转去，还是回到了前天晚上的轨道！”林小苏道。
虎丫以后会如何，外人是不会知道的，外人也是没资格盯着的。
要想盯着，大前提就是林小苏加入潜龙。
在一个组织内才谈得上盯着……
这是长夜前天晚上跟他提及的那道选择题……
“聪明而又敏感，你是越来越符合条件了！”长夜道：“那么，你的答案呢？我想也并不一定非得等到公务员考试开幕。”
“可以试试！”林小苏给出了四个字的回答。
“可以试试？试试是什么意思？”长夜皱眉。
“各类招聘，其实都是一个双向选择。潜龙看中了我的能力，选择我，而我总得看看自己是不是所托非人，所以我觉得眼前莫要就此事盲目下结论，不妨仿照企业招聘，设一个试用期。”
长夜也是无语了：“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到你这么嚣张的。”
潜龙选拔，何等严苛？
被选中之人，何等荣耀？
这小子竟然还来个双向选择，敢问你的底气何在？
林小苏道：“这不叫嚣张，这叫负责，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谨慎点没坏处，你也不用一幅意难平的小模样，兴许你家上司突然觉得我根本不适合入潜龙，提前就将我给开了呢？”
长夜深深点头：“从你这毫无敬畏心的样子来看，这个可能性……的确甚大！”
“所以嘛，我说试用还是有道理的！”
“行吧！试就试！不将你的性子磨平，我还不信了……”长夜站起来：“要不要跟你妈告个别？因为你这一去，可能很久都不会回来。”
“需要很久吗？”
“是的，你不会直接进入组织，你需要先经过系列培训，了解相关知识，以你考个公务员都费劲的学习能力，这时间短不了。”
林小苏掏出手机，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这几天在县城同学这边，就不回家了，考完之后，我们还打算出去玩玩。”
妈妈那边沉默了大概十秒钟：“哪个同学？是不是上次来家里的那个？”
“嗯！”
妈妈一下子兴奋了：“妈给你打点钱，出去玩别舍不得花钱……”
一通电话，请个假，妈妈不仅仅是直接准了假，还非得给他打一万块钱，让他在外面吃好喝好玩好搞好“三陪”，林小苏好说歹说，也才将妈妈的经济援助降到了三千。
三分钟后，他手机提示5000块到账。
妈妈还是在他的基础上，硬性追加了2000块。
长夜在旁边很好奇：“看不出来啊，你妈挺大方的，你不要她还非得给。”
“知道为什么这么大方吗？因为无论五千还是一万，相对于找媳妇而言，都是小钱！”林小苏道：“所以甭管长辈平时多么节约，在儿子跟女孩子出去玩的时候，都大方得很，这其实是不正常社会现象，直接助长舔狗经济……”
长夜咯咯笑：“那等你培训结束，我是不是还得陪你演个全套？买一提月饼过来瞧瞧她？”
“免了吧！你要是将戏演到这种程度，她真的会给你红包，而且极有可能真的是1万零1块！”
长夜一脸的憧憬：“那不正好吗？我上次一时心血来潮给了一万块，心疼了一个多月，收回来才是正理啊……”
林小苏一脸的鄙视：“你说潜龙工资高，我现在严重怀疑这是你的大忽悠，工资真有那么高，会心疼钓鱼时撒下的饵？”
什么叫钓鱼时撒饵？
我这是钓鱼吗？
你有多了不得，我还需要钓你？
我瞧得起你才对你伸出橄榄枝！
你这小子简直是不识好赖……
长夜一堆话在肚皮里翻，但最终也只是翻翻白眼了事……
午夜，县公安局楼顶，一片乌云遮住了月亮，一阵风吹过，一辆磁悬浮飞车宛若凭空出现，没有任何声音。
林小苏，长夜踏入飞车。
消失于夜色之中。

第15章 101试练场
飞车内部，宛若星空。
举目所见，尽是光点闪烁。
普通人一眼看去，眼花缭乱。
即便林小苏的绝世神眼，也只是看得清光点闪烁，却并不知道为何而闪。
里面没有人，无人驾驶。
长夜舒舒服服地在一张靠椅上坐下，随口说一声：“101！”
然后，流光一闪，身子一轻，林小苏也就随着飞车去也。
看不到外面，半点都看不到，但他能感受到速度，速度一瞬间已经到了一种不可思议之境。
“101是什么意思？”林小苏也在她旁边坐下。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符号。”长夜嘴角有浅浅的笑。
“符号？不是数字么？”
“是数字，但要理解这数字的含义，从它的形状上去理解可能更加精准……‘0’代表着地球，旁边两个‘1’，代表着支柱。”
林小苏脑袋微微后仰：“地球的两根支柱……你还说我自恋，我看你们才叫自恋……从这飞车里面看不到外面么？”
“可以看到，但你目前没这个权限。”
“什么时候才会有？”
“原则上需要你拿到潜龙金牌，最低限度也需要你通过培训考核。还有问题吗？”长夜道。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林小苏摸摸飞车内部精致的装饰：“凭我们的工资收入，需要几年才能买得起这样的飞车？”
长夜轻轻摇头：“你还是对收入这一块念念不忘啊。”
“那是，应聘最关心的不该是这个吗？”
“格局可不可以稍微大点？”
“可以！我直接问个狂野的吧……以后我如果努力工作，能不能一年之内买车买房？车是这种车，房是省城的房……”
长夜脑袋撞在后面的靠椅上，喃喃道：“小林同志，在基地里别这样说话，你任何一句跟世俗金钱相挂钩的言语出口，都会给你的审核增加难度，潜龙成员，如果一门心思想搞钱，就太犯忌了……”
“你我观念看来有一个很大的差异。”林小苏道：“我知道你一门心思为国效力，但是为国效力跟个人追求也并不矛盾是吧？我曾经一个小伙伴说过一句听起来甚是C蛋，但细想想竟然也很有道理的话，她说呀，如果一个人完全没了个人追求，你还能指望他为人民谋福利？引申出来就是那句千古名言：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自家老婆孩子不负责，何以为天下人负责？”
长夜瞄着他：“你那个小伙伴，就是李点点对吧？”
“不是，怎么会？她心思很单纯的……不太单纯的只有我！”
“嗯……”长夜轻轻点头：“虽然你身上铜臭未干，享乐主义深入骨髓，但至少还有一个良好的品格，挺讲义气，不给战友惹事，算不错了，今天第一个照面，如果是考核的话，你离及格线差距也并不遥远……”
轮到林小苏脑袋靠到椅子上撞上一撞了。
此番行程，还有考核。
一言一行都在考核之中，我日，我就是个普通大学生啊，我有一堆的七情六欲，你们如果用考核机器的考核法则来对我，我干脆卷铺盖回家算球……
大约三个小时。
飞车降落。
飞车门一打开，林小苏傻眼了。
面前是一座岛，岛很大，上面有山有水有丛林，有各类现代化建筑，宛若重金打造的度假区，而身后，入目所及，全是海水。
视线之中，决没有第二块陆地。
海天一色之间，未知身在何处。
“猜猜，你此刻身在何处？”
长夜的声音传来，海风起处，她的头发没有飘起，只因为一点，她是毒人，她的头发每一根都是杀人利器，所以，一般情况下，她的头发绝对一丝不乱。
林小苏掏出手机。
手机上面，时间是有的，但是，所处地点显示未知，手机信号显示受限。
长夜笑了：“你还指望在这里用手机查地址？怎么想的？”
“完全隔绝啊？”
“岛上卫星信号自然是有的，只不过你眼前没有开通的权限。幸好你跟你妈已经请过假了，更幸运的是，据我搜集的资料显示，你没有女朋友。”
没有女朋友，也成了幸运！
靠，这难道不该是悲哀？
林小苏目光闪动：“所以你问的这个问题，也是考核？”
“考核……考核什么？”长夜道。
林小苏道：“你在考我，在没有任何科技辅助的情况下，能不能推算出目前身在何处。”
长夜笑了：“你错了！所谓考核，理论上存在通过可能性的选项，才会成为考核题目，而你设想的这个，是没有通过可能性的，所以，这不是考核……我只是单纯地让你知道当前处境！”
林小苏内心微微一跳。
他似乎摸到了潜龙的底蕴，这底蕴极其高深莫测，但是，也终究是有边界的。
比如说长夜身为潜龙重要人物，她也犯了一个错。
她说不借助任何科技辅助，不可能推算出身在何处，理论上都不存在。
这就是一个错误。
事实上，理论上是存在的。
怎么推算？
有太阳、有时间就行！
地球围绕太阳运转，随着季节的变化，光线的方向呈现有规律的变化。
冬季，太阳南半球直射，夏季，北半球直射，地球之上，每个经纬度同一个时间里，接受到的太阳光是不一样的。
头脑之中植入这个庞大的数据库，对应各个时间点太阳光线的变化，是可以反向推算出自己身在何处的。
这就是理论。
当然，理论要变成现实，岂是那么容易？
超级计算机或许可以计算出，但人脑显然是不行的。
可是，谁又能知道，“人道兰心”何等强大？
林小苏没有跟她就这匪夷所思的问题继续探讨，拿着她给的一张卡片进了自己的试验区。
潜龙针对新人的试验区，跟一般军队的营区不同，它高端大气上档次一万倍。
房间如宾馆客房。
而且是五星级套房。
有会客厅，有浴室，有卫生间，甚至还有厨房，让林小苏没有想到的是，居然还有一个女主人……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一个身材高挑，美貌堪比虎丫的女人站在他面前，微笑着告诉他：“林先生，我是你的私人助理小洛。”
“私人助理？做什么的？”林小苏道。
“为你做饭，为你洗衣，回答你所有的问题……”
待遇真好啊，训练竟然还有私人助理，林小苏坐下：“小洛，你说你会做饭？”
“嗯，八大菜系，七十二种地方小吃，我全会！”
“会做凤城的雪花粑吗？”
“会！”
“能给我做点吗？”
“不能！”小洛说：“你目前还没有开通权限。”
“靠，又是权限？我说我们从此都是一个战壕里的人了，没必要事事讲权限吧？变通下，反正吃个饭也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
“不能！因为我不是人，我是仿真机器人！”小洛眨巴眼睛道。
林小苏眼睛睁大了。
他的神眼是真正洞察至微的，但刚才一眼看过去，他竟然真的没看出来面前的人是仿真机器人，此刻得她提醒，细细一看，这才真的发现，她真的是个仿真机器，头发、皮肤、眼珠、嘴唇、牙齿全都是。
极尽完美，但太完美了本身也就不真实。
“要怎样才可以开通权限？”
“这是权限对应表，你可以看看……”
小洛眼皮轻轻眨一眨，一幅全息投影出现在房间中，上面是清晰的权限对应表。
她的功能无比的多，无比的强悍，但权限对应也很复杂。
试验区有五大类型，或者叫五大方向。
一类是格斗。
一类是枪支器械。
一类是谍谋。
一类是医药。
一类是特战。
不要求人全能，任何人都可以选择适应自己的方向。
任何一个试验区，都有其考核标准，通过考核，你就可以开通助理的权限。
也许，助理的真正功能，是在你身边竖一个激励的靶子，让你时时刻刻想着通过考核，不然，别人的助理开到了高等级权限，你家助理在旁边委屈地翘着小嘴，你受得了？
林小苏看完这些，有点小无语：“明明我身边有一个精通八大菜系的小助理，但我肚子饿得呱呱叫的时候，还只能自己拿只破碗去食堂打饭？”
助理变戏法一般地从身后拿出一只碗，递到他面前。
林小苏接过她的碗，去了食堂。
一路上，他终于看到了同路人。
事实上，同路人还不少。
前面食堂里，排了三条长队，有男有女，相同点都是他们皮肤作古铜色，显然是在太阳底下换过几次皮的那种。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十有八九都是军人，而且是军中兵王的那种。
潜龙选拔本身就有两种方式。
主流渠道还是从各大军区选择兵王，在公安系统选择最好的警察。
偏门渠道才是民间选拔。
他这种小白脸走在一堆身经百战的兵王队列之中，是一个另类。
与他同样明显来自社会上的另一个人，一个瘦削的年轻小伙，一直低着头，显出几分腼腆。
是的，面对这些从军事领域中脱颖而出的兵王，从社会上选拔的人，少了三分底气。

第16章 枪械天生的王者
然而，当这群人从食堂出来，面对从外围大踏步而过，返回各自房间的那些人，他们也停下了脚步，那些人不在食堂吃饭，而是回去吃助理的饭，本身就说明，他们是通过考核的人！
通过考核，那就是潜龙的预备役，只需要积分达标，他们就会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真正的潜龙金牌。
“嗨，兄弟！”林小苏拍拍身边畏畏缩缩吃饭的小伙子肩头。
那个年轻人抬起头，向他微微一笑，以示回应。
“你叫什么名字？”
“周真。你呢？”小伙子道。
“林小苏。”林小苏道：“你擅长哪一块？”
周真道：“我来可能是个意外，我……我就是喜欢捣鼓些电脑病毒。”
“黑客？”
“不是，带我来的大哥说，我以后不能叫黑客，应该叫红客。”
“什么时候到的？”
“刚刚！小苏你呢？”
“我也是刚刚……你选择的应该是谍谋区吧？”
“嗯，谍谋区里面的‘网控’分区，你选择哪一区？”
一个普通的问题，林小苏犹豫了，半响之后才说：“枪械吧。”
饭后，就是训练时间，林小苏与周真在训练区门口分开，周真去了谍谋区，而他，进了枪械区。
后面山顶之上，一间小院宛若江南水乡，一个女子坐在秋千架上，脚尖轻轻一点，秋千飞起，状态极度悠闲。
她，正是长夜。
但此刻的长夜，跟林小苏见到的长夜完全不同。
相貌轮廓是没变的，但皮肤比外界白了三分，因为她脱下了仿真防护皮，这一脱，她的皮肤如同没有见过天日一般的婴儿皮肤。
她的头发不再是一丝不乱，而是高高飘起。
她也如同解开了枷锁一般，呈现出一种仙子凌空的轻扬洒脱。
她的对面，一个娇小美女，眼珠极度灵动，小嘴儿甚是忙碌，正在吃着葡萄，桌上葡萄消失的速度，简直匪夷所思，片刻时间，随着她嘴儿的一顿乱动，葡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削尖，平推，星星点点，到最后只剩下一颗。
娇小女开口了：“长夜姐姐，你真的研究不出解自身之毒的药？”
“有些眉目，但尚未真正成功。”
“你得加把劲啊，真的，你现在已经完全熟透了，你得为你未来的男人作个安排啊，不然的话，你这无边风情不是白长了吗？”
“新月啊新月，小小年纪能不能想点正常的事？”长夜轻轻叹息。
“我一直都在想正常的事，我总在想，我到底犯了哪路神仙，为什么我的预备役积分，每次接近一千的门槛时，总会发生点意外，从而又打下来呢？”
“咳……”长夜脸上有了几分纠结……
突然，她的眼睛定在某个方位。
新月目光随她而起。
她们面前的虚空之中，一幅投影出现。
是一个帅哥，迈着嫖客一般的步伐，走向一个试验区，试验区两个大字：B区。
“B区！枪械区！”新月一声惊呼：“你不是说你带回来的这货，是个刑侦天才吗？他干嘛不进谍谋区的第四分区？竟然进了枪械区？”
“这货……这货很奇葩的，有时候看着很聪明的样子，但有时候却也犯迷糊，没事，他在里面转一圈，很快就会知道什么叫专业不对口。撞了南墙，不就回头了吗？”
林小苏进了枪械区。
卡片朝门上一划而过，面前大屏幕上显示出他的个人信息，也出现枪械区的基本规则。
枪械区是一个大的范畴，包含各类枪支，包含各类器械，枪支也好，器械也罢，都摆在那里，你可以随时使用，使用说明书也在旁边予以显示。
林小苏顺着前面的架子走过去，感受着世间无法感受到的风光。
龙匕，长七寸八分，钨金制作，可刺可撩可砍，匕身可承受两百斤重量……
龙索，长十八米，可承受五百斤重量……
发针，射程五十米，谍战利器……
龙刀，长三尺，特战专用……
逆罩，女性专用，内藏发针，谍战利器……
林小苏看着形形色色的器械，心思完全跑偏，我日，我这是进了个啥啊？茶杯、盘子、公文包、雨伞这些东西可以成为杀人利器就不说了，连胸罩、发钗都可以成为杀人利器，你就不怕大家有心理阴影，谈恋爱都崩紧神经？还让不让愉快地享受人生了？
冷兵器林小苏没有碰。
前面就是正规的枪械了。
各类枪支都有。
冲锋枪、机枪、火箭筒、各种型号全都有，甚至还有微型导弹。
当然，里面装的都是训练弹……
林小苏拿起了一把小型手枪，这手枪不过八寸长，跟大点的手机差不多，他揣摩着如果他真的在外面执行任务，大概也只愿意选择这种大小的枪支。
然后拿着这把枪推开了旁边的一扇门。
门另一边是一个四面带围墙的巨大平台。
但林小苏一进入，里面灯光亮起，平台空间凭空变成一片旷野，就如同变魔法一般。
他知道这不是魔法，这是现代全息投影技术。
他手里的枪，其实也不是真枪，类似于游戏操控杆。
他本质上是玩游戏，只不过，玩的这游戏高度仿真，游戏中他能打中目标，只要将手中枪换成真枪，一样可以在这种真实环境下命中目标。
所以，它才是训练。
前面靶子出现，离他大概百米远。
“他选择的是G2手枪，枪支短，隐蔽性强，但缺点就是准度难以把控，你猜猜他几枪可以上靶？”长夜脚尖轻轻点在地上。
她面前的投影之中，出现了林小苏面前的全幅场景。
新月笑了：“他这读书读废了的人，能看清靶子就不错了，你还指望他上靶？”
“这你可就错了，你可以说他身手菜，但千万别说他眼力菜，我赌他三枪就可以上靶！”
哧！
林小苏扳机击发，第一颗子弹离靶子至少隔了十米开外。
这就是手枪的弊端。
手枪短，准度其实是非常难把控的，现代社会制止犯罪，能够在五十米距离击中罪犯就已经是神枪手了，百米距离，那是纯粹地靠机率。
“说了吧，这就叫专业不对口！”新月很开心地叫，不知从哪里弄出来一包瓜子，在那里磕上了……
第二枪击出，新月愣住了：“我日，上靶了！瞎猫碰上死耗子吧？”
第三枪，电子屏上显示：8环！
第四枪，9环！
第五枪，10环！
第六枪，10.5环！
林小苏将枪在指尖旋转一周，自己给自己增加难度，手一抬，第七枪，10.5环！
长夜猛地弹起，她的眼睛大亮。
新月一声怪叫：“我R他八爹，这么猛？练过吧？”
“据资料显示，真没练过！而且他这10.5环，也是从脱靶开始，慢慢升上来的，他一开始显然并不熟悉手中枪，但仅仅7枪，就熟极而流，注意看他的动作。”
林小苏猛地转圈，转了360度，抬手开枪！
从抬手到子弹击发，没有丝毫的滞碍，然而，电子屏上显示的，10.6环！
新月道：“没天理啊，我当时十枪过百环的准度，足足练了三个月，已经是‘潜龙’前无古人……嗯，古人相当少的境界了，而这小子，只在一瞬间！你还敢说他没练过？”
长夜目光闪烁：“所谓射击，一是眼力，二是手眼合一的协调性与稳定性，三是修正参数的悟性，他的眼力我绝对不怀疑，他的悟性看来也是出类拔萃，现在就看他的稳定性了，如果后面每一枪都在10环以上，他就是继066之后的第二位枪神！”
林小苏接连十枪，每枪都是10.8环。
十枪之后，又是十枪，10.9环！
最高标准了！
接下来50枪，枪枪10.9环。
长夜和新月嘴巴都张得有点大。
被他的稳定性吓着了。
接下来，林小苏竟然开始玩起了花样，转个圈子，在地上跑几步，奔跑过程中出枪，甚至猛地仰身，出枪，他的动作完全颠覆了射击场上的规范，一般人想保持好的成绩，需要保持相对静止的状态，生怕一个微小的站位错误，失去了最佳的射击角度，而他，象个猴子一般上下折腾，但手中枪出，每次都是毫无悬念的10.9环。
这稳定性空前绝后。
一百枪！
两百枪！
三百枪！
五百枪！
轰地一声，电子屏上出现了一朵大花，一颗子弹若流光，从电子屏上一穿而过，极其惊艳，极其震撼。
新月长夜齐齐惊呼：“触发了枪神线……”
接连500枪十环以上，触发枪神线，代表着固定靶直接通关，也代表着枪支训练场上，最好成绩的诞生。

第17章 丛林噩梦，新月下场
呼地一声，一条人影从下方窜起，落在长夜面前。
是潜龙88号。
88号脸上全是激动：“你带回来的这根苗子，竟然触发了枪神线？”
“不仅仅是触发枪神线，而且……而且后面四百枪，都是10.9！”
88号全身大震，轻轻吐出口气：“他的路怕是得转向了，他或许该走特战之路！”
一开始，大家对林小苏的设定，是谍谋之路，但此刻他的试练成绩，让88号看到了另一种可能，那就是特战！
“特战有点问题！”长夜道：“虽然他于枪有着超人一等的悟性，但是，他的身体素质是短板，真正置身凶险战场，他有很大的危险。”
“身体素质可以进行改造！”88号道：“要不，我现在找他谈谈？”
“基因改造事关重大，现代基因技术还有很大的缺陷，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应该顺其自然。”长夜道：“不如我们再来看看，一个真正的枪道天才，仅凭手中枪，能够在复杂环境下走多远。”
她的手指轻轻一弹，点在茶几一个按钮之上。
这一点，林小苏四周突然发生了改变。
不再是刚才的场景，而是完全置身于一片丛林，丛林幽暗。
四个字虚空闪现：“丛林噩梦。”
风吹过，冰冷入骨，声音传来，毛骨悚然，林小苏瞬间似乎置身于真正的丛林。
四周都有敌人。
他的手陡然一抬，一枪击出，树后面刚刚转过来的一个身着迷彩服的身影脑袋中枪，鲜血迸洒，虽然他明知道这是全息投影，但在这一刻，他还是觉得胃里猛地一收缩……
身后有动静，林小苏一个转身，隐藏进刚才的树后，又是一枪，又干掉一个。
前面丛林猛地一动，第三枪，那个敌人还来不及露头，就已经被他干掉。
哧哧哧……
接连三枪，分指三个不同的方位，三缕血花溅起……
枪声大作，丛林之中枝叶横飞，无比的真实。
林小苏手中每枪击出，总能带走一个敌人，丛林之中无比复杂的地形，各种隐蔽物，在他眼中似乎完全不存在。
而他自己，在敌人枪口抬起的一瞬间，总能准确判断出敌人在何方，而他的躲避手段没有一丝错误，每次都是最合理的选项，哪怕将时间暂停，开个会分析讨论一遍，他采取的也是最优解。
88号眼睛彻底大亮。
长夜轻轻吐口气：“这场丛林噩梦，完美复刻了真实发生的‘4.12’入侵，如果当时身在包围核心的人不是1362，而是他，就轮不到我们的战友以身殉国，而是一场史诗般的敌寇全歼！”
她的声音一落，丛林噩梦结束！
这场丛林噩梦，是根据真实事件植入的，完美复刻了当日的场景，敌方特种部队入侵，潜龙1362号以身殉国。
潜龙将这幅场景融入系统，用来训练特战人员。
从未有正式成员之外的试验者顺利通过。
而他，不仅仅是通过，还凭一己之力反杀了所有入侵军，共计七十七人。
88号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他不必进行基因改造，哪怕是眼前的身体素质，结合他出神入化的枪法与反应力，其实已经是一名合格的特战人员，直接通过考核，授予正式金牌都够格。”
1362是正式的潜龙金牌。
死在这场入侵中。
而他与1362换位而居，他成功歼灭了入侵军。
这说明他的实战能力，竟然已经达到了正式潜龙金牌的水准，这是何等匪夷所思的事情？
新月在旁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终于忍不住了：“哎哎，成为正式金牌这么容易吗？你们两个评审官竟然似乎达成了共识，有没有考虑过我八个月转不了正的感受？”
“去！你的感受谁在乎？”88撇她一眼。
“我日……”新月一跳八丈高。
88号静静地看着她：“潜龙条例第172条第三款，敢于辱骂上司者，扣10分！新月，你的考核积分目前只有852分！”
“我……我说的是……我日日夜夜努力，我时时刻刻想着为潜龙分忧，我没骂人，真没骂……救命啊长夜姐姐……”新月落在长夜身边，一脸的讨好。
长夜轻轻摇头：“结合刚才的语境，88号作出的处罚，终究也是有法可依，没办法更改了，以后注意点。”
“我……”新月当场翻脸，但是，一个字出口，88号盯着她，她胸口轻轻起伏了好几轮，后面的劲爆字眼吞了下去：“那个小子不是我上司对吧？我跟他干惹不着人对吧？我发表下我的意见，丛林之中打爆一支普通入侵军算个蛋啊？他有本事，来干我试试！”
她的手指一弹，点在手腕的一块手表上，进入系统！
88号和长夜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这还真是挺不错的方案。
林小苏不是擅长枪战吗？
不是刚刚歼灭了一整支入侵军了吗？
但是，这歼灭的终究只是普通军队。
现在换个人！
换成谁？
新月！
新月是基因人，而且基因极其特殊，实战能力也是惊人，尤其是复杂地况之上。
这小妞儿满肚皮的不服，由她站将出来，跟这位新崛起的枪道奇才在复杂而仿真的战场火拼一场，且看他能否仅凭手中枪，面对一名真正基因高手的猎杀。
新月是已经通过试验的人。
她目前没有成为正式潜龙金牌，不在于她的身手，事实上，单以身手而论，她跟正式的潜龙金牌也并无二致。
系统中，记录了她所有的技能，记录了她最好的状态，她只要将自己与系统连接，就可以在系统中调出自己，进而以自己的身手，与林小苏展开一场对攻。
系统之中，丛林依然在。
但敌人已经没了。
突然，林小苏微微一惊，前面有敌！
他的枪猛地抬起，一枪击出！
枪出之时，敌人分明就在，但枪击出的瞬间，敌人突然到了他的身后。
空中滑过一道若有若无的虚影。
这不是一般的敌人，是隐形人！
而且速度之快，绝对非人！
林小苏手中枪陡然从肋下穿出，一枪击出！
身后的那人突然贴地而过，快若闪电惊鸿，林小苏腰猛地一扭，一枪击出，这一枪，不是直接击向隐形人的脑袋，而是击在他前行的路线上，如果他的路线不改变，必定在到达这一区域的时候，与子弹亲密接触。
这一枪！
88号心头都跳了。
枪法，潜龙成员没有人不精通，但枪的使用，大多数人都以准与不准来判定，谁能跳出“准”的概念，而洞敌机先，以枪设伏？大概也只有有数的几位枪神了。
林小苏竟然洞敌机先，以枪设伏，而且是面对隐形人设伏，这手段就太牛B了，88号自我代入，在这种情况下，我单凭手中枪，能不能比他做得更好？
大概率并不能！
我日，这是逆天了啊……
新月也是大吃一惊。
虽然她此刻是系统人，并不是真人，但全部心神与系统中的那个自己连接，系统中的人跟她感同身受。
面对这洞敌机先的一枪，新月真正的本事拿了出来，脚尖猛地点地，冲天而起。
这是临时转向。
这转向本身也是匪夷所思，因为能在子弹面前转向，其实意味着可以躲避子弹。
然而，她这一转向，依然在林小苏的洞敌机先之下，林小苏抬手三枪，三颗子弹呈品字形封锁了新月上升的全部空间。
好一个新月，身子猛地一扭如麻花。
三颗子弹同时避开。
子弹顺利避开，但身体上升的动能也就此消失。
她的身体有片刻的滞碍，就是这一个稍纵即逝的滞碍点，林小苏手中枪喷出最后一颗子弹，噗！
全息投影中的新月左胸打爆！
“啊！”小院中的新月一声怪叫，手猛地握住自己的左胸，扯下了跟身体相连的感应器，退出了系统。
未退出系统，她需要感受真实的痛感（感应器也电流刺激本人身体，形成与系统中伤同样的痛觉），退出系统，痛感自然消失。
痛感没了，左胸完好，但新月彻底怒了：“王八蛋，我去现实中弄死他！”
“有没有点出息？”88号脸一沉：“你以基因人身份，头顶着你自己命名的‘预备役第一人’头衔，在你擅长的领域，跟一个普通人打成这幅模样，还好意思现实中去弄死他？”
新月满脸乌云，胸口急剧起伏，却也止住了冲下山的步伐。
88号目光移向长夜：“这个新成员，枪械通道已然通关，要不要现在就给他预备役名额？”
“不急！他的路也才刚刚开始，莫要一开始就给他限定他的路。”长夜悠然道：“我会继续盯着，且看他接下来会选择哪条赛道。”
“好，我先走了！”88号脚下一动，离开小院。
长夜目光移向新月。
新月还气鼓鼓的。
长夜笑了：“所谓术业有专攻，潜龙成员谁没输过？输一回就这样了？”
新月一声呻吟：“长夜姐姐你要安慰我，你倒是换个词儿啊，术业有专攻……他的术业是刑侦，我的术业是特战，我输给他的恰恰是我的专业，而根本不是他的专业。”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莫要过早地限定他的路，没准他的路本身就是特战呢？”长夜悠然道。
新月眼睛微微一亮：“你的意思是，将来某一天，我会跟他一块儿执行特战任务？”
长夜轻轻一笑：“期待不期待？”
“期待个头啊，这混账敢打爆我的奶，我的奶是干嘛的？是我儿子将来的饭碗，他砸我的奶，就是砸我儿子的饭碗，我饶得了他？我非得先将他吊起来揍一顿不可，这口气没出想跟我组队，门都没有！”
身形一起，人影消失。

第18章 我要你何用？
长夜目光一落，锁定在茶几上，茶几上刚才有一只小瓶子的，这是她最新研究的“S13”，这会儿不见了。
被某个气鼓鼓的人给顺走了……
训练场上，林小苏保持着一幅很嚣张的造型，大概十秒钟。
这造型就是最后一枪干爆新月的造型。
是他觉得这造型很不错很张扬吗？
屁！
他只是腰扭了！
这幅身体，真是跟不上他的反应速度以及眼力标准啊……
天道慧眼，洞察至微，无论何种复杂的环境，他一眼看个对穿。
人道兰心，分析融合，更是堪比最复杂的计算机，这两项，是他特战直接打穿的原因。
然而，这身体太差了。
完全跟不上反应速度。
刚才一番激烈对接，竟然扭了腰，这有点丢人……
但愿没有人看到。
林小苏退出了枪械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助理小洛跑了过来，很温情地表示关心：“先生，你怎么了？”
“腰扭了……你有没有调理伤病的办法？”林小苏在沙发上躺下。
小洛开心地笑：“我可以用电疗加针灸的方式，只需要十秒钟，你就恢复如初，这是大夏国先辈的医道。”
“太好了，你给我治治吧。”
小洛道：“抱歉先生，你还没有开通这个权限。”
林小苏瞪着她：“所以，你这个助理目前能做的，就是老板伤了，你在旁边风言风语，屁事不干？”
“我可以给你唱歌，舒缓你的痛苦。”小洛说。
“来吧，唱上一首《我要你有何用》……”
夕阳西下，林小苏迎来了进入101的第一个夜晚。
晚饭后，他扶着腰在小湖边转悠，又遇到了周真。
周真很吃惊地看着他：“小苏你开发了助理的终极功能？”
“什么终极功能？”
周真眨巴眼睛道：“她是仿真人啊，终极功能你懂的……”
我日！
林小苏懂了……
但我冤啊，我家小助理原则性非常强，我腰扭了，她明明可以针灸电疗偏偏屁事不干，你还以为我在她身上开了终极功能？一时肾虚才扶腰的？
你小子还是黑客红客吗？
满脑子都是这种花边念头不怕将自己开成黄客？
考虑到训练时受伤，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林小苏也就跟他什么都不提，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回去休息。
幸好，他的腰伤到了第二天早上，也慢慢舒缓了。
林小苏做了一套热身动作，又去了枪械区。
这次，他瞄上了各种车辆。
车辆也属于器械，而且是博大精深的那种。
潜龙外出执行任务，免不了乘坐交通工具的，所以，开车是必备的技能。
林小苏没有驾照，他之前甚至还不会开车。
大学毕业生不会开车的已经不多了，但很不幸，他是其中之一。
为啥呢？
林小苏瞅瞅自家的砖瓦房，瞅瞅老妈种的菜，觉得短期之内大概根本买不起车，所以也就放弃了学开车，而现在，机会不是来了吗？
现实中不能开车，游戏中可以开车，不仅仅是可以开车，还可以开飞机。
是的，潜龙的训练系统太强悍了。
你上任何一辆车，外面所有一切完全改变，车其实没有移地方，但是，一上车就在外面给你虚构各种场景，最牛B的地方在哪里？在于你的每一次操控，都会有真切的视觉、触觉、感觉体验。
路过一条坎，车子会颠簸。
斜路疾驰，身子会有失重感。
车子翻了，甚至凌空翻几个360度，你屁股下面的车也真的翻！
也就是说，你坐在驾驶室里，跟你开着车走在各种复杂路况上，没有任何区别。
林小苏学习能力太强了。
区区半个小时，他驾着车就象一个老司机。
一个小时之后，车子进入高速通道，身边也有无数的车辆。
突然，其中一辆车中，车窗打开，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
林小苏微微一惊，一个急刹车……
前面的车飞驰而过，而枪口也快速转向……
林小苏手一伸，手枪落在掌中，车窗打开，狂风扑面，哧！
一枪出，正中对方脑袋。
那辆车失控，撞上一堆的汽车，他的前方，无数的车辆连环撞，跟真实的高速场景一模一样，林小苏瞄准时机，计算空档，一脚油门从无数飞起的汽车下方疾驰而出，在几乎不可能的状态下，接连躲避七八辆车的撞击，顺利地在高速路上一骑绝尘。
“漂亮！”小院中，长夜击节赞叹。
这幅场景，又一次落入她的眼中。
事实上，林小苏的所有训练，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包括他的伤。
她没有给他治伤，是因为这伤，也是训练的一部分，每个人都必须有自己切身的体验，才能真正养成。一天，两天，三天……
接连七天时间，林小苏适应了各类交通工具，包括汽车，包括飞车，包括飞机，甚至包括最新型的各种交通工具。
他驾车行驶于都市闹市、荒野之中，驾船飞驰于海上，驾机飞行于蓝天，遇到的敌人从单兵到小队，到敌方坦克、舰船……
使用的武器系统已经到了导弹这一层级。
林小苏自己没什么感觉，玩游戏嘛……
然而，外界的长夜和88号后背都是汗水涔涔……
“88，你达到他这种程度，花了多久？”长夜发出了灵魂一问。
“有件事情相当沮丧，我不知道说出来丢不丢人……”88号道：“事实上，我目前的水平还达不到他这种层级，说我花多久，根本毫无意义。”
“短短七天时间，达到别人训练七个月都不能达到的高度！”长夜轻轻吐口气：“我实在不能理解，以他这样的悟性，这样的学习能力，为什么会在第一次公务员考试时落榜？”
“是啊，以他的学习能力，公务员笔试满分都是有可能的，可能这还是兴趣与爱好吧，他天生就喜欢这类超强对碰的运动，对枯燥的书本知识缺乏兴趣。”
然而，接下来的时间里，林小苏再度颠覆了88号的预判。
他接下来进了图书室。
开始了他对书本知识强烈的兴趣与爱好。
图书室，也是分类的，里面也有小助理，而且还是虚拟的。
按下一个按钮，小助理全息投影凭空出现，你需要什么类型的书，她就调出这方面的书，书有电子版的，书也有实体的。
实体书，林小苏的手指快如闪电，一页页地翻，一本厚达300页的、最枯燥无味的《基因原理》，他只花半个小时就翻完。
然后换了下一本，更枯燥的《医学大全》。
长夜和88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意思？你说他感兴趣吧，他分明没有细看，你说他不感兴趣吧，他干嘛翻了一本又来一本？”
“我有点怀疑他记下了！”长夜道。
“短短半个小时学完《基因原理》？神话吧？”88号道。
“不可否认的是，也有某种神秘的基因，可以开启大脑的神秘之门，大脑，本是人体最神秘的领域，即便这一代文明中最强悍的人类大脑克尔松，大脑开发的程度也不过18%，他曾有断言，假如人类大脑开发到20%，将会有不可思议的现象呈现。”
88号45度角仰望天空：“他如果大脑真的开发到了20%，也许他的路真得改了。”
“是啊，潜龙之中，不缺特战队员，随便什么样的特战队员都不缺，但是，却并没有真正的天才级别研究开发人员，而研究开发人员，才是真正可以以一己之力，带动人类进步的关键力量。”
没有人知道，林小苏看实体书的速度，只是他手指的极限，根本不是他阅读理解的极限。
他手指翻书只能这么快，他能怎么办？
而看电子书就不一样了，他戴上一幅眼镜，小助理将屏幕速度调到最高，寻常人一眼看过去，字迹如流水，根本一个字都看不清，但是，林小苏还是感觉太慢，随着他这段时间高强度的训练，他的天道慧眼，人道兰心也步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小助理不是人，没有人类的惊讶。
她当然更不会告密。
又是七天时间过去。
林小苏象一个最懒的训练人员，在图书馆整整看了七天书。
但是，如果你将他这七天的成果作个总结，就会目瞪口呆。
他学了七种语言，每种语言都是熟极而流的那种，这是谍谋必备的技能。
他学了《基因原理》、《基因构想》、《医学大全》、《玄帝内经》……
他基因学说这种最前沿的赛道中，已经有了自己的理解与认知……
他深深地感慨，初得人道兰心之时，他对这门技能缺乏必要的重视，觉得这技能比不上天道慧眼实用，但现在看来，人道兰心岂是天道慧眼可比？
拥有人道兰心，他学习的速度、他的悟性千倍万倍地提升。
包括他的知识体系，包括他的视界，也包括他的世界观，全都脱胎换骨。
他对谍战类的知识格外有兴趣。
这不，其他该学的知识学得差不多的时候，他拿着一本谍战方面的书在那里休闲。
茶已经冷了，音乐袅袅中，他似乎走入了一个丰富多彩的谍战世界……
手中这本书，用的是化名。
地名也是化名。
但是，他知道，这本书中记载的所有事情，其实都是真人真事。
有一名谍战成员，为了国家大业，亲手杀了他的妻子。
有一名卧底，亲眼看着儿子被砍头，他振臂欢呼。
有一名研究人员，为了给敌国以误导，实施“木马计划”，杀了他的上司，逃到了敌国，带来了一堆绝密资料，这资料全是真的，但是，这资料却带着一个最阴险的目的，让敌国走上了一条歧途，从而为大夏国赢得宝贵的窗口时间。
有一名最有前途的基因高手，远涉重洋，去罗巴州，潜入臭名昭著的“九头蛇”罗巴分部，杀了九头蛇的“白骨天王”，他全身粉碎性骨折，被队友救回之后，以液态金属重铸骨架，遂成一代传奇……
“有什么感触？”五个字从身后传来，伴着一股幽幽的香气。

第19章 成为预备役
林小苏笑了：“长夜你可真不够意思，我被你拐过来半个月了，你都不来关心下我吃不吃得饱，穿不穿得暖，小助理听不听话……”
他的身后，就是长夜。
长夜撇撇嘴儿：“以这里的住宿条件，我还需要关心你的衣食冷暖吗？至于小助理听不听话……前期可能是真不听话，但是，今夜过后，兴许就听话了。”
“什么意思？我考核通过了？”林小苏有点小兴奋。
“考核的事儿等会再谈，说说吧，看了这些书，有什么感触？”
林小苏轻轻一叹：“和平安定，不是理所当然的，我们能有今日的和平，只因为有人为我们负重而行。”
长夜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这一刻清澈无比。
林小苏翻开面前的书，指着一个地方：“这里面有一个疑点。”
“疑点？”
“是的！”林小苏道：“全书都是化名，但唯有这一件事情，有真实的组织名，为什么？”
“关注点还真是清奇！人家都是关注事件本身，你关注真名与化名……”长夜道：“既然你提到了这一点，我给你一个解答，这是潜龙的良苦用心。”
“良苦用心？什么意思？”
长夜接过他手中的书，翻开到这一页：“九头蛇，潜龙最大的敌人，放眼全球，也是最大的罪恶组织，跟它博弈，乃是潜龙每个成员的终极目标，而这位惊雷，一战封神就是缘于杀掉白骨天王，潜龙将他真名实姓、真实事迹列入这本教材，用意有三，其一，告诉所有的潜龙成员，传奇是自己创造的，是需要用血来换取的。其二，也是告诉九头蛇，他们虽然号称强大无匹，大夏潜龙照样杀他没商量。其三就要说到惊雷这个人了，他这座丰碑，也的确配得上教材。”
“惊雷，潜龙丰碑？”林小苏道。
“是，他已经真正跳出了‘萌芽者’的标准，步入‘觉醒者’，即便在神秘的‘觉醒领域’，他也是稳居前排，更重要的是，潜龙之中向有说法：惊雷响，天下定！但有任务，出手定之……”
林小苏心头植入了一个强大得无与伦比的人，惊雷！他的成就惊世骇俗……
踏入潜龙101，他对神秘的基因世界也是有所了解的。
基因改造，赋予人类超人的特性。
但是，这项千古伟业也才刚刚起步。
目前的基因改造形成的基因人，绝大多数都只是赋予了某一个方面的超人特性，叫“萌芽者”，代表着人类强化自身的萌芽。
这是基因人的第一个层级。
基因人中还有另一个神秘的层级，叫“觉醒者”！
觉醒的是什么？
是超凡的力量！
一个超人，一个超凡，一字之差，天差地别，前面一个超人，超的只是普通人；后面一个超凡，跨过了基本上就“非人”！
每一个“觉醒者”，都是足以载入史册的传奇……
突然，他的目光移向左侧。
左侧，一个女子轻移莲步，走了过来，不是小助理，她是真人。
脸蛋圆圆的，眼里带着亲和的微笑，非常有礼貌地托着一只托盘，上面有两杯茶，一杯茶递给长夜，长夜接了，喝了一口。
另一杯茶递给林小苏，林小苏端在手上，打量着这杯茶，清明茶，比这图书室里常喝的公务茶强很多，这茶看着干净而又悦目，但在天道慧眼之下，清亮的茶汤中分明有些玄机……
端详了半响，林小苏轻轻将茶杯放在旁边的茶几上，端起了自己一开始的冷茶。
圆脸小美女眼睛睁大了：“先生喜欢喝冷茶？”
“瞧你说的，茶这玩意儿谁喜欢喝冷的？”林小苏微笑：“我只是一时分不清你下在茶杯中的毒是什么类型，所以，没打算以身试毒。”
小美女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林小苏道：“我倒想问问你什么意思……我和你今天第一次见面，又是在神圣的潜龙基地，你为什么给我下毒？”
“你放屁！”小美女一脚踢来。
这一脚，速度之快，无与伦比，林小苏盯着她的脚尖，看得分明，但是，他就是避不开！
如果他手中有枪，他可以开枪，但是，这手上不是没枪吗？
不过，他的反应也是可圈可点的，腰猛地一扭，整个人跳了起来。
小美女这一脚踢的就不是他了，而是椅子。
然而，就在这一脚即将踢中椅子的瞬间，小美女的脚停下了，脚尖离椅子半寸，硬生生止住……
嗵！
林小苏跳起来的身体落在茶几上，眼看就要将茶几上的东西全都一扫空。
长夜手指轻轻一弹，茶壶、茶杯瞬间被她抛起，她的手轻轻一带，林小苏怔怔地坐在原位，而空中抛起的茶壶、茶杯、托盘，被她纤手一点，几乎同时落在原地，茶水都没有洒。
这一手就真正牛B了。
“我明白了！”林小苏叫道：“你我在系统中打过一场，你输了才如此气急败坏，我说你们潜龙还有没有点规则？试练场上干败了，还要在现实中给人下毒……知道什么叫‘武德’不？！”
小美女震惊了：“你怎么知道在系统中跟你干架的人是我？”
“系统与真人还是有区别的，生理特征完全不同，但是，你这抬腿踢人的动作，跟系统中那个杀手一般无二，我还能分辨不出来？”
来人当然是新月！
她傻了……
长夜却是眼睛大亮：“我也有个疑问，你怎么知道新月在茶里给你下了毒？”
“因为她的眼神不怀好意！”林小苏道：“虽然她笑眯眯的看着很天真善良，但看到我端起茶杯的那一瞬间，她眼神里有奸谋得逞的小表情……”
“我R你八爹！还敢在姑奶奶面前嘚瑟……”新月一声大叫，彻底放飞。
“你以为这是骂人的话？我八爹在坟墓里表示很兴奋……”
“操！不管了，干架！”新月腾空而起，一脚横踢……
长夜手一伸，将她小腿当场抓住：“新月，你又想扣分了？”
新月所有动作瞬间停止……
扣分，是她的命根啊。
需要一千分才能从预备役转正，她以功绩论，累计起来早就过了两千分，但是，抵不住她经常被扣分，扣来扣去的她只有853分，如果在图书馆这场合真的将这混账揍成猪头，恐怕200分都打不住。
长夜目光移向林小苏：“回去吧，你家小助理已经听话了。”
“有没有天理啊？我跟他起争执，我有扣分的风险，而他，竟然直接通过了考核……”
新月的声声控诉中，林小苏出了图书馆。
新月不明白的道理，他是明白的。
今天其实也是考核。
考核的有两个点。
其一，你看《谍战》的读后感。
《谍战》读后感，是可以折射出一个人的内心的。
他告诉长夜，通过这些曲折的谍战故事，他的感触是：今天的平安幸福，是因为有人为你负重而行。
说这句话的时候，长夜一直盯着他的眼睛。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话。
这是潜龙成员必备的基本心态。
潜龙，考验的可不仅仅是技能，也要考验心态，一个正确的世界观，一份赤子情怀，才堪重任。
这是第一重考验。
还有第二重。
第二重是新月的下毒。
作为潜龙成员，必须在任何情况下保持高度警觉，如果林小苏喝下这杯茶，他的考核也就失败了。
但林小苏不仅仅在这种情况下准确地判断出茶中有毒，不喝茶，还额外赠送了一样基本技能，啥呢？
通过新月一脚，准确捕捉到新月与系统中那个基因人的共同点，进而判断出新月就是系统中的那个暗杀者。
这是何等恐怖的观察力与判断力？
有了这三重考核。
他顺利通过潜龙入门考核，从小助理开放权限的这一刻起，他就是一名预备役潜龙。
进入自己的房间，林小苏再次见到了小助理小洛。
小洛微笑着告诉他：“先生，你已经拥有了权限，小洛可以为你做所有事情。”
所有事情……
林小苏开心了：“哈哈，媳妇熬成了婆，你也有今天……小洛，将你号称全部精通的八大菜系，轮流给我上一遍！”
“抱歉先生，你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潜龙条例明确规定，禁止浪费。”
我日！
最后，林小苏选择了三菜一汤，这是潜龙条例规定的上限。
只不过，权限终究也是有的，他可以选择八大菜系的任何一种，也可以选择这一系的菜加另一系的汤，自由组合。
林小苏坐在沙发上，看着小洛卷起袖子给他炒菜，心头的感觉挺复杂的，这么能干的机器人，贵不贵啊？要不，等发工资了，我买一个回去玩……
吃饭的时候，小洛在旁边站着，随时听调。
饭菜味道还真是一等一的，五星好评啊。
吃完了饭，林小苏喝着她呈上来的茶，上下打量：“小洛。”
“在呢！”
“你所有功能都开放了？”
“是的，先生。”
“包括终极功能吗？”
“小洛没明白先生的意思，小洛资料库中没有终极功能的概念……”
这个，林小苏开始解释……
小洛眨巴着美丽的大眼睛一字一句地收入资料库，终于懂了：“先生说的是解决生理问题，这不是小洛的工作，小洛是B类机器人，下边是合金制作的，没有开孔，先生想给小洛改造么？如果改造，需要提出申请，还需要领导审核。”
“不不，我只是随口问问。”
“小洛给先生全面解答一下吧……”
小洛眼睛一眨，机器人的机关知识出现于斗室之中。

第20章 《山河经》
潜龙机器人分为三大类。
第一类A类机器人，是战斗机器人，执行各种战斗任务，搏击、枪战、巷战、野外战等等，它们的外壳坚硬无比，他们植入了最好的战斗神经元，他们可以不是人形，但是，他们战斗强悍。当然，这种强悍，也是相对于普通人而言，在基因高手面前，机器人的反应终究慢了些，材料也并不特别坚固，所以，目前它们只应用于常规战斗之中，无法上升到高层战斗。
第二类B类机器人，就象小洛这样，知道各种知识，会做饭做菜、洗衣、沌汤，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非常好的佣人模板，特殊情况下，它还会为主人挡枪——注，这挡枪，很正经。
第三类机器人为C类，执行特殊任务，任务单一，功能单一，比如说潜水机器人，比如说扫雷机器人……
潜龙字典中其实没有第四类E类机器人，E类机器人的代表品牌就是“猫女”，解决人的娱乐问题、生理问题，那是商品范畴，网上可以下单随便谁都可以买。
潜龙是没有专门制作的。
因为潜龙的人基本脱离了低级趣味。
不过，如果某人真的还有这低级趣味，非得给自己的亲随作这方面的改造，对于工程师而言那是非常简单的小手术，挖个洞加点凝胶，植入点神经元，在声音系统中植入哼哼叽叽，不就成了？多大点事？
你申请基本上也可以通过。
只不过，101这么多人，还真没有人提出这方面的申请，大家也是要点脸的……
林小苏看着虚空之中那些需要打码的图片，看着面前小洛天真无邪的眼神，自己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还是走吧，到图书馆继续看书去。
子夜时分，林小苏托着一本书呆呆出神。
这本书叫《山河经》，里面记载着各类上古神话，各种奇形异兽，计奇物360种，异兽360种。
《山河经》第七十八节，记载了一种大鸟，叫“空蛄”，此鸟长百丈，翼展三百丈，利爪三指，开山劈石，额生三枚鳞片，色泽鲜红……
这书显然很老，纸张发黄，线装书，里面的字迹也并非打印体，甚至不是活字印刷，而是人手工写下的。
单看内容，不折不扣神话。
然而，林小苏心头浮现了一个画面，让他无比的惊悚……
那是他第二次上柳林观过夜时，黄道变日，透过天窗看到的那幅场景：一只大鸟跨越高山大川，飞向那座古老的石碑，这只鸟，巨大得无与伦比，它额头三枚鲜红的鳞片是如此的醒目……
“你不是要给小洛增加点功能吗？干嘛不提申请？你要敢申请我真敢批！”一个声音传来，伴随着一阵幽香。
林小苏差点弹起：“我靠！还有没有点隐私了，这你都知道？”
他身后是长夜，长夜轻轻一笑：“你不知道这机器人是联网的？只要我的权限比你高，你在她身上干啥我都知道。”
林小苏脑袋后仰：“真得庆幸我是个正人君子啊，要不然，我丢丑直接丢到了潜龙总部！”
“正人君子你还打听终极功能？”长夜噗哧一笑：“你在干嘛？嗯，看神话故事，不错，有张有驰嘛……”
“你对这神话故事怎么看？”林小苏眼中掠过一丝亮光。
“神话故事还能怎么看？佩服作者想象力奇诡呗，但这故事也太零散了，它甚至称不上故事。”长夜当然也看过这本书。
“有没有可能……它其实不是神话故事呢？”林小苏道。
“不是神话故事？那它是什么？”长夜道。
“比如说……某个平行世界里真实的记录。”
长夜久久地盯着他，突然展颜一笑：“你来迟了，如果你早十年来，兴许能够找到一个可以跟你就这个话题演绎出无尽生动的人才，可惜他已经不在了。”
“是谁？”
“一个瞎了眼的老道人，他在这里住了十年，留下了这本书，我初入潜龙的时候还见过他，他扯着我就开讲，说的话儿那是真正的天马行空，可惜我没空跟他聊天，也就无法进入他所说的那个世界……”
“他叫什么名字？”
“姓陆，名字我就真不知道了，他是新月的爷爷请过来的，本身不是潜龙的人。”
姓陆！
陆云？！
林小苏心头大跳：“我能不能见见新月的爷爷？”
长夜轻轻叹口气：“你也迟了！这次迟了八年！”
八年前，为了“木马计划”，他远赴罗巴州，“帮助”敌国改良基因计划，让敌国基因计划步入歧途，被敌人识破之后，砍下他的脑袋送回了他的家乡……
他离开潜龙的时候，放心不下才十岁的新月，拜托组织上照料这个烈士遗孤，也拜托长夜照料她。
所以，新月才在潜龙长大。
所以，她才和长夜情同手足。
说到那颗脑袋漂洋过海重回故土的事情，长夜有些黯然，身在潜龙，见惯了战友的牺牲，但每次看到新的牺牲时，她也都会悲怆……
“远赴异国，执行绝密计划，只有脑袋回乡，身首异处，只能说，一代代潜龙人，着实让人敬佩！”林小苏道：“你有没有弄清楚，那位姓陆的道人来潜龙，根本目的是什么？”
“我曾隐约听过一个说法，叫示警，但示的什么警，我不知道。”
示警！
林小苏心头大浪翻滚。
他知道了！
一切都明白了！
陆云道长走的还是他曾走过的那条路，他觉得荒古大世界会降临，在柳林观告诉了二叔，然而，告诉二叔没用啊，二叔就是个普通人，就算信他又如何？
于是，他找到了此方天地最强大的组织潜龙。
他向潜龙示警！
希望得到潜龙的重视，从而提前部署应对方案。
潜龙有没有重视他不知道。
潜龙有没有应对方案他也不知道。
但这位陆道人，做了他该做的所有事情……
“他又会去哪里呢？”林小苏道：“你不是有可以满世界找人的系统吗？能不能将他搜出来？”
“已经告诉过你了，这系统找人，有个大前提，要么注册，要么身上有信号源，要么在摄像头下出现过，而他，离开潜龙之后，从未出现。哦，对了，他临走之前留下一句感言……邪魔藏身于海外，土著不安于地心，荒古欲破封重现，这一代文明，归于何处？”
“邪魔藏身于海外，土著不安于地心，荒古欲破封重现……你们是如何理解的？”
长夜道：“邪魔藏身于海外，这一条我是理解了，西方国家多数被九头蛇渗透，他们顶着人类灯塔的名头，干的事儿却是强盗都不如，从上至下烂透了，这一代文明的确受到了很大的威胁。但土著、荒古到底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突然，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一条高大的身影在图书室门口出现。
此人大步而来，身上带着强烈的肃杀气机，径直走向林小苏。
林小苏目光抬起，与他的眼神对接，这一对接，林小苏有一种感觉，此人一定杀了很多人，因为他身上有一股杀气，这感觉有点玄妙……
“这位是潜龙88号！”长夜道。
林小苏站了起来，抓头：“我是不是需要行个礼？”
88号冰冷严肃的表情，被他一句话冲淡，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你还不是正式潜龙，用不着行礼，坐吧，跟你说点事。”
他坐下了，林小苏随手倒一杯茶，递给他。
88号接过，放在桌上：“林小苏，你的表现我与长夜都看在眼里，我们二人作为考核官，一致同意你通过考核，成为预备役，今日前来，两重目的，其一，告诉你预备役的基本规则……”
他手一起，递给林小苏一个平板。
平板之上出现五个大字：预备役章程。
预备役，潜龙金牌的试用阶段。
每个人给100初始积分，立下功劳给予积分奖励，违反潜龙条例，扣相应的积分。
潜龙条例也通篇呈现，林林总总三百二十七条。
林小苏快速地翻了一遍，抬起头来：“第二重目的是什么？”
“第二重目的，是一起突发事件，你可以参加……”
长夜抬头：“什么突发事件？”
88道：“325号昨日从牢山发来信息，言已经有了些重大发现，而今日……今日到了约定的时间，没有信息传来，我们怀疑他出了问题。”
“他是最严谨的人，从未失言。”长夜大吃一惊。

第21章 突发事件
“是，325号是最严谨的人，他昨天传递图片时亲口承诺今晚九点通报最新情况，就断然不可能忘了，没有信息传来，只有一个解释，他出事了。”
“那个地方无法定位。”长夜道：“想找到他，如同大海捞针。”
“所以，我才想请这位刑侦天才试试看，能不能在牢山这种见鬼的地方，创造一个奇迹！”
两双目光移向林小苏。
林小苏眉头紧锁……
88号道：“此项行动主线任务是找到325号，如果你能完成，奖励300积分，支线任务是发现他所说的那个重大发现，如果能够达成，以你在其中的贡献另行奖励积分。”
林小苏摇头：“面临战友生死存亡，谈什么积分？关键是……关键是为什么那个地方可以传递信息，却不能定位？”
88号解释了其中的原因。
牢山是川南省的边界，里面极度神秘，磁场有异，一旦进入牢山内部，所有信号全都无法传递，也根本不能定位。
要向外面传递信号，只能是里面的人主动寻找有卫星信号的特殊地段，比如说高山山巅，主动向外面发送信息。
而外面的人想向里面的人传递信号就难了，因为你传递信号的时候，里面的人十有八九在信号盲区，根本联系不上。
“他曾传来一些图片？图片呢……”林小苏道。
88号轻轻一笑：“接下这个任务，你就可以看到图片信息！”
“好，我接！”林小苏一口答应。
“走吧！”
三人同时起身，踏出图书馆，刚刚走到飞车前面，树上突然掉下来一只大马猴，哦，不，掉下来个新月。
新月一落地就弹到了长夜身边，一把抓住她的手：“长夜姐姐，我也去，我也去……”
“你连什么任务都不知道，你就去？”长夜道。
“管它什么任务，只要能增加积分就好！”新月道：“尊敬的教官大人，这趟任务有积分吧？”
这问的是88.
在88面前，她老是被扣分，现在已经学乖了不少，称呼上都朝谄媚靠拢了。
88号板着脸道：“积分足够丰厚，但也需要有贡献才能拿到。”
新月一跳八丈高，直接上了飞车：“太好了，我一方面拿到积分直上青云，另一方面夺了这小子的积分，将他踩进泥巴底下，一举两得啊教官，这趟行程，纵然需要时刻面对你的棺材脸，我也努力将这张脸想象成偶像明星……”
林小苏一幅牙酸的表情，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这么旗帜鲜明地针对我，荒郊野外的我会不会跟她打起来？”
“不怕，我给你配了枪！”88号冷冷地回应。
进入飞车内部，向外面一看，满天的星空。
这里还是101，是不允许泄露机密的，所以外界的一切封锁。
88号丢给林小苏和新月各一套装备。
这装备看着很轻，但林小苏打开一看，兴奋了。
潜龙标准装备啊。
一套衣服，看起来是紧身衣，但是，材料非常特殊，防虫防潮偏偏还透气，撕不拦、扯不坏弹性极佳，穿在身上，虽然重型机枪、冲锋枪是挡不住的，但手枪子弹还是能挡一波两波的，更不用说山林里面的那些荆棘、树刺了。
一把匕首，雪亮的刀身上，有龙纹图案。
一把手枪，是他最熟悉的训练枪支，跟训练枪支不一样的是，这是真枪。
还有子弹数百发，所有装备用最合理的方式与这套衣服相连，穿上之际林小苏觉得自己整个人升华了。
新月也于同时穿上了，穿上后也膨胀了，拍拍林小苏的肩头：“林小色，别在那里过于膨胀，你是拿到了你最拿手的枪，但姑奶奶身上的龙甲防弹！”
“林小……色？我色什么了？”林小苏瞪她。
“开枪不瞄别的地方，瞄姑奶奶的……咪咪，你还不色？”
林小苏彻底无语。
长夜和88号对她的肆无忌惮大概早就熟了，见怪不怪。
88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四面星空之中出现了几幅图片，这些图片，就是325号发出来的图片……
这是一株奇异的兰花。
花株异常高大，高度已经测量过，1.89米。
上面的兰花，十八瓣，有如同彼岸花的花须。
整个植株色泽非常奇怪，不是寻常花朵那样的鲜艳，反而是跟树叶一样的深绿，在一片绿色海洋的原始丛林里，离得远了根本不可能发现它的存在，325号也是离得近了才发现。
一发现这种从未见过的物种，他就用随身携带的高精度专用相机拍下，传回基地以供分析。
长夜盯着这束花：“325号说的重大发现，指的真不是这株变异花？”
“应该不是，他说这话的时候，这花已经被他采集过标本，如果重大发现指的是这个，他该当明言，他没明言，表明这重大发现，他只是发现了端倪，却并没有真正锁定。”
新月目光闪动：“长夜姐姐，你觉得这花儿本身就是大发现，是吗？”
“是！这花儿从植株形态看，就是寻常的兰花，但是体型莫名其妙地变得这么大，而且花朵儿颜色也进化成了保护色，这种进化在动物界中都罕见，在植物界中更是少见。”
要论对植物的了解，长夜称第二，还真没有人敢称第一。
因为她是毒人。
她毕生的使命就是研究植物中的各种基因。
潜龙植物园，她是少有的权威。
天下植物，极少有她不懂的。
植物大多开花，花朵儿大多娇艳醒目而且还香。
为啥？
植物是没什么审美的，它开花可没有孤芳自赏的意思。
它开花是肩负着生命传承的。
花儿醒目，花儿香，或者花儿臭，根本目的是吸引一些靠嗅觉、靠视觉发现物体的那些小虫子，小虫子给花儿授粉，花儿的生命传承才得以延续。
兰花也是如此。
体型小，花儿鲜艳，花儿还香，是它千万年自然选择的结果，因为这种特征最适应兰花这种物种的延续。
而面前这株兰花，背弃了祖宗的决定啊……
植株高大如树。
花色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而且据325号传回来的监测信息，这花儿没有任何异味，不香也不臭。
这就怪了……
它回避了生命传承链条中所有的关键点，它似乎打算孤独的兰花静悄悄地开……
林小苏盯着飞车内的角度不同的图片，心思也是悄然开岔，植物学，不仅仅是长夜精通，他也是精通的，他也觉得这是一个疑点。
“325号目前无法定位，那么他发送这些图片的地点呢？能不能定位？”
他的逆溯时空，目前只能追溯到五天前的场景。
只要让他发现325号五天时间内的任何一个点，他就可以顺着这个点，一路追上他的行踪。
过程如何尽量体现科学，那是另一个层面的事。
关键是只要这个点定位，任务完成是必然的事。
按道理上讲，他的说话也是对的。
325号昨天晚上还发放过图片，发送图片也是有定位追踪的，通过各种高科技，可以精确锁定这信号是从哪里发出的。
然而，88号摇头：“看来你并不知道牢山的特异，牢山之所以叫牢山，是因为它某种意义上很象是天地间的一座牢，从那里的高山之巅，或许可以偶然发送信号出去，但是，信号发送地是无法定位的。”
无法定位，那怎么办？
88号将早已制定的方案和盘托出。
325号一个月前进入牢山酒楼，29天前进入牢山，顺着他进入的地方，再走一遍，兴许就能找到他进入的痕迹，毕竟潜龙成员，基本上都是一套教材教出来的，丛林求生，也是有着惯用套路的。
这些套路，潜龙成员一见便知，比如说什么地方便于宿营，什么地方便于攀登，他们内心的判断大同小异。只要找到他宿营地，根据痕迹判断下一步的行程，也是有可能在原始丛林中找到他的。
这办法很蠢，结果很不可控，但是，到了高科技无法涉足之地，最原始的办法，也就成了唯一的办法……
长夜和新月面面相觑，有点懵。
是啊，处于她们的位置，早已习惯了潜龙的高科技，世间人，让“龙眼”搜，世间事，上网查，但是，龙眼不能到达之处，网络不能到达之地，在茫茫原始丛林，找一个一个月之前进山的人，她们全都觉得头大。
林小苏轻轻吐口气：“看来也只能是最原始的办法了，但我不建议采用你的办法，毕竟你的办法太不可控。”
88号皱眉：“我的办法虽然不可控，但却是唯一的办法！”
“不，不是唯一！”林小苏道。
新月眼睛睁大了：“顶撞教官，按《预备役章程》第135条第一款之规定，扣20分！教官，你倒是扣啊……”
88号瞪她一眼，转向林小苏：“你说说看。”
林小苏手一指：“比如说这四幅图片，就传递了一些信息。”
88号目光闪动：“你说的是这条小河？”
长夜眼睛亮了……
丛林之中，找一个人很难，但是，找一条河相对容易得多，林小苏的意思是不是找这条河？
只要这条河找到了，就大大地缩小了寻找范围。

第22章 照片中的玄机
林小苏轻轻摇头：“如果这是河倒好了，关键是这根本不是河，这只是昨天上午牢山地区一场大雨形成的临时水道，今天牢山地区天气晴朗，这条河想必已经消失。”
88号轻轻点头：“眼力不错！这条河里面有倒伏的青草，显然并不是真正的河，这也是我没有将这条小河纳入视线的关键原因。你且说说，你看到的信息在哪里。”
林小苏道：“看看，这树叶！”
他的手指向几片顺水而下的树叶。
这树叶很大，在潜龙专用高精相机之下，极为清晰。
树叶？
几人眼睛同时睁大……
“长夜，你精通植物学，知道这树叶是什么树的叶子吗？”
“有点象……桉树！”
“对！它就是桉树！”林小苏道：“知道桉树最大的特点吗？”
“异常高大！”
林小苏轻轻点头：“桉树成年树型高达百米开外，在南莫州森林中最为常见，然而在大夏国，它很罕见，如果我们驾着飞车穿越牢山上空，下方百米高且为数并不多的大树，是不是很容易找到？”
88号眼睛大亮！
长夜眼睛大亮！
新月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哎，哎，教官你可别一时心血来潮，给他这没油没盐而且还没印证的几句屁话加分哈，《预备役章程》中说了，严禁营私舞弊打人情分……”
88号哈哈大笑：“小苏同志，我从你身上看到了希望，下一步，找到这张照片拍摄位置，加你200分！”
“是！”林小苏举手敬了个四不象的礼。
“礼不规范，扣10分……”新月大叫。
哧！
轻轻一响间，飞车外面的星幕完全消失。
外面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
但林小苏目光透过车窗，看到下方的一条大江，还是有一种天地开阔的感觉。
已经出了101，就没必要隐藏了。
下面是长江，飞车时速他心中悄然测算，时速大概700公里每小时。
很正常的巡航速度。
“大家休息下，进山之后兴许就没有时间休息了。”长夜说了句话，闭上了眼睛。
88号也闭上了眼睛。
而且很快，88号就传来鼾声。
这大概就是潜龙成员的特异。
倒头就能睡，睁眼就可以战斗，身体内部的机能早已严格机械化，不允许自己浪费半分体力。
林小苏和新月就不行了。
两人躺在并肩的后座，大眼瞪小眼。
“为什么总针对我？”林小苏的声音很小。
“为什么要打爆我的奶？”新月的声音也很小。
“你跳将出来要弄死我，我打破你的头都正常。”
“那你倒是打我的头啊，为什么打我的奶？”
“靠……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林小苏闭上眼睛。
但他分明感觉，有一只手比划成刀型，在他脖子上虚空划了个来回。
林小苏霍然睁眼，看到了这只手，这只手快速无伦地收了回去，但留下的轨迹分明跟他感觉的一模一样。
我靠！
这又是什么逆天的技能？
我闭上眼睛竟然可以看到她的动作？
林小苏眼睛重新闭上，意识集中于大脑，他突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大脑里面似乎有一条意识银鱼，在漫无边际的意识丛林中穿梭，他对外界的感应，是如此的玄妙，不睁眼似乎也能看到身边活动的物体。
这条意识银鱼，难道就是人的第六感？
第六感具象化，你能理解？
等到他们睡醒时，已是红日满天。
无人驾驶的飞车也顺利到达了目的地：牢山。
飞车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进了牢山。
从飞车上看下去，牢山极其特异。
一层薄雾如同海洋波浪起伏，将下方笼罩其中。
偶尔有几株大树突破薄雾之上，更有几座高山如同海洋中的孤岛。
新月怔怔地看着下方这些树，内心很想泼林小苏几盆凉水，然而，她不能说话，因为她内心对他有了几分佩服。
这牢山，浓雾经年不消。
大概也只有找高达百米的大树，才是找地方最好的路标。
这混账小子虽然人混账，但是，出的这个主意，似乎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十分钟后，长夜手一起，指向一棵大树：“桉树！”
薄雾此刻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还更浓了几分，她指着的这棵大树，在雾中高高突起，很有辨识度。
88号兴奋了，操控飞车就要下落。
林小苏轻轻摇头：“不是这一株，继续！”
“你怎么知道不是？”长夜道。
“下方地理特性完全不吻合。”
下方！
对的，他们的目标不是桉树本身，而是通过桉树定位，找到真正的所在地，所以，桉树仅供参考。
照片中还有地理特征的。
长夜瞅着林小苏也有了几分不服，这小子眼力是不凡，但真的能透过这几乎看不清的浓雾，看到下面的精确地理特征？
又一棵桉树出现，照样被忽略。
紧跟着，三棵并排的桉树同时出现。
也忽略。
飞车飞行大约四十分钟，沿途见到了三十棵桉树。
总体来说，桉树真如林小苏所言，罕见。
但牢山太大了，还是容纳了几十棵。
一个小时过去了，飞车纵然在天上，也一时失了坐标，下方若云海，上方是苍穹，四野没有有效参照物，卫星信号也全部丢失……
他们这些习惯于掌控的潜龙天骄，平生第一次有一种无法掌控的感觉……
老天作证，这种感觉并不好。
突然，林小苏手一指：“那里！”
88号精神一振，驾着飞车降落。
那里是一座山谷，这棵桉树生长于谷底，树冠也才刚刚突破雾层，在众多桉树之中其实并不显眼。
林小苏还是一眼锁定。
一落到山谷中，面前的场景让长夜眼睛大亮：“那边！”
“还真找着了？不能吧？”新月一跃而起，整个人化为一缕轻烟，与长夜几乎同时到达一座矮崖前，她们面前，一株图片中360度展现过的奇异兰花，在风中摇曳。
新月舔舔嘴唇，吞了口口水：“这混账还……还真的有两把刷子！”
目光朝后面一回，她乐了：“嗨，林小色，你很象乌龟呢……”
林小苏一时有点气急败坏。
同行四人，三人以秒为单位上了矮崖，就他一个人扯着树根朝上爬。
这幅身子，委实不太争气啊。
但他能怎么办？
他的身体就是个普通人！
88号手一伸，抓住他的手，将他以硬拉的姿势拉上了山崖，拍拍他的肩头：“好样的！你的200积分到账了！”
林小苏开心了。
新月眼里全是羡慕嫉妒恨……
长夜呢？
眼里只有激动。
她戴上了林小苏熟悉的眼镜，手中一根银针刺入面前的这株兰花，眼镜里光芒闪烁，显然是在分析。
新月在旁边叫：“教官，主线任务是找到325号，可不是找到兰花，兰花找着了，小色同志的积分也到账了，我不跟他争，但是，找到325号，积分还是300分对吧？”
“对！”88号罕见地对她露出温情：“只要你找到，照样给300分！”
“哈哈！300积分到账，我就直接突破潜龙金牌的那条该死的线，且看《预备役狗屁章程》还怎么扣我的分……”
声音一落，新月身影直接消失，下一刻，她出现在最高的山峰，俯视整座山谷。
话说，《预备役章程》真是新月最痛恨的章程啊，她做梦都想突破一千分的那条线。
为啥呢？
《潜龙条例》说得很清楚。
一千积分之下，教官随时可以加分可以扣分。
突破一千积分这条线，达到潜龙金牌的标准。
只要成为潜龙金牌，她就一步跳出了《预备役章程》的管辖范围，教官再也没权力扣她的分了，管她的不再是教官，不再是该死的《预备役章程》，而是《潜龙条例》！
由此可见，这丫头对教官的扣分，那是怨念一大堆啊。
林小苏微微一笑，眼皮轻轻一眨，进入逆溯时空。
只要找到这株兰花，他就能发现325号。
只要发现325号，顺着他的链条一路追踪，主线任务也就会顺利完成。
所以，进入牢山，最难的一点不是找325号本人，而是找到任何一个点上，他留下的痕迹。
这，才是林小苏真正压箱底的本钱。
逆溯时空，林小苏看到了325号。
他身上穿的衣服，正是龙甲。
但他的龙甲显然跟自己不同，自己的龙甲其实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龙甲，而是预备役的伪龙甲。他从资料中已经知道，潜龙四件套，龙甲、龙鳞、龙眼、龙筋，唯有正式的潜龙成员才能穿。
龙甲，身上穿的防护服，地位不同，衣服也不同，真正的高端龙甲，可以做成普通衣服的模样，穿到社会上去，旁人根本看不出来。甚至可以根据个人喜好，量身定制，做成时装都行。
龙鳞是匕首，特殊合金制作，吹毛断发，甚至钢铁都可以刺穿。
龙眼，就是长夜曾经展示过的那幅眼镜，强悍的不是眼镜本身，而是眼镜连接的那个庞大系统。
龙筋，一条绳索而已，你将它当绳索，它就是绳索，但潜龙成员中，倒有大量的人，喜欢将它当成阎王爷的夺命绞索。
325号的龙甲色泽似乎随时都在改变，光线不同、周围颜色不同，龙甲的颜色也不同。
这是仿照变色龙的原理开发出来的隐身材料。
325号将兰花顶上的花苞打开，小心扒出里面的一串葡萄模样的东西，细细看了好久……
这葡萄色泽金黄，非常特异。
绝对不应该生长于兰花花苞之内。
大概325号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才取了这串葡萄，而保留下这株兰花，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兰花实在太大了些，他搬不出去。
收取这串葡萄，他就顺着山谷而上，直上山顶。
林小苏顺着他的行动轨迹一路追踪……

第23章 重大发现
他的身后，长夜和88号也小心地跟着……
终于进入了他擅长的赛道。
顺脚印追踪，时间过去了两天，经历过山洪冲刷，又被一些野兽扰乱的山林中，他能否追踪到325号？
至少他们自己是追不到的。
但是，跟着林小苏走了七八百米，他们眼睛亮了，一只脚印出现在湿地上，这只脚印的痕迹，正是专用鞋子留下的。
这鞋子，就是潜龙专用。
“这两位，你觉得谁才是真正的人才？”88号一缕声音传向长夜。
“为什么不能都是人才？”长夜道。
“倒也是！新月的独特技能，只是极少有展现的机会，她一直都在她不擅长的领域扑腾，在不擅长的领域能有如今的成就，也的确算是天才！”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她还有一次激发异能的机会，这是二代基因人才有的专利。有人说，二代基因人，是最有可能‘觉醒’的！”
觉醒！
这两个字，即便是在他们口中说出，还是带着无限的神秘感……
“二代基因人……这真是一个高深的话题。”88号道：“你这位药道宗师如何看二代基因人？”
“老祖宗曾经说过，祸福相依！用在二代基因人身上，大概是最准确的判定……”长夜目光突然抬起，盯着上方的林小苏。
88号也目光抬起：“有什么发现吗？”
唰地一声，两人同时出现在林小苏的身边。
从侧脸看，林小苏脸上有惊魂不定的表情……
林小苏深吸一口气，指向前面的一座孤崖：“那里，应该就是他发送照片的地方。”
88号吁了口气：“没事，你只管上那座崖，掉不下去。”
他的理解是，林小苏惊魂未定，是因为这座孤崖极险，他是普通人，恐高。
然而，他绝对想不到，林小苏是“看”到了一幅真正惊心动魄的画面。
325号在这里经过的时候，草丛中一条白蛇一滑而过，速度奇快无比，325号的反应也是快得离奇，脚下一旋，前行三步。
然而，他还是没有完全避开这条白蛇的袭击，白蛇从他腿边滑过，滑过的瞬间，白蛇身上的鳞片猛地张开，如同一把利剑，竟然将龙甲划开了一道口子。
325号锐利的眼神盯着脚下草丛时，白蛇已经钻进了地底。
他应该是没看清。
但他看到身上龙甲被划开，大吃了一惊。
这，才是他所说的“重大发现”！
山中有一种异物，能够撕裂龙甲。
但到底是什么，他没看清。
林小苏看清了，就是一条白蛇，这白蛇看着跟普通的蛇一模一样，唯有发动攻击的时候才完全不同。
它的速度，超越普通蛇类何止十倍？
它身上的鳞片，连龙甲都可以撕裂。
龙甲是何等强悍，纵然林小苏身上穿的伪龙甲，都不是山中野兽能够轻易撕得开的。
林小苏惊魂未定，是因为他突然发现，纵然他身着强悍装备，纵然身边有三个潜龙高手，但是，如果遇到这条蛇的突然袭击，他还是在劫难逃……
甚至这三位潜龙高手，也有很大的危险。
林小苏上了那座孤崖，88号也跟上了，拿出通讯器一看，88号轻轻点头：“的确，这里有些许微弱的信号，325是在这里发送照片的。”
“下一步，是追踪他下山的痕迹，刚才你上山之时，有没有发现他下山的痕迹？”长夜问林小苏。
“没有，他下山没有走回头路。”
“没有走回头路，那只能是那里了……”长夜指指林小苏刚才发现白蛇所在地，那里有一道山梁，通向另一片群山。
林小苏点点头，回到了白蛇出现的那片林地，他再次看到了325号，325号跟他是同样的动作，甚至比他的动作更加明显。
他专门走向深草区……
这是以自己为饵，吸引未知的猎手攻击。
而他手上，握着龙鳞匕首，他的精神，高度集中。
现代社会，基因世界的前夜，神奇基因是所有国家都梦寐以求的，遇到一种可以撕裂龙甲的神秘生物，他视为“重大发现”，所以，他不顾危险在深草区吸引猎手来攻，是的，这一刻，他将自己为诱饵，攻击者岂不就是猎手吗？
当然，他身为潜龙金牌，本身也是猎手！
且看谁的手段更高一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林小苏似乎代入了他“观察”的那个角色……
不由自主地摒息凝神……
88号和长夜对视一眼，不明所以，但是，他们敏感地意识到，林小苏应该又一次发现了什么玄机。
是什么呢？
他们目光投向他视线所及的方向，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林小苏“视线”之中，终于看到了事情的全貌……
是如此的惊心动魄……
随着325号一步踏出，一条白蛇从地下钻出，速度快如闪电，看这架势，简直不象是活物，不折不扣象是一根箭。
射向325号的小腹。
325号反应速度快得离奇。
猛地伸手，戴着泛发青光专用手套的手，牢牢抓住了白蛇。
白蛇尾巴猛地一弹，如同一把利剑，扫过325号的前胸，前胸龙甲一分为二，鲜血飞洒。
但是，325号脸色沉凝如水，死死地握住这条疯狂挣扎的蛇。
这蛇挣扎的力度也是空前，小小一条不过两尺长的蛇，在他手中竟然如同一条巨大的鳄鱼一般，325号脸色是如此的狰狞，青筋都爆起了显然尽了全力。
这蛇依然一次次以尾巴为利剑，将他的龙甲撕得七零八落，将他的血肉一块块切割。
林小苏平生第一次看到如此激烈如此残酷的生死搏杀，心头一阵阵收紧。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条白蛇终于软软地垂了下来。
眼看就是325号最终成功取得异种白蛇的结局。
但是，接下来发生了一幕全新的剧本……
325号身后的一个岩洞里，突然冲出来两个人，两个猎户模样打扮的人……
他们一起步，速度就快得不可思议……
他们手中寒光一起，325号眼睛猛地睁大，一把尖刀准确地刺入他的前胸，如果还有龙甲阻挡，这一刺或许不足以刺穿，可他的龙甲，已经被白蛇撕裂。
如果325号没有与白蛇展开生死战，理论上也能避开这致命一击，奈何他刚才一番史无前例的大战，已经让他精疲力竭。
他，在这牢山之上，以一种最不可思议的方式走到了生命尽头。
他，已经死了。
他拼尽全力收获到的战利品，成了别人的战利品，那两个凶手快速打扫战场，掩盖血迹，很快，草丛恢复如初，这也是他们凭肉眼一时没有看出这里发生过一场血战的根本原因。
林小苏脚下一动，拂开地上的草皮。
长夜目光一凝，大吃一惊。
88号也看到了地上的血迹。
他一俯身，手套里一根银针探向这血迹，他眼镜光芒闪烁，数据库比对，纵然这里已经没有信号，但这眼镜别有一功，有存储功能，存储着325号的基因信息，通过数据比对，很快得出结论：“是他！”
“受伤了，怎么伤的？”长夜脸色很阴沉。
唰地一声，一条若虚若实的人影从下面升起，正是新月。
她片刻时间上了两座山头，极目远眺，依然没有找到要找的目标，只能跟上大部队了。
这一跟上，她心头一沉：“C！你小子又……”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了长夜的脸色很阴沉。
新月的声音变轻了：“长夜姐姐，怎么了？”
长夜没有回答她，目光移向林小苏：“潜龙受伤，非同小可，得抓紧了……”
林小苏走向那座山洞。
长夜身形一晃，到了他的身边，高度警戒。
正如她所说的，潜龙受伤，非同小可。
一般情况下，全副武装的潜龙是不可能受伤的，一旦受伤，就意味着巨大危机的出现。
林小苏锁定了这个山洞，兴许里面会有危机。
她担心破坏前面的蛛丝马迹，不敢走在林小苏的前面，但她也必须保证一旦危机发生，第一时间解救。
山洞里很幽暗，似乎从来没有人来过，但是，如果细心观察，还是能够发现人类活动的痕迹。
前面有亮光传来，四人穿过这贯通的山洞，眼前是一座断崖。
断崖下方是一面水潭。
“痕迹断了吗？”长夜轻轻吐口气，刚才全程，她摒住了呼吸，这会儿才打开。
林小苏轻轻点头：“从这里下去了，看看！”
他指着一块石头，这石头边缘断了，是新断的痕迹，显示有人从这里下去。
“下！”88号脚尖一点，身上的衣服张开，形如滑翔伞，从几十米高空一跃而下。
新月身子一旋，空中百变千幻，凭空下降十米多，落在一棵树上，手一吊一弹，整个人稳稳立于树枝之上。
长夜手一伸，抓住林小苏的腰带：“我带你下！”
林小苏感觉耳边风动，长夜的衣服也飞扬而起。
她的衣服跟88号又有所不同，88号是标准的紧身衣，潜龙制服。
而她，身上的衣服更类似于寻常秋衣，在外界很常见的那种，但是，她手臂一张，这秋衣也宛若滑翔伞，她身上穿的衣服，显然也是龙甲，只不过，已经返璞归真，化龙甲为日常服饰。
林小苏一直有点疑惑，她在潜龙中究竟是什么位次。
行动是88号在安排，她在配合，看起来她的排位似乎没有88号高，这也正常，潜龙正式成员数以万计，排名88号，已经是非常高的位次了。
但是，88号跟她说话的时候，语气特别温和，长夜轻易不发言，一旦发言88号也直接顺从。
从这个层面上看，长夜的地位似乎还超过88.
现在另一重印证出来了，长夜的龙甲，比88号的更高级。
她，会是什么身份？
这是林小苏从空中滑下时，内心的一串联想。

第24章 地下暗河另一侧的村庄
三位战友心忧325号，心急如焚。
唯有林小苏跟他们不一样。
因为林小苏亲眼看见325号已经死了……
那两个凶手将他的尸体背在身上，一跃而起，直接进了深潭，再未露头。
这一层，是常规侦探手段根本不可能侦探出来的。
一般思维里，从悬崖上下来，自然是顺着潭边山谷去了别的地方，谁能想到，他们竟然是进了深潭？
这纯野生状态的深潭里，有什么秘密基地不成？
林小苏落在潭边，装模作样地四下检查一番，轻轻摇头：“没有痕迹！”
“没有？怎么可能没有？”长夜心头大跳：“上方痕迹是明显的，这下面除了一面潭水……”
林小苏目光落在潭水之中。
四周很安静，所有人目光都落在潭水之中。
“有没有感觉很奇怪？”林小苏道：“上方水流冲下，如此劲急，水量显然非常大，而这潭水却并没有外溢。”
“地下暗河！”长夜道：“你怀疑325号是受伤之后跳崖，被地下暗河冲走？”
“有这可能性！”林小苏道：“要不，我们下水看看？”
“下！”
长夜和88手指同时点在腰间，他们脖子上突然升出了一个奇怪的头盔，将脑袋包在其中。
林小苏也同样操作。
潜龙战士，全是海陆空六边形战士。
潜龙服装本身带有潜水特性，只要打开头盔，就会形成氧气自给的潜水服，可以在水下呆五个小时。
林小苏的伪龙甲，也有这功能。
他们进入水中，最前面的88号全身都发出了蒙蒙的光，这束光给后面的人以指引。
水下很昏暗，但是，那个旋转着吞下大量水的地下暗河入口，还是清晰在目。
一条人影一滑而过，回头还对他得意地一笑，林小苏吃了一惊，新月！
我靠！
新月竟然没有戴头盔，她就象一条鱼那样在水里自由游曳……
这是什么见鬼的基因？
随着激流穿过莫测的地下暗河，是很考验胆量的。
林小苏虽然全程没有露出胆怯的表情，但是，潜龙服里面的脸色还是有点苍白。
他看到那两个凶手带着325进了地下暗河的入口，但是，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况，他却也不知道。
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很柔软。
抓住了他的手。
林小苏一侧身，就看到了潜龙头盔里面的长夜，她望着他也是微微一笑，这笑容，比新月的笑容干净多了，纯粹的安慰。
两人手牵手滑入暗河。
随着水流的急速盘旋，他们一刹那间转了七八道弯，伴随着一声水响，他们从一个幽暗的洞穴里面浮出水面，暗河至此变成明河。
河边，非常明显的脚印出现。
这脚印一现，88号脸色阴沉无比：“是人的脚印，但不是325！”
“悬崖上，他受的伤，并非野兽所为，是人！”长夜也道。
“走！顺着脚印追踪，且看是何方神圣！”88号当前而行，顺着河边一路向前。
前面是一个洞口，他们一出洞口，就看到了外面一座村庄。
这是一座看起来很古老的村庄。
砖瓦房很破败。
与外界不通，也没什么电力设施。
但是有人。
一个老婆婆坐在破旧的房屋门前，做着针线活，他们前面的山坡上，开了七八块菜园，里面有绿油油的青菜，有辣椒，有黄瓜，一派农村生活气息。
一个老农民锄头斜拄地上，歪头看着他们。
“这里还有村庄。”长夜目光四顾。
“有村庄也正常，大山里总会有些人，舍不得离开故土。”88号道。
“我去问问他吧，看有没有看到陌生人……”新月道。
林小苏一步上前：“我来吧！”
“靠，问个路你也跟我抢，没积分的。”新月恼了。
林小苏道：“我是农村出身，跟老农民打交道最在行了。”
新月止步了，这个理由她没法儿辩啊……
林小苏慢慢走向那个老农民，那个老农民也看着他，一切都很和谐。
“这村庄挺古老的，有个上百年了吧？”
老农民轻轻点头，没有说话。
林小苏道：“村里的人呢？”
老农民裂开嘴笑了，抬手指了指：“喏，上山的上山，下河的下河，忙点小生计，就这些人了。”
长夜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的确看到了各个山坡上的一些人。
林小苏道：“我问的是真正的村民，不是问你们这些强盗。”
长夜、88号心头同时一震。
那个老农民目光慢慢抬起，眼中一派浑浊：“你……你说的话我不懂，我就是个种地的……”
林小苏轻轻摇头：“杀村民而占祖屋，伪装成村民而行不法勾当，虽然是强盗常干的事儿，但你们好歹也做点功课，学学怎么当一个真正的农民，不好意思，你们的伪装漏洞百出……”
88号和长夜眼睛同时寒如秋水。
他们视线之中的那些人，在他们敏感关注下，也有了些许不合时宜。
而林小苏面前的那个老农却是一脸迷茫：“你说强盗？没有强盗的，这里的村民穷得很，能抢什么？”
直到这一刻，他还很象一个农民。
林小苏脚尖轻轻点点地：“老人家在这里干嘛呢？是不是挖坑埋尸？”
长夜冰寒入骨的双眼陡然射向老农的锄头。
锄头上有新土。
山坡上有新挖的一块地。
看起来是挖的菜地，但是，说是用来埋尸体的也说得过去。
突然，老农民手中锄头陡然抬起。
这一抬，尘土飞扬！
沙尘阻隔林小苏的视线，而锄头直奔林小苏脑袋而来。
哧！
一颗子弹从沙尘中旋转而出，准确击在老农的手腕之上，老农手中锄头脱手而出，他的人陡然一个大翻身，扑下山崖。
还没有落地之际，空中人影一闪，宛若飞鹰凌空。
一只纤掌斜切而下，准确切在老农的颈部。
老农扑地而倒，长夜一脚踏在老农的背部，头发飞扬，这幅形象跟她往日顶着一丝不乱的头发，优雅周旋于都市中的淑女形象，截然不同。
88号一跃而下，手作龙爪之形，一爪抓入脚下的新土，直入两尺开外。
轰地一声，一具尸体随手而起。
随着泥土纷纷而下，所有人脸色一齐改变，这具尸体身着碎破不堪的潜龙甲，赫然正是325号！
寂静的小山村突然动荡无边，似乎被林小苏这一声枪声完全打乱。
88号盯着手中的战友尸体，他的脸色沉凝如水。
“全体制服！”四个字一出。
88号率先跃下山坡，冲向下面的一条小溪，小溪之侧，两个村民打扮的人同时变色。
哧！
他们手中一条扁担飞出，刺向空中的88.
88一脚踢下，扁担化长枪，直刺其中一人，手中龙鳞一振，空气中传来一声厉啸，噗！刺入一人颈部。
另一人被扁担打了个措手不及，身子跌落溪水，刚刚沾水的瞬间，88脚尖点地，一滑而过，宛若贴浪而行，噗！一脚踩在此人脑袋之上，此人就此沉入小溪，林小苏的神眼看得分明，河水中有脑浆。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真杀啊？
与此同时，长夜身如流水，突然到了对面的山坡。
山坡上两个看着象农民的人猛地跃起，手中不再是柴刀，而是一把雪亮的匕首，然而，优雅的长夜此刻突然变成了一抹轻烟，轻烟一起，伴着银光一道，银光掠过两人的脖子，两人同时扑倒，身首异处。
新月一声大叫：“真杀啊，这些人到底是不是村民？”
“你这不废话吗？看看他们的身手，像是村民吗？”林小苏手中枪一抬，哧，上方一棵大树上，坠落一条人影，此人也是村民打扮，但他手中赫然有一把狙击枪。
新月一飞冲天，直扑上方的那个老婆婆。
这老婆婆似乎有点迟钝，下面发生如此级数的战斗，她始终在门口做针线活。
新月一扑到，老婆婆突然站起，她这一站起，屁股下面的凳子凭空飞出，撞向新月，与此同时，她手中一幅针筒抬起，幽光闪烁……
新月身形一幻，从针筒之下完全消失。
而那个老婆婆身影也一幻，同样消失。
两条人影，在破旧的小屋前，打得精彩纷呈，但在常人眼中，分明只能看到两股旋风急速盘旋。
唯有林小苏站在原地，但他手中枪连发了七枪。
七枪，打掉了丛林之中，隐藏的三个狙击手。
以他百发百中的枪神之资，理论上七枪要干掉七人，但是，这些狙击手可不是一般的狙击手，他们全是基因人，其中一个避了林小苏三枪，才被他第四枪干掉，躺避子弹的本事，不在新月之下。
怦！
一声大震，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被新月一脚踢飞，脑袋撞在后面的石头上，红白横流。
新月一眼锁定左侧的竹林，一声大笑：“呵呵，丛林，本姑娘最拿手的战场！”
直扑而过……
下方传来88号的大叫：“新月，进屋！”
伴随着这声大叫，是两条人影的对碰，88号跟一个高手接上了，翻翻滚滚打过小溪。
新月道：“清理了这片战场再说！”
冲入了竹林，竹林宛若龙卷风卷过，一片动荡……

第25章 首次邂逅九头蛇
唯有林小苏，始终在原地。
他以手中枪，他以天道慧眼，打掉周围一切不可测。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他的身手是短板。
他甚至跳不过五米宽的沟渠。
他只要行动，就会暴露短板，给敌人可乘之机，所以，他最好的战法就是身在山坡，监控全场，但有露头，一枪打之。
十分钟！
足足十分钟时间。
88号一声长啸，一匕首斩下了与他缠斗良久的那个强敌，一步到了小屋前。
长夜手指一点而出，点在虚空，点出的时候，前方空无一人，但手指到达之际，偏偏出现了一条人影，这人影一刀斩向长夜的手指。
眼看长夜这一指虽然捕捉到了方位，但也根本没什么杀伤力，然而，长夜指甲一弹，一缕若有若无的轻雾飞起。
那个强敌就此倒下。
毒！
这就是她最擅长的手段！
林小苏一切看得分明，感慨万千。
竹林猛地一震，新月踏竹林而起，飞越屋脊，落在小屋之前，脸上全是得意之色：“教官，我干掉了七个人！每个一百积分，光是这就七百分，我的总积分妥了！”
目光一转，看到了远处山坡上的林小苏，她更乐了：“林小色，你还在原地啊？你就算是只乌龟，好歹也要爬到沟边……”
呼！
长夜踏空而起，射向林小苏。
88号直接转身，进了身后的小屋。
长夜到了林小苏面前：“走，我带你过去！”
手一伸，抓住林小苏的手，下一刻，跨越前面的一条沟，到了小屋之前，全程林小苏感觉脚不沾地。
他们同时进入小屋。
小屋外面看，跟农村小屋没有任何区别，但是，它应该是有区别的，因为敌人中身手最强悍的一个老婆婆，始终守在这小屋前。
两人一进入小屋，穿过跟农村老屋没任何区别的前屋，中屋，后屋，他们就看到了不同之处，房屋后面跟山体相连的部位，柜子翻转，柜子后面有一扇门。
门已经打开了。
进入里间，情况截然不同。
里面干净整洁如同现代化的控制室。
一长排的机器闪着红红绿绿的光。
最中心一台电脑，电脑前面一个扑地而倒的中年人。而电脑之前，新月满头大汗，她的双手都快得起花，在键盘上弹跳如飞……
面前电脑屏幕上，一排排代码快如闪电般地上滑。
代码间隙间，是两具白骨交叉的魔鬼面孔图案。
魔鬼还发出瘆人的笑声。
笑声中，电脑屏幕上有一个百分比提示：93%，94%……
大概五秒钟跳一下……
“九头蛇的标志！”长夜心头大跳：“他们在销毁电脑资料！新月，快……”
新月的速度明显加快，但是，这销毁的百分比依然在毫不留情地逼近100%。
88号额头也青筋爆跳……
他知道这里面的研究资料有多重要，然而，在他们闯入这间秘室之际，敌人启动了自毁程序。
时间只剩下6个百分点，半分钟！
半分钟真能解决这个难题吗？
给潜龙留下九头蛇一个秘密据点的研究资料？
片刻时间，时间到了96%，下一刻，97%！
“来不及了！撤！”88号沉声下令。
电脑自毁程序一启动，毁的可不仅仅只有电脑存储，按照九头蛇一惯的作派，是连同基地一起摧毁。
15秒钟，只够他们逃命。
长夜手猛地一伸，抓向身边的林小苏，这似乎成了她的条件反射，情况危急之时，先护他。
然而，她抓了个空。
不知何时，林小苏已经到了左侧的墙边。
再过十几秒钟这里就会大爆炸。
耽搁不起了！
长夜脚尖一点，穿过十米空间……
与此同时，林小苏在墙上一划而过……
喀！
又一扇门在他手下打开。
88号眼睛猛然一亮。
“来！”林小苏一声大呼，跳了下去。
呼！
三条人影几乎同时跳下。
上方的石板关闭。
轰隆一声巨响，地动山摇，上面的控制室完全撕裂，无数的沙石倒灌而下，挟着恐怖的气浪，将他们四人同时卷起，撞向后面的石壁。
就在林小苏身不由己撞向石壁的瞬间。
一条人影出现在他的身后，猛地伸手抱住了他，一个转身，将他压在石壁上。
林小苏只觉得怀里是软玉温香。
长夜！
长夜在爆炸冲击波中，以身为盾，护了他！
这一番冲击，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变数，就是林小苏的嘴唇碰到了她飘扬的头发。
只一碰到，林小苏就觉得嘴唇不是自己的。
全身上下都不是自己的。
刚刚还体验着软玉温香的独特快感，下一刻，所有的五感都离他而去，大脑里面的银鱼似乎也陷入了泥淖之中，慢慢迷失。
毒？
她是毒人，我被她毒死？
要不要这么讽刺？
这或许是林小苏最后的一抹意识……
下一刻，他嘴唇慢慢恢复触感，他感觉到嘴巴里有一颗药丸，以这颗药丸为中心，神经似乎慢慢激活。
终于，他的意识银鱼挣脱了泥淖，重新回来了。
他全身上下也能动了。
四周的沙尘慢慢消散，长夜一双明媚的眼睛在黑暗中看着他：“没事吧？”
“好像没受伤。”
长夜长长吁了口气：“没事走两步，88和新月应该有什么新发现。”
他们并肩走过一个天然的洞穴，前面的光线传来。
是88号潜龙服上散发的蒙蒙光，蒙蒙的光线之下，地上趴着一个人，这人，身穿潜水服。
“还有敌人？”长夜目光扫过四周，这里是一个山洞，一览而无余，有很多箱子，但箱子都相对较小，没有什么可供藏人之地。
“这大概是最后一个了！”88号指着地上的人道：“上面爆炸响起的时候，他想跑，被我留下了！”
“是‘我们’！被‘我们’留下了！教官！”新月叫道，重点强调一个“们”字，生怕将自己的功劳给抹了。
“这是他们收藏各种标本的地方？”
“是！”88号道：“开箱检查过四个，里面都是基因样本，必须得承认，小苏同志立下了首功！”
刚才离大爆炸只有最后十几秒，按照常规行事准则，他们必须逃出控制室。
能跑多远跑多远。
如果他们真的这样一跑，控制室爆炸了，一堆废墟之中，也就会将下面的标本室彻底掩盖，任是谁都不会想到，下面还有与研究资料价值不相上下的标本。
但林小苏偏偏想到了。
而且在极端紧急的情况下，打开了隐藏的暗门，让他们收获到此行最有价值的目标。
新月嘴儿在黑暗中翘起，极其不爽，她很想突出自己，贬低林小色，可是，怎么贬啊？这混账她其实也蛮佩服的，违心的话儿真心说不出口……
长夜道：“此人想跑，想必是带着最重要的样本的，随身包裹有无检查？”
“正准备检查！”88号的手伸向此人潜水服。
“慢！”林小苏道。
所有人目光一齐注视着他。
林小苏道：“最重要的样本，有可能非常特殊，小心点，如果有什么活物，你得随时反应得过来。”
全场之人，唯有他知道，这样本中有一样东西，不能以常情常理度之，就是那条白蛇。
他一直追踪着这条白蛇。
白蛇被325号制服之后，被这些人抢走。
然后，送到了这间样本室，现在就在面前这个人身上。
这白蛇如果暴起发难，即便是88，也得喝一壶。
即便要不了88的命，一旦逃跑，钻进某个石缝，也是一大损失。需要知道，这条白蛇，几乎是325号拿命换来的。
88号深深看了他一眼：“退后！”
长夜和林小苏退后。
新月满心满眼的不服：“标本而已，说得那么惊悚，我都怀疑你到底有没有专业常识……”
话虽这么说，人还是退后了。
因为这指令是88号下达的。
她可以在林小苏面前肆无忌惮，但是，让她违反88号的指令，她打死都不敢。
因为她的命根子，牢牢握在88号手中。
此人潜水服在88号小心翼翼之中慢慢打开，藏物品的袋子里，只有一样东西，是一个金属筒子。
88号抱着金属筒子，以拆炸弹的架势慢慢打开，里面露出一股白气，白气一出，山洞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里面是一条冻僵了的白蛇，还有一串葡萄。
这白蛇一动不动，似乎是死了，又似乎在冬眠。
长夜手指轻轻点在白蛇身上，眉头微皱：“鳞甲坚硬得无与伦比，鳞甲构造也极其特殊，如果它的鳞甲全部打开，爬行的速度将会匪夷所思。”
“所以才需要这种G95材料制作的专用样本瓶！”88号将这条蛇和这葡萄放进这瓶子，准备重新拧上。
“等下！”长夜道：“这个不要跟这蛇放在一起。”
88号重新打开瓶子，将这串葡萄拿了出来，反手拧上瓶盖：
“这串葡萄是什么？”
“这不是葡萄，这是325号从那株变异‘绿兰’花苞中取出的绿兰花种，是他的战利品。”长夜手一伸，拿起来：“给我带回去研究研究。”
她是研究植物的一代宗师。
放在潜龙整个队伍中，也是前三排的人物。
所以，植物研究本身就是她的本职。
长夜拿出一只跟这只瓶子长得差不多，但小了许多的瓶子，将这串葡萄装了进去。

第26章 教科书般的行动天才
他们一番对话，省却了林小苏一堆的麻烦。
他需要提醒他们注意，这条白蛇极其特殊，极其危险，但这提醒本身非常不好提醒，白蛇在前面的行程中，除了他之外，没有人知道出现过，他总不能告诉他们，我可以逆溯时空，我亲眼见到过这条白蛇。
那太惊悚了。
但必须承认潜龙的底蕴。
长夜和88号一问一答间，解决了所有问题。
他们对这白蛇采取了最正确的处置方法。
而这串葡萄，也采取了最正确的处置方法。
处置方法正确，也就不会出问题，到了潜龙总部之后，他们自然知道这玩意儿是何等的颠覆，也自然可以在研究中杜绝所有的危险，因为长夜已经明确判断出这玩意儿的危险点，鳞甲坚硬得无与伦比，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新月对这些专业知识是短板，她的目光左顾右盼：“哎，两位教官，我能不能提醒下，大家莫要被胜利冲昏了头脑？林小色虽然将我们带进了这山洞，收获到了一堆东西，但是，却也将我们送入了绝境，这怎么出去啊？”
站在她的角度上，这是绝对的理性。
唯一的通道此刻已经塌了，沙石倒灌，恐怕只有挖机才能挖得穿，他们身手再强也是人，不是神，怎么逃生？
然而，林小苏笑了：“想想看，这位打算逃跑的人，为什么会穿上潜水服？”
新月眉头皱起：“从地下暗河逃命？这里有地下暗河吗？”
“俗话说得好，狡兔有三窟！打算做坏事的人，始终是会留有后门的！这也是我敢于将战友带入绝地的原因，而看到他身上穿的潜水服，我坚信我赌对了。”林小苏漫步而过，沿着洞壁走了十多米，在一个地方停下。
他的手轻轻一抬，拍在石壁之上。
石壁发出轻微的回音，与坚实的石壁略有差别。
轰！
一只小脚凌空飞起！
这石壁直接破裂，外面，水声涔涔，地下暗河。
新月一步站在暗河边，笑得很得意：“暗门是我打开的，我也不多要，100积分就好！”
“靠！你一脚就值100积分？你家积分这么好赚？”林小苏叫道。
“你倒是踢啊，你要能一脚将石壁踢个大洞，我这一脚免费送……”
“太横了，太不讲理了，好好的一扇门，用机关就可以打开，你非得一脚干碎，你简直横得象牛……”
88号和长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赏的表情。
“一次行动，跨越预备役而入正式潜龙，历史上出现过几次？”88号道。
长夜轻轻一笑：“天才的世界里，次数毫无意义。”
“这么说，你同意以你我的名义，正式申报？”
长夜道：“纵观整个行程，名义上你我主导，事实上，所有环节都是他在主导，即便他已经是正式潜龙，这样的行动，这样的毫无瑕疵，也是潜龙教科书上才会出现的经典案例，我有何种理由不同意？”
“走吧，收官！”88号当先而行，到了暗河之侧，跳了下去。
新月紧随其后。
长夜拉起林苏的手：“走！”
潜龙服上升起头盔，两人相视一笑，踏入暗河。
暗河之中，前面有一线亮光，他们顺着亮光游过，从另一水潭出来。
这水潭，又在另一座山谷。
他们爬上前面的一座高山，高山另一侧，隐约可见一条高速公路。
还有更远处的一座城市。
终年不散的迷雾在身后山谷翻滚。
绵绵密密的大山还在眼前。
不过，信号通了。
定位也有了。
长夜盯着身后的雾气：“出了雾气区，信号就通了，难道说，这些雾，才是导致信号不通的关键？”
这个问题，眼前无法解答。
88号手起，发出了一则信号，身后一座山峰之上，他们的飞车破空而起，自动驾驶落在他们面前。
88号来到长夜的身边：“跟总部已经联系过，后续扫尾的工作他们会接手，我们不必参加。”
“好！”
“林小苏转正的申请已经发出，等待议事团审核通过。”
长夜笑了。
林小苏心头微微一震，他转正的申请已经发出？
他要转正了？
一次任务，从预备役转为正式潜龙……
老妈，我这也是当公务员啊，虽然明面上不是，但职务含金量比气象局工作人员牛B一万倍……
“哎，教官，我呢？我！”新月一根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尖。
鼻尖上都有汗了。
是啊，她呢？
林小苏也有点纳闷，为什么88号说的是林小苏的转正申请，没提新月？
新月一开始就有853分，只需要150分就能达到转正的千分线。
这趟行程中，丫头很卖力的，怎么可能150分都没凑足？
按照《预备役章程》，林小苏初略算一算，她的积分也该当增加至少七八百。
“你呀，积分不够，还需努力！”88号道。
新月一跳八丈高：“我积分还不够？我在山谷里除了七个凶徒，按照《章程》，每个凶徒100积分，这就七百了！七百加853多少？会不会算账？”
“1553！”88号回答。
“这不就结了？过了千分线，为什么不给姑……不给本姑娘转正？”一激动起来，差点冒出“姑奶奶”，幸好她收得快，否则，又得扣分了。
88号慢条斯理地开口：“别忘了，你有扣分项目！”
“什么？”
“小屋之前，我是否明确跟你下达战令，让你停止手头上的缠斗，进屋？”
“下过，但当时……”
88打断她的话：“如果你早些进屋，敌人自毁程序即便启动，是不是也有充足的反应时间，是不是就有机会中断自毁程序，从而取得敌人的研究资料？”
“是的，但是当时……”
88号再次打断：“《预备役章程》是否明确规定，行动中有重大失职行为且造成重大损失者，所得积分全部清零？”
“有，但当时的战况瞬息万变，敌人已经在我屁股后面，我先解决迫在眉睫的危机再执行上司指令，算是重大失职？”
“我认为，算！”
“我日……”新月一跳而起。
88号冷冷地盯着她：“来，骂完！”
新月猛地转向林小苏：“林小色，我R你八爹……”
林小苏懵了：“关我什么事啊？”
“不关你的事，但姑奶奶心头一口气不顺，只有骂你不扣分！”
靠！
林小苏跑进了飞车。
长夜也跟着进来了，外面，88号和新月象斗牛……
飞车之中，林小苏目光移向长夜，轻轻一笑，压低声音：“为什么不给她转正？”
“看出来了？”长夜也是轻轻一笑。
“当然看出来了，她不能转正，跟行动本身没有关系，只是88不给她转而已，所以她即便表现得再出色，他也会采取对应的办法，将她锁死在预备役。”
整个行动，林小苏都看在眼里。
包括新月犯下了那个所谓“重大失职”。
这失职，怎么说呢？
完全是凭个人主观。
你可以说因为新月没有服从上司的指令，导致资料被毁。
但是，结合当时的场景，新月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敌人，她能不先解决敌人？
也就是说，新月是立功还是违规，都在88号一念之间。
88号偏偏就将她所立的功全都抹掉，显然是有意压制。
上司刻意压制下属，在任何机构都正常，但在潜龙这样的组织里，林小苏却觉得并不正常，因为这里是血与火的战场，战友之间该当真诚，该当以诚相交。
长夜道：“不让她转正，是我的意思，88号是代我受过。”
“啥？”
“因为她的性子需要磨砾，身在预备役，预备役章程管着她，即便犯错，也严重不到哪里去，而一旦成为正式，违了规，就是《潜龙条例》约束了，《潜龙条例》没有弹性。”
林小苏大出意料之外：“这是保护？用心良苦？”
“当年她爷爷远走罗巴州，将她托付给我，我怎么能不保护？”
“……你完全可以跟她明说啊。”
长夜轻轻叹息：“怎么说啊？她不笨，她早就猜到她不能转正后面有一只黑手，她甚至将这只黑手列入了仇恨黑名单第一个名字，每天恨得牙痒痒的……我要是告诉她，你苦苦追寻的、你言语中你挖过某人祖坟的那个人是我，闺蜜这条友谊小船，说翻就翻……只能让88背黑锅了，反正他在新月仇恨小本本上，高居第二位。”
林小苏抚额，眼神游离……
“想说我很假？”长夜眼神漂了过来。
“咳咳……”
“那是你不知道她是何等颠覆，你也没接触潜龙条例，不知道潜龙条例是何等的不近人情……”长夜道。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新月跑了过来，一幅抓狂的小表情。
88号也过来了，钻进了飞车。
飞车启动，飞越牢山，飞车里全程传来吱吱声。
是新月在咬牙切齿。

第27章 断路之判
任何人即便心里咬牙切齿，也不至于这么着相，她偏偏就着相……反正着相不扣分。
任何人听到这种声音，看到这幅表情，都会问上一问：你怎么了？
但车里的三人谁都不问。
飞车驰过长江，离林小苏的家乡越来越近……
突然，飞车里微微一亮，一份文件似乎从星空传来。
文件头上，是《林小苏转正申请》。
下方是红色的标注。
一个红色的大叉叉，后面一行红字：经审拟，该预备役不符合转正条件。
一个鲜红的印章：潜龙评审委员会。
林小苏愣住了。
88号脸色猛地一沉。
长夜也是脸色大变：“不通过？何种理由？”
她的手指轻轻一弹，点在一则附件上……
附件打开，里面是一张刑事审判书……
林耀君，于大夏历2098年7月3日犯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12年。
林小苏乃是林耀君之孙，按照《潜龙条例》第177条之规定，重犯三代以内直系血亲，不得纳入潜龙。
长夜缓缓道：“当时接他入101时，这档案早已查过八遍了，当时所有人都无异议，此刻却跳将出来，直接断他的路？”
88号脸色无比的阴沉，答道：“177条之规定，所指的‘重犯’二字，一般意义上指的是叛国罪、间谍罪，从未有过‘过失杀人罪’！”
“这件事情我也知道！”新月一弹而起：“他爷爷当时其实算是见义勇为，失手致人死命纯属意外，他爷爷也因为此事而死，死的时候这个林小色还没出生，凭什么他入不得潜龙？……不行，得申诉！必须申诉！”
长夜手轻轻一指前面的屏幕：“这就是问题所在，红色叉叉代表着终判，不接受申诉！”
“我R他八爹！”新月一巴掌甩在自己额头，盯着林小苏轻轻吐口气：“林小色，你比我还冤啊。”
车厢里很安静，窒息一般的安静。
一分钟，两分钟……
林小苏目光慢慢从这通知书上收回。
面前是三张战友的脸。
或愤怒，或悲哀……
林小苏轻轻一笑……
他的笑容依然平静平和。
三位战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一个惊艳的天才，一个在行动之中立下汗马功劳的潜龙功臣，在胜利凯旋之时，收到这样的裁定。
谁都接受不了。
但是，他们是潜龙的人，他们职责所在，他们纪律所在，不能质疑上级！他们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林小苏轻轻道：“我到家了，能不能放我下来？让我回家？”
飞车陡然虚空停下。
飞车下方，就是塔山之顶。
飞车里没有人说话。
88号手指搭在悬停按钮之上，指尖轻轻颤抖。
他到家了，他要回家……
这一回，他也就正式退出了潜龙……
从此以后，这位惊才绝艳的战友，不再是他们的战友。
大概也唯有真正经历过战友情的人，才能体会这种滋味，这滋味绝对不好受……
飞车徐徐下降，终于，落下了树巅，停在一座悬崖之上。
飞车门开启，林小苏手指按在自己腰间，喀地一声轻响，潜龙服脱下，放在座椅之上，他起身下了飞车。
长夜一路跟随着他，走在山道上。
这条山道，在塔山的北侧，透过树梢，隐约可以看到县城。
山风吹来，遍体生凉。
“对不起！”长夜声音轻轻传来。
“对不起什么？你不该带我领略一番绝域风光？”林小苏声音很平静，是的，当这通知书出现之后，他全程平静得不象一个经历大起大落的人。
长夜轻轻吐口气：“主观上我不希望这样，但客观上，我误了你的公务员考试。我让你的路面目全非。”
林小苏笑了：“你担心我在这世俗红尘活不下去？”
“这一点我绝对不担心。”
“这就对了，你得相信我在任何时候，都可以活得比大多数人更好！所以，不用说对不起，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
“只是这件事……”
林小苏手轻轻一抬，止住：“长夜，有些事情，只能做不能说！”
长夜深吸一口气，站住了。
林小苏也站住了，站在悬崖边。
他们面前，山花烂漫，他们似乎并肩走过一段春游之路，但现在，路没了，前面是一座断崖。
“潜龙行事，有自己的标准，如果你是潜龙成员，此番行动只是任务，该奖励给你积分，但现在你不是潜龙成员，就该拿到经济补偿。”长夜轻轻一笑：“30万现金，到账了！”
叮的一声轻响，林小苏拿起了手机，手机上显示，转入30万元。
林小苏盯着这一长串的零：“这是潜龙的奖励？”
“当然是！”
林小苏微微一笑：“别忘了我也曾在101呆过半个月，我知道即便有奖励也要走过漫长的审批流程，决计不可能这么快！这件事情……还轮不到你自掏腰包。”
手指轻轻点在“退款”按钮上。
30万元，原路退回。
他依然是如此的精明，如此的洞察至微，如此的料事如神。
长夜轻轻一叹：“你该知道，我身在潜龙，其实是不需要钱的。而你，需要！”
“得了吧，你不需要钱！你给我一万块钱办案经费，还想着我妈给你发万里挑一的红包呢……”
一句话，长夜噗哧笑了。
气氛从紧张沉闷直接转为轻松。
“我跟88告个别！”林小苏走向悬崖的另一边。
88站在悬崖边，望着天空，他的脸色无比的严肃阴沉，甚至是整个行动中最阴沉的一次。
“如果你还是教官，我可能不能在你面前放肆，现在可以了！”林小苏轻轻一笑：“说吧，握手还是拥抱？”
88臂膀慢慢张开，脸上风云变幻。
轻轻一抱，林小苏踏步而去，一个娇小玲珑的小美女站在路口，瞅着有些迷茫……
“嗨，新月，恭喜了！”
新月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恭喜什么？”
“如果将我与你谁先入潜龙当成一场比试的话，你毫无悬念地赢了！不值得恭喜吗？”
“说的什么狗屁话？本姑娘是想赢你，但那是凭真本事赢你！不是跟你比……谁背后捅来的刀更阴险！”新月一跳而起：“本姑娘对这种不正之风非常痛恨，本姑娘小本本上记载了一堆的人名，现在又加了一个，那就是阴谋将你驱逐出潜龙的人，我要提着他们的脑袋给你上坟……哦不是，上香……”
林小苏一幅牙酸的表情，上坟，上香，不一个意思吗？你在咒我死的路上一往无前、决不分岔啊。
新月大概也意识到自己的语病，赶紧转换，手一起，一枚绿色的叶子出现在掌中，她的指甲胡乱一划，绿色叶子上出现了一张笑脸。
递给林小苏。
“给！”
“啥意思？”
“笑脸耶！看不出来鼓励的意思吗？”新月瞪他。
林小苏瞅着这枚叶片：“这是绿兰的叶子。”
“嗯。”
“你突然将这叶片送给我，我怎么嗅出了那天你给我上茶的感觉？”
“什么意思？”新月又跳了。
给他上茶，是给他下毒！
那是事实，但今天我给你下毒？
我新月专治得意忘形，怎么可能干落井下石的勾当？
“这绿兰珍稀植物对吧？如果某一天我家里搜出这种玩意儿，会不会触犯保护条例，一堆叔叔把我抓进去踩缝纫机？”
服了！
还真被他找着理由了，哪怕这理由是如此的扯淡……
新月翻翻白眼：“放心，万一真有人找你麻烦，不是还有我这个潜龙金牌吗？我以权谋私放了你！”
林小苏叹服：“难怪你转不了正啊，你这原则性直接是橡皮……”
“我R你八爹，不提转正能死啊？哪壶不开提哪壶，干一架再走！”新月一弹而起，林小苏落荒而逃……
临走之时，他还是顺走了新月送给他的那枚绿兰叶……
“看出来了吗？”88一缕声音传入长夜的耳中：“他在刻意营造轻松的氛围。”
“这一点我们都看得出来！”长夜道：“但你知道吗？他……他其实也看出了一件事情！”
“看出了什么？”
长夜道：“他看出了这纸通知书后面有问题！”
“哦？”88号眉头猛地收缩。
长夜道：“他说了一句话，有些事情，只做不说！说这句话时，意味深长……”
林小苏已经下了山顶，脱离丛林范围而上了盘山公路，沿着公路而下，可以直达清元寺。
山风吹过，鼻端有着兰花的幽香。
浮云之上，飞车以常人难以见到的姿态穿入云层深处，代表着他这趟行程真正走到了终点。
但是，林小苏在山上凉亭中坐了下来，他的脸上，有几分严肃。
正如88所说，他在刻意地营造轻松气氛，战友这个词儿，对于没当过兵的人来说，很难体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怀，他没当过兵，但这趟行动本身就是最能体验战友情的行动，一趟行程下来，他有了三位战友。
战友分别，从此两途，心有感怀，无处释放。
唯有轻松的氛围，才能让彼此心安。
这是88号看出来的。
也正如长夜所说，林小苏自己，也看出了一些东西。
比如说这通知书！
或者叫裁定书……
裁定他不得入潜龙，因为他爷爷当年的案件，触发了《潜龙条例》的一个禁止门槛。
他爷爷当年的案件，他知道。
爷爷失手伤人致死人命是事实，虽然那个人是个村霸坏事干尽，但爷爷揍他下手没轻重，导致那个人没了，也的确违法，判十二年完全合法。
没什么冤的。
其实在本村，这件事情也绝对不算什么很丢人的事，父老乡亲甚至都为爷爷扼腕叹息。
长夜将他作为种子选手纳入视线，上报给上面的时候，前前后后经过了一个月的调查审核，他祖宗八代的档案恐怕都翻烂了。
这案子显然早已经过了审核。
大家认为，林小苏还没出世之前就已经不在的爷爷，犯的那个“过失致人死亡”罪，跟林小苏是否为国而战，没有必然联系，所以才通过了审核，将他纳入101.
但现在，偏偏就因为这已经审核过的案件，否决了他进入潜龙。
为什么？

第28章 搏击馆里的古武传人
程序不是理由！
法规不是理由！
真正的理由只有一个，这次行动中，林小苏表现出来的能力太惊人，引起了潜龙内部某些人的忌惮。
所以，他们才用最决绝的姿态，否决了他的入门，甚至连申诉的机会都不给。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哪怕这地方是最神圣之所在。
做了见不得人之事的那些人，就象是身上披着光鲜外衣的地鼠，它们最怕猫吗？不，猫哪怕在他们身边，看不破他们的伪装，以为他们是人，也根本不可能捕捉他们。
他们最怕的是一双慧眼，只要这双慧眼进门，他们没把握瞒过他，一旦识破，迎接他们的就是猫的利爪！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将这双慧眼关在门外，永远都不靠近他们。
如果林小苏还是一个未出家门的纯情少年，他只会为路断而沮丧。
然而，他不是！
他是拥有人道兰心的人，人道兰心，心思打旋。
他还是看过太多谍战案例的人，一个个案例在他心头引申，告诉他世间风波诡谲……
他这个年纪尚没有来得及增长一岁的人，心态早已不复当初。
他告诉过长夜：有些事情，只做不说。
长夜是懂的……
所以他们没有讨论，各行各路……
林小苏下了塔山，深吸一口气，上了一辆出租车，一脚油门就回了家。
回到家中，他一眼就看到老妈在菜园里忙活，林小苏大老远脸上堆上笑容，一声亲昵的呼唤：“妈！”
下地……
老妈手一颤，慢慢抬头，怔怔地看着他。
林小苏来到老妈身后：“嗨，我上次栽的紫菜长这么大了，这是我亲手劳动的成果……”
“你……我给你打了那么多次电话，一次次都是不在服务区！怎么回事？”老妈胸口轻轻起伏。
“我们去了一座地下城，里面没信号。”
“地下城？还有这样的鬼地方？”
“嗯，里面有各种游戏，还有电影院和酒吧，好多人在里面一玩玩几年，我算是乖的，就只玩一个星期，释放下长期复习的紧崩感。”林小苏说。
“你呀你，还释放长期复习的紧崩……你现在给老娘又支楞起来吧！”老妈道：“这次考试又……又落了！”
林小苏脸色变了：“成绩出来了？”
“我出门之前刚刚让你表姐帮忙查过，面试名单里没你！”
“二战败北，这……这还要不要人活了？”林小苏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
这悲怆的表情老妈心痛了，一把抓住他的手：“儿子，别这样，你行的，一定行！半年之后不是还有国考吗？咱们再来，二战不行咱们就三战四战！”
菜不摘了，回家给儿子做好吃的。
看着老妈在厨房里忙活，林小苏有点小得意，第一关过了！
如果老妈知道儿子主动放弃了公务员考试，肯定是拿起扁担当家法，先揍他一顿没商量，但只看最终的面试名单，老妈就是另一番处置手段了，儿子落榜，心里难受，当妈的还能揍他？做好菜安慰他！
但是，老妈对公务员太过热衷，下一步也还是难题，得想个办法断了老妈这心思才好，林小苏指头在桌上轻轻敲，动起了脑筋……
饭菜上桌，林小苏风卷残云，老妈在旁边喝杯茶，转个圈，终于小心地问了一句：“你问下你那个女朋友，她起了没？”
“有必要吗？”
“什么叫有必要吗？太有必要了！”老妈说：“如果她起了，你要防着她上岸之后先斩意中人。”
我的天啊……
“老妈，你从哪里学的这些新潮词儿？”
“看短视频看的，大家都说了，公务员啊是一条沟，男的上了女的没上，未来可期，男的没上，女的上了，十有八九挥剑斩意中人……这就是人性！”
“老妈你要这样想，如果她是那种人，斩了更好，如果不是那种人，她也不会挥剑，逆境见人性，日久见人心……”
“理是这个理，先打电话再说！”
林小苏只有拿起手机，走到屋外，装模作样地打了个电话，回来春风满面：“她也没起……”
老妈懵了：“没起你满面红光的？”
林小苏道：“她给我提了一个新思路，我觉得挺好的，她说要不我们放弃考试算了，一块儿做点生意赚大钱。”
什么？
老妈横眉怒目……
这是触她的逆鳞！
林小苏补充了一遍：“这是小夜的想法。”
老妈眉毛颤抖，慢慢舒展……
林小苏瞅着她的表情，开始尝试性触碰她的逆鳞……
女朋友小夜现在一门心思就想做生意赚钱，在地下城他们已经探讨过很多次了，她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认准了做生意能赚钱，还说，如果答应一块儿做生意，他们就谈，如果不答应，就散伙，现在我听老妈的，你让我找媳妇，我就找媳妇，你让我甩了这个没出息的，我立马跟她断交，准备三战。
老妈在厅里转了三圈，喝了两碗茶，放下茶碗出了门，楞是一句话都没说出口。
夕阳西下，老妈回来了。
放下了锄头，心事重重地去洗衣服，她在那里洗，林小苏帮她晾，最后的一件衣服铺平，老妈抬起头来，下了很大决心一般地表态：“算了，你的事情你们作主吧。”
“老妈，你不逼我考公务员了？”林小苏有点吃惊，他以为这么重大的转变，总也得有个几天时间慢慢磨的，没想到，一下午时间老妈就想通了。
老妈轻轻摇头：“妈为什么逼你考公？就因为想你将来找媳妇容易些，你要是真的能跟小夜成事，只要她不嫌，我有什么好说的？”
“放心，她不会嫌的，她还有点钱，我回来的时候，她还要给我30万呢。”
“你少在那里哄你妈，还有这样的女孩？要是真有这样的，老妈我砸锅卖铁，把这两层破屋给卖了也得给你娶进门……”
在这个夕阳西下，林小苏算是彻底懂了。
老妈心目中，重点元素考量点也是有排序的，排在第一位的是找媳妇，排在第二位的才轮到考公，是故，不能因为考公把媳妇玩砸，要是主次失位，那叫得不偿失。
回到自己的书房，林小苏觉得象脱下了厚重的冬装一般，手一起，将桌上的资料书丢进大纸箱，塞进床底下。
将书架上的书也收拾收拾。
做完这一切，他拿出了一样东西。
一枚叶片。
这是牢山那株“绿兰”的叶片，上面留下了新月用指甲划下的一个笑脸。
这丫头，一直以来都是对立面，象牛那样蛮横，象牢山雾那样不可测。
但是，到了最后，她送给他一枚叶片，画一个笑脸以示安慰。
这就是此番历险的收获？
他将这叶片夹进一本书中……
院子外面有人敲门：“小苏是不是回来了？”
隔壁二婶的声音。
虎丫的老妈。
老妈开了门，林小苏也下了楼，在厅里见到了二婶。
半个月没见了，二婶有点憔悴，一见到林小苏就问：“小苏，有没有见到点点？”
是的，女儿被省公安厅接走了，半个月来音讯全无，手机打不通，她都快急死了，白天她还去塔山清元寺给女儿求签，刚刚回来就得知林小苏回来了，所以就连夜上门。
“见到了，二婶你放心！点点她很好。”
一句话，二婶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霞：“那她干嘛不回家？手机也打不通。”
“没回来吗？哦，对了，她说到过，国家队看上她了，想让她为国争光，应该是封闭训练吧！”
老妈开心地笑了：“嫂子我就说过，点点这丫头一身的本身，将来会有大出息的，这下成了国家队搏击运动员，那是光宗耀祖。”
二婶满面红光：“就怕这丫头象上次那样，动不动违规……”
“不会的不会的！”林小苏安慰道：“封闭训练，这些都是基本功，等到她出来，一定会脱胎换骨，完全变一个样子的。”
“这就太好了！小苏啊，我就说了，这世上除了我跟你二叔外，就你对她好……”
一番热络，一番欢畅，二婶的心结完全打开了，事实证明，只要不涉及二叔的夜不归宿以及冯寡妇洗澡的话题，二婶还是很正常的，聊天也聊得蛮愉快。
林小苏全程含笑，全程放松……
国家队，他算不得骗二婶。
潜龙，可不就是国家队吗？
搏击？
还真的是搏击，而且是真正自由的那种。
目前虎丫情况如何，他并不知道，但是，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她基因变异后，战力再度提升，会在潜龙有一席之地的。
潜龙成员，为国而战，也的确算是为国争光……
“嫂子，你说点点以后成了国家的人，她那个搏击馆还开不开？”老妈话题转向了另一边。
二婶笑了：“那搏击馆，就是她以前闹着玩的，也就投了一两万块钱，拿了半年的工资，本也早就回了，开那个没啥出息，现在走的才是正路！她这一走，搏击馆那边，她那姓苗的朋友临时帮她顶着，明天我去跟她说，不用顶了，点点以后可能就不回了。”
“姓苗？”林小苏心头一动：“花石桥苗家的吗？”

第29章 古武传人苗若兰
苗姓，很少见。
但在本县有一个苗姓人家，非常有名。
“可不是？就是花石桥的，这苗家是练武的，我家点点这丫头没个女人样，就喜欢打架，跟那个苗若兰玩得特别好……”
苗家，苗若兰！
林小苏心头翻起了微波……
苗家，古武世家。
大夏国内，古武世家不多了，甚至说，非常少。
为什么？
因为古武世家历朝历代都是很犯忌的。
在古代，“侠以武犯禁”，武，是犯禁的代名词。
而大夏国，进入文明时代之后，依法治国是绝对的主旋律，不再是打打杀杀的年代了，武，也就慢慢失去了它的作用。
那些古武世家，也很收敛，决不会到处宣扬他们会武，相反，还有意识地淡化自己的武学渊源，尽可能地融入大众，不然的话，他们的每个子女都成为各方重点关注对象，日子没法儿过了不是吗？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苗家在花石桥村过着小桥流水人家的日子，跟普通农村人没什么区别。
也是一次偶然的机会，让这个古武世家浮出水面。
那是三十年前，苗若兰的父亲苗三强，跟本村一个村霸发生了矛盾，这村霸仗着是本地人欺负苗家这个移民户（苗家七十年前从潇湘省迁过来的），带着他手下的十多号人要将苗家赶出花石桥。
苗三强那个时候还年轻，年轻气盛之下站了出来，在众多乡邻见证下，上演了一场武学奇观，那些拿棍子、拿刀子的泼皮混混，被他一手一个隔着十米远丢进了臭水沟里，村霸从后面偷袭，被他反手抓住手腕，轻轻一用力，那个村霸腕骨粉碎。
这一捏，真正震动了全县。
直接捏碎一个成年男人的腕骨，这得是多大的握力？
他因为这一捏，赔了村霸家一头猪作为医药费，但也因为这一捏，换了个苗家无人敢欺。
林小苏突然对古武产生了兴趣，缘于他自身的特殊性。
所有人都知道，身体素质是林小苏的短板。
88号知道，长夜知道，连新月都知道。
他自己当然更加知道。
在101时，他曾经想过，是否朝着基因改造这条路走一走。
如果在以前，他即便想也是白想，因为基因改造的费用是天价——具体数额他不知道，但用脚趾头想想，肯定也不是几块菜地能够支撑得起来的。
但进入潜龙，一切都有可能。
只要他表现足够亮眼，潜龙为他免费基因改造都是有可能的。
然而，在他精读过《玄帝内经》之后，他动摇了。
玄帝内经对于人体的定位，太高端、太神秘了。
在这套体系中，人体如宇宙，每根经脉，每股气息，每一个器官都是这套宇宙体系中的一个组成部分。
各种复杂精微的器官，完美无瑕的运转，共同组成了几乎无瑕的人体。
它的本意，是阐述其医学理论。
但林小苏更着眼于这套理论的基点：人体自身是完善的，只要开发人体，自然能够突破各种限制，将人的潜能一步步放大。
而《基因原理》，与这套理论背道而驰，完全是两个方向。
它不是开发自身，而是用外来基因刺激人体。
所以，基因改造是有致命缺陷的。
因为它打破了平衡，它破坏了人体的自然进化。
如果你认可玄帝内经基本理论框架——“人体本完善”的话，你就不该容许这种异物的乱添加。
林小苏目前的理论尚未成型，他不能判断这两套理论谁优谁劣，所以他想等一等，看一看，并不想盲目跟风。
不跟风，也就意味着他现阶段排斥基因改造。
然而，排斥基因改造，也意味着他的肉体短板，将会无法改良。
而现在，一个新的改良办法出现了……
古武！
古武是内家功夫，不破坏自身基因的前提下，最大限度提升肉身强度与力量。
他也不需要多强的肉身，只要不成为他眼力、反应力的明显拖累就行！
“二婶，明天我去吧，我去跟她说，反正我也总得去县城一趟。”林小苏如是说。
“那敢情好，这些时候心乱如麻的，我家菜地都长草了，我也正要忙上几天。”二婶很开心，放下了对女儿的牵肠挂肚回了家。
第二天，林小苏去了县城。
南城开发区，他来到了熟悉的搏击馆。
今天恰好是周末，搏击馆有孩子在上课。
门卫老头很客气，打开了侧门，一根烟递了上来：“小苏啊，周馆长说了好几回了，哪天要请你吃个饭，你今天来了，正好。”
“大叔你认识我啊？”林小苏拒了他的烟，有点奇怪。
“上次不是有个孩子被人拐跑了吗？得亏有你，将这孩子救回来了，那天我在场。”老头将林小苏拒的烟随手夹在耳朵上。
“大叔你记性真好，这么长时间了。”
“呵呵，这是干门卫的本事了，不瞒你说，我在这街上一站，一天天的过去哪些人，我都记得个大八扯……”门卫露出一嘴的被烟熏黄的板牙，很嘚瑟。“大八扯”是当地土话，意思是：大致或者八九不离十……
“大叔，今天那个叫苗若兰的老师，来了吗？”
“来了！我帮你看看，她是不是在上课……”
“要不，我进去看看行不行？”林小苏道。
大叔呵呵笑了：“别人肯定是不行的，但小苏你就不一样了，你是救回孩子的功臣，你肯定不会害孩子们……”
林小苏进去了。
里面跟一般的学校不太一样。
一般学校是教书的，教室里是课桌黑板。
这里是教打架的，教室里也只有训练器材。
而外面的宽大运动场，很大程度上充当了讲台。
三十多个孩子围成一个圆圈，圆圈里面是一个多少有点颠覆林小苏认知的女孩。
她就是苗若兰？
苗若兰林小苏从来没见过，只听说过，说她是古武传人的嫡系。
他头脑中很自然地浮现了一幅英气勃勃的女性形象。
至少也得象虎丫那样，才对得起古武嫡系传人的身份招牌不是吗？
然而，如今一见，完全颠覆……
她身高只有一米五几，瘦弱得很，扎着两只麻花辫子，脸上似乎还未脱稚气，很普通的轮廓，单以颜值而论，最多六分，丢在大街上直接被人海淹没的那种……
“同学们！”三个字，声音也很轻。
围成一圈的孩子们嘻嘻哈哈的打闹，她的声音如同蚊子叫。
孩子们没听见，她自己反倒脸红了，提高了点音量：“同学们，大家听我说！”
孩子们稍微安静了些，但嘈杂还是有。
苗若兰道：“今天我教大家练习马步，马步是练功的关键……”
一个孩子打断她的话：“老师，以前李老师教我们搏击！”
“我这也是搏击，搏击的基本功。”苗若兰脸更红了：“大家看我示范！”
脚尖在地上轻盈地一划，扎了一个马步。
林小苏眼睛猛地睁大，心头怦怦大跳……
一个轻盈的动作，落在他的眼中，是如此的惊心动魄。
脚尖划过，如水流过大地，无比的自然，无比的轻盈。
随着这脚尖划过，水泥地上的灰尘也飘然而起，跟她的动作同样轻盈。
然而，随着她的马步一成，这些如轻云出谷的灰尘陡然下落，化为一个太极图案。
这不是灰尘的自然下落，这是受到了她的掌控，用比较玄妙的说法，就是：一个马步，方圆三米之内，就是她的领域！这领域之内，连空气都得听她的。
这是何等的造诣？
这种举重若轻，也举轻若重的一个动作，就比基因人带给他的冲击力更大。
“周馆长，你这老师……不行啊！”一个女声从旁边办公室里传来。
林小苏目光移向这个窗户，这是馆长老周的办公室，他跟一个穿戴不俗的年轻女人坐在窗边的茶几两侧。
“她……她是古武传人，她家里也是这样教她的。”老周有点不好意思。
“我们将孩子送过来，只是让孩子活动筋骨，强身健体的，又没想学武，你这打的是搏击馆旗号，不锻炼身体反而象个傻子那样一动不动，玩什么啊？”年轻女子道：“你要这样搞，我家孩子我可带回去了，城东搏击馆找我好几回了。”
“这……不瞒您说，我我也觉得这有些问题，目前不是情况特殊吗？李点点没有回来……”
“周馆长，我们也是老熟人了，我说句实话，李点点我也觉得不行！虽然说她不行吧，换个姓苗的更加不行！要不，算了，我也不让你为难，我带我家孩子走吧！”年轻女子起身。
老周急了。
这个女子可不是一般的客户。
在凤城是很有影响力的，这搏击馆里的学生，至少有一半是她带动过来的。
她要一走，转眼间生源少了一半。
消息只要一外传，剩下的一半都未必留得住。
没了生源，那他的搏击馆就真黄了。
“孙小姐，孙姐……你坐！你坐！”老周赶紧站起：“我目前已经联系了一个新老师，因为工资问题没谈妥，要不，我让他明天就过来。”
“哦？什么老师？”孙小姐道。
“这个老师可了不得！那是真正在全国都叫得上号的，他的搏击，是上过省级电视的，你看看，这就是他的资料……”
隔着十米距离，林小苏清楚地看到了老周给这位孙女士展示的那个人名：黎刚。
他手一动，手机之中搜索黎刚。
很快就出来了。
黎刚，男，36岁，江城搏击馆技术指导，江城搏击学院研究生，获得全国搏击大赛第九名，江城电视台体育频道特约评论员……

第30章 合作开一家侦探所
一长串的头衔，映衬着一个专业级别的人物。
但在林小苏的眼中，却是一个绣花枕头。
然而，视角不同，高度不同，看法自然也是完全不同。
那个孙女士快速看了全部的资料，脸有喜色：“这样的老师才叫老师嘛，周馆长要是真能将他请来，我还可以给你介绍几个人过来。”
“那就一言为定了，我现在就给他发消息。”
消息发送了，很快，那边回复了：“可以！”
一场风波在这间办公室从起到平复，只用了半个小时。
老周和孙女士都以为，这是他们二人才知道的波折，然而，他们错了。
林小苏不仅仅听到了全部对话，他还看到了手机里的聊天内容。
苗若兰呢？
看着似乎在十米外扎马步，但是，她的脸色有改变，随着室内对话而改变……
一堂课结束，孩子们散了，苗若兰走进老周的办公室，羞涩地一笑：“周馆长，我想了下，还是觉得我不适合这份工作，感谢你看得起，明天，我想我还是算了，家里有点事……”
老周内心喜出望外，但脸上的表情还是要装作犹豫的……
客气了几句，顺水推舟：“你在这里上了15堂课……按照先前说好的，50块钱一节课，共计750块，你收下。”
苗若兰收下了半个月的工资，750块钱。
这工资很低，但即便是这样的低工资，她竟然还是不能胜任。
苗若兰仰面朝天，轻轻吐一口气。
轻盈地迈步，踏出了搏击馆的大门，临走之前还跟门卫大叔打了个招呼。
外面，有两个学生也主动跟她打招呼，她也摸摸孩子的脑袋，脸上满是亲和，等到这两个孩子上了公交，苗若兰脸上的亲和笑容消失了，无声地叹口气，转身走到她的小电车那里……
小电车那里，一个男人从树后面转了出来，微微一笑：“若兰，我是李点点的同学兼邻居林小苏。”
苗若兰停下了脚步，打量了他一番，脸上慢慢露出笑容：“我知道你，点点总在我面前说起你，你怎么过来了？”
“专门来找你的。”
“点点回来了吗？”
“没有，短期之内不会回来了……”
林小苏将昨晚告诉二婶的话重新说了一遍，苗若兰沉默了好一会，轻轻一笑：“真是太好了，她才是最适合参加国家搏击队的人，她终于找到了她最合适的路。”
林小苏道：“是啊，她找着最适合自己的路，你呢？你的路又在哪里？”
苗若兰眼珠轻轻一转：“怎么？担心我饿死啊？”
她眼珠这么一转，林小苏突然发现，这眼珠是如此的灵动，轻盈一转，似乎能让人忘记她相貌的平凡。
“怎么可能？如果象你这样的高手都能饿死，那这个社会就太可怕了！”
苗若兰目光定在他的脸上，若有所思……
“刚才我在里面！别人看不出来你的强大，我能看出来！”这声音压得很低。
苗若兰轻轻吐口气：“我其实看到你了。”
“你不仅仅是看到我了，你还听到了老周跟那个孙女士的对话。”林小苏道：“六感超常，也是古武的威力，是吗？”
“古武威力无穷，我也只是略通皮毛，最要命的是，这个时代，容不下古武。”
“不，这个时代包罗万象，没有容纳不了的技能，只有错位的安置！”林小苏道：“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跟你合作做点事情。”
“做什么？”
“我想开个侦探事务所，靠我一个人是不行的，所以我想找一个合伙人。”
苗若兰好吃惊：“侦探事务所？是做什么的？私家侦探吗？”
“是！”
“允许吗？好像只有外国允许吧？”
“条例已经改了，大夏是允许的，只是没有多少人愿意做，其实也可以理解成，没有多少人有这个能力去做。”林小苏道：“但我们可以！”
苗若兰心动了……
她一身的本事，但没有平台。
她的处境其实比李点点更难。
李点点精通的是外家搏击术，人家看得见，感受得到，而且国家还有搏击的体育项目，她的路其实很宽，哪怕李点点“虎”了些，作死多了些，也依然可以回到小县城开搏击馆，教人打拳。
现代社会搏击，对于学生家长而言，是有吸引力的。
活动筋骨，锻炼身体嘛。
但她苗若兰呢？古武是很特殊的，学起来艰难无比，根本不是那些以锻炼身体为目标孩子们能够学的。
孩子们吃不来那个苦。
即便孩子吃得来苦，家长也不愿意啊，大家都只相信眼睛看到的东西，对于说不清、道不明的体内真气，谁信？
掏着大额的补课费，看着孩子天天在那里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偏偏屁都练不出来，孩子受苦他们受不受得了且不谈，关键是他们觉得大把的钱丢进了黑水河，泡都不冒……
所以，她苗若兰的路，是非常非常窄的。
有迹象显示，她要指望这个吃饭，大概率会饿死。
今天的事情就是明证。
而现在，林小苏对她发出了邀请……
“我对这行当一点都不熟，我可能干不了这个。”苗若兰虽然内心很激动，但她是个实诚人。
“我熟啊！”林小苏道。
“那我……我能帮你做什么呀？”
“你能做的事儿非常重要，搞侦探行业，总不可避免会得罪人，万一有人上门要打破我的头、掀我们的摊子，你可以站出来，保护咱们的侦探所！”
苗若兰噗哧一笑：“瞎说，哪有那么多需要打架的事。”
“不打架的时候，你可以把财务管起来，把门店守好，接案子。”
苗若兰脸上的笑容不见了，一双灵动的眼睛这时候也不灵动了，静静地看着他：“你说真的？”
“本来就是真的！”
苗若兰眼里两朵小花朵似乎慢慢绽放：“那老板，你打算给我开多少钱的工钱？”
“你能接受多少？”
“2000……1500也行！一个月！”苗若兰说。
林小苏笑了：“你的要求还真低，可惜你这么低的工钱，我也不答应！”
苗若兰有点不懂……
林小苏道：“我前面已经说过，我们是合伙人，所以，我不是你老板，我们都是股东，权益一样，所得平分，房租水电平摊。”
苗若兰懂了：“这不行，真的不行，我对这行当根本不熟，我做不了什么的……”
“你可以帮我打架！如果有的话……”
“就算打架我出手也不值钱的，刚才你也看到了，只值五十块钱一节课的那种……”
“那是老周有眼无珠！”
“反正……反正……我不能占你便宜！”
“那你让我占点便宜行不行？”
随着林小苏最后一句话冒将出来，话题突然就戛然而止了……
苗若兰嘴儿半张，一点声音都冒不出来。
林小苏眼神一转，内心一声我C！
是不是说错话了？引发歧义了？
“算了，我坦诚相见！”林小苏小心措词：“我对……咳……我对古武很有兴趣，如果有可能的话，我说的是有可能……”
苗若兰一颗心从云端上似乎突然落地了：“你想学古武？”
“咳……我其实也知道，古语有云，法不轻传，但是，现代社会了，很多东西也都颠覆了，一种神奇的法门没人学，用古人的说法叫：明珠蒙尘，也是很可惜的事情。”
苗若兰笑了……
她的笑容无限纯净……
她的笑容林小苏无法解读，但他看得出来，这决不是讥讽。
苗若兰道：“现代社会了，很多事情真的颠覆了，你一定想不到，我爸曾经有一个疯狂的想法，他想将我家《回春功》挂到网上去，供所有人修炼。”
林小苏目瞪口呆：“这是为什么？”
“事情还要从五年前一件事说起……”
五年前，不，事件的起始是十年前。
十年前，有个年轻人热衷古武，找到她爸，求她爸教他学武。
她爸怎么说呢？
其实一直都有个梦想，将家传的这门功法传下去，现代社会学武的人少，现在好不容易出现一个，直接就是喜出望外，当场就收了这个徒弟，细心教导。
可是，整整练了五年，那个年轻人硬是屁都没练出来。
渐渐的，这年轻人不耐烦了。
到后来竟然跟她爸闹翻了，到处跟人说她爸是骗子，骗了他整整五年，骗了他一千多块钱的年节礼，还骗了他四只老母鸡。
她爸怒了，亲自上门，送还所有年节礼，也还了四只大母鸡，在乡亲们讥笑声中回家，坐在院子里抽了一夜的烟。
第二天清早，老头找到还在上大学的苗若兰，红着眼睛问她：闺女，我们将《回春功》挂到网上去行不行？
苗若兰当时很不懂：爸，这是为啥啊？
老头说了：我就不信全大夏没有一个人能练成！只要有外人练成了，我们苗家，才不是骗子！
乡里乡亲的，老头非常在乎自己的名节，顶着骗子的头衔着实受不了。
所以，他其实做梦都希望有人来练这《回春功》。
什么法不轻传？他是想传，压根儿找不到人……
是故，林小苏想学苗家《回春功》，在新时代根本不是问题……
林小苏乐了：“意思是，我其实现在就可以跟你回家，拜见我的武学师傅？”

第31章 太监奇功《回春功》
苗若兰噗哧一笑：“我爸在盛城当保安呢，我妈也到我外婆家去了，张罗表姐的婚事，家里没人了，反正那就是一本书，我明天带给你就是……”
学武的人，远赴盛城当保安。
由此可见，现代社会，古武是何等的没落。
然而，林小苏心头猫儿抓：“今天，不行吗？”
“看你急的……我可得先给你泼盆凉水了，当年那个师兄，足足花了五年时间，什么都没练出来，其实是非常正常的，我花了十三年，才踏入那道门槛，我只希望你练了之后，别骂我是骗子就行！”
“我如果骂你是骗子，你就一脚将我踢出十丈开外，挨了那超凡脱俗的一脚，比什么都有说服力！哎，话说回来，你爸也是呆板，人家不是质疑他吗？他干嘛不将那人用武力收拾一顿？让人家亲自体验古武的杀伤力，这叫事实胜于雄辩……”
苗若兰嘴角带上一丝浅笑：“上车吧，路上我跟你说说……”
骑上小电车，带上林小苏，沿着县城西侧的上山路回家，这座县城西边的山叫党家山，跟塔山是县城的哼哈二山。
原本党家山在县城人心目中的地位比塔山还高，因为党家山更接近城中心，然而，县城南扩，并不是西扩，县城中心也一路南移，一来二去，塔山成了开发中心的世外桃源，党家山还在原地保持原生态。
轻风拂耳，苗若兰的声音传来，讲了这部功法。
这《回春功》很特殊，不同于其他那些古武世家流传的功法。
最大的不同点是什么？
是它一开始的宗旨，其实不是武学经典，而是“治病补缺”的功法。
它的开创者，是一个太监。
什么都有了，就是没了根。
这就是他最大的遗憾，他服侍人半辈子，打下的基业足够子孙后代几十代挥霍逍遥，但偏偏就没有根，没有子孙继承。
如果是一般人，大概也就是留下遗憾就此而终，但这位太监心性坚韧，认准的事儿非办不可，他要通过皇宫里的各类典籍，开创一门补缺之法，他要让自己的子孙根重新长出来，他要延续他的辉煌，这个太监，姓苗，叫苗人杰。
从这个名字，其实就可以看出来，他是什么样的人，纵然缺根，依然要做人杰！
林小苏听着风中传来的这段话，心头大浪翻滚。
没了子孙根，开创《回春功》，我日！还能这样玩？
等等，这位太监姓苗……
不会吧？你们苗家是那个太监的后代？
他真成了？
苗若兰一边骑车穿岭过岗，一边讲述这段传奇……
这位叫苗人杰的传奇人杰，真的成功地开创出《回春功》，而且成功地长出了子孙根，从而延续了他的基业，延续了他的传奇，也延续了这本家学奇书。
这回春功，从一个特殊的部位为起点，诞生回春真气，真气所到之处，强化人的体能。
从这一点看，跟其他古武没啥区别。
区别在哪？
在于它的无限可塑性。
怎么个可塑法？
人体主脉两条，正经十二条，奇脉八条，这只是常规意义上的经脉，其实还有无数细微的经脉，这些细微经脉打通、组合方式不同，形成的“气域”就不一样，理论上组合方式是无穷……
没有人可以找出所有的组合，但每个人都可以自由选择某种组合。
心脏不好，专门设计一条线路护心。
肾脏不行，专门设计一条线路护肾。
手上没劲，专门设计一条线路强化手臂的力量。
腿上没力，一条线路牵引，瘸子可以健步如飞。
大脑不行……大脑不行就算了，一个傻子想必也设计不出护自己大脑的复杂线路……
综合一句话，回春功，其实是医道，不是武道。
而且患者就是自己！
很神奇，很尴尬有没有？
说神奇吧？
它的功效是真神奇，连断了的子孙根都可以重新生长，何等不可思议？
但又怎样呢？
你用十几年才入门，你费了一辈子心血将自己培养成一个超级医生，终你一生也只能治一个病人，这个病人还是你自己！
这适用于什么人？
大概也只适用于苗人杰这样的人。
这类人有什么特点呢？有大毅力，有大基业，还有大病，这病也不能太大——太大了拖不起，到时候功没练成，人先没了……
这么多特点汇集，受众就太小众了，功法也就成了小众功法，导致到了现代社会，这功法将自己玩到了“需要挂网”的程度。
当年开创这门功法的苗人杰，如果知道这个，大概率会诈尸……
小电车在山路上奔驰，苗若兰脸上一直有微红，纵然五月初的山风还颇有寒意，依然驱不散她脸上的红晕。
原因有很多……
其中最重要的一个点，大概是她本人的特殊性。
她相貌平凡，她就算丢在大街上过夜，父母大概也只担心她会不会饿肚子。
她性格恬静，人潮之中更习惯将自己遥远地放逐。
是故，她从来没跟男人贴得这么近。
……
更要命的，她还说着关于子孙根的话题。
这话题是绕不过去的。
她用她至今保留的纯洁发誓，她用了最委婉的“春秋语法”……
幸好花石桥到了。
苗若兰几乎用跳的姿态下了电车，吸吸山村清凉的空气，慢慢回头：“这就是我家！”
“挺好的！比我家强！”林小苏四下打量。
小桥流水，青草池塘，干净整洁的村落，靠水塘而建的小楼，村口的几棵大树，还有新建的公交站点，公交，已经连通了，这算是县城给这近郊村的最大福利。
村里人家不多，但相比较乡下其他正在“走向死亡”的村子，显然也算是人多。
“进屋吧！”
林小苏进了屋，里面也是标准的农村小屋形貌，水泥地板，大木桌，白色墙壁露出的电线，但后院，就有几分新意了。
后院很大，泥土地面，背靠一条高岸，高岸后面是竹林，右侧是一棵高大的紫薇，枝繁叶茂的成了后院的右屏风。
而左边，是一块石头，石头表面不是天然的，而是镶嵌了很多鹅卵石，呈现出一朵花的图案，将这农家后院显出了三分雅致。
紫薇树下，一堆散落的鹅卵石铺在泥地面，上面放着一张小桌子，旁边一张躺椅，还别说，如果是夏季，坐在这躺椅上，肯定凉爽。
“你坐下，我去烧点水，早晨出门时，没烧！”苗若兰道。
“好！”
林小苏在躺椅上坐下了，还真的挺惬意，突然，他的目光被对面的那朵花吸引。
这是鹅卵石镶成的花。
他进门第一感觉就是。
但是，现在他的感觉变了……
这不是水泥镶的，这是直接在那块石头上打的洞。
他脚下一点，躺椅定位，盯着脚下这堆鹅卵石，心头大浪起……
不能吧？
坐在这里，闲来无事丢石子，石子直接砸进大石头，在大石头表面留下鹅卵石做成的花！
这种手段，纵然长夜这样的高手，也是不可能做到的，她充其量可以将对面的大石头砸碎，但绝对不可能让鹅卵石完整保留。
鸡蛋与石头对撞，如果速度够快，是有可能给石头造成损伤的，但是，你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让鸡蛋不伤！
就象是鸟儿撞飞机，大家都惊诧于飞机玻璃会被柔弱的鸟儿撞碎，有谁见过这鸟儿撞了飞机还不死的？
苗若兰进来了，托着茶壶，茶壶旁边还有一本线装书。
她轻轻一笑：“书我给你带来了，你喝着茶儿慢慢看，我去做午饭。”
林小苏全部的心思一下子被这本书带偏。
拿起书，上面写着三个古体字：回春功。
翻开，导语：“人体若宇宙，秘境俱乾坤，体内血脉之运行，气脉之流动，俱造化也……”
林小苏一目十行……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半个小时过去，他合上了书页。
古籍就是这样，字数不多，但是，晦涩难懂，然而，这一切在林小苏面前是问题吗？
看过就倒背如流，人道兰心一经整合，就快速消化。
一切都是如此的轻描淡写，但是，并不意味着这不惊心动魄。
这本书，将人体无限神化。
言人体有秘境无数，打开每一个秘境，都是造化之门。
说起来似乎在扯淡，但是，不是说了吗？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现代人不是也有定论吗？
人体基因解密度不足8%！
人体其实从来没有被人真正解密过！
这是理论部分……
实际部分很复杂，人体的经络，穴位的名称，诞生第一缕真气的那个点……
全都清楚明白……
但是世上的事儿就是这么操蛋，林小苏觉得这就象是一件“一看都会，一做全废”的事。
那个点，怎么诞生真气？
折腾了整整两个小时，毫无头绪。
真气这玩意儿，看不到摸不着，凭空能诞生？
苗若兰端来了饭菜，虽然都是家常人菜，但是色香味俱全。
林小苏吃得很香，夸了她几句，把个苗若兰脸蛋都羞红了。

第32章 弥补短板
饭后，苗若兰进入正题，告诉他，这门功法，其实最难的一关就是诞生真气，没办法教的，只能凭自己静心感悟。
她从小练起，整整练了十三年之后，才在一次春夜里偶然激发，捕捉到了虚无缥缈的气感，产生了第一缕真气。
随后，这缕真气在体内几大主脉游走，慢慢壮大。
她还不算慢的，她比她爸快了三年，她爸诞生这缕真气，足足花了十六年，中途甚至也产生了“祖宗是不是骗人”的想法，所以，当年那个徒弟背叛他时，老头只感觉郁闷，却也并没有下手揍他，因为他能理解徒弟五年用功一无所获的失落……
所以，面对林小苏，她道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莫要有急于求成的心态，反正现代社会，几乎所有人都不会武，日子还不照样过？书本你可以带回去，复印一份都行，过些时候你再将原本还给我就好。
针对她的合理化建议，林小苏目光闪动：“拿走就没必要了，我已经看过了。”
现场将这本书还给了她。
苗若兰有点小欣慰也有点小失望。
欣慰的是，他知难而退，并不是一根筋。
但失望的是，自己终究没能帮到他。
然而，下一句话，苗若兰就不知道是啥意思了……
林小苏说：“反正我已经记下了，我试试吧……”
然而，盘腿而坐，就此不动。
苗若兰收拾了碗筷，洗了碗，还洗了昨天没来得及洗的被单，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已是下午四点多……
她目光投向后院，心思开始分岔。
后院林小苏坐在那里，还是一动没动。
快五点了，你不回家啊？
她真没赶他走的意思，她甚至很希望他今晚不走，但是，如果他真的不走，她还是有点怕的，从来没有留男人过夜的她，头脑中甚至没有这方面的概念，有点怕，有点羞，有点矛盾……
林小苏完全没有走的意思。
直到五点过了，六点过了……
苗若兰也彻底放下了心头的纠结。
他过夜看来是过定了。
天都黑了。
事实上，她的纠结林小苏应该有。
孤男寡女的今天才是第一次见面，能过夜吗？
放在平时绝对不可能。
但今天情况特殊。
林小苏完全忘了时间的流逝，他一门心思跟这门功法较劲。
人道兰心，不是最强悟性吗？
一门功法，不是最需要悟性吗？
我连一门功法都不能入门，谈他姥姥的哪门子悟性？
我要捍卫人道兰心的尊严！
他一肚皮的不服，可惜这门功法就象是专治他这种犟种，一个上午，一个下午，他硬是没摸到半点气感的边……
突然，他的心头灵机一闪。
似乎一条银鱼泛起了浪花。
林小苏看到了新的方向。
他大脑中的这条银鱼！
这银鱼是啥？
意识体。
意识体本身就是虚无缥缈，但在得到人道兰心之后，这虚无的意识体，似乎活了，成了实物。
那个点上，气感无法诞生。
我将这条银鱼拉到那里试试……
一念之间，银鱼到了那个神秘的“回春原点”……
一个盘旋，林小苏全身大震，他捕捉到了一层无形的涟漪泛起……
两个盘旋，一缕气感诞生。
三个盘旋，这缕气感顺着这个原点一路而下，他的丹田一阵阵刺痛。
真气刺激的感觉更加明显。
但疼痛也更加明显，这条银鱼就象是他手中的一具犁，在从未开垦过的土地上，一路开荒……
不知何时，林小苏全身大汗淋漓，额头豆大的汗珠摇摇欲坠。
终于，体内轰地一声大响，似乎尘封几十年的大门被打开，真气化为涓涓溪流，流过他的两条主脉，十二正经，八大奇经……
后院小门边，托着托盘的苗若兰站在院门边，一声轻呼，充满不敢置信，她手中的托盘差点打翻，但她死死抓住，不锈钢托盘都捏得变形了。
林小苏慢慢睁开眼睛，如同负重几个小时，终于放下了担子的表情，无比的轻松无比的惬意。
突然，他抬起手，吃惊地盯着手臂上的一层污垢，摸摸屁股，内心一声我C！
他的衣服，一派滑腻，似乎身体里面的杂质同一时间被排出体外。
“你成功了！你竟然成功了！”苗若兰脸上全是红霞，手中托盘上的盘子哗哗响……
“我得洗个澡……”林小苏道。
“来！”
林小苏在卫生间洗了很长时间。
苗若兰将她爸的衣服挂在门把手上，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她的胸口轻轻起伏，平息着内心的波动。
回春功练成，伐筋洗髓，体内杂质排出，这是她未曾跟他提及的。
因为在她的认知中，他即便真的心静如水，即便真的是天才，也需要在几年之后才能隐约有那么一点可能，这时候还没到提及功法表现的时候。
但是，仅仅大半天，他就直接突破。
最难的入门，他入了！
这是他的奇迹？
功法本身的奇迹？
或者是她跟他联手开创的奇迹？
卫生间的门打开，林小苏穿着她爸爸的睡衣走了出来，苗若兰突然有一种感觉，走过来的人有点小帅！
这不是错觉。
这是事实，修习回春功有成，排除体内杂质，优化身体机能，本身就包含美容。
你当苗若兰为啥能够坚持十三年？
最根本的目的就是美容。
她为啥没能成功？
其实说来都是泪，她成功了！
一开始的她，很丑，练成回春功后，变得很普通，这难道不叫成功？
她不能责怪母亲将脸上最差的部分遗传给了她，她也不能责怪祖宗留下的功法没有脱胎换骨之效，她只能怪自己的起点实在太低，哪怕成绩拔高一大截，还是中等偏下……
“我好象成了！”林小苏轻轻一笑。
“不是好像！”苗若兰收拾满腔的心事，嫣然一笑。
“我觉得我似乎也能象你一样，创造一个奇观！”
“象我一样？”苗若兰微微一怔：“你又瞎说，我创造得了什么奇观？”
林小苏走到小桌边，拾起一块石子……
哧！
石子闪电般飞出，镶在对面那朵大花的正中心，如同在这朵花心，点下了一笔。
苗若兰眼睛亮了：“你早就看出，这石头上镶的鹅卵石，是用这种方法镶的？”
“嗯！”
“这就是你的侦探技能吗？”
林小苏笑了：“所以，我们这个侦探所，肯定不会没业务！”
“我……我已经说了，我……我真的不会侦探活，你跟我合作，就是养闲人。”
“美得你，你还真以为闲啊？开个侦探所，手续一大堆，我想想都头大！”
“那你干嘛非得要开？”
“因为……因为钱呗，在这社会上混着，没钱寸步难行，我哥还没结婚呢，我妈提起我们两个的婚事，愁得团团转，我爸在外面建筑工地打工，天天晒得黑汗流，我打算先凭自己的双手将我爸解放出来。”
“那我也得将我爸解放出来！”苗若兰道：“还有我哥，我妈说了，我哥想脱单，大概只能到东南亚砸钱买。”
“你哥练没练成这回春功？”林小苏道。
“他做事心浮气躁的，怎么练啊？当时他说了句话，差点没将我爸气死……他说，他练了十年，身体里面除了屁之外，感觉不到任何气感……话说也幸亏他没练成，要是有一身功夫在身上，凭他这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性子，我家有大多家底都赔不起人家医药费……”
吃过了晚饭，苗若兰第一时间抓起他换下来的衣服，去洗。
这一洗，林小苏就不再纠结回不回去的事儿了。
穿着人家老爸的睡衣连夜回家睡觉，似乎也不太合适。
在这里住一宿，似乎也没啥，毕竟两人都是合伙人了，以后不出意外的话，也会在县城侦探所一起住。
他来洗碗。
后院里，太阳能灯亮着，光线柔柔地照着，他洗碗，苗若兰洗衣，也蛮和谐的。
两人闲谈着，也渐渐有一种熟络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他们都练成了回春功，成了同类人，也许苗若兰本身就是一个非常温柔知性的人，反正林小苏觉得跟她聊天特别舒服，话题也就越来越放松，到了深夜的时候，他们真的象是合作了很多年的老朋友一样。
这一夜，林小苏睡在客房。
窗外清风徐来，窗下水波微微，山村里狗叫了几声趋于平静，星光满天，又被乌云覆盖……
他睡得很香，也许这就是回春功的妙用，能让人心境变得异常平和。
如果再将他放进长夜和88号那样的团队，他至少在睡眠上可以跟他们同频，也是想睡就能睡。
身手呢？
能不能跟他们同频？
林小苏不知道，但是，这也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最大的短板已经在补了，而且有迹象显示，未来可期。
基因高手战斗力，是突然爆发的，走下手术台就是巅峰。
而古武修行人不是这样，修为是会增长的，这就是林小苏信心之源……

第33章 一件好人好事引发的案件
清晨，林小苏在一声狗叫中惊醒，一醒来就感受到了全身的真气流动，他脚尖一点到了门边，打开房门就看到了苗若兰。
苗若兰手中拿着他的衣服，这衣服居然笔挺。
“你还给我熨过？”
苗若兰浅浅一笑：“主要是怕干不了，用熨斗一熨，昨晚就干了……老板今天是要去跑手续的，你总不能穿着我爸的破睡衣到处跑。”
林小苏接过衣服：“更正你一个说法，我们是合伙人，我是你老板你也是我老板，另外……若兰你真的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不止2千一个月啊。”
苗若兰嘴角悄悄地弯了：“你干嘛不跟老周说？他半个月给我750块，还象给了我很大的恩惠一样……”
“等我们成立了侦探所，盘他！”房间里面传来林小苏的回应。
苗若兰噗哧一笑。
跟他在一起，她似乎特别爱笑。
林小苏出了房门，笔挺的裤子，笔挺的夹克，精气神都直透头发梢的特殊形象，在苗若兰眼中真的开始小帅了。
院子里，小电车已经充好电了，苗若兰跨上去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要不，你来骑吧！”
林小苏也不推辞，跨上小电车，带着苗若兰风驰电掣而去。
山路很窄，两边都是悬崖，然而，小电车非常帅气地卷起两边的树叶，一溜烟穿过密林……
苗若兰在后面抱着他的腰，脸蛋上又一次泛起了红潮。
不是紧张，以他们此刻的古武身手，在这里是出不了事的，即便将车开翻，他们也都有反应能力。
她只是觉得自己似乎又一次选错了方法……
昨天她骑车带他，他在后面抱着她，让她全身都有点软。
今天她不敢带他了。
改成他带她。
这一改，后面自然了，但是，前面的有点敏感，这家伙如果骑慢点，她自然能够跟他保持距离，可速度一快，惯性作用下……
她本来想提醒下他，别自恃修了古武，就在不适宜开快车的路，开快车。
但是，这种奇妙的心思下，她好象变懒了，不想提醒他。
她不知道的是，今天的开车，跟林小苏有没有修古武没有半毛钱的关系，林小苏现在早已是机车顶尖选手了，101试验场上，比这惊险刺激百倍的高难度动作，他不知道完成了多少。
甚至有几个动作还被系统收纳，成为新成员的尝试项目。
电车下了山路，进入凤城大道，速度反而慢了许多。
一路开到凤山派出所。
苗若兰打量着派出所的大楼：“在这里办手续吗？”
“嗯，侦探所跟一般行业不太一样，需要在公安备案……周警官！”
林小苏后面三个字拔高。
刚刚从里面出来的一辆车猛地停下，车窗滑下，正是周媚。
老天作证，林小苏分明看到这位警官眼中流过一丝惊喜，什么情况？
“你……怎么过来了？”周媚道。
副驾驶位置上一个年轻的男警察脑袋微微后仰，方便周媚跟林小苏对话。
“有点事情要找你。”
周媚道：“好！小孙，手头的事情先放一放。”
“周姐，这事儿放不得啊，张队盯着呢，让我们务必……”
“听我的还是听你的？”周媚瞪他一眼：“下车，将这位林先生带到会客室，泡好茶等我！我停下车！”
那个姓孙的年轻警察只有下车，将林小苏和苗若兰带到会客室，给他们泡茶。
他内心是真的不懂啊。
手头上的事儿可有多紧急？
周姐也是老警察了，怎么这会儿分不清轻重缓急呢？居然在这时候接待客人……
思恃之间，周媚进来了。
很热情地笑道：“先说说，你找我什么事？”
“周警官，是这样的，我呢，打算在凤城开家侦探所，按照开办章程，需要向公安部门备个案……”
小孙开口打断：“林先生，备案的事儿前台有人接待，你直接去窗口办理就行，周姐，我们该走了……”
周媚没有起身，轻轻一笑：“不好意思小苏，这位小孙是刚刚分配来的，不懂事，你继续说！”
林小苏微微一笑：“孙警官昨晚看了一夜的录像，一夜未眠，只想着办案，这种精神很值得肯定，你们如果有急事，先去办吧，我直接去窗口办，也是一样。”
孙警官眉头猛地皱起：“你怎么知道我昨晚看了一夜的录像？”
“……”周媚也表示惊讶。
她哪怕知道林小苏的手段，但还是不能接受如此魔幻的事。
你看得出来人家一夜未睡就算眼力不错了，知道人家一夜未睡是在看录像，除非你躲在人家窗外盯着……
林小苏笑了：“看看孙警官的眼睛就知道！一夜未睡的迹象非常明显，那么，他一夜未睡做什么呢？做不同的事情，眼睛会有不同的表现，他眼睛边框有一定程度的充血，显示出这一夜间，他眼睛睁得很大，而且长时间保持不动，结合两位急匆匆出门的状况，我大胆判断，这位孙警官，昨晚在看录像搜寻犯罪线索。”
周媚和孙警官面面相觑。
周媚轻轻吐口气：“服了！你这是告诉我，你具备开侦探所的能力？”
“是啊，既然打算开侦探所，自然得有相对应的专业能力，不然，岂不是个笑话？”林小苏托起了茶杯。
周媚道：“开侦探所可不仅仅是备案，还有一堆的手续，如果你来跑，估计没两个月你办不下来。”
“我知道！但能怎么办？慢慢来呗。”
周媚道：“我可以帮你跑，我来办，最多一个星期全部到位。”
林小苏笑了：“……”
“先别高兴得太早，我有条件的！”周媚道：“我手头这件案子，帮我想个办法！只要你能帮我解决这道难题，我才会集中精力帮你！”
斜坐在旁边办公椅上的孙警官，手轻轻一颤，目光投向周媚，有几分不敢置信。
邀请一个外人来帮忙……
合乎流程吗？
林小苏轻轻摇头：“我就猜到你会来这手！谁让我有求于你呢？好吧，我帮你，你再帮我！”
周媚激动了：“小孙，把案卷拿过来！”
“周姐，这……”小孙犹豫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用说，拿过来！”
两人的欲语还休，苗若兰显然是不懂的。
如果是以前的林小苏，他也不懂。
但现在的他，岂是原来的他？
他知道这是规则！
侦破中的案件不能泄密，是纪律。
周媚基于快速破案的迫切需要，不得不找他帮忙，但是，这本质上是违规。
解决这样的两难事件，最好的办法就是不涉及细节，只解决其中最核心的一个点……
林小苏开口了：“案卷就不用了，周警官你直接用嘴说吧……”
“好，这件事情起于一件好人好事……”
有一个人捡到了一只皮包，没找到失主，这人就将皮包送到了派出所。
如果这只是一只寻常的皮包，他这种行为是标准的好人好事。
问题是，这皮包打开，里面没有现金，却有毒品！足足三公斤！
涉毒的案件，如此恐怖的数量级，在这小县城里，已经顶天了！
现在刑侦大队正在找这位失主，这位捡包人所说的地方，在录像的死角，他们调了周围一堆的录像进行分析（小孙昨晚看的录像就是这个），但是，还是找不到失主。
就是这么个情况，因好人好事而引起的惊天大案。
一般的拾金不昧行为，失主会因为拾包人的品性纯良而感谢他，但这次拾金不昧，失主会感激他还是问候他祖宗十八代，不得而知。
反正队里的同志们，个个啼笑皆非。
不管这案子本身有多少笑点，他们也都笑不出来，因为上级下了死命令，三天之内必须破案，否则，时间一长，那条犯罪线上的人员，转移财产，转移人员，到头来你一个都抓不着……

第34章 网吧里抓人
那只包在隔壁证物间，林小苏进去了，他没有打开包，他甚至都没有拿起包，看了一眼，闻闻气息，也就走完了他案件的开头部分。
接下来，就是到捡包的地方走一圈了。
苗若兰留下了，整理他们侦探所开业所需要的资料。
林小苏、周媚、孙扬警官前往捡包地。
捡包地是在义水外滩。
义水河是穿城而过的一条河，两边商铺林立，生活污水、生活垃圾随手丢，导致这条河成为一条臭水沟，也是罗书记到任之后，进行了大力整治，拆掉了两岸大量房子，清理了河道，做了河堤，种了绿化树，还在下游建了一条拦水坝，一蓄水，义水河波光盈盈，绿柳依依的，竟然成了有水有滩的公园。
大家称其为义水外滩。
在大家对罗功书记攻击最盛的时候，义水外滩也成为攻击的一个点。
说罗书记喜女人，经常带女干部来义水外滩“谈工作”。
这个说法很快就被大家否定，作为全县一把手，要“谈工作”何处不可谈？为啥非得到大家都看得到的地方谈呢？
虽然罗书记“谈工作”的梗在逻辑链条缺失的情况下失却了可信度，但义水外滩适合小情侣谈恋爱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城中心，闹中取静。
垂柳依依的，日赏清波夜听蝉鸣，也的确有那么几分情爱的味道。
在这种从一开始就赋予休闲特性的场所，自然不会安装摄像头，所以，发现那只皮包的红亭，就是监控的死角。
此时已是五月初。
一下到河堤，刚刚有了点烈度的太阳，就变得温和。
林小苏吸一口清新的空气，拂开挂到红亭口的两根柳条，进了红亭。
红亭之外，孙警官轻轻凑近周媚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周姐，这里我们已经检查过好几回，真的会有遗漏吗？”
他是刚参加工作的，周媚基本等同于他的实习教官，他不敢质疑周媚的决定，但是，并不代表着他就心服口服。
毕竟他在警校是高才生。
刑侦学，勘探学他都是成绩优异。
一个根本不是科班出身的人，想在县城开侦探所本身就是奇闻。
如果能够在他们几个业务尖子手中，找出漏洞，进而破这类案件，更是天方夜谭。
周媚一双妙目移将过来：“你们的确是查了两个来回，眼睛都睁得铜铃大，但你们会闻味吗？”
“闻味？我们不会，但警犬也出动过，可是那只包里的东西封存太严密，在没有打开前，警犬也是闻不出来的，而它的打开，是在送到队里之后才……”
他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因为林小苏轻轻一拂红亭门口的垂柳，走了出来。
他没有看他们，径直走向外面的花坛，踏入花坛中，停下，脸上的神色颇为惊讶……
周媚几步踏过，来到他的身边：“有什么发现吗？”
“看看！”林小苏手指轻轻一点，指在地下：“这里有一只脚印！”
有一只脚印！
这个说法本身没有意义，因为这里到处都是脚印。
这里本身就是市民休闲场所，脚印是最不缺的。
但是，周媚还是有了敏感：“跟红亭里的气息相关？”
“是！”林小苏道：“昨天傍晚时分到现在，这红亭里留下了两个人的气息，这两缕气息离开红亭之后，走的是两条路线，一条路线是上那边的台阶，上了人行道。另一条路线就是这一条，走的是花坛内侧……周警官，假定这两人一个是丢包的人，一个是捡包的人，那么，走在这花坛内侧的人，会是谁？”
周媚心头大跳：“丢包人！”
“是！捡包人以拾金不昧的心态，将包送到派出所，他很坦荡，所以走的是大路！”林小苏道：“那么，不妨想一想，这个丢包人为什么要在大夜晚的走花坛内侧？需要知道，这里可是蛇虫出没！”
周媚和孙扬同时一惊……
义水外滩，花坛内侧，这个时节，蛇虫出没，正常人谁会夜晚时分走在花坛内侧？外面一条情侣大道不要你走？
孙扬一步踏将出来：“除非这起丢包事件，本质上就不是无意间丢失。”
“正是！”林小苏点头：“这就是一起非常典型的毒品交易！”
毒品，大夏国持续高压。
所以，毒品交易非常严密。
大量交易人员采取“上线”与“下线”不见面的交易方式，双方约定一个地点，由上线将“货”放到指定位置，再由下线去取。
最大的好处就是，切断二者的联系，即便一方落网，也不会牵连另一方。
这次交易失败，根本原因就是一个意外的发生。
上线将包放到了指定位置，下线还没来得及去取，先被一个路人捡到了。
一般情况下，路人捡到东西，失主完全可以上前，取回自己的东西，但问题是，这里面的东西见不得光，谁敢站出来认领？
万一碰到一个较真的人，你说这东西是你的，你说里面是什么，咱们打开，一样样地对照，你说对了，包还你！
那人家不是自寻死路吗？
所以，即便那个下线此刻在旁边盯着，大概也不敢上前。
如果这个捡包人将包拿回家，那些人也是有办法拿回包的，问题是，这个人从小就是个好孩子，深信“我在马路上捡到一分钱，交到警察叔叔手里边”，这一交，上下两线全都日了狗……
一座亭，两股气息。
两条行进路线。
一条走的是大路，一条走的是花坛。
就这么简单的信息，三人同时串连起了一起严重案件。
“现在的问题是，能不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那条上线……”周媚道。
林小苏轻轻一笑：“试试吧！”
这一试，他们从花坛边上了人行道，过了桥，到了一家网吧。
此时尚是早上八点多，小县城生活节奏比较慢，还有大量的人在吃早餐，空气中飘着春天的花香，弥漫着油条包子的香气，也弥漫着生活气息。
但网吧里，却是另一种情况。
一长排的游戏机，六七十个半大小子，有的还在通宵达旦打游戏，有的则是反穿衣服躺在椅上睡觉，空气中是烟味、方便面味还有乌烟瘴气的不知道是什么味。
桌上一片狼藉，地上一片狼藉。
打扫卫生的阿姨脸上是极其看不惯，但又无可奈何的表情，如果这些小子是她儿子，这真得揍啊，但是，他们不是！
相反，正因为他们的存在，给了她们一份工作……
她们很收敛，是因为这些人当面，她们不敢说什么。
但看到周媚等三人并肩走过前面的通道，前往包房方向的时候，她们还是暗暗叹息……
包房，那是网吧的VIP。
天下间VIP都代表着高端，唯有网吧的VIP让人无以言说。
她们清楚地知道，这包房是吞金兽也是深潭泥坑啊。
有人进来时穿的是短袖，出门时漫天大雪。
更有甚者，有家有室有妻有儿，在这里面一呆几年，媳妇跟人跑了，儿子成了孤儿，房子被他变卖，所得的东西都送进了这间包房……
图啥呢？
作为她们这个年龄段的人着实想不通。
事不关己她们也能高高挂起，但是，看到打扮得光鲜亮丽的三位新人进包房，她们还是觉得怪可惜的……
是的，周媚、孙扬没有着警服，穿的是便装。
到了一间包房门口，林小苏停下了。
周媚眼中光芒闪动：“确定吗？”
林小苏轻轻点头。
他无比的确定，那个小黄毛进了这间包房，而且没有出来。
周媚轻轻抬手，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谁？”
“打扫卫生的！”周媚道。
包房门打开……
开门的人正是那个黄毛。
这黄毛一看到周媚，有点吃惊，这么年轻漂亮的女子，也打扫卫生？虽说经济下行，啥都有可能，但是，这也太颠覆了吧？
而周媚没有看他，她一眼牢牢锁定黄毛走过来的脚印。
一般地板上，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脚印，但有一种地板除外，那就是汤汤水水满地洒、反正卫生有专人负责的公共场合……
地板上留下的脚印不要太清晰。
是他！
周媚手一抬，掌中一个警官证……
黄毛猛地一哆嗦，脸色完全改变……
猛地侧身，从周媚旁边冲了出去。
眼看就要冲过，周媚膝盖一抬，黄毛脸都扭曲了，躬腰如虾。
包房里还有两个人，也同时跳起，左侧一人被孙扬一脚干翻，右侧一人，他一个漂亮的锁喉，按了个脸贴地。
网吧惊动了，老板惊动了……
屋外警笛半声，一响而收，三名男警察并肩而入，张大队亲自带队，将三人带上警车。

第35章 侦探所开业
后面的半程，林小苏没有看。
他站在桥上，静静地看着脚下奔流的义河水。
看过网吧里的情况，林小苏对老妈有了某种认同，作为父母，希望自家儿子有个正当职业，固然是养家糊口的需要，更大的原因还是社会无所事事的混混太多。
老妈担心他成为这个群体中的一员。
如果林小苏不是无意间得到一份奇缘，会不会真的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谁能知道？
现代社会，就业形势太严峻了，各条线上高度内卷，卷同行卷跨行甚至跟机器都卷了起来，科技不断地在进步，机器人广泛应用，以前是找不着好工作，现在是普通人的工作都被机器挤占，大量人员失业，赚不着钱，可不就只剩下在游戏世界里追求虚幻的满足感了吗？
他沿着人行道一路前行，吃了早点，重新回到凤山派出所时，就看到周媚和苗若兰正在会客室里聊天。
看到他，周媚笑了：“已经证实了，大侦探又立下一功！”
“所以呢？你答应我的事该办了吧？”林小苏笑道。
周媚道：“孙扬已经去办了，另外，张大队给各个关键口子上的人都打了一圈电话，预计你的执照，最多三天，全部办妥！”
“张大队亲自出马？”林小苏有点惊讶，在他印象中，这位张大队一幅冷脸，他见过几次，没一次给过他好脸色。
他很难想象，这样的人，会求人办事。
周媚笑得眉毛都成了弯弯月：“张大队这人啊，一张棺材脸，但那是职业的需要，一个刑侦大队长，需要单凭一张脸就镇压牛鬼神蛇的特殊能力，他事实上对你非常欣赏……执照的事情你不用管了，三天后，我直接送给你！”
“谢了！”
周媚道：“真想谢我，以后再帮我办几件案子就行……”
林小苏抓头：“我突然想到，这其实是你跟我的约定，是这次案件的合理回报，到现在为止，我们好象是两清。”
周媚横他一眼，笑了，苗若兰也笑了……
周媚笑过了，托起了茶杯：“办一个侦探所，除了执照之外，也还有其他的东西，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出租门面？”
“你有合适的？”
“有一个地方，合适不合适的你自己判断。”周媚说。
她给了林小苏一个电话号码。
电话接通，那边是一个姓崔的女人，她有一家门店在段家桥商业中心旁边，如果诚心想租，她可以出来，现场看一看。
在段家桥，林小苏和苗若兰见到这个姓崔的女人，大约四十多岁年纪，风韵犹存，看到林小苏笑眯眯的，她身后的一间门店已经打开，走入里间，林小苏和苗若兰心跳加速了，太适合了！
简直是给他们量身定制的。
门店外面看着不大，也就四五米宽的样子，但里面很深，装修得还很精致，也很干净，一张办公桌上还有电脑，二楼是住的地方，有三间卧室，有卫生间甚至有厨房。
空调都有！
甚至烧开水的壶都有！
真正是拎包入住的那种。
崔大姐介绍说，这里的前任租客是一家工作室，在凤城起家，后来生意做大了，凤城容不下他们的梦想了，于是就搬去了江城。
他们觉得这里是他们发家的福地，不想破坏，所以很豪气地将这里面的所有东西都送给了崔大姐，包括空调，包括电脑，统统不拆。
林小苏和苗若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满意二字……
操持一家门店，可不是容易事。
选址、装修、添置办公生活必需品，说来容易做来是满地鸡毛。
有一个现成的摆在面前，给他们省了多少事？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价格。
这里是老商业区，房租一向比较高，也就是这些年电商兴起，实体店批量倒闭，导致实体门店出租也比较困难，但不管怎么困难，这样的房子，每月也应该在三千以上。
崔大姐轻轻一笑：“你们小两口创业也不容易，我也不收你们高价，跟十年前一样，每月2000块，行不？”
小两口？
林小苏连忙解释：“崔大姐，我们是……同学！”
“哦，大姐看走眼了，对不起哈……”
苗若兰脸红红地跟她砍价，大概这明显并不高的租金她也不好意思死砍，象征性地砍了个200块，1800块钱成交。
合同一签，他们侦探所又向前踏了一大步。
到了午饭时间，两人在旁边商场有了新发现，这商场里有一个食堂，对外营业的那种，菜分高中低三档，低档的那种，八块钱的盒饭，跟他们自己买菜回去做，基本上没什么价格差异。
这也能理解，做饭嘛，一动手就是柴米油盐酱醋，样样都要钱，而在这里，虽然人家赚得不多，但是他们走的是量，薄利多销……
这下，吃饭的问题都解决了。
等到他们去商场买了床上用品，回到刚刚租下来的新窝时，苗若兰很兴奋，给林小苏泡了杯茶，托着下巴问他：“那个执照真的会那么顺利地办下来吗？”
“应该会吧！”
小县城，跟大城市是不一样的。
大城市讲求的是管理规则，小城市很大程度上还是人情社会。
出门逛个街，几乎各行各业熟悉的人一夜之间都碰上一回，彼此之间打个招呼，打听个消息方便得很，为啥一些农村家长都希望孩子进入体制内？有时候图的就是个办事方便。
同样的事情，普通人办起来难于上青天。
但熟知内部行当或者有熟人在某个机关上班的人，办起来容易得多。
这不是营私舞弊，这也不是潜规则。
这是办事的基本道理……
想想看，人家流程熟悉，知道每个岗位的关键点都清楚，提前打个招呼，不走冤枉路，这能算是营私舞弊吗？
这是合理办事！
这就是张大队打一圈电话，能够让执照早点下来的原因。
这也是周媚一个电话号码，能让林小苏找到最合适出租屋的原因，人家手头有资源，就是比你满街乱撞容易成事。
三天之后，周媚送来了营业执照。第四天，林小苏花三百块钱做的一块牌子挂了起来。
“凤城侦探所”白底黑字。
门外两只花蓝，一只是周媚送的，一只是苗若兰自己买的。
她这段时间走路都是带风的，因为她内心的激动宛若义河水……
登记注册，她本来是想登记林小苏一个人的，她始终觉得自己帮他打打工就行，但是，营业执照到手之后，看着里面的股权登记证，她占股50%，这是公家发的东西，这是已经经法律程序固定下来的比例。
周媚说了，这是林小苏的坚持。
现在即成定局。
那么，这间侦探所，就成了她的新家！
她下定决心，一定要让自己的劳动，配得上这股份。
侦探所的业务这一块，她是不精通的，所以，她得学！
与此同时，侦探所的财务、后勤、内务理所当然是她来担起。
这间侦探所从一开始，就是非常典型的风格：林小苏主外，她主内。
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登记表，苗若兰心头还有点小打鼓，侦探业务在最前沿的城市也是空白，在这小县城真的有业务吗？
要是鬼老子都没上门的，那怎么办？
突然，一个女人冲了进来：“我宝宝丢了，你们能不能帮我找找？”
苗若兰心头猛地一跳：“孩子丢失的事情，大姐你应该先报警。”
侦探所，常规调查，比如说宠物丢了，老公出轨，隐秘事件，基本上是不方便报警的业务，而孩子丢失这样的大事，完全可以通过报警处理，所以苗若兰第一时间给出了正确建议。
大姐急了：“我报过警，警察说了，找猫找狗的事情，莫要浪费警力资源……还是他们建议我找你们！你们要是不接，我现在就投诉你们踢皮球……”
苗若兰眉头皱起：“大姐，你不是丢了宝宝吗？”
“我家养的狗，我就把它当儿子，不行吗？小丫头没见识，叽叽歪歪的惹人烦，让你们负责人出来！”
大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全身的肉都荡了三个来回，将她身上的项链、手腕上的手镯，尽显珠光宝气。
“大姐你稍微坐一会，喝杯茶！我这就叫他。”苗若兰给她倒了杯茶，递到她面前。
这位大姐撇了一眼：“我喝茶只喝‘扶桑茶’，你这茶，还是算了吧！”
扶桑，邻近大夏国的一个岛国，跟大夏国有世仇，但它的茶在贵妇圈中却是出了名的，喝扶桑茶，乃是贵妇的专用名词，代表着精致而高端的生活档次。
“咳！”林小苏从二楼楼梯而下：“这位大姐，你这业务我们可以接，但是，价格有点高！”
“价格高？”大姐冷笑：“能有多高？这是5000块！够不够？”
拿出手里的小包，随手丢出5000块钱，随着这一丢，红红的票子散了，满桌都是。
林小苏：“5000块，还真不够！”

第36章 半个小时3万块
苗若兰吓了一跳……
5000还不够？
大姐一弹而起：“5000还不够？5000可以买一条狗！”
“大姐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林小苏道：“你找的是狗吗？那是你家宝宝！大姐一看就是珠光宝气富贵人家，你家宝宝就只值5000块？”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苗若兰牙有点酸了……
大姐噎着了：“那你要多少？”
“3万！”
“3万？”大姐差点跳起来。
林小苏在她面前坐下：“怎么？大姐经济有些拮据？还是……觉得你家宝宝不值这3万块？”
苗若兰眼珠悄悄地转，脸上如果露出笑容，估计也是坏笑。
这小坏蛋太坏了，你这么挤兑人家，你让人家怎么回答？
大姐脸色阴沉如水，犹豫良久，牙一咬：“行！但我也有个条件！”
“说说看！”林小苏道。
“两个小时之内，我要见到我家宝宝，见到了，尾款结清！见不到，定金双倍退还！”
轮到苗若兰左右为难了。
两个小时？
找东西的事儿限定时间，这……
那个大姐脸上也有得意的笑容：“怎么？你们是能力不足呢？还是胆量不足？”
林小苏抬手：“接了！”
合同签下。
先付定金5000，5月17日中午12点之前找到狗狗，乙方结付尾款2万5千元，到时未能找到，甲方双倍返回乙方定金计1万元。
其余款项都是制式，唯有最后一条是手写的。
苗若兰有点犹豫，但林小苏一点头，她还是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此时正好十点整。
林小苏看了大姐手机里的狗狗照片，一只小泰迪，在手机里的照片是花样百出，床上的，吃饭的，戴花的，这些其实不是重点，重点是狗窝之后的背景，有钢琴、有别墅、有豪车、有优雅的下午茶。
晒狗狗照片晒的其实不是狗，晒的是精致生活，晒的是生活层次。
林小苏一眼扫过：“走吧。”
跟着大姐出了门，上了大姐在照片中多次亮相的豪车。
车开到凤城大厦外面的小公园，那里，就是这位大姐跟几个闺蜜溜狗的地方，几人谈天说地好不快活，一回头，狗不见了。
林小苏在小公园仰天一声无声的长叹，感叹自己天道慧眼真是没落了，居然拿来找狗！
然后低头，逆溯时空，追寻。
他离开了公园，进了旁边的一条巷道，巷道前面是一个嘈杂的市场，这是凤城菜市场，早市刚刚结束，遍地都是烂菜叶、鱼头、动物内脏。
大姐眉头死皱：“我家宝宝连土路都不走的，难道还会来这么脏的地方？”
林小苏也不理她，穿过菜市场的一个小门，就看到了外面的一片河滩，河滩上到处都是生活垃圾，几只小狗在那里跑来跑去，格外的欢快。
林小苏笑了，手轻轻一抬，指着其中一只小狗：“宝宝换了身衣服，大姐认得出来吗？”
大姐盯着那全身都是泥，连颜色都分不清的小煤球，揉眼睛：“宝宝，是你吗？”
小煤球连滚带爬，跑了过来，一跃而起，脖子上的一个项圈露了出来，大姐眼睛亮了：“真是你啊，你怎么成这样子了……”
小狗伸舌头舔她的脸，大姐一个没防备，舔了个正着，这一舔，她脸色变了：“呸！怎么这么臭，你吃什么了？”
苗若兰一幅牙酸的表情……
狗吃什么了？
这需要问吗？
林小苏手机一抬，伸到大姐面前：“大姐，现在是10点29分，任务顺利完成，请结尾款！”
大姐将狗狗放下，套好项圈，牵在手上，慢慢抬头：“就这半个小时时间，你真要收3万？”
“白纸黑字的都写进合同了，能不收吗？”林小苏道：“再说了，宋大姐你是凤城贵妇，3万块钱对你而言也不是什么过不去的坎，如果耍赖不付，传出去你还怎么混？所以，也只能收了。”
大姐阴着脸拿出手机扫了苗若兰的收款码。
牵着狗狗回家洗澡，头都不回。
苗若兰和林小苏并肩回程，走出菜市场，穿过步行街，回到侦探所，喝上半杯茶，她终于轻轻吐口气：“小苏，我们这定价是不是有点太高？半个小时，3万块，真的很难想象。”
林小苏笑了：“这就是侦探行业的特殊性了，我们必须设一个门槛。”
“门槛？”
“是的，如果我收她一百两百的，以后我们的工作就会非常多，而且性价比超级低，整天忙个大够，混点辛苦费，那不是我想要的。”
“可是，你定这么高的门槛，以后还有人敢上门吗？我们岂不是做成了一锤子买卖？”
“别担心，人啊，是有劣根性的，有时候，你越是价格离谱，越是有人上门，如果这位贵妇宋大姐将她的遭遇在朋友圈晒上一晒，那我们在凤城贵妇圈中就算是出名了，以后搞不好她们炫富的方式，就不再是喝下午茶，而是承担得起凤城侦探所的天价调查费。”
苗若兰眨巴眼睛：“宋大姐真会将这件事情晒吗？”
在她的理解中，宋大姐一脸的郁闷加便秘，完全将这件事情当成一个哑巴亏了，她还会晒？
林小苏轻轻一笑：“会的！那些有点钱，偏偏浅薄得很的妇人，她们的逻辑你很难想象……不信，你看看她的朋友圈。”
苗若兰真看了。
刚刚看过几组朋友圈，一条新的信息弹了出来。
正是宋大姐刚刚发的新动态……
她抱着狗狗，坐在别墅门口，配文：“宝宝今天走丢了，到凤城侦探所求助，花3万块钱才找回，我说宝宝啊，你这一乱跑花了你一个月的口粮，妈妈要关你三天禁闭！”
苗若兰目瞪口呆：“没有指责我们收费高，只是单纯的炫富……她强调的是，3万块钱只是她家狗狗一个月的口粮钱。”
“这就是贵妇的逻辑！钱可以损失，炫富的机会不能丢！”
“还真是有点讽刺，贵妇们以不接地气为豪，甚至主打一个不接地气，但她们的宠物偏偏接地气得很，一有机会就跑到野外打滚……”
“所以说，人啊有时候，还真不如狗！至少狗活得很真实……”林小苏站了起来：“我去图书馆看看书，有事给我打电话。”
图书馆就在街道对面，抬抬腿就到。
街道转角处，一辆黑色轿车，车里面有两个人，驾驶员是一个年轻的男子，副驾驶位上，是一个中年人，戴幅金丝眼镜显得有几分儒雅。
“老板，他跟苗若兰没分开之时，没有下手机会啊。”年轻人道。
“没有机会也得等机会！”老板轻轻吐口气：“有他在，我们很危险。”
“是的，黄三交易失败，本来也就损失一袋货，结果他一插手，一条线上七个人都进去了，而且我也查到了，上次也是他出手，搏击馆偷孩子事件当天告破，甚至灵隐寺禅房里那么隐秘的凶杀案，他都查出来了，刚才那个宋丽的狗，他花半个小时就找着，这个人似乎对于链条追溯有着特殊的能力，这样的人，不能在凤城生根！”
“他也知道这行当危险，所以他找了个苗若兰当合伙人！”老板轻轻推一推眼镜。
“苗若兰真有那么强吗？看着文文静静的……”
“古武传人，非同小可，记住，只要苗若兰在他身边，坚决不能动，苗若兰若是跟他分开，一定不要错过机会，钱已经打进了你的账户，假身份也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得手之后，立刻远走高飞！”
“放心！”年轻人舔舔舌头，眼中有一缕凶光。
黑色轿车启动，汇入人流……
中午，苗若兰进了图书馆，看到林小苏的时候，他正半躺在沙发上，看着前面的一块屏幕，屏幕在他面前旋转着，是一幅经纬图，这是图书馆的另一种阅读方式：电子阅读。
电子阅读连通资料库，天文地理，无一不包。
只要你有阅读的兴趣，你可以搜索到所有的公开信息，用电子屏的方式给你展示，供你阅读。
“你在看什么？”苗若兰将饭盒放在他面前。
“地理。”
“你对地理有兴趣？”
“当然，侦探行业嘛，将来也免不了南北奔波……嗯？牛肉盖饭？”林小苏打开饭盒，香气扑鼻。
苗若兰轻轻一笑：“今天开张大吉，你一下子赚了3万块，还不能给你加个餐啊？”
“是我们！我们赚了3万块！”林小苏筷子头在苗若兰鼻尖轻轻刮一刮。
苗若兰似乎很享受他这种亲昵，嫣然一笑：“你在这里吃着，我也去借本书。”
等到林小苏从图书馆出来，回到店里的时候，一眼就看到苗若兰手中的书：《勘察学》……
“你真的开始学习了？”林小苏道。
苗若兰道：“你那么有天赋还那么努力，我有什么理由不努力？”
“努力好啊，看得进去吗？”
苗若兰抓抓脑袋：“进去肯定是进去了，但留不留得住有一个很大的悬念，我觉得我大脑好象是个筛子，知识前面进，后面出……”
一下午时间，她在认真阅读。
一晚上时间，继续阅读。
到了清晨，她觉得侦探这门大学问在她大脑中似乎打开了一道缝，但又似乎没打开，反正一脑门的各种名词……
“下雨了！”林小苏从隔壁房间出来。
“这样的天气可别来什么案子，勘察学上说，下雨会抹掉痕迹，也会冲淡气息。”
林小苏笑了：“你千万别告诉我，你看了一晚上的书。”
说对了！
她还真的看了一晚上的书。
苗若兰轻轻一笑，下了楼，打开店铺的门……
去外面买早点，刚刚提着油条豆浆回来，一辆车急驰而来，车上下来一个中年妇女，急匆匆地跑向侦探所，苗若兰用她读了一夜的勘察学来判断，这个女人……甚急。

第37章 不同的人待遇不同
“林侦探……林侦探在吗？”女人叫道。
林小苏从二楼下来：“有事吗？”
“嗵！”女人双脚跪地：“林侦探，求求你，赶紧帮我找找我儿子，我儿子不见了……”
“大姐，你起来！”林小苏猛地伸手，抓住她的肩头。
女人泪流满面：“我儿子昨晚一夜未回，我还以为他去了他外婆家，跟我妈打电话才知道他没去，我昨晚就报警了，警察找了一夜没找着……我也是听人说，林侦探最会找人，才赶紧过来找你！林侦探，求求你，帮我一回，我知道你的收费标准，没事，我给！这是1万块定金……”
苗若兰怔怔地站在门口。
这次是真儿子！
这下雨天的，能找着吗？
如果能找着，警察都找了一夜了……
“钱你先收着！”林小苏道：“让我看看你儿子的照片！”
女人手忙脚乱地将钱塞进袋子，拿出手机，给林小苏看了儿子的照片。
大概十岁左右的年纪，有点瘦，照片中的他是跟几个同学一起照的，同学们脸上都是青春洋溢，笑容欢快，唯有他躲在角落里，咬着指头，一双羡慕的眼睛看着同学们，显示出想参与进来，又不敢参与进来的窘迫。
对了，他的衣服很旧。
“昨天出校门之后就不见了是吗？”林小苏道。
“是的！”
“昨天出门之前，有没有发生什么特殊事？”
“昨天出门之前，他……他说学校要买校服，跟我要二百七十块钱，我那时手上没钱，就说了他几句，这旧校服又不是不能穿，干嘛非得买新的？他抹着眼泪上的学……”
苗若兰心头微微一跳，难道说孩子受了打击？从而走上了一条不该走的路？
“带我去校门口！”
凤城二小门口，林小苏追溯到了昨天的放学场景，他也看到了这个孩子。
这孩子一个人离开了校门，走到了义水外滩。
外滩多数地方已经整治得很漂亮，但不管多么美丽的公园之中，也总有一些阴暗面，这孩子就走在这道伤疤之中，越走越远。
“他来过这里？这是去我娘家的近路啊，可为什么我妈那边……”女人又是心酸又是恐惧。
她知道有些孩子自尊心强，越是人穷越是自尊，大家都买了新校服，唯有他没买，同学们嘲笑，孩子一个想不通，可别真的跳河，千万别。
妈错了，妈不该发牢骚，不该将家庭的困难摆在你的面前，妈只求你，千万别做傻事……
前面的林小苏突然停下了，目光投向下面的深沟，深沟之中，长草横长，长草掩映之下，一个男孩静静地躺着，脸上一片苍白，正是失踪的那个男孩。
苗若兰心头大跳：“在这里！”
两米多高的沟，她一脚跳了下去，刚刚落地，上面风动，那个女人也跳了下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叫：“槐儿！”
苗若兰颤抖的手指伸向孩子的鼻端：“还有呼吸！”
母亲猛地伸手，抱住孩子，连声大叫。
孩子没有回音，他的呼吸也若有若无。
林小苏也下了深沟，手指落在孩子的腿上，轻轻一撩，小腿红肿火烫。
“蛇咬了！”林小苏道：“立刻送医院！”
“走！”
苗若兰一跃而起，抱着孩子直接上了沟，这是她第一次显示她的身手。
而林小苏手伸出，抓住了下面那个已经全身瘫软的母亲，将她拉了上来。
一行人快速奔向医院。
急救室里，医生火速行动，大概十分钟后，医生出来了，脸上露出了笑容：“幸好你们来得早，若是迟上半个小时，真没救了！”
“槐儿……槐儿他……他没事了？”母亲颤抖道。
“放心吧，他是蛇毒加上又冷又饿才昏倒的，目前解毒清已经发挥作用了，他已经醒了……”
母亲冲向急救室，刚刚到门口，又回来了，扑嗵，跪在林小苏面前，手伸出，是那一万块钱：“林侦探，谢谢你救了我槐儿的命，我身上只带一万块钱，剩下的两万，我……我明天一定送到侦探所。”
几个医生护士全都楞住了。
侦探？
好冷门的词儿啊……
3万块钱的报酬，这报酬也挺吸引人的。
“钱就免了，举手之劳的事儿谈什么钱不钱的……”林小苏扶起她，将那一万块钱反手塞进她的袋子里，转身而去。
夕阳西下。
义水流光。
街道上人流渐稀，商业区华灯初上。
一辆黑色小车停在侦探所外面，一个美女打开车门，来到侦探所。
是周媚。
周媚一进侦探所，接过苗若兰递过来的茶，望着林小苏笑了：“开业两天，我听到了关于收费的两个版本，都很颠覆。”
“是吗？”林小苏目光从面前一本书移开。
“昨天人家找假儿子，你下死手收真钱，三万块你也干得出来！今天人家找真儿子，真金白银送到你手上，你反而免费！”周媚道：“哥们，你这收费主打一个随心所欲么？”
林小苏长叹息：“你以为我愿意免费？问题是人家连孩子要的270块钱校服钱都拿不出来，我好意思在她身上朝死里刮？”
“知道不好意思，还保有些许良知，那也算是不错的……”周媚眼珠轻轻转一转：“看来以后我找你办点啥事，不用纠结钱的问题，你执照是我帮你办的，你的房子是我帮你租的，你也不好意思收我的钱……”
林小苏眼睛慢慢睁大了：“你少来这一套！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执照和门店是我上次帮忙换来的，以后找我办案，延续你家省厅领导的优良传统，一万起步！”
“你个臭没良心的，我刚刚还夸你不忘初心，本性纯良。”
“你要绑架我你倒是换个词儿啊，我一个做生意的你跟我谈初心？我的初心我老妈都知道，那就是赚钱啊……”
他们在那里吵嘴，苗若兰在旁边乐……
她的乐，周媚也瞅见了，撇她一眼：“你少乐，他这么弄是给你出难题！你以后接案子怎么跟人开价？完全没标准嘛。”
这倒也是，领导没标准，部下就无所适从，林小苏开价主打一个天马行空、随心所欲，你让苗若兰怎么做生意？
林小苏接了过去：“恰恰相反，我这是给若兰开笼放雀，我随心所欲，她自然也可以随心所欲，以后接案子，若兰你随便定价，看人家顺眼呢，免费，看人家不顺眼，朝死里刮！”
苗若兰懵了：“是不是真的啊？我可告诉你，我很笨的，我有时候听不懂人家的玩笑话……”
三个人年纪相当，夜晚坐下来一顿闲聊，越聊越是放松。
到了深夜，周媚终于起身了，林小苏和苗若兰送她到门口，周媚临上车之前轻轻勾勾手指，林小苏凑到了她的面前。
周媚一缕香气吹进他的耳中：“小心些，提防着有人对你下手！”
然后，上了车，离开了。
林小苏目光扫过前面的街道，返回侦探所。
夜已深，门关上，里面反锁。
上了二楼，苗若兰进了他的房间：“周媚说的提防有人对你下手，指的是谁？”
周媚勾手指将林某人召唤过去，看着蛮暧昧的，如果苗若兰是他的女朋友，恐怕这时候会详细审上一审，她跟你咬了什么耳朵？
但苗若兰是古武传人，六感超常，清楚地听到了这句话。
林小苏道：“她指的应该是那些毒贩和毒贩后面的人。”
“我查过，当初那个丢包人叫黄三，被警方抓了之后，又抓了六个，真没想到，小小凤城，竟然也有这么大规模的贩毒集团。”
“凤城虽小，连通三江！”林小苏道：“有迹象显示，这里是中部地区一处毒品聚散地。”
苗若兰遥视窗外：“我们需要卷入其中吗？”
林小苏道：“这种肮脏的组织，没事谁想卷入？但是，有时候就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我们不办他们，他们也视我们为眼中钉肉中刺，是时候将这颗毒瘤拔起了！”
“好！需要我做点什么？”苗若兰道。
“眼前我们还是照常接案子，查案子，等待一个机会……”
苗若兰出去了，房门关上了。
林小苏盘腿而坐，进入了每晚的标准流程。
他在练功。
说来也奇怪，以前他复习的时候，总是感觉需要后面来上一鞭，他才能拿起书本。
而现在，没有人逼他，他反而很用功。
大概也是因为练武比学习更让他有激情。
回春功解锁之后，他无一日间断，天天打坐修炼。
这回春功跟一般的武学不一样，一般武学真气运转的路线是固定的，每天打坐枯燥无味，练的只是真气强度。
而回春功真气路线是不固定的。
每天你都可以玩一种新的玩法，让真气走一条全新的线路，这就象是游戏中的开盲盒啊，你不会知道你这条线路开启，会带来什么变化，甚至开创祖师都不知道，因为人体内经脉几乎无穷尽，组合方式更是无穷尽。
林小苏尝试过一条线路，这条线路是开派祖师最初的设定。

第38章 虎丫出关
这位祖师没老二，修炼了一条神秘的真气线路，嗨，老二长出来了！
林小苏本身有老二，真气围着老二转了几圈，形成了一个特殊的域场，你猜怎么着？老二高高抬头，不可一世！
我靠，这是鸭子神通啊！
现阶段这门神通没啥应用的地方，安静下！
林小苏拍拍小老二的脑门，让它安静下去，又盯上了右手的一条特殊线路。
这条线路，在银鱼的牵引下，快速成型，他的中指隐隐生风，天道慧眼看将过去，宛若有些许光芒，林小苏目光闪动下，中指点向墙壁，墙壁上粉尘纷纷下，他猛地收回！
他盯着这个小洞，还有一无异常的中指，心头怦怦跳。
如果将这门技能放在武侠世界中，叫啥？
灵犀一指？
这就是回春功的强悍。
它可以开发出无数的神通。
一般人或许终其一生都很难打通某条由微脉组成的线路，而他可以瞬间完成，因为他拥有一条银鱼，在虚无缥缈的意识难以感应之地，银鱼化虚为实，随心所欲。
次日，依旧烟雨蒙蒙。
夏天其实已经到了，只不过春天似乎不舍得离去，才制造了一场又一场的烟雨，留下了夹衣。
在这烟雾迷蒙的凤城，凤城侦探所接着一些无关痛痒的小案子，日子似乎无风无浪……
遥远的南方，却是大海翻波。
一座岛上，丛林密布。
丛林地下，一个现代化的基地。
机器嘀嘀，电流嗡嗡。
一个巨大的合金套子中，一个女子眼睛慢慢睁开，带着几许迷茫……
这是哪里？
我为什么在这里？
她，就是李点点，林小苏口中的虎丫。
她沉睡了整整一个月，醒了。
一醒来就感觉全身上下精力无穷无尽，是跟往日完全不同的感觉。
合金套子里，一幅屏幕无中生有，点亮，里面是一个白发飘飞、宛若仙子一般的人。
虎丫眉头皱起：“这是哪里？”
“这是潜龙32号基地！”白衣仙子道：“出岛，有船等你！”
“好，打开盒子吧。”
“出岛，自然也包括出禁闭舱，连禁闭舱都出不去，谈什么出岛？”白衣仙子声音中满是鄙视。
虎丫盯着面前的金属墙壁：“禁闭舱？需要我在里面打开？”
“废话！”
“不限定方法吗？”
“没有限制！”
“打坏了不要我赔吧……”
“你要有能耐打坏，我把这残渣全吃了。”
虎丫一脚踢出，禁闭舱轰然大震，但是，无损分毫。
白衣仙子一声冷笑：“还想凭肉身力量打开禁闭舱？你以为你是谁？老老实实找规律吧，可惜以我来看，你这颗脑袋里面的脑仁，大概不超过二两！”
在她的笑声中，虎丫手慢慢抬起，她的拳头似乎有千斤重，她的头发，无风自飘。
轰！
白衣仙子的笑声戛然而止。
合金制作的禁闭舱，出现了一个拳头印记。
白衣仙子的眼睛猛地睁大……
轰！
第二拳，所有与禁闭舱相连的电路，支离破碎。
禁闭舱内一片黑暗。
白衣仙子脸色变了：“坏了！准备外围强破，时间只有五分钟！”
电路坏了，禁闭舱内就没了氧气，五分钟内不强破，里面的人必死无疑。
然而，轰地一声大震，禁闭舱直接爆裂，虎丫站在实验室中，白衣仙子和旁边的一个白衣老人面面相觑，全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白衣仙子眼睛一闭：“安排外围全息战场，且看她能闯到第几关！”
外面的巨大广场陡然一变，化为丛林。
虎丫一步踏出，面前一只猛虎迎面而来……
虎丫一声惊叫：“这是保护动物，我不能杀虎，我不想进去踩缝纫机……”
白衣仙子脸上满满的都是纠结：“这啥人啊，还纠结这个……”
抓起面前的通话器：“这是全息投影，这是考核！不管是保护动物还是人，只要进入视线之内，统统可以杀！如果你被他们杀，考核就失败了，你就得重新回到禁闭舱，再关一年！”
虎丫一跳而起：“早说啊……”
嗵！
一脚下去，前面的猛虎踢进丛林深处……
丛林完全乱了，巨大的蟒蛇，上古恐龙，早已经灭绝的奇怪生物，甚至还有古书上记载的各类物种……
这些物种是全息投影，理论上虎丫感觉不到他们的威胁，但是，此刻的她，如同也进入了系统之中，有力量运用，有感观联络，因为她的后颈，贴着一只感应器，可以模拟一切的感应器……
片刻时间，她杀穿了一条丛林，体会到了在塔山绝对无法体会的刺激与快感。
但是，前面的丛林无穷无尽，无始无终……
与她的紧张刺激无极限相比而论，林小苏在凤城的日子波澜不惊。
侦探所已经开了半个月了。
昨晚苗若兰小小盘了个存，他们竟然赚了七万三千块。
除去房租、税费，净利润也有六万。
平均分配的话，她跟林小苏每人可以分三万。
三万是什么概念？
是她以前一年才能赚的工钱。
丫头兴奋了，加快了勘察学的学习进程，她觉得这门学问大有前途。
林小苏呢？
显得很清闲，早上起床，出门左拐吃早点，然后回所里，左脚翘右卵地喝杯茶，再悠哉游哉地前往图书馆。
半个月时间，他看了太多的书。
天文地理、古今中外、杂学百科、文学名著，图书馆的实体书他几乎看了十分之一，而且是有选择性的看的，至于那些假文人写的伤悲伤秋，那算了，哪怕翻翻书就能顺利进入大脑，他嫌这些垃圾挤占大脑空间，翻都懒得翻。
一枝笔竖在面前的桌上，林小苏观察着阳光射来的方向。
他大脑中超级资料库启动，他精确地得到了目前所在地的地理坐标，东经**度**分，北纬**度**分，拿出手机一对应，嗨，相差不大！
林小苏乐了，长夜，你还敢说不靠现代设备，无法确定地理坐标吗？
一般情况下真不能，但本帅哥是一般人？
电话响起，是苗若兰的……
来生意了……
林小苏手一抬，就要将桌上的书丢上书架，突然看到一双眼睛投将过来，他手指赶紧内旋，即将脱手飞出的书本旋转了下，重新回到手中，他将书本用最常规的方式放上书架，向那边安静看书的一个小美女轻轻笑一笑，抬腿出了图书馆。
这个美女，来了几天了。
模样儿挺惊艳的，鹅蛋脸，线条清晰，红唇分明没有涂口红，但偏偏显示出强烈的性感色差。
让他印象最深的是她的眼睛，眼睛里有书香气。
一般的美女能靠脸吃饭的，绝不靠才华。
她这张脸放在直播间里能够吸引一堆的大哥争榜一，但她偏偏喜欢坐在图书馆看书。
而且林小苏注意了下，她看的书，以哲学类居多。
哲学，美女，这两个词汇儿，不怎么搭界啊……

第39章 让人难以启齿的案件
到了侦探所，林小苏一进门就闻到一股香气。
这香气很优雅，绝对是高档货。
坐在苗若兰对面的中年美妇，绝对也是有料的，至少轮廓不差，在年轻时候百分百是艳压群芳的角色。
更关键的是，举止端庄，颇有修养的样子，跟宋大姐这种暴发户并不相同。
“这位就是林侦探？”美妇道。
“是的！大姐你贵姓？”
“庄！庄梦蝶！”
“好优雅的名字！”林小苏道：“把情况说一说吧……”
庄梦蝶说了……
她的情况跟大多数贵妇大同小异。
相同的是，她养尊处优，丈夫经营产业。
不同之处就是，她跟其他人不一样，其他人是到处捉小三，想方设法斗小三，而她看破了这些，钱呢，家里有的是，丈夫喜欢给别人，你就给呗，你喜欢在别人身上发泄，正好，她乐得清闲。
何必呢？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将有限的时间浪费在这上面，蠢不蠢啊？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她不想搞小三，小三却想搞她！
有迹象显示，有个小三，想弄死她。
因为这个小三觉得，是她这个正室挡了她的道，弄死了她，小三也就有希望转正了。
所以，她前来侦探所只有一个目的，找出这个起了歪心的小三，她收拾收拾，杀鸡而儆猴，让整个凤城人都明白一条底线，动她的钱袋子可以，动她的人不行！
案情说完，苗若兰懵了……
这么通透的吗？
林小苏笑了：“庄大姐如果想找出所有的小三，那有难度，只想找出其中一个，应该不需要请侦探吧？”
庄梦蝶轻轻摇头：“这件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容易，我如果想找小三，一抓一大把，的确容易，但我如何知道我抓的这一大把中，谁起了那个歪心？”
林小苏目光闪动：“庄大姐不妨说说，你是如何确定有个小三，想害死你的？采取过具体行动么？”
“这件事情难以启齿，但为了保命，也不得不说了……”
昨夜，她男人回来之后，跟她做过。
当时她也没在意，但今天早晨，她就觉得下面不对劲，麻麻痒痒的，找来家庭医生一检查，她大吃一惊，这是一种传染性极强的基因毒素，传染方式简单直接，就是接触传染，一旦中招，会让下体溃烂，极其顽固难治，严重的情况下，足以致命。
“基因毒素？”林小苏心头一惊。
这年头，但凡跟基因相关的东西，都是敏感词汇，基因人，基因改造，基因毒素，别人不知道基因毒素，他知道。
庄梦蝶道：“是，这种基因毒素是南莫州那边研制的，最特殊之处就在于它只传女不传男！”
“跟女性的ⅩX染色体相结合，发生基因异变……”
“林侦探知道这种毒素？”庄梦蝶眼睛亮了。
“知道！如果这毒素真的是某个小三实施的，那构思之巧妙，还真是别开生面。”林小苏道：“她的目标恐怕还不止有你。”
庄梦蝶一惊：“对！她的目标，是除她之外的所有小三，外加我这个正室！”
自家男人她清楚，是个做事从不戴套的人。
反正在他的字典中，自己有的是钱，多几个儿子算个蛋？
遇到小三，来了兴致，是办公室里、椅子上、车上、野外都随时开工的。
所以，只要他染上了这种基因毒素，他的小三也好，正室也罢，出现在他视野之中的，大概都在劫难逃。
这样一来，他的小三、正室就一网打尽了。
唯一剩下的那个人，就是下毒人！
她可以一人独占这位亿万富豪。
人家斗小三，是抛头露面当街斗，而她斗小三，是以男人为武器，由男人亲手给这个群体做减法。
你就说她高不高吧。
苗若兰虽然全程脸红心跳，但心里也是亮堂的：“大姐，这案子看来不简单啊。”
“是！我可以出高价！”庄梦蝶道：“前期有人说，你办个案子三万起步，我出十万，找到这个贱人，我要让她付出代价！”
十万！
苗若兰心跳加速了……
林小苏目光慢慢抬起：“接吧！给我点时间！”
合同签订，先付三万定金，庄大姐出了店铺，一辆红色的小车无声地停下，汇入凤城人流之中。
这红色小车，限量版，市场售价百万开外。
“知道她老公是谁吗？”林小苏目光慢慢抬起。
“王长发！这名字有点熟……”苗若兰道。
“名字熟是因为他偶尔也会出现在电视、报纸上！”林小苏道：“他是鸿星药业的老板。”
“鸿星药业？”苗若兰拿起手机，搜索。
果然，本地新闻中出现了一则消息……
3月17日，鸿星药业公司与本地最大药业公司戴尔公司会谈，初步达成共识，双方致力于推进医药联合，更好地服务全域百姓。
林小苏扫了一眼：“看出了什么？”
苗若兰道：“写着呢，很简单，两家本地最大的药企准备联营了。”
林小苏轻轻一笑：“你侦探书看了一堆，专业知识也装了一肚皮，需要学一学其他方面的知识了。”
“比如呢？”
“比如看懂新闻。”
苗若兰眼睛瞪大了：“这新闻我没看懂？不至于吧？就几句话，十岁孩子都懂啊……”
“你懂了这字面意思，但你没懂新闻！”林小苏道：“这是新闻通稿，通稿就是给大众看的，但我们作为侦探，要学会透过表面看本质！比如说你看到的是两家最大药企在搞联合，而我看到的，是两大药企有很深的矛盾。”
“矛盾？哪里看出来的？”苗若兰是真不懂了。
林小苏道：“两大药企会谈，不会没有商量的议题吧？预定的议题中，哪怕最小的一项达成共识，都会在通稿中说出来，但通稿中有吗？完全没有实质内容，只是一句空话套话，说明什么？说明两大药企大张旗鼓的会谈，其实一丁点共识都没有达成。此外，别忽视了，这是政务平台的新闻……”
苗若兰继续懵：“政务平台怎么了？”
“代表着这次会谈，是政府部门在推动！企业想在本地发展下去，一般情况下是不会不买政府部门账的，而他们竟然硬是没买账，足以说明，他们的矛盾与分歧，是不可调和的。”
“服了！”苗若兰道：“听你一番话，我真的觉得很有道理。”
“本来就有道理！”林小苏站了起来……

第40章 别墅风情
“你要去查这案子了吗？”
“嗯！”
“等下啊，我把电脑关下……”苗若兰也站了起来。
“……这个……”
“什么这个哪个的，目前情况下，我绝对不允许你一个人外出查案。”苗若兰道。
那行吧……
林小苏只能妥协。
本来他是真没想带她去，为什么呢？因为这案子有特殊性，其中肯定会涉及到少儿不宜，一男一女同处一室本来就很尴尬，同处一室还看“A”片，有点危险啊……
但是，她说得也有道理，目前情况特殊，在没打算掀盖子之前，最好莫要单独外出，尤其是晚上……
鸿星药业门口，林小苏和苗若兰坐在池塘边，象是一对踏青的小情侣。
他们在等待。
等待着目标出现。
夕阳西下之时，目标终于出现了，王长发，四十多岁的年纪，男人一生中正风华正茂的年纪，有钱人，还不老，少年时的梦想，变得触手可及，更要命的是，他老婆还不管他，这样的人，再不放飞到几时？
外面的“飞驰”车边，他的司机躬身相侯：“老板，要回家吗？”
“你回家吧，车子给我！”
然后，王长发上了车，飞驰车飞驰而出，驰向城南。
飞驰车后，苗若兰驾车，速度很快，但是，马力终归太小了些，眼看飞驰车就要脱离视线，她有点急了：“我们怕是得买辆车，这样办案很吃亏的。”
“没事，他跑不了！”林小苏道。
后半程，他指导苗若兰开车，七弯八拐就到了塔山湖。
塔山湖，靠近塔山的这一侧，是别墅区。
凤城的富人们，都愿意在这里建一栋独家别墅。
依山傍水的，无尽风雅，但是，这里的别墅很神秘，几乎没有哪个大人物是本人出面的，大多数都是旁人出面，或情人或家属，用他们的名义圈地，用他们的名义建房，实际上这些大人物所有——当然，这些大人物，适用的是小县城标准。
“那里！”林小苏手指靠近塔山湖的这一侧一栋别墅。
苗若兰目光一凝，看到了。
那辆飞驰车，刚刚停进车库，车库门随之关上。
很隐秘啊……
如果不是他，只怕自己会跟丢……
苗若兰也将自己的小电车停到了柳荫下。
“接下来怎么办？”
林小苏目光抬起：“上树。”
苗若兰有点小兴奋：“哪棵？”
“那棵！”林小苏手指轻轻一指。
那是别墅旁边的一棵大柳树，这个时节，嫩柳吹棉，苍劲的老柳，嫩得出水的柳枝，清澈的塔山湖，巍峨的塔山，湖畔装修风雅别致的别墅，共同组成了塔山美景。
这棵老柳树，坐在树上可以看到二楼。
如果从树上跳下去，甚至可以到三楼楼顶。
实在是最理想的偷窥之地。
苗若兰四下打量一番……
“走！”
两人沿湖畔而过，夜色漫漫之中，无人留意，到了离老柳树只有三米的距离，苗若兰脚下一弹，原地消失。
下一刻，林小苏也原地消失。
两人同时落在柳树之上，他们身后，是老树阻隔，他们挨在一起，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而旁人，哪怕是有人刻意关注，都不会发现他们的存在。
林小苏天道慧眼划破时空，回溯！
他的面前快速转换白天黑夜，突然，他的心头一跳，昨夜深夜，这辆车启动，代表着什么？代表着昨夜王长发就在这里。
那么，他有没有在别墅里发生点故事？
继续追溯，最刺激的一幅场景出现了。
别墅的女主人，一个妖艳的女郎进入了二楼房间。
二楼房间是有窗帘的，但昨天风大，风一吹，还是让林小苏看到了半边床。
床上，王长发裹着浴巾，那个女郎进了房间，嫣然一笑，满屋生春，她自己的浴巾飞起，然后……
要想判断是不是她在下毒，最好的办法就是亲眼看一看她有没有感染，如果她感染了，大概率她也是受害人，如果她没有感染，那她是下毒人的概率直线飚升，因为这表明她提前给自己解了毒。
此番逆溯时空，他只看到一点，两人昨天玩了一堆马赛克。
但是，窗帘掩映，真心看不到，需要看得更仔细些。
林小苏退出了逆溯时空，视线切换到当前场景。
锁定的目标是此时此刻某人的沐浴……
浴室里没有窗帘。
只有玻璃。
这玻璃经雾气一蒸，一般人其实什么都看不到。
但是，林小苏的天道慧眼何等了得？
雾气在天道慧眼之下自动清除，玻璃纵然有反光，也根本不足以干扰他的视线。
流水哗哗下，他看到了最美妙的场景。
该看的不该看的，统统都看到了……
她没有感染！
洗完之后，一幕新的场景出现，林小苏心头大跳……
她的手伸向浴室摆放沐浴露的那个小平台，纤指连按了三下，里面一个暗格翻开，是一只金属瓶子，瓶子打开，里面是淡红的液体，她将液体搽在某个地方，还细心地收了个边……
林小苏也不好意思看，目光投向苗若兰，苗若兰没有看他，看的是那扇窗户，但她下巴都红了。
浴室的门似乎敲响了。
声音没有传来，但是，林小苏还是能以天道慧眼看到门上气流的波动，显示敲门。
美女手一翻，速度极快，这只小瓶子快速收起，放进了原先那个暗格，手轻轻一拂，暗格似乎凭空消失。
她脸上露出娇羞的笑容，打开浴室门。
外面当然是王长发，他张开双臂抱住面前的女人，女人在他怀里缩，林小苏盯着她的嘴巴，声音听不见，但是，唇语这种神秘的技能，他其实拥有。
唇语，就是不听人家的声音，只看嘴唇以及舌头的震动，就可以判断出对方说的是什么。
这门技能很不容易，但林小苏这段时间一直在用功，还是被他掌握了。
为什么他非得拥有这项技能。
因为这是逆溯时空很大的一个短板。
逆溯时空，只能看到影像，听不到声音。
所以，他才苦练这项技能，现在他已经能够让逆溯时空的无声画面，将当时的说话声，传入他大脑之中。
女人说的是“不……好人，先洗洗……”
于是就先洗了，洗着洗着开始跑偏，在浴室之中就发生了少儿不宜。

第41章 决绝的庄梦蝶
苗若兰身子轻轻颤抖，确切地说，她的腿有点颤抖……
“可以给庄梦蝶打电话了！”一缕声音钻入她的耳中。
“现在？”
“是！”
苗若兰手机微微一亮，一个号码拨向远方。
电话接通了。
苗若兰压低声音，说了一个地址。
然后挂断。
手机光芒消散，四周安静了，唯有十米外的浴室里，还有着无限刺激的戏码。
苗若兰虽然听不清，也看不清，但脑补很要命啊。
她受不了这样的场景。
林小苏呢？
她慢慢抬头，看着林小苏，林小苏从这个角度看，真是有点小帅，但这小帅哥眉头分明皱了起来。
“怎么了？”
“咱们这位庄大姐，行事很绝啊，居然直接将警察带来了……”
“警察？有吗？没看见警车啊……”
“瞧瞧，那边！”
苗若兰目光射向塔山湖方向，看到了一辆黑色小汽车，牌号：212563.
“周媚的车！”
“是啊，张大队也来了！这是以什么为理由报的案？如果是以毒品为理由报案，那她是真狠！”
一般的作风问题到不了报警的程度。
一般的乱搞两性关系，张大队这位刑侦大队长肯定不会出动。
但是，如果涉及毒品，那就是另一个层面上的事了。
这位庄梦蝶，捉老公的奸，竟然敢报毒品的案？
三台车远远地停着，十多个便衣同时下车，目标指向正是这栋别墅，到了别墅之外，呼地一声，同时跃起！
手一搭，搭上围墙，身子一起，翻越五米高的围墙。
现代社会，战斗在第一线的警察，也是个个身手了得，尤其是刑警。
张大队更是强悍，如猎犬一般无声靠近，手一伸，起跳，抓住二楼的楼沿，干净利索地上了二楼。
浴室里面，有片刻的停顿，下一刻，浴室门直接推开，林小苏不用看也能想象到，里面是怎样的一地鸡毛。
“举起手来！”
张大队声音极度沉稳。
“同志，我们……”
“少废话！靠墙站好！”
房门打开，周媚带着其余几位警察进入别墅，入目是如此的……不堪入目。
一个男人光屁股朝外，贴墙站着，一个女人裹件浴巾，死死地扯着浴巾角，蹲在地上。
张大队一把乌黑的手枪指着男人的后背。
两人战战兢兢的，完全不知道如何应对面前的情况。
“搜查！”张大队一声令下，凶猛的警犬出现，一楼、二楼、三楼……
“报告！一楼没有发现毒品！”
“报告，二楼没有发现毒品！”
“报告，三楼没有发现毒品！”
张大队脸色阴沉，没有发现毒品？报案人怎么回事？报假警？面前的情况也的确不太像是毒品窝，更象是金屋藏娇的常规戏码。
我堂堂刑侦大队长，你让我深更半夜的干这个？
就在有点骑虎难下的时候，周媚突然拿出手机，手机上弹出来一条信息：“浴室镜下，第三格，连按三下！”
信息来源：“有点混账小侦探”。
周媚手机一收，来到浴室。
浴室此时有两名警察还在搜查，其实浴室是最容易搜查的，东西很简单。
他们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正准备撤退，周媚进来了，仔细打量着放各种沐浴露的小平台，手指伸出，在第三格摸索，连按三下。
无声无息中，里面一个暗格翻转，一只金属筒子出现于掌中，打开，里面是红色液体。
周媚心跳加速，拿着金属筒子走出屋外，那个靠墙蹲着的美女脸色猛地改变。
这一改变落入周媚眼中，就是最大的惊喜。
“这里面是什么？”周媚道。
“是……是助兴的，润滑剂……”美女叫道：“我还有发票！在床头柜里……我拿给你们。”
她缠着浴巾一溜小跑，跑进卧室，真的从床头柜里拿出了一张发票，海外代购，品名：欧度神油，特征，跟这金属筒子以及里面的液体完全吻合。
张大队眉头皱得很紧，这里面真有问题吗？为什么警犬近在咫尺都没反应？
“带回去作个检测吧！”周媚目光投向张大队。
张大队犹豫半响，轻轻点点头：“你们二位，穿好衣服，跟我们走一趟。”
“队长，这……这没必要吧，我们最多就是作风问题，又不是犯法……”王长发道。
“犯没犯法，你说了不算！带走！”张大队手一挥，收队！
离开别墅之时，周媚目光四顾，扫过四周的柳树，在林小苏这棵柳树上留下了一抹耐人寻味的眼神……
显然已经猜到，这棵柳树上有人。
但是，她也看不清到底在哪根树枝后面。
事实上，她猜错了，此刻，柳树上没人。
林小苏已经和苗若兰撤了。
除了周媚之外，没有人知道他们来过。
连张大队都不知道。
苗若兰骑着小电车带着林小苏回侦探所，五月的夜风很凉的，但吹不散她脸上的热度，更加吹不散她小内内上的一片狼藉……
回到侦探所，第一时间洗澡，洗完澡，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心猿意马。
隔壁传来的每一点动静，她都格外敏感。
也许到了成熟的年纪，真的是经不起刺激的……
煎熬了大半夜，她终于睡着了，次日清晨，苗若兰用冷水洗了脸，整个人清爽了，将内衣一洗，昨夜的这场荒唐事，伴着流水汇入义水河，她又恢复了常态。
一天无事，迎来了又一次夕阳西下……
在夕阳沉下西边党家山顶，遥远塔山古老石塔上方塔尖浸在夕阳余晖之时……
一辆黑色轿车从西边而来，停在侦探所门口。
林小苏和苗若兰对视一眼，苗若兰起身泡茶。
周媚身着便装，风姿绰约，进入侦探所，苗若兰转身之时，手上已经端着给她的茶杯。
“坐吧！”林小苏指指旁边的沙发。
周媚坐下了：“你们昨晚在柳树上。”
“是的！这是当事人的委托。”林小苏道。
周媚道：“所以你才亲眼看到那只小瓶子，以及它存放的位置。”
“虽然说起来有些不太好意思，但事实就是这样。”
林小苏说这话没什么表情，但苗若兰脸蛋却红了，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回忆，又成了心里的毒草……
周媚端起茶杯，轻轻品了一口：“你为什么断定那只瓶子有问题？”
林小苏道：“如果这只瓶子里装的东西，只是普通的助兴之物，她没必要将这瓶子用这种隐秘的方式收藏，将这瓶子正大光明摆在床台柜上都合理。”
现代社会了，很多事情都开放了。
普通旅馆房间里，方便面跟套套、神油这类东西摆在一起，任人使用也是司空见惯，这个女人就是个男人包养的，有什么必要将助兴之物收藏得如此隐秘？真如林小苏所言，直接摆在床头柜上都不稀奇。
相反，藏在浴室暗格，甚至王长发进门之时，她还用极快速的手法，将这瓶子收藏起来，连王长发都瞒，显然是有问题。
“真得佩服侦探的眼光啊！”周媚轻轻放下茶杯：“这里面有一种基因毒素，也是刚刚纳入警方资料库，代号P39！这种基因毒素非常离奇，通过性传播，最奇妙的地方就是，它传女不传男……”
她的声音突然停下了，因为面前的两人，林小苏安静地喝茶，苗若兰托着一本书安静地坐着，两人脸上全都没有半分惊讶的神态表露。
“你们……你们知道这种毒？”
林小苏笑了：“你忘了问我一声，我的当事人为什么让我调查她？”
“你的当事人，中了这种毒？”
“是啊，她是王长发的正室老婆，不仅仅是中了毒，她还有一个家庭医生，对这毒的了解，恐怕也不在你们警方之下，你说的东西她都说过，我们要的，其实也只是一个印证！”
“现在印证了！她的委托你完成了！”
苗若兰笑了，很开心。
十万块的委托，一夜时间完成！
这一笔的收成，比前面半个月加起来都高！
林小苏也笑了：“那个女人认罪了吗？”
“不认！”周媚道。
苗若兰微微一惊：“抓她一个现行，她都不认？”
“抓的只是她跟王长发乱搞，如果是这个，她当然认，但问题是，这瓶新型毒素，她不认！她一口咬定，这瓶子里装的是欧度神油，她从海外代购过来的，目的就是助兴，有发票，购买链条也都对得上，那个代购在南方也抓着了，还化验了那人库存的所有神油，都是正常的神油，没有毒素添加。”
“恰恰是发票，很可疑！”苗若兰道。
“嗯？”周媚盯着她。
苗若兰道：“正常情况下，谁会将买这种不要脸东西的发票，放在床头柜随时备查？她将发票放在床头柜，随时拿出来，难道不可疑？”
周媚笑了：“嗯，有道理，继续……”
“只有一种可能！”苗若兰道：“她是有意设置这条代购线路，用这条线路为她刻意添加毒素制造掩护，她其实早就防着有一天东窗事发。”
周媚轻轻点头：“不错嘛，你这半路出家的小侦探，在林侦探的教导下，也开始上线了！”
苗若兰有点小开心：“我都能看出来，你们更加能看出来，所以，她再怎么狡辩，最终也逃不脱法网！”

第42章 引蛇出洞
“那是，铁证摆在面前，她抓住自己乱添加毒素，没有人有实证的漏洞，想一推二五六，逃出法网，那无疑是做梦，迟早我会让她原形毕露！”
苗若兰道：“然后呢？象她这种情况，该判几年？”
“判？这又是一个新情况，象她这种情况，即便查实她下毒，其实也很难定罪名的，靠得比较近的三个罪名一是投毒罪，二是危害公共安全罪，三是故意伤害，但细细一推究，全都不成立……”
投毒罪，法律上的定义是在公共应用的水源、食品、饮水池等地方投毒，但她将毒素搽在自己的“那个地方”，那地方水肯定是有，但天地良心真不是公共饮水池啊。
危害公共安全罪那更扯，她那地方，无论如何也扯不上“公共”。
故意伤害就有点玄了，故意伤害是有明确的伤害目标，她在自己那个地方下毒，跟王长发欢好，如果王长发是她的伤害对象，故意伤害还说得上，可这毒奇就奇在这里，它伤害不了王长发，而是借王长发的那玩意儿，伤害别的女人。
综合一句话，时代进步了，各种犯罪手法花样翻新，旧的法律条款适应不了新的犯罪形势，大概有必要与时俱进……
两女在那里一顿分析，一顿感慨……
林小苏坐在旁边，笑眯眯地看，他很喜欢看苗若兰进步，两人的小店，眼前他可以独立支撑，但是，他不可能永远困在这里，苗若兰迟早也得上路。
从目前的情况看，她进步很快。
“哎，林大侦探，你倒是发个言啊，我觉得我们陷入了死胡同。”周媚道。
林小苏笑了：“知道是死胡同，你们还死磕，是不是傻？现实中遇到死胡同，最明智的办法是换一个方向！”
“换方向？怎么换？”
林小苏道：“我在思考两个问题。其一，既然P39专以伤害女人为目标，为什么那个女人自己，没有受到伤害？”
周媚眼中有很奇特的表情：“我没有告诉过你那个女人的检查结果吧？你是怎么知道她没有受到伤害的？隔着玻璃窗，你观察得到边到角的，眼力还真不是一般的神啊！”
咳……
林小苏嗓子有点痒痒……
瞧你说的，到边到角，观察到位……
周媚轻轻一笑，解答了这个问题：“这女人血液中有一种抑制成分，是基因自带抗体，还是提前服了解药？我们当然倾向于后者，但是，目前她依然是不承认。”
林小苏道：“人体最是奇妙，自带抗体的情况是有，但是我不相信概率这么低的事情会突然落在她头上，所以，也只能倾向于她提前服了解药，那么引申出了一个新的问题……你也说过，这种毒素才刚刚纳入警方资料库，理论上市面上很难找到解药，她的解药，从何而来？”
周媚猛地一惊……
林小苏道：“还有第二个问题，P39真的对男人没有伤害吗？”
周媚道：“按照目前的分析，P39只会跟女性特有的染色体相互作用，你……你想到了什么？”
林小苏道：“按资料显示，王长发49岁了，49岁的男人，如果洁身自好，没有放荡掏空，正常的性生活，大概一周一次，但王长发不是这种类型，他小三一大堆，理论上早该掏空了。但是，这哥们很雄啊，前天十点左右办了那个女人一回，回到家里，竟然还逮住庄梦蝶，再补一回，昨天一下班，心急火燎地来别墅，又干上了，而且是在浴室里澡没洗完就开工，为什么？”
苗若兰一听到这话题，脸红心跳地差点上楼了。
但是，她忍住了，因为她知道，林小苏说这话题，本质上不是暧昧，而是严肃的案情分析。
周媚道：“你的意思是，这毒其实对男人是有影响的，影响就是，会让男人持续保持亢奋？”
林小苏点点头：“话题回到你一开始的设定，P39是毒品！哪怕是新型毒品，它的定性也是毒品！你不觉得这种反常亢奋本身就是毒品的常规反应吗？”
周媚心头大跳：“也许我们一开始设定的方向还是错了！这个女人，兴许真正的目标就是王长发！她在培养王长发对这种新型毒品的依赖。”
毒品，是有一个培养期的。
什么样的人适合培养？
有钱人！
王长发身价数亿，如果染上了这种毒，就离不开毒源，对方只要掌控毒源，还愁你数亿身家财富，不成为他们的？
一般毒品，象王长发这种人，有门路补充，新型毒品，别的地方没有，就他们手上有货，开天价，王长发也只能就范。
她似乎触摸到了这起案件真正的内核。
是在林小苏提醒之下触摸到的，是他层层递进式剥茧抽丝形成的……
“眼前不要轻易下结论，这案子，我有一个直觉，不象我们设想的那么简单！”林小苏道：“让子弹飞一会儿，先暂且……”
他的声音停下了。
目光投向外面的街道。
夕阳已经西下了，华灯初上。
路灯之下，一辆红色限量版汽车驰来。
庄梦蝶的车子。
庄梦蝶下了车，进了侦探所，优雅一笑：“林侦探，我们的案件了结了，我专门过来，结算尾款！”
“好，若兰，你跟庄大姐结算下！我跟周媚出去散个步……”林小苏出了店，周媚目光中闪过几许复杂的情绪，还是跟上了。
前面是步行街，步行街一边是街，一边是义水外滩，路灯幽幽，天空没有月亮，唯有星光数点，洒落义水河波面，但天空乌云卷合，似乎有雨将至。
“你出店散步，有没有注意到一缕幽怨的眼神在你后背扎啊扎？”身后，传来周媚的声音。
“幽怨的眼神？你有啥幽怨的？”林小苏侧身。
“你少在那里装！我可告诉你，苗若兰是古武传人，揍人可疼了……”周媚抢上两步：“哎，你这笔委托赚了多少？”
“赚……点辛苦钱！”
“你辛苦个蛋！跑柳树上看女人洗澡，看一回搞不好赚上万，你让那些花钱看脱衣舞的人情何以堪？”
赚上万？
你敢不敢乘个十？
林小苏自然不刺激她，所以打死都不说真实的委托数额。
“其实，不光是你赚了，我也赚了！”周媚道。
“嗯？赚了啥？”
“新型毒品，全国首例，领导给了我两个选择，是拿一万钱奖励呢，还是促成我肩头的警星闪烁……一边是真金白银的刺激，一边是梦想的达成，哎，如果是你，你怎么选？”
“小孩子才做选择题！成年人……都要！”林小苏很豪迈地表示。
周媚横他一眼，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林小苏微笑着看着她：“其实你也可以都要！”
“啥意思？”
“比如说，这次你选择一万块钱，拿这钱请我们吃饭，朝死里挥霍，然后，下一次呢，挟一场更大的功绩，摘取你肩头的警星闪烁！”
周媚自动忽略掉他前面的半截明显带私货的话……
“下一次，更大的功绩……比如呢？”
“比如，将凤城盘踞多年、贯通三省的毒品集团，一网打尽！”
周媚一脚定位。
踏在人行道的一个小坑里。
林小苏身后是一棵木棉树，他全身都隐藏在大树的阴影下，唯有一双眼睛闪着智慧之光。
“你有什么计划？”周媚轻轻吐口气。
“引蛇出洞！”
“什么时候？怎么操作？”
“今夜！就这样操作！”林小苏道。
周媚眼中光芒闪烁：“以你自己为饵？”
“这才是我今夜不带若兰出来的真正原因！”
苗若兰若在他身边，那些人不敢出手，前面所有办案过程中，他与苗若兰一直都是形影不离，始终没有给他们机会。
但今夜，他创造这个机会！
周媚眼中不知是什么表情：“你觉得在那些人眼中，我一个正规的警察，比不上一个古武传人？”
苗若兰跟着他，对方不会动。
她跟他，对方会动。
你这是看不起谁呢？
林小苏笑了：“你当然也不行！在前面路口，我们分开，你回去作好准备。”
“你有把握，他们一直躲在暗处，随时会动？”
“有！”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周媚道：“万一敌人突然袭击，你……你反应不反应得过来？你真的不会玩崩？”
林小苏抓抓脑袋，发出了灵魂一问：“……如果我玩崩了，算是烈士吗？有国家抚恤没？”
“没有！一个子儿都没有！”周媚板着脸，不喜欢听这种玩笑。
“连抚恤金都没有，那我只有不崩了。”
前面路口，周媚穿过了马路，返回侦探所门外，开车离去。
而林小苏，沿着义水外滩，百无聊赖地走。
天空，云卷云舒，星光渐渐被云层掩盖。
义水河的波澜似乎急了些。
街道上的行人脚步匆匆，时时抬头望望天。
几个推着孩子的父母，将孩子的小推车推得更快了些。
林小苏不知不觉间走进了一条巷道，这条巷道，是一条近路，他似乎也察觉到了大雨降至，想抄近路回侦探所。

第43章 鬼眼老七
突然，前面出现一条黑影，急匆匆地过来，跑得虽然极快，但脚步极轻。
与此同时，他身后也出现了一条黑影。
前面黑影到达林小苏面前的时候，突然抬手，一把乌黑的匕首刺向林小苏的咽喉，与此同时，他身后的一条黑影一匕首刺向他的后背。
把握的时机，发动的节奏，偷袭的突兀，全都满分。
林小苏似乎完全没反应。
对面那个人面孔隐约浮现，是一个戴着黑色蒙面巾的人，他眼神阴森中带着几许残忍。
眼看匕首离林小苏咽喉只有三寸，突然，林小苏脸上露出了笑容。
哧！
他的手掌轻轻一抬，斜切！
切在面前这人的颈部。
这人眼睛猛地睁大，手中匕首落下，人已软倒……
匕首尚未落地，林小苏肘部猛地后击，贴着对方的匕首交叉而过，嗵地一声，身后之人匕首还没沾林小苏的身，整个人离地而起，五脏六腑似乎瞬间易位。
风起！
林小苏后退三米开外，手一反，扣住对方的右手手腕脉门，喀地一声，宣告这只拿刀的手腕就此捏碎。
那个杀手惨叫只出半声，就被一巴掌扇了回去，牙也掉了好几颗……
“说说，谁派你们来杀我的！”
林小苏握住他左手的一根指头。
“没有人……啊……”
这根指头直接捏碎，那个杀手额头豆大的汗珠渗了出来，十指连心，手指被硬生生捏碎的滋味，寻常人一辈子都体验不到。
林小苏捏住了第二根：“给你普及一个法律知识，你持刀杀我，我可以无限防卫，十根手指、十根脚趾根根捏碎，那根本不是事，这个问题，我非常有耐心，问你二十遍吧……现在是第二遍：谁派你来的！”
杀手后背都凉了……
问二十遍，我的天啊，这是深达二十层的深渊啊，杀手识时务者为俊杰直接招：“鬼眼老七！”
“谁是鬼眼老七？”
“我不知道，我没见过他的真面，我……我说的是真话，真话……啊！”杀手手指再度捏碎，他吃惊地盯着林小苏，如果可以讨公道，他一定讨这个公道，凭什么我说了你还捏？
“不好意思，一时没忍住，多捏了一根……”林小苏松了手，拿起手机，拨了号码。
周媚此时就在派出所门口，旁边是刑侦大队。
外面没有警察，但是，三台车坐的都是警察。
没有开灯，没有任何动静，所有人都保持着高度警觉。
周媚的眼睛在黑暗的车内睁得很大，她的后背汗滋滋的。
她作了充分的准备。
但是，她的心也悬得很高。
她知道这个集团有多么恐怖，他们行事残忍恶毒，他们渗透各方，他们坏事做尽，但这么多年来，却没有人能够真正端掉他们，因为他们还狡猾至极。
你能找到的铁证，总是一些不痛不痒的罪行。
抓住了他们，他们还嚣张得很。
而他们真正天人共愤的恶行，却无比缜密，你根本抓不到铁证。
所有人都说，这个集团后面有高人，是一个非常狡猾非常老练的操盘手。
林小苏已经多次坏了他们的好事，最要命的是，他超级侦探技能，对这个集团形成了巨大的威胁，所以，他们一定是除他而后安！
今夜，是林小苏主动设的一个局。
引蛇出洞。
但没有人知道，出洞的到底是蛇还是一条毒龙！
毒品交易，数十克就是死刑。
所以，敢于参与之人，全都是亡命之徒，反正抓住了都是死，这样的人，百无禁忌。
如果他失手……
周媚有点不敢想……
他不是警察！
他只是一个侦探！
这其实不是他的职责，怎么着也轮不到他以命相搏……
就在此时，她的手机震动了……
周媚一秒钟都没有犹豫，接通……
电话里传来一个声音，轻松洒脱：“段家桥商贸大楼左边，巷道！”
“走！”周媚手一挥。
三台车同时开出，五分钟就到，周媚和张大队踏入巷道的时候，林小苏向他们微微一笑：“张大队，这就是杀手！还活着，伤不伤的想必张大队也不会太计较……”
张大队长出了一口气，手轻轻一挥，七八个警察一齐进来。
他开口了：“小苏，你也得去队里一趟。”
林小苏道：“你们先去吧，我跟周警官随后就到。”
周媚眼睛微微一亮……
几个警官有点小懵……
张大队眼中却有几许神秘的光芒：“好！”
林小苏和周魅并肩步行，出了巷道，走上了人行道，这一走，很远，足足五六里路程。
周媚全程神经紧崩。
她知道跟他走这一程，决不是紧张之余松弛一下，更不是队里那些同事揣摩的下三滥玩意儿，而是寻找线索。
他是侦破高手，刚刚遇刺，岂有不顺藤摸瓜的道理？
而她呢？
此刻的角色是保镖！
她要确保第二轮刺杀之下，他们能反应过来。
如果有第二轮刺杀的话……
问题是，能找到线索吗？
原本她对林小苏信心非常足，这可是比队里警犬都厉害的超级“神犬”，隔了三四天的气味儿都能闻到，何况是刚刚发生的事？
但是，林小苏的神态很奇怪，到了前面的路口，盯着路面看了半天，回头了：“走吧！”
周媚全身一松：“没找到线索吗？”
“找线索的行程结束了，得去你们队里作笔录了，我这人啊，其实最烦这些流程式的东西……”
周媚心里直犯嘀咕……
这到底是找着了线索还是没找着啊？
如果找着了，该当直赴线索源头。
看来是没找着，没找着其实也正常。
他闻味儿的手段整个凤城都知道，那些隐藏在凤城的犯罪分子更加清楚，世上的技能，有手段就有破解之法，闻味儿的手段，同样有破解之法，比如说用某种极有刺激性的气味来干扰，刚刚新铺的一段沥青路面，就非常有刺激性，如果用阴谋论来揣摩的话，她甚至觉得需要将包工头抓来审一审……
没有人知道，林小苏的线索收集已经完成了。
就在这路面，他见到了一辆车，时间是三天前。
车里面，一个戴眼镜的人，给这个杀手交代了一项任务，任务内容没悬念，但这戴眼镜的人说的那句话，林小苏格外有兴趣。
这句话是：如果万一被抓，把我供出来！
听到这句话，那个杀手一脸懵。
实话实说，林小苏以唇语术，“听”到这句话时，也有点懵。
你能想象一个幕后黑手，在给杀手安排任务时，会交待杀手：如果万一被抓住，把我供出来吗？
很多谜题待解。
大概也只有张大队那里，他才能真正形成自己的闭环。
说话间，两人回到了凤山派出所，凤山派出所跟刑侦大队是邻居，周媚其实不是派出所的人，她是标准的刑警，以前她日常办公是在派出所那间平房里，可不意味着她是派出所的人。
原因很简单，刑侦，是一项时效性特别强的工作，有时候一秒钟的时差，就会形成不可挽回的损失，所以，一些刑警更喜欢在便于出警的地方办公。
凤山派出所呢？其实也喜欢刑警在他们这里办公，县城嘛，情况蛮复杂，有时候会遇到一些不可控的事件，有刑警在旁边，他们更具威慑力也更有底气。
于是，这种看似比较奇葩，其实细想想让人挺感慨的合署办公模式诞生了。
今天是特殊事件，他们需要进的是刑侦大楼。
进入刑侦大楼，坐上电梯，直达顶层第七楼。
七楼一间专用会议室里，张大队和孙扬等着他们。
林小苏一到，张大队示意他坐到对面：“小苏，走个流程，说说今晚的事情。”
“好！”林小苏将所有情况和盘托出……
周媚其实很早就提醒过他，要注意那些人的报复，他也上心了，前段时间手头一堆事，他不便于挑破这层窗户纸，所以有意识地避免了一个人外出的意外，今天，他是有意以自己为诱饵，引对方刺杀的。
这些事情，他提前告诉了周媚，周媚这边也跟张大队作了汇报，所以，才有那么快的出警速度。
来的两个人，暗杀目的非常明显。
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下手。
而林小苏早有防备，将他们当场放倒，情况就是这些……
孙扬笔走龙蛇，完整记录。
张大队轻轻点头：“好了，笔录做完了，小孙，上两杯茶！”
孙扬放下手中笔和记录本，端来了两只茶杯。
张大队亲自托起茶杯，将其中一杯轻轻递到林小苏面前，他的脸上慢慢露出了笑容：“小苏，你帮了我好几次，直到今天，才有空以茶代酒，敬你一杯！顺便跟你聊聊天。”
周媚和旁边的孙扬都笑了。
刚才是走流程，做笔录，是严肃的工作，现在呢，严肃工作结束，是闲聊时间。
林小苏也笑了：“张大队愿意聊聊天，那再好不过，我也正想问问……那两个杀手招了吗？”
“招了一些，但是……”

第44章 逻辑闭环
林小苏道：“你主动吐露案情违反纪律，但分析案情不算违反纪律，我来问问你吧，他招的那个幕后黑手，是鬼眼老七吗？”
室中三人同时一惊……
张大队皱眉：“你知道鬼眼老七？”
“在你们到来之前，我已经问过他，他告诉我的是：鬼眼老七。”
这就对了！
侦探本能嘛，自己遇刺，自然也会追幕后。
“鬼眼老七，这个名字很早就进入了我们的视线，我们怀疑凤城这张巨大黑幕后面的操盘人，就是鬼眼老七，只是，这个人极其狡猾，跟下线联系，都是极其隐秘的，从来未曾显示真容，这次刺杀你，据这两名杀手说，他们也都是接到短信行事。”
这就有了几分案情分析的意思了。
张大队并不想放过这样一个好机会，因为林小苏前几次出手太神奇，几乎次次出手就中，给了他某种幻想。
所以，他才将鬼眼老七这个让他纠结好几年的名字，在他面前进一步展现。
“他们说的，你信？”林小苏目光慢慢抬起。
张大队轻轻一笑：“警察的本能，其实是怀疑一切！自然不会这么轻易地相信嫌疑人的口供，所以，我已经安排人去调查这两个人这些时候的活动轨迹了，大概两个小时后，就会回报，你……愿意等吗？”
愿意等吗？
四个字，意味深长。
安排人去调查犯罪嫌疑人的行动轨迹，带回来的将是第一手线索。
理论上林小苏该走了。
但张大队偏偏问他，愿意等吗？
林小苏道：“张大队的意思，是我可以深度参与这件案子？”
“有些事情很矛盾，从纪律上说，我不能允许你参加，但是，我很希望看到这件案子真正突破，十多年了，这块古老的土地上，每天都在发生太多的悲剧，我想百姓倾家荡产之后的血泪，倒在血泊之中的尸骨，罪恶笼罩之下的人心惶惶，大概也不是纪律这两个字，能够包容得了的……所以，如果能以一次违反纪律来换取那帮杂碎的落网，我想我愿意！”
林小苏轻轻吐口气：“张大队这么说，我也只有一个字：干！”
张大队哈哈一笑：“会下棋吗？”
“象棋还是围棋？”
张大队道：“围棋太烧脑，我的脑细胞本就不多，经不起消耗，还是象棋吧！”
两人在那里下棋。
孙扬歪着脑袋在旁边支招。
周媚呢，不太懂象棋，也就不添乱，给他们添了回水后，靠在椅子上玩了会手机，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睡着了。
林小苏一颗棋子捏在指尖，目光扫过周媚的脸，落在张大队脸上。
张大队没有看他，平静地回应：“昨天一夜未睡，干我们这一行的，就得有随时能睡的本事。”
“在跟你们接触之前，我对你们其实没什么好印象。”林小苏笑道。
“为什么？赌博被抓过还是嫖娼被抓过？或者无证驾驶被逮住罚了2000？……”
“靠！张大队你非得查下案底，我啥时候赌过嫖过？”
“喊什么喊？周媚才刚睡着，你将她吵醒你好意思？”
孙扬在旁边乐了。
他还从来没见过张大队是这幅模样。
还会开玩笑呢……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
县城渐渐变得安静。
街道上车水马龙，也渐渐变得很久才有一辆车驰过。
刑侦大楼也安静了。
突然，一声电梯的清脆“笛”声传来。
两人同时抬头。
会议室的门推开，两名警察并肩而入：“张队，查到了一些东西……”
他们目光投向林小苏，没有说下去。
因为陌生人在场。
周媚也醒了，她大概刚好睡了两个小时。
“说吧！”张大队道。
“是！”左侧一名警察走到电脑前面，拿出一个移动硬盘，连上电脑。
前面的屏幕亮起，是电脑投屏。
“这两个犯罪嫌疑人近段时间活动轨迹就在这里……”警察手中鼠标轻轻移动，点了七个方位。
“其中有辆车，引起了我们的警觉，因为嫌疑人三天时间内，两次上了这辆车，这个人非常可疑！”
一幅录像画面出现，定位，放大！
这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
张大队瞳孔猛地收缩：“戚宏忠！”
那个警察道：“张大队认识他？那要不要介绍？”
张大队轻轻摆手：“不必介绍了，资料里面有的，我们自己看。有没有……未记入资料的东西？”
“有！”另一个警察道：“我们刚刚查过戚宏忠的行踪，他出境了！”
张大队猛地站起：“什么时候出的境？目的地在哪里？”
“昨天下午三点的飞机票，目的地是青面国首都青迈。查过他的签证，他在青面国有永久居留权！”
张大队脸色阴沉如水，慢慢抬头：“还有没有其他信息？”
“没有！”
“先去休息吧！”
“是！”
两名警察出了会议室。
张大队来到电脑前，将所得到的资料全部过目……
林小苏、周媚、孙扬睡意全无，全都盯着电脑投屏。
种种迹象显示，这次刺杀，就是这个戚宏忠策划的。
而且周媚还有一个疯狂的想法，关乎凤城犯罪集团的整体脉络……
“都看完了，有什么想法？”张大队慢慢从电脑边抬头。
周媚开口：“张大队，我觉得我们苦苦寻找的鬼眼老七，极有可能就是他。”
“说说你的理由……”
周媚整理了下思路，开始……
凤城有鬼眼老七，这是很早就有的共识。
但没有人知道鬼眼老七是谁，只知道这个人手眼通天，跟各条线上都有联系。
跟本地一个团伙密切相关。
这个团伙虽然没有明着形成帮派，其实内部早已帮派化，警方也早就将他们纳入视线，称其为“飞虎帮”。
飞虎帮重要成员有五位，分别是虎哥赵一虎，鹤哥李鹤年，凤姐王三凤，青哥宋青良，水哥钟水平。
虎哥是搞建筑的。
鹤哥是开酒楼的。
青哥是商会会长。
凤姐是园区一家科贸公司的董事长。
水哥路子最野，搞水产，触觉延伸到各乡镇，几乎所有大一点的水面，都有他的影子。
这些人在各自行业都做到了领头雁的角色，手下都有一个庞大的团队。
帮派化管理的苗头早已现，但是，他们精明之处就在于并不露骨，打砸抢这样的蠢事他们不干，当然，有好几起恶性死人事件，后面有他们的影子，只可惜，只是影子，远远形成不了铁证。
警方怀疑的点在于，这些人财富积累的速度还是太快了些，隐约有些苗头显示，他们与地下毒品王国有联系。
象他们这样的人，网撒得如此之大，路子如此之野，也实在是最理想的毒品幕后大佬。
至少他们交易起来，更加方便。
但是，一个毒品集团，不能没有一个直接的领头人，这个人假定就是鬼眼老七。
那么，这个鬼眼老七必须具备几个条件……
其一，他必须有接触这些行业精英的条件。
其二，他需要有货源。
其三，他还需要有手腕。
这个戚宏忠是谁？
他是青面国一家跨国公司的人，头衔是大夏国商业代理。
能够成为一个大国的商业代理，手腕不用说，显然是够强。
而且此人还是一个成功学讲师。
很多国内的商业大佬都听过他的课。
所以，他在凤城讲的那堂成功学的课，吸引了几乎各条线上的行业精英，也包括上述五人在内。
那堂课后，凤城这些精英，都将此人奉为座上宾。
很有几个人邀请他到自己所在的公司作演讲。
这么说，他也就具备跟这五虎上将联系的条件。
更关键的是，青面国是全球毒品聚散地，大夏的毒品有八成来自青面国，别人弄不到货源，这位商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传奇讲师，大概很容易弄到！
说到这里，张大队眼中光芒闪烁：“还有吗？”
“还有最后一点！他姓戚！”周媚道。
她说完了，整个人也有点激动……
“姓‘戚’，鬼眼老‘七’……”张大队指头在桌上轻轻地敲：“小苏，你怎么看？”
周媚发言的时候，林小苏全程盯着窗外，这或许是他的一种思考习惯……
此刻，张大队直接点了他的名。
林小苏目光慢慢回收：“张大队，先问一个基本常识问题，这位戚宏忠进入青面国，有没有办法引渡？”
“没有办法，青面国与任何国家都没有引渡条约，这就是毒品王国的特殊性。”
林小苏道：“是不是还有一重特殊性……青面国非常混乱，即便特工进入青面国，也会九死一生，所以，如果他不想回来，几乎没有办法抓他回来。”
“是！”
“好，我问你第二个问题！”林小苏道：“如果将鬼眼老七锁定为他，在没有抓到他之前，凤城这边的毒品集团是不是不能轻动？”
“是！这就是对付此类犯罪集团的常识，在没有掌握核心人物以及货源供应这些线索之前，决不能打草惊蛇。”
林小苏缓缓点头：“逻辑闭环了！”

第45章 另辟蹊径
“逻辑闭环？什么意思？”周媚道。
林小苏道：“我的判断跟你完全不一样！戚宏忠，不是鬼眼老七，而且他此番出走之前留下的那些破绽，其实也不是破绽，而是刻意留下的烟幕弹！”
“说说你的理由！”周媚心头大跳……
她刚才一番灵机触动，自认为触发了多年积累的灵感，说完自己都激动了。
但激动不过三秒，就被林小苏泼了一盆凉水。
林小苏伸出手指：“我说两点！其一，作为一个能将凤城地下集团掌控于掌中的大佬，要想除掉一个对他们有威胁的人，有一百种办法让自己置身事外，决不可能仅仅为了我这么一个无名小卒，而逼得自己此生再也不能入大夏！”
周媚眉头微皱，一句话，她就感觉无言以对。
是啊，这次操作本质上是交换，以林小苏之死，换他此生不能入大夏。
如果他真是鬼眼老七，就这气魄？
跟一个无名小卒一换一？
“其二，毒品行业天然就是敏感行业，能够在这行业做下去的人，没有一个不是人精，他们若想隐藏自己，也绝对不是我们两个警察，花两个小时就能找出这么多破绽的。”
两个理由，很有说服力。
然而，没有人知道，这其实不是真正的理由。
真正的理由是，林小苏通过唇语术，听到的那句话，在这里逻辑闭环。
他在汽车里通过逆溯时空，追到的那个眼镜男，就是戚宏忠，他告诉那个杀手一句匪夷所思的话：如果被抓，供出我！
这句话，他一开始有点懵。
现在他完全明白。
这就是刻意的！
他有意露出破绽，有意形成误导，有意将警方视线引到他身上，让他背着“鬼眼老七”的名头远潜国外，给凤城毒品组织解困。
张大队眼睛亮了……
他也想到了另一个疑点，他们审讯两个嫌疑人，几乎没费什么手脚，就从他们口中掏出了“鬼眼老七”，顺利得有点出人意料。
如果这是对方刻意所为，才说得通。
周媚道：“那你说，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很简单，以他自己吸引我们的视线，换取凤城地下集团的暂时安全，这就是象棋中的‘弃车保帅’！”
张大队心头怦怦跳……
他读懂了林小苏刚才第二个问题。
如果警方将鬼眼老七锁定为戚宏忠，在戚宏忠出境的前提下，所有针对凤城的收网都必须停下来。
他们要的就是警方停下来。
他们也许已经感觉到了危险，所以，用一个戚宏忠，来给他们争取转移的时间。
如果没有林小苏的提醒，他还真的会中这个计。
哪怕上级，也同样会中计。
因为这是办案子最基本的规则。
张大队目光闪动：“把你想说的话，全部说出来！”
林小苏道：“如果将破案视为一场战争的话，就必须跳出对方预设的轨道，我们自己来把控战争的节奏与方向！我建议你们从另一个点上下点功夫。”
“哪个点？”
“资金流向！”
资金流向？
世间所有的罪恶交易，最终都会落脚在资金上，因为他们的目标就是资金，所以，资金流向就是一条最真实的链条……
“资金流向，我们当然有关注！”周媚道：“以前摆在台面上的资金流向，是这五虎上将，他们的财富增长速度太快，才引发了我们的警觉。但自从我们意识到，这五虎上将并不是这个组织真正的负责人之后，我们也就相信一定有另一条更隐秘，也更庞大的资金链条，可惜，我们找了很久，没有找到这样一根资金链。”
这就是犯罪集团的常识了。
犯罪集团不是为了“博爱”而成立的。
它们是为了利益！
五虎上将如果是集团的实际控制人，资金链最终到他们这里，也就完成了闭环。
然而，他们不是！
还有一个真正的掌控人！
那个人才应该得到更大的利益。
这利益如何拿到，又是谁拿到？
是警方最头疼的问题……
林小苏托起了茶杯，目光微微闪动：“我们先顺着看得见的线条追上一追，五虎上将的资金也是有流动的，这些资金又流向了何处？”
“挥霍！”孙扬开口了：“这五人全都是穷奢极欲的代表人物，他们靠着不知是正是邪取得的巨额财富，大肆挥霍。”
“怎么挥霍的？”
孙扬道：“这个……细说起来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反正是你能想到的所有挥霍方式他们都有，包养女人，花天酒地，购置豪车，装修豪宅等等……”
“笼统一说可不行！”林小苏道：“或许你可以列一个清单，谁谁谁，做了什么，花了多少钱，花在什么地方，具体买了什么，包养了谁？包养过程中给了多少钱，这个被包养者，钱是怎么花的……全部整理成一张表格。”
孙扬懵了：“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与犯罪集团斗智斗勇，孙警官觉得简单？”林小苏道。
“那当然不简单，但这件事情本身不是案件的主体方向……有这必要吗？”
“有必要！”
会议室里安静了。
周媚和孙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这小子有点恃宠而骄了。
仗着张大队信任，开始给下边的人安排任务了。
而且这任务你以为那么简单？
五个人，天天都在挥霍，你让我列他挥霍的具体清单？这五个人身份敏感，警方靠近都很难，你让我上哪儿找这些明细？
甚至还要找出包养的人，天地良心，不管谁包养谁，本身就是很隐秘的事，这位被包养者从他那里拿到多少钱，用这钱做什么你也要查，你知不知道，这一查起来，将是多大的工作量？
张大队慢慢抬头：“小苏，你为什么觉得有必要做这件事情？”
“因为我曾经看过一个案例，跟这起案子有相似之处，太阳底下没什么新鲜事，很多犯罪其实都是重复。”
这是真话，他看到的案例，记载于101案例录中。
那本案例录，不是纸质书，是电子版，说个文件大小你就知道它有多么恐怖，总计8000G，几乎收纳了有一定代表性的所有犯罪案例。
不仅仅是建国以来的案例，还包括古今中外。
这本案例录一般人几年都看不完，他纵然拥有人道兰心，过目不忘，也花了整整两天两夜，才看完。
这大概就是他敢开侦探所，真正的倚仗，这就是他的资料储备。
“太阳底下没什么新鲜事，很多事情都是重复！这话我爱听！”张大队手抬起，拨了一个号码：“来一下！”
大概五分钟，电梯响，一个身形瘦削、头发都有些许花白的警察走了进来。
他叫王东河，当年也是刑侦大队生龙活虎的一员，后来在一次行动中被人捅了三刀，伤了肺部，也就处于半退休状态。
然而，今夜，张大队一个电话下去，不到五分钟，他就出现了，说明什么？
说明他其实就在这栋大楼里加班！
他其实没有大家看到的那么悠闲。
“东河，三年前因伤病退下一线时，你主动申请的那项任务，或许是有意义的！”张大队道：“因为这位凤城神探，跟你提出了同样的思路！”
王东河苍白的脸上，突然浮现了一丝红晕：“张队，你想知道全部的情况？”
“来！将你这三年的成果，作一个展示。”
“是！”
王东河来到电脑旁边……
打开自己的手机套，里面是一个极小的U盘。
U盘插入电脑，屏幕之上，投影出各类资料。
虎哥的资金流向……
鹤哥的资金流向……
凤姐的资金流向……
资金流向下边，有清单，有照片，有数额，也有受贿的人，当然，这些受贿的人照片是空白的，下面是代号。
包养的女人，照片也是空白，下面也是代号。
周媚眼睛亮了……
孙扬脸色风云变幻……
他是警校高材生，他刚刚觉得林小苏的提议很蠢，可是，转眼之间，一个老刑侦来了，展示了他三年来的一个成果，这成果，刚好与林小苏的提议合拍。
这说明什么？
至少说明林小苏的提议并不蠢。
因为这个在刑侦战绩摸爬滚打整整三十年的老刑侦，三年前以伤为掩护，明退实干，做了一件跟他提议完全合拍的事情。
这件事情，刑侦大队里只有张大队一人知道。
你能说林小苏蠢，你还能说人家三十年的刑侦经验一钱不值？
他愿意拿三年时间来做这件事情，怎么可能没有价值？
“佩服！”林小苏道：“原来张大队早有安排。”
张大队道：“这五虎上将身份敏感，警方只要接近，就会打草惊蛇，所以，明面上我们对他们没有过于接近，但是，并不意味着我们没有对他们深入了解，这份资料事关重大，里面涉及到很多人，具体人你不必了解，只要知道资金的大体流向就好。”
“这份资料已经很具体了！”林小苏道。
“那就好，看出了什么？”
林小苏道：“一个判断，一个疑点！”
“哦？说说！”
林小苏道：“一个判断就是：五虎上将，必定涉及地下交易！”
从哪里判断出来的？
他们的主业收入，远远跟不上他们实际财富的增长，也就是说，凭他们的主业收入，根本不足以支撑他们巨额的消费。
必定还有一个隐性收入来源。
“疑点呢？”
“疑点就是这位凤姐！”林小苏道：“她挥霍的财富远远超过了其余四虎，她在组织中的地位更高么？得到的黑色收入更多？”
这位凤姐，光是在凤城珠宝店里购置珠宝就花了四千万，而其他四虎，别看豪车、豪宅到处都是，但在凤城这样的小地方，豪车豪宅其实也并不太值钱，加起来可能都没有四千万。

第46章 凤城珠宝店
张大队目光投向王东河。
王东河轻轻摇头：“据我分析，凤姐该是五虎上将中的三号人物，她的地位，不可能比虎哥更高！”
“那就费解了，虎哥的挥霍账本上，是不是缺了一块？”林小苏道。
王东河眉头微皱，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现代社会，所得与地位是密切相关的，一个单位里，官大工资高是惯例。
犯罪集团更是如此，地位高，收入也会高。
虎哥没有理由比凤姐少，问题出在哪里？
周媚道：“虎哥的财产摆在这里，很清楚，估值大差不差，账户余额也摆在这里，我相信是精准的，唯有一个东西是不透明的，那就是他包养的这个情妇，没有人知道他在这个情妇身上花了多少钱，五虎上将中其余三位男虎，也是这样，包养情妇情况未知，唯有凤姐，没有包养情夫……难道说，这就是凤姐个人挥霍更多的原因？”
是不是这个情况？
一般情况下还真是！
男人谈恋爱会变穷！
女人不需要在恋爱中付出什么（除了肉体），所以，女人钱才更加自由……
哪怕是犯罪集团，那些人包养情妇，也会让资产分个流。
林小苏微微一笑：“周警官这话，或许就是关键，所以，有必要搞清楚，这四位情妇，拿了这四虎多少钱，又在哪里消费的？”
孙扬懵了。
话题转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他原本想着，这姓林的实在该打屁股啊，提出一个如此难查的大工程，张大队如果一动心，将这任务安排给他，他就惨了。
后来峰回路转，张大队三年前就安排了王东河做这件事情。
事情已经做了，他身上巨大的压力没了，正深感庆幸之际，这小子又来这一曲。
如果张大队将任务交给他，他还得蜕一层皮，你小子是专门来整我的么？我承认跟你一开始打交道的时候，有几分失礼，但你也不能这样小心眼吧……
王东河眉头也锁了起来：“张大队，虽然说查案子务必翔实，但是，枝节如果太多，终究也会干扰主线推进，你觉得真的有必要再扩大这个外延？”
张大队浓眉转向，一时也有几分难以定夺。
为查五虎，费了三年。
现在再查四情妇……
林小苏道：“这样吧，你们也无需全面查实这几位情妇的个人生活，只需要抓一抓主线，看看她们主要在什么地方消费，就完了。”
“如果是这样，倒也可行！东河，孙扬，你们立刻行动！”
“是！”
“是！”
两人同时接令。
林小苏也起身：“今夜很晚了，我先回去了！”
“好，辛苦了！有了消息，我让周媚跟你联系。”张大队起身送客。
周媚要送他，林小苏拒了：“免了吧，你昨天都没睡觉，今天还是好好睡一觉吧，我自己回去。”
他去了。
会客室里，张大队笑道：“呵呵……还是善解人意小暖男一枚！”
“暖男？”周媚噗哧一笑：“他一句话，王东河和孙扬连夜加班，我猜这两位，肯定不觉得他有什么地方暖……”
三天后，绵绵雨丝终于被万里晴空所取代。
雨一停，夏天的气息也就扑面而来。
清晨，凤城侦探所刚刚开门，周媚的黑色小车就停在路边。
她下了车，进了侦探所。
苗若兰怀着几许复杂的心情，去给她倒茶。
这份心情主要源于三天前的那个夜晚，她跟庄大姐结算尾款的时候，林小苏跟周媚去逛街，这一逛，凌晨才回来。
她不好问他什么，她只是内心有点小失落……
以至于这两天，她心情一直很抑郁，莫名的抑郁……
今天，她又来了，而且没有穿警服，就象是跟男朋友约会的普通女人……
他们，是不是真的启动了那一步？
周媚接过苗若兰递过来的茶杯，目光抬起：“大前天晚上，你跟张大队定下的任务，已经初步完成，这是调查结果。”
一张纸递给林小苏。
一句话，苗若兰心跳突然加速，大前天晚上？
就是他跟她逛街的那一晚！
他跟张大队定的任务？
那天晚上，他们不是情侣逛街？而是办案？
是不是真的啊？
要是真的就好了。
苗若兰也不知道为什么，原本满腹的失落陡然就减轻了一半。
林小苏接过那张纸，一眼扫过，他的眼神陡然亮了……
“看出了什么？”周媚道。
林小苏道：“问你们一个问题吧，如果给你们一千万，你们会拿来做什么？”
周媚道：“我可能会存个五百万，另外买套房，买辆好车，多余的钱，拿来买自己喜欢的奢侈品，体验有钱的人生。”
“所以说，买奢侈品，只是你资金分配的第三序列。”
“是！”
“若兰，你呢？”林小苏目光投向苗若兰。
苗若兰摇头：“我不可能有一千万的，所以，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现在临时想想也来得及！”
“我全部存起来……哦，留一半给我哥娶媳妇，剩下的我吃利息。”苗若兰说。
“也就是说，你肯定不会拿所有钱去买珠宝首饰？”
苗若兰瞪大了眼睛：“首饰这玩意儿就是装饰，吃不得又穿不了的，有条件了，买一件两件的，拿全部身家去买，那……不是有病吗？”
林小苏笑了：“凤姐拿她几乎所有的钱买珠宝首饰，这四个情妇竟然跟她是同样的类型，也几乎拿所有的钱去买珠宝首饰，若兰说这种情况叫有病！一个人有病说得过去，五个女人同时有病，那就不是病，而是疑点了！”
周媚眼睛大亮：“你觉得这就是利益输送的链条？”
“是！黑市资金链条有两种，一种是横向的，一种是纵向的。横向是从源头处就另外开一道门；纵向链条更玄妙，就是将这链条进行某种程度的转化，用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的交易。”
“你怀疑他们通过翡翠玉石……洗钱？”周媚轻轻吐口气。
“是！知道为什么吗？因为翡翠玉石这种东西，本身就无法定价，它就是一块从地底下挖出来的东西，一文不值的石头，跟价值上亿的极品翡翠，成本是一样的。所以它的价值，取决于市场，而不取决于成本。”
周媚托起茶杯，沉吟良久：“正常女人，会喜欢珠宝玉石，但是，珠宝玉石本身是消费的第三序列，一个人可以疯狂喜欢珠宝翡翠，但五个同一案件关联人都疯狂喜欢，的确是疑点，然而，这即便是洗钱，也很难取证，因为他们的交易摆在桌面上，是合理的，翡翠价格大家都知道很扯淡，但是，众人都认可，你说她们买的东西不值这个价，但她们觉得值，如果拿出去卖，兴许也还有人高价收。”
林小苏道：“的确是这样，但是你不该忽视另一个链条！”
“什么？”
“利益输送本身不是目的，而是交易！”林小苏道：“既然是交易，自然也会有‘货物’的流转！”
“货物？”周媚心头怦怦乱跳，所谓货物，自然是毒品……
“你们是不是一直都查不出来，凤城黑市上流转的那些货物，究竟从何而来？”
“是！”
林小苏道：“提醒一下下，凤城珠宝店的货物，是原石加工销售一条龙，它的原石，来源于青面国！”
周媚手中茶杯陡然一阵激荡……
片刻时间，她内心形成了一个闭环。
凤城乃是三省交界处，交通便利。
所以它才是黑市聚散地。
但这些黑货究竟怎么来的？
没有人能查到。
现在，她似乎触摸到了一条清晰的路线……
凤城珠宝店，走的是原石切割，加工，制作珠宝翡翠的路子。
这种路子最大的好处就是给客户传递一个强烈的信心，那就是它们的货真价实，不存在酸洗、做假的可能——如果你怀疑，你甚至可以到翡翠加工车间，亲眼看到切石、取件、做件、抛光打磨全过程。
这也导致它们的生意极为火爆。
且不说凤城贵妇倾心于它，即便是江城的贵妇，也扎堆儿前来购买。
就做生意而言，它很成功。
但如果是另一种生意呢？
它也很方便。
原石来源于青面国，青面国本身就是毒品王国。
它是正规做生意的，拉原石的车全国公开跑。
如果带点私货呢？
只要手段够高，谁能查得出来？
这就解决了黑货最难的运输路线问题……
而资金是黑货出手的另一个难题，在这里恰好也逻辑闭环……
他们不用常规的银行转账，不用招摇的现金交易，他们切入洗钱的元素，用名正而言顺的玉石翡翠销售，来完成利益输送。
原本任何人，想在这黑市中拿到每一分钱，其实都很冒险。
鬼眼老七也是如此。
但如果他是珠宝店呢？
他是不是就轻松取得了最大的资金份额？
而凤姐以及四大情妇，充当的作用，就是用合法的形式，将资金送上他的账户……
五个女人，从目前查实的数额来看，已经接近一个亿！
天知道还有多少人干着同样的营生？
林小苏目光慢慢抬起：“查一查，它什么时候进过货？”
周媚道：“刚刚查过，前天就有一批原石，送到加工厂……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或许可以去这家名扬凤城的珠宝店走上一圈！”
“我们两个吗？”周媚道。
“若兰也去！”林小苏道：“这就是我多年的一个梦想，等到某一天有钱了，带两个美女逛珠宝店……”

第47章 乔装改扮买翡翠
周媚和苗若兰面面相觑。
有点兴奋，也有点无语。
带两个美女逛珠宝店，这当然可以是他的梦想，甚至可以说，这是全天下男人的梦想。
但她们却也知道，这纯粹是玩笑话。
他们去珠宝店不是炫富、摆阔，而是查案。
苗若兰甚至更加清楚，她的定位，从来都不是一个美女的角色，她自认跟“美女”二字隔了三条街。
她真正的定位，就是打手！是保镖！
今天，需要打？
还别说，涉及如此大案的揭秘，是有生死之危的……
她懂了，周媚自然更加懂。
“需不需要跟张大队提前报个备？”
林小苏轻轻点头：“需要！”
周媚一个电话打给张大队，很简单：“我们去凤城珠宝店逛逛，小苏让你作个准备。”
张大队坐在宽大的桌子后面，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动，他指尖的香烟，烧到了手指，才猛地一弹……
凤城珠宝店。
凤城最大的珠宝店。
老板姓张，人称“神眼张”。
此人很风光，很神奇，乃是边南省（靠近青面国的那个省份）一个翡翠世家的传人，祖上玩了几百年的翡翠，有一种鉴定翡翠的绝技。
他扬名翡翠界，是一次电视采访，主持人拿出几块翡翠原石，让他通过皮壳分析里面的构成。
所谓神仙难断寸玉，历来翡翠原石都是赌。
但这位老张现场判断，现场开石，精准度惊世骇俗，于是他“神眼张”的名声也就打响了，顺便带出了他祖宗“敲指断玉”、“逆改天窗”的玉石传奇。
此人家里开了一家公司，自己跑到凤城来开了这家凤城珠宝店，一些跟他做过生意的社会名流、影视明星相继拜访，他的名气伴着他的财富双飞。
凤城珠宝店开在南城。
原本商业名流开店，是不在乎租金的，一般人都会选择人流量大的老城区，生意好了，租金高低也就没那么重要。
但凤城珠宝店偏偏开在城南。
有人说，这就是名流的气魄，名流不依靠环境，它本身就可以改良环境。
也有人说，其实这也是无奈之举，凤城珠宝店前店后厂，老城区哪有这么大的地儿？所以它才会选在城南。
不得不说，这店一开，周围的商铺都活了。
连外面的环境也改善了。
宽阔的路面，是豪车停放最多的地方。
樱花大道，是网红打卡的地方。
这个时节，樱花刚刚凋零，还有一些宛若残雪一般的洁白花朵隐于花坛之中，飘于花枝之上。
让这方天地美丽中带点独特的意境。
一辆车停下，路人侧目，因为这辆车是顶级豪车，国际大牌：劳伦斯.梦影！
三人下车。
一男两女。
男的自然是林小苏。
女的是苗若兰和周媚。
但此刻的他们，跟往日完全不同。
林小苏身着一套雪白的休闲西装，内穿一套淡黄色的衬衣，戴一幅变色眼镜，一幅小胡子整整齐齐，这幅形象且不说是在凤城这样的小地方，即便是在省城江城，也足以吸引人的眼球。
苗若兰身着一套旗袍，将她的身材充分展示，脸上轻施薄粉，大概也是她这一辈子最美丽的高光时刻。
连林小苏看她的眼神都有几分惊奇，这妞只是平时不化妆，化妆了还挺好看的。
周媚没什么大的改变，将头发披下来，眼影睫毛一上，整个人就完全变了。
这三位别说是在他们很少过来的南城，即便是在侦探所门口，对面店铺的人可能都不认识他们。
因为这是婚庆公司的杰作。
婚庆公司化妆术，那是登峰造极的存在。
他们打造富贵人设，更是专业，农村两个普通男女结婚，他们能够将这一对新人硬生生打造成两大商业集团继承人联姻的“即视感”，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此番化妆，花了整整两个小时。
两女也曾问过，有必要吗？
林小苏的回答是：有必要！
为何？
凤城珠宝店如果真是他们所设想的，是暗杀林小苏真正的幕后黑手，就一定能通过各种途径认出他们，至少，那个负责人手机中，一定出现过林小苏的照片！
两女对视一眼，完全接受他的说法，所以，他们给化妆师的任务就是：让所有人都呈现与本人不一样的那一面。
形成的直接结果就是，出来之时，彼此之间都觉得不认识对方……
三人进入凤城珠宝店，店里一位迎宾小姐赶紧过来：“欢迎三位光临本店，请问要买些什么？”
林小苏微笑：“翡翠！”
出口是标准的普通话，没有半点本地方言的痕迹。
“先生真是好品味！不知先生想要什么价位的？”
“你们有些什么价位的？”
服务小姐甜甜一笑：“我们是本地最大的珠宝行，各种价位的都有，这是亲民区，价格大多在千元上下，这是精英区，价格大多在万元上下，那边是高端区，价格一般都在十万以上。”
“十万就是高端区了？”林小苏道：“有没有更高端一些的？”
迎宾小姐眼睛猛然大亮，几个柜台后面的服务员眼睛也同时亮了。
十万，人家竟然还看不上。
这真是大客户啊。
“先生，我们有珍品区！里面全是收藏级别的珍品，价格百万、千万的都有！”
“带我们看看！”
“好的，先生，两位小姐，请上二楼！”
迎宾小姐深深一鞠躬，一个标准的手势将他们带上二楼。
他们上去了，几个服务小姐议论纷纷：“这个帅哥带两个女人耶……”
“有钱人两个是问题吗？十个二十个都不稀奇。”
“那是，当钱包足够厚实的时候，他身边女人数量，取决于他肾的强度……”
呸！
众女一齐呸她……
“你们猜猜，他这是买给哪一个？”
“我猜是右边的那个，那个女的长得真漂亮。”
“但左边那个气质太好了，文文静静的，一幅见惯了大世面的形象，我觉得有可能是给她的……”
是的，这大概是众人的公认。
周媚穿起了便服，披下了秀发，整个人除了漂亮，一无所有……至少是看不出她的半分警察模样。
而苗若兰，哪怕此刻的相貌是一辈子最好的时候，依然算不得太漂亮，不过……她修习古武，就是可以给人一种气质好的感觉。
老天作证，大家觉得她见惯了大场面，其实真是冤枉，恰恰相反，她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可是，她的气质，她的气场，再加上她近一个月来专心研究勘察学、刑侦学，对微表情的管理到位，她真的很象是见过世面的。
珍品室中，灯光幽幽，将前面盒子里摆着的翡翠最美的一面折射出来。
每一样，都是如此的不同凡响。
林小苏轻轻一笑：“媚儿，兰儿，自己选吧。”
周媚内心一顿鄙视，你演个戏还真入戏啊，随口媚儿就出来了，有本事你真给我买一件，也不要百万级别的，一千块钱的你舍得不？
苗若兰微微一笑：“那一幅，给我看下！”
她的声音极轻，极干净。
服务小姐目光一落，心头颤了一颤，估价：320万！
我的天啊，320万一只的珍品手镯你也敢指？
我几时可以混到这种层级啊。
她小心翼翼地将这只手镯从里面拿出来，放在天鹅绒红色托盘上，摆到了苗若兰面前。
“兰儿喜欢吗？”林小苏道。
“嗯，我觉得挺不错的。”
服务小姐道：“小姐眼光真是太好了，这是真正的高冰，我们老板还给它取了名字呢，叫‘冰谷幽兰’，你看这里面的丝丝绿线，配合这高冰底色，是不是真的就是冰谷幽兰？”
“啊，冰谷幽兰，老公，跟我名字很有缘呢！”苗若兰脸蛋红了。
老公二字毫无征兆地一出，苗若兰脸蛋红了。
周媚心尖儿颤了一颤。
今天是演戏，但今天也属于剧本比较粗的那种。
并没有明确台词。
苗若兰一句“老公”，我怎么觉得你小妞儿，在带私货？
林小苏笑了：“让你家老板过来吧，谈谈价格。”
服务小姐心跳再度加快，谈价格！
买卖成交已是定局，无非是价格问题。
象这样的高端交易只要完成，就有一笔丰厚的提成，哪怕不是她一个人全程谈成的，也可以有奖励，我这是要发了啊……
服务小姐赶紧给老板打电话。
不到五分钟，一个中年人出现在珍品室门口。
这是一个戴着眼镜，头发很长扎在脑后、颇有几许艺术家气息的中年人，他脸上尽是笑容：“我是这家店的东家，朋友们都叫我老张，先生贵姓？”
“李！”林小苏道：“木子李。”
“李先生如此年轻，就事业有成，真是不同凡响啊……”
“过奖过奖！”
张老板道：“这冰谷幽兰乃是真正的高冰高色，先生一眼看中，那也是独具慧眼，足见与这手镯是真有缘。”
“直奔主题吧，最低多少可以卖？”
张老板道：“原本象这种收藏级别的珍品，可遇而不可求，一般情况下也没有多少谈价的余地，但谁让我对李先生一见如故呢？给个吉利的数目，两百八十万吧，漏给你！”
“二八算什么吉利？一八才是！”林小苏道：“一百八十万！我要了！”
张老板心头也好一阵狂跳。
这年轻人不懂行啊。
这年头生意其实没那么好做，遇到一个又有钱，又不懂行，偏偏还无知无畏的冤大头着实不容易……

第48章 天道慧眼可观石
大家都说翡翠水深。
但谁又真的知道水深到什么程度？
你以为你一刀斩下去，整整斩一百万，叫砍价？
在市场上买菜你这的确是砍价，在外面门市你这么砍价也行，但在翡翠行业珍品区你这叫外行。
珍品区的翡翠，价格叫估价！
估价不是卖价。
如果想要，价格现场面谈。
翡翠真正的内行价格是个什么样的？
估价除以十，再乘个一点五或者二，就大致差不多。
所以，真正的内行人面对320万的估价，比较合适的还价应该是50万上下。
他这一报就是一百八十万。
更有一宗，翡翠行业有一行规，报价必取！
也就是说，你报了一百八十万，这一百八十万就是你的底价，只要卖方同意，你必须买下！
“李先生真是爽快人！所谓以诚换真，你这个朋友我交了！”张老板笑道：“这只冰谷幽兰就漏给你了！”
“好，包起来吧！”林小苏道。
那个服务小姐全力控制自己的手脚，不敢露出半点震惊，将这只手镯包好。
林小苏目光移向周媚：“兰儿已经选好了，媚儿你呢？”
服务小姐强力控制的心跳，再度起跳，还有一个！
我的天啊，下面一堆的姐们在那里猜啊猜，看哪个姑娘能得他之青睐，现在看来，左啊右啊其实都对，他是全都给啊……
这是哪家的败家子……哦，不，超级财神？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能不能也搭个顺风车？
至少我的胸，比这两位更挺些，手感应该也好些……
周媚道：“有没有跟这冰谷幽兰完全一样的镯子？”
张老板道：“翡翠都是有生命的，天下间没有完全一样的镯子，每一只都是独一无二，这也是翡翠为什么难得的原因。所以，跟这镯子一模一样的肯定是没有，但同等价位的镯子还有，要不，这位小姐你选一个差不多的？”
“是啊，这边还有几只镯子，小姐你可以看看……”那个服务小姐又活泛了。
周媚轻轻摇头：“没有一模一样的，那……那算了。”
这下，在场之人都愣住了。
买翡翠还要一模一样的，这真心是不可能的。
天生地养的原生矿，哪有一模一样的？
即便是同一块原石上分离的两块镯料，也是有区别的，绝对不可能一模一样。
这个姑娘这是跟那个叫兰儿的扛上了？
非得一模一样！
这似乎印证了这位服务员刚刚的判断，这两个人都是他的情人，不好厚此薄彼……
“要不，这样吧！”林小苏道：“媚儿你选择几块原石，凑足一百八十万的价格，反正你们两个，我每人都支出一百八十万，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手气了。”
“这办法好！老板，有好的原石吗？”周媚好开心。
老板眼看生意陷入僵局，突然峰回路转，开心得差点跳将起来：“有有！前天刚到的，其中有一批，是最好的老坑料。”
店后面，就是车间。
店门一开，幽静的环境立刻被嘈杂所取代。
二三十个工人在车床上挥汗如雨。
开窗、切石、取件、打磨、抛光热火朝天。
每个人动作都娴熟，每个人一看都是干了多年的老人。
张老板凑到林小苏耳边：“李先生，这些都是流水线上的产品，你是瞧不上的，咱们到后面看看。”
林小苏轻轻点头。
周媚目光悄悄投向他，带着一些问题……
这里情况特殊，她无法确定什么地方有监控设备，所以说话肯定是不行的，但眼神交流应该也能知道一些信息。
奈何林小苏戴着一幅很帅气的变色眼镜，将他的眼神阻挡了一大部分，从眼镜边框看将过去，林小苏的眼神似乎有些空洞。
是的，这其实是逆溯时空的特殊反应。
他逆溯时空的时候，眼神似乎很超然，透过眼前的一切，洞察未知的空间。
他已经有了收获！
巨大的收获！
如果说进珠宝店之前，他的判断有五成，现在，这判断最少有八成。
因为前天晚上运来的这批原石，进行了分类挑选，其中一部分就在前面，而另一部分，去了一个本不应该出现的地方……
离机器加工车间大概三十米，前面是另一间厂房，里面全是原石。
张老板一路介绍，这外围的原石是普通原石，里面是精品原石，所谓精品原石，有两种判定方式，其一是开窗，翡翠开窗，可以将原石的内部情况略窥一二；其二是凭经验判断，里面有好东西的原石。
“很早就听闻，张老板乃是赫赫有名的‘神眼老张’，不如张老板帮我们选几块吧。”林小苏微笑道。
周媚心头猛地一跳。
世人一般只称神眼张，没有神眼老张这个说法。
林小苏偏偏在其中加了一个“老”字。
什么意思？
提醒她注意，面前的这个人有可能就是“鬼眼老七”吗？
她似乎也读懂了林小苏进门以来的演绎。
进入原石区，本就是一石二鸟？
一方面探查前天晚上送到的原石，另一方面也将这个疑似鬼眼老七的神眼老张控制起来，免得这边动静一起，这个关键人逃跑。
所以，他才用如此大的生意诱惑，将这位老张牢牢拴在自己身边。
现在给她作出提示，是不是意味着盖子快掀了？
张老板脸色一无异常，哈哈一笑：“什么‘神眼张’？那都是同行的抬爱，我只是做这一行当时间长了些，经验丰富了些，这经验也主要是用在自家生意上，帮客户把关守口，最大限度避免客户受损。”
周媚心头再度一动。
张老板表情没有变化，但是，如果细听的话，他的话有玄机，他巧妙地更正了林小苏似乎脱口而出的“神眼老张”，去掉了这个“老”字！
什么意思？
试探与反试探？
林小苏在测试！
而他，在抗拒这种测试！
如果真是刻意回避这个“老”字，那就真的意味深长了……
前面一排货架，上面全是原石。
其他原石都在地上放着，而这货架上的原石，却放在架上。
这本身就是一种宣扬，宣扬这上面的东西价值不同一般。
“这就是精品原石？”林小苏道。
“是的，这里面大多开过窗，已经可以略见一二！”
“媚儿，你自己选吧！”林小苏道。
“好！”
周媚托起一块原石。
林小苏也托起一块。
张老板递给他一只小手电，这手电很小，方形，射出的光极有穿透力，林小苏手电光在面前一只翡翠天窗上一照，绿幽幽的光芒似乎将面前的原石变成了水晶球，极富美感。
“我反正也不太懂，媚儿你拿去看吧。”林小苏将手电递给了周媚。
周媚接过，开始认真观看。
女人嘛，对翡翠本身就是真爱，她知道凭警察的工资玩不起这个，也就干脆不玩，今天反正是演戏，不玩白不玩……
而林小苏呢，没有使用手电这一传统工具，他的天道慧眼开启，慧眼一开，不可思议的一幕呈现。
面前这块已经开窗的翡翠原石，内部构造在天道慧眼之下，纤毫毕现。
他真正知道翡翠这一行当的水深。
比如说他手中这一块翡翠原石，单从开天窗的地方来看，又绿又透还冰。
但是，天道慧眼之下，呈现给他是另一幅景致。
这块原石的确有绿，但是，这绿只有这么一小点，里面裂纹遍布，尽是杂质，如果真的高价买下，这个大当上定了。
这开天窗的人是个高手啊。
硬是在一堆烂石中找到了这么一个关键点。
第二块原石，开天窗的位置呈现出温润的黄，然而，天道慧眼揭开这黄的外衣，他才知道这里面其实一点黄都没有，这层黄根本不是石头的颜色，而是雾层。
第三块原石，天空蓝，而且还有两处开窗，光芒穿过，给人一种完全化开的感觉，但是，天道慧眼之下，他清楚地知道，这块原石就只有这两个点形成的一条色带，其余地方，品质至少下降三档。
接连三块原石，都是流氓窗！
所谓流氓窗，就是高手选择原石最好的部位，开窗。
原石是真的，开窗的部位品质好也是真的。
但是，仅代表这一个部位。
偏偏就是这样一个部位，传递给客户一个要命的诱惑，从而诱导客户砸钱。
你能怎么说？
你说人家造假，人家还真没造假。
所以，这才叫耍流氓！
神眼老张，这就是你的神眼？为客户把关守口？
或者这就是“鬼眼老七”的“鬼眼”所在？
林小苏不动声色，第四块原石拿将起来，他的目标不再是天窗，而是原石上的一道缝。

第49章 神眼老张，鬼眼老七
任何原石都有裂。
绝对没有裂的原石不说没有，但很少。
一般人无法透过这道裂看到什么。
但林小苏天道慧眼之下，透过这道裂，还是隐约感受到里面的气象万千。
一块原石，两块原石，透过裂观察内部的技能，他已经开始有所掌握。
还别说，他还真的看到了几块好料。
石头外部平平无奇，内部别有洞天的那种。
如果今天他真是来买原石的，大概可以收工了，然而，他不是！
他的脚步慢慢移到了一个方位，一个关键的方位。
手上的原石慢慢放下，林小苏扶着面前的架子抬起了头。
“李先生，如果没找到满意的料子，那边还有几块，李先生一定会满意的。”张老板满脸笑容，指一指左侧。
“我就说张老板肯定把好东西藏起来了……”林小苏轻轻一笑，转身。
就在转身的时候，他的手指似乎无意间点到了货架内侧的某个位置……
这一点，无声无息间，面前的货架突然分开，露出了下面的一块地板。
张老板脸色猛然改变，跟在他身边的三个人脸色也同时改变……
周媚霍然回头，苗若兰没有任何动静，但她的眼神突然凝聚了。
林小苏笑了：“这里，就是张老板藏好东西的地方吗？”
走向这块地板，这块地板带有一个拉手。
“李先生，这里……这里面其实没有好东西，只是一些废料！”张老板脸上再度绽放了笑容：“别弄脏了你的手，咱们去那边！”
“张老板说笑了！”林小苏道：“收藏得这么严密的东西，怎么可能是废料？”
他的手一伸，抓住把手，猛然提起！
这块铁板，足有七八十斤重，但林小苏一提一翻，直接拿开，里面是一堆原石。
张老板脸上依然有笑，但笑容这一刻似乎不怎么真实。
他旁边的三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外面车间里，好几十双眼睛抬起，眼神中有强烈的不安。
但是，没有异动，大家似乎都在等待着事态的演化。
密室被发现，没有人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面前原石暴露，没有人知道后续会如何演化。
林小苏腰一躬，托起一块原石，一眼牢牢锁定一道裂缝，这裂缝几乎肉眼不可见，但在天道慧眼之下，裂缝似乎放大了千万倍。
他的心跳终于加速了……
张老板手伸出，微笑着去接这块原石：“李先生……”
“不好意思，我不姓李！我姓林，林小苏，凤城侦探所的！”林小苏道。
他的语调突然变了，不再是标准的普通话，而是本地方言。
张老板猛地一震。
“你大概也有另一个身份，鬼眼老七！”
周媚全身一震。
张老板依然在笑：“我没听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林小苏道：“不见棺材不掉泪，世人通病！今天我就让你见一见你的棺材……”
噗！
他手中的原石突然裂开，里面不是石头，而是一个塑料袋，塑料袋落下，破开，白色的粉末飞扬！
张老板脸色真正改变。
哧！
一把利刃从他身边划过，闪电般地刺向林小苏的咽喉，正是一路跟着张老板的那个瘦削年轻人。
全程斯文，全程微笑。
微笑在密室发现之后僵硬，此刻出手一击，又准又狠。
与此同时，另一人突然出现在周媚身边，也是一把利刃突然出现，刺向周媚。
外面的车间，机器依旧轰鸣。
在机器轰鸣下，这突然的异动，大概也会掩盖于嘈杂之中。
利刃离林小苏咽喉不过一尺。
张老板脸上的笑容已变得狰狞。
突然，林小苏身边的苗若兰旗袍一分，轰！
已经蹿到林小苏身边的那个瘦削年轻人高飞远走，撞上后面的货架。
周媚那边，利刃离周媚只有三尺，突然，一个乌黑的枪口对准了他的脑袋……
那个人一呆，怦！
枪响！
这一枪，没有直击脑袋，打的是此人手臂！
此人利刃落地。
呼呼呼……
四条人影同时跃起，扑向林小苏，三人手中是刀，一人是钢筋，这钢筋分明是就地取材，但是，攻击的手法全是又准又狠。
苗若兰身子一旋，挡在林小苏身前，一个瞬间，最前面一人击倒，后面一人带飞，第三人钢筋穿过，苗若兰纤掌一起，抓住钢筋，微微一发力，那个人手掌之上皮开肉绽，一声惨叫中，钢筋一扫而过，重重击在他的颈部，那个人脑袋一歪，就此昏迷，第四人匕首近在咫尺，但苗若兰手中的钢筋一穿而过，准确地洞穿他的手掌，匕首落下。
匕首尚未落地，苗若兰脚尖一起，匕首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哧！
插在车间地面，深入地板两寸！
几十个扑过来的车间工人，突然看到面前这样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同时一呆。
但紧接着，二三十人同时扑上。
整个车间、储存间全都大乱。
几十名工人，化身杀手，疯狂扑向林小苏三人，因为他们知道，他们隐藏最深的罪行已经暴露，唯一的办法就是立即杀了他们三个，避免信息外泄。
杀人当然有风险，但是，两害相权取其轻，杀了他们，还有一线机会。
不杀他们，必死无疑！
可惜，他们遇到的人，全都非人！
周媚有枪，枪声连响，放倒了四个人。
也让其他人根本不敢靠近。
苗若兰手上没枪，大家想当然地认为很容易杀，但是，苗若兰古武一出，横扫全场，只要到她面前的人，没有一人能够撑得住一招。
林小苏呢？
他在原地没有动，并没有主动出击。
但是，他的手中石块纷纷飞出。
每一块石块，都精准命中一人，一旦命中，必定倒下。
左侧，一条人影突然出现，正是张老板，他从一个货架后面蹿出来，手中赫然是一把枪！
他的枪口指向林小苏，一声大吼：“去死！”
哧！
一块石头飞出！
张老板右腕洞穿！
他的枪落地，好不容易找到的枪，楞是一枪都未发。
“不准动！举起手来！”外围传来一声威严的大喝。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枪声。
整个车间如同热油锅中倒下了一碗凉水……
一片嘈杂，几番拼杀，几声枪响……
三十多名警察冲入车间……
苗若兰一个旋转，放倒了最后一人，就见到了满脸杀气的张大队长。
而周媚，手中枪已经打完了最后一颗子弹，在两个凶徒前后夹击之中有点慌，突然，两条人影同时倒下，前面出现了苗若兰，后面出现了张大队。
三人同时来到左侧，左侧，一人捧着右腕，指缝里鲜血淋漓，脸色一片惨白，正是张老板，他前面货架下，还有一把枪。
“林小苏呢？”张大队目光扫向四周。
“别担心，他不会有危险！”苗若兰道。
张大队点点头，转向张老板：“鬼眼老七，我们终于见面了！”
张老板满头乱发轻轻颤抖，眼睛却慢慢闭上。
“说！你在凤城的布局资料，在哪里！”张大队沉声道。
“你休想从我嘴里掏出任何东西，休想！”张老板嘶声大喊……
“也的确不用从你嘴里掏！”一个声音传来：“我已经拿到了！”
张大队目光一抬，就看到了从一片狼藉的车间里走来的一人，雪白西装，淡黄衬衫，神态自若，飘然而来，他的手中，是一个红色的账本。
张老板死死地盯着他手中的账本，嘴唇轻轻颤抖……
两眼之中，完全是不敢置信。
“别忘了，我是侦探！”林小苏轻轻拍拍他的肩头：“找出你的秘密，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林……林小苏！你会付出代价！我们的人，会杀了你全家！”张老板咬牙切齿，神态无比的狰狞。
林小苏淡淡一笑：“所以，我才需要找出你的账本，将你的人，除得干干净净！”
账本递给张大队，张大队接过一看，眼睛大亮……
里面有完整的黑货交易链条，关键人，正是五虎上将……
里面有详细的记录，什么时间供应了什么货，谁是供货人，谁是接头人……
里面还有已经拉下水的保护伞，王东河花三年时间查的人，全都在这上面，除了这之外，还有很多新增，有的名字，即便张大队，也是触目惊心……
地下组织就是这样。
从外围突破困难重重，即便找到了外线人员，也很难攻破这组织的真正内核。
但是，只要从内部突破，从最高层那里突破，就如同汤浇雪，这个罪恶组织的一切，都会暴露在阳光下。
林小苏三人出了珠宝店。
珠宝店里所有人全都双手抱头蹲在墙根，外面的警车还一辆接一辆的呜啊呜啊……
南城完全震动。
大桥都堵车了。
周媚开着这辆豪华至极的苏伦斯.梦影，重新返回婚庆公司。
衣服换了回来，伪装卸掉，车退回，总共花了三千八。
这钱，当然是周媚来结，可以报销的。

第50章 老路飞车
重新做回了自己，出了婚庆公司，周媚回头望了一眼，感慨道：“真没想到，我平生第一次进婚庆公司的大门，竟然整出这么一曲大戏，真不知道等我真结婚的时候，会不会有这么风光。”
“这不难吧？才三千八！”林小苏道。
“三千八当然不算啥，但今天傲视珠宝店，动辄上百万的豪迈，那是永远的梦！”周媚道：“若兰，是吧？”
苗若兰轻轻一笑：“我才没有这样的梦！我觉得花上百万去买这样的东西，很傻，我甚至觉得如果象有钱人那样端着，我一天都受不了。”
“行行，你清高！”周媚横她一眼：“今天的午饭，谁清高谁请客！”
“凭什么我请嘛？帮你们办案子，我们都没收钱，你请客！”
“好好好，行行行！我表姐在东门上边开了家山庄，做农家乐的，咱们去吃她一顿，让她免单！”周媚一脚油门下去，车子出了城，开向了碧水山庄。
与此同时，县城完全乱了套。
省厅现场会刚刚开过，光速召开。
参会人员县委四大家领导，全省公安干警，路政，司法全体系。
会议只有一个议题，5.16大案！
要求，立刻行动，专案专办，所有涉及人员，上不封顶，全部抓捕！
专案组已经成立，干警已经出动，全域公路封锁，武警出动！
往日在凤城跺跺脚山摇地动的大人物，一个个落网。
各家单位警车到，所有人都胆战心惊。
没有人知道自家单位有谁落网，直到被抓出，带走，他们才知道这个人完了。
一个个，一批批的……
也唯有城外的碧水山庄，还保持着平静安然。
家常小菜一盘盘地上。
周媚始终关注着群里的消息。
她的脸蛋也始终是红的。
5.16大案，全省震动。
这件大案，是她全程参与的，甚至可以说，她是一直在最前线的，将来论功行赏，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混个警星闪烁……
突然，一则消息跳将出来。
周媚脸色猛然改变……
“什么事？”林小苏道。
“五虎中的四虎已经落网，唯有老大虎哥出了意外，他在金河山庄突围打死了三个人，顺着金河北上！”
“金河北边，是山区！”苗若兰心头一跳。
是的，北边是山区，他要上山隐藏。
象这种穷凶极恶的杀人犯，一旦进入复杂地形，想找到非常难，哪怕找到想制服也非常难，虎哥，可不是一般人。
“金河山庄，离这里不过十里地！”林小苏道：“追！”
“正是！我们或许就是离他最近的人……走！”周媚冲出了碧水山庄，钻进了汽车，轰地一声，冲向金河山庄方向。
她的车驰出五分钟，两辆警车也随之而来，车里坐的是张大队。
他接到这突发消息立刻从县城赶来，但还是慢了五分钟。
周媚的车开得非常快，几乎已是她最快的速度。
林小苏天道慧眼已经开启，远远地就捕捉到了金河山庄门口的一辆警车，甚至还能看到路边的血迹。
周媚叫道：“该怎么走？”
金河山庄前面有两条路，都是通向山区的，只不过，一条是新修的路，一条是老路，新修的路肯定好走，前面就是跨越一座峡谷的大桥，从这里可以到定西省。
而老路，是穿山而过。
她一时也不知道虎哥会走哪条路。
林小苏道：“老路！”
周媚原本是向新路这边飞驰的，但听到林小苏的话后，方向盘猛地一打，几乎贴着前面一块石头掠过，驰向老路。
苗若兰脸都变了。
这样的路况，开这么快。
万一翻车，她跟林小苏或许有反应的余地，而她自己，绝对会出事。
老路之上，车流很少，落叶无数，显得颇为破败。
车子疾驰而过，落叶飘起，前面一头老牛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差点将牵牛的老汉带进沟里。
是的，这里已是一派农村风貌。
幸好前些年村村通工程，各地都在加固路面，反正是国家给钱，不花白不花，才让这路面还挺平整。
十里，二十里，四十里，离金山越来越近，但周媚一直没看到前面有车辆驰过的迹象。
她心里也在打鼓，错了吗？
如果错了，那就追不上了。
本省现场会刚刚开过，但也仅限于本省，定西省那边即便得到联防的通知，反应也总会慢半拍，只要虎哥抓住这个时间空档，进入定西省境，把车子一换，朝人群里一隐，想抓他就难于上青天。
她突然觉得自己应该还是错了，如果她是虎哥，基于快速进入定西省的目的，一定不会走老路，一定会走新路。
我怎么就信了他？
他以前都没跟虎哥近距离相处过，纵然他的鼻子比警犬都灵敏，也闻不到虎哥的味儿啊。
就在此时，林小苏目光抬起：“在那里！”
周媚目光一抬，就看到了山路上方的一辆车，这是一辆路豹。
路豹，体型大，马力足，越野性能极佳。
正是虎哥最喜欢的坐驾。
这辆车刚刚越过上方盘山公路的中线。
而她的车才刚到山下。
看着直线距离最多七百米，但是，两车真正的距离在十公里以上。
最要命的是，这盘山路根本快不起来。
即便是老司机，也需要小心翼翼，否则，一个不小心就会摔下，只要摔下，性命大概就是九成九不在自己手中。
“周媚，我来开！”林小苏道。
“这……”周媚心头一跳，你的车技到底怎么样？我都没办法开快车的地方，你能行？
“如果你开，你一定追不上他！”林小苏道：“停车！”
车子猛地停下！
林小苏与周媚换了位置。
换是换了，周媚心头还是在打鼓。
苗若兰开口了：“小苏，你不是没考驾驶证吗？”
我靠！
周媚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你连驾驶证都没有，现在却将方向盘握住了，我的天啊，我一定是疯了……
“证这玩意儿……是虚的！”林小苏油门一加，车子飞驰而出。
前面就是一个弯道。
他方向盘猛地一打，汽车贴着前面山崖而过，两女同时一声尖叫……
接下来的过程，她们完全不知道怎么评说……
林小苏的车惊险万状，每次都是在间不容发的瞬间，化险为夷，她们后背的汗刚刚渗出来，下一个惊险又出现……
周媚死死地抓住安全带，死死地盯着面前走马灯一般的悬崖峭壁，一口气始终不敢呼出来。
苗若兰都紧张了。
但是，很快，她就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林小苏的车，虽然让人心惊肉跳，但他的表情却是无比的平静。
这份表情，给了她某种心安。
不知何时，他甚至打开了他那一侧的窗户，狂风起处，他的头发飞扬，更加让他的半张面孔，有了“不管风吹浪打，我自闲亭信步”的自在悠然。
看着这张脸上的平静，苗若兰心思悄悄跑偏……
回到了刚刚过去的那个上午……
她那一声“老公”，面前的人或许根本不记得，而她记得……
她记得那一刻的怦然心动……
上方盘山公路，路豹再次在他们头顶驰过……
距离已经拉近了一半！
路豹上的虎哥也看到了脚下的汽车，他一张络腮胡子下面的脸色变得铁青。
“老大，是周媚的车！”
“周媚！就是她跟林家那个狗东西一起，逼得我们走投无路的。”另一个人叫道。
“驾这样一辆破车，也敢追我们！弄死他们！”
虎哥阴森森地道：“前面那个弯道，停下！布置陷阱！”
很快，陷阱布置好，路豹飞驰而出。
经过这么一耽搁，林小苏再次拉近了两车的距离，路豹驰出三分钟后，他的小车飞驰而过，绕过前面的那个弯道。
刚刚绕过，周媚一声大叫：“有路障！”
前面路面上，两块大石头。
这石头设置得非常阴险，山路这一端看不见，等你刚刚绕过去，路障就近在脚下，正常情况下，如果不减速，这台车必定会撞上其中一块石头，只要撞上，就会翻下下方的百丈深渊。
周媚叫出来的时候，其实车子已经来不及调整方向了。
她一颗心几乎一下子跳出了胸腔之外。
然而，林小苏方向盘轻轻一转，幅度非常小。
轰地一声，左车轮撞上一块石头，这一撞，汽车半边腾空，但恰恰就是这么一垫，汽车侧身而过，从两块石头中间不足两米的间缝穿过。
上方山道之上，虎哥眼睛都睁大了，我靠，还可以这样？
“这是碰巧还是真有这么牛B的车技？”后座两人也面面相觑。
“管他……老大，枪给我，我来干掉他！”后座一人叫道。
“三子，好样的！”虎哥手一伸，一把手枪递到这位好兄弟的手中。
车子在前面路边停下。
那个三子下了车。
林小苏没看见这一切。
但是，在驰过上方一个弯道的瞬间，前面突然出现一人！
手中黑洞洞的枪口抬起，在林小苏小车刚刚绕过弯道的瞬间，开火！
这一枪，还非常准！
对准的是林小苏的脑袋！

第51章 图书馆里，一朵幽兰
周媚没有反应过来，苗若兰一声轻呼：“小心……”
林小苏掌中方向盘猛地一侧，车子突然转向……
哧！
子弹贴着他的面孔而过。
而汽车，在对方根本来不及开第二枪的时候，轰地一声撞中这位三子。
三子高高飞起，坠落悬崖。
车子经此一撞，也失控。
但是，林小苏车轮急转，间不容发的瞬间作了调整。
右车轮在悬崖边激起碎石无数，车子又一次归入正途。
离上面的路豹只有五十米之遥。
虎哥终于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了驾车人。
“林小苏，我C你祖宗十八代……”虎哥一声怒吼，司机油门猛加，提速逃跑，他们已经吓破胆了，一次路障他顺利躲过，三子专门下车，对他开枪都不能阻挡他，甚至持枪人一个照面间就被直接撞飞，这样的人追上来了，也只能利用车子本身的优势，快速逃离……
可惜，他们意识到这一点还是太晚了。
此刻两车相距直线距离只有五十米！
林小苏手指轻轻一弹，一颗石子穿越五十米空间……
哧！
这颗石子穿过后玻璃。
还有一颗石子，紧随这颗石子而去。
前石穿孔，后石从这孔洞中穿过，准确射入驾驶员后脑。
驾驶员猛地朝前一扑，脚下油门一加，车子不受控制地冲出了悬崖。
路豹汽车在空中翻滚。
一圈两圈三圈……
不知道多少圈……
嗵！
重重砸在百米悬崖之下。
轰！
火光冲天。
林小苏的车子停下了。
周媚猛地拉开车门，冲到悬崖边，看着下面火光冲天，她的脸色红中带白。
苗若兰跑到林小苏身边：“没事吧？”
“没事！”林小苏向她露出了笑脸。
整个过程中，周媚和她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周媚看不到子弹飞行的轨迹，也看不到他弹指两颗石子飞。
苗若兰看得到！
她亲眼看到这颗子弹飞到的时候，林小苏仰了下脸，也就是这一仰，子弹贴他鼻尖而过。
她更亲眼看到了两颗石子从他手中相继飞出，直接射入了五十米外的汽车后玻璃。
汽车玻璃，寻常人一颗石子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穿透。但他可以！
这是古武的力量。
他的古武是她教的。
但今日的他，古武成就竟然在她之上！
至少她不可能躲子弹，而他可以！
这个男人，你到底打算创造多少奇迹？
一时之间，她有点心神不属。
周媚拿起手机给张大队打电话……
张大队跑偏了！
张大队走的是那条新路，此刻已经过了金山大桥，进了定西省地界，突然就接到周媚的电话，周媚在电话里告诉他，虎哥走的是老路，汽车失控掉下了山崖。
张大队急令两台警车转向回程。
他的眉头一直都皱着。
开车的王东河道：“张队，周媚怎么跑我们前面了？而且还真的歪打正着，追上了虎哥……”
“歪打正着？你怎么知道是歪打？”张大队轻轻吐口气：“别忘了她跟谁在一起！”
后座的孙扬叫道：“林小苏！”
“是啊，这个小子，一次次挑战我对他的认知……”张大队道：“小孙，待会儿你好好检查下这辆车，且看是意外掉下悬崖，还是有什么外力作用。”
于是，孙扬带上了这么一重隐秘任务。
可惜，他的任务注定是无法完成。
因为他们赶到的时候，汽车已经烧成了一幅铁架子，里面的人也成了焦尸。
谁又能知道这早已碎成渣渣的后玻璃上，曾有过一个洞洞？
谁又能知道这驾驶员后脑里的石子，是被人砸进去的，还是在摔落过程中砸进去的？或者是汽车爆炸时炸进去的？
如果说检查不作数，周媚亲口陈述的应该是标准答案。
周媚的答案中，大家得到了一个准确消息，林小苏的车技，实是比她强。
也仅此而已。
凤城大案，5.16大案，起于这一日，终于三天后。
三天时间，真正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三百多人伏法，涵盖建筑、水产、酒店、商贸各条线。
民间传得沸沸扬扬的五虎，三虎伏法，两虎死亡。
除了虎哥之外，那个水哥也死了，他驾着小船儿想逃，船被撞翻，人掉进水里，捞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尸体。
水哥，其实不会水。
除了他们之外，他们身后的保护伞也落马一大堆。
人抓了，接下来自然是审判。
这审判的时间短不了，据说专案组的人，已经作好了三年抗战的准备。
凤城百姓掸冠相庆，无数人走上街头，说着被这帮子人迫害的经历，以前他们不敢说，现在敢！
一时之间，且不说强买强卖，欺男霸女，即便小偷小摸、缺斤少两都销声匿迹，大家都害怕被带出来啊。
只要跟这5.16大案沾上个边，不是烂块皮就是烂块肉，来抓你的搞不好就不是警察而是武警！
在这种情况下，头再铁的人，也得将脖子缩起来！
凤城初步呈现风清气正的苗头。
林小苏躲在图书馆里，看了三天书。
天空云卷云舒，窗外风声鹤唳，于他全无干系，他在图书馆安静地看书。
三天时间，他专门看一种类型的书。
地质矿产相关。
专业性极强的各类知识进入他的大脑，快速融合，他知道往日看着普普通通的石头，其实大有玄机，铁矿石、猛矿石、石墨、钻石、翡翠、玉石……这些寻常人研究一辈子都未必研究得明白的东西，三天时间他已经初步掌握。
这些知识眼前或许没有利用的空间，但在将来，一定可以用得上。
因为他这个侦探的路，才刚刚开始。
侦探，其实是一门最需要各类知识的行当。
偶尔出现的一块石子，兴许就是破案的契机。
城市里偶尔用得上，野外那就更不用说了……
其实也挺奇怪的。
以前他一看书就犯困，而现在，他才真正体会到了学习的乐趣。
为什么呢？
以前学来学去进展不大，自然学得没什么激情，而现在，几本书下去，大脑中凭空多了一门学问，看世界的视角也因此变得不同。
他是真的越学越有兴趣。
书合上，林小苏突然看到了一双眼睛。
这双眼睛他这段时间经常看到。
每次他来图书馆看书，这双眼睛的主人也总在。
这个女子，就是林小苏曾经关注过的，那个跟他一样爱学习的女子——鹅蛋脸，线条清晰，红唇分明没有涂口红，但偏偏显示出强烈的性感色差。
第一次见到她，林小苏就觉得她是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偏偏还在培养才华的女中奇葩。
因为那个时候，她抱着一本一般女人瞧都不瞧的《哲学》，看得津津有味。
其后他又见过几次，女子每次看的书还都不同，都蛮冷门的，《绘画》、《艺术》……
只不过，两人的眼神几乎没有交集。
也只是一眼而过，或许有那么几分彼此欣赏……
而今天，不一样。
这女子的眼神跟他毫无征兆地对接，她眼中似乎一缕春波泛起，形成了两朵小花花。
她笑了，笑容在脸上很含蓄，但在眼睛里很奔放。
“嗨，我送你一件礼物！”声音轻轻传来，轻柔中带点跳脱。
林小苏看看四周：“我吗？”
“嗯！来看看！”女子轻轻招手。
林小苏走了过去，看到了女子面前的一张画板，画板上，一个年轻男人坐在窗边，阳光柔柔地洒在他的面颊，正是他自己，就林小苏看来，这画上的人，应该比他本人还帅气点，他手上是一本书，书翻开，似乎隐有动感。
而窗外，车疾驰而过。
一动一静，在这里交绘。
“这是你送我的礼物？”林小苏微笑。
“说我送你其实不对，这幅画本身就是你创造的。”女子浅浅一笑，仪态万方。
“创造？”
“是的，创造！窗外车来车往，行人亦是行色匆匆，都市之中，很少有人倚窗而坐，安静看书的。”
“你其实……也很安静。”
女子嫣然一笑：“来，笔给你，你给我画一幅。”
林小苏抓抓脑袋：“要不，我给你拍张照片吧，那肯定比我拿画笔靠谱。”
手一抬，还真的给她拍了一张。
女子噗哧一笑，这下，花朵儿真正开了。
“你好象不是本地人。”林小苏道。
“嗯，我不是，我是来这里采风的……”
“你是学绘画的？”
“我曾是江南大学绘画专业的，三年前出国进修，爸妈期待着培养一个世界级的画家，但我可能将路走偏了，在外面转了一个大圈，还是觉得乡土气息更加吸引我，所以中断了瑞丽皇家学院的学业，跑回来了。”
“瑞丽皇家学院？这我知道，是西方艺术的顶级学院，那可是花大价钱的地儿，你不觉得对不起你父母的一番苦心？”
“有什么苦心？我并不觉得他们送我出国，是真的苦心培养我，他们就是为了他们自己的一张脸……”
林小苏瞅着她：“你敢在你爸妈面前这么说吗？”
“你以为我没当他们的面说？我爸鼻子都气歪了，抄起抱枕就要揍我，骂我白眼狼，我连夜逃跑的……”

第52章 正道手段
这番话出口。
林小苏觉得她的形象又一次有了点小颠覆。
她眼中又俏皮又有几分刁蛮的小性子，冲淡了她空谷幽兰的形象……
就在这时，林小苏电话响起。
接通，电话里传来苗若兰的声音：“小苏，你快回来一下。”
她的声音里有点紧张不安……
林小苏心头微微一跳，起身：“我有点事，先走了，下次再聊。”
“……”那个女子手中画卷扬起，似乎想告诉他，给你的画卷你没拿，但是，林小苏已经出了图书馆。
因为他预感到有事发生。
若兰是学古武的，她的性子很沉稳，一般情况下，不会紧张不安。
跨过街道，就是侦探所，林小苏一进门就感受到了一种特殊的气氛。
两名身着制服的人，坐在沙发上，左边之人大概四十岁年纪，右边之人大概二三十岁，也许身着制服的人，天然就有一种气场，苗若兰站在桌子边，有点紧张。
一看到林小苏进来，苗若兰赶紧跑了过来：“他们……他们是市安局的。”
市安局。
全称市场安全管理局。
一个包罗万象的部门。
负责的是市场监管方方面面。
商品质量、门店经营全都管。
只要是开门做生意的，没有人能绕得开他们。
“你就是侦探所负责人林小苏？”左边一人翘着二郎腿，淡淡发问。
“是的！”林小苏道。
“小宋，把证件给他看看！”中年人道。
那个年轻人掏出证件，递给林小苏。
掏证件给人看，就这一个动作，彰显出的是公事公办，传递的是执法威严，也正是这个动作，让苗若兰很紧张。
林小苏一眼扫过，却是没有任何表情：“看过了，说说吧，什么事情？”
“但凡开门做生意，必定明码标价，你们的价目表呢？”中年人目光四顾，墙壁上当然没有价目表。
林小苏轻轻摇头：“没有价目表。”
“小宋，拍照取证！”
小宋拿出相机，开始拍照，四面墙上都拍过，而拍照过程中，中年人面前的执法记录仪也闪着光，表明正在同步工作。
林小苏刚才的回答也已取证。
“小宋，查下账本！”
小宋走向苗若兰那边：“账本拿出来！”
苗若兰心头一颤，这账本，她自己都觉得很让人震惊，是不是真得查啊？
中年人目光投向她，威严而冰冷：“提醒你们一下，敢于抗拒执法的，后果很严重，拿出来！”
后面三个字陡然拔高。
街道上过往的几个行人都站住了，面面相觑。
苗若兰一眼看到外面的街坊，更紧张了，目光投向林小苏，很无助。
林小苏道：“拿给他吧！”
苗若兰打开抽屉，拿出了那个账本。
账本打开，那个小宋眼睛突然亮了……
“周队，你看看！”
账本递给中年人。
中年人细细观看，脸色越发威严：“找一只狗，前前后后一个小时，三万块！调查一起婚外情，从报案到销案不过一天时间，收费十万块！难怪你的价目表不敢上墙！”
外面街道上行人越发多了，听到这段话，所有人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这价格也的确刺痛了普通人的神经……
凤城这个小地方，一个月赚三千的工作都找不到，却有人一天时间赚十万！
中年人目光扫过四周：“如此不法经营，那还了得？小宋，开罚单吧！顶格！”
“领导……”苗若兰急了：“我们合法经营的，我们有营业执照，我们……”
她是真急了，虽然她身怀古武，性格沉稳，哪怕面对穷凶极恶的歹徒，她也能够旗袍一分，一腿制服，但是，那是面对坏人。
面对正规的执法机构，能用武力吗？
所以，她以平生从来没有过的低姿态，求情。
可是，面前两人铁面如山，一纸罚单拍在了桌上。
鲜红的印章之上，罚款金额一百三十万！
苗若兰腿肚子都颤了：“领导，我们……我们才开店不到一个月，我们总共也才收不到十八万块钱，罚我们一百三十万，我们……我们怎么承受？”
这个数额一报出来，外面的路人也都惊呆了，百万罚款！而且还是一百几十万，天啊，几曾见过这样的重罚？
这小两口刚刚才开店，这样的重罚罚下去，还不得崩啊？
苗若兰是真的崩了。
一百三十万，别说是这家刚刚开张的小店，就算将她跟林小苏两人身后所有的家底都清空，也绝对凑不齐。
把农村小院卖了都凑不齐！
完了，刚刚起步的事业，彻底完了！
“违法经营者，没收非法所得，另处三到十倍罚款，这是明确记入法条的东西！”周队长冷冷道：“签字！”
苗若兰拼命摇头：“你们不能这样！我们……我们没做违法的事，我们……”
“你呢？签不签？”周队长打断，威严的目光投向林小苏。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林小苏。
直到此刻，大家才发现这个负责人的异常。
店里发生这样的大事件，他竟然象个没事人一般，托着茶杯喝茶，百无聊赖的看着门外的大街，任由执法人员查账，任由他们开罚单。
直到此刻，周队长直接问到他。
林小苏轻轻摇头。
“不签字没关系！”周队长道：“执法记录仪现场记录，表明我们已经送达就行！小宋，走！”
带着鲜红公章的罚单拍在苗若兰面前。
两名执法人员转身离开。
带起的风吹起了这张薄薄的罚单，却击垮了苗若兰的心理堤岸。
她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她无法做到处之淡然。
她很在意这家小小的店。
在这里，她找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在这里，她夜晚有梦，白天有激情。
她曾经多少次在窗边，遥远花石桥，给自己一个美美的心愿，可是，随着这张百万罚单出现在她面前，这一切都破灭了。
她们的店开不下去了。
她的梦还没有开始，就此戛然而止……
人生路，就是这样反复无常。
店外的人，也议论纷纷。
有人言，这种暴利行业就该这么整，一个月时间搞别人几年的钱，不整治还得了？
也有人内心泛起几许悲凉，被苗若兰的万念俱灰悄悄感染到……
周队长和那个小宋目光扫过众人，内心也是有些许得意的。
当一个主宰他人命运的人，也是有快感的。
就在他们即将踏出侦探所的时候，一个声音轻轻响起：“等一下！”
是林小苏的声音。
他终于开口了。
这是这两人进店之后，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开口，前面的寒暄除外……
周队和小宋停下了，却根本没有回头。
林小苏道：“我懒得跟你讲国家的相关法律规定，因为你们大概会选择性地不懂！”
周队长霍然回头。
林小苏向他举一举茶杯：“回去告诉你身后的人，他的麻烦来了！”
这话一出，店内店外齐惊。
周队长脸色猛地一沉：“你敢威胁执法人员？”
“算不得威胁，只是一句忠告！”林小苏道：“我知道我的存在，会让很多阴沟里的地鼠胆战心惊，会不惜一切代价将我逐出凤城！但是，为犯罪分子当狗，充当除我之刃的那些杂碎，有必要承受我的怒火！”
“敢于公然抗法，敢于污蔑执法人员，林小苏，你自己关上了罚款协商之门，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你一百三十万罚款，少一个子儿都休想！”周队声音低沉而有力。
苗若兰脸色一片惨白。
外面的商户也都心惊肉跳。
罚单，做生意的人，谁都接过几张？
接到罚单，你态度放好些，主动登门认错，求个情，或者暗地里送点东西到关键人那里，也是可以大幅度减免的，一百三十万罚款，最终给个十万，或者几万了结此事，也不是不可能。
但有你这样的吗？
这真如周队长所说，你是亲手关上了协商之门！
林小苏站了起来：“若兰，电动车钥匙给我一下！”
“你……你去哪？”苗若兰将钥匙递给他。
林小苏指头直指周队长的脸：“办他！”
这根手指，所有人看得清楚明白！
包括周队在内！
他的脸色一片乌青……
林小苏从他身边而过，骑上电动车，消失在凤城车流之中。
周队长和小宋去了。
外面围观的街坊去了。
苗若兰操起手机打电话。
半个小时后，周媚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
听完苗若兰都快哭了的叙述，周媚也看了他们的账本，轻轻摇头……
她这一摇头，苗若兰心都差点摇飞了……
周媚叹口气：“我就说你们这样瞎乱搞，迟早有一天会出事，找一次狗，三万块，办一个婚外情，我还问过他收了多少钱，他不肯说，我就知道又不是一个小数目，谁想到，你们竟然直接跨过了十万的层级，我说你们就不能薄利多销，把生意做长远些？搞这种一锤子的买卖，真的好吗？”
“现在不是探讨生意模式的时候，你就说下，我们……我们怎么办？”苗若兰急了，其实她跟周媚的看法是一样的，她也觉得收费太高不好，但林小苏坚持这么干，她能怎么办？
在外人面前，她不能说林小苏的不是，只能直面结果，怎么办？
“市安局执法，那是正规机构的执法，硬抗肯定是不行的，我市安局有个朋友，我给他打个电话……”
“你快打！”

第53章 私闯民宅
周媚给那个朋友打了电话。
那个朋友说得挺轻松的，罚单金额一般不作数的，跟领导说下，把你们实际情况作个解释，年轻人初创业，也挺不容易的，到时候让他们将罚款金额降下来，只要过得去就行了。
但当周媚告诉他，罚款金额是一百三十万，而他们这个小店连十万都无法承受的时候，那边也沉默了。
这就是罚单的一般规则了。
可以下降金额，但下降也是有个幅度的，降到一半就不错了，降到十分之一，那就有点太理想化了。
电话打过，周媚也没了一开始的轻松。
“要不，我让张大队给他们局长打个电话吧？”
苗若兰一片死灰的心情又一次燃起了希望。
然而，周媚掏出手机的时候停下了：“还是不行，张大队即便打这个电话，对方最多也就是降到两三成的样子，你们还是承受不起，这次还真的有点麻烦……”
“小苏说过，法律规定……周姐，法律规定到底是什么样的？”
“我主要研究的是刑法，市场法这块真心没研究过，他们专门执法的人打算出来，肯定也是有法可依的，找法律的漏洞不太可能。”周媚说。
这也是一般规律。
执法人员出来执法，怎么可能知法犯法？
所以，一般人面对这种情况，想的是如何减轻，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尽最大所能减轻损失，而不会想着从法律的根本层面去解决问题。
因为那是人家的专业。
“可是……”苗若兰道：“他说，这是那些犯罪分子，出于将侦探所赶出凤城的目的而下的死手！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是有可能知法犯法的。”
周媚猛地一震：“为了将你们赶出凤城……他呢？让他过来，我们研究下！”
苗若兰操起电话给林小苏打过去。
响了半天，没人接。
周媚也用自己的电话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怎么回事？”周媚皱起了眉头。
苗若兰道：“他出门的时候，说要去办周队长！当着周队长的面说的……”
“我靠！”周媚一声感慨：“我们刚刚分析过知法犯法，他可千万别在这节骨眼上，跟我来这一手……”
苗若兰也紧张了。
她可是知道林小苏的手段的。
他修了古武！
他一颗石子都可以要人性命。
这在危机四伏的战场，是最让人安心的本事，而在和平年代、在法制的轨道上，在他怒火十万丈的时候，却是最让人不安的元素。
你可千万别做傻事……
然而，此刻箭已离弦，风筝已经断线。
林小苏离开了侦探所，融入了凤城二十万人口的未知角落，手机不接，你就根本没办法跟他协商。
唯有发个信息过去。
信息送达了，但是，他有没有看，未知！
林小苏骑着电动车，走了四个街区，偶尔停下来看看，眼神空洞而又超然……
他的脸上，慢慢浮现了一丝笑意。
十点左右，他骑着电动车来到西门一个楼盘。
前面一辆快递小哥的摩托进入小区，他也随之而入。
快递小哥进了十二单元。
他进了十单元。
坐上电梯，直达七楼。701，按响门铃。
房门打开，一个风姿绰约的、大约40多岁的妇人开门，看着外面的林小苏微微一愣：“你找谁？”
“找刘副局长。”
“他在单位，还没回来。”
“没事，我等他！”林小苏手轻轻一抬，抓住房门，一推而入。
那个女人脸色一变：“你这人怎么回事？没让你进来！”
“你让不让的重要吗？”林小苏走向茶几，大马金刀地坐下：“我要进的地方，也根本没有人拦得住！”
“起来！不然我报警了！”女人手指沙发上坐下的林小苏，声音猛地拔高。
“电话在那！”林小苏指指前面的影视墙边的隔断。
这断隔乌木所制，显得极其高档。
她的手机放在内侧，其实很不显眼，但林小苏一指指个正着。
那个女人抓住手机，但也在犹豫……
林小苏四下打量：“嗯，装修不错！装修款都是受贿的吧？”
“你……你什么意思？”女人这下是真的不敢报警了，她完全摸不准面前的人是谁。
“意思这么明白，你还不明白？”林小苏斜躺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
“你……你到底是谁？找我们老刘有什么事？”
“我是凤城侦探所的侦探林小苏！”林小苏道：“刘副局长一大早地派人去我的侦探所，给我下了一份天价罚单，这罚单我承受不起。”
女人一颗悬在半天空的心终于放下了。
原来是接到罚单求情的。
这样的事情她是真正司空见惯。
她都接待了好几起。
但是，那都是人家小心翼翼地敲门，手上拎着大包小包，各种讨好的，怎么会有今天这样无礼的？
有礼之人以礼待之，至少笑脸会是有的，茶也是会有的，但是，对林小苏这样的无礼之人，显然不是这么处置。
女人冷冷道：“工作上的事情，你去他单位找他！出去！”
“你没听完我说的话！”林小苏道：“我要告诉你的是……他的罚单我无法承受，所以，我打算让他先进去！”
“什么意思？”
“又不懂了！看来咱们这位刘副局长也就贪污受贿比较在行，找女人那是真的不行啊！”林小苏道：“我明说了吧，我打算让刘副局长进局子里坐上几年牢，今天过来，告诉你一声，你也好提前给他准备几件冬衣！”
女人死死地盯着他……
林小苏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轻轻一笑：“你的眼神里已经传递了很多东西，看来你对他的违法行为，也是知道的！”
一句话，轻描淡写，但女人后背隐隐渗出了冷汗。
“我知道你接下来会给你丈夫打电话，我给你私密空间！去房间里打吧……”林小苏补了一句。
“你……你等着！我报警！”女人转身进了房间，开门的一瞬间，林小苏眼神一片超然……
房门只是一关一合，但里面的所有东西全都进了他的脑海，不仅仅是眼前的，还有昨晚的……
市安局，也是七楼。
刘副局长办公室，宽阔而又整洁。
刘副局长名叫刘东，46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近来局里偶有风声，任局长马上要到龄了，他这位资深副局长马上要转正了。
他嫡系部下甚至私下里还给他道过喜。
所以，这段时间他很是意气风发。
然而，此刻的他，脸色却是很阴沉。
因为他的嫡系部下周路平给他汇报了今天某个人的胆大妄为！
“我的麻烦来了……”刘东冷冷道：“那我可要看看他有多大的能量！”
“他与刑侦大队长张浩空关系应该挺好的，可能他觉得有大队长撑腰，凤城没有人动得了他。”周路平说。
“呵呵，这就是眼界局限了！站在他的层面，一个刑侦大队长就象是土皇帝，他又哪里知道，刑侦大队长也只是一个职位，跟我也是平级！敢胡乱出头，分分钟他就不再是刑侦大队长！”
“就是，眼前是平级，过不了几天，你就是跟他顶头上司一起开会的人！这样的人，林小苏当成土皇帝盲目信任，还真是不脱土包子本色……”周路平笑道。
就在这时，刘东放在桌上的电话响了。
周路平笑道：“这位大队长真给你打电话了？”
“哪有？是我老婆的……”刘东接过电话：“老婆！”
“你赶紧回来！”电话里传来一个声音。
“怎么了？”
“家里来了个人，是凤城侦探所的林小苏……”
“呵呵，还找到家里去了！你告诉他，让他直接滚！”刘东淡淡道。
“……”电话里的声音压低，说了一大篇……
刘东眉头慢慢皱起……
终于，他开口：“我马上回！”
电话挂断，他的脸色无比阴沉……
“刘局，林小苏真的到你家里去了？”周路平脸上也没了半分笑容。
“嗯！”刘东轻轻点头。
“还真是无法无天！报警吧！我跟西城派出所说一声，让他们直接将人抓起来，罪名是现成的，私闯民宅！”
“暂时不用！我去看看再说！”刘东将桌面上的东西简单收一收，起身。
“刘局，我跟你一起吧。”
“不用！”刘东出了办公室，下了楼……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他真的应该采取周路平两套方案之一，要么报警，要么带两个下属，一个侦探闯入自己家里，怎么着也得控制得住才行。
但是，他将两套方案都否决了。
因为林小苏已经充分将“来者不善”写在脸上。
他还说过多次贪污受贿。
而刘东，根本不知道他掌握了多少东西，盲目带一堆人到他身边，谁知道他开口说的话旁人听不听得？
这大概就是坏事做多了的人，一惯的通病。
刘东回到家里的时候，林小苏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连欠身都没有，而他老婆，凤城夫人圈里也是颇有盛名的人物邓兰，站在窗前，双手抱胸。
是一幅斗鸡的姿态。

第54章 现场反贪
“林小苏，涉及公事该去单位，你这叫私闯民宅。”刘东手中一只小皮包抬起，指着林小苏，声色俱厉。
“我当侦探的，自然也是懂法的！”林小苏道：“不到万不得已，谁会出此下策？”
“你也知道这是下策？”
“自然知道！”林小苏叹口气：“奈何上策你不走，非得逼我走下策，遇到你这么个蠢货，我能怎么办？”
蠢货二字，轻描淡写而出。
刘东直接激怒：“看来没什么好谈的，滚吧！”
“呵呵，我不走，你能怎样？”
“报警！”刘东手轻轻一挥。
站在窗边的那个女人立刻拔打电话……
电话很快放下……
室内三人，再成斗鸡，室内空气，冷如冰窑。
外面的门轻轻敲响……
刘东猛地转身，拉开房门……
突然，他愣住。
站在门口的人，并不是他熟悉的派出所民警，而是三个身着制服的人，两男一女。
“你们是……”
“肃贪局！”其中一人手轻轻一抬，亮出了证件：“刚才谁打的电话？”
林小苏在沙发上慢慢站起：“是我！”
“你是什么人？”
“凤城侦探所林小苏！”林小苏道：“我查到了这位刘副局长的一些线索，为保护现场，先行抵达，现在你们到了，可以揭开这位刘东副局长的犯罪面纱了。”
刘东脸色猛地一沉：“我刘东是不是清廉，全县一问便知！是你想污蔑就污蔑的吗？”
“呵呵，为官清廉还是不清廉，是靠问的吗？”林小苏道：“为什么不是看？”
肃贪局的三人目光四顾，这房子装修的确算得上比较豪华，但是，单凭这个，怕是不足以说明问题，现代社会，别说是官员，民间也有几个暴发户的，有的人家里装修，光是红木家具都上千万，他这房子装修充其量也就二、三十万的标准，凭工资也是可以支撑的……
中间一个四十来岁的官员道：“你要我们看哪里？”
林小苏手轻轻一指：“房间里有个保险柜，打开看看！”
这话一出，窗边的那个女人猛地一颤。
刘东的脸色也猛地一僵。
“房里……房里没有保险柜！没有……”那个女人突然冲了过来，挡在房门口。
肃贪局的人，眼睛亮了。
林小苏轻轻一笑：“我就说了，刘东你找的这个女人挺蠢的，这不分明是慌了吗？”
“让开！”肃贪局的带队人手轻轻一抬，将面前女人推开。
三人胸前执法记录仪同时启动。
房间内侧，大衣柜内部，有一个保险柜。
“打开！”肃贪队长沉声道。
刘东嘴唇有点干涩：“这……这是我儿子的房间，保险柜也是他在用，里面装的都是他玩游戏买的珍品手办，我也不知道密码……”
“不知道密码没关系！”林小苏道：“不是还有我这个侦探吗？侦探的本事就是可以开密码锁！”
刘东脸色一片惨白……
林小苏从他身边走过：“刘副局长，你很奇怪啊，你儿子的游戏手办，也能这么刺激吗？你额头都冒汗了！”
说话间，他已经进了房间，到了保险柜边：“确认下，我可以帮你开吗？”
那个肃贪局的女子目光投向科长。
科长轻轻点头：“可以！”
林小苏手一起，握在密码盘上，看似是侧耳而听，事实上，他是直接观看，昨天，这位局长是开过保险柜的，密码也是可以通过回溯时空追溯到的……
旋转几圈！
抓住把手，轻轻一拉，保险柜打开。
那个女子眼睛大亮。
保险柜里，一叠叠的现金，红通通一片，足有上百万。
下格，黄金、珠宝。
上面还有一个暗格，里面是存单、有价证券、股权证、房产证……
名字有刘东的，有邓兰的，有他们儿子刘晓雨的……
刘东、邓兰全身颤抖，早已是天旋地转。
肃贪局的那位男士站在房门边，一双厉目牢牢锁定他们，想跑也是绝对跑不掉的。
“李科长，现金和有价单证，658万！如果将房产和珠宝全部算起来，至少2000万！”
林小苏轻轻叹息：“刘副局长，你的工资有多少？一个月七千五对吧？是怎么存到这么多的？莫非你实际工龄有三百年？”
刘东嘴唇轻轻颤抖：“你……你这是打击报复！打击报复！”
“怎么说呢？打击报复貌似也说得上……我已经让那个姓周的队长给你汇报过，你的麻烦来了，怎么？他没给你回话？”
“刘东！跟我们走吧！”肃贪李科长沉声道。
林小苏转身出屋，一堆人目光聚焦在他的后背。
尤以刘东的仇恨最深。
林小苏理都不理，出了电梯门，他就看到了外面的警车，几个警察下了车，冲向这个单元。
林小苏迎面而来。
几个警察目光同时一定，落在他的脸上，是他吗？
林小苏停下了，脸上有淡淡的笑容：“哪位是周元庆？”
最中间的中年警察目光抬起：“你是谁？”
“看来你就是周元庆了！”林小苏道：“我是林小苏，邓兰打电话给你们，让你们来抓的那个人！”
三名警察同时合围。
林小苏道：“两个消息，一个好一个坏，先听哪一个？”
周元庆冷冷地盯着他，自然不会回答这么无聊的问题。
林小苏自己回答：“好消息就是你们不用上楼了，报警人已经被肃贪局带下来了，我在他们家，是为了保护现场，肃贪局的同志，认为我尽到了一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话音刚落，电梯里出来一群人，正是肃贪局的人。
那个李科长走向林小苏，伸出了手，跟他一握：“谢谢了！”
三名警察同时懵圈。
肃贪局的人上了车，带着刘东而去。
也带着一大包的东西。
林小苏道：“好消息周警官已经听过了，也见过了，想不想听听坏消息？”
“什么？”周元庆道。
林小苏道：“邓兰这个蠢货打电话的时候，没有打报警电话，手机上显示的是你周元庆的私人电话，那么就有一个问题了，你跟这位刘大贪官私交很深吗？让他不信报警平台而信你个人？”
周元庆脸色猛地一沉：“即便有些私交，能说明什么？”
“人嘛在社会上活着，私交始终是有的，原本说明不了什么，但是，也得你自己经得起查啊！”林小苏手机掏出，一个电话打出去……
“张大队吗？我小苏！西城派出所有个人叫周元庆认识吧？……也没什么，就是他跟一个贪官私交非常深……深到什么程度？临危受命的那种……方便不方便查？如果你不方便，我来查！但是张大队我可跟你说清楚了，我一旦查就收不住手，他祖宗八代埋在哪座山头，还剩下几块枯骨我都能查清楚！到时候有可能事情会很大……行吧！你跟领导汇报吧！”
电话压下。
周元庆脸色完全变了。
额头有了一排细密的汗水。
林小苏看了他一眼：“周警官，你冷吗？”
周元庆后背都有点凉：“开什么玩笑？”
“也是！我这人可能不太适合开玩笑……走了！”林小苏大步而去，手在脑袋后面轻轻挥一挥。
潇洒自在。
下一站，市安局。
林小苏进了市安局，歪着脑袋欣赏下刻在墙上的八个大字：廉洁自律，执法为民。
然后上了办公楼。
五楼，局长办。
林小苏一步踏入，外面是一个小间，一个女子坐在电脑前，抬起头来盯着林小苏：“你是……”
“凤城侦探所林小苏，有事要找下任局长。”林小苏道。
“你这人……找任局长，你需要先到办公室登记预约，局长有时间自然会接待你，哪有直接闯进来的。”女子眉头皱起，局长所在的五楼，是有门禁的，这人居然直接就进来了，怎么进来的？
林小苏淡淡一笑：“知道上一个在我面前打官腔的人是谁吗？你们局刘东副局长！知道刘副局长现在在哪里吗？刚刚被肃贪局的人带去喝茶！知道谁送了他一程吗？不好意思，是我！”
面前小姑娘脸色突然变了。
里面办公室里，传来拉椅子的声音。
任局长的声音传来：“请他进来吧！”
林小苏大步而入，进了局长办公室。
任局长，五十多岁了，头发也已经白了一圈，但多年来的局长生涯，还是让他有了几分气度。
林小苏目光扫过桌面。
桌面刚刚擦过，确切地说，是五秒钟之前，局长将桌上的一包烟放进了上衣内口袋，烟灰缸都丢进了垃圾桶。
所以，这张办公桌前所未有的干净。
“任局长，我的自我介绍你应该听清了，没必要再重新介绍吧？”林小苏道。
任局长轻轻点头：“坐！”
“贵局刘副局长的事情，任局长也知道了？”
任局长长长叹口气：“刚刚知道，真是痛心啊……”
外面那个小姑娘托着一杯茶进来，递到林小苏手中，林小苏向她微微一笑：“谢谢！”
接过茶，放在面前的桌上。
小姑娘转身退出。
在外面将办公室的门关好。
任局长目光从门上收回：“你找我有什么事？”

第55章 拿下周路平
“任局长别紧张！”林小苏道：“我不是针对你来的。”
“你这说的什么话？”任局长脸微微一沉……
“任局长想说你不紧张吗？如果真的不紧张，你有必要在我进门之前，将桌上的烟收起来吗？连烟灰缸都丢进垃圾桶就有点让人无语了……其实你真的不必紧张，‘中夏’软包装也不过65块钱一包，算不得天价烟！”
任局长心头猛地一跳，第一眼投向脚下的垃圾桶，这垃圾桶在他面前，来人莫不是有透视眼？
林小苏轻轻叹口气：“但话说回来，任局长烟瘾也着实大了些，人家昨天下班前才送给你的一条烟，一天时间不到，里面竟然只剩下七包，你这样抽起来，让那些送礼的人压力很大啊……”
任局长全身的汗毛都炸了。
前面柜子里的确有一条烟，的确是一个老板昨天下班前过来谈事时，随手丢给他的，而且这条烟也的确只剩下七包。
这……
这全都是无人知道的秘密。
但面前的人，一进门就给他掏了个底朝天。
一时之间，他全身都凉了。
他摸不准林小苏真实来意了，难道说，真是来办他的？
一个侦探，想办一个正规的局长，哪有那么容易？
但是，千万别忘了，刚刚……就在刚刚，他的副局长，已经在肃贪局喝茶！
“你……你再胡说八道，我们就没法儿正常谈事了。”任局长沉声道。
这句话，说得很正规很严肃，但是，字里行间已经隐隐透出妥协的意味，因为他的目标指向是：谈事！
林小苏轻轻一笑：“对啊，我差点忘了正事！”
他手一伸，一张罚款通知单递给任局长：“这是你们局今天早上送给我们侦探所的，任局长看看，有没有问题。”
任局长接过，认真观看，慢慢抬头：“他们也是正常执法，开出罚单也不意味着一定会罚那么多，我们也知道，你们年轻人创业不容易，罚款的事情，我们班子可以商量下，给予一定程度的减免。”
林小苏轻轻摇头：“正常执法，一定程度减免，任局长，你们执法，都不学法的吗？来，你面前有电脑，搜索下《大夏国特种服务经营条例》，第七十八条怎么说的？”
任局长打开电脑，搜索……
《大夏国特种服务经营条例》，颁布日期2129年4月13日，从2129年5月1日起开始施行。
特种服务包括：侦探、咨询……
第七十八条规定：特种服务收费，以双方合同约定为准。
“任局长看清了吗？侦探行业是特种服务行业，不实行明码标价，以双方合同约定服务费，只要是双方真实意愿，都视为正常经营，也就是说，别说我林小苏收费十万，即便是百万，我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依法纳税！根本轮不到你们市安局来给我下罚单！”
任局长轻轻吐口气：“看来，底下的人是要加强学习了，这最新的法律条款，他们可能并不掌握。”
“最新？不新了任局长！施行都整整一年了！”林小苏道：“你们执法的人都不学法，可是有些危险。”
“那是！执法的人不学法，简直是笑谈！林侦探，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会处理。”
林小苏轻轻一笑：“你会怎么处理？将这位周大队长喊过来，罚酒三杯？”
任局长脸色风云变幻，终于拿起了手机，打了一个电话：“你与小宋，马上过来！”
很快，办公室的门敲响，周大队长周路平，和那个小宋出现在局长面前，他们突然看到林小苏，心头微微一跳，直接找到局长这里来了？
这小子，路子还蛮野的嘛。
真是刑侦大队长张浩空发力了？
他们当然并不知道他们顶头上司刚刚被肃贪局带走的事……
“说说，这是怎么回事？”任局长脸色阴沉，将这张罚款通知单在桌上敲一敲。
周大队赶紧解释：“任局，我们这是正常执法，这家侦探所收费高得离谱，一条狗都……”
“看看，看看……”任局长直接打断，将面前的电脑侧过来，指着屏幕上的一行字：“侦探行业属于特种行业，收费以双方合同约定为准！你适用的法律是哪一条？《市场管理法》是吧？《市场管理法》最后一条明确说明，本法不包涵特种服务，特种服务的相关条款，单独制定！”
周路平脸色变了……
小宋脸色也变了……
“我……我……我们执法都是依据《市场管理法》的，真没注意到这一条……”周路平额头有了汗水。
“你呀你！也是老同志了，怎么能犯这样的低级错误？自己写份检讨吧，检讨书一式两份，一份局里留存，一份亲手交到林侦探手中！”
周路平脸上风云变幻，一时接受不了……
写份检讨没什么，但给他还交一份，这脸就丢大了。
林小苏轻轻一笑：“检讨就不必了！”
这是一级台阶，他这边一下，任局长也觉得轻松了，脸上也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林小苏还有后缀：“任局长说他犯低级错误，其实也不对！他其实未必真的不知道这条法律，他只是在赌我不知道而已！当然，也有可能他觉得自己司法条线上有人，可以一手遮天。”
“你什么意思？你说我知法犯法？”周路平猛地侧身。
“是不是知法犯法，别人纵然怀疑也是死无对证，我不纠结这个，问问另外一件事吧……”林小苏道：“周大队长，今天早上，刘东副局长给你下达查我侦探所指令时，随手丢给你两包烟，你就不觉得这中间有问题吗？”
周路平心头猛地一跳，给他两包烟的事情，你竟然也查出来了，这是下了多大的功夫？
任局长脸色也变得阴沉，只要提及“烟”，他心里也不由自主地紧张。
烟，竟然成了他的敏感词。
林小苏道：“你与他合作多年，默契还是有的，如果只是正常的查案子，他一个上司需要给你烟吗？给你烟，其实是传递给你一个信号，这件事情，是半公半私的事，你必须快办，而且还需要下死手！”
“你这是恶意揣测，具体情况……任局长可以当面问问刘局长。”周路平赶紧转移话题，顺便将这个敏感话题抛给顶头上司，相信顶头上司官场浮沉的，自然也能应付得了。
林小苏笑了：“周队长这就是给任局长出难题了，刘东已经进肃贪局喝茶去了，你让任局长怎么跟他当面问？”
周路平全身大震。
小宋眼睛猛地睁大。
天啊，刘局长进去了！
面前这人，刚刚在他们面前说过，你后面的人，麻烦来了。
在场那么多人，个个觉得这小子是昏了头，但是，三个小时不到，刘东进去了！
我们这是惹上了什么啊……
周路平一手扶着办公桌，深吸一口气：“任局，我……我承认我缺少学习，对法律条款一知半解，犯了错，但主观上真没有违法执法的故意。”
“刘东给你烟，让你办私案的时候，你真没有警觉性？”林小苏淡淡道。
“谁给烟了？你拿出证据来！”周路平真正爆发了，一根指头指向林小苏。
林小苏道：“证据，要取得并不难，但我懒得取，知道为什么吗？”
周路平胸口急剧起伏，自然不会问他为什么……
林小苏道：“因为你收了他的烟，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纠结这个显得我没档次！我当面跟你说过，我要办了你！我的办，可不是这种低层级的办！”
“你……”
林小苏手轻轻抬起，止住他：“两天前晚上九点，白露餐厅，虎哥手下的李开元，跟你在8018房间，谈到的青河公司股权问题，你占股10%，没错吧？”
周路平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这涉及到他最大的一个隐秘……
突然就这样被毫无征兆地掀开……
为什么？
怎么可能查得到？
那里没有监控，又是在5.16大案发生的高压背景之下，两人的对话绝对不会有第三人听见。
难道是李开元落网了？
招供了？
可他不是逃了吗？
任局长心头也是怦怦乱跳。
林小苏道：“青河公司，5.16大案中的关键环节，所有股东，都是通缉犯！任局长，给专案组的电话，你打还是我打？”
“你血口喷人！我……我没有青河公司的股份！绝对没有！”周路平额头青筋爆跳，激动非常。
“别激动！”林小苏道：“如果你让我产生误会，以为你要杀人灭口，现场将你关节给卸了，那就不好了。”
周路平胸口起伏，状若疯狂。但手脚已经不敢乱动了。
林小苏不再看他，盯着任局长：“任局长，你们市安局刚刚出了个贪官，现在又出一个通缉犯，惹下如此泼天的大事，你还能云淡风轻在旁边看戏，你觉得专案组的同志会怎么想？”
任局长脸色无比的阴沉，慢慢拿起手机，拔了电话……
周路平在办公室里转圈圈，满脸的歇斯底里……
任局长一声怒吼：“坐下！等着专案组的同志核查！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周路平重重坐在沙发上，整个人这一刻，才有瘫软的迹象。
如果时间可以回流，他一定不接这烫手的山芋。
他惹天惹地哪怕惹县里的一把手，他也不会惹这个人，这不是人，这是鬼！
他上司已经完了！
他现在也完了！
这就是林小苏的报复。
明白而又直接，你想搞我，我先搞你！
市安局针对他的出招，他一则条款解得干干净净，而他针对刘东和周路平的出招，直接是让他们进局子里过冬！
这种决绝而奇诡的手段，这种报仇不隔夜的性子，谁不胆寒？
小宋脸色一片惨白，站在那里，腿肚子都在颤。

第56章 打得一拳开
林小苏起身了：“任局长，这份通知单交给你了，虽然我自认为我是守法经营，但架不住市安局的专业人士可能有别样解释，如果还觉得应该将我朝死里罚，也行，让小宋辛苦下，再来罚我一次就是！”
任局长脸色都纠结成苦瓜了。
小宋直接打了个寒战。
林小苏拍拍他的肩头：“小宋，你就不用怕了，你才参加工作几年？哪怕你从来不干人事，这么短的时间里，总也干不了太多坏事……”
小宋怔怔地看着他，如同面前站着一只活鬼。
林小苏出了局长办，迎面就撞上几个警察，正是专案组派来的。
里面的周路平腿都软了，被专案组的两个人架着下了楼。
事实证明，他并不是一个心理素质过硬的人。
他其实也知道这时候应该保持平静，但他的腿脚不听使唤，他能怎么办？
市安局彻底轰动……
林小苏出了大楼，出了院子，前面就是义水河边，他的小电车旁边，一辆黑色的小汽车静静地停着。
窗户是开的，里面一个美女是盯着他的。
他敏感地注意到，看到他从里面出来时，这个美女长长地吁了口气。
她是周媚。
“看到警察进去时，我几乎可以拿我仅有的八千块钱存款赌一场，赌这些警察是抓你的。”周媚道。
“仅有的八千块存款，你有那么穷吗？”林小苏斜她一眼。
“在别人面前，我房有车，在你面前，我必须哭穷，知道为什么吗？”周媚压低声音：“我怕你把我办进去！”
哈哈……
林小苏笑了，一屁股坐进她的副驾驶：“看来，你已经知道了一些事情。”
“知道了一件非常劲爆的事，市安局副局长刘东，刚刚进了肃贪局喝茶，送他喝茶的人，就是你！而刚刚专案组的同志进去，抓了周路平，也是因为你！”
“这就是小县城的特有生态了，当官的落马，消息传得飞快。”
周媚道：“小县城里没什么好玩的东西，也就这些事情比较好玩，谁挡得住各个渠道流出来的劲爆消息？”
林小苏道：“其实这也从另一个层面说明，广大老百姓，对于贪污腐化的干部恨得牙痒痒的，一听到这种消息，掸冠相庆！”
“所以你觉得你今天在为民请命！”
“难道不是吗？”
“是！”周媚道：“但你知道为什么历史上那些为民请命之人，大多以悲剧收尾吗？”
“你的意思我明白！”林小苏轻轻叹口气：“从今天开始，不仅仅是犯罪分子希望我离开凤城，还有一大批屁股不干净的官员，也希望我离开凤城，后者甚至更加迫切！”
“你活明白了！”周媚轻轻叹口气：“可为什么活得如此明白通透的人，偏偏要将自己置于这样的风口浪尖？”
“因为要在这样的环境中安心做生意，就必须立个威。不然的话，你永远不知道明天的那张罚单是谁来开，你也不会知道，会不会冒出一件不是钱却比钱更麻烦一百倍的事情，让我的侦探所开不下去。”
震慑，立威！
这才是他今天重拳出击，毫不留情的根本原因。
他要一击打出威风来。
他要让所有想对他动歪脑筋的人，根本不敢动！
这就叫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在大城市，一两个官员落马或许根本不足以掀起波澜，但在小县城这种特殊生态之下，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传遍全县各个角落，可能只需要几个小时，那些官老爷都会用一种谨慎的目光看待凤城侦探所。
他们会知道，只要对他出手，就是一件风险非常高的事情。
在这世上混着，没有人是完人。
没有人敢说自己真的“事无不可对人言”。
所以，他大概活成了凤城的禁忌……
周媚目光慢慢从远处收回：“罚单的事情任局长怎么说？”
“罚单根本不是事情，还轮不到他来说。”林小苏道。
“什么意思？”
“法律上有明确界定：侦探是特种行业，不适用于《市场管理法》，适用的是《大夏国特种经营条例》，第七十八条明确规定：服务费用收取，以合同为准。”
“有法可依？”周媚眼睛大亮。
“我说你们这些执法者，是不是都不学法啊？”林小苏鄙视地撇她一眼。
“不是……”周媚道：“你在气冲冲跨上小电驴出去的时候，已经知道你在法律上没有问题？”
“那不废话吗？如果我自己屁股揩不干净，我敢指着周路平的鼻子要办他吗？”
“你为什么不现场辩解？一句话的事情就可以解决……”
“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吗？震慑！我要借这件事情，封堵来自四面八方的不怀好意，他自己跳出来充当这面警示碑，我何乐而不为？”
警示碑！
何乐而不为？
周媚心头不知是什么想法……
你个混账是真混啊，你都不知道我这一上午跟人磨了多少嘴皮，心头翻了多少浪，哪里知道，你早已成竹在胸，早已跳出了罚单的范畴……
“赶紧回去吧……你家小女友都急得快上房了，把你这则好消息带给她，跟她乐一乐！”
周媚这句话是对的。
她也急。
但苗若兰比她更急啊。
她周媚好歹还有几个渠道可以磨嘴皮，哪怕不咸不淡的回应也多少有些门路。
苗若兰是全抓瞎，在那里干着急。
她才是最需要得知这个消息的人。
林小苏跨上小电车，点火……
周媚心头似乎有点异样的感觉，她这句话，他竟然没有辩解与澄清。
你真将苗若兰当女友了？
我试探性的一句话，你不辩解？
林小苏车子到了她的窗前，突然停下了，敲敲车窗。
周媚心头轻轻一跳，现在记起来澄清了？
车窗滑下。
林小苏对她露出了笑脸：“下午有空吗？”
“做什么？”周媚道。
“我们一块儿出去玩玩。”
“我们？两个？”
“嗯！”
周媚一颗心有点跑偏。
这就是你的辩解？
你没有就苗若兰是不是你女友作辩解，你直接邀请我出去玩，而且是我们两个……
周媚眉头悄然锁起，略为沉思，良久点头：“我手头的事情也恰好做完了，去哪里玩？”
“下午两点半你过来，到时候再跟你细说。”林小苏跨上电车走了。
周媚在那里有点凌乱。
今天是工作日啊，我手头还一堆的事呢，怎么就一时头脑发热答应跟他出去玩？
翘班跟男人出去玩，真的好吗？
但答应都答应了，反悔有点不好，再说了，我这一个多月来，立了这么多功，一件比一件劲爆，偶尔翘个班，张大队应该不会说吧……
林小苏回到了侦探所。
苗若兰还在办公室里转，一看到他，苗若兰有点想哭。
但林小苏笑了，他一笑，苗若兰心就跳：“怎么样？”
“没事了！”
“没事……没事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罚单的事情不是事情，我们不需要支付哪怕一分钱的罚款，我们有法可依……”
一则法律条款从电脑中搜出，苗若兰心情真正大起大落……
良久，她长长吐口气：“这事儿就这样解决了。”
“是的！”
“这样和平解决才是最好的，我们在这里做生意，也犯不着真的跟他们硬顶，毕竟人家是执法人员，也不能真的你死我活。”
“你在劝我吗？”
“嗯！”苗若兰直接承认。
在凤城做生意，只要无风无浪就好，跟公家单位，还是莫要硬顶，犯不着。
林小苏道：“有点晚了！那个周路平已经被抓了，跟他一起来的小宋，大概很长一段时间会犯上执法恐惧症，指使他们过来办我们的刘东副局长，已经被肃贪局先办了。”
苗若兰全身大震，一口气都没呼出来。
林小苏轻轻拍拍她的肩头：“我告诉你这些，因为一点，我不希望你面对他们底气不足，我们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确保我们自己守法经营，依法纳税，只要我们行得正，坐得直，就无需在任何人面前胆怯，从今以后，不管是谁，敢在我们面前颐指气使，你都可以硬起腰杆来！”
“说实话，收那么多钱，我自己底气真不足……”苗若兰眨巴眼睛：“以后我肯定会学的，学法律也学你处事的方式，争取哪天也能嚣张霸气地指着别人的鼻尖，说一声：我要办你！”
我靠！
小妞儿你变了，有点调皮了……
苗若兰眼波轻轻一转：“今天还有人送来了一张纸。”
林小苏眼睛睁大了：“还有？”
“嗯！看看！”苗若兰从桌上拿起一个卷轴，长三尺，宽两尺。
“我的天啊，这么大的罚单，莫不是要罚得我们倾家荡产？”
“罚我们倾家荡产真用不上这么大的罚单，一张A4的纸可以让我们破产十次！”苗若兰将纸递了过来。
林小苏接过这张纸，展开……
他愣住了，里面不是某个单位某个受死的人，送来的罚单。
而是一幅画。
画中一个人，侧面像。
靠在窗前看书。
窗外，显示出车水马龙的繁华流动，室内，则是悠闲静坐的阅读时光。
没有过多的元素，只有这两样。
但将一动一静的对照刻画得充满哲理。
画上有一个大字，乃是画名：《窗》。
旁边有十个小字：“眼底流波浅，窗外日悠长”。

第57章 基因二境：觉醒？
这幅画，他见过。
见到的时候，没有题画名，也没有题这十个字。
早上图书馆里，他见到的那个女子，给他画了这么一幅画，想送给他，但是当时不是有事吗？
他走了，画没拿。
现在，这女子将画补了画名，题了词，送到了侦探所。
“这画上的人是谁呀？”苗若兰眨巴眼睛问。
“帅不？”林小苏反问。
“有点……小帅！”
“既然有点帅，那只能是我了。”林小苏道。
苗若兰妙目流盼：“那么……给你作画的那个人呢？她又是谁？”
“巧了，我也正想问问这个问题。”
苗若兰道：“你不认识她？”
“说完全不认识也是假话，至少在图书馆里见过几次，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也就在今天早上，她突然跟我‘嗨’了一声，然后告诉我，要送我一幅画。”
“我觉得她有点神秘！”苗若兰道：“她在窗外等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我觉得有些复杂。”
苗若兰的手抬起，指向窗外的一棵树。
那是一棵南地梧桐。
眼神有点复杂？
怎么一个复杂法？
林小苏盯着窗外，眼神突然变得超然。
车水马路在他眼中似乎变成了录像倒带，他看到了那个女子，站在那棵梧桐树下，眼神……
这眼神怎么说呢？
说复杂真的说不上，看着一点都不复杂。
但还真的有点奇怪。
她看的似乎是面前之物，但眼神的落点似乎在非常遥远的天际，这种眼神叫什么？超然！
就象是一个大人物，看天下众生的感觉。
你觉得她就在身边，她很亲和，但是，她的视线却从来没有真的在你身上聚焦。
一只蚊子被她看着又白又嫩又有水的脖子吸引，落向她的玉颈。
眼看就要采蜜成功。
突然，一根头发飘然而起，击在蚊子身上，蚊子化为一团几乎看不见的雾。
林小苏心头猛地一跳，眼睛也不由自主地眨一眨……
这一眨，很自然地退出了逆溯时空……
“怎么了？”苗若兰目光抬起，有点吃惊。
她跟林小苏时间已经不短了，能敏感地洞察到他神色的细微变化，刚才，他分明看到了什么让他很吃惊的事。
林小苏轻轻吐口气：“五月下旬了，蚊子开始多了！若兰，咱们古武修行人，有没有某种匪夷所思的方法驱蚊？”
苗若兰笑了，手猛地一伸，伸向脚下，然后慢慢摊开手掌，她掌心一只蚊子在那里扑腾，两只脚被苗若兰的指缝夹住。
“比如这样？”苗若兰笑道。
一伸手就可以捉住空中的蚊子，这就是古武修行人的强悍之处。
林小苏瞅着她的头发：“你可不可以不动手，用你的一根头发直接将蚊子抽死？”
苗若兰横他一眼：“你以为我是神仙啊？就算我的真气再上一层，真的达到飞花摘叶可伤人的境界，也没办法如此精准地控制自己的头发吧？”
“所以在你的认知中，如果有人能够用头发抽蚊子，是神仙手段？”
苗若兰道：“在古武这个体系中，这种境界大概真的是神仙手段，不过这只是古武体系，现代社会古武没落了，基因盛行，基因体系中有没有这种神奇的手段，我是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也没什么……就是夏天到了，蚊子多了……”
苗若兰笑了：“你呀，不会想着用‘回春真气’在头皮上开一条线路，就只为抽蚊子吧？想象力别这么丰富了，蚊香我已经买了，橄榄菊的，很好闻，你闻闻……”
真的拿出来一盒蚊香，让林小苏闻了味。
林小苏闭上眼睛闻味，内心又一次回到了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
那个女子能够用头发抽死蚊子，而且全程这蚊子都在她视线之外，这是何等恐怖的手段？
如果是古武，苗若兰说了是神仙手段。
古武已经凋零，林小苏更习惯于将她假设为基因高手。
基因领域真的能够做到这么神奇的事情吗？
可以，基因是真正包罗万象的，有的生物头发本身就不是头发，而是触手！
这种基因如果植入人体，会不会将人满头秀发变成触手？
不管有没有可能，这种手段都是惊世骇俗的。
其神奇程度，即便是长夜、88，都远远不及。
长夜、新月、88，不管怎么说，还是人。
而这女子，已经不象人了。
这，莫非就是基因的第二境：觉醒？
如果她真是第二境，问题就来了，觉醒者，在全球各国都是霸主一般的人物，小小凤城，何德何能吸引这样一尊大佛？
她为什么刻意跟他结交？
“中午了，我们出去吃顿饭！”林小苏道。
“好，今天吃最好的！”苗若兰叫道。
今天心情大起大落，危机过去后，又是满目晴空，她觉得可以犒劳一下他们的劫后余生。
沿着街道一路行去，直到前面的一家新开的小吃店，林小苏站在门外，看向大路的尽头。
那个神秘女人已经走了，乘车离开了凤城，上了十里外的高速。
午饭之后，苗若兰骑着小电车去办案子了。
这件案子是昨天接的，只是一件很常规的财产调查案，她跟林小苏说了，象这样的案子，她一个人办就行，林小苏也是乐见其成的。
这丫头学了一肚皮勘察理论知识、侦探学理论，也跟着他办了些案子，是时候让她独立办些小案子了。
人嘛，总是得慢慢成长起来。
而林小苏，坐在侦探所接待大厅，哦，不，接待小厅里，左脚翘右卵的甚是放松。
直到外面传来汽车的鸣笛。
林小苏抬头就看到了周媚的车，他出了门，随手拉下卷帘门。
进入副驾驶坐，林小苏有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今天的周媚，没有穿警服，穿的是一件天蓝色秋裙，外面套件粉色小外套，头发披了下来，脸上如果没看错的话，施了一点薄粉，轻轻一嗅，错不了，还有香粉味儿呢。
还别说，她这么一打扮，真的美出了新高度。
周媚，整体底子是非常好的，因为职业的原因，餐风露宿的，皮肤有些黑，头发盘起显露的只是精明干练，但今天完美克服了这些，就呈现出另一种不同的形态了。
周媚目光扫过侦探所：“若兰呢？”
“去办案子了。”
“你让她一个人独立办案子，自己跑出去玩？”
林小苏笑了：“你真以为今天是出去玩的？”
周媚眉头微微一皱：“什么意思？”
林小苏道：“你上午忘了问我一句话，刘东为什么要对我下死手？”
周媚心头轻轻一跳：“他后面还有人！”
“是啊，昨天夜晚，有人送给他五万块钱，让他务必将我赶出凤城，才有今天的这场闹剧。”
周媚呼出一口气：“逻辑到这里闭环了！我就说，刘东跟你理论上不会有交集，为什么会突然跳出来，开了一张你变卖祖屋都凑不齐的天价罚单！原来还有这么一曲。后面的人，是谁？”
“是一个司机，戴尔公司老板杜立峰的专职司机，理论上还兼了保镖的差事。”
周媚愣住了……
戴尔公司，本县，不，本市最大的药企。
县里八年前招商引资引进来的最大商户。
纳税榜前三的企业。
每年县政府评定的优秀企业。
政府工作报告中，能够占一整段的企业。
这家企业的老板，更是全县企业家之中首屈一指的人物，开企业家联谊会，他是坐前排甚至坐主席台的，他“基地+农户+企业”的经营模式，被称为“戴尔模式”。
如此多的头衔，如此显赫的名声，足以承载得起新时代“老板”的所有荣耀。
竟然是他？
他想将凤城侦探所逐出凤城？
“为什么是他？你……你与他有什么过节？”周媚真正不懂了。
“我与他从来没有见过面，祖宗八代理论上也跟他家祖上没啥关联，为什么会有过节呢？”林小苏微眯双目：“这大概就是我们今天去拜访他，需要搞清楚的问题。”
“他是一个大老板，连招商局的局长想见他，大概都得预约。”
林小苏眨巴眼睛：“所以，我邀你一块儿去啊。”
周媚眼睛睁大了：“原来这才是你约我出去玩真正的目的，你在利用我这身衣服，我竟然没有领会到你的意图，将你唯一看重的衣服给脱了，你我之间还真是没啥默契……”
一个大老板，一个县里高层都极其看重的企业家，寻常人想见他何其难？
即便是一般的公务员，也不太可能见到他。
但是，警察不一样！
以查案为名，什么地方进不得？
什么人见不得！
林小苏你个王八蛋，一句“我们两个出去玩”，让她揣摩了一中午，心乱了一中午，洗了澡，换了衣服还搽了粉。
最终的结果是啥？
跟她设想的花边没半毛钱的关系。
他只是借她的一身虎皮做大旗，借她的特殊身份敲开大老板的办公室，这让周媚真的有点不知道说啥了。
“没啥！”林小苏道：“不需要你穿警服，甚至也不需要你亮证，只需要报个真实的身份，这位杜老板就会客客气气地接见我们。”
“这倒也是，越是屁股不干净的人，越是会显示出他的坦荡与亲和，接见他肯定是会接见的，然后呢？”周媚道：“然后你就直接抛出你的侦探结果？”
“是！”
“你猜他承认不承认？”
“他脑袋有坑才会承认！”

第58章 戴尔公司大老板
周媚点点头：“对呀，他不会承认！除非你手头有铁证。”
“送现金的事情，哪有那么多铁证可留？我没有证据。”
“所以啊……我们去干嘛呢？你一问，他一答，完事！屁用不会有，反而还打草惊蛇！”周媚道。
林小苏笑了：“相信一句话吗？机会，是在运动中产生的！”
周媚瞅了他好半响：“为什么跟你在一起，我总觉得你将我朝沟里带？”
“哎，这就没良心了哈，你想想看，自从我跟你认识以来，你在刑侦大队里，是不是混得风生水起？”
“屁的风生水起，跟你认识后，我就没过一天安生日子。”
“忙是忙，但有收获啊，你肩头的警星快闪了吧？”
“这话我爱听，算是苦海之中，唯一闪烁的星光了。”周媚有点小开心。
“所以啊，今天跟我走一趟，兴许你肩头闪烁的警星又会增加一颗！”
“切！今天你纯粹是将我拿来当人肉盾牌，或者人肉阶梯，要是人家举报我滥用公权，我不喝上一壶就算是烧高香了，还指望立功？”
“这样吧，如果今天你没有收获，我另外送你一样收获！”林小苏道。
周媚眼睛亮了：“什么？”
“5.16大案的一个突破口！”
“谁？”
“虎哥手下一号人物李开元，青河公司的原董事长！”
周媚心头大震……
李开元，青河公司的关键人物。
甚至可以说，只需要抓到他，虎哥那条线上所有的链条都会迎刃而解，所以，专案组对这个人物非常重视，已经发了通缉令，悬赏30万！
专案组内部也已经公布了奖赏方案，哪位干警查出关键线索，职级晋升一级！
一级职级，那就是一颗警星！
警星，周媚的最爱啊……
“他在哪里？”周媚真正激动了。
“我说的是，今天如果没收获，我才会送你这个……”林小苏道。
“你少卖关子！不知道警情如火情吗？赶紧把你查到的东西说出来，只要你告诉我，从现在起，我整个人都给你了，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哎哎，这话不能乱说啊……”
“怕个蛋，你不就是拿我当背锅侠吗？还能怎么用？”
林小苏嘴巴凑近，轻声告诉了她一句话。
周媚脸上的张扬瞬间消失：“你怎么知道的？”
林小苏轻轻叹口气：“我这人啊，总体还算是谨慎的，5.16大案被你拖下了水，我当然也得防着被那些漏网之鱼针对，所以，我夜晚出动，去了那些人口中出现频率蛮高的白露餐厅，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从某些人口中探出他们针对我的计划……没想到运气还真不错，刚好看到了李开元和周路平进入一个房间……”
李开元告诉周路平的是，形势已经不对了，他必须得走，凤城他不能信任其他人，唯有周路平可以信任。
为什么？
因为周路平是他李开元一个人的下线。
如果李开元落网，周路平必定会带出来。
如果李开元逍遥法外，周路平也不必担心。
这就是特殊时局之下的特殊信任。
两人之间是一个死扣——李开元不落网，周路平会安全，周路平没有进入专案组的视线，李开元也落不了网。
所以，李开元敢于将紧急联系方式告诉周路平，他要周路平做的事情就是：及时给他传递5.16大案的进展情况，同时暗中掌控他留下的几样产业。
周媚听完这一切，脸都红了。
李开元藏的那个地方、那层社会关系，真正是谁都不知道的。
档案资料中完全没有！
如果他们来找，掘地三尺都休想找到。
周媚一秒钟都没有耽误，换了一部手机，给专案组打了一个电话。
专案组那边立刻兴奋了起来……
一张天罗地网以光速传向江城……
周媚的电话还没有放下，那边已经开始了行动。
专案组长在电话那头长吐了口气：“周媚同志，如果你提供的信息真实有效，我们会为你请功！”
“谢谢领导！这是我的本分！”
电话放下，周媚深吸一口气：“现在我兑现我的诺言，整个人交给你了！”
戴尔公司在城南。
占地面积非常大，充分体现了当地政府招商引资的诚心。
百亩土地交给你，各种手续开绿色通道，土地纠纷不用你操心，你专心将厂子办起来就行，土地流转费用给个白菜价，厂子建成后，三年免税，五年半税。
戴尔公司也是真牛B，一般企业家惯用的讨价还价，在他这里没有，他全盘接受，从不拖欠税款，甚至在当地政府财政困难的时候，他还能提前预交税，帮助政府渡过难关，这样的企业家谁不喜欢？
于是，几年时间，他成了企业家的楷模，成了政府各部门的座上宾，成了招商引资的成功典范。
林小苏和周媚小车开进了园区。
面前就是气魄非凡的厂区。
几十栋厂房清一色的钢结构，原料车间，选料车间，配料车间，生产车间，成品车间，包装车间……
每个车间都有大量的工人。
厂区有门卫。
看到周媚递过来的警官证，老头态度发生了明显的变化：“警察同志，你请进！”
很顺利地就进了办公大楼。
三楼董事长办公室，他们见到了董事长的秘书。
这个秘书超出了他们的预判，象这种老板秘书，很多人都是花瓶，尤其是私企老板的秘书，但这个秘书绝对不象是一个花瓶，她长得漂亮，穿着得体，却并没有浓妆艳抹，而是显得精明干练。
一听到他们的来意，秘书第一时间给他们倒了一杯茶。
倒茶的动作绝对优雅而干净，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茶杯递到他们面前，她脸上也有非常平和的笑容：“老板在接待一个客商，可能还需要一小段时间，等里面谈完了，我再带你们进去。”
林小苏轻轻点头：“接待哪位客商？”
秘书道：“长生集团的。”
林小苏道：“长生集团可是全国大公司，也是你们的客户？”
“长生集团的业务范畴也是包罗万象，我们有机会成为他们的合作伙伴，又何乐而不为？”
短短几句话，看似闲聊，但也彰显出这位秘书的层次。
长生集团，国内知名民营公司，创立于三十年前，崛起于十年前，以基因产业名扬全国，甚至在全球，也有些知名度。
这样的全球知名公司，是戴尔公司的合作伙伴，本是很荣耀的一件事情，但秘书小姐却是用非常平和的语气来说起，丝毫没有借长生集团为本公司贴金的意思。
里面的谈话很快就结束了。
门打开，一个中年人开门而出，此人，正是长生集团的业务代表，杜立峰亲自为他送行，满面笑容地跟林小苏、周媚点点头，将客人送到电梯口，然后回来了。
杜立峰，五十岁左右的年纪，梳着大背头，将他的宽脸映衬得很有老板风范，也让他的精气神显得异常的足。
“你们是……”
“老板，这位是凤城刑侦大队的周警官，这位是凤城侦探所的林侦探。”秘书小姐上前一步，给老板作介绍。
“幸会！幸会！”杜立峰跟两人握手：“办公室里谈吧。”
没有任何异样。
办公室很宽大，但装饰却也并没有什么富丽堂皇的感觉，透出的是低调奢华有内涵。
比如说，茶几是红木的。
办公桌是红木的。
办公桌上的几个摆件，都很有品味。
没有电脑，象这种层级的老板，大概已经过了亲自操作电脑的阶段。
专用的会客空间，沙发也宽大得很，各个角落一尘不染。
三人落坐，杜立峰微笑开口：“我跟执法部门打交道不多，这间办公室大概还是第一次迎来执法人员的光临。”
“不至于吧？”林小苏道。
杜立峰笑了：“可能还有一个原因，我以前是在西楼办公的，也就是这个月，才到这里来。”
“杜老板还很风趣……”林小苏也笑了。
杜立峰哈哈大笑。
气氛放松了。
秘书小姐端着两杯茶送了进来，茶叶已经换过，又是新茶。
看到面前如此和谐的氛围，秘书小姐也露出了微笑。
杜立峰道：“说说吧，今天过来，有什么事情？”
他看的是周媚，但周媚没有开口，林小苏开口了：“今天上午，市安局突然来到我的侦探所，给我下了一张天价罚单，我知道这是有人想将我逐出凤城，于是就用侦探手段进行了一番侦破，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个结论跟杜老板有关系。”
“哦？”杜立峰全程都是微笑，但此刻，微笑没有了。
林小苏盯着他的眼睛缓缓道：“市安局副局长刘东说，昨天晚上八点左右，你派你家司机给他送了五万块钱，让他将我赶出凤城！”
“什么？我安排人给刘东送钱？将你赶出凤城？”杜立峰笑了：“刘东副局长我倒是认识，也只是台面上的点头之交，稍微正常一点的人，都该知道，这事儿实在太荒谬了。”

第59章 讲一个推理，你当故事听
林小苏道：“为什么不让你家司机过来一趟？当面问问？没准他背着你做了什么勾当呢？”
杜立峰眉头微微一皱：“小娟，给东子打个电话，让他过来！”
旁边的秘书小姐小娟立刻拨打了电话。
很快，办公室门推开，那个林小苏透过“逆溯时空”看得很仔细的一个人走了进来。
此人大约三十岁年纪，身形瘦削，长得还挺帅。
“老板，你找我？”他的声音很平静，态度也很斯文。
“东子，回答这位林侦探提出的全部问题，如实回答！”杜立峰道。
“好的，老板！”
林小苏转向东子：“市安局副局长刘东说，昨晚八点左右，你给他送了五万块钱，让他想办法让我的凤城侦探所开不下去，有这事儿吗？”
东子眼神有点迷茫：“市安局？刘东？我没印象啊，给他送钱？怎么可能？我都不认识他！再说了，凤城侦探所我也不熟……”
“昨晚八点，你在哪里？”林小苏道。
“昨晚八点……我七点多还跟老板在一起，八点，应该回房了，在洗澡吧？忘了，反正我从老板这里出去后，就回房了，再没出来过。”
所有的动作，所有的表情，周媚托着茶杯，都看得很清楚。
包括最细微的眼神变化。
她必须承认，她没有看出任何端倪。
她也似乎得质疑，林小苏是不是搞错了。
林小苏自己也沉默了……
“林侦探，还有什么要问的吗？”东子道。
“没了！”
“那老板，我先出去了！”东子道。
杜立峰轻轻点头。
林小苏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笑容，伸出了手：“让你跑这一趟，不好意思！”
“没什么。”东子脸上也露出笑容，跟他握手。
轻轻一握，非常正常的礼节。
但是，东子眼皮突然轻轻跳了下，他感受到了林小苏这一握手的力量，这力量大得异乎寻常。
手上的力道一起而消，下一刻，林小苏转身，轻轻摸摸脑袋，重新坐在沙发上。
东子犹豫了片刻，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有片刻的沉默。
杜立峰轻轻一笑：“林侦探，看来这是一个误会。”
林小苏目光慢慢抬起，静静地看着他。
杜立峰道：“我们生意人讲究的是和气生财，可不会没来由地跟人结怨，我与你往日从无交集，今天也是第一次见面，其实只要想一想，也会知道，我根本没有理由针对你做什么事情。是吧？”
这句话，从逻辑上予以封堵。
别人如何看，周媚不知道，但周媚自己差点信服了。
是啊，杜立峰到底有什么理由针对他？
没这个动机啊……
“杜老板，我是一个侦探，我们侦探习惯于推理，我有一个推理，不妨跟你探讨探讨，如果说得对呢，你也别恼火，如果说得不对，你就呵呵一笑，权当听了一个荒谬的故事，怎么样？”
“林侦探还真是有雅兴啊，说来听听！”杜立峰呵呵一笑。
“杜老板说，我跟你毫无交集，从物理上来说，的确没有过交集，但是，在过往的一些事情中，说句实话，你杜老板曾经纳入过我的视线。”
周媚心头猛地一动。
这，就是事情的关键点。
杜立峰眉头皱起：“哦？说说看。”
林小苏道：“有一件案子，发生在七天前，就是鸿星药业老总王长发的那件案子，这案子现在凤城满城皆知，杜老板肯定也听过。”
杜立峰轻轻点头。
“这案子的关键人物李玉凤，在自己的那个地方搽了一种新型毒剂叫P39，这种毒品可以通过性传播，她传给王长发，王长发传给跟他有染的其他女人，我们一开始只将这件案子锁定为小三上位的戏码，后来我们隐约发现，这不是简单的小三上位，她真正的目的，是培养王长发的毒品依赖性，进而谋取王长发的数亿资产。”
周媚心头大跳……
这个时候突然提及这起案子？
为什么？
这跟杜立峰有什么关系？
杜立峰轻轻叹口气：“我的确听过这个案子，但也跟一般人一样，都以为这是小三夺位，没想到后面还有这么曲折离奇的内幕，嗯，这种说法虽然曲折，却更加符合逻辑。”
“虽然符合逻辑，但是，这案子还有几个疑点，我始终没有连上。”林小苏道：“其一，p39才在今年3月纳入警方资料库，市面上理论上没有这种毒品流转，李玉凤怎么拿到这种毒品的？其二，李玉凤自己没有中毒，抛开她体质特殊这种概率低得无法想象的可能性，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她提前服了解药，这就更离奇了，一种新型毒品，警方连毒品构成都没分析完成，她竟然可以得到解药！解药又是从何而来？”
杜立峰抓抓脑袋：“真得佩服你们侦探啊，我光听这个就满脑浆糊。”
“还有第三个疑点！”林小苏轻轻一笑：“我们以前得出一个结论，李玉凤这么干，目的是培养王长发的毒品依赖，其实也站不住脚，一个数亿资产的大老板，没那么容易掏空，即便染上了瘾，形成了依赖，也不是李玉凤就能随手拿捏的。”
周媚心跳加速了。
林小苏说到的这些，全是警方的疑点。
真正的疑点。
难道说，他能解？
杜立峰道：“林侦探的推理还真是精彩，可能我还是笨了些，一时没有理顺。”
林小苏道：“这三大疑点，原本我也一时想不明白，直到我看到一则新闻，我头脑中突然浮现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你杜老板。”
室内所有人齐齐一惊……
杜立峰眼睛睁大了：“一则新闻，想到我？”
他的手指屈起，指着自己的鼻尖，一脸的不可思议。
“政务网上，有一则新闻，3月17日，戴尔公司与鸿星药业洽谈。这次洽谈是在县政府相关部门主导之下开展的，但新闻之中没有提及达成的任何共识，由此可以判定，你们那次洽谈，两方意见分歧太大，是一次失败的洽谈，于是，我细心搜索了一番，发现你们当时洽谈的项目，是基地经营权的项目……”
鸿星药业是本土药企，最大的优势在于，它拥有九个药材生产基地。
戴尔公司是外来药企，掌握着最新的技术。
两强联手，会有一番新天地。
这是县政府主导这次洽谈的关键原因，促成县内两大药企的合作共赢。
然而，鸿星药业不干。
为什么？
因为他们知道，戴尔集团一旦主导这些药材基地的经营权，他们会对中草药进行基因改良，在药材环节就对药材进行基因改造，这是一件风险极高的事情，一个搞不好，就会产生无人能够预知的药性。
鸿星药业最大的阻力就是王长发！
王长发这个人虽然好色，虽然行事张狂，虽然很多时候不干人事，但是，他还保有药厂老总最基本的底线，事实上，鸿星药业其他股东是同意这方案的，王长发在公司内部股东会上，行使了一票否决，才叫停了这个项目。
基于此，王长发成了这个项目最后，也是唯一的反对者。
周媚全身僵硬，坐在那里似乎已经不能动。
他在这件案件之后，已经开展了后续调查。
而且挖出了更深的内幕。
这比警方走得更远……
杜立峰脸上终于有了些许阴沉：“那个项目不是秘密！我们也是经过了多方论证，项目的安全性通过了专家组的审核，政府部门都是认可的，否则……”
“政府部门出发点是好的，但是，好心就一定能办好事吗？”林小苏道。
好心未必能办好事！
再严密的风控措施，也是由人来充当各个环节的关键点的，是人就有被收买的可能，你以为专家组得出的结论，一定是客观公正的？如果其中某些关键人物，屁股坐歪了又如何？
“这个问题，不该是我们探讨的问题！”杜立峰道。
“的确如此。所以我说了，这只是推理！假如，我说的是假如……”林小苏身子慢慢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假如那个李玉凤是你杜老板的人，她的三大疑点也就全都解了！同时也解释了你为什么会给刘东送钱，让刘东将我逐出凤城，因为我无意中坏了你的大计划，而且你也担心我接下来会坏你新的计划。”
李玉凤，原本没办法拿到最新型的p39，但杜立峰是以基因药业为主要研究方向的公司老板，他拿不拿得到？
李玉凤，原本不可能拿到解药，杜立峰的研究团队，有没有可能已经研究成功？
李玉凤靠这种新型毒剂，想掏空王长发这个数亿资产的富翁，有些理想化，但如果她的目的根本不是掏空他的资产，只是逼他就范呢？那就是另一种结果了，想想看，王长发本身就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来自方方面面的压力。这个时候身染毒瘾，在别人制造的漩涡里越卷越深，还能顶得住？最终顺坡下驴，是可以预见的事情。
杜立峰脸色终于真正阴沉：“林侦探你……”
林小苏哈哈一笑，打断！
手轻轻抬起：“杜老板，我们有言有先，这就是一个推理，说中了你不能恼火，说错了，你就当一个故事听。”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第60章 挖的陷阱
杜立峰轻轻吐出一口长气：“你这故事……并不动听！我还有事要办！请吧！”
这就是公然逐客了。
林小苏也好，周媚也罢，落了个人家客气迎进门，最后扫地出门的下场。
但林小苏脸上何曾有失落？
微微一笑起身，甚至还伸出手打算跟杜立峰握个手告别。
可惜，杜立峰没看到他，也就免了。
他们走了，杜立峰在窗边看着。
他们的车驰出了厂区，杜立峰脸色一片阴沉……
风吹过，杜立峰的大背头微微飘动，慢慢回头：“这个人，有点可怕！”
身后的秘书小姐淡淡道：“你要关注的，不是他可怕不可怕，而是……他为什么要显示他的可怕！”
“敲山震虎？”杜立峰道。
“或许还是谋我所谋！”
“你说下去！”杜立峰道。
短短几句话，显示了另外一个别人想都想不到的事情，那就是，这个秘书小姐，绝对不是一般的秘书。
因为此刻的她，坐在沙发上，而杜立峰这位老板，反而是站在旁边。
“他说起的这则推理，丝丝合拍，但他没有证据！”秘书小娟道：“一般情况下，我们应该怎么办？”
“斩断证据链！”
李玉凤已经被捕，警方以案情复杂为由，拘留的时间是十五天！只要林小苏这套说辞被警方认同，一定会动用各种审讯手段，予以突破，李玉凤只要开口，警方就有理由对戴尔公司立案深查，所以，最理想的办法，就是动用非常手段，杀了她！
这就是杜立峰斩断证据链的解释。
小娟道：“这就是他给我们挖的陷阱！”
杜立峰眉头微皱：“他今天抛出这个故事，目的是为了让我们杀李玉凤？”
“不然呢？你以为他真是闲得蛋疼？他手上没有任何证据，他即便对我们有怀疑，也无法对我们立案侦查，但是，只要我们敢于进拘留所杀李玉凤，就一头撞上他最强悍的技能：侦破！到时候，你最好相信，他有办法找出任何一种刺杀后面的证据链！”
杜立峰额头有了一层细密的毛毛汗。
刚才，他内心翻江倒海，早就掉进了刺杀李玉凤、斩断证据链的漩涡。
他思考的只是如何刺杀，不留蛛丝马迹。
却没有想过，这是林小苏有意留给他的那个后门……
这么阴险？
房门轻轻敲响……
室内两人猛地一惊，杜立峰坐了下来，秘书小娟站起，走到门边，开门。
办公室外，没有外人，是司机东子。
“娟姐，有件事情我想了好久，还是觉得非常不对劲！”东子道。
“什么？”
“林小苏刚才跟我握手的时候，力量非比寻常！”东子道。
小娟的眼睛这一刻，突然沉静了下去。
“另外，他握手之后，拨了我的一根头发！”
小娟全身一震：“拔了你一根头发？你确定？”
“百分百确定！他握手是幌子，拔头发才是他真正的目的，我也正是因为他出手这一拔，才判定他的实际战力，绝对不在我之下。”
“事情……严重了！”小娟轻轻吐出口气，她的眼睛，无限幽深。
……
凤城大道，已近南门大桥。
五月的风吹过义水河，也吹动了河边的垂柳。
一切都是如此的美丽，一切都是如此的安然。
小车驰在河边，车速很慢。
车内，周媚的脸色非常严肃，终于，她一口气轻轻吐出：“你刚才的故事，有几分可能性？”
“初进戴尔公司时，我内心的判定只有五成，而现在，八成！”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今天是不是就犯了一个低级错误？打草惊蛇？”
林小苏轻轻一笑：“打草惊蛇，于警方而言，是低级错误的代名词，但在我的字典里，有时候却是奇招。”
“什么意思？”
“想想看，假如真是他们干的，突然听到这则故事，他们会怎样？”
周媚大脑中流过过往案例：“两种可能，一是杀了李玉凤，二是杀了我们！”
“然后呢？他们全身而退，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周媚眼睛猛然大亮：“这就是你给他们挖的陷阱？”
“是的，李玉凤一条滥命不可惜……不好意思啊，这话你说不得，我可以，如果能够用她一条命，换取这条大鱼的如山铁证，我个人觉得值！”
“你有些看轻对手了，如果他真是能够制造基因毒物，甚至可以制造基因解药的人，他身后的势力不可想象，即便在拘留所杀李玉凤，我们也未必能够追查到这根链条。”
“杀人手法千千万，但说绝对没有漏洞的，理论上并不存在！”
“原来你不是看轻对手，你只是太过自信而已！”周媚道：“还有其他收获吗？”
“有！这才是此行最大的收获！”林小苏手轻轻一抬，他的指尖，一根头发。
滋！
汽车驰了十米远，停了下来。
周媚目光牢牢锁定这根头发：“谁的头发？”
“这就是那个送礼人的头发！东子。”
周媚眉头紧锁：“东子，司机兼保镖，他……他的头发……”
“这不是一般的头发，里面有着很特殊的气血，如果你车里有基因检测试剂的话，不妨做一个现场检测！”
“你怀疑他是基因人？”
“我几乎已经认定他是基因人！”
周媚手一起，打开车子前面的一个盖板，里面有一只小包，包里有三管试剂。
自从基因人开始出现于世间之后，她们这些警察，随身都会带着这种试剂。
为什么？
基因人是高度敏感的群体。
这些人超出了常人的极限，是警察执法过程中最不可控的因素。
所以，上次基因人抓小孩子的那一案，直接惊动了潜龙。
这是警察办案的约定俗成，只要涉及到基因人，案件就上升一个大层级，由上面接手。
基层民警对付不了基因人，由专门的部门来对付。
这根头发一分为二，半根头发进入这个试管，试管里的透明液体颜色慢慢改变，变成了蓝色。
周媚心头狂震：“果然是基因人！小苏，这件事情我们得立即上报！”
“不！”林小苏止住。
“不？”
林小苏眼中露出一丝神秘的光芒：“你不妨再想想，杜立峰知道我拔了这司机一根头发之后，会怎么做？”
“基因人的事情，比任何事都敏感，他真的会杀了我们！”周媚鼻尖冒汗了。
“如果他知道，他没那么容易杀了我呢？”
“他……他会跑！立刻离开凤城，断掉这根线，即便省厅派专人前来，也一定找不着他，所以小苏，这件事情不能讨论，我们得立即跟上面汇报。”周媚很急。
“如果我说……今天所有的戏，最核心的一个点就是：逼他跑呢？”
周媚怔怔地看着他，不知道说点什么……
为什么跟他一起办案，总是会颠覆警方办案流程？
警方最忌讳的打草惊蛇，他随手就用。
警方最担心的关键人物逃跑，他逼人家跑。
这……
“周媚，凤城的天地很小，世间风云很大，有些事情在你看来已是通天的事情，但是放在世间大棋局中，只是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
“道理我懂，但……”
“别纠结了，听我的！”林小苏直接盖棺定论。
周媚犹豫半响，轻轻点头：“你要他跑，是因为你拔了他一根头发，一根头发，寻常人甚至都不知道，事实上我近在咫尺，一直盯着都没发现你的动作……他有没有可能根本没有察觉？你有没有可能演戏给瞎子看？”
“一般人不会发觉，而他，会！”林小苏道：“因为他是基因人，而且这根头发跟他全身精气神贯通一体，拔头发之后，我也注意到了他的反应，他察觉了。”
周媚轻轻摇头：“我都不确定，以后要不要跟你在一起，跟你一起办案子，会有让人耳目一新的感觉，但是，也总是让我觉得自己象个傻瓜……”
“别沮丧，你也有比我强的地方。比如说，你能够熬夜，你瞅着警星两眼冒绿光有着强烈的荣誉感，你赤诚履职，往返奔波纵然辛苦万分，也照样无怨无悔……”
周媚一幅牙酸的表情：“你想说我笨，你直接说！”
“谁说你笨了？你在茫茫人海中选择了我，你就是最大的聪明！我负责搞定复杂的局势，你负责搞定我，我耗费的脑细胞，全都化成你肩头的警星闪烁……”
“服了你了！走……”周媚油门启动，驰向侦探所。
侦探所的大门紧闭。
“若兰还没回？”
“已经跟你说过了，她今晚不回来。”
“你说她出门办案，几时说过她晚上都不回来？”周媚道：“看来今晚，我们得在一起了。”
今晚，按照她们一开始的分析。
杜立峰有可能会派人杀了他们。
杀李玉凤、杀他们，或者两方都杀……
这都是对方的选项。
当然，如果他们够聪明的话，不太可能执行这么绝的手段，但是，谁又能保证，杜立峰不会热血上头？

第61章 鱼儿咬钩了
林小苏没有拒绝她的贴身保护。
因为他也无法保证杜立峰会作出何种选择。
诱饵已经抛下去了。
鱼儿会不会吃食，没有人知道。
周媚想着保护他。
他也想着保护她。
只需要这一个夜晚，明天早上他就会知道杜立峰最终的选择。
所以，今夜，侦探所里会换人。
夕阳西下，夜幕降临，林小苏和周媚在街边散步，然后进入侦探所，大门从外面关上，宣告里面进行夜休模式。
对面一个杂货店里，那个中年大婶瞅着他们进去的背影，脸色很精彩，操起电话给儿子打了个电话……
“儿子啊，你该谈恋爱了……合不合适的你在家里画得出来？最关键的是你得谈！……你看看我对面的侦探所，人家今天又换了个女的睡，妈可告诉你，你找个人睡才是关键……什么？我给你打钱？一个月两万你变着法儿找女人？人家这个侦探也是年轻人，他找他妈要钱了吗？别拿没钱当借口！没钱你不会赚啊？为什么人家就能赚？……”
一番声讨，有案例有对照，林小苏带周媚上楼睡觉这破事，让他成了“别人家儿子”的标准模板……
也只能说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了。
上了楼，周媚推开苗若兰的房间看了几眼，看起来是随意看看，但是，别忘了她是警察，她的眼睛虽然比不上林某人那么神奇，也是有关注点的，床上有人睡，而且一个人睡，嗯，这一点很关键。
然后，她进了林小苏的房间。
林小苏的床上也有人睡，也是一个人睡。
两个房间这么简单地一看，一个结论似乎是出炉了，如果侦探所两位没有“事办完后分头去睡”习惯的话，两人应该还是挺清白的。
“听说你近段时间，有通宵不眠的不良嗜好，今天给你一整晚，好好睡个整觉！”林小苏指指床铺：“上！”
周媚略微犹豫：“今晚不一定安全。”
“放心吧，我有九成九的把握，他们不会来！”
“万一呢？”
“就算有那个万一，来的人，也不是你能对付得了的，你睁着大眼睛望窗外，跟你闭着大眼睛睡觉，区别不大。”
“这充满藐视的话儿挺伤人的，但为什么我还是听出了一点关心的意思？”周媚眨巴眼睛。
“知道我对你好了吧？那你让你妈将租金减点？”
周媚眼睛猛地睁大：“你……你……”
“行了行了，你以为我侦探是白当的？连租了谁的房子都不知道？”林小苏道：“当时你一个电话就帮我找到了最好的店铺，那个房东又那么好说话，我以为她看上我或者苗若兰了，打算给她家傻儿子或者老丫头谋个福利，于是就小小地调查了下，不调查不要紧，一调查才知道我差点埋没了你的人情，这房子竟然是你家的……”
周媚横他一眼：“你都说了我妈好说话，租金本来就低，你还要我降房租？”
“好好好，不降，行了吧？睡觉！”
周媚将手机和充电器递过来：“帮我把电充上。”
床头柜上的充电器已经被林小苏占用了，林小苏目光四处打量寻找别的插口。
周媚道：“书桌后面还有一个插座……”
这下算是彻底坐实了，这房子就是她家的，她熟悉得很，连被书桌挡住的插座口都知道。
周媚躺下了，外套脱了，里面的衣服没脱，甚至她的枪，也在被窝里面。
她占的空间很小，靠墙躺着，外面还留了老大一块。
作为姑娘家，当然不能主动请他上床，但是，只要不矫情，他应该也会上床的。
今夜总体来说无关风与月，只是特殊情况下的一次同房或者同床。
如果只是睡觉，这二楼三间房，哪间不能睡？
但是，今夜是有可能会有人刺杀的。
两人在一起才能有一个照应。
是故，明明有三间房，他们也只能挤在一间房。
周媚很快就睡着了。
林小苏没有睡，将大灯关了，将台灯调到最低档。
他无声无息地走到窗前，盘腿而坐。
古武，他是越练越有瘾。
为啥？
每次练武，都有收获。
在他识海银鱼的帮助下，虚无缥缈的经脉成为他内视可见的网格。
别人最难的经脉感应，于他如同亲眼所见一般。
所以，他的打通经脉变得就象是吃豆子一般简单。
短短十来天，他已经打通了全身的两大主脉，十大正经，八大奇经。
这些，连若兰都不知道。
为啥？
因为林小苏自己知道这排出体外的东西有多脏，而若兰又是一个他一换衣服就抢着洗的人，所以，他每次打坐，都会脱掉全身衣服。
但今夜不能啊。
今夜周媚躺在床上，他如果将衣服扒得精光，小姑娘睁开眼睛问一声：你要干啥？
那他怎么回答？
那是倾一江之水都没办法洗的事……
算了，衣服而已，脏就脏呗！
林小苏开始了体内经脉打通的另一项浩大工程。
这项工程是微脉。
人体之中，两主、十正、八奇，是一般人理解的经脉，但事实上，还有无数的微脉。
微脉在哪里？全身上下！
你用一根头发划一划手臂，会有感觉，这感觉怎么传递的？就是神经末梢的感应，神经末梢也是微脉……
《回春功》说，经脉无数，自由组合，组合到哪里，哪里就有奇效。
这句话对林小苏的刺激蛮大的，他就想了，我将全身所有经脉都打通，形成真气流动的通道。
公路建成了，各种组合的舞台也就搭好了。
以后想对某个部位重点关注，就将真气在这已经搭好的通道走上一走，岂不省事？
这可以是野心，这也可以算是懒——懒得琢磨线路问题，先将基建搞好，至于以后，让真气乱蹿，爱咋咋地……
真气在体内流走，微微的痛感衍生出一种词儿叫：痛并快乐。
时间流逝得飞快。
凤城渐渐安静。
又在安静中慢慢露出东边的鱼肚白。
林小苏眼睛睁开，内心一声我C！
起身走向卫生间，流水潺潺，沐浴露一遍又一遍。
终于洗干净了，拿起衣服继续洗。
全部收拾停当，天也已经亮了。
林小苏神清气爽地穿着干净衣服，打开卫生间的门，就看到周媚坐了起来，怔怔地看着旁边的半边大床。
这半边大床，没有人睡。
象他们这样的人，都能一眼看清楚，床上有没有人睡过。
“你昨夜睡地上？”周媚道。
“知道了吧？我就是个正人君子！以后记得叫我林君子……”林小苏道。
“切！睡地板就是正人君子了？‘只要心术正，和尚尼姑一头睏’这句俗语听过没？你不敢上床，那恰恰说明你心术不正！”
“靠！”林小苏道：“你这么说，我还必须得上床了！朝里让让……”
“我去上班了！整张床都让给你！”周媚一跳而下，跑向了房门。
跑到门边的时候，周媚的脸蛋还是红了。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把你的车子借我用几天。”
周媚摇头：“借钱可以，车与……闺蜜向不外借！拜拜……”
“你整个账户就八千块，借个蛋啊？车钥匙留下！”
周媚回头了，上下打量：“你说真的？”
“真的！”
“为什么要借车？”
“因为我没驾驶证，去租车行，大概也租不了车。只能找朋友借了。”
周媚眼睛睁大了……
没有驾驶证，居然是借车的理由？
这难道不是不能借车的理由吗？
但是，她不是一般人，她眼睛慢慢沉静了：“你到底要干嘛？”
“昨夜，没有人前来暗杀，说明我们的预判是对的，那个东子，理论上已经跑了！”
“你要追他？”
“不然呢？我干嘛要逼他跑？”
“我们一起去！”
“不能！这趟行程不是你能参与的。”
周媚慢慢打开随身携带的小包，捏着钥匙，但是，内心一片纠结，他一个人追？而且对方还是一个基因人，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何方，没有人知道，会不会是回到一个基因人老巢，如果是，别说是他与她，就算将整支刑侦大队拉过去，恐怕都会九死一生。
“小苏，不能这样冒失！我说真的！要不……我们先去跟张队商量下！”
“来不及了！”林小苏手轻轻一伸，直接将钥匙从她掌中拿走：“放心，我不会违章！”
“这是你违章不违章的事吗？我们探讨的是你的脑袋归宿……”
“那你就更要放心了，我有底牌的！”
声音从一楼传来。
等到周媚到门口的时候，她停在外面的车子已经启动，融入了车流。
周媚手抬起，轻轻按在额头。
我一定是疯了，将车子交给一个根本没驾驶证的人，而且这人还是去追一个极其危险的基因人……
你有底牌！
你有什么底牌？
不就是你跟古武传人搭过伙吗？你们睡过觉也不意味着你拥有古武啊，何况据我所观察，你们根本就没睡过……
可是，他似乎也的确有些身手。
比如说当时黄三他们在巷道中夹击他，被他轻易放倒。
比如说昨天，他将那个基因人的头发，悄无声息地拔下一根，这手法，快得近在咫尺且高度关注的自己，都根本看不清。

第62章 需要重新评价
难道说，这个跟她同房而睡的年轻小伙子，真的已经修成了古武？
带着这复杂的思绪，周媚拉下了侦探所的卷帘门，步行回到了刑侦大队。
花了二十分钟到达，直上顶楼张大队的办公室。
张大队明显又在办公室熬了一个通宵。
眼睛还红红的，胡子冒出了一圈。
他正用刮胡刀仰着脖子跟顽固、野蛮生长的胡须“角逐中原”……
一看到周媚进来，张大队刮胡刀一丢，摸一把下巴，开怀大笑：“周媚，你又立了一功！干得漂亮！”
“什么？”
“李开元落网了！”
周媚眼睛陡然大亮。
李开元，就是她昨天向专案组提交的那份信息，信息是真的！
张大队开心极了：“李开元，居然事先埋了这样一着伏笔，谁能想到？你竟然找到了这条线索，看来，你肩头的警星不闪是真不行了。”
“他真的以归国华侨张纪约的身份，七年前就在江城开了个农庄？还找了个媳妇生了个儿子？”
“是啊，不仅仅身份完整，他的形象也完全改变了，戴幅眼镜，梳个大背头，文质彬彬的，专案组的同志将他都包围了，竟然差点没认出来，可以想象，如果没有这个准确消息，他真的会逍遥法外。”
归国华侨身份，就是他七年前就埋下的一个伏笔，这重身份非常严谨且隐秘，没有任何人知道，连虎哥都不知道。
在一般人的认知中，象他们这样的通缉犯，应该是躲在深山老林，但他偏偏反其道而行，在省城周边农庄里当起了正儿八经的农庄主。
而且已经有了一个周围人都熟悉的归国华侨形象。
“你是怎么发现这条线索的？”张大队问了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周媚轻轻吐口气：“在你面前就不用瞒了，这条线索是别人送给我的。”
“林小苏？”
“是！”周媚道：“张队，这件事情先不谈了，我跟你汇报下昨天下午的一件大事……”
关于戴尔公司的事情，周媚原原本本向大队长汇报。
张大队长只听半截“推理”，脸色就已经无限严肃。
李玉凤的案子，原本就是疑点重重，为了这些疑点，局里开了好几次会。
分析了无数，假设了一大堆。
但没有人真正解开这道难题。
而现在，一个近乎完美的答案摆在面前。
以他多年的刑侦经验来看，他几乎可以锁定，这就是这道难题的最终答案。
越想他越是激动。
他的心跳加速了，他脸上也浮现几许红霞：“他呢？给他打个电话，我们好好聊聊！”
“他去追那个东子了！”
“什么？他……他一个人追？他不要命了，这混账小子……”
“张队，我今天急着向你汇报，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周媚道：“我那车子是有定位的，我们立刻锁定他的位置，你随时准备跟当地公安取得联系，一旦出现问题，以保护他的安全为第一要务！”
“好！打开定位！”
前面一个电脑里，周媚一顿操作。
突然，她愣住了，电脑屏上，全是雪花。
“没有定位！定位器他拆掉了！”张大队脸色变了。
“这怎么可能？他都不知道我的定位器装在什么地方，更何况，这定位器是一体成型的，就算拆掉，丢出车外，也会有显示，这分明是用最专业的手法，内部拆除。”周媚脸蛋都红了：“这个混蛋，搞什么鬼。”
张大队瞅着她红红的脸蛋：“看来，这位小侦探，还是超出了我们的认知，他对机械电子这一块，非常精通，甚至是专业级别的水准。”
“张队你还有空探讨这个，现在怎么办啊？”周媚道：“他是为了我们的案子，这其实根本就不是他的职责，要是因为帮我们办案子，而让自己……”
“别急！听我说两句话！”张大队道：“第一，他的能力需要重新评估，有这样的能力，走遍天下危险不大！”
一句话，周媚已经安心不少。
张大队道：“第二，他拆除定位器，本身就体现出他足够谨慎，以足够谨慎的态度对敌，我想不到会有何种情况，能对他构成致命伤害。”
周媚轻轻吐出口气。
是啊，张大队强调了两点，其一是能力，其二是态度。
一个有能力同时又态度谨慎的人，似乎真的不必为他担心。
心态放平了，她也就暂时放下了。
“你今天气色不错啊，昨晚睡得很好？”张大队一句话钻入她的耳中。
周媚心头轻轻一荡：“嗯，睡饱了。”
“哈哈，以后你要是精力不济，我随时给你放个假，让你到侦探所睡一觉，第二天不就龙精虎猛了吗？”
“张队，你少开这种玩笑！”周媚瞪了张大队一眼。
“开个玩笑，让你放松！”张大队轻轻一笑。
周媚也轻轻一笑，摇头：“你让我放松，我还是没法儿放松，我有点担心他这一趟下来，我会收到一大堆超速罚单。”
“会吗？”
“还问会吗？你知道在金山那破路上，他开出了多少码的速度？一百二十码！平路上他飚出两百二我一点都不奇怪！”周媚道：“张队，弱弱地问一句……这罚款能报销不？”
……
从南城出发，前往英山县，是一条国道。
高速公路八面开花之后，国道也已经颇为冷清，虽然依然宽阔平整，但路面终究比不了高速，是故，有钱的人，办急事的人，有身份的人，没几个走这条路。
林小苏开着周媚的车，就走在这条路上。
因为他的判断应验了，杜立峰的那个司机东子，昨夜连夜开车逃跑，走的就是这条路。
他开的车是一辆从地下车库里开出来的车，这车子上有一层积灰理论上很长时间没有上过路，他坐上车子的时候，穿了一身很浮夸的牛仔服，戴一幅大金链子，手臂上一条青龙纹身，整个人的形象，跟一个大公司老板的保镖，隔了十万八千里。
这样的形象，如果不是林小苏从源头就给他牢牢锁定，在大路上擦肩而过，也未必能够认得出来。
这就是现代社会的易容术，不一定非得在脸上做文章，改变下服饰风格，就能将人的视线带偏。
只是一次易容，一次出逃。
传递给林小苏的信息非常明显。
这个信息就是：杜立峰，问题大了！
现代社会基因人是非常敏感的，因为基因改造的费用是天文数字。
所以基因人基本上是有钱人的专利。
而且也不是所有有钱人都会走这条路，因为这条路也是有着巨大无比的未知风险的。
在于基因排异，在于基因变异。
那些有钱人活得好好的，干嘛非得在自己体内植入一颗定时炸弹？
所以，做基因改造的有钱人，基本上是身体出了非常严重的毛病，已经现代医学确认，不可能好好活下去的人。
反正不能好好地活了。
那就拼一把。
于是，选择基因改造！
这是一般的基因人。
还有另一种基因人，那就是基于特殊目的，而人为造就的基因人。
多是犯罪组织。
潜龙里面也有基因改造，那也是基于特殊目的，但他们更多的是无奈，犯罪手法花样翻新了，敌人能力非人了，正常执法者压不住这些人，没办法，也只能用基因改造造就的新时代执法者，才能控制国家大局。
这就叫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道的高，是因为魔的高，道不高，压不住魔，所以，基因改造就用这样相互牵制、身不由己的方式，不断地推向新高度。
不管怎么说，基因人都是非同寻常的，每个人都等同于他们同体量的钞票叠起来的，这样的人，不该成为一个普通老板的司机兼保镖。
反过来也是成立的。
杜立峰用了这样的保镖，那他也就不可能普通。
而且杜立峰也有极强的反侦察嗅觉，林小苏拔了东子一根头发，他就意识到林小苏会将这根头发进行检测，东子基因人的身份会暴露。
东子一暴露，事态也就瞬间通天，他会直接落入潜龙的视线，一旦潜龙注意到了他，杜立峰的麻烦就大了。
所以，他才让东子易容改装，连夜离开。
只要东子跑了，即便潜龙找到他，他也可以一推二五六，潜龙是最高层级的执法者，是大夏守护神，当然也是讲法度的，没有证据不可能直接铲除一个创造巨大利润的民营企业家。
这就很值得玩味了：什么样的秘密，能让一个身家数十亿、黑白两道通吃的大老板如此紧张？
眼前，林小苏没空去多思考杜立峰的事。
他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完成他布局的收官。
追踪东子！
这条路，没有摄像头，这条路，去向有一万种可能。
一般情况下，没有人能够追踪到乘着夜色悄然而去的一辆没有任何特征的普通车辆，但是，林小苏追踪之下，什么车能逃？
除非你能凭空蒸发！
否则，在逆溯时空之下，你终究会有个去处。
林小苏其实也不轻松，相反，他很麻烦。

第63章 间谍技能
如果有人开车，他专心逆溯时空，很简单，但是，问题是他自己在开车，一会儿将视线调整到昨夜，一会儿回到当前，是非常危险的一件事，如果一个切换没搞好，有可能跟迎面而来车辆撞个正着——当前有车前来，而他的视线还停留在昨夜的空旷中，你说怎么弄？
必须得承认，很多技能都是逼出来的。
林小苏开出了几十里，眼睛一闭一开，逆溯时空进行了切分。
右眼正常视线，左眼逆溯时空。
如此一来，他突然感觉无比的轻松。
车子的速度明显加快。
东子从这条国道驰过，在前面加油站加了油，林小苏也加了油。
东子在中午时分在靠近定西省交界处的一家小饭馆里吃了饭，林小苏也在那里吃了饭。
下午，东子的车拐上了一条盘山路。
他也上了。
入夜，东子的车在一个风景区停下了，他在停车场里的车上睡了三个小时。
然后，又一次启动……
其实，在他的车启动只过两个小时的时候，林小苏已经到了他睡觉的地方。
如果他只是要追上东子，只要加快速度，大概几个小时后就追得上。
但林小苏不急。
他在风景区开了间房，舒舒服服地休息了一晚上。
手机关机，车子拆除定位，他化为人海之中无人能知的一滴水，以欣赏风景为主要目的，开着车儿慢悠悠地跟，反正东子是不可能逃脱的，东子本身也根本不是他的目标。
不得不说，拥有逆溯时空的逆天技能，追踪也就成了逆天神技。
东子后半程速度明显放缓。
在定西省西部边界，他竟然也住了一晚上。
次日，他甚至在这座小县城里看了一回一河两岸的风光。
他也象一个普通的游客，偶尔来上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
但林小苏沿着他走过的路，在八个小时之后再走一遍时，他还是发现了东子放缓脚步的根本原因，他在观察身后有无追踪者。
他的神态看起来很正常，带着几许惬意，几许散漫，但是，他的眼神无比锐利。
林小苏心跳加速了。
他知道目的地近了。
东子在确认没有异常之后，才会真正进入他的目的地。
这间接说明，这目的地非同小可。
东子当然不可能发现追踪者，世上哪家追踪者会在离他几百里的地方追踪？
所以，他放下了警惕，踏上了他最后的行程。
前面一座大山，云台山风景区。
这风景区只是当地人口中的风景区，远远算不得已经开发，当地政府用尽了办法，拨专款搞宣传，也才混了个4A级。
4A级风景区，那是滥大街的风景区。
他的车子进了景区，七弯八拐进了一家农庄。
这农庄名紫嶶山庄，占地很大，上面有果园，下面有池塘，两栋小楼依山而建。
吃饭没问题，周末带孩子过来摘摘果实、钓钓鱼也挺不错。
但食客也并不多，因为这山庄周边的景色还是差了些，这里，跟云台山主景区隔着一道山梁。
林小苏的车子驰了进来，跟着东子过来的。
但进来之后，他的眼睛微微一亮，发现了异常。
东子的车子不见了！
这里只有一条山路，到这里已是尽头，他在外围没看到东子的车出来，但是，他的车偏偏就凭空消失了。
去哪了？
林小苏时空逆溯，很快就发现，昨夜，这辆车子乘着夜色而来，进了一间地下室，东子出来后，上了两栋楼的右边那栋，也再没有出来。
目的地到了！
这家山庄，有问题！
它打的旗号是农庄，但是，里面的人跟东子很熟。
东子的车子直接进地下室。
东子进的楼不是住宿楼，而更象是山庄主人的自家住宅。
更奇诡的是，他进了一间明显不象是房间的房间，整整八个小时都没有出来，而且林小苏隔着几百米远，天道慧眼观之，这房间里还不象有人的样子。
车隐藏了，人也不见了，远道而来，不吃饭，不进住宿旅馆，就此人间蒸发。
林小苏车停下了，打开车门，拿着一只旅行包下了车。
“要吃饭吗？”一个中年妇人扎着围裙走了过来，用当地方言问。
“嗯！”
“餐厅在那边，都是些当地土菜，你是哪儿人啊？”
“当地人！”林小苏三个字，也是当地方言，别的方言他也不会啊，但这三个字，恰好是这妇人刚刚说过的。
“当地人啊？县城里来的？”
“嗯，哪些土菜？”
这位妇人开始介绍，一介绍就是一大篇……
没有人知道，林小苏从未接触过当地方言，但是，他有超级悟性，他回答妇人的话，字数从少到多，一开始只是一个“嗯”，引出对方的话后，他也就选择几个听到的词儿组合，提下一个问题。
如此滚雪球，竟然第一个照面，不露丝毫马脚，严丝合缝。
餐厅里，有菜单，他指头轻轻点一点，点了几样菜。
然后，就喝着茶儿在那里等……
等待的过程中，旁边有一桌客人，也是从县城过来的，一番对话热闹得很，这下，就真正开启了林小苏的“语言神通”，大夏的方言，其实并不难懂，大同小异，区别在于发音和用词，那一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得热火朝天，席间还敬酒。
直接让林小苏本地方言趋向大成。
这就是人道兰心真正的恐怖。
他学一门全新的外语都只需要半天，何况是与大夏母语同根同源的方言？
以至于接下来一个服务员过来上菜的时候，他已经可以跟服务员用方言开玩笑了。
说方言，其实在今天的行动中没什么特别的意义，但是，却是林小苏超级间谍技能的一次试演。
吃了饭。
林小苏提出住店，那个妇人很开心，给他开了间房，果然不出他所料，在左楼。
左楼比较新，右楼比较老，左楼是给游客住宿的，右楼是山庄主人的祖宅，他们自住的。
这就是农庄的基本特征。
农庄，往往是当地农民踏入新时代之后抓住的机遇。
原本这地儿鸟不下蛋。
现在人吃饱了撑得慌，追求精神享受，到处玩。
于是，开个农庄，新增吃饭住宿的地方，本地人原地变身，变成农庄主，搞起了经营，说赚钱呢，那是见鬼，但人嘛，总得有点生计，混吃等死也混不下去不是吗？
这些，都是那个中年妇人跟他说的。
完全合乎当地人的生存状态。
但林小苏进了这间隔的宾馆房间后，还是发现了问题。
有监控！
监控非常严密！
就在电源插座里面，而且是非常高级的那种，哪怕你用专用探测设备来探测，都不可能反射光的那种。
可惜，林小苏先入为主，早已对它清楚定位。
他的天道慧眼之神奇，也绝对不是一般人所能了解的。
林小苏没有任何异样。
跟一个普通游客一样，所走的每一步都合乎自驾游的一般流程……
放下行李，烧壶水，在床上坐坐，玩玩手机……手机里，若兰打过电话，但林小苏没有回。
然后，他下了楼，悠闲自在地四处转转。
站在山庄的外面，拍拍云台山风景区的远景，到农庄旁边，看看人家养的土鸡，一切都是这样的，直到他来到旁边的一座山坡。
这座山坡，高出农庄大概四五米。
距离大概五十米。
林小苏终于看到了他想看的那间房子的窗户……
这窗户昨夜是拉着厚实窗帘的，但今天却是拉开了。
也许山庄的主人觉得，大白天的拉着窗帘，会让人疑惑，所以才拉开的。
这一拉开，东子进入这间房子所有的场景，第一时间被林小苏用一种不是监控，胜似监控的诡异方式扒了个底朝天。
他真正震惊了。
所有的谜团完全解开！
就说东子为什么进去不出来，是因为他已经不在房内。
就说为什么这栋楼要依山而建，因为它跟当日牢山基因人驻点，是一样的设置。
这山内有乾坤。
这间房子墙壁后面，可以打开，打开后是一个巨大的山洞。
这栋房子依山而建，货真价实的老，它不是旅馆，它是主人的祖宅，一般人不会进，就算进去，也只能看到货真价实的老屋子，决计看不到经过精心改造的墙壁后面的山洞。
就算最信任的人进了房，打开山洞之时，外面厚实的窗帘也隔绝一切，等到窗帘拉开，里面还是墙壁。
防范不能说不高明。
但是，林小苏的逆溯时空太神了，完全忽视物理定律，用时间法则来重现当时的场景。
这就是最先进监控手段都无法触摸的层次。
林小苏并没有体现出对这间房子特殊的关注，他看的依然是风景。
至少山庄里几个人看不出他有任何异样。
但是，林小苏眼中，这些人有异样。

第64章 蚁巢
比如说，那个扯着水管浇花的山庄主人，在林小苏眼中，就很值得玩味，他知道水管里的水量达到这种程度时，冲击力是很大的，一般人手上应该很用力，但这个中年人举重若轻。
比如说背着一捆柴火的老人，看着弱不禁风，他的手上也满是老茧，但是，细细观察，这老茧并不是长期砍柴形成的，握柴刀跟握匕首，磨损的部位有些不同。
比如说，那个坐在外面玩手机的年轻人，相貌跟这中年人并不相同。
如果用外貌作判定，这酷似祖孙三代的普通农家，血脉传承的链条，没准早已歪得找不着北。
还有几个人，看起来都已经习惯了农庄的生活，身上都带着非常明显的农家影子，但是，只要你拥有天道慧眼，或多或少都能从他们身上看到怀疑的种子……
如果他的眼睛没有犯错的话，如果他神奇的第六感没有骗他的话。
这些人，全是基因人！
事态严重了！
他是修古武的，但古武与基因人实战谁高谁下？
他除了跟东子握了个手，传递一个“他林小苏很强大，不适宜杀人灭口”的信息之外，并没有直接交手的记录。
是故，他不打算去赌！
幸好这种事儿也根本不需要他去赌。
懂得借力，方是聪明人能够活到八十岁的根本原因……
夕阳西下，云台山慢慢隐藏于暮色之下。
遥远的大海之中，一座岛上。
高高的山顶，宛若一把利剑直插苍穹。
夕阳刚刚沉入海平面，星光照亮了一座小小的庭院。
庭院之中，红花绿树干净雅致。
一架秋千在海风中轻轻飘荡。
秋千架上，一个美女长发飘扬，也许唯有坐在秋千架上的她，才是放松状态的她，因为她是长夜，她是一个大千世界也容不下她头发飘扬的人。
为啥？
她的头发是杀人利器，每一根头发都有致命之毒。
她的对面，也有一女，此女看着娇小玲珑，凹凸有致，似乎是严控饮食的身材管理者。但如果细看她的作派，就知道什么“要想身材好，就要管住嘴，迈开腿”纯属扯淡。
因为她的嘴从来没有管住过。
哪怕是在这间小院，哪怕已经吃过晚饭，她依然在朝嘴里填着葡萄。
而且她还有话：“长夜姐姐，上次牢山那变异兰花你解密了没有啊？到底能不能跟葡萄搞个基因串连？”
长夜也是无语了：“你还是想着，让葡萄变成西瓜那么大？”
“嗯，你想啊，要是有那么大的葡萄，我能每次过来都干掉你三大盘吗？你直接给我一颗就行了。你也不用每次都象防贼那样防着我。”
“你是真的完全搞不准重点啊，我防你你以为我舍不得这些葡萄？我是怕你这个不知轻重的，将我培植的基因葡萄给啃了！”
不说还好，一说新月来兴致了：“哎，你把那基因葡萄给我啃一颗呗，就一颗……”
“滚！我早就说了，这葡萄里面的基因连我都没分析出来构成，你敢啃这个，不怕体内基因突然变异啊？”
“变异不是更好吗？我这人什么都怕，怕违规，怕扣分，怕88那个老不死的翻《预备役章程》，唯独不怕基因变异……”
长夜轻轻摇头：“服了你了，所有人都无比谨慎的基因试验，在你口中就是大冒险，我答应你爷爷了，要让你活下去，所以，不陪你疯！”
“切！你答应的事儿就一定算数吗？你还答应我找个男人试试深浅呢，试了吗？”
“我的天啊，那事儿更加疯狂……”长夜道：“别说这么离谱的事儿，我让你查下林小苏在干嘛，查了吗？”
“查了！自从他的名字进入工商注册系统之后，我就遵照你的指示查了他的近况，不得不说，这小子放在民间，也是混得风生水起啊，他在凤城玩起花儿来了……”新月就此展开……
找一条狗，他敢收人家三万！
捉一个奸，他敢收十万！
你就说说，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这小子，是完全钻钱眼里去了。
侧面打听过，这小子是老实了，老老实实地走另一条路，目前在疯狂攒老婆本，按这种不择底线的攒法，他很快就能攒够，说不定很快就会真的找到媳妇呢，毕竟在这彻底玩坏的世道，只要有钱，别说象他这种有点小帅的臭流氓，就算是用水泥都撑不起来“老二”的老头，也能找着媳妇。
“你口口声声臭流氓……他有流氓事了么？”长夜漫不经心地问一声。
新月火大了，一弹而起：“当日在那么激烈的战局中，他都没忘记拿我的‘奶奶’开刀，观一叶而知秋，还不足以印证他的流氓本性吗？”
长夜一幅牙酸的表情看着她，这笔糊涂账你打算记到地老天荒么？
新月领会了她的眼神，补了一句：“如果非得印证，他的行为已经印证了，他跟一个叫苗若兰的蜜里调油，天天在侦探所小楼上炮火连天，另外，炮火还有外溢的迹象……还有一个女警察叫周媚的，跟他散步逛大街，有迹象显示，下场炮火或许会在义水外滩垂柳下打响……”
“周媚？”长夜微微一怔：“凤城最近的那起5.16大案，是不是跟他有关？”
“你的关注点是周媚？周媚算个蛋啊，你该关注苗若兰，知道苗若兰是什么人吗？古武传人！哪天我一定跟她打一架……”
长夜有点吃惊：“为什么跟她打架？”
“瞧瞧，又想歪了不是？你以为我跟她抢着挨炮啊？我就是想印证下，所谓的古武，跟我们基因人谁强谁弱……”
突然，长夜手猛地一抬，拿起放在茶几上的一幅眼镜。
眼镜戴上，她面前似乎换了一幅场景。
万里星空之中，一圈圈涟漪散发……
大夏国！
定西省！
江河县！
云台山风景区！
大概只花五秒钟，来电位置精准定位……
来电的人，小苏。
长夜屁股下面的秋千突然定位，她的头发飘到一半的位置，也突然变慢。
这是一幅诡异的场景。
新月一弹而起：“谁来的电话？”
“是他！”
“靠！林小色……”
长夜手轻轻一挥，新月当场闭嘴……
长夜脸上慢慢露出微笑，电话接通：“我还以为你忘记我了。”
“一般情况下不妨忘记，但今夜情况显然不太一般。”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平和清晰。
“什么情况？”
“……”
长夜的脸色陡然一变，人已经从秋千架上下来。
“等在原地，什么都不要做！我们马上过来！”
“……”
“好！放心！”
长夜切断联系，她的眼中光芒闪烁：“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找到了一处蚁巢！而且看架势还不小！”
蚁巢……
专用名词……
新月懵了：“蚁巢！他找到了？这……蚁巢岂是那么容易找到的？他一个编外人员怎么可能找到？”
蚁巢，境外势力在本国的秘密据点。
一直是潜龙致力于搜寻的地方。
多少潜龙穷一辈子心血，都未必能找到一处。
多少潜龙死在寻找的路上。
可以说，找出一处蚁巢，就意味有大功于国。
对于正式潜龙金牌，这都是大功！
新月作为预备役，做梦都想转正，如果让她找到一处蚁巢，88这个老不死的，就算想压她都不可能压得住。
所以，新月最大的执念近来转向了，她也要想一切办法寻找蚁巢。
然而，那些“蚂蚁”何等精明？
他们哪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往往多年布局，设下层层防护，设下各种伪装，寻找的过程，本身就是猎杀与反猎杀的过程……
今夜，这位已经宣告与潜龙无缘的编外人员，竟然找到了？
为什么可以？
他又凭什么下这份苦功？
一时之间，新月原本转得飞快的脑筋有点转不动了。
理论上说，林小苏已经将人生路完全转向了，理论上不会再与潜龙有交集，可是，他偏偏下了这份苦功，难道说这小子终究是没有死心？
想到这里，新月也有几分兴奋。
她并不是甘于接受现状的人。
林小苏在的时候，一次次将她压下，摸她的奶奶，哦，不，在战斗场景中拿刀划她的奶奶，在牢山上光芒十万丈，让堂堂新月黯淡无光。
这都是对她这个自命古往今来“最牛预备役”的打击。
但是，新月服吗？
屁！
她才不服！
可是，一纸裁定，让她满腔的不服转变了方向。
她对裁定不服！
今夜，这小子如果立下大功，再度回到潜龙的轨道，那就太值得期待了，我用我新学的十八种姿势，将你碾压得求“放过”……
走！
再聚云台山！

第65章 潜龙月下赵公子
今夜，五月下旬。
虽然只是一轮残月，但山里空气清新，残月亦是映照紫薇山庄的宁静。
突然，月被云层掩盖。
不，不是云层。
一辆巨大的飞车，无声无息间出现在紫薇山庄。
没有任何声音，就只有这样一层覆盖。
林小苏目光猛然睁开。
嗡地一声轻响，空中悬浮的飞车下方打开，八只巨大的蜘蛛同时落下。
这蜘蛛，大得惊世骇俗，每一只都如同一辆小汽车。
它们，不是真的蜘蛛，只是蜘蛛形的机器人！
院子里落下两只，落地无声。
楼顶两只，同样无声。
山坡上两只，一左一右。
树上两只，与山坡上的两只形成火力交叉。
山庄庄主楼，灯光亮起，那个中年汉子猛地推开房门，就看到三条人影从空中落下。
中间一人，身形威猛，身上闪着银色光芒。
左边一人，长发飘飞，宛若梦中仙子。
右边一人身形百变千幻，看着是落向地面，但中途却不知去向，似乎完全隐没于空气中。
山庄老板脸色一下子变得无比的阴沉。
嗵嗵嗵……
老板快速下楼。
这栋住宿楼里，也有人跑到窗前，一声惊呼，划破夜空的宁静，那些人，是正规的住客。
三人出飞车，两人落地，正是林小苏当日牢山同行人，88号和长夜。
还有一人，出了飞车，中途隐身的，自然就是新月。
亦是牢山同行人。
老板和那个中年妇人从楼上下来，跑到88号面前：“你们……是住宿的吗？”
十足的小农气息。
包括神态，包括蹩脚的普通话，都跟寻常农庄的经营者没有区别。
88号和长夜没有回答，目光透过他们投向他们的身后。
他们身后，一个年轻人漫步而来：“他们不是来住宿的，他们是来将你的山庄连锅端的。”
声音轻松洒脱，正是林小苏。
一句话说完，他从两人身后绕出，来到了他们的对面。
“小哥，你什么意思？我们乡下人不懂套路。”
“不懂没关系，你将那间房子打开，将隐藏在墙壁后面的山洞打开，你就什么都懂了！”林小苏手指轻轻抬起，指着二楼的一间房门。
老板眼皮猛地一跳，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他的眼睛突然发生了改变……
“底牌已经掀了，也就不用演戏了！”林小苏道：“束手就擒呢还是负隅顽抗，作个选择吧！”
老板霍然抬头！
他的眼睛这一刻突然完全改变。
他的瞳仁猛地收缩，如同蛇类的眼睛。
他的手陡然伸出，伸出之初，正常的手，但一眨眼间，这只手满是银鳞暗格，他的指甲也突然弹起，如同利刃一般，突兀无比地刺向林小苏的咽喉。
这种速度，这种诡异，全都非人。
然而，旁边的长夜目光一寒，一指与他交错而过。
他的手离林小苏的咽喉还有三寸。
长夜一根指头已经点上了老板的眉心。
这一点上，如同一滴墨汁点在银光闪烁的水银中，老板脸上刚刚浮现，还没来得及完整串连的银纹暗格，被这滴墨汁点在正中心。
墨水一弥漫，银纹尽消，老板眼睛猛地睁大，吃惊地盯着长发凌空的长夜。
他的眼神一片迷惘。
这就是长夜之毒，杀人、制服人尽在一念之间。
比手铐管用。
面前的灯光似乎突然一幻。
那个妇人腾空而起，身形之敏捷，宛若狸猫。
长夜长发突然飞起，封锁她的上方空间，眼看这个妇人就要一头撞上，突然，她的身形完全改变，直接贴上了身后的墙壁，下一个瞬间，她身形舒展，直上楼顶。
这动作，简直跟真的猫一般无二，不，比真的猫更灵巧十倍百倍。
只是常人眨眨眼的功夫，这妇人就已经到了楼顶，完全没有声音。
就在她对院中众人露出酷似猫的凶狠眼神之时，上面突然凭空出现一条人影，轰！
一脚重重踩在妇人的头顶。
妇人一声大叫，从楼顶跌落。
三层楼的楼顶跌下，她竟然可以空中翻身，两脚、两手准确落地，轻捷无尘。
唰！
88一步踏过，手起针落，尖针准确插在她的耳门处。
那个妇人眼中如同猫一样的诡异绿光慢慢消散，慢慢变成了寻常妇人模样，软倒……
轰！
山庄里一扇窗户破开。
唰！
另一扇窗户跳开，一条人影冲向山坡。
长夜手一伸，一把手枪丢向林小苏，而她自己，脚尖点地，扑向黑暗之中，哧！
她左手一翻，一把匕首贯穿一条黑影的太阳穴。
林小苏手一起，接过手枪，哧！
子弹出膛。
这颗子弹射向前面的客房，子弹射出之时，客房一无异常，但就在子弹破空的瞬间，那客房落地窗破裂，一条人影从里面扑下，手中是一把黑色的匕首。
他这一扑，刚好撞上林小苏射出的子弹，而且正中眉心！
此人，正是那个玩了一天手机的年轻人。
他眼睛睁得老大，满脸不可思议地表情。
嗵，落地，不动！
“小色，英勇不减当年啊！”空中传来一个声音，伴随着两人的落地。
是的，一个身着睡衣的中年人横着落下的，而踩在他肚子上同时落地的人，赫然正是新月。
林小苏盯着这张记忆深处花边闪耀的脸，牙有点小酸。
你从三楼一跃而下不稀奇，稀奇地是拿一个基因人当垫脚的，她有了缓冲分毫无损，而充当气垫的基因人，踩个半死，嘴儿大张，如果没猜错的话，他有一肚皮的祖宗八代想日……
客房之中，真正惊动。
尖叫声起，划破夜空。
唰！
院子中两只巨大的蜘蛛腾空而起，贴在旅馆的窗外，威严的电子音响起：“警方办案，所有人不得异动！”
“啊……”有人尖叫半声，声音戛然而止。
“媳妇你别晕啊，说了是警方办案……”
“老公，老公，你怎么了？”
一时之间，旅馆一片大乱。
虽然已经说了是警方办案，但巨大无比的蜘蛛守在窗外，瞪着两只血红的大眼睛盯着你，用人类的声音跟你说话，就问你怕不怕。
战斗只有片刻的时间。
新月干掉了两人，88干掉了三人，长夜干掉了两人，林小苏枪杀了一人，突然，他的目光抬起，盯着上方的树梢。
眼到手到，枪到！
枪出！
在他天道慧眼之下，他清楚地看到一条人影陡然翻身，灵活得无与伦比，避开了子弹，隐到了大树之后。
也就是零点几秒的瞬间，这条人影突然到了山坡上。
山坡上有两只大蜘蛛，大蜘蛛眼中闪出了红光，然而，这条人影似乎踏着大蜘蛛探测的空档，转眼间就蹿过了大蜘蛛的封锁区。
夜色之中，那是比豹子更快的速度。
林小苏真气到了双腿，就要启动自己也没什么认知的古武轻功……
突然，一幅不可思议的画面，在面前展开。
山坡另一侧，一条白衣人影突然出现，
刚刚出现之时，他离这只“豹子”足足十米开外。
但下一个瞬间，他已经站在“豹子”身边。
哧！
匕首划过夜空，“豹子”脑袋凭空斩落。
鲜血眼看就要染红他雪白的衣衫，他又不见了，下一刻，出现在院墙之上。
直到此时，那山坡上飞洒的鲜血，还没有落地。
林小苏心头怦怦跳，这速度，就连他的天道慧眼，都感觉眼花缭乱，是什么人？
他显然是自己人。
但是，却又跟潜龙成员如此不搭界。
潜龙成员要么身着潜龙甲，要么将潜龙甲做成寻常服饰，不管做成什么样式的服饰，在战斗之时都以有助于战斗为基本指导思想。
比如说，黑夜之时，他们的衣服是黑色。
他们的衣服也会体现紧身的特点，避免不必要的失误。
而面前的人，不一样。
他身上穿的是雪白的西装，外套和裤子都是雪白，里面穿的，是非常鲜艳的紫色衬衣，而脚下，竟然也是白色皮鞋。
西装扣子都没扣，露出的皮带头金光闪烁。
如果没看错的话，这是全球限量版的LV腰带，一条腰带一百万，还需要消费千万以上才有资格定制的那种。
这是出来干特殊行动的装束？
这不分明是打开顶级豪车“劳伦斯”车门之后，半只脚露出来，都可以让那些拜金女尖叫的行头吗？
再看他的脸，更是富二代的标准脸型，瘦削中带点做作的忧郁，眉毛、头发全都精心修剪过，而且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搽过粉。
年轻人盯着林小苏：“你就是林小色？”
林小色？
他这不是吐字不清，他这纯粹是被某人对林小苏的称呼带偏了……
林小苏道：“你又是谁？”
“我是赵贞。”
新月插嘴：“他叫赵公子，‘全场消费，赵公子买单’的那个赵公子。”
赵贞轻轻抓头发：“那是我当年的年少轻狂，新月你已经整过我了，能不能别揪住我那点糗事不放？”
“什么叫整你？不就是跟你去一次航天博览会，喊了一声‘全场消费，赵公子买单’吗？”新月道：“这有什么糗的？以前在夜场不都是这么干的吗？”
“大姐，那是航天博览会！连‘头上一块布，天下我最富’的亚伯王储都不敢轻易下单的！你一嗓子嚎出来，人跑得五马不见烟，留下我在风中凌乱，我爸被道上的伙伴笑了大半年……”
赵贞又一次陷入崩溃……
林小苏心头感慨无穷无尽……
全场消费，赵公子买单，这个梗他都知道。
说的就是江南集团创始人的独子，财大气粗，每次夜场，只要他出现，总是伴随着一场狂欢，因为他只要喝多了，全场消费，就是他来买单。
夜场你以为那么便宜，一瓶酒搞不好就几万。
听说他最多的一次，第二天醒来时，被告知昨夜消费七百万，他照样付账，没事儿一般。
当时听到这种传说，林小苏是当天书听的。
宿舍里的伙伴感慨大半夜，最终用来结尾的话也是：富人的世界，穷人不懂。
这传说中的人物，竟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而且还是以绝对不可能想到的方式出现。

第66章 黑科技
唰！
88从楼顶落下。
下一刻，长夜从院墙跃起，回到林小苏身边。
“外围已经清理，直面内核吧！”88号道，他的目光投向长夜。
长夜轻轻一点头：“上！”
“等下，需要这位老板的指纹与虹膜！”
88手一伸，单手将已经被毒晕的老板提了起来，大步上楼，到了那间房间，老板的指纹按在指纹锁上，房门无声无息地开启。
88目光四顾，打量着面前的墙壁。
“好，就在那个位置。将他拎起来，保持高度。”林小苏道。
88将老板拎起，老板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前方。
林小苏走到桌子旁边，手指在桌子下面摸索一番，一道红色光芒从墙壁里射出，准确射在老板的眼睛上。
红光转绿光。
喀地一声轻响，面前的墙壁分开，一个巨大的山洞出现在他们面前。
88号眼睛大亮，手指抬起。
这是准备的姿势。
所有人同时收起了轻松的表情。
88号的手指一指……
风声一起，新月第一个进了山洞，她龙鳞之上光芒微微一闪，整个人变得若有若无。
隐身！
长夜手轻轻一回，一颗药丸递到林小苏的手上：“含在舌根下，莫要吞了。”
林小苏心头一动。
“你没有防护装备，不要与敌缠斗，远距离制空！”
声音一落，她一步踏入黑暗之中。
前面是一个巨大的洞穴。
一股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小苏目光一凝，吃了一惊。
黑暗之中，是两头巨大的豹子。
体型之大，堪比东北虎。
它们的眼睛猛地睁开，如同四盏绿色的妖灯同时亮起。
88、长夜、赵贞、新月脸上已经戴上了眼镜。
这眼镜就是龙眼，龙眼功能之强，匪夷所思，在绝对没有光线的情况下，可自动切换成红外线，但凡有温度的生物，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哧！
一把匕首从上而下，准确刺入一头巨豹的脖子。
是88号，他的出手，永远是精准无误，只需一击，大如巨虎的变异豹子当场嘎屁。
而长夜，出手之灵活，宛若暗夜幽灵。
脚尖一点，靴子是弹出一根绿色尖刺，绿色尖刺刺入巨豹的后背，巨豹眼神陷入迷茫，中毒！
上方，一只大貂突然一闪。
刚出现时，它在东北角，但下一个瞬间就到了西北角，一爪抓向88，它的利爪，宛若金属一般。
无声无息中，一道白影与它交叉而过，大貂身首异处，飘起的血液都未能沾上赵贞半分。
新月冲在最前面，突然，她身旁的石缝里，一条黑蛇如闪电般地射出。
尖利的獠牙咬向新月的右臂。
新月的眼镜是红外模式，对付恒物动物有奇效，但蛇不是恒温动物，它是冷血动物，红外眼镜都失去了作用，不过新月本体的感应力也是非比寻常，宛若有第六感一般身子猛地前冲，这一冲，另一条石缝里，又是一条黑蛇蹿出……
怦！
两声枪响，两条黑蛇的脑袋几乎同一时间开花。
林小苏开枪了。
两枪两中。
在绝对的黑暗中，将两条龙眼都不能发现的变异黑蛇一举歼灭。
唰！
白影瞬移，赵贞接住两条黑蛇，他的眼睛猛地转向林小苏，带着几许惊讶。
林小苏的眼神中也有惊讶：“这些变异兽，大脑中有芯片！”
刚才两枪，一般人只能看到火花一闪，不可能看到击碎脑袋之后的场景，但林小苏自己看得很清楚，这两条蛇脑袋里都有芯片。
这些变异生物可以人为控制。
芯片控制生物，是一个很高端的课题。
甚至可以说是，生物工程领域的一座高峰。
可能有人说，前面那个拐孩子的基因人大脑中不也有芯片吗？既然人都可以控制，控制动物不是更简单？
不，这完全不是一个层级的东西。
在人大脑里植入芯片，不意味着人的思维意识受别人控制。
只意味着性命受别人控制。
人是基于性命之危，不得不听命于芯片操控人。
而芯片控制动物，就不是这个原理了，动物可不会害怕你的威胁，你不可能坐下来跟它们开会，严厉警告它们：芯片爆炸你的脑袋就没了。
它们遵从的只是自己的脑神经……
所以，林小苏第一时间告诉四位伙伴，这里的情况不同凡响，能用如此黑科技作为守门员的组织，必须小心谨慎。
四人之中，别人如何想不作保证，但长夜作为潜龙研究人员，一听这话，心头大浪翻滚，但眼前，还不是多思多想的时候。
前面一个弯道拐过，面前豁然开朗，他们需要直面这场战役最凶残的一面。
他们所处之地，是这座天然溶洞的一处平台。
下方别有洞天。
灯光明亮，机器嗡嗡，数十个白衣研究人员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他们面前或电脑，或机床，或古籍，或化学仪器……
洞穴的四座平台，都有警卫，他们手中拿的枪非常奇特，形体比正常的枪大很多，但他们拿在手中，毫不费力，间接印证着他们极有可能也是基因人。
88号他们一出现，最前面的三名警卫掌中枪同时喷出火花，散弹！
散弹覆盖面非常广，瞄准的方向，正是他们四人进入的洞口。
外围刚才一番激战，显然已经惊动了他们。
他们以逸待劳，以三把散弹枪形成一张巨网，等待他们进入埋伏圈。
枪出，88号已经一步踏出伏击圈。
新月身形完全消失。
白衣赵贞有点嚣张，在火花面前笑了一笑，然后突然消失，十米外的一个警卫脑袋飞起。
十米距离，完全没有轨迹。
长夜手猛地一捞，打算将林小苏抓走。
但是，她抓了个空。
林小苏已经出了伏击圈。
长夜身形一起，无数子弹从她下方射过……
她的手一挥，三个黑点射向下方的巨大车间。
轰！
爆炸！
没有火光，只有红雾。
转眼间，整个车间全都被浓得看不见灯光的红雾笼罩。
空气中是一种奇怪的香味。
“毒！”一名研究人员猛地起身，栽倒。
哗啦，一张桌子翻了，玻璃容器里面的黄色汁水打翻，泼在地上一名中毒倒地的研究人员身上，片刻时间，血肉消融，白骨消融，但那个人叫都没叫一声，只是抽搐……
林小苏一眼扫过这一切，心头大浪翻滚。
长夜的毒，真是恐怖如斯啊。
如此巨大的山洞，三枚毒弹全部笼罩。
他亲眼看到其中有几个研究人员用最快的速度戴上了防毒面具，但照样一头栽倒。
这毒，不仅仅是通过呼吸进入体内，它还可以通过皮肤渗透。
这一点，他有体会。
因为他的皮肤感觉到了异样。
他没有任何事情，是因为他舌根下含了解药，药性已经透过全身，抵消外来冲击。
不得不说，山洞之中，真的是长夜的主场。
仅仅三颗毒弹，似乎就解决了所有问题。
但是，只是似乎……
洞壁之上，突然一双眼睛猛地睁开……
这双眼睛红光闪烁。
这是一个看着都有几分不象人的人形生物，卧在洞壁之上的一条石缝里，此刻突然惊醒。
咻地一声，此人脚撑洞壁，化为离弦之箭，穿破红雾，射向88号。
88号霍然抬头，掌中龙鳞宛若寒星一点，刺向这个奇怪的基因人。
基因人的速度快得异乎寻常，手掌化为利爪，跟龙鳞硬碰硬。
轰！
88号被他硬生生击退三米开外，那个基因人脚在洞壁上再撑，速度再加。
88号猛地一扭身，基因人从他身边掠过。
利爪赫然插进了岩石。
88号身形半转，龙鳞刺入基因人的后心，金铁交鸣，基因人仰天一声大吼，再度翻身，与88号翻翻滚滚打到了另一个山洞。
“小心，是毒蜥人！”
这是88激战之中，给四位伙伴留下的示警。
毒蜥人，融合了毒蜥的基因，身上有鳞甲，刀枪不入，而且它们本身就是有毒的，毒物免疫。
这样的毒蜥人，最是难杀，尤其是洞穴之中。
轰！
下方通道突然大震。一个毒蜥人撞破他们脚下的平台，新月刚刚从前面石壁飞回，就迎头撞上。
“去死！”新月身形百变千幻，唰地一声，一脚不知从何而来，准确命中毒蜥人的脑袋。
然而，这张酷似人脸，却有黑色暗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这一脚似乎直接踢上了钢板，毒蜥人利爪快若闪电，划向新月饱满的前胸。
新月一声怪叫：“我R你八爹，学林小色啊？好的不学……”
避开，避开的瞬间，抬腿，正中毒蜥的……裆部！
毒蜥人受此一击，跃落通道，新月身形一幻，消失，下一刻脚踏毒蜥人，掉落十米高台……
林小苏面前，也出现一个毒蜥人，林小苏三枪连发，枪枪命中，然而，子弹全都崩了，毒蜥人利爪一起，抓向林小苏。
一阵风起，林小苏面前出现长夜，此刻的长夜，头发飞扬，一根手指捅进了毒蜥人的眼睛。
毒蜥人仰天一声咆哮。
他与长夜同时坠落，坠落途中，毒蜥人身体快速改变，他脸上的黑纹暗格快速消失，变成了一个脸色苍白的中年人。
长夜之毒，岂只是三颗毒弹？
真正恐怖的毒，是她的本命之毒，毒蜥人可以抗拒毒弹，万万抗不住长夜本体之毒。

第67章 一拳轰杀
通道已经完全坍塌。
露出里面一个横向平台。
平台之上，三条黑影同时弹起，又是三个毒蜥人。
唰！
一条白影瞬间掠过。
正是赵贞。
他的瞬间移动，才是战场中真正的逆天神技。
转眼间，他的龙鳞划过一个毒蜥人的眼睛。
按他的速度，按速度产生力量的逻辑，这一匕首，理论上该将人的天灵盖直接掀起，然而，龙鳞划过，火星四溅，这毒蜥人一眼划伤，另一眼完好，只不过两眼之间的一块鳞片上，留下了一道划痕而已。
毒蜥人受此重挫，大怒。
空中转体，扑向赵贞。
与此同时，另一个毒蜥人也到了赵贞的右侧，赵贞是有瞬间移动之法，但是，他也需要脚踏三尺硬地才能借力啊，目前的他，没有了三尺硬地。
前面平台上，林小苏手起枪出。
三枪！
扑向赵贞的两个毒蜥人三眼齐瞎。
是的，他打的就是毒蜥人的眼睛，这毒蜥人全身都是鳞甲，子弹根本不能伤它，但眼睛是它的薄弱环节。
毒蜥人眼睛同时一痛，方向也就发生了偏离，严丝合缝的合围有了空档。
赵贞手一伸，抓住一个毒蜥的右臂，整个人借力飞起。
但这毒蜥人反应还是快得无与伦比，一爪抓向赵贞……
空中的赵贞一声大叫：“我C你奶奶的，又浪费我八百多万……”
手一回，他腰间金光闪烁的LV腰带猛地抽出，化为一把长剑。
哧！
一剑斩下，两名毒蜥人分成四段。
这一剑如此犀利？
最后一名毒蜥人猛地后退，一退到了洞壁，下一刻，突然顺着洞壁快速绝伦地扑向林小苏。
虽然毒蜥人被基因改造，但他们属于人类的智慧可半点都不减，赵贞手上有一把可硬破他们鳞甲的神器，他怎么敢再攻赵贞？
只有攻击林小苏了。
林小苏手里的枪对他没有威胁，最多也就是眼睛，而跟林小苏正面相对，林小苏想用枪击中他的眼睛，也是妄想。
空中正在自由落体的赵贞一眼看到，脸色变了：“小心！”
如果他在平地，施展瞬移，这几十米的距离，理论上可以救援。
但是，他正在自由落体，脚下什么都没有。
他也无法救援……
林小苏在他刚才遭遇危险之时，三颗子弹为他解危，而此刻，他却不能为林小苏解危，这让“全场消费，赵公子买单”、以“豪爽、够意思”闻名天下的赵公子，如何能容忍？
时间似乎过得很慢，又似乎只在一瞬间。
那个毒蜥人已经到了林小苏的上方。
下方长夜头发一扬，霍然抬头，她的脸色变了。
赵贞脚尖离地尚有三尺，脸色也变了。
哧！
毒蜥人利爪似乎划破洞壁的死寂，一抓刺向林小苏。
就在赵贞和长夜都心跳欲裂的瞬间。
林小苏一拳击出。
轰！
这一拳准确命中毒蜥人的脑袋。
毒蜥人高高飞起，越过半截残破的围栏，坠落下方的大厅。
白影一闪，赵贞越过十米空间，掌中那条白色带金色条纹的腰带直指地上的毒蜥人，这腰带没有斩落，并不是因为金腰带上有了残缺。
而是因为落在地上的毒蜥人，口鼻流血，已经没了气息。
长夜脚尖一点，也到了毒蜥人面前，她的嘴巴微微张开，极其不可思议的表情。
“古武？透过表皮而伤内部……”赵贞脚尖一点，上了十米高的平台，上下打量着林小苏：“兄弟，这手段新月可没提及。”
是的，林小苏杀这毒蜥人的手段，就是古武。
古武是内家功夫。
练到高层境界，隔着一层豆腐，都可以打穿下面的钢板。
反过来也是成立的，隔着最坚实的护甲，也可以打穿里面的“豆腐”。
毒蜥人只是皮肤坚硬无比，子弹不伤。
但是，古武的内家功夫，不损你的皮肤，杀伤力直透五脏六腑，毒蜥人脑袋被他一击，早已化为豆浆……
林小苏感受着右手内部的真气盘旋，心头大跳。
他终于意识到古武和基因高手相比，优势在哪里了。
各种基因改造，都是在强化自身，他们的强，强在力量，强在速度，强在防护。
而古武，强的是穿透力！
有此一宗功效，就已经废掉了基因高手几乎所有的防护……
突然，一声奇异的哨声响起。
哨声一起，左侧一个山洞，传来奇怪的声音。
林小苏目光一落，射向声音的源头。
黑暗之中，无数的红光幽幽，是一群老鼠，非常大的老鼠，密密麻麻，几乎挤满了整个山洞。
“变异老鼠？”新月一声大叫：“用这种手段对付我们，开什么玩笑？”
如果是正常人，这么一大群老鼠，是可以让人胆寒的，但是，他们是谁？
潜龙！
潜龙成员身着龙甲，即便躺下来让老鼠咬，也根本咬不进去，还怕老鼠？
林小苏一声大呼：“这不是用老鼠攻击，这是阻击！里面有人要跑！”
老鼠本身对他们没有威胁，所以，不可能是攻击。
如果不是攻击，而放出这么多老鼠，只有一个原因，这个据点的负责人，在争取时间逃跑！
这是林小苏通过这个不合理的攻击模式，想到的唯一可能。
长夜目光一寒：“有道理！”
唰地一声，她到了那个山洞，手指一伸，十根手指之上，突然射出十道轻雾。
轻雾一出，笼罩整个山洞，山洞里的红光似乎是雪花遇到开水，老鼠惨叫，叫声极其瘆人，一瞬间，整座山洞的老鼠全都不动。
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走！”
林小苏从高台一跃而下，与长夜、赵贞、新月同时跃起，脚尖一点洞壁，跨越下方密密麻麻的鼠尸，快速穿过。
另一侧，是一个更大的山洞。
枪响！
赵贞一掠而过，十名守卫直斩两半，枪声也就静了。
呼，四个基因人同时扑来，其中一人，赫然正是林小苏一路跟踪的那个东子。
唰地一声，林小苏迎着东子而去。
“林小苏！”东子满脸扭曲，手中匕首一起，刺向林小苏的咽喉。
林小苏以脚尖为轴，整个人陡然偏离，东子一冲而过。
冲过的瞬间，林小苏手起掌落，落在他的颈部。
东子脸朝下，一头栽倒。
其余三位基因人，长夜三人同时接上，后面还有两名基因人，没有攻击他们，而是隐身在洞口处，这边战斗一起，他们突然返身重新冲向洞外。
这是适时务的两个人。
可惜，他们刚刚冲出三步，一条黑影出现在他们面前。
噗！
龙鳞一闪，88号手中龙鳞滴血，从洞外进来。
一番血战，他也终于手刃了那个毒蜥人，跟了过来。
顺手堵住了基因人的逃亡之路。
长夜刚刚一指点在对手的眉心，制服这名基因人之时，突然一阵风从身边吹过，她的腰带猛地一松。
长夜手指一转，对准这突然出现的人，但是，她傻了。
解开她腰带的人，赫然是林小苏。
突然出手解她的腰带，你干什么名堂？不会是耍流氓吧？
耳畔传来新月的尖叫：“林小色，你这色还有没有底线？光天化日之下，解长夜姐姐的腰带……”
林小苏脚尖一点，速度陡然不可思议，冲向前面幽黑的一片区域。
长夜也紧随而来，她与林小苏的速度，竟然也在伯仲之间。
前面是一条河。
河流幽暗，未知前方是何处。
林小苏手一起，掌中是长夜的腰带，不，其实它不是腰带，它是龙索！合上机关扣是腰带，打开机关扣就是龙索。
龙索机关扣打开，如同一条几十米长的长蛇，一头扎向黑暗深处。
呼！
一条人影被龙索牢牢束缚住，随索而回。
长夜眼睛睁大了。
这才是解她腰带的真正解读？
他发现有人要跑，过来捉人的。
敌人已经下了河，唯有龙索可以隔空拿人？
这是一个黑衣老人，满脸都是不敢置信，但他双手被龙索牢牢捆住，嗵地一声摔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这个据点的首领了。”林小苏道。
长夜手一伸，抓住老者的头发，将他提起。
老者望着她笑，笑容中竟然满满的都是讥讽。
“说！你是不是这座蚁巢的首领？”
老者笑了，哈哈大笑，但笑声也充满凄凉……
“不好！”林小苏脸色一沉。
轰！
一声轻震，老者笑声戛然而止，鲜血，脑浆从鼻孔流出……
与此同时，与88号对敌的一名基因人，突然一头栽倒。
赵贞正要到这边来，突然停下了，他盯着地上倒下的一个基因人，这基因人鼻孔突然流血，这是倒在长夜毒下的基因人，本身没有内伤。
“芯片！”身后传来88号严肃的声音。
“是！”新月身形百变，在他们面前定位：“这个基地里的基因人，全都植入了芯片，我R他八爹，没打算给我们留活口啊。”
“外面电脑已经启动了自毁程序，新月，这次看你有没有本事阻止！”他们身后的黑暗中，传来林小苏的声音。

第68章 改道者
林小苏站在东子面前，东子，鼻孔里面也流出了血与脑浆。
正如新月所说，这基地里的基因人，甚至不是基因人的研究人员，大脑里面都植入了芯片，有人在远程控制，外敌入侵，他们当然会反击，如果反击失败，敌人夺取了这个据点，他们远程启动自爆程序，不给进来的人留下一个有价值的活口。
唯一有价值的东西，大概就是电脑了。
上次牢山，新月未能阻止电脑程序自毁，是因为时间太紧，等到她赶到的时候，自毁程序已经运行了90%，留给她的时间不到一分钟。
而今天情况不太一样，今天电脑自毁程序才刚刚启动，如果按照上次的自毁速度计算，她有接近十分钟！
新月一声大叫：“看不起谁呢？今天要是再阻止不了，我跟你姓！”
唰，人影不见，她去了外面大厅。
赵贞与她随行，为她防护。
林小苏目光投向右侧：“那边有些东西，你们过去看看。”
长夜、88号跟着林小苏来到右侧，右侧一片黑暗，但走近之后，他们看到了一幅奇异的场景。
一个巨大的玻璃容器中，赫然有七个孩子。
这些孩子身上插着各种各样的管子，在黄色的液体中剧烈翻滚，就象是什么呢？象是一个浑浊泥塘里缺氧的泥鳅。
“这应该就是九头蛇从各地掳来的孩子！”88号脸色很阴沉。
“这容器里的液体，应该是培养超级基因人的溶液。”长夜道。
林小苏道：“程序自毁了，停止了氧气供给，得赶紧将他们放出来！”
长夜手一起，龙鳞在手，哧！
划破玻璃容器，黄色的液体流了一地，那些扭曲的小小身子几乎同一时间停止了扭曲，软软地倒在地上。
这些孩子，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大概只有三四岁。
赤条条地趴在地上，象是一地的死鱼。
长夜眼镜之上，流光无数，现场拍照，现场上传，现场分析……
很快，得出了结论：“这些孩子全是报到公安局的失踪儿童，这位，就是凤城三个月前丢失的孩子，他叫刘宇鑫，他的家族，据说是古武家族。”
她手指直指其中一个五六岁的男孩。
“将他们带走吧！新月那边时间不多了！”88号道。
“好！”
七个孩子，林小苏抱了两个大的，88号抱了三个小的，长夜手一起，一张近乎虚幻的皮肤出现于掌中，下一刻，她到了石头后面，大概半分钟，她重新出现，已经不是战斗形象，而是林小苏第一次见到她时的形象，全身被一层仿真人皮封锁，抱起剩下的两个孩子。
三人快速冲出这个大洞，外面的大厅，倒了一地人，几乎所有人都是口鼻流血。
新月面前的电脑屏幕上，非常奇特，左上角是九头蛇专用标识，交叉的白骨之中，一只骷髅头发出瘆人的笑声，但是，跟他们上次见到的不太一样，这骷髅头非常模糊，似乎有无数的虫子在啃食他们一般，魔鬼的笑声也断断续续，似乎受到了强力干扰。
“噬魔虫病毒？”长夜眼睛亮了。
“这妮子，用上了最新电脑病毒，看来还真的有望突破！”88号笑了：“我们先送出去吧。”
他们穿过遍地狼藉的山洞，重新回到紫薇山庄。
外面的八具机器人已经将昏迷的山庄老板一行人送入了飞车，林小苏三人将七个孩子送上飞车的时候，才发现，这些被抓的基因人，不再是昏迷，也全都口鼻流血，气息全无。
整个基地，没有活口！
除了七个孩子，五男两女。
这些孩子，按长夜的说法，是用来制作超级基因人的胚体，什么叫胚体？
将资质上乘的孩童用独特的方式先行打下基础，类似于武学上的奠基。
然后再真正进行改造。
他们目前只处于第一阶段，只是胚体，还没有真正改造，当然，更加没有安装芯片。
所以，他们才可以活下来。
“这群孩子，该如何处置？”
这是林小苏的问题。
长夜犹豫半响：“按照一般的逻辑，这些孩童需要还给他们的父母，但是，他们已经进行了半拉子改造，难以适应普通人的生活，所以，最理想的方式，是让他们成为‘改道者’！”
“改道者？什么叫改道者？”林小苏道。
长夜轻轻一笑：“所谓改道者，只是改一改他们的道！将他们带回潜龙，将他们的改造进行到底，只不过，不是给九头蛇当成杀手用，而是留在潜龙，成为潜龙中的‘虬龙’！”
林小苏内心颇有感慨。
这些孩子被九头蛇的人抓走，是他们的不幸。
得到解救，该是他们的幸运。
但是，有些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他们已经进行了半拉子改造，他们其实跟普通人已经不同。
让他们重新回到父母身边，回到他们的那个普通人社会，有很大的风险，为什么？他们的力量更大，他们的速度更快，他们的体质更好，如果没有一个好的引导，他们抬手间就有可能伤害到其他孩子，他们拥有同龄孩子无法拥有的力量，也很容易让他们变得狂暴。
更要命的是，这药水也是有负作用的，如果没有后期调理，他们有可能会有性命之忧。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将他们带回潜龙。
将他们的改造进行到底。
也就是说，他们从被九头蛇掳走的那天开始，他们就已经丧失了普通孩子的资格，他们注定会成为武器，区别就在于是握在九头蛇手里作为颠覆大夏的“血矛”，还是握在潜龙手中，作为守护大夏的“坚盾”。
这，就是他们的宿命。
十分钟后，那个二楼房间里，走出来一人。
新月！
昂首挺胸的新月。
长夜眼睛一下子亮了。
作为跟新月最好的闺蜜，她完全熟悉新月的身体语言，这昂首挺胸的小模样，只能说明一件事情，成功！
她阻止了电脑的自毁，她取得了这个据点的资料。
新月从楼梯步步而上，到了楼顶的时候，是背着手的，88静静地看着她。
长夜也看着她的神气活现，不过表情有点奇怪，近乎牙酸。
林小苏也看着她，是看热闹的表情。
“咳，请问教官！”新月清清嗓子：“我前期多少积分？”
“398！”88号回答。
林小苏眼睛瞪大了：“上次分别的时候，你不是850吗？不到一个月398了，怎么混的？”
“你很聪明啊小老弟！”新月拍拍他的肩头：“你这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作死作派，如果放在以前，我又得R你八爹，但今天本姑娘格外宽容，竟然并不在意，知道为啥吗？”
“为啥呢？”林小苏也凑趣。
新月胸挺得更高了：“因为所有的屈辱，所有的不甘从现在起，全部化成东流水！我要转正了！”
“转正？积分够吗？”林小苏皱眉。
“我给你算算哈……”新月目光扫过88：“原始积分398，这次行动，我干掉了五个基因人，按照预备役章程，每个基因人奖励100积分，加500就是898！千万莫要忘了，我还有一个大功，预备役条例中规定，取得敌方绝密资料者，奖励200积分！敢问88号教官，这份资料算不算绝密资料？”
她很潇洒地将脸上的眼镜摘下，甩给了88.
88号接过，戴上。
轻轻点头：“算！”
哈！
新月一声大叫，冲天而起，脑袋都快撞到飞车顶了，才以手制动，身形百变千幻而落，她的脸上满满的都是嘚瑟：“教官，赶紧行使你最后一项权力，发出我的转正申请。”
88轻轻摇头：“积分不够。”
新月脸上的笑容陡然消失，眼睛睁得无比的大：“刚才账已经算了，1098分！越过了千分线，教官必须给我申请，这是预备役条例中的铁则！你想违反？”
88号道：“预备役条例，你遵守，我也需要遵守！请问，第四十八条怎么说的？”
“第四十八条……”新月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猛地改变……
88号盯着她的脸道：“第四十八条规定，使用未经公开授权的他人自制工具，立下的战功，分开创工具者一半，你用的是噬魔虫病毒吧？这病毒是另一位预备役成员周真自创的吧？所以，你这200分的积分，该不该分他一半？”
林小苏心头微微一跳，终于又听到了一个熟人的名字。
周真。
这是在101基地他遇到的那个瘦削年轻人，别的也不会，就会玩些病毒，原来新月用的是他开创的病毒，按照预备役条例，别人应用这病毒立下大功，这功劳得分他一半，他人在家中坐，积分天上来啊。
这就是动脑不动手之人的福利？
这是潜龙的知识版权？
新月完全懵了：“所以……所以……我的积分目前只有……998？”
“这回正确了！”88拍拍她的肩头：“只欠2分，未来可期，新月学员，继续努力！”
新月仰头看看天，低头看看地，中间看看人，怎么觉得天地一片灰蒙蒙……
林小苏轻轻咳嗽一声打破沉默……
新月满腔的怒火一下子找到突破口了，一根指头直指林小苏的脑门：“你要敢言不由衷地安慰我，我揍死你！”
林小苏目瞪口呆：“我说过要安慰你吗？我就想问问你，你刚才的嚣张劲呢？你骄傲得象只小孔雀的昂首挺胸呢……”
“我R你八爹！”新月一脚踢了过来……
林小苏落荒而逃。

第69章 江南集团，正大光明
长夜眉毛都笑弯了，但新月目光一扫过来，她赶紧露出一幅也不知道装得象不象的惋惜表情……
林小苏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后面的事儿我不管了，我回家！”
他下了楼，来到了他的车前。
车前还有一人，雪白西装，雪白皮鞋，跟一开始的形象相比，只不过少了一条皮带，那条皮带是全球限量版的LV（事实上，这LV定制只是表象，这根皮带还经过了另一种定制），在战斗中化为杀敌利器，染了血，缺了口，他自然不要了。
这就是他战斗中那声感慨：C你奶奶的，又浪费老子八百万的真正含义。
赵贞手指轻轻敲敲这辆车，很嫌弃地用一块洁白的丝帕擦手：“小老弟，你的车也太次了。”
“事实上我连这么次的车都没有，这车是借的！”林小苏道。
“哪天来羊城，我送你一辆！”
“好啊，哪天羊城开飞车博览会，我到会上也嚎一嗓子，全场消费，赵公子买单！然后开上一辆最好的飞车，飞跑！”
赵贞眼睛鼓了起来，突然哈哈大笑，飞车上的三人也笑了。
此刻已是凌晨，林小苏打算回家了。
车门拉开，他坐进车里。
另一侧车门也同时拉开。
长夜坐上了副驾。
“啥意思？是舍不得我了，还是要给我发点奖金？”林小苏笑道。
“还真的可以给你发奖金！”长夜嫣然一笑：“十万！拿去买辆属于你自己的车！”
“正式的奖金么？不会又是你在扶贫吧？”
长夜横他一眼：“扶个蛋的贫？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凤城开家侦探所，捉个奸就敢收人家十万，你已经不贫了！”
林小苏开心了：“我发现这种模式挺好的，我偶尔心血来潮帮你们做点事情，你们正当名分给我工钱，跟我完成其他委托没啥区别。”
“这事儿心里乐呵乐呵就得了，别弄得那么张扬！张扬惹祸……”
“有道理，张扬的人，转个背有可能象霜打的茄子，比如说新月……”
噗哧！
长夜笑得握住了肚皮：“快走，待会儿她真会追上来……”
“你跟我走吗？”
“不走不行啊，今夜连我都觉得，88干得太刻意了些。”
林小苏油门一加，汽车没入了黑暗之中，沿着盘山公路下了车。
飞车里，新月仰起脑袋望着88这张毫无表情的面孔：“教官，可以谈谈心吗？”
“可以！”
“教官，我冤啊，我的冤纵观古今中外，难见难寻，我为什么总是够不上千分线？为什么会有差2分这样的千古奇闻？有句话我不知道你爱不爱听，我怀疑有一双黑手在针对我，我觉得我犯了某路神仙，我觉得我跟林小色一样，都受到了打压……”
一番心灵拷问，一番激情控诉。
88目光垂下：“说完了？”
“完了！”
“完了就下去吧！”
新月猛地跳起：“教官你不给个说法？”
“预备役章程中有没有规定，学员的问题，教官必须正面回答？”
新月摇头。
“所以，下去吧！”
新月都快爆了：“长夜姐姐……你来评个理！”
冲进飞车的隔断。
隔断里没人！
长夜早已悄无声息地跟林小苏上了路，根本不在紫薇山庄。
车子已经连夜出了云台山风景区。
两人的话题，已经转向那位赵公子赵贞。
对于赵贞，林小苏真是蛮好奇的。
潜龙成员，纵然在社会上有一个显赫的背景，也往往会隐藏身份，换一幅行头出来执行任务，唯恐别人将台上的人跟幕后的人作精确对应。
但他并没有。
他用非常张扬的姿态出场。
他全身上下都贴着富二代的标签。
他的形象，跟新闻、自媒体里面的形象几乎完全一致。
他就不怕别人知道他是潜龙？
从而对他以及他的家族实施报复？
针对这个问题，长夜笑了：“隐藏身份的目的是什么？担心敌人对他报复而已，江南集团的赵家，本身就是境外组织重点报复的企业，他这个富二代，本身就是人家刺杀的目标，隐藏不隐藏也就没什么意义……”
江南集团，民营企业。
投巨资搞科研，凭一己之打破境外封锁。
这样的企业，早已被罗巴州、西列州、南莫州各西方国家联手封杀多年，赵家大公子七年前去西列州，被鹰羽国罗织罪名抓捕，莫名其妙死于狱中，赵家长女也遭到九头蛇暗杀，目前也只剩下这位赵贞。
这位赵贞说了一句话，让林小苏闻之也有几分动容。
他说：我赵家三代经商，代代爱国！不信邪，不怕鬼，不资敌，无愧于心，怎么，在大夏自己的地盘上，还需要缩起脖子做人？老子就不缩！我就告诉你九头蛇，我家南方集团商场上打破你们的封锁、击败你们的企业，我赵公子在商场之外，持龙鳞杀你的人！有本事，来弄死我啊！
夜风悠悠，公路上寂静无边，小汽车就在空旷的省道上，连夜返回凤城。
关于赵贞的话题已经说完了。
说完了也就安静了好一会。
汽车并入318国道之时，林小苏终于还是提及了另一个话题：“虎丫情况怎么样？”
提到这个名字，长夜笑了：“虎丫这绰号谁取的？”
“我！”
“这个名字取得相当精准，她，用一个字可以概括，那就是‘虎’！”
林小苏有点小牙酸了：“我大致猜到了你想说的……她醒了，能力比较突出，但是，跟新月是一样一样的，是吧？”
长夜笑道：“你对她还真是了解……她的事情眼前我不能跟你详细说，反正没事也就行了。说说你吧，目前有没有什么危险？”
危险？
林小苏心头一动：“我手机里有一幅照片，能不能用你的龙眼帮我瞧瞧，这个人是什么来历？”
长夜手起，拿起他放在前面的手机。
“密码是……”林小苏直接说了手机开机密码。
长夜打开相册：“哪一张？”
“唯一的美女。”
这个美女，就是图书馆里遇到的那位。
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偏偏喜欢看哲学与艺术，明明该当与林小苏擦肩而过，但偏偏送给他一幅画，明明可以不惊扰到林小苏，但偏偏用一根头发当鞭子，抽死一只蚊子，给了林小苏极其强烈的震动。
长夜打开这幅照片，静静地看了会：“眼光不错，是个小美人！”
然后拿出了眼镜，戴上。
三秒钟后，一幅投影出现在车玻璃上。
丁若水，现年26岁，2125年3月出国留学，就读于瑞丽皇家学院绘画专业，2128年4月中断学业回国，从其在各大机场、车站出现的信息看，回国后的两年时间，她走遍了大夏的十三个省市。
没有工作，因为她也用不着工作。
为啥？
她的父亲信息出现……
长生集团三大创始人之一，丁礼忠，持有长生集团12.5%的股份，身价百亿。
林小苏心头微微一跳：“长生集团股东丁礼忠？他的信息单独展示下。”
丁礼忠信息展示……
长生集团有三大创始人。
李长生、雷小军、丁礼忠。
李长生精通商场布局，一手将一个小小的民办公司变成全国闻名的大集团，他在集团中占据绝对股份53%。
雷小军精通管理，将各条线管理得井井有条，占股24%。
丁礼忠是真正精通技术的，他曾是大学教授，研究基因学整整二十年，虽说当时创办长生集团时，他没有资金入股，但李长生和雷小军还是给了他12.5%的技术股，事实证明，这12.5%的技术股，是长生集团最好的投资，正是凭着他出类拔萃的基因技术，带出了长生集团的技术团队，也让长生集团在基因领域占有了一席之地……
“长生集团……”长夜目光闪烁：“跟你打过交道？”
“没有直接打交道，但在一件案子中出现过。”林小苏道。
“哪件案子？”
“就是引发今天我们拔除蚁巢的这件案子。”
长夜眼睛猛然大亮：“现在你得说说，这件案子的所有始末了……”
林小苏说了……
戴尔公司想将他赶出凤城……
而那个东子，就是直接操作人……
林小苏识破他基因人的身份，给他下了个套，逼他逃亡……
为什么要逼他？
因为基因人个体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后面的那个组织。
就象他跟周媚说的那句话，有些事情在凤城警方看来是通天的大事，但放到天下的大棋局中，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事情。
长夜静静地听着，听他讲完，长夜慢慢抬头：“长生集团是用何种方式进入你的视线的？”
“说来也巧，那天我去戴尔集团敲山震虎的时候，恰好碰到长生集团的人过来跟戴尔公司老板谈业务。”
“一个药厂老板每天都会跟形形色色的人谈业务，理论上，长生集团跟它有业务往来应该也很正常。”
林小苏轻轻摇头：“不，这并不正常！”
“哪个点不正常？”
林小苏道：“本县新闻报道中，从来没有出现过长生集团的名字。”
长夜眉头紧锁，理顺着这其中的逻辑……

第70章 非人生物芯片控制
很快，她明白了……
凤城是个小县城。
长生集团是个全国知名的大公司。
长生集团只要跟本县企业有任何形势的接触，都应该写上新闻，广而告之，以此来作为本县工业强劲、出县出省乃是出国的宣扬，但是，偏偏这么提气的事儿，戴尔公司不宣传！
那就说明，长生集团跟它的接洽，是不适合宣传的。
长夜轻轻吐口气：“这个蚁巢中，有件事情不知道你有没有引起警觉。”
“哪件？”
“非人生物大脑植入芯片！”
林小苏道：“这就是我最大的警觉……你们情报体系中，哪家势力拥有这种技术？”
前面已经说过，芯片控制技术中有两大分类。
一是控制人。
二是控制非人。
控制人很简单，芯片中设置爆炸装置，这个人不想死的话，就得乖乖听话。
主打的就是个死亡威胁。
这一招对付人自然是屡试不爽，但是拿来对付非人生物就是扯淡了。
所以，芯片控制非人生物，跟控制人的原理完全不同。
甚至可以说，不是一个赛道。
它必须能够精确掌控非人生物的脑神经，直接接管生物的控制枢纽。
它比控制人的技术含量高得多。
林小苏在潜龙101看了太多的专业书，也了解了这一领域的最前沿资讯，他知道这门技术一直在研究，但从未有效突破。
所以，在看到入门时那几条芯片毒蛇时，他才如此震惊。
长夜缓缓道：“刚才咱们看到的那张照片，丁礼忠，就是专门研究这一领域的，而且他已经走得很远，前年，长生集团旗下的长生医院，用这门技术唤醒了一个沉睡三年的植物人。”
林小苏陷入了思索……
戴尔公司牵出长生集团。
这个蚁巢里隐约暴露出一门极其忌讳的黑科技。
掌握或者已经涉足这门黑科技的人，是长生集团的创始人之一。
他在凤城，理论上跟这样的超级巨无霸不会有半分交集。
但是，这位巨无霸的独生女，偏偏出现在他的面前，用他最喜欢的形象出现，还送了他一幅画……
“也许你这位侦探，接下来需要接受潜龙的委托，去一趟长生集团！”长夜轻轻一笑。
林小苏笑了：“既然是委托，当然是有报酬的，多少？”
“十万块钱！外加美女一枚！”长夜抿嘴儿一乐。
“美女一枚？你将自己也搭进来，你妈同意吗？”林小苏瞅她一眼。
长夜白他：“什么理解力，我说的是我吗？是你手机中唯一存留的这个小美女，你不觉得这是你靠近丁礼忠最好的途径吗？这样的好机会都抓不住，还开什么侦探所？”
“唯一”二字，她说得很重。
林小苏笑了：“话说我这个侦探所，还跟你有点关系呢。”
“又来忽悠我！你以为我查不到你的注册信息啊？你跟苗若兰这位老板娘股权平摊，跟第三者完全无关。”
“那是台面上的！如果你到老塔山村里问上一问，显然是另一个版本。”
“什么样的版本？”
“老塔山里的人会说，凤城侦探所，是林小苏跟他女朋友合开的，他女朋友叫小夜。”
“小夜？”长夜表情很奇怪。
“是啊，我妈不是一直在逼我考公吗？我也是没办法，才拿你出来当挡箭牌，跟她认真地谈了一回，我告诉她，小夜说了，如果想跟她好，就自己创业赚钱，如果还坚持考公，她立马跟有钱人跑路……我可怜的老妈，头发都扯掉了好几根，终于转过来这个弯，于是，在她心目中，凤城侦探所是我跟你的……”
长夜脸上风云变幻，完全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良久她一声长叹：“我随时准备跟有钱人跑路，话说我的名声要不要了……”
“你要名声有个屁用，反正你又不在世俗界行走，没事。”
“你真正想说的是，反正我也嫁不出去……”
一路上，他们翻山越岭。
次日下午，他们就到达了凤城。
确切地说，转过前面的那个山嘴，就是凤城县城地界。
就在过山嘴的时候，上边拔云尖公园方向，一辆白色的小车突然冲了下来。
应该是刹车坏了，一头撞向林小苏的小车。
时间，是刚好转弯的那一瞬间。
距离，从发现到车撞来只在咫尺之间。
如果是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撞车大概是唯一的选项。
然而，林小苏的车技岂是一般？
车速猛然一加，方向盘猛地一打，一个几乎不可能实现的漂移，这辆白车擦着他的尾灯而下，一头冲下了公路，车轮陷入公路旁边的地里，尘土飞扬间总算停下。
路下面的一个钓鱼人猛地弹起，脸色变了。
远处几辆车速度也猛地慢了下来。
长夜心头微微一跳，目光投向林小苏，所谓大风大浪过来的人，时常会在阴沟里翻船，还真的差点应验在他们身上。
两个刚刚在蚁巢面对基因人大杀四方的超人，要是被寻常人开车给撞了，那笑话就真的大了。
林小苏没有看她。
他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目光透过前面的车窗，盯着路边的一辆警车，有些许神秘。
一名交警手一抬，拦住了林小苏的车。
林小苏随着他的指挥棒将车开到路边，停下了车，打开了车窗。
外面的交警他认识。
赫然是西城派出所周元庆。
当时他是西城派出所副所长，现在他身着交警的服装，上路执勤。
林小苏盯着他，颇有几分玩味。
而周元庆，面对林小苏，似乎不认识，敬个礼：“请出示驾驶证，行车证！”
非常正常的执勤步骤。
但林小苏皱眉了：“如果我说我没有驾驶证，会怎样？”
“没有驾驶证也敢开车上路？”周元庆脸色一沉：“下来！接受处罚！”
林小苏下了车，来到警车面前。
“无证驾驶，严重危害交通安全，按《道理安全法》之规定，罚款2000元，另外，拘留15天！”
“不能吧？警官！”林小苏道：“无证驾驶导致严重安全事故，才需要拘留，我可没有导致安全事故，恰恰相反，因为我临机反应，作出了最正确的规避，避免了一场交通事故的发生。”
“你有权力申诉！”周元庆冷冷道：“执行！”
两名警察上前……
突然，车门开了，一个美女从副驾驶位置上下来，来到林小苏身边，她，当然是长夜。
长夜淡淡道：“小苏你捉弄他们干嘛？你明明有证！”
林小苏心头一动。
周元庆眉头一皱：“有证？出示下！”
长夜道：“自己在系统里查下！”
周元庆满脸狐疑，拿出手机，进入系统查询，按照林小苏报的身份证号一查，他的眼睛睁大了……
有证！
而且是S类！
S类是什么？
是大夏国最顶级的驾驶证，可以驾驶各类车辆，两轮的，三轮的，四轮的，几十轮的，甚至还可以开飞车。
这，怎么可能？
整个凤城都没有一张S证，但他偏偏就有。
林小苏有证，那所有的处罚全都失却了根基。
“有证早点出示啊！”周元庆悻悻地转身，挥挥手。
林小苏重新开车上路。
“不问问这证怎么来的？”长夜轻轻一笑。
“原来我在101的训练终究也是有成果的，那就是潜龙承认了我的驾驶资格。”林小苏也笑了。
“那是，这或许是潜龙能给你的唯一东西。”长夜道。
“不，不是唯一。”林小苏道。
长夜凑近了些：“还有什么？”
“还给了我一些思维方式，比如说，我看得出来，今天这破事儿，内有玄机。”
“什么？”长夜有点吃惊，一次如此普通的交警查证，也有玄机？
“有没有发现，今天的事情很诡异？”
长夜眉头皱起了……
“那台车很早就停在半路上，我们一到，它就冲了下来，明显是制造一场车祸……”
长夜眼镜一亮，说了这辆台的车牌号。
龙眼搜索，很快查出来，车主卢林，供职于……戴尔公司！
长夜眼中光芒大盛：“戴尔公司！这就是你刚刚说过的那家有着重大嫌疑的公司。”
“走吧，先到刑侦大队！”林小苏打开前面一个隔断，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玩意儿，单手操作，瞬间合拢。
长夜一眼锁定，这是车子的定位仪。
潜龙中人当然人人能拆能装，但是，象他这样，单手驾车，单手操作，竟然如同行云流水一般，还是极其少见的。
刑侦大队，七楼。
张大队坐在电脑前面，盯着屏幕眼神很亮。
办公室的门猛地推开，周媚风风火火地进来：“张队，那个姓江的律师又来了。”
“嗯！”张大队目光不离电脑屏幕，漫不经心地回应了一个字。
“这位律师有点牛气，今天是过来告诉我们一声，三天后的午夜十一点十七分，他过来接李玉凤。”
张大队目光终于离开了屏幕，看着周媚。
周媚慢慢俯身：“张队，这就是现实！李玉凤拘留期快满了，如果再找不到突破口，三天后的午夜十一点十七分，我们必须释放她。”

第71章 用一个小圈套
然而，李玉凤始终不承认自己有意下毒，摆出一幅受害人的姿态，每次审讯都如同一朵在风暴中飘零的可怜小花。
几轮审讯过去了，警方没有任何突破。
而她的拘留期，也快满了。
到了时间，如果没有新的铁证，警方必须释放她。
周媚这几天一直在忙这件事情。
她不愿意看到一个罪犯就这样逃脱法网，她不愿意看到林小苏当日针对戴尔公司杜立峰的分析，成为永远无法印证的分析。
但是，法制社会就这样，凡事得讲证据！
没有证据，疑罪从无。
张队轻轻点头：“他回来了！”
周媚心头猛地一跳，他，谁是他？
张队手轻轻一推，电脑屏幕转了个向，上面是一个定位图……
定位的东西周媚太熟了，就是自己的车子，而位置，凤城！
这个小混蛋，终于回来了！
两天两夜，我被你蹂躏……哦，不！我的心被你蹂躏成什么样子了？时时刻刻揣摩着你出了什么事，吃不香，睡不着，你终于回来了！
周媚内心所有的担忧、所有的郁闷，瞬间一扫而空。
“我真的很想知道，他这消失的两天两夜，究竟干了些啥。”张大队道。
周媚此刻心情大好：“那你拿出你当年吓得嫌疑人尿裤子的手段来，直接审啊！”
张大队摸着刚刚长出的胡须瞅着周媚：“直接审那不合适，也许可以用个美人计啥的……”
周媚瞅着张大队的眼神：“不至于吧？张大队你打算放我半天假，让我施展美人计？”
“放假？假公济私的事儿就别想了。”张大队指指屏幕：“他已经主动上门了！”
电脑上的定位，已经不再移动，最后的位置，正是刑侦大队。
大概五分钟，办公室的门轻轻敲响……
周媚一弹而起，开门，外面正是林小苏……
“你这两天……”周媚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盯着林小苏身后。
他的身后，是长夜。
“常……常警官！”
唰地一声，桌子后面的张大队到了门口，手抬起，敬礼：“常警官！”
长夜，张大队见过一次。
哪一次？
长夜第一次来凤城公安局，降落楼顶的时候，他就是迎接的二人组之一。
他并不清楚长夜的身份，但是，他却隐约地猜到了一些，事后，局长向他转达长夜的指令，安排一个女警陪同办案，这条指令还是张大队亲手落实的，他选派的人，是周媚。
长夜轻轻抬手：“今天我不是主角，我是陪同林侦探查案子的。”
进了门，反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张大队将长夜和林小苏迎到办公室的沙发上，周媚也送上了茶水。
“周媚你也坐下！”长夜说。
周媚和张大队坐到了另一排沙发上。
“我今天过来，是因为刚刚返程时发生的一件有趣的事。”林小苏托起茶杯，开口。
“有趣？”张大队微微一怔。
“是啊，就在凤城进城的三里河地界，越水山庄下方，我的车刚刚绕过那边山嘴，一辆车从上方而下，差一点点，就是一场惨烈的车祸。”
周媚的脸色猛然改变。
林小苏目光移向她：“别担心，你的车连毛都没少一根，我躲开了。”
“你家车子才长毛！”周媚横他一眼：“我是担心车子吗？”
张大队目光抬起：“你把这事儿称为……有趣？”
“是啊，很有趣！”林小苏道：“有趣的点有三个，其一，这车子我们刚刚查过，车主叫卢林，供职于戴尔公司！”
张大队脸色陡然一沉。
“第二点是……刚刚发生这样的惊险剧情，我们下一眼就看到了交警，这位交警知道是谁吗？”
张大队道：“谁？”
“周元庆！原来西城派出所的副所长，上次我专门给你打电话，让你查查他的，怎么？你把他查到交警队里去了？”
张大队轻轻点头：“我跟局长专门反映过，局长也派人清查了一番，此人风评着实不太好，于是局里就将他调到了交警队，也算是免了他的职……你的意思是，他出现在那里有点太巧？”
“张队你不觉得有点巧吗？”
张大队脸色沉凝如水，交警队人手一向不足，所以“路查”进行得很少，前脚差点出交通事故，后脚就能看到交警，你就说巧不巧吧？
但是……
张大队沉吟道：“但是这逻辑上有些说不通，如果那场车祸是刻意策划的，周元庆守在现场有什么意义？警察眼皮底下，执法记录仪下，不是更难隐藏他们的犯罪线索吗？”
“守在现场的意义，有可能是一计不成，后续跟上！”
“什么后续？”
“比如说抓我一个现行，以无证驾驶造成交通事故为由，拘留我15天！”
周媚心头猛然大跳……
无证驾驶，这颗雷终究还是爆了。
但是……
“你这个理由也很牵强！”周媚道：“无证驾驶，本身不是罪，只是违章，你说他们费心费力，就只为抓你一个违章？”
是啊，张大队和长夜也不懂了。
公家的人，报复人办法当然是有的，尤其是他们这样的执法部门，你得罪了他，他抓你一个现行，用铁的规章来办了你。
林小苏得罪周元庆是必然的，人家好好的一个副所长，被你一句话弄到交警队里当一个普通民警，人家不想报复你？怎么可能？
但是，这种报复，是不是有点小儿科，充其量也就是将林小苏拘留15天，伤不了皮动不了筋骨的，最多也就是恶心恶心他。
林小苏道：“你的关注点应该放在拘留15天上！”
“什么意思？”
林小苏道：“我记得还有个人也是拘留15天，李玉凤，十二天前被抓，拘留15天，三天后该出来了吧？”
张大队心头猛地一震……
周媚眼睛大亮：“你的意思是，有人不希望你在她获释的这个时间段生事？所以，费心费力让你插不了手？”
林小苏道：“还有一点，如果……我只说如果，如果李玉凤一出拘留所就被人干掉，等到我在里面住满15天再出来时，很大可能痕迹已经风化，我有通天的手段，也找不出真凶！”
周媚脸色变了……
她似乎已经梳理了所有的链条……
李玉凤即将获释，因为警方根本找不到新的罪证，按照法律必须放了她。
一旦放了她，那些幕后的人就会杀了她。
如果林小苏在，他们不敢动，因为他的侦破手段太过离奇，没有人敢赌。
但如果林小苏被限制了自由呢？
等到他住满15天，所有的痕迹都被时间风化了，真凶才能最大限度地保护自己……
这就是他反复强调的“拘留15天”的真正含义。
这就是他今天回凤城，发生的第一件事情，真正的玄机点。
先是制造车祸。
成功当然皆大欢喜，撞死林小苏，一了百了，就算撞不死，撞伤林小苏，将林小苏送上急诊病房，他们的目的也能达到。至于代价，你以为戴尔公司再乎一些伤残补助？
即便撞车失败，他们也有后续。
揪住林小苏无证驾驶的“死结”，拘留他15天，没有法律障碍。
而这15天拘留，却是给那边争取到的安全期……
看似一起平平无奇的公路错车，公路查车，经林小苏三个兴趣点一展开，里面玄机无穷。
长夜也有点懵，她完全不知道李玉凤案，她也根本没想过，今天同车而行的一次小小风波，竟然有如此大的玄机在里面闪着光。
“李玉凤案！”张大队拳头轻轻击在面前的茶几上，多少有几分郁闷：“这案子想在三天时间内突破，几乎不可能！不管我们愿意不愿意，大概都得在三天后释放她。”
“未必！”林小苏轻轻一笑：“有个非常规的法子，不妨一用！”
“什么？”张大队和周媚同时眼睛发光。
“人啊，终究逃不脱人性，给她设个圈套试试……”
一番说辞……
办公室里的三人面面相觑……
沉默了好久，张大队长长吐出一口气：“小苏这法子，还真是别开生面，我们试下！”
李玉凤迎来了第七次审讯。
在拘留所关了十二天，一般人是意气消沉，憔悴得很，但这位李小姐非同一般，硬是将拘留所住成了旅馆。
她新鲜得就象是在度渡屋里度了几天假的绝代佳人。
哪怕是幽暗的审讯室，哪怕面对代表着法律威严的警察，她照样风情万种。
坐在她对面的人，是周媚和孙扬。
她当然不会知道，外围有三个人通过摄像头盯着审讯现场，这三人是张大队、长夜和林小苏。
警方审讯，原本林小苏是没资格旁观的，但长夜在，一切都改变。
“李玉凤，你跟戴尔公司老板杜立峰是什么关系？”周媚道。
李玉凤道：“警官，这个问题你上次已经问过了，我也已经明确回答过了，我不认识杜立峰。”
“不，你撒谎！”周媚沉声道：“你受杜立峰指使，，拉王长发下水，以此方式控制王长发，以促成药品基地项目与戴尔公司合作。是不是？”

第72章 死亡威胁
长长一段话，以大摊牌的方式，直接在审讯室中公开。
这是第一次在李玉凤面前公开这张底牌。
以前的审讯，严格遵循审讯原则，没办法证实的事情，不可贸然掀底，但今天，完全突破。
将推理、假设摆到李玉凤的面前。
李玉凤猛地抬头：“不！不是这样，我不知道那欧度神油是毒品，我不认识杜立峰，你纯粹是胡说八道，你……”
周媚抬手打断：“P39以及P39的解药也是杜立峰给你的吧？”
“警官，你诱导误导没用的，我不会承认，哪怕你刑讯逼供，我也不可能承认！”李玉凤脸蛋上浮起一丝嫣红。
外围林小苏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虽然李玉凤表现得无懈可击，言语中没有丝毫漏洞，但是，她的激动本身就是漏洞。
这激动表明这一击，点中了她的要害。
审讯室里，周媚没有问下去，静静地看着李玉凤。
李玉凤也似乎意识到刚才有些许失态，神情慢慢平复。
平复得差不多了，周媚慢条斯理地开口：“李玉凤，你这么嘴硬，是笃定我们必须依法办事，不能用过激的手段逼你，而且你很快就会被释放，是吗？”
李玉凤目光慢慢抬起：“警官，我懂法的，后天晚上十一点十七分，就是我出拘留所的时间，你们敢不放人，我的律师自然会告你们！”
“是，按目前的情况看，后天晚上你会被释放！”周媚道：“但是，李玉凤，你以为你被释放之后，杜立峰会如何对你？摆桌酒为你接风吗？”
“警官，你又在诱导我，我倒真的希望这样的大老板能够为我摆一桌酒，可惜我真不认识杜立峰！”李玉凤似笑非笑。
这一刻，她似乎才真正展露出她的锋芒。
“真是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啊！”周媚轻轻一声叹息，合上审讯记录本：“小孙，结束审讯吧！”
李玉凤脸上的微笑僵硬了。
周媚去了。
审讯室安静了。
两名警察带李玉凤离开，将她重新带回单独的拘留室，李玉凤静静地躺在床上，侧身而卧……
看起来一无异常。
但是，落在林小苏眼中，她这幅伪装已经暴露了她内心的触动。
入夜……
夜深……
拘留所里的李玉凤依然静静地躺在床上。
很久了，她都没有翻身。
但是，她肯定也没有睡着。
她内心的煎熬无人能够知道，白天，周媚一番话，真正击中了她的内心。
出去之后，杜立峰会如何对你？
这是一个越想越不安的话题……
突然，外面值班室传来一声惨叫！
李玉凤猛然抬头，一条黑影已经冲到了走廊，挟着猛恶的狂风。
“什么人？”
一声威严的喝斥从外面传来，伴随着两名警察冲入。
哗啦，枪出！
但那个黑衣蒙面人手一挥，两道黑线同时射向两名警察。
两名警察猛地握住咽喉位置，鲜血从指缝里流下，他们的眼睛里全是不可思议。
李玉凤的脸陡然一片惨白……
喀！
她的拘留室门猛地打开，伴随着一股阴冷入骨的寒气。
来人，一双明亮至极的眼睛，宛若黑暗中的两颗寒星。
“你……你要做什么？”李玉凤一步步退到墙角，惊恐万状。
“你知道得太多了！老板不想赌！”
哧！
一刀刺来……
李玉凤一声大叫：“不……”
怦！
一声枪响，那个黑衣人猛地一僵，脸贴地扑嗵而倒。
他的后脑，鲜血渗出。
拘留室外面的走廊，张大队杀气腾腾……
杀手的尸体已经拖出去了，张大队站在李玉凤面前，李玉凤全身的颤抖怎么都止不住，汗水也让她的头发第一次凌乱不堪……
张大队冷冷地扫她一眼，转身而出。
一句话都没有说。
但在张大队即将出门的时候，后面传来一声大叫：“张队，我招！我全招……”
审讯室里，李玉凤全身如水洗，战战兢兢地将所有事情全部招供。
她，就是杜立峰安排的。
P39毒品是杜立峰给的。
解药也是。
目的跟林小苏当初的判断完全一致，杜立峰要整合鸿星药业公司九大基地，这项千古伟业目前只有最后一只拦路虎，就是王长发，所以，他们用这种方式拿下王长发，扫清基业药业的前行之路……
原本，她是无论如何都不肯招的，因为杜立峰答应过她，只要她咬死了不开口，将来她的前途与戴尔公司一起飞……
但是，今夜的事情她彻底看清了。
在大老板的字典里，从来没有信任二字，他们不曾真的信任任何人，他们更相信死人不会给自己惹祸。
所以，她要招！
她有一个条件：警方要保护她的安全，哪怕她在拘留所呆个十年八年的，也千万莫要让她在杜立峰还没有落网之前出去。
她绝对不会想到，今夜将她刺激得神经都差点崩溃的场景，完全是一场戏。
担任刺杀重任的杀手，赫然是潜龙的神秘人物长夜。
出点子的人正是将她弄进拘留所的超级侦探林小苏。
实施这一场大戏，就是林小苏关于人性的定论。
人性这玩意儿很奇怪，当意识到巨大危机之时，总会让人产生“两害相权取其轻”的想法。
而“轻”与“重”也是在比较中定型的。
李玉凤幻想未打破之前，招供是她不堪承受之重，所以，她打死都不招。
但更残酷的一幕在她面前呈现时，轻重发生偏离。
相比较自己的性命而言，招供就变得很轻了。
所以，她招了。
她这一招，针对戴尔公司的大行动，也就有了法理支撑。
次日，天高云淡。
戴尔公司正在举行一场企业文化的现场会，全县八十二家企业代表以及相关部门参会。
副县长徐三强现场致词：“……戴尔公司以强县惠民为己任，全力打造风清气正的企业文化，开办读书会以及各种文体活动，弘扬大夏文化传承的精髓，乃是全县企业之表率，我代表……”
杜立峰坐在主席台上，红光满面，意气风发。
突然，会议室的大门猛地推开。
一大队警察大步而来。
徐三强致词当场中断，他的脸色猛地一沉，盯着最前面的那个人。
此人，正是刑侦大队长张大队。
“张大队，你这是……”
张大队手一伸，一张拘捕令垂下：“杜立峰，你涉嫌毒品案，被捕了！”
全场大哗。
主席台上的杜立峰脸色完全改变：“张大队，我一向奉公守法，我……”
张大队手一挥：“抓人！”
四名警察一齐上了主席台。
徐三强脸色一沉：“张大队，今天是全县企业家弘扬企业文化的会议现场，你这样闯进来抓人，不妥吧！”
张大队冷冷道：“徐副县长把为犯罪嫌疑人粉饰，当成企业文化？”
“放肆！”徐三强怒了：“你身为刑侦大队长，眼中还有没有点组织纪律？”
“不好意思徐副县长，我眼中只有法律！”张大队手一挥：“抓捕！”
四名警察齐上，将杜立峰拉了起来，戴上手铐。
徐三强手一起：“我现在就问问孙书记，看看凤城还有没有点法度！”
县委，孙书记那边，电话第一时间打爆……
招商局的局长……
分管工业的副县长……
分管经济的副县长……
全员控诉刑侦大队瞎胡闹！
人家企业文化的现场会正在召开，电视台都架着各种影像设置准备在全县作动员推广呢，人家副县长还在讲话呢，这个当口，刑侦大队直接会场抓人。
这打的是谁的脸？
这破坏的是营商环境……
孙书记头都大了，第一时间给公安局长王峰打电话，劈头盖脸一顿臭骂：“王峰你怎么搞的？早说了你那个刑侦大队长就是个二楞子，今天闹出这么大的事，赶紧让他停下来……”
他骂了两分半钟，王峰一言未发。
等到骂完了，王峰开口了：“孙书记，这件事情不是我安排的，是潜龙！”
“潜……潜龙！”孙书记脸色陡然改变，声音也颤抖了。
“是！”
孙书记手中电话慢慢垂下，垂下的当口，手在轻轻颤抖。
突然，他冲出了办公室：“派车，立刻！”
牌号为001的汽车冲向工业园区。
县委孙书记亲自到场。
他到场的时候，县里的头面人物已经到得七七八八了，停车场里，车都快停满了，有警车，但更多的是牌号非常小的车……
孙书记一到，徐副县长立刻迎上：“孙书记，这刑侦大队太不象话了，必须有个整顿，这真正是成何体统？还有没有点……”
孙书记脸色阴沉，大步而上，直达会议现场，拿起麦克风，咳嗽一声：“今天召开的是企业文化现场会，大家需要明白，什么叫企业文化！首先，它得依法！我也知道各位企业家最关心的是什么，营商环境！但是，大家眼中最好的营商环境是什么样的？还是依法！所以，刑侦大队办案，任何人不得阻拦！”
徐副县长全身一震，用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书记。
这位书记不是最看重戴尔公司吗？
他不是逢会必讲戴尔公司吗？
今天是怎么了？
书记讲完这段话，直接下了台。
徐副县长上前，还打算说点什么，旁边有人先开口了，是刑侦大队张大队长。
“我终于明白徐副县长为什么这么激动了！”张大队长轻轻扬一扬手中一个绿皮账本：“这上面记载着你跟杜立峰之间的私下交易……”
人群完全轰动。
大家瞅着这绿皮账本，一堆人后背在冒汗……

第73章 儿媳妇上门
董事长办公室里，林小苏和长夜靠在窗前，望着下面的人群。
林小苏轻轻一笑：“今天张大队风光了，扯着你的大旗当虎皮，是完全没将副县长这个级别放在眼里啊。”
“如果没有你这本绿皮账本，他就算扯整个潜龙当虎皮都没用！”长夜道：“我到现在还是没明白，你是怎么发现这保险柜有夹层的？”
是的，林小苏打开这保险柜的方式，颠覆了她的想象。
当时，他们要求秘书小姐打开保险柜，秘书小姐非常配合，打开了，里面只是一些现金和高端玉器。
但是，林小苏将保险柜的门重新关上，换了一套密码输进去，再打开，竟然是不一样的光景，里面出现了一本绿皮账本。
一只保险柜，密码不同，打开的空间不同，你能想到？
而林小苏偏偏就想到了！
林小苏当然不能告诉她，我是回溯了时空，我亲眼见到杜立峰用这种方式开过一次，他只能凡尔赛……
“所以说，我是天生的侦探！”
长夜目光闪动：“那么，天才侦探，发现了一些什么东西？”
林小苏道：“两个发现，都有点意思……第一个发现，长生集团跟戴尔公司的合作，账本上居然没有任何显示，包括常规账本，也包括这个秘密账本。”
“这个问题，你上次分析过，你也只看到杜立峰跟长生集团的代表接洽，并不能说明他们已经实质性达成交易。”
“是！这也有可能！”林小苏道：“第二点是，这杜立峰换秘书了。”
“换秘书？”
“是啊，上次我见到的秘书小娟，长得漂亮，身材丰满，举止有度，不管是拿来用，还是拿来待客，都是一等一的，为啥要换呢？”
长夜一幅牙酸的表情看他：“拿来待客？待过你吗？”
外面的门推开，周媚进来：“常姐，有发现！”
室内三人一齐出门，到了一个车间，车间的地板掀开，里面是另一个车间。
车间很小，但异常整洁，架子上，有成品药品。
长夜手指轻轻一挑，一点粉末进入她的舌尖，她脸色微微一变：“P39！”
周媚心头大震。
另一侧，黄色粉末，长夜也试了下：“P39的解药！”
这下，真正闭环！
戴尔公司就是王长发案的幕后之人。
他们的目的，与林小苏所判断的一般无二。
只需要这件铁证，戴尔公司就完了，林小苏和长夜乘坐周媚的车出厂的时候，一张张封条已经封了各个车间……
“常姐，去哪里？”周媚道。
“随便找家商场就好。”长夜道。
林小苏伸个懒腰：“现在也是时候逛逛街，吃点好吃的了，我这命啊，劳碌奔波的我真不知道图个啥……”
“你还在那里叫苦！”周媚横他一眼：“你忙啥了？就出个点子，然后坐在那里一杯接一杯地喝茶，你忙里偷闲的时候我在忙，你忙完了我更忙！戴尔公司这摊子事，我都不知道要忙到啥时候。”
“你忙有收获啊，你肩头警星快闪了吧？”
“你少来，张大队忽悠我，你也忽悠我，警星闪烁，警星闪烁……哎，常姐，你能不能给我个准信，我的警星啥时候闪啊？”周媚也是跟长夜混熟了，也敢开个玩笑了。
“快了！”长夜含笑回应。
周媚又象是灌了一大碗鸡血，整个人都精神了。
林小苏瞅瞅她：“快与慢也是相对的，相对于一辈子的漫漫仕途，三年五年算快，相对于一棵老树千年成材，三十年也是白驹过隙……”
“你滚！”周媚毫不客气地当场打断。
在凤城今天商贸大楼门口，周媚放下了林小苏和长夜，车不熄火地回了刑侦大队，的确，如她所言，戴尔公司大案告破，她是痛并快乐着。
快乐的是，这件大案后面，有她的功劳——直接参与跟杜立峰的第一次正面交锋算功，另外，林小苏立下的功，她好像也很自然地算到了自己名下，其实不止是她有这种错觉，刑侦大队的人都有这种错觉，为啥会有这么混账的计算方式呢？大概是源于一个起点，林小苏跟警方的合作，周媚是最早的牵线人。
痛的地方在哪？
一言以概括之：接下来的时间，将是昼夜颠倒的办案流程，文山会海的案卷整理，干过的人都知道，那不是人干的活……
林小苏就轻松多了。
案子破了，他的事儿也就办完了。
长夜也似乎放下了一切，钻进商场就开始大采购。
等到她出来的时候，林小苏很吃惊。
两大包啊，一包是吃的各种东西，一包是衣服，外衣、内衣、秋衣，甚至还有一件羽绒服。
“你这是干嘛？”林小苏接过她装各种吃食的包包，不懂。
长夜道：“别偷吃啊，这不是给你买的。”
“那给谁买的？”
“你妈！”
林小苏天道慧眼穿破大塑料袋，盯着里面的各种衣服，果然，是中年妇女穿的：“你打算去看看我妈？”
长夜白他一眼：“嗯，她不是听人造谣，说我随时准备跟有钱人跑路吗？我就用实际行动告诉她，我的人品没那么差，我还没跑。”
林小苏轻轻抓头：“当时那借口，就是一个善意的谎言，免得她整天逼我考公，现在她都差点忘了‘小夜’的存在，你不是又挑起她最敏感的神经吗？”
“你还真以为她忘了？那你就太小看农村老太太找儿媳妇的执念了，我要不去安安她的心，信不信她明天就到侦探所，继续跟你谈考公，你不想侦探所业务渐入佳境时，后院起火，节外生枝吧？”
林小苏沉吟了一会，初步接受她的安排：“你就算要安她的心，也不用花这么多钱吧。”
长夜道：“不怕，才两千多，老太太给我一个红包万里挑一，我净赚八千……”
“你想得美……”
两人一人提个大包，拦了辆出租车，直奔老塔山村而去。
老塔山村，县城背面，日子跟县城也是两重天。
县城是日新月异，车水马龙。
老塔山村是日出而作，日没而息，百间田贩，三座山头，黄牛自在于山坡之上，公鸡高傲地踱步于庭院之间。
林母正在田里种菜，黑色的泥土在脚下翻着，她内心其实也翻着浪花。
以前重男轻女，大家变着法儿生儿子。
这时代的苦果看来是被新时代的人扎扎实实尝到了。
到了子女适婚的年龄，生儿生女完全是两重天。
只有女儿的家庭，那个滋润，不用担心女儿的购房问题，不用担心女儿的工作，安心等待女婿的孝敬就好。
比如说垸下的老六，生三个女儿半辈子窝囊，现在呢？
逢年过节，女儿女婿大包小包朝这里拿，村里的人眼珠都绿了。
比这种滋润次一级的，是一儿一女，那就是另一种活法了，农村的娘老子没啥本事，儿媳妇要啥，女儿向女婿那边伸手，主打一个收支平衡。
真正苦B的是只有儿子的家庭。
没地方收支平衡啊，只能让父母蜕皮了。
更加苦B的是，两个儿子的家庭……
林家非常不幸，生了两个儿子，所以，林小苏的老爸还在外面做工，林小苏的老妈还在地里刨食……
更加可悲的是，不管老两口怎么折腾，面对天价彩礼、天价婚姻显性隐性消费，都是杯水车薪……
只有一种情况会是例外，那就是儿子自己争气。
在林母心中，大儿子算是争气的，考了军校，进了部队，将来转业安置，一份稳定工作是少不了。
可这小儿子啊，还是太跳脱了些，公考说放弃就放弃，在凤城开起了侦探所。
老太太也曾在卖菜的时候，跟人打听过，这侦探所是做什么的？
有人就说了，是帮人找猫找狗，偶尔也趴人家墙根底下，听人家夫妻之间的破事，啧啧……正经人家谁干这个啊……
这一番论断加语气鄙视，直接让老太太的心凉半截。
当场就想去侦探所跟儿子谈谈“祖宗脸面”的话题。
但是，她忍住了。
为啥？
因为这侦探所是儿子跟未来的儿媳妇合伙的……
训儿子怎么训都无所谓，但惹恼了儿媳妇，儿媳妇跟有钱人跑路了，怎么办？那不两头是塌吗？
噗哧！
也许是心有杂念，手上的动作就失了标准，一锄头下去，刚刚长出来的紫菜苗被锄掉了一半，林母好不心疼，丢掉锄头，拢拢土，打算尝试着挽救。
突然，外面传来一声：“老妈！”
林母心头一跳，猛地抬头，外面地头上站的，果然是一个月没回家的儿子林小苏。
整整一个月啊，他终于回来了。
“你个混账还知道回来……”
一句话没骂完，林母突然住口了，她吃惊地盯着大树后面转过来的一个小美人，长夜温柔地笑着。
“小夜过来看看你。”林小苏道。
“啊……你……你也不先打个电话！”林母脸上多云转万里晴空：“妈这就回家！”
“阿姨，我帮你拿！”长夜跳到了田里，抢着抱摘下的菜。
林母赶紧拦：“小夜，别弄脏了衣服，我来。”
“没事儿，我喜欢做点农活……”
初见林小苏的时候，林母内心一肚皮的包包，有一种我为什么会生下这种混账的想法，但是，当林小苏扛着锄头，长夜抱着菜跟着她回家的时候，她环顾四周，心里的想法却是：大家瞧瞧，我也有儿媳妇，而且是这么好的儿媳妇……

第74章 划时代的科技突破
进了屋，林母眼睛睁大了，屋里干干净净，整洁得就象经过了大扫除。
走进厨房，水已经烧了，菜已经切好了，肉煮得喷喷香。
林小苏微笑着告诉她：“这是小夜做的。”
林母如在梦中……
直到午饭吃过，林母才牵着长夜的手跟她放松地唠……
提起长夜的家里，长夜告诉她，她是在孤儿院里长大的，从小就不知道爸妈是谁，有一个好心的爷爷收留了她，把她养大成人。
“那个爷爷还好吗？”
长夜有点悲哀：“爷爷也已经不在了。”
屋里沉默了很久，这沉默是真的，至少长夜是真的。
她所说的一切，都是真话。
她的确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她也的确是被一个好心的爷爷抚养长大的，只不过，她没有告诉林母，这个好心的爷爷，叫屈太清，一个月前死在清元寺，那起案件，也是她与林小苏结缘的起点。
林母的慈母心泛滥，握她的手握紧了些：“以后，你将这里当成你的家。”
“嗯！”长夜温柔地说：“阿姨，下个月我过来，陪你长住，行不？”
林小苏眼睛猛地睁大。
林母又惊又喜：“小夜，你说真的？”
“嗯，真的！反正我家里也没人，阿姨对我又好，我就直接搬你这里来住。”
“小夜，阿姨太开心了……”林母乐得差点晕过去：“小苏，以后一生一世都要对她好，知道吗？”
“咳……”林小苏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长夜接了过去：“他对我很好的，这段时间，侦探所里赚了几万块钱，都在我这儿呢。”
“才一个月，赚了几……万？”林母心跳又加速了。
“嗯，侦探所业务很好的，特别赚钱。”
“这就好，这就好，真是太好了，小夜你真是苏儿这辈子的福份啊……”
“妈，你给老爸打个电话，工地上的活儿就别干了！”林小苏终于插嘴了：“回来吧。”
“好！你们有出息，你爸不知道该有多开心，我等会儿给他打个电话……”
一顿絮絮叨叨，一顿温情漫漫。
直到夕阳西下，长夜要走了。
林母送她一路送到五里开外……
终于，林母停下了。
林小苏陪着长夜走出母亲的视线，回头了，盯着长夜：“哎，你这玩得有点大啊，下个月陪她长住，她可是上心了，我看你这谎怎么圆。”
长夜眼睛里慢慢露出笑意：“我说过的话，会是谎言吗？”
“你……”林小苏眉头皱起：“你什么意思？”长夜是绝对不可能真的在一个地方长住的，她有她的职责，天南海北，国内同外都是寻常，怎么可能陪着一个农村老太太种菜？
长夜道：“今天过来，我就是给她打个预防针的，下个月，会有一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过来，跟她长住。”
“跟你长得一模一样？”林小苏心头大跳。
“是一个生物智能机器人，主要职责就是保护她！这是潜龙条例中的规定，但凡为潜龙立下汗马功劳者，潜龙为你提供家属保护。你不觉得这种保护方式，才是最合理的方式吗？”长夜道。
林小苏叹服……
今天的拜访竟然还有这层含义，先让自己这幅形象跟老娘熟悉熟悉，然后将一个机器人保镖安插在老塔山村。
村里人眼中，这个美女是老林家儿媳妇，甚至老娘自己都这么认为。
谁能想到，这只是一台机器保镖？
等等，机器保镖……
真的可以瞒过所有人吗？
人与机器的不同之处就在于，人需要吃喝拉撒，机器只需要充电，莫非这个“儿媳妇”打算不跟未来的婆婆同桌吃饭？
对了，她说的是：生物智能机器人！
“生物智能机器人……不是尚未真正突破吗？”林小苏捕捉到了这个疑点。
他在潜龙的资料中知道了生物智能机器人这个概念。
也为这构想而震动过。
机器人大家都熟。
无非是钢铁骨架，电子元件操控，以电力为动力源，走的是纯科技路线。
而生物智能机器人，走的是另一条赛道，这条赛道叫：仿生学。
设计的初衷就是：骨架肌肉组织全部仿真，包括血液循环系统，包括食道消化系统，也就是说，这机器人跟人一样，也是可以吃喝拉撒睡的。
这条路非同小可，它非同寻常之处，不在于开辟了一条机器人应用之路，而在于另一条赛道：医道！
一旦真正走通，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可以人工制造人体所需的所有器官。
到了那天，人体器官发生损坏，就可以进“四S”店“维修保养”了。
想想看，一百年前的汽车，只要你舍得砸钱换零配件，早已报废的车一样可以跑起来，人呢？岂不是朝着“长生”这条路上踏出坚实的一步。
这是一个伟大的构想。
林小苏看到的时候，还只是一个构想……
这会儿竟然已经成了现实？
哪位天才科学家解决了这一世纪难题？
长夜笑了：“生物智能机器人项目长期无法突破，只因为一个关键链条连接不上，人体生物电无法产生，但是最近，我们终于突破了。”
“你们？这个划时代的团队中有你？”
“有我，也有你！”
林小苏好吃惊：“还有我？”
长夜的笑容有点小神秘：“还记得那株绿兰吗？它上面有八颗葡萄，这葡萄极度神奇，我从这葡萄里面提起了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物质，突破了这道天堑，遗憾的是，这葡萄只有八颗，这里面的物质眼前也无法复制。”
林小苏深深感叹：“还真是太平洋东岸蝴蝶扇动翅膀，可以在西岸卷起龙卷风啊。谁能想到当初的一次历险，竟然还有科技上的收成？”
“收成可不仅仅是这么简单，至少也让你纳入了潜龙的视线。同时也让潜龙里的某些人，纳入了我们的视线……”
这话，就意味深长了。
林小苏因为那次行动表现过于亮眼，遭到了某些人的针对。
而那些人，也因为对林小苏的打压，纳入了长夜、以及她这一派系人的视线。
“还是那句话，有些事情，只能做，不能说！”林小苏盯着她的眼睛。
长夜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光：“放心，我不是楞头青，你也一样，别当一个楞头青。”
“我这边，你可以放心！”
“我那边，你更可以放心！我走了……”长夜身形一起，融入夜色之中。
林小苏步行返回凤城。
他真气运行到两腿之上，速度越来越快，到了塔山湖畔，他几乎贴草而行，这，就是古武的神奇之处。
但到了县城，他的速度慢了下来，随着悠然闲逛的人流，回到侦探所。
开侦探所的目的，是为了让父亲不至于他乡劳苦，今天，他已经跟妈妈说过了，妈妈估计电话也是会打的，但是老爸会不会真的回来，那就难说了。
在父母心目中，子女永远是第一位的。
“啃老”，是个贬义词。
反过来，“啃小”，更是传统父母难以逾越的心理天堑。
他们一向奉行的是，自己熬油榨骨，也要为子女负重而行，你不让他们负重，他们觉得人生失去了精神支撑……
算了，随他吧。
侦探所里，夜色深深。
外面的卷帘门已经拉上，二楼中间那个房间里，还亮着灯光。
苗若兰洗了澡，换了睡衣，这睡衣很短，去年买的，今年穿着有点挤，显得她的胸特别饱满，这一刻，她趴在床上，下方，一幅画。
这幅画，是那个神秘女人给林小苏画的。
画上的他，帅气中带着点超脱，这半幅侧脸，苗若兰是怎么看怎么喜欢。
画，她没有贪污。
林小苏一回来她就给他了，可是林小苏没怎么上心，随手丢在房间桌上，苗若兰帮他收拾房子时，甚至这画还不在桌上，被风吹到床底下去了。
苗若兰将画拿出来，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跟他说。
他显然并不重视这幅画。
她需要提醒他重视吗？
算了，萍水相逢的根本没啥交情的女人，何必非得在他心里留下位置呢？
画，我帮你收起来就好。
于是，她就将这画拿进了自己的房间。
从那天以后，每天临睡前看看这幅画，成了她的日常……
看着他坐在椅子上看书，透过窗外车水马龙，捕捉他的特立独行，苗若兰渐渐的越走越远，她的眼神有几分迷离，有几分惆怅……
他这几天到底去哪了？
信息没回，电话……
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
苗若兰轻易不会给他打电话的，特别是他在做事的时候，因为她知道这一行有多么危险，如果他正在夜晚执行隐秘任务，电话一响甚至一个震动，恰好坏了他的事，那就坏了。
这次他肯定是去做特殊事了。
她帮不了他，绝对不能坏他的事。
可是，这内心的牵挂……
突然，外面的卷帘门传来开门的声音。
苗若兰一弹而起，几乎是以冲的速度出了房门，林小苏刚刚踏进侦探所，二楼的灯就亮了，他一抬头，就看到一个几乎不认识的苗若兰站在二楼走廊的灯光下。
我靠，这胸……
这颤抖的肉感……
这身上的肌肤……

第75章 古武犯禁
苗若兰没注意到他眼神的异样，快速下了楼：“你回来了！”
“嗯……”
“吃饭了没？”
“吃过了！”林小苏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这几天我去办了一个大案。”
“大案？什么案子？”
“戴尔公司的事情听说了吗？”
苗若兰嘴儿半张……
戴尔公司的事情谁没听说？
整个凤城巨无霸级别的第一药企，在风头正劲的当口，被一脚踩进烂泥潭，万劫不复。
他办的案子竟然是这个案子。
“我们上次被人开罚单，其实后面是有人的，指使市安局将我们侦探所逐出凤城的幕后之人，就是戴尔公司老板杜立峰！”
苗若兰心头怦怦跳：“所以你就将他也办了。”
林小苏雄纠纠、气昂昂：“是啊，犯我侦探所者，虽远必诛！”
苗若兰噗哧笑了，低头……
苗若兰一低头，脸蛋一下子红了，自己穿着这超短的睡衣，站在他面前好半天，他的眼神有点奇怪……
呼地一声，她钻进了自己的房间，这完全是下意识的。
这一夜，苗若兰带着某种别样思绪入了梦乡。
在梦里，她好像就着这幅场景演了一曲连续剧，剧情乱七八糟的……
林小苏倒是睡得瓷实。
从市安局罚款那一天开始，他几天几夜连轴转，拿下几个贪官，博弈戴尔公司，追踪东子到外省，发现蚁巢并歼灭之，布局戴尔，完成绝杀……
今夜终于可以放下这一切，让大脑进行一个修整。
次日，林小苏睁开眼睛时，真正感受到了全身舒畅。
起床，下楼，侦探所已经开门了，一个塑料袋装着一碗牛肉葱花面，还冒着香气。
这是若兰给他带的早餐。
几乎已经成了习惯了。
林小苏吃着牛肉面：“若兰，这几天有没有接案子？”
“有两件，都是小案子，我已经在跑了，结了一件，剩下的这一件今天应该可以解决。”
林小苏道：“有没有觉得，我们需要招人了？”
招人？
苗若兰其实有这想法，林小苏白天很少在侦探所，要么出去跑案子，要么在图书馆看书，就只有她一人在店里，要是遇到什么案子需要出门，侦探所就没人了。
特别是这几天，她天天在外面跑，侦探所总是在关门，也是需要招人了，至少能够让她和林小苏在外面跑案子的时候，家里有人可以接单或者结算尾款。
但是，她没有主动提，因为招人，是要花钱的，花钱的事儿，苗若兰一惯是能省则省。
此刻，林小苏提了……
“你有没有合适的人选？”苗若兰问他。
“眼前没有，你呢？”
“我这边也没有……要不，你定个工资标准，我试着找找？”苗若兰道。
“如果只做内勤，有个4000差不多吧？”
“四千在凤城，不低了，那些公务员每个人到手也才三四千，不过他们福利待遇高，我们这小胳膊小腿的，肯定没办法给人家交五险一金。”
“那就定四千，早上八点来，下午五点走，周末双休，节假日与国家同步，愿意主动加班的，按双倍工资给付。”
“还有双休和加班工资，你这……你这条件有点太优越了。”
林小苏笑了：“以前我在外面求职的时候，恨死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了，现在轮到我们当资本家，我们能活成自己讨厌的模样？”
苗若兰噗哧一笑：“我当时五十块钱一节课还得看人脸色的时候，为啥就遇不到你这样的老板呢？”
“幸亏你没遇上，要是你遇上了，屁颠屁颠地跟着老板跑了，我上哪儿遇到你？”
我上哪儿遇到你？
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苗若兰内心好一阵子荡漾……
是啊，人在这世上走着，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转角遇到谁。
如果没遇到他，自己的人生该是何等的无趣？
感谢老天爷，没让我遇到一个厚道的资本家……
“今天是我们正式营业满月的日子。”苗若兰道。
“是吗？我倒没记得那么清。”
“账上有十八万了！你要用钱不？”
“税款、房租、开支都结了吗？”
“已经全都结了，这是净利润。”
“这样，你留个两三万当备用金，多余的钱，你我二一添作五平分，以后每个月都这样操作……”
“小苏，我还是觉得……我拿工资算了，每个月给我八千就行了。”
“说什么呢？我刚刚说过，我讨厌那些吃人不吞骨头的资本家，比这些资本家更令人讨厌的是坑合作伙伴，你真想将我逼成我自己最讨厌的模样啊？说了平分，那就平分。”
“可我……可我要是一下子拿回家七八万，我妈说不定怀疑我在外面当小三……真的，你别笑……”
侦探所的门推开了。
一个女孩走了进来。
这是一个戴眼镜的女孩，脸色有点苍白，眼里满满的都是血丝，似乎是刚刚经过人生最重大打击的样子。
“请问，哪位是林侦探？”
“我就是，你是……”
“我是香溪那边的人，我想请你们帮我办一件案子。”
香溪，凤城上方的一个小乡镇，以前是乡镇，现在撤并了，归入了凤山镇管辖，留给世人的，只有那条溪，香溪。
香溪水中带有莫名的香味，香溪的女人身上也有一种特殊的体香。
这大概是香溪这个曾经乡镇，留给凤城县人最大的印象。
林小苏还真的从她身上闻到了一种不同于香水的香味，很悠长，很清新……
“什么案子？”林小苏道。
苗若兰起身，给她倒茶。
年轻女子目光慢慢抬起：“命案。”
命案？
苗若兰手中的茶杯轻轻一抖……
林小苏也眉头微皱：“命案？你不应该报警吗？”
女子轻轻摇头：“报警没用！因为从所有的迹象来看，我家房屋倒塌，砸死我爸爸妈妈，只是一起事故，这样的事情，派出所即便出警，也只能出一个事故报告，根本不会将它当成一起案件。”
“你为什么认为它就是一起案件？”
女子道：“因为我知道白杨冲是个什么地方，我也知道我爸妈死之前，最大的嫌疑人刚刚跟他们激烈争吵过，我还知道，我家房屋倒塌，完全符合那个人的利益……”
林小苏眼睛亮了……
这个女子，思路非常清晰……
对于案件这一块，竟然似乎也很精通……
这样的客户倒是少见。
苗若兰一杯茶递过来：“你细细说一下……”
女子接过茶杯，先致谢若兰，然后说起了案情……
她叫周溪，白杨冲村人。
她爸爸妈妈都是农村人，靠着几亩薄田，几亩山林将她培养成大学生，她还有一个月就毕业了，她也想着毕业后，找个好工作，孝敬双亲，但就在这个时候，家里传来噩耗，她家房子突然倒塌，她父母亲都被砸死。
她连夜从江城回来，埋葬了双亲，却越想越不对劲，她怀疑是刘家害死了她父母。
因为刘家主事人刘远昌在葬礼结束之后，拿出了一张纸，纸上写着一份协议，协议是她已经过世父母亲画押的房屋买卖合同，他们的祖屋，以三万块钱的价格卖给了刘远昌。
现在房子倒塌了，父母亲全死了，这块地皮，刘远昌要推平，拿来扩建矿山道路……
苗若兰听到这里，脸色微微改变：“白杨冲刘远昌？古武世家的传人？”
全县姓刘的不计其数，苗若兰感触极深的就是刘家。
因为刘家也是古武世家。
跟苗家走的不是一条路。
苗家走的是融入普通人的路，有时候甚至刻意回避“古武传人”这个标签。
刘家恰恰相反，他们时时刻刻提醒众人注意，他们是古武传人。
他们也依靠这个名头，横行乡里，建起了一座凤城最大规模的采石场，日进斗金……
“就是他们！”周溪道：“我父母亲在半个月前还跟我打过电话，从来没有提及变卖祖屋的事，而且我也跟他们说了，我现在不需要他们给生活费，他们根本没有卖祖屋的理由。更何况，这次回来，我听人说过，就在我家房子倒塌的前一刻，刘远昌跑到我家里，跟我父母亲激烈争吵，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跟他达成房子买卖的协议？”
“你说……这协议上只有画押，没有签名？”林小苏道。
“是的，我爸妈都是会写字的，没有签名只有画押，也是一个疑点，我甚至怀疑是他强行按着我爸妈的手指画的押。”
“还有一个问题……”林小苏道：“你家房子是不是地理位置很重要？”
“是的，矿山通道刚好就在我家院子外面，这条路窄了些，大车过不去，而下面是山崖，只有将我家房子拆了，才能打通这条通道……刘家为了矿山，鱼肉乡亲、夺人祖业的事情，不是一回两回。”
“这样的事儿还不是一回两回？”林小苏轻轻吐口气……
“是，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你很难想象这家人有多么恶毒，猖狂……”

第76章 不收钱，收公道
周溪将刘家的事情全都说了……
刘家承包矿山，是在十多年前，乡亲们很纯朴，觉得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别人想赚钱养家，大家伙儿都体谅，所以，矿山开炮、灰石凌空这样的事儿，乡亲们也没有跟他多计较。
但是，乡亲们体谅他，他可没有放过乡亲们。
五年前，矿山生意做大了，刘远昌动起了山脚一个叫槐树坳小山村的主意。
他想将这小山村推了，便于他建石材中转站。
但乡亲们怎么可能为了成全他而放弃祖业？
七八户人家，田在这里，地在这里，祖宗八代的坟头都在这里，用脚趾头想想，也不可能卖田卖地卖屋。
刘远昌就开始出阴招了。
槐树坳也就迎来了人间噩梦……
他们养的猪、牛、鸡莫名其妙地死了一批又一批，他们的果树被人砍了，道路被人破坏了，水电前脚接，后脚断……
槐树坳开始变得不适宜居住。
如果乡亲们有地方可以去，还真的会走，奈何他们太穷了，他们在外面的基业全是零，纵然再艰难，也只能撑。
接下来，噩梦开始升级。
一天夜里，几块大石头从山上滚下，将两间房子砸破。
这下乡亲们真忍不住了，四五个人找上矿山，跟刘家见面，发生口角，刘家老三刘良站出来，三拳两脚将四五个汉子打得半个月没起床。
这也将刘家与乡亲们的矛盾真正激发。
其后，刘家也不装了，他们做了一件真正丧失人性的事情，也是这件事情，让周溪知道，刘家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说到这里，周溪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红晕，喝了口水，继续说……
那是一个深夜。
槐树坳东头一家三口正在睡觉，他们的孩子才三岁。
屋门被人从外面直接破开，刘家老三刘良带着几个人闯了进来，小弟们按住男人，刘良按住他家媳妇，当前丈夫和孩子的面，强暴了这个可怜的女人，还不仅仅是他，那些小弟轮流上……
那一夜，槐树坳女人凄惨的叫声盘旋在夜空。
七八户人家全都听见了，他们不敢出门，不敢报警，因为每家门前都有人守着。
不管是谁，敢出声，男的打死，女的强暴……
第二天天没亮，这户人家带着孩子连夜出了凤城。
因为对方告诉他们，敢报警，杀了你儿子！
十天之后，槐树坳七八户人家全部搬家，在他们心目中，这块地方已经是真正的地狱。
现在，槐树坳已经没了，昔日的小桥流水人家，成了刘家的石材中转站。
说完这些，周溪托着茶杯的手轻轻颤抖……
苗若兰脸涨得通红：“事后真的没人报警？”
“警察来过，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还是悄悄报了警，但是，找不到一个敢作证的人，那户直接遭遇最大惨剧的人家，隐姓埋名根本不知道去了哪里，他们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再回到这个地方。受害者自己没有站出来，也没有证人，这起新时代理论上根本不可能出现的人间惨剧，就这样不了了之。”周溪道：“我当年听到这件事情的时候，下定决心学法律，为乡亲们讨一个公道，但没想到，还没轮到我为乡亲们主持公道，先得求你们为我爸妈主持这个公道！”
学法律，主持公道。
建立在证据的基础之上。
没有证据一切都等于零。
这，就是周溪求助侦探所的原因。
苗若兰站起：“小苏，这起案子，接了吧！”
她的眼中，有愤怒的火苗。
身为古武传人，骨子里本来就有古武基因，她最见不得的事，就是倚仗自身的古武，欺压良善，更何况这欺压良善的程度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当着丈夫和孩子的面，强暴妇人，这哪是人干的事？真正是禽兽不如！
林小苏道：“接了！”
周溪深深一鞠躬：“林侦探，苗侦探，我目前只有三千块钱，全部给你们，剩下的，你们说个数目，我一年之内保证送到。”
“这件案子，不收钱！”林小苏道：“我收其他的东西。”
“什么？”周溪道。
“公道与天理！”
两台小电车，一台是苗若兰的，载着林小苏和她。
另一台是周溪的，她的车还是跟人借的。
两台车驰出了凤城，顺着西北那条路，一路而上。
左侧就是香溪。
香溪并不顺路，林小苏也是在小时候来过一回，虽然仅仅只是一次，但香溪清亮见底的溪水、两岸的野花，老一辈口口相传的神秘香气，他还是记忆犹新的，但今日的香溪，哪有昔日风貌？
河水不再清亮，成了牛奶一般的颜色，路边这个时节也有野花，但野花上似乎沾上了一层灰，西北的天空，也是一片灰蒙蒙。
矿山其实并不遥远，小电车跑了半个小时，他们就来到了矿山脚下。
矿山上方，已经半截铲平，下方倒是绿色的，但这绿色绿得非常不正，林小苏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并不是山上的植被，而是刷了一层绿色的油漆。
“刷了油漆！”苗若兰也看出来了：“由此可见，这矿山本身就有问题，否则，他们也至于刷油漆逃避卫星监测。”
不得不说，苗若兰现在也已经成熟了。
她也开始研究各种法律法规，也学会了逻辑思维方式。
林小苏的脑袋在她肩头轻轻点一点，以示收到。
前面的苗若兰继续说：“能不能抓住他们矿山违法这一条，真正关停这家采石场？”
“那……有点太复杂，流程会很长，很不可控。”
苗若兰道：“但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一个突破口，房子都塌了，即便真是对方做的什么手脚，也很难找出线索。”
这次林小苏没有回答……
前面，周溪停下了，苗若兰的小车也停下了。
停在路边一个商店门口。
“那边，就是槐树坳，现在只有一棵老槐树，坳没了！”周溪指着前面一个大畈，里面堆满了各种石材，几台车正在装卸。
已经丝毫看不到村子的模样了。
林小苏轻轻摇头：“网上说，全大夏每天都有几十个自然村消失，我一直都是从城镇化的角度去解读，原来村子消失还有这样一种新的方式。”
新的方式，就是黑恶势力强行平推！
“走吧，到你家房子那边看看。”
“那里！”周溪指指半山腰。
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能看到矿山公路旁边，有断壁残垣，目前依稀还能看到房子的模样，但可以肯定的是，等到推土机一推，很快也会消失。
“走吧！”林小苏道。
“林侦探……那些人这时候还在矿上……”周溪脸色有点白。
“别怕！”苗若兰轻轻拍拍她的肩头。
“我不怕！我爸妈都不在了，我怕什么？”周溪说：“可是你们……这事儿本身不是你们的事……”
“现在，是了！”林小苏道：“走！”
顺着矿山公路而上，大约两里地，就是站在路边可以看到的断壁残垣。
这房子是红砖垒成的，上面盖的是瓦，应该是二三十年前做的很普通的农村房，这样的房子说结实自然也谈不上，但是，如果没有外力破坏，撑个四五十年一点问题都没有，甚至于有的还能撑过上百年甚至几百年。
房子塌，是在七天前。
周溪也是将父母丧事全部办完之后，才有空来侦探所追一个结果。
七天时间，林小苏其实心中也是暗暗打鼓的，逆溯时空也是有时间限制的，以前，他追溯清元寺屈太清案件时试过，极限是四天。
要是万一超过了这个时间，那就取不到第一手资料，方案就需要重新调整……
他试着一运转，奇事发生了，他轻松地越过了七天这个时间线，也不知道是他这段时间对逆溯时空的多次运用，强化了这门技能，还是他全身经脉的打通，强化了这门技能，反正，他逆溯时空的能力水涨船高。
逆溯时空之下，面前的场景发生了神奇的改变。
似乎是电影倒带，倒塌的房屋重新还原，是一个农家小院。
小院里长满野花，房屋虽然破，但里面很干净。
两个四五十岁的人在屋里吃着晚饭，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汉子大步而来，一脚踢出，门板都裂开了……
争吵发生……
这就是村民所说的，刘远昌与这周溪父母的争吵。
刘远昌掏出了一张纸，拍在桌子上，桌子开裂。
周溪父亲坚决摇头。
刘远昌一抬手，抓住她父亲的右手，沾上印泥，按在那张纸上，林小苏亲眼看见，指关节严重变形。
紧接着，是周溪的母亲，也被按着打押。
这，就是那张协议的由来！
刘远昌拿起这张纸走出房间的时候，真正的关键来了……
他在几根承重柱上都拍了一巴掌！
然后，他就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离开的时候，周溪母亲还将周溪的父亲从地上扶起……
就在刘远昌踏上矿山公路的时候，他一块石头砸在房屋上，房屋轰然倒塌！
林小苏眼睛微微一闭，结束了逆溯时空！
所有的一切，他了然如胸。
“小苏，怎么了？”苗若兰瞅着这断壁残垣，一时不知道从哪里下手，突然看到林苏的表情，心头微微一跳。
林小苏走上三步，从断壁残垣之中拿起两块红砖，这红砖上，还有水泥残留，他将一块砖头递给苗若兰：“看看，这砖头有什么异样？”
苗若兰接过，细细地观察：“这砖头……”
噗！
砖头在她手中破碎，碎成了渣渣。

第77章 古武高手的匪夷所思
苗若兰猛地一惊，虽然她可以轻易捏碎这样的红砖，但问题是，她根本就没怎么用力。
砖头为什么会这么脆？
“这是承重柱上的砖头！”林小苏道。
“承重？这样的废品还能承重？”苗若兰睁大了眼睛。
旁边周溪也吃惊了：“你的意思是，我家这建筑材料有问题？”
“不！不是你理解的那样！”林小苏道：“建筑材料本身没有问题，否则，也不至于立了这么多年，真正的问题是，有一个古武高手在承重柱上拍了一巴掌。”
周溪脸色一片惨白……
苗若兰心跳加速：“一巴掌可以将承重柱里的砖头都震碎，他……他的修为到了何种程度？”
古武，也是有门类的。
苗家古武回春功，是以治疗为根本方向的，攻击力没那么强，至少，她是不可能做到一巴掌拍碎承重柱的，在她看来，她爸离这个境界也差得很远，除非在手上专门开辟一条专用的回春线路。
林小苏抬起了头，他的目光透过苗若兰的肩头，看向她的身后。
苗若兰回头，就看到了五个年轻人。
三个黄毛，一个绿毛，最中间的一个看着最正常，黑色短发，但他显然是五人中的核心。
“刘良！他就是刘良！”周溪压低声音告诉林小苏。
林小苏嘴唇凑到苗若兰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刘良叼着一枝烟，双手插在口袋里，悠然而来，脚一起，一块砖头几乎贴着林小苏头顶飞过。
这一手轻描淡写却又惊心动魄。
周溪脸色变了……
但林小苏眼皮都没眨，静静地看着他……
“你是什么人？来矿山做什么？”刘良说话的时候，嘴里的烟都没取下来，站在一堆砖头上，也形成了居高临下的威压感。
四个小弟形成半月形，簇拥在他身后。
“我是凤城侦探所的侦探林小苏！”林小苏道：“到这里来，是查一查七天前周家二老的死亡真相。”
“哦？侦探查案子？”刘良哈哈大笑：“我还以为是演电影呢……”
几个小弟也同时笑了。
刘良手一挥，嘴上的烟终于取下来了，随手一弹，烟屁股居然飞越十米开外，钻进了一道缝隙。
凭心而论，这一手很帅。
可惜，林小苏似乎完全没看到。
刘良道：“查到了什么没有？”
“查到了！”林小苏道：“这房子倒塌，是因为有内家高手将房子的承重柱击碎了。”
这话一出，几乎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周溪都吃惊了，她在大学里学的是法律，看了太多的关于案件的书，她太明白一个罪证的重要性了，经过缜密侦破发现的罪证，绝对不能轻易让犯罪嫌疑人知道，否则，对方就会有所防备，给下一步的侦破带来不可控的变数。
可林小苏象一个办案的楞头青，直接将这张底牌给掀了。
而刘良，脸上的淡然笑容突然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森：“有证据吗？”
四个字，冰冷入骨。
“有！”林小苏轻轻拍一拍身上挂的一只布袋：“已经收集好了！”
“拿来看看！”
第一个字出口之时，刘良还在三米开外，但最后一个字出口，他脚下一动，凭空越过三米距离，右手如鹰爪，已经抓住了林小苏肩头的袋子带……
然而，他没能继续。
因为一只手出现在他自己的肩头！
苗若兰！
苗若兰手一沉，锁肩，刘良脸色立刻就变了。
轰！
苗若兰手一震，刘良倒退三米开外。
刘良脚踏一块砖头，砖头四分五裂，总算止住了这一掷之力，但也让他一下子看清了苗若兰。
古武！
“苗家的人？”
“是的！”苗若兰道：“这只是提醒你，有事说事，莫要动手动脚！”
“不然呢？”
“不然的话，我卸了你的关节！”
“好大的狗胆！敢这样跟我大哥说话，老子揍死你！”两名黄毛同时扑了过来，一人一只砖头，砸向苗若兰。
还没近身，苗若兰左脚一起。
空中两腿连踢，宛若幻影，两个红毛同时越过前面的砖头堆，落在五米开外。
另外两人刚要出手，刘良手一伸，挡住。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面前这个苗家女子，战力在他之上，你们几个小弟自讨苦吃不要紧，连累我这做大哥的被她修理，那岂不亏得大？
“上午的事儿已经做完了！”林小苏道：“我们去那边吃午饭吧！”
指指山脚下的一个小农庄。
“走！”苗若兰拉着周溪的手，跟着林小苏下山。
他们走出老远了，三个红毛加一个绿毛凑到刘良面前：“大哥，就这样让他们走？”
“他们眼前还没打算走，大概还想四处打听下情况。”刘良脸上露出阴森的笑容：“那就不用急……”
山下的小农庄，是最最简易的那种。
连招牌都没有，只在墙壁上用白石灰写上两个大字：吃饭。
仅此而已。
为啥呢？
这里本身就没多少生意，除了矿山拉石头的外地司机，本地人也不会在这里吃饭。
知道的都知道，不知道的也不指望他们知道，作广告牌干啥？
林小苏他们进来，小农庄里没有客人，只有一个农妇在一只大盆里洗菜，他们将来意一说，农妇开心地笑了，手在围裙上一擦，起来给他们倒茶，说你们一看就是城里人，到这边房间里坐吧。
这房间，算是包间了。
茶送来了，是今年的新茶，手工做的，卖相那是一言难尽，但喝起来味道却是不错。
周溪托着茶杯，心神不属，好几次欲言又止。
林小苏看了她好几眼，终于开口：“你想说什么？”
周溪放下茶杯：“林侦探，对于侦破我是没有发言权的，有句话要是说错了你别怪。我还是觉得……我觉得你似乎犯了一个错。”
“说下去！”
周溪道：“你好不容易找到这条关键的线索，但却告诉了刘良，给了他们毁灭证据的机会，如果他们这时候用推土机将那房子推平，将砖头捣碎，这证据链不是就毁灭了吗？”
苗若兰手中的茶杯停止了转动，她的目光也抬起。
她跟周溪不一样。
周溪不知道他的神奇。
她知道。
但是，纵然知道他往日的神奇，对他有充足的信心，她也还是觉得林小苏今天的做法让她看不懂。
正如周溪所说的，这么关键的证据链条，是不容毁损的，正确的做法是先报警，让警方封锁现场，在这一堆废墟里取得更多的证据，慢慢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才有那么几分可能给刘远昌定罪。
但将这证据第一时间在刘良面前公开，对方知道露出了这样一个漏洞，一定会提前毁灭证据的，只要推土机一推，将砖头一捣碎，谁能证明这砖头曾经经受过古武高手的内劲摧毁？
好不容易找出的证据岂不就这样毁了？
林小苏目光抬起，盯着苗若兰：“若兰你也是这样想的？”
若兰犹豫了片刻，轻轻点头：“我觉得周溪说的有点道理。”
林小苏道：“你能接受古武高手可以凭内劲摧毁承重柱，只因为你是修古武的，换个人就未必能接受，这证据拿上法庭，本身是没有说服力的。”
“所以，这证据本身并不重要！”苗若兰道。
“证据也重要，但是，不能单独使用！需要一个佐证。”
“佐证？”苗若兰皱眉：“什么样的佐证？”
“比如说，记录下刘远昌一拳击在墙壁上的影像！”
周溪心头怦怦跳……
正如他所说的，你单独拿几块被摧毁内部结构、导致丧失承重力的砖头，来证明她家房子是被一个修古武的人硬生生击塌，是很荒谬的事情，法庭绝对不会采信。
但是，假如用影像记录下，刘远昌一拳头击在墙壁上，而墙壁内部结构真真实实发生了改变，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可是，可是……”周溪道：“刘良知道这件事情后，肯定第一时间跟他爸联系，刘远昌不是傻子，他……他怎么可能演示给我们看？还让我们记录下来？”
刘远昌智商有多高且不谈。
关键是他平生坏事干尽，至今还在世上逍遥，这样的人，你可以怀疑他的品性，但绝对不能怀疑他的反侦查意识。
一个修古武的，在得知自己古武手段已经跟一起杀人案连在一起，他还能施展出来给办案人员强化下印象？
只怕接下来的时间，他会刻意隐藏自己的这份惊世骇俗。
你想记录他一拳击在墙壁的影像，不说比登天还难，直接就是痴人说梦。
林小苏笑了：“世人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句话虽然并不绝对，但大多数情况下还是对的，所以，我针对刘家特性，下了一回钓钩。”
“钓鱼？”两女同时一惊。
“刘家当着人家丈夫和孩子的面，在七八户村民隔壁，敢于侮辱人家的媳妇，足见其嚣张狂妄已到极致，你们觉得，这样的人，会允许我们带着所谓的铁证，离开白杨冲？毕竟他们也拿不准，我们究竟掌握了多少。”
周溪鼻尖冒汗了，她的目光投向外面的公路，似乎隐约感觉路上的车不对劲。

第78章 夜入刘家
苗若兰道：“你刚才让我全力发挥，难道不就是为了震慑他们，免得他们胡作非为？”
是的，刚才刘良现身之时，林小苏凑到她耳边说的话就是这一句：让她全力发挥，以自己的古武震慑当场！
“是震慑刘良，不是震慑他们！”
“刘良，他们……这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以你的修为，足以让刘良不敢动，但是，却也逼得刘远昌必须亲自动！”
苗若兰心头波澜大作。
她终于读懂了林小苏全部的侦破链条。
每一步都是匪夷所思。
找出古武作案的证据是匪夷所思。
提前告诉对方是匪夷所思。
在对方关键人面前，让自己全力出手，真正的目的竟然不是震慑，而是钓鱼！
他看准了刘家本性。
他知道刘家不会允许他们带着“未知证据”出白杨冲。
刘良如果能够拿下他们，现场也就拿下了。
刘良拿不下，刘远昌就必须亲自出手！
他，要的就是刘远昌亲自出手！
这就是他的步步为营，步步是计。
“什么时候动手？”
“既然是钓鱼，总得给鱼儿一个最具想象力的时间窗口。”
“晚上？”
“天气预报，今夜后半夜有大雨，还真是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啊。”
接下来的时间，在周溪心中似乎无限漫长……
吃过了午饭，三人没有离开。
林小苏跟几个来吃饭的司机聊天，聊矿山，聊矿山老板，聊下面的那个中转站，聊过去的槐树坳村……
这不折不扣就是收集刘家犯罪线索，可惜那些过路司机很警觉，涉及刘家的话题，多数情况下一问三不知。
小农庄里，还有一个客人，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普普通通，坐在走廊上玩手机。
林小苏似乎也根本没注意到他。
一下午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夕阳西下，天空渐渐变得阴暗。
林小苏三人终于出了农家小院。
转过屋角，周溪盯着半山，眼中全是怒火。
苗若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她家原来的位置，一台推土机正在连夜作业，也许已经忙了一天了，车灯所到之处，房子完全没有了，白天看到的废墟，这一刻已经平平整整。
这，就是林小苏今天前来查案的后遗症。
促成了对方加快平整的步伐。
苗若兰轻轻吐口气：“别在意，反正你家房子也住不得人。”
“我在意的不是房子！”周溪只说了半句，后面的半句咽下去了，因为她不知道怎么说，房子平整了，里面的砖头在推土地一整天的精心清理下，大概再也找不着一块完整的砖，这证据链是不是已经连根毁掉了？
林小苏没有看那个方向，他看的是一处别墅。
这别墅，大概是方圆三十里之内最豪华的一栋。
占地面积极大，地理位置极好，别墅内有假山，有车库，车库里还有三辆车，透过三百米距离，透过夜幕，林小苏清楚地看到了车子的商标，全是百万级别。
他目光抬起，盯着楼顶，楼顶上方，玻璃为顶，一个茶室还蛮风雅的，他曾通过逆溯时空看到的那个人：刘远昌，此刻坐在楼顶。
无星无月，阴云密布，他坐在楼顶，想当然地认为没有人能看到他。
但是，林小苏当然可以。
“走吧，刘远昌已经回家了！”林小苏大步走向这栋别墅。
两女对视一眼，一路跟随。
楼顶上的刘远昌拿起了手机，是刘良的电话。
“爸，他们到别墅那边去了。”
刘远昌霍然站起，幽深无比的目光透过夜幕，捕捉到了三百米外，正朝别墅走来的三个人。
刘远昌声音低沉：“县城那边有没有消息？”
“没有！我安排了人守在公安局外面，也安排人守在两边公路上，都没有异常。”
刘远昌沉吟片刻：“除守在公安局那边的人之外，其余人都撤回来！”
“好，我从后面堵住他的退路，且看他……”
刘家别墅，门也宽大无比。
林小苏轻轻敲门，很快，一个身着黑色运动服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树下一盏感应灯也在他到来的时候亮起，灯光并不明亮，甚至有些幽暗。
将这年轻人的面孔映衬得轮廓分明。
他，是刘远昌的大儿子刘军，一般情况下，采石场的事情都是他在操持。
“你们是……”刘军不象刘良，态度很沉稳，言语也蛮亲和。
“凤城侦探所林小苏，调查一件案子，想跟刘远昌谈谈。”
“进来吧！”
刘军直接让路，三人进了大院，刘军手轻轻一挥，院门合上。
但是，没锁！
这一点，苗若兰注意到了。
她的目光也透过后面的夜空，看到了公路上，一些车辆行迹可疑。
院子里面，两只巨大的狼狗，在黑暗中，眼中光芒很慑人。
进入巨大的别墅，面前的客厅豪华无比，巨大的沙发尽头，坐着一人，正是刘远昌。
他的面前，是一套红木茶具。
他坐在那里，泡着茶，看起来不象个穷凶极恶的古武传人，倒象个事业有成的大老板。
“刘远昌是吗？”林小苏漫步而过。
“是的，你是凤城侦探所林侦探？”刘远昌站了起来。
“是！”
“茶已经泡好了，林侦探请坐，大家都坐！”刘远昌脸上露出了笑容。
林小苏坐到了他的对面，周溪也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苗若兰没有坐，她站在林小苏身后，而那个刘军，双手抱胸站在沙发旁边。
三杯茶，递到茶几对面，但没有一人伸手。
林小苏开口了：“你不用客气，我们今天过来，也没打算跟你客气。”
“那……林侦探就有话直说吧。”刘远昌道。
林小苏道：“我今天过来，是受周溪委托调查她父母亲死亡案件的，我已经完成了调查，她父母亲就是被你刘远昌害死的！”
这话一出，满厅同时安静。
似乎呼吸都同时停止。
二楼一个女人刚刚下楼，脚步到了第二级台阶，突然停下。
刘远昌脸皮微微一僵，笑容重新绽放：“林侦探这就是放屁了。”
亲和的语气，毫不客气的语言，就这样在他口中组合。
“你大概以为我找不着证据是吧？”林小苏身子微微前倾：“那只能说明你对现代刑侦中的一些高深法门，一无所知！”
“是吗？”刘远昌身子微微后仰，双手摊开扶在沙发上：“说来听听，你有什么证据？”
“古武涉及真气运行，每一家古武都有其特殊的运行痕迹，这块被你震碎的砖头里面，就藏着你刘家真气特殊的力道规则。”林小苏手一伸，从随身带的那个小包里，掏出了一块红砖。
红砖看着完好无损，但林小苏握在手中，小心翼翼。
刘远昌脸上的微笑依然，但是，他盯着这块砖头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半分笑意。
古武传说，大家都听过很多，某个高手蒙面杀人，经验丰富的人看到伤口，会分析对方是何人，这样的电影桥段不要太多。
虽然电影不可信，但是，他们又怎么知道现代刑侦到底是个什么样？
林小苏道：“那份协议书，是你按着周家父母亲的手打的押，打押的时候，他的指骨都被你捏碎了，三万块钱，呵呵，你打算杀人连钱都舍不得出，你是三块钱都没给他们留下啊。八根承重梁，每一根你都击了一掌，出门之后，你一块石头砸在房子照壁之上，这块石头，就是压塌房子最后的一根稻草……是这样吗？”
长长一段话，周溪心头宛若万里长江滚滚东流去！
但她强行压制着内心的悲愤，因为她也有事在做，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处，看似压制自己，其实，衣服里面有一只手机，正在记录。
没有人注意到她。
因为所有人的视线与注意力，都被林小苏这段话吸引，所有人都心惊肉跳。
纵然是刘远昌这种在大风大浪中走过来的人，也心头一阵乱跳，整个过程，如同亲眼见一般，这，就是现代刑侦的手段？
这就是凤城传得神乎其神的侦探？
这比传说之中更加神奇十倍百倍。
“你血口喷人……”刘远昌霍然站起。
“别忙！还有其他的事情，你刘家所犯的事，可不止这一桩！”林小苏抬手止住：“比如说当年的槐树坳人间惨剧，你真以为我没办法为村民们主持这个公道吗？”
“槐树坳跟我刘家有什么关系？”刘远昌额头青筋都爆了。
林小苏道：“你家三儿子刘良带着五个小弟，当着人家丈夫和孩子的面，强暴人家媳妇，而且是轮流！八户村民门口，你们安排人堵住，警告他们敢报警就杀了他们……刘远昌，你刘家在人类作恶史上也算是空前绝后了，当时你们逼人家跑路，但你可相信，只要我愿意，我能够在茫茫人海中找到那对夫妻，我还可以让旁边的八户村民站出来，在法庭上揭露你们的罪行！知道一旦揭露会是什么结果吗？你刘家将会成为扫黑除恶的重点对象，你一家人的人生谢幕，将成为警方工作报告中的一笔浓墨重彩！”
院门轻轻一响，有人进来，动作极其轻微。
厅中众人似乎完全没有发觉，但刘远昌的脸色却慢慢改变了，变得平静：“林小苏，我信了！”
六个字，很平静，很低沉。
但周溪和苗若兰的心头同时一跳。

第79章 决绝之杀
“你信了什么？”林小苏道。
刘远昌慢慢俯身：“我相信以你的本事，的确可以找出当年槐树坳的真相，也的确可以让我刘家不得安宁。”
“本来就是！”林小苏道。
“可惜你还是太相信法律了。”
“什么意思？”林小苏盯着他。
“既然你让我发现你这么牛B，你想我还能让你活着走出刘家吗？”
“你敢杀人灭口？”林小苏全身大震。
“呵呵，杀人灭口！在你字典中，不是我刘家惯用的手段吗？杀周家两人是杀，杀你们也是杀，多杀三人，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这两个女的，也可以暂时不杀，你不是对当年槐树坳的事儿很有兴趣吗？我可以打断你的四肢，然后将这两个女人奸给你看！”
正是刘良。
他身边还有一人，平头，乃是刘家老二刘泽。
刘家三兄弟到齐，刘家家主在座，刘家最忠诚的十一个骨干也都在院中。
周溪后背都凉了。
这……这一步在不在你的算计之中？
你已经算到了刘远昌会直接出手夺取证据，但你有没有算到，他们还敢直接杀人灭口？
而且还伴随着她骨子里都颤栗的槐树坳记忆？
如果苗若兰挡不住对方，刘良所说的事情，完全是有可能做到的，打断他们的四肢，将她跟苗若兰强暴，以最耻辱的方式终结他们的性命，然后将尸体用推土机推平……
她都不敢想下去。
呼！
客厅里的灯光似乎猛然一暗！
一只拳头陡然击出，击向苗若兰，刘家老大刘军出手了。
整个过程中，他一言未发，抱着胸似乎是个局外人。
但是，此刻，他出手了，一拳如挟风雷，直击苗若兰，因为苗若兰是对方设定的唯一障碍。
拳头起，苗若兰霍然起身。
拳头离她还有五寸，苗若兰手猛地一抬，一根棍子击出。
轰！
棍子与拳头正面相交，棍子碎成了渣，拳头也缩了回去。
刘军脸上有痛楚的表情。
苗若兰身后的沙发，靠背没了。
她捏断这靠背，当成了自己的第一击，可惜第一击击了个正着，也没能打断刘军的手，反而引出了猛恶的另一拳。
这一拳出，厅里似乎刮起了一阵狂风。
狂风中心就是苗若兰的脑袋。
苗若兰脚尖一点，凭空越过沙发，一脚飞起，正中这只拳头。
轰地一声大震，刘军倒退五米开外，而苗若兰也倒退了三米。
刘家，除刘远昌之外的第一高手刘军，跟苗若兰正面对攻，竟然也没能占到半点上风。
“老二！上！”刘军左边攻来，刘泽手一起，右边攻来。
苗若兰身子一转，宛若穿花蝴蝶，避开两人合击，陡然一脚，这一脚玄妙无方，刘泽撞出了大厅。
轰！
她飞起的右脚跟刘军的拳再度硬碰，刘军照例被她击退，而她，也猛地撞上了身后的墙壁。
就在苗若兰腰肢用力，弹起的瞬间……
一只拳头快若闪电，猛若雷霆，正面而来。
苗若兰也只能看到拳头后面的狰狞面孔，根本无法避开这雷霆一击。
刘远昌！
他亲自出手了！
出手真正是又准又狠！
战机的选择也是极其精准，苗若兰以一人之力，独战两大高手，前力已去，后力未生，又如何能够挡住刘远昌全力一击？
就在苗若兰心头一片绝望之际。
突然，一股大力传来，苗若兰身不由己地撞向左侧。
刘远昌的拳头重重击在墙壁之上。
喀地一声，房梁震动，墙壁上出现了一道长长的裂缝。
钢筋水泥浇灌的墙壁啊，竟然被他一拳头打出了一道裂缝。
这一拳头要是击中苗若兰的脑袋，整个脑袋都会变得稀烂！
房屋震动，吊灯大晃。
所有人都愣了片刻……
林小苏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面墙壁之前，跟刘远昌面对面，而苗若兰，在他旁边，正是他临危出手，拉了苗若兰一把。
刘远昌盯着突然出现的林小苏，眼中满满的都是震惊。
别人不知道林小苏如何出现的，他岂能不知道？
这速度非人……
大家众口相传的凤城侦探所侦破奇闻中，绝对不包括林小苏的身手。
他就是本地人，也一直是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快的身法？
难道他也悄悄修了古武？
但，这完全没理由啊，他如果修古武，也只能是苗家古武，苗家古武最大的缺点就是入门难得不可思议，他怎么可能短期内修成？
林小苏笑了：“刘远昌，你上当了！”
“上当？”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进你刘家分析案情？炫耀自己的聪明么？”林小苏道：“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激起你的杀心，让你全力出手！”
刘远昌瞳孔猛然收缩。
林小苏道：“这一拳头，力道可不差于你在周家施展的八掌啊，只需要专业仪器作个监测，就能测算出你拳掌的力量，以及这墙里面砖头的毁损，再结合我从周家带出来的砖头对比分析，你杀周家二老的罪证也就完美闭环！”
刘家所有人眼皮全都跳了。
他们后背的冷汗全都渗出来了。
林小苏这句话，哪怕不懂刑侦常识的人，都觉得极其危险。
真的是铁证如山。
刘远昌目光慢慢抬起：“可惜你还是忘了，今天你走不了！”
厅里厅外，所有人神经同时崩紧。
“杀了他们，一个不留！”刘远昌沉声下令。
所有人同时扑了过来……
“蠢货！”林小苏只说了两个字……
面前就是如山的阴影。
一只巨大的拳头迎面而来，刘远昌，针对林小苏出手。
眼看这只拳头就要击中，林小苏不避不让！
他右手猛然抬起，也是一拳。
轰！
双拳对接！
刘远昌脸色猛然扭曲。
他的手臂，经脉受损！
林小苏这一拳，就是他击杀毒晰人的一拳，毒晰人外面的鳞甲龙鳞都很难穿透，子弹打上去就是掻痒，但林小苏一拳击出，穿透表皮，直达内核，杀这种刀枪不入的基因人，比用龙鳞还轻松。
今日首次用在古武修行人身上，无法摧毁他真气保护下的骨头，但也摧毁了他手臂的经脉。
林小苏脸色也有异常。
刘远昌这一拳的力道太恐怖了，没有亲身感受真的无法想象会有这种怪异的力量。
拳头本身力量极大。
但这决不是这力量的全部。
这力量似乎带着撕裂一切的内劲。
跟林小苏的拳头一碰，似乎无数道气流如同锥子一般顺着他的手臂而上，然而，林小苏的特异之处也充分展现，他手上的各条经脉已经全部打通，包括肉眼不可见的微脉，都开了一半，这些微脉打通，里面就形成了错综复杂的迷宫，撕裂一切的真气进入迷宫，填充着这迷宫，在填充的过程中，也悄然消去了它本身的冲击力。
一时之间，他竟然觉得这条手臂真气异常充足，力量变得更大。
唰！
刘远昌左拳再度击出，角度非常刁钻。
眼看就要击中林小苏的下巴。
突然，林小苏一个侧身，又是一拳击出，再度命中！
这一拳，刘远昌一声惨叫，他的左臂生生震断！
但刘远昌身为本代刘家古武传承的当家人，五十年修炼岂是一般？
纵然手臂折断，他的腿依然是杀人之器。
呼地一声，双腿宛若风车，凌空而来，这，真的不象是现代社会的攻击手段了……
可惜，林小苏的反应再次超出他的预想之外，一避避开锋芒，一脚撩飞刘远昌，下一刻，他突然出现在刘远昌的飞行路线上，右拳全力击出。
这一拳，正中刘远昌的后背。
喀地一声，刘远昌整条脊柱碎成渣渣灰，脊柱上的神经，自然也成了一滩烂泥。
另一边，刘军、刘泽合击苗若兰，他们刘家的古武势大招沉，不管是什么人，挨上一招都够呛，可惜，苗若兰最大的长处就是她的身法灵活，你再猛的招打不着也白搭，偶尔一个反击，也是极见精妙，导致刘家两大高手，打了半天竟然根本没碰着她一根汗毛。
反过来还被她踢了好几脚。
而其他人，想进来帮忙，刘良刚刚进来就被苗若兰一脚踢了出去，堂堂古武传人，竟然进不了自己的大厅。
而其他小弟，手中刀匕齐亮，也只能是呐喊助威。
刘军打得兴起，手一抬，掏出了一把匕首……
就在此时，他突然一愣，他父亲为什么在地上趴着？
身边人影一闪，林小苏出现。
刘军想都没想，一匕刺出，刚刚出现的林小苏再度不知去向，刘军内心一寒的瞬间，后背嗵地一声，他的眼睛猛地睁大，顺着墙壁慢慢滑倒。
刘泽大惊：“大哥……”
嗵！一脚准确命中刘泽，正是来自苗若兰的脚，刘泽腾空而起，飞向后方，眼看就要撞上墙壁，一拳宛若空中浮现，击在他的后背。
刘泽滑倒，一滩烂泥。
刘良终于成功地进了大厅，他身后的一群小弟也气势汹汹地闯入，但大家都傻了，刘家三位高手个个如烂泥一般。
刘良这个横行乡里，视人间法度如无物的浪荡子，这一刻内心拨凉拨凉的……
“刘良，听说你很喜欢床铺，恭喜你，你的余生，都会在床上！”林小苏声音一落，到了他的身边，拳头一起，刘良脊柱毁灭，神经寸断。
那些小弟脸色同时惨白，手中的匕首、刀具拼命颤抖……

第80章 刘家落幕
“所谓子不教，父之过！”林小苏道：“将他们废了吧，让他们父母为他们的余生买单！”
苗若兰一步踏出，出腿连环。
几乎是同一时间，十多条人影高高飞起，落在前面的院子中，扭曲，惨叫……
林小苏眼睛睁得老大……
小苗同志，你是女同志，废人是这种废法？
抬腿直接干进人家裤裆？
那玩意儿显然全废了，神仙都没办法让他们硬起来，同时，肠子恐怕也都干碎了，真不知道这些家庭有没有那么多钱来给他们买单。
但是，正如林小苏所说的，这种坏种存活于世，他们的父母也该当有所警醒，承担不了法律责任，就承担经济损失吧！
大厅里，一个女人一声尖叫，猛地扑了下来，扑向一直坐在沙发上的周溪。
周溪猛地抬头，拿起茶几上的烟缸。
嗵！
重重砸在女人的脑袋上。
血从女人的脑门流下，女人摇摇晃晃地，盯着周溪……
终于，她也一头扑倒。
除了院子里此起彼伏的惨叫，大厅里甚是安静……
林小苏从门边回头，来到了刘远昌的面前。
刘远昌努力地想抬头，可惜他全身脊锥都废了，神经也断了，抬头这么简单的动作于他也是做不到的事情。但他一双无比阴毒，无比疯狂的眼睛，似乎要记住林小苏全身上下的每一处特征。
林小苏笑了：“刘远昌，我给了你一个错觉，你一直以为我找你的罪证是终极目的，其实不是，象你这样的人，象你这种苦心经营的家族，即便找到你的犯罪证据，估计你关个几年还能出来。我并不愿意看到这一点，所以，我为你设计的最后一步棋，就是以正当防卫为名，合理合法地废了你整个刘家，彻底终结你这不该存在的古武传承……周溪，这段就不用录了。”
周溪手中的手机都被汗润湿了，此刻赶紧停住。
抓紧时间删掉后面的半截。
在删剪的时候，她的手在抖，她的心跳一直都压不住。
林小苏的侦破，再度打在她的思维盲区。
今天环环相扣的最后一环，她跟苗若兰又猜错了。
他进刘家真正的原因，并不是取得罪证，正如他所说的，刘家靠石材厂赚得盆满钵满，肯定已经打点了各条线上的关系，就算取得他的罪证，就算他最终落网，谁能知道会关几年？
出来之后，他还有大把的逍遥日子可以过，甚至还会对他们报复。
所以，林小苏压根儿就打算走这条常规法律路线。
他要的只是一个正当防卫的理由。
理由一到手，他就可以放手大杀，直接下重手废了刘家所有人。
从物理上终结这条古武链条。
没有了古武作支撑，刘家的人不死也翻不起浪来。
“我跟周媚打电话！”苗若兰道。
“可怜的周媚，一个案子接一个案子的，哪年是个头？打吧……”
正如林小苏所言，此刻的周媚，正忙得焦头烂额，突然接到苗若兰的电话，一听到这边的情况，她一跳八丈高：“你们又折腾这么大的事……”
对面的张大队霍然抬头，七八个警察同时盯着神情激动的周媚。
周媚挂了电话，深吸气：“张队，林小苏和苗若兰跑白杨冲去了，刘家要杀他们灭口……”
张大队大吃一惊：“古武刘家？”
“是的！”
张大队额头青筋爆：“那需要特种队员去了！”
古武刘家，作为刑侦大队长如何不知？
这可是在局里重点挂号的人。
一般警察根本制服不了他们，要想虎口救人，唯有特战队。
但是，周媚下一句话出口了：“刘家被他们集体反杀，刘远昌、刘军、刘泽、刘良，全都被他们废了！”
会议室鸦雀无声，陷入绝对的死寂。
张大队舔舔嘴唇：“苗若兰，有这么猛吗？”
“走吧？”
“走！”
张大队、周媚带领十多个警察赶到的时候，尽管已经打过预防针了，但还是被眼前的一幕震惊。
院子里一地的黄毛、绿毛、杂毛声嘶力竭地在那里惨嚎。
大厅里面，带着神秘色彩、让乡民们敢怒不敢言的古武刘家四根顶天梁，齐刷刷地成了烂泥。
别墅的女主人，昔日凤城的交际花躺在地上，额头鲜血还在流。
林小苏、苗若兰和另一个女孩坐在沙发上，悠闲自在地喝着茶……
“张大队……张大队……”地上传来一声大呼：“林小苏钓鱼执法，他是钓鱼执法……”
众位警察面面相觑，这又是玩的哪一曲？
沙发上的林小苏茶杯一放，起身：“所以说你纯粹是脑残，我根本就不是执法人员，你跟我谈什么钓鱼执法？”
“先叫救护车！”张大队下令。
周媚立刻行动。
张大队目光移向林小苏：“说说情况吧！”
案情在等待救护车的间隙里陈述……
证据在呈现，一块周家祖屋承重柱上的红砖，原本是不能让警方信服的，但是，这间别墅的墙壁上，出现的那个惊心动魄的拳头痕迹，以及那长长的裂缝，让大家不能不信……
还有一样证据，就是周溪全程拍下的录像。
录像当面一放，整个案件真相大白。
躺在地上的刘家四人后背一片冰凉，他们知道，不仅仅是他们修为废了，卷入杀人案，卷入轮.奸案，刘家的产业也有大麻烦，随着警方从这间别墅里翻出了一些秘密账本，石材厂非法经营的链条越来越完整……
这下好了，他们的产业也完了。
连带的，为他们提供保护的一些保护伞，也会大难临头！
周溪将这录像发给了周媚。
然后三人就离开了刘家，给警方又一次留下几天几夜都未必能忙穿头的大案要案。
看着他们并肩而去的背影，张大队站在院子上抽着烟，红红的烟头明灭，将他川字型的眉头映照得格外深沉。
“张队，刚才刘远昌钓鱼执法这个说法有点意思。”耳边传来一个压得很低的声音，正是王东河。
王东河原本在局中是病退的形象出现的。
5.16大案后，他才重新露出端倪，原来这位老同志这几年没病也没退啊，而是暗中在做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那得委以重任！
于是，局里给了他一个副队长的职务，一方面是对他的嘉奖，另一方面也是让这头老牛继续上槽……
张大队目光微微一侧，身边至少十米内没有其他人。
“想说什么？”
王东河道：“我觉得这小子的确有钓鱼的成分！他根本目的，不是为了取得罪证，他根本目的就是废了刘家。”
“你要是拿这话去问他，你猜他承认不承认？”张大队道。
“他脑子有泡才会承认！”
“这个还真不一定，如果你带着善意去问他，他肯定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予以否认，如果你带着恶意去问他，他直接承认你会气个半死！”张队道：“因为即便他是钓鱼，也并不会改变结果，正当防卫的构成要件中，只有三个硬性条款，只要触发，就符合自卫前提，跟他主观意愿没有关系！”
“张队，你没明白我的意思。到底是不是钓鱼，还是有区别的。”
“嗯？”张大队皱眉。
王东河道：“如果只是查案，属于公事公办，他跟刘家的仇怨没那么深，但是，如果他一开始的初衷就是废了刘家，那就跳出了查案的范畴，刘家人可就真的视他为死仇了……”
张大队眼中光芒闪烁：“你说的是刘千寻？”
“是啊，虽然她上大学之后就没回来几回，但是，这里终究是她的家，而且她在长生集团，据说深受集团高层人士的信赖，以她的古武身手，以她的学识水平，以她的人脉资源，要办一个小小的县城侦探所，似乎并不难。”
张大队缓缓道：“抽个时间，跟他提个醒……算了，你就别出面了，让周媚跟他说吧，这小子，仇人是越来越多了，我们也只能是侧面为他挡一挡……”
再说林小苏，他们三人来到公路上，来到了他们的小电车前面。
突然，三人同时一惊。
小电车干干净净，似乎被人擦洗过一遍。
这公路上，矿山车来车往，任何一辆车停在这里，只需要几分钟都会灰朴朴，但他们的车停了大半天，居然干净得可以照见人。
这事儿奇了。
车子停在路边，被偷不稀奇。
被人帮着擦得干干净净，就稀奇了。
他的目光投向面前的这家店铺，店铺已经关门了，里面还熄灯了，幽幽的光芒下，有一个老头，隔着玻璃向他们伸出了大拇指。
这一记大拇指，林小苏看到了，苗若兰看到了，周溪也看到了，除了他们三人之外，没有第四人看到。
苗若兰和林小苏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一点特别的感觉。
刘家横行乡里。
刘家给当地百姓造成的伤害让人敢怒不敢言。
他们今天一举掀掉这座大山，百姓不敢明着出来感谢他们，暗地里为他们擦擦车，隔着玻璃窗给他们竖起大拇指，这就是这片山川百姓内心的缩影……
车进了县城，林小苏和苗若兰将周溪送到她同学的家门口，然后骑上小电车回了侦探所。
周溪在路灯下，望着他们离去，若有所思……

第81章 另有玄机的机器人
同样的夜里，东楚省省府：江城。
一座高楼上，没有满天乌云，只有一轮弯月。
一个黑衣女子手中的手机轻轻颤抖，她美丽的脸蛋上，刚刚还有动人的笑容，这一刻完全消失。
“怎么了？”她对面的另一个紫衣美女微皱眉头。
“我家里出事了！”
“你家里还能出事？”紫衣美女道：“开玩笑吧？古武世家，有钱有产业有的是人脉，怎么出事？”
“真出事了！”黑衣女子慢慢抬头：“我爸，你三个哥哥同一时间被人废了！我妈被人打伤了！”
“别急！你别慌！”紫衣美女终于严肃了起来：“咱们长生集团做的是基因产业，我们旗下的医院，是本省第一流的医院，你连夜将他们接过来，先救治！”
黑衣女子轻轻摇头：“没有用！如果没猜错的话，出手的人本身就精通古武，他非常清楚古武的要害，他直接摧毁了他们的脊柱和神经，彻底断绝了修复的可能。”
“凤城还有古武吗？谁？”
“凤城侦探所……林小苏！”
黑衣女子一字一句，高楼之上，狂风大作，这一刻，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
也是在这轮弯月之下，大海之上，101基地。
长夜的小院后面，是一个实验室。
实验室里，两条人影。一条人影身着白大褂，盯着面前的电脑显示屏眼睛都不眨，另一条人影站在试验池中，无限诱惑，她身上一丝不挂……哦，不，挂了几根银色的导管，导管中淡红色的血液顺着管道进入她的体内。
让这个人越来越有诱惑性。
这个没穿衣服，只挂导管的人，赫然是长夜。
那么，这个在电脑前调配各种数据的人又是谁呢？
她也是长夜！
两条人影，都是长夜，只不过，是两种状态下的长夜。
电脑前的长夜，是她的本体相貌，站在试验池中的长夜，是她外出执行任务的相貌，两个长夜还是有些许区别的，单以颜值而论，本体长夜要更美三分。
“屁股上还加点营养剂！胸前的葡萄也得加点，前鼓后翘的S形！”长夜身后跳出来一个小美女，将一串葡萄塞进嘴里，腾出手来指点。
她，当然是新月。
这间实验室里，也只有她们三位。
“差不多了吧？这又不是选美。”长夜道。
“你傻啊，你制造这玩意儿为的是啥？为的是让林小S起色心不是吗？屁股更翘点，胸更挺点，他上手不是更快吗？哦，对了，那个‘爱爱之地’很关键，敏感神经再增加一倍，碰一碰就出水，让林小S一办就舍不得放手，一天来八回！”
长夜一幅牙酸的表情看她：“我说过了，这只是为了保护林家老太太，不是为了跟他搞不成名堂的。”
“你在我面前瞒个蛋啊？”新月说：“你不是为了搞这名堂，为啥在程序中写了一段共享密码？请问长夜姐姐你要跟这个机器人共享啥？不是为了共享那破事的感觉，还能共享洗衣做饭种菜的快感不成？”
长夜抚额：“这具智能生物机器人，某种意义上是全球首例，我不该用共享的方式，获取她的触觉、嗅觉、味觉等全方位资讯吗？如此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科学试验，为什么你总能找到最不堪的那个视觉？”
新月瞅瞅她的脸，笑了，她的眉毛笑成了弯弯月：“不矛盾啊，你通过机器人共享来获取这些资料的同时，也可以解决你自身最长久的一个难题，你不是没法儿跟男人体验那种滋味吗？可以让这机器人上！你用共享的方式参与进来，她那边搞，你这边哼，这叫曲径通幽……”
“滚！”长夜一脚踢了过去。
客观地说，新月是以色女之心度科学家之腹。
长夜是真的没这方面的想法。
她是毒人没错，她跟男人亲个嘴都有生死之危，更谈不上爱爱，这也没错，但是，我如果真想体验那种滋味，办法那不要太多，造个有男性功能的机器人很难吗？举手之劳的事！
你再毒机器人也受得住。
她是真的在用绝妙的方法保卫林家，她是真的在探索全球首例生物智能机器人全方位的五感资讯。
但架不住新月乱分析啊。
这一乱分析，长夜都有了一个冲动，要不，将这机器人下面的“门”封了吧，免得我搞个科学试验，自己落个里外见不得人，但揣摩了好久，还是算了，智能生物机器人，各方面都力争遵循人类基本原理，怎么可能因为这个臭丫头一句玩笑，而改得面目全非？……
凤城侦探所，林小苏迈着潇洒的步伐从二楼下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两个美女在那里聊得热火朝天。
苗若兰和周溪。
苗若兰一看到他，笑了：“你昨天不是说让我招个人吗？今天招着了。”
林小苏有点小吃惊，盯着周溪。
周溪站了起来：“我这个员工很好养活的，不要你发工资，只要你管饭，林所长，要不要？”
“为什么这么疯狂？”林小苏道。
“因为我父母的仇，我原本就打算用一辈子的时间来报的，而且我还未必报得了。”
报恩的！
林小苏完全明白了。
周溪继续道：“昨天晚上我们离开的时候，那个何大叔隔着玻璃窗给我们竖起了大拇指，我想，这也是我愿意以身入局的内生动力。”
林小苏脸上慢慢露出了笑容。
苗若兰心花怒放：“你已经同意了，是不是？”
林小苏笑道：“每月5000块，节假日如果需要加班，双倍工资。”
周溪愣住了……
苗若兰也愣住了……
林小苏道：“昨天我与若兰商量的是4000，那是针对一般人的工资标准，你是专业科班出身，并不一般，所以，加一千。若兰，表个态，行不行？”
苗若兰直接点头：“行！”
“那就这样定了？”
周溪道：“这……这不行！我已经说了，我不要工钱，我说的是真的……”
林小苏止住：“我们开办侦探所，习惯于过去的事件直接翻篇，并不习惯带着过去的影子踏入未来，此其一也，还有其二……”
“其二是什么？”
“其二就是，我喜欢身边的人都开朗阳光。”
喜欢身边的人开朗阳光……
周溪觉得自己的内心似乎也打开了，露出了久违的一线阳光，她的眼中也有了清晨的光亮：“可是，我们侦探所业务也并不多，我拿这么高的工资真不合适。”
“知道为什么我们侦探所业务不多吗？是因为我很早就有设定，致力于高端业务！虽然业务数量不多，但赚的钱可不少！”林小苏道：“昨天晚上有笔钱到账了。”
苗若兰好吃惊：“你那边有钱到账？”
“前段时间帮警方办案，国家奖励十万块，到账了！”
苗若兰和周溪都很开心，帮警方办案，不是一次两次了，现在终于有了回报，经济上的回报，这太好了，这样一来，侦探所也就有了第二条创收渠道，而且是最正统、最干净甚至是最神圣的创收。
她们当然不会知道，所谓为警方办案，国家奖励，跟前段时间帮凤城警方办的那些案子，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县级公安哪有这种气魄？
这是林小苏上次跟踪东子找到蚁巢，潜龙给的奖励。
这奖励理论上归林小苏个人所有，他不需要拿来入侦探所的账。
但是，林小苏没有一个人拿！
为什么？
原因大概有两个。
其一，侦探所少不得跟警方合作，凤城警方太穷了，拿不出经费来，他屁颠屁颠地帮警方办事基本上是义务劳动，若兰虽然从无怨言，但她的劳动就不是劳动？周媚拿警星，她拿钱才叫公道。
其二，可能还是当初的一份倔强了。
潜龙曾经拒过他，他不想领潜龙的情份，那就让事情回归正轨，我以侦探所的名义为潜龙做事，潜龙你跟我公对公。
钱多钱少，说实话，林小苏已经不太在乎了。
赚钱的目的是做什么？
找媳妇！
找媳妇很难吗？
对于一般人而言显然很难，但对于他而言，真不难！
如果兔子想啃窝边草的话，若兰身着睡衣的模样，就很有想象的空间。
就算兔子讲职业道德，不啃窝边草，外面的花花草草一大堆，即便长夜这样的顶级高人，他觉得跟他之间好像也只隔着一层防护衣……
林小苏瞅着她们的笑脸也笑了：“你们两个，抓紧时间去考个驾照，这十万块钱，咱们买台车。”
侦探所要有车了，不再是开着小电车到处跑了，这不仅仅是车的问题，这是一个公司真正踏入轨道的标志。
考驾照，以前很难，需要理论考试，需要培训时长，甚至练车的时候还需要给教练送烟。
现在简化了。
理论考试通过，技能测试，只要你技能过关，当场可以发证——练车时长这种纯形式主义的玩意儿，直接废弃。
接下来的时间，侦探所业务慢慢多了起来。
大概是凤城侦探所终于打响了它的名牌，整个凤城都知道，但有疑难问侦探所，导致各种疑难都来了。
几乎每天都有案子，有时候是一件，有时候是两件……
一般情况下，一件案子有时候需要查几个月，天天都有案子的情况下，所有人都该忙得不可开交，但是，侦探的定势在凤城侦探所颠覆了。

第82章 刘家还有人
有林小苏在，再复杂的案情基本上是一趟行程直接搞定，案件脉络给你梳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即便林小苏不在，苗若兰和周溪也能快速上手，她们的专业水准虽然没有林小苏这么神奇，但也绝对不外行。
苗若兰跟着林小苏办了一些大案要案，对于案情的关键点有着超乎寻常的直觉，再加上她本着一路追随林大侦探的基本指导思想，潜心研读《勘察学》、《刑侦学》，基本功已经很扎实了。
周溪呢？学的就是法律专业，对于案件中的法律问题，是不折不扣的行家，两人组合，办案是风生水起。
所谓会者不难。
所谓专业精通的人，天生就该舒服逍遥。
尽管凤城侦探所的案子不少，但是，没有特别忙的迹象。
苗若兰和周溪甚至有空去练车。
林小苏偶尔跟客户跑一趟，然后回来在图书馆看书，处理案件秋风扫落叶，看书也是秋风扫落叶——再厚的书本，在他手上也没停留过一个小时，半天时间，扫半座书架……
如此过了十几天！
时间已经到了六月下旬。
林小苏照例在图书馆看书，他看的是一本植物学，植物学他在潜龙101看过很多，但是，不同的出版社，不同的研究团队，写出来的书，侧重点是不一样的……
这一本又翻完了……
林小苏将书送回书架的时候，目光在对面的一间阅读室里作了片刻停留，那里，曾经有一个人，但现在，没有！
这个人叫丁若水。
她父亲叫丁礼忠。
她父亲是长生集团三大创始人之一，专攻生物工程，对芯片控制有着惊人的论断……
象丁若水之样的人，理论上不应该出现在凤城这个边远小县城，她的人生舞台应该是在江城甚至京城。
但她偏偏就来了，在图书馆里看书，跟林小苏有过邂逅，甚至还送了他一幅画，在她离去的时候，林小苏通过逆溯时空看到了她的神奇——用一根头发抽死了一只欠收拾的蚊子。
苗若兰站在古武的层面说过，这，是神仙手段！
她跟他接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是林小苏很早的疑惑……
踏出图书馆，回到侦探所。
侦探所里只有一个人，周溪。
“若兰呢？”
“若兰姐去测试了，她说她今天一定要过！”周溪给他倒了杯茶：“若兰姐学车特别快。”
“你呢？”
“我比她笨多了，昨天教练还骂我呢……”周溪道：“是不是修了古武，脑细胞也特别活啊？”
“怎么？你也想学古武？”
“哎，你跟若兰姐说下，看她肯不肯教教我……”周溪眼睛都亮了。
“这个你自己跟她说，没那么多禁忌的，当时我也是找她学的，我一提她就答应了。”
“谁能跟你比啊？在她心中，你是谁呀？”周溪白他一眼，这一眼意味深长啊……
“哟！”侦探所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又多了一个小美人。”
周溪如同兔子般地轻轻一跳，回头就看到了进来的一个美女警察。
周媚！
周媚已经十多天没来了。
“周警官！”周溪给她送来一杯茶。
周媚吃惊了：“你认识我？”
周溪轻轻一笑：“十天前，我们见过的，白杨冲，刘家别墅里。”
周媚睁大了眼睛：“原来是你，周溪！我说林大侦探，你家侦探所还真是风水宝地啊，十天时间，将一个落魄憔悴的村姑，养成了一朵娇艳欲滴的鲜花。”
是的，当日的周溪和今天的周溪完全是两个人。
当日的她，脸色苍白，不修边幅，眼中全是血丝，处于崩溃的边缘。
今天的她，清清爽爽，美丽动人，青春靓丽，有若鲜花初放。
如果不是周溪直接亮明身份，点出了那天晚上的相会，周媚在大街上是真的认不出来。
林小苏笑了：“赶紧的，将你那破工作辞了，来给我打工，我将你也养成一朵鲜花。”
周媚横他一眼：“我本来就是鲜花！要你养？”
“行行，你是鲜花，请问你这朵鲜花今天过来，要干点啥？”
“上楼瞧瞧！”周媚端着茶杯上了楼。
林小苏知道她的意思，跟上了……
周媚上了楼，推开苗若兰的房间。
下一刻，推开另一间房，里面也有人住的迹象。
林小苏都不知道怎么说她了：“我说你每次过来，都先检查一遍房间，几个意思？”
“我是房东！房东有资格对出租屋里的乱搞两性关系表达严重关切……”
“房东没这种权力吧？”
“怎么没有？对别人没有，对修古武的人必须得有！”周媚道：“我也是刚刚知道，修古武的人闹的动静一大，是可以毁坏房子承重结构的，那还是一个古武修行人，你跟苗若兰两个要是深更半夜闹动静，那还得了……”
林小苏以掩面的姿势进了自己的房间。
我的天啊，两人闹动静，毁坏房子承重结构……
这得多猛啊……
房门关上了，周媚坐到了书桌边的椅子上。
林小苏坐在床上。
两人脸上都消去了刚才的轻松休闲。
周媚开口：“今天过来，我要告诉你几件事情，关于戴尔公司和刘家的事情。”
“你说。”
“戴尔公司的老板杜立峰，死了！”
这句话，该当石破天惊。
因为这是整个凤城民间，都没有人知道的事。
但林小苏却只是微微皱眉：“什么时候死的？”
“上车的时候好好的，车行十里地，突然死了，他大脑里埋了芯片，芯片爆炸杀了他。”
果然！
林小苏其实早就猜到了。
他也好，长夜也罢，没有提前安排警方屏蔽信号，是因为根本屏蔽不了，如果第一时间送进有着特殊装置的封锁室，还有那么几分的可能，通过与对方黑客的较量，争取审讯的时间，但在路上你就没有办法，信号没办法屏蔽，对方只要知道他被抓，第一时间启动自爆，神仙都挡不住。
周媚就此问题展开。
戴尔公司那个项目是有问题的，已经全面叫停。
但是，真正的主事人一死，其余人对这项目一无所知。
“不过，也有收获！”
林小苏抬头：“什么？”
“凤城绑架案连上了最后的链条！”周媚道：“还记得你第一次参与的那个孩子绑架案吗？后面是有基因人参与的，现在已经查实，那个基因人受杜立峰司机东子的指使，他们后面还有一个恐怖的组织，专门绑架资质上乘的孩童，将这些孩子从小培养，培养成他们组织的杀手，这些杀手，就是‘血矛计划’的重要棋子，境外组织，要用这些取之于大夏的孩子化为血矛，洞穿大夏的防护！”
这些，其实林小苏也早已猜到。
但他适时地表示了惊讶……
周媚道：“必须得说，你在茫茫人海中抓的那个点，抓得太准了！杜立峰的司机，那个叫东子的人，一个人串起了两件大案！”
林小苏轻轻点头：“这就叫神探的眼光。”
“我可以夸你，你自己不能吹！”
“道理我明白，可你老是不夸，我能怎么办？”
周媚噗哧笑了：“我就看不惯你这嘚瑟的小模样，必须打击下你！凤城被绑架的三个孩子，其中一个被我们当场救下了，还有两个被他们得手了，其中有个孩子叫刘超，跟你莫名其妙地扯上了点关系。”
“刘超！刘家的人，是吗？”
“是的，他就是刘远昌的第四个儿子，此刻想必已经进了九头蛇秘密训练基地，将来如果出来，得知父亲、三个哥哥都废在你手下……”周媚没有说下去，静静地看着他。
林小苏道：“他失踪的时候十岁，是吧？”
“是的！十岁孩子，其实已经不算孩子了，他已经懂事了。”
“没关系，我不怕他懂事，就怕他不懂事。”
这个话题很重要，但是，也只是一笔带过，因为有件事情周媚不知道，林小苏却是知道的，这个叫刘超的孩子，在云台山蚁巢已经从九头蛇掌控中解脱了出来，林小苏亲自解救的。
现在他不在九头蛇秘密基地，他在潜龙！
他在潜龙的设定中，是“改道者”。
他未来的归宿是“虬龙”。
如果他真的懂事，他就会知道，林小苏不是他的仇人，反而是他的恩人。
如果他心中真正有了家国大义，他也会知道，他自己曾经的家，他的父亲、他的三个哥哥，纯属咎由自取。
周媚轻轻点头：“目前才十岁，他即便跟你有交集，也会在很多年之后，说点当务之急吧，刘家可不止四个男丁，还有一个女儿，她叫刘千寻。目前在长生集团，跟长生集团高层关系非常微妙。”
“哦？怎么一个微妙法？”林小苏有了兴趣。
但凡是长生集团的相关资讯，他都有兴趣。
“长生集团董事长李长生，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他女儿叫李紫伊，跟刘千寻是大学同学兼密友，刘千寻毕业之后，进了长生集团，基本上是李紫伊的助理，也兼着保镖的差事，此外，还有小道消息，刘长生的第三个儿子在疯狂地追求着这位千寻姑娘。”
“长生集团董事长千金的闺蜜，还是长生集团继承人的追求者，这姑娘有些手腕啊。”林小苏赞叹。
“那是，身为古武传人，自有她的份量，有了这些权贵的加持，她的能量恐怕超出了你的想象。”周媚道：“这就是我今天过来真正的目的，给你提个醒！”
林小苏道：“刘家的人……怎么样了？”
周媚轻轻摇头：“你自己下手的时候，该知道结果的，话说你看着斯斯文文的，下的手还是真狠……”

第83章 “媳妇”住家了
刘家四男丁全废了，现代医学没有任何救治的可能。
刘家罪证已经基本查实，已经可以移送司法机关宣判。
但是，这宣判意义不大。
无非就判他们入狱多少多少年，他们目前这种情况，怎么入狱？判他们入狱，是国家给他们治病，不判，他们自己出钱治病。
所以，给他们办了个保外就医。
目前，他们在长生集团下属一家医院躺着呢，那医院在江城，就叫长生医院。
“长生医院？”林小苏吐出四个字。
周媚接触到他的眼神：“你担心他们会治好？”
“理论上，他们的武学修为已经废了，但……算了，说说刘家产业吧。”
刘家产业已经废了。
通过侦查，刘家的许可证本身就是通过非法手段取得的，当年收黑钱办烂屁Y事的相关人员都已经抓起来了，采石场查封了，还查出了一堆违法乱纪的事，刘家账户也已经冻结，里面几千万都没收了，其余财产，估计拿来赔偿村民都不够，哦，对了，下面这位小美女，理论上也可以拿到赔偿，但你目前不用跟她说，要是她知道自己有钱了，兴许就跑了，你就祸害不成了……
这番话有真实的成分，也有打趣的成分。
林小苏也是无语了，瞪着她：“在你眼中，我是逮着个女的就祸害的人吗？”
周媚轻轻点头：“很象。”
“你都睡我床上了，我祸害过你吗？”
“你想祸害，我跑得快，你没干成……”周媚眨巴眼睛。
“靠！这天没法儿聊了，我下楼！”
时间再度这样流逝……
六月份，在不紧不慢中度过。
七月份的酷暑在北国梧桐的阴影中慢慢蒸腾。
侦探所的两女已经换上了夏装，越来越风姿绰约。
她们终于拿到了驾照。
拿到驾照的第二天，林小苏带着她们，去城南新开的汽车交易市场，买了一辆天蓝色的小汽车，花了十三万。
这辆车，是侦探所的公车。
女式。
回来之后，两女在房间里，揣摩着林小苏的用意，两颗心都激荡得不行。
因为她们知道，这车基本上是为她们买的……
七月七日。
夕阳西下的时候，林小苏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这个电话一接，他的脸色变得有点奇怪，手一伸，伸向苗若兰：“你那个小电车给我用下。”
“开车去吧！”苗若兰说。
“不用了，我回家一趟！那边路窄，骑车比开车还方便。”接过苗若兰的电车钥匙，他潇洒地骑车回了家。
这次回家，是老妈给他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的内容相当劲爆。
老妈告诉他：“小夜来了，行李也带来了，你小子搞什么名堂，都没跟她一起回，赶紧的，给老娘滚回来，陪陪你媳妇。”
一句话，欣喜无尽。
一句话，快乐都张扬到屏幕外面去了。
为啥呢？
这是多么可喜的大事件？
儿子的女朋友主动上门，带来了行李，打算长住，这叫啥？这是好事儿成了啊！
如果不是对儿子死心塌地，哪家姑娘能这么干？
林母这一喜，整个人如同年轻了二十岁，她恨不得牵着长夜的手，在这老塔山村转三个来回……
林小苏听到这则消息，有点风中凌乱的感觉……
因为他知道，来的人，不是长夜，而是一个智能生物机器人。
她的目的，也不是跟自己培养感情，而是践行潜龙的指令，保护他的亲人。
他为潜龙做了一些事情，潜龙保护家属在道义上也说得过去，也符合潜龙的条例，但是，长夜，你将这个保镖弄成你自己的模样，以儿媳妇的名义住进林家……
好处肯定有一大堆，最大的好处就是：在村里不显得突兀。
但坏处也是有的，最大的坏处就是：我林小苏还怎么跟别的女人撩骚？
在外人眼中，他是有媳妇的人了。媳妇什么都不要直接住进你家里侍奉你老娘，你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象话吗？
可他冤啊，家里那面旗子是旗吗？不是啊！
是媳妇吗？屁！她连人都不是……
就连三楞子的老娘都知道找儿媳妇有三大要件：女的，活的，下雨了知道朝家里跑。
我这玩了个啥啊……
林小苏骑着小电车一路风驰电掣，回到自家小院，他的眼睛有点小发直。
长夜扎着围裙，在洗衣服呢。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过去，她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他天道慧眼之下，甚至能够看到她呼吸的气流，水中的一双手，也完全是肉感。
林小苏回来，长夜……姑且称之为“小夜”吧，以示跟长夜的区别……
小夜回头了，嫣然一笑：“小苏，你回来了。”
老妈从屋里跑出来，笑得眼睛都不见了：“儿子，小夜的换洗衣物都带来了，她刚跟妈说了，要在这里长住，真的！”
“嗯，好！”林小苏艰难地表示。
“晚饭已经做好了，菜还是小夜炒的呢，小夜的手艺比你老妈强得多，我觉得比城里那些餐馆的大厨都强。”
“嗯……”
“小夜，来吃饭！衣服等会儿我来洗。”
“没事儿，我快洗好了，你们先吃吧。”小夜甜甜地回应。
“那怎么行？你是最贵的客。”
“阿姨，我现在不是客了……”
这句话，林母又乐上了……
衣服洗好了，也晾上了，晚饭吃了。
餐桌上，林小苏很热情，主动给小夜挟菜，小夜吃了。
林小苏有点小懵圈。
她，真的……能！干！饭！
饭干了两小碗，菜吃了不少，红烧肉她都吃……
只需要这一顿饭，恐怕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怀疑她是机器人。
吃过了晚饭，林小苏和小夜上了楼，进了房。
林母就着淡淡的星光，乐呵呵地出门溜弯，估计遇到任何人，她都会跟人家说上一声，我家儿媳妇来了，跟我儿子在家呢，我出门转转，不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
二楼房间里，林小苏终于跟小夜面对面了。
“你是生物智能机器人，是吗？”林小苏道。
“是的！这是只能告诉你一个人的秘密。”小夜轻轻地笑。
“你的智能体现在哪些地方？”
“我的数据库里存了很多东西……”
八大菜系、洗衣做饭、种菜的技巧、医术，当然，更重要的是她的本职，擒拿格斗、枪械器械。
她的骨头跟人骨结构相同，但经过了大幅度强化，她的肌肉是全仿真，神经血管布满全身上下，跟人完全相同，她跟真人的区别大概只有一个地方，那就是大脑。
她没有大脑，她只有仿生学处理器。
也正因为这一点，她才能学到这么多匪夷所思的技能。
她的学习方式，是直接将这些资料存入处理器。
林小苏目光闪烁，看看她的脸，看看她的头发，看看她的全身，带着几许探索……
“你在看什么？”小夜问他。
“我好象没发现你身上的插孔。”
“我有插孔，你要用吗？”
“什么叫‘我要用吗’，你身上的插孔是我用吗？你说话好像还有些语病。”
“没语病啊，这插孔就是为你准备的，而且我的程序只允许你一个人用。”小夜眨巴眼睛告诉他，语气还有点小调皮。
“什么意思？”
小夜腿张开，手指里面：“这就是为你准备的。”
林小苏瞅着她这幅无限诱惑的姿态，身体都有点压不住了：“我的天啊，我说的是……插电的插孔！”
“哦。”小夜说：“我不需要插电的插孔的，正常的食物转化成生物电流，可以保证我正常的所需，当然，如果激烈战斗，我也可以用交流电补充体能，就象是这样！”
她的两根手指伸向桌上的电源插孔，房间里的灯光闪了一下下，她全身上下发出蒙蒙的光，这就是充电。
正常情况下不需要，特殊情况下才需要。
林小苏轻轻吸口气：“小夜，你的身体真的跟人类一模一样吗？”
“有相同的地方，也有不同的地方，需要我列个清单吗？”
“列清单就不用了，直接问你一声吧，你还会生孩子？”
“嗯，主要取决于你，你如果想我生，我就给你生，我最多可以一次性生五胎，性别可以自我控制。”
林小苏目瞪口呆……
这样的儿媳妇，大概是老妈最喜欢的儿媳妇了，不矫情，不讲价钱，会做家务，会做农活，还会做八大菜系，连生儿子都可以一胎生五个。有饭吃饭，没饭吃糠，连糠都没有的，充电也行……
太好养活了！
试问天下婆婆谁不喜欢？
林家老妈不了解这个儿媳妇如此匪夷所思的功能，依然兴奋了大半夜。
她睡在一楼，半夜三更给林小苏老爸打电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忧了儿子儿媳妇的亲热。
但她怎么也不可能想到，今夜她儿子竟然在地上坐着练了一夜的功。
小夜在床上睡觉，跟正常人类没有区别。
次日清晨，林小苏洗了澡，换了套干净的衣服，下了楼，小夜拿着一个盆，里面是林小苏的衣服，来院子里洗，她脸上，有浅浅的笑容，很幸福的表情。
老妈那个开心……
林小苏道：“侦探所里刚刚接了个案子，这段时间我怕是有点忙，就不回来了。”
老妈眉头竖了起来：“你晚上也不回？”
“就不回了。”
小夜插嘴：“阿姨，他有正事儿要办，你就答应了吧。”
老妈长长吐口气：“小夜，我主要是觉得你才刚过来，他……他应该多陪陪你。”
“没事儿的，我就喜欢他这样努力工作。”
“倒也是，反正侦探所是你们两个人的，将来也是你们的产业……”
老妈转过了弯，林小苏赶紧骑上小电车一路飞跑。

第84章 道观遗书
他真有点不敢在家里呆了。
这小夜虽然就是个机器人，但全身上下都是女人的诱惑，最要命的是，她跟他同处一室，而且绝对不抗拒他的任何过分要求。
这让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怎么承受？
只能跑了。
小车跑到了塔山转角处，林小苏停下了，将小电车停在桥头，顺着塔山的路上了柳林观……
柳林观一如既往的安静。
二叔已经吃过了早饭，坐在柳林观外面的平台上，看着一本书。
一看到林小苏过来，他乐了：“小苏你来了，我自己做的馍馍，还热着呢，吃不吃一个？”
“你还自己做馍馍？”林小苏道：“在哪？”
“厨房里，自己拿，顺便给我泡杯茶过来……”
林小苏进了厨房，锅里果然还有四五只馍，颜色淡黄，品相那叫一个随意，但山里的麦子，自己做的馍馍，还是有着那么一股天然的麦香味。
林小苏嘴里叼着馍，双手各拿一杯茶，将茶递给二叔，赞一声：“二叔你这小日子过的，很是逍遥啊。”
“我不象你，年纪大了，媳妇有了，女儿有了，又不需要挣钱当老婆本，再不快活快活到几时？”二叔说：“我自己总结的人生几个阶段，二十岁呢，要轻狂，人不轻狂枉少年，三十岁呢，要成熟，不然就幼稚了，四十岁要智慧，否则被人给玩死了，五十岁，要学会放下，否则，人这一辈子就太累了。”
林小苏怔怔地：“人不轻狂枉少年，这就是你年轻时候看冯寡妇洗澡的理由？”
二叔一弹而起，抄起旁边的一根柳木根。
但林小苏抢先在他的躺椅上坐下了：“不准动手！你自己说的，二十岁要轻狂，我就是这个年龄段的，所以，我啥话都能随便说……噫，《道书》……”
他拿起了二叔刚刚在看的那本书。
这是一本线装书，外面用一张海报折了个封面，林小苏远远地望着，还以为是一本休闲书，但此刻打开，他才发现，这是古书啊。
“这是陆云道长留下的！”二叔用柳木棍指着这本书：“我就是通过这本书，才慢慢摸索出一些看天象的法门，能够比较准确地预测黄道变日。”
通过这本书，可以预测黄道变日。
林小苏兴致大起：“二叔，我能看看吗？”
“看吧，只要你能看得懂……”二叔丢掉了柳木棍，进了道观里面，另外拿了张椅子过来，此外，他又拿了本书。
等他出来的时候，林小苏已经翻了十几页。
二叔暗地里摇头，这种翻法，自然只是走马观花，道门遗书何其深奥？他全身心地钻研，花了整整二十三年，也只能稍识皮毛，真的能指望一个新代社会的年轻人读懂这个？
这一看，也的确不是钻研的模样。
但他决不会想到，这已经是现阶段林小苏看书最慢的程度了。
如果在图书馆，哪怕面对浩如烟海的《植物学》、《动物学》，林小苏看书的速度也是看这书的十倍开外。
这本书太晦涩了。
里面的名词，林小苏大多不知。
里面的行文，跟现代人的行文也大有区别。
里面的理论，高深莫测：天道是有规则的，天道运行是有痕迹的，这些痕迹一般人看不出来，但是，可以在很多方面有所体现，星象、风向、四时之变、五谷之变、山川之变……
一本最多只有五万字的书，他花了足足一个小时。
他可以确保每个字都记得住，但是，也只是记住……
太恐怖了……
“二叔！”林小苏将书放下了：“这书你能理解多少？”
“应该算是皮毛吧！”二叔说：“陆云道长说过，上古天书有三卷，一卷曰：窥道，二卷曰：悟道，三卷曰：执道。这本《道书》其实也只是残卷。”
“残卷？所以才让人一头雾水？”林小苏道：“剩下的呢？”
“没有了，陆云道长说的，道只可略窥，而不可尽探，所以，当年写下《道书》的前辈，写书三卷，卷卷皆残，一为不能，二为不敢。”
道，只可略窥，不可尽探！
这，显然是更加高深的理论……
“窥道，悟道，执道……”林小苏道：“悟道，怎么悟？”
“那说来就是神仙境界了！”二叔道：“在神仙的境界里，呼风唤雨，招雷招电，滴水穿石，虚空飞行……那都是参悟了天地规则，这就叫悟道。”
“执道呢？”
“执道就更玄妙了，真正掌握这些规则，时间、空间、因果尽在其中……”二叔说：“这话题就有些太遥远了，小苏啊，我还是希望你能认真研究研究这本道书，看有没有可能推测出赤道煞日、赤道烈日这些时点，也好有个应对。”
这大概是二叔最长久的执念。
当年陆云道长临走之时告诉他的一些东西，他仅知皮毛，到目前为止，只能推算出最低等级的黄道变日，高一层级的赤道烈日、赤道煞日他一概不能推算。
他做不到的事情，林小苏有可能做到吗？
说不一定，毕竟林小苏是大学毕业生，知识面比他宽广得多。
“好，我试试！”林小苏目光移向二叔：“你手上是什么书？”
“这书啊，就是一本休闲书！”二叔封面一亮，给他看。
林小苏一眼锁定，封面上三个字：《海渊经》。
一看到这本书，林小苏心头猛地一跳。
这字体，这封面的颜色很熟悉啊。
跟他在潜龙101图书室里看到的另一本书非常相似。
那本书是《山河经》，里面记载各类奇物360种，他第二次透过“天窗”，收获人道兰心的那次，首先看到的就是一只大鸟，在《山河经》中有记载叫“空蛄”……
这是《山河经》跟他的第一次对接。
现在冒出一本《海渊经》……
“这也是陆云道长留下的吗？”
“嗯，他也就留下两本书。”
“给我看看！”林小苏伸手。
二叔将书给了他……
林小苏翻开这本书，里面记载的也是各种荒古奇物，跟山河经不一样的地方，在于这里面记载的奇物多数都是深渊、暗海里面的生物，总体偏“黑暗系”，极其危险，极其凶残，极其不可测。
如果说《山河经》里面记载的奇物，是仙界之物的话，《海渊经》里面记载的奇物，更象是魔界之物。
林小苏一目十行看下去。
突然，他的心头猛地一惊……
“幽冥九变兽，生于地狱幽冥河，自带变形血脉，初生浮萍一叶……次为黑虫……三变为白蛇，刀枪不入，其速如电，极端噬血……四变为赤鸟……”
林小苏看这一页的时候，格外认真，他的神色也极其严肃。
随后，他看书的速度明显加快，基本上是以查阅的速度看下去。
当然，哪怕速度再快，每个字他也都记下。
只是硬记。
后半部，是各种植物。
林小苏又在一种植物上放慢了速度……
“界域葡萄，可寄生于任何植株之上，成长于两界交界处，受两界气机共同作用形成，九颗葡萄蕴含莫测伟力，异兽食之，血脉涅槃……”
《海渊经》后半部分，林小苏速度再度加快，大概五分钟，全部看完。
他将《海渊经》交还给二叔，站了起来：“二叔，我走了！”
二叔也站了起来：“小苏啊，能不能打听下点点的消息？我倒不担心，主要是你二婶，天天唠叨着，我都不敢回家……”
“二叔你放心，我这就去打听下。”
“好好……这本书你带回去，慢慢看，别弄丢了就行。”二叔将《道书》递给他。
“这就不用了！”林小苏没有接，大步下山。
骑上小电车就风驰电掣地回到凤城。
进了侦探所，跟看店的周溪打个招呼就上了楼……
手机拿出，拨了一个号码……
大海之上，巨岛之顶。
长夜坐在秋千架上，风吹过，她的脸蛋这一刻似乎跟往日颜色有些许不同。
以她为模板的一个智能机器人已经送到了他家。
在他家过了第一个晚上。
伟大的试验已经开启了，开弓没有回头箭。
接下来的每一天，都是陌生的，每一天，也都是有大量数据要记录的。
她将体验这辈子从来没有体验过的生活……
做饭做菜，挑水浇园，种菜摘菜，跟一个农村老太太朝夕相处……
新月那个小花痴还点破了另一层窗纱纸，虽然长夜绝对不承认这是她也想体验的，但是，她内心还是有点小期待……
昨晚他没有办那个。
今天呢？
几天之后呢？
迟早也会办吧？
真正办的那天，自己这边要不要共享？
从科学探索的角度，是真的应该共享，为啥？人类为什么是人类？是因为有情感！情感在什么时候体会得最强烈？大概也只有这件事情。
爱爱——是情感、欲望与肉体联系最紧密的事情，可以演绎出很多连科学都难以解释的奇妙反应。
突然，她接到了电话，电话来自于“小苏”。
长夜收拾起全部的杂念，接通：“嗨！给你的礼物怎么样？”
“礼物的事情先放一放！”林小苏道：“有件事情很重要。”
“你说！”长夜的声音冷静了。
“牢山那条白蛇，目前情况怎么样？”

第85章 白蛇变身
“已经交到总部了，目前应该在研究吧，我没有参与研究，也不知道目前进程，为什么关心这个？”
“因为我看了一本书，有些事情很让人不安！”林小苏道：“那白蛇，跟书中记载的幽冥九变兽非常相似，要提防它变身！”
“变身？它还会变身？”长夜皱眉。
“它变身需要一些先决条件，其中有一种奇物，恰好曾经在它身边出现过，这种奇物，叫界域葡萄！”林小苏道：“你听好了，界域葡萄有九颗！而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你们目前实验室里，只有八颗！”
长夜心头猛然一跳：“当时白蛇陷入昏迷之时，那只钢瓶里就只有八颗！”
“有一种可能，这条白蛇已经吃了一颗葡萄！它陷入昏迷，不是低温环境下的自然法则，而是变身之前的休眠！”
长夜道：“那条蛇下一种变身状态是什么？”
“赤鸟！会飞！”林小苏道：“如果你们只以针对蛇类的措施来应对它的逃跑，它极有可能打你一个措手不及！”
长夜道：“我立刻联系！”
电话一压，长夜连通了一个特殊的号码……
号码连通，她的龙眼之中，出现了一个老人，坐在办公室里的老人，老人身后，是一条神龙，整个办公室，就只有这样一面背景，非常干净，非常简单，除了神龙，一无所有。
“这是你第一次跟我专线联系！”老人道：“什么重要事？”
“那条从牢山带出来的白蛇，情况怎么样？”长夜的声音很急。
老人的脸色微微改变：“你知道了些什么？”
长夜脸色也变了：“出事了，是吗？”
“是！七天前，实验室出事了，白蛇杀掉了三名实验人员，逃出了实验室，有一个匪夷所思的改变……”
“变成了赤鸟！是不是？”
老人猛然站起：“你怎么知道的？你知道它的来历？”
“刚刚有个人给我打电话，他也是从古书上看到的，这条白蛇跟一种荒古生物非常相似，名幽冥九变兽，而那葡萄，名界域葡萄，总计应该是九颗，而不是八颗，如果九变兽吃了一颗界域葡萄，可以变身为赤鸟……”
老人眉头轻轻颤抖：“多么重要的信息，可惜还是迟了一步！大错已然铸成！赤鸟已经逃出基地，仅仅六天时间，碾转五个省份，空间跨度三千里，刚刚接到第三十七名遇害者的报告。”
“大开杀戒？”长夜大吃一惊。
“是，为避免恐慌和不必要的猜测，此消息外界全面封锁，我已经派出了三支队伍专司追杀，但是，这赤鸟的行程完全不可控，速度之快，纵然最快的飞车也难以追上，麻烦非常大！”
长夜的头发都在轻轻颤抖……
别人兴许不知道这赤鸟有多恐怖，她用脚趾头想想也能猜个七八分……
它还是白蛇状态时，就让潜龙325号因它而死（虽然325号真正的死因是敌方基因人刺杀，但这条白蛇也是起了作用的，没有它前期对325号的极端消耗，没有它对龙甲的撕裂，敌方基因人想杀325号也没那么容易，所以，在她的字典中，325号基本上也算是死在这条蛇手下）。
现在它变身了。
异种生物变身，意味着进化！
它的能力更加强悍！
而且它还表现出它极端凶残的一面，六天时间，穿了五省，碾转三千里，杀了三十七人！
一只小鸟，本不显眼，发现都很难。
发现了你还追它不上。
追上了，有可能你还打不赢。
潜龙成员面对世间任何难题都可解，但面对这样一个转眼间穿梭千里开外的异种生物，怎么下手？
这异种生物还非常不讲武德，面对普通人下手，凌空一击，普通人谁能在它爪下逃生？
“它猎杀这37人，有没有动机？”长夜道。
“吸食脑髓！这，大概就是它唯一的动机！”
“麻烦大了，我跟他商量下……”长夜道。
“他？谁是他？”老人道。
“给我传递消息的人，他叫林小苏。”
“林小苏？是潜龙的人吗？”
“原本应该是，但目前还不是！”
老人眉头皱起：“什么意思？”
“意思是……咱们潜龙审议会的人，否决了他的加入，而且拒绝申诉！”
老人道：“林小苏这个人，我会关注下……你确定这件事情告诉他，能有所帮助？”
“他是唯一了解九变兽的人，他还是最出色的侦探，我想，如果说世上还有人能够成功追上这只赤鸟的话，大概也只有他！”
“好！告诉他！如果能够助潜龙完成这项任务，我给他开特别通道！”
“好！”长夜心头猛地一跳：“此外，你帮我开通下龙眼的S级权限，我得知道死在这只赤鸟爪下的人，有什么共同点，好确定它下次攻击目标……”
“行！你的权限已经开通，临时权限，期限三个月。”
长夜结束了通话。
立刻与林小苏取得联系。
电话还没响铃，林小苏直接接通……
“你的猜测完全应验！实验室已经出事了，白蛇化赤鸟，飞出了基地，七天前飞出去的，目前已经死了37人……小苏，我们……”
“立刻过来！最快的飞车！”林小苏打断她的话。
“好，等着！”
三个小时之后，一辆飞车降落在侦探所的楼顶，车门一开，林小苏直接进入。
飞车无声离地，一个漂亮的漂移，飞向深空，刚刚从外面回来的苗若兰一眼瞅见，有点吃惊，进了侦探所：“他……走了吗？”
周溪脑袋从电脑屏幕后面探过来：“没见他下楼啊。”
“下什么楼？有可能飞天了！”苗若兰道。
“啊？”周溪也吃惊了，两女跑向二楼，他房间里没人。
楼顶的门打开了，确认了，林小苏真的飞天了。
“坐飞车走的，整个凤城没几辆飞车吧？”周溪道。
“应该不是凤城的。”苗若兰说。
“要不，打个电话问下？”
苗若兰摇头：“不能！他执行任务的时候，我们都别打电话，有时候，一个电话过去，会坏大事的……”
飞车里，林小苏见到了长夜。
只有她一人。
长夜道：“飞车已经设定自动驾驶，目标是赤鸟昨晚刚刚出现的地方，借这个时间，我们先看看死在赤鸟利爪之下的人，力争找出共同点，也好大致判断它下次出手的目标。”
“好！”
长夜手轻轻一点，四周的车窗同时转换成屏幕，屏幕分为三十七块，呈现出三十七具尸体。
全是女尸！
而且都是妙龄少女。
长夜道：“这些人职业来历五花八门，除了一个最显性的共同点之外，找不到其他的共同点，这个共同点就是，全是年轻女子。”
“也许得相信，古籍上的记录是真实的，幽冥九变兽，第三变是白蛇，第四变是赤鸟，若要促成第五变飞貂，需要吸食纯阴之髓！”
“纯阴之髓？所以它只攻击女人？”
“不仅仅是女子，还有个‘纯’字！这些女子，想必都是处子！”
“处子……这玩意儿竟然还能判断是不是处。”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何况这玩意儿本身就不是这方世界的东西。”林小苏道。
“荒古世界……”长夜轻轻吐口气：“荒古世界真的存在吗？”
“它，是存在的！而且我有一个不太好的预感，我觉得它们的存在感已经开始变强了……”
长夜轻轻点头：“现在需要确定一个行动方案，具体有两大难关，其一，怎么找到它，其二，怎么杀它。”
话音一落，这赤鸟的影像出现。
是从潜龙基地逃出的时候，摄像头记录下来的，必须得说，潜龙的摄像头清晰度无与伦比，纵然只是一次闪电般地穿越，这红鸟的每片羽毛都清晰呈现。
这羽毛上有火焰般的花纹，也有点象是当日那条白蛇鳞片，进行了某种夸张的延伸。
鸟爪三根半，根根闪着寒光。
它的眼睛也很奇异，有着一种恐怖的、慑人灵魂的感觉，纵然只是一幅影像，依然能让人后背发凉。
它的尖嘴，宛若龙鳞匕首，它的舌头，细长，跟当日白蛇的蛇信差不多，这大概是从第三变到第四变还没有完全转化的特征。
上面还有精确的尺寸。
这只赤鸟，只有五寸长，翼展不到两尺。
也就是一只鸽子的尺寸。
这就带来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它非常不显眼，你想找到它，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情。
所以，三支潜龙小组，一路追了三千里，连它的毛都没找着，也就是在“鸟杀人案”再度发生的时候，他们才能赶到现场，次次都是“马后炮”。
说话间，已经到了目的地。
这是川北省地界，出事的地方是一所职业技术学校，几个女生在楼顶纳凉，一道红光飞过，其中一名女生脑袋穿了个大洞，死于非命。
职业技术学院全都惊动了。
猜测满天飞。
“我们下去，那边有我们的人，了解下情况。”长夜道。
“不用了！”林小苏道：“切换成手动模式，我们直接追！”
“直接追？怎么追？”长夜吃惊了。
林小苏道：“眼前没空跟你多说，先找到这赤鸟再说！”
他坐到了驾驶室，解除自动巡航，切换手动模式。
与此同时，飞车的车窗开启……
飞车高空掠过，射向远方……

第86章 体内秘境
开启车窗，高空大风扑面……
这种情况下，真能发挥他那神乎其神的神技：闻味追踪？
长夜有点怀疑。
她深吸一口气，差点呛着。
她必须承认，术业有专攻。
至少她是绝对不可能闻到空气中有什么异味的。
但林小苏似乎已经发现了某个链条，飞车朝着前方一路飞去。
长夜盯着他的脸，这脸色很平静。
他的眼神，一片淡然。
这幅表情，真不象是出一个极其危险的任务，反而象是带着女孩子在兜风。
长夜的心头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以前她不是没跟潜龙的人组过队，但凡她亲自出马的任务，都是极其危险的任务，每个人的神经都崩得很紧，每个人都如临大敌。
唯有他，似乎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跟他一起出任务，似乎不需要自己操心，放心将一切交给他就好。
我怎么会有这样的错觉？
他其实都不是潜龙成员，即便是，也该是个新手。
可为什么一个新手偏偏给老手一种掌控全盘的感觉呢？
突然，这脸上浮现了一丝笑容……
这笑容一出，他整张脸都生动了，充满阳光，带着几分帅气……
长夜心头轻轻一跳：“有发现？”
“找到了！”
“找到了？在哪里？”
“先下地，等会儿我指给你看。”林小苏飞车一个侧移，眼看要撞上一棵大树之际，陡然定位。
无声地下降。
落在一块大石头上。
他们面前，是一片绿色的茶园。
茶园后面，是一个小村庄。
好一处山林归隐地，好一处小桥流水人家。
两人出了飞车，顺山坡而下。
前面是一条小溪，一个村姑正在洗衣服，她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曲调，一切都是那么祥和。
长夜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在哪？”
“别刻意去探视，它很警觉，在那棵松树上，离树顶大概四米。”林小苏轻声道。
长夜手轻轻一抬，鼻梁上多了一幅眼镜。
眼镜边缘伸出一根触须，这触须就是一个望远镜。
不细看的话，这分明就是她飘起的一根秀发。
通过这根触须，长夜看到了。
肉眼所见的一点点红，在望远镜中清晰得很，就是它！
她的心头一阵大跳……
真的追到了！
跨越八百里虚空，穿越十几条河流，从川北省到了川南，他居然真的找到了这么小的一只鸟。
这是何等的神迹？
这比他传扬天下的奇闻，不知神奇了多少个级数。
但眼前不是感慨的时候，找到这只鸟只是第一步，真正拿下它才是最艰难的。
因为它会飞。
只要一惊动，它就飞走了。
“它的目标，是那个村姑！”长夜手伸进了口袋里，这口袋里是一把枪。
不一样的枪。
“应该是……”林小苏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它看向了我们这边！”长夜道，通过如同头发的望远镜，她清楚地看到这只鸟儿，脑袋转动了，如同地狱恶魔一般的眼睛盯着她们这一边。
难道说它还能听懂人话？
或者能感应到他们身上非同一般的气机？
有了危机意识？
林小苏嘴唇凑到了长夜的耳边：“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你问……”长夜全身神经崩得很紧，嘴巴都有点干。
“你是处女吗？”
“啊？”长夜有点吃惊，这时候玩什么啊？调戏还是勾引？
“我觉得它对你的兴趣，比对那个村姑的兴趣还大！”林小苏道。
长夜心头微微激荡：“如果是这个，那太好了。”
“我们走一走回头路，试下！”
两人在山坡上停下了，然后重新上坡……
这一回头，长夜的那根秀发无声无息地转向了身后，依然锁定那只鸟。
鸟儿突然一幻，消失！
就在长夜心头大跳的时候，这鸟儿再度出现，赫然跨越了两棵树，到了山顶。
纵然在长夜全神贯注的时候，也差点无法捕捉到它的行动轨迹，这速度，太恐怖了。
“验证过了，它的确对你更有兴趣！”林小苏的唇再度移到了长夜的耳边。
“进入猎杀与反猎杀的时刻，小心了！”长夜道。
“小心！”林小苏道。
说话间，他们已经上了山坡，坡顶一棵大树，枝繁叶茂……
突然，大树上红光微微一闪！
一道轨迹以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速度射过来，目标，正是长夜的脑袋。
这速度，几乎已经堪比子弹了。
长夜霍然抬头，手一抬，枪击发！
这一枪，射出的不是子弹，而是一张网！
噗！
网与那道轨迹完美对碰，网中多了一只红色的小鸟。
长夜的笑容刚刚露出。
小鸟翅膀猛地一收，化为陀螺，哧！
这张特殊合金制作的网直接撕裂。
长夜的眼睛猛地睁大，转眼间，小鸟型陀螺到了她的头顶。
长夜头发陡然扬起。
她的头发，乃是压箱底的利器，近战之时，更是无敌的存在。
不知多少基因近战高手，死在这一手之下。
但是，下一刻，她的头发飞扬，只在跟这小鸟型陀螺碰上，全都被搅碎，头发上的毒，对它完全无效。
片刻时间，长夜已经从张网捕鱼的渔夫，变成了被追捕的那条鱼！
纵然她是基因高手。
纵然她有长夜一出，天下俱寂的威名，在这异种小鸟面前，完全不够看，这似乎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战力。
这小鸟片刻时间突破两层防护，利爪如锥，眼看就要刺穿长夜的天灵盖。
突然，一只手横空出现，猛地一合。
哧！
鲜血淋漓！
长夜身形一起，倒退三米开外，盯着面前的场景，心头一片狂乱。
是林小苏。
他直接用肉掌抓住了这只小鸟。
这小鸟旋转而来的时候，比最锋利的钻头更恐怖，撕合金专用网如撕烂布条，而他，凭肉掌硬生生抓住，这一抓，他的手掌皮开肉绽，片刻间不似手掌之形。
林小苏一声闷哼！
噗！
小鸟的脑袋硬生生捏爆。
小鸟根根翻起如龙鳞的羽毛慢慢平复。
“小苏……”长夜一步到了他的面前。
林小苏保持着捏死小鸟的姿态，脸皮却在不停地抽搐……
拼着一只手受伤，也要捏死这只危险至极的小鸟，这是林小苏的选择。
他成功了！
然而，有件事情出乎他意料之外……
他捏爆小鸟的脑袋，这脑袋里有一颗珠子进了他的体内，顺着他的伤口硬生生钻了进来……
如同蛇一般滑溜，如同这小鸟陀螺一般不可挡……
片刻时间到了他的小臂，所到之处，手掌上的经脉全都搅成一团泥，就象是撕破专用网一样……
林小苏的手臂，本身就非同一般。
这是经过了回春功改造的手臂。
里面几乎所有的微脉都已经打通。
当日他与古武高手刘远昌硬拼一拳，刘远昌可以击碎房屋承重柱的恐怖内劲，进入这片微脉之中，也如同一头扎入了迷宫，不仅没能伤到他，反而象是给他硬灌真气一样。
而现在，这小鸟脑袋里的一颗珠子，穿过这片迷宫，就象是坦克闯入瓷器店，微脉迷宫完全摧毁。
眼看就要顺着他的肩膀直上他的大脑。
林小苏心头大急，全身真气片刻间云集于右臂之上，形成绵绵密密的防护。
他不知道能不能防住，但是，他总得尽全力。
真气一集中，那颗珠子的速度慢了下来，似乎陷入泥沼，但是，依然非常强劲……
一边是真气为墙，一边是外力疯狂冲击。
林小苏额头全是冷汗，咬牙支撑！
冲击！
挡！
再冲击！
再挡……
冲击力越来越猛，神经越来越痛……
突然，轰地一声大震，从右臂传来。
林小苏大脑一片空白，完了，右臂爆了……
然而，下一刻，他懵了。
右臂没有爆，无数贯注真气的微脉形成了一个奇特的力场，力场中心，一扇宛若青筋加血管构架的门户开启，那颗珠子一头撞入这门户之内，奇强的冲击感烟消云散。
林小苏心头怦怦跳。
《玄帝内经》中记载，人体若宇宙，有太多未知有待开发。
《回春功》上记载，回春真气极度神奇，练到极致可以打开人体秘境。
这，就是人体秘境！
在极致压迫之下，在微脉尽数开启的某个区域，机缘巧合之下，他打开了一个人体秘境。
这是什么秘境？
林小苏识海银鱼微微一震，分出一缕银线穿山过海，进入这片秘境。
秘境之中，宛若山洞，空阔得很，那颗珠子在里面，一时似乎也有些茫然，突然，这颗珠子射向秘境内侧，内侧一片幽暗，根本不知道有什么。
但这珠子一射到，内侧突然空间错乱。
噗！
这棵珠子卷入乱流之中，碎成雾气。
这股雾气如同最精纯的能量源，从秘境中而出，补充他消耗一空的真气，片刻时间，他的真气全部恢复，而且还在持续地增加，几个呼吸间，林小苏觉得他的真气凭空增加了一倍还不止……
嘴唇有触感，是药丸。
林小苏眼睛睁开，就看到了长夜满是焦急的脸，他的手上，缠上了绷带，他的嘴中，喂了三颗药丸，这药丸，是解除长夜头发之毒的，她头发上的毒非常恐怖，往往一个旋转就能覆灭敌方一个基地。
而今日，头发被小鸟搅碎，小鸟身上尽是头发，跟林小苏直接血肉交融，林小苏中毒之深，匪夷所思，她这药丸能不能解毒，说实话她一点底都没有。
“怎么样？”长夜道。
“没事！”林小苏微微一笑。
还能说话也能笑，还好还好，看来中毒的这一关已经过了。
长夜长长吐口气：“还说没事，你这伤……你这伤太严重了，我们得赶紧上飞车，飞车上有急救设备！”
刚才长夜只扫了一眼他的手，心尖儿都颤抖了，手上的皮肉几乎掉光了，纵然她见过无数死伤，但还是觉得触目惊心……

第87章 开门有风险
“我练了一门奇功，叫回春功！”林小苏道：“什么叫回春？妙手回春！这功最大的功效就是治伤。”
“再强的古武，恢复伤势也是有个限度的，走……”长夜手伸出，抱起了他。
“真不用治，你看……”林小苏受伤的右手抬起。
手臂上一道血肉外翻的恐怖伤口突然开始蠕动……
长夜的眼睛猛地睁大。
大概只花了五分钟，这条恐怖伤口竟然收口了，林小苏左手轻轻一搓，血浆掉落，手臂完好如初。
长夜嘴儿半张，怔怔地看着面前发生的医道奇闻。
“如果你真想给我提供帮助，借你的大腿躺一躺就好！”林小苏坐下了，靠在长夜的大腿上。
长夜轻轻吸口气：“回春功，真的能够以这种震撼的方式，妙手回春？”
“这就震撼了？”林小苏嘴角带上一丝浅笑：“这门功法开创的初衷才叫震撼。”
“初衷……初衷是什么？”
“有个太监，功成名就啥都有了，就是没了....所以开创这门功法。”
长夜道：“然后呢？你千万别告诉我，他……他成功了。”
“知道这功法是谁传给我的吗？就是那个太监的后代……你说他成功没成功？”
长夜闭闭眼睛：“我的天，古武居然这么神奇……你的手需要多长时间恢复？”
“快了！夕阳西下之时，兴许就可以。”
“所以，我们不需要去医院，只需要在这茶园旁边坐一下午？”长夜道。
“对的！”
“那你好好休息。”
林小苏躺在她的大腿上，盛夏的太阳悄然西移。
那个洗衣服的村姑已经提着篮子回家了，她绝对不会想到，她在鬼门关转了一圈。
回家的路上，她还唱着歌儿……
歌喉清宛，带着当地乡音，依稀能够听到是“哥与妹”的情歌……
长夜目光慢慢移向大腿上。
大腿上的男人眼睛闭着，似乎在香甜地午睡。
长夜不知为何，心里一片平安喜乐，她手轻轻抬起，似乎想摸一摸他的脸，但是，在离他脸还有半寸的距离，她停下了，因为刚才一番激战之后，她收取了那只小鸟的尸体，她手上也有毒！
她自己的毒。
身为一个毒人，亲个嘴儿都可以毒杀大象，她是没办法体会人世间“哥与妹”的，不管心中有没有波澜，行动一概不支持……
时光流逝，凉风悠悠……
茶园渐渐陷入暮色之中……
星光升起，一派迷离……
林小苏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静静地看着上方的长夜。
此刻的长夜，颈部以上，是她的本来状态，因为激烈的战斗，需要她露出本来面目。
轮廓与家里的小夜一模一样，但皮肤比小夜更好，星空是这张脸蛋的背景，她美得如梦如幻。
似乎是第六感，长夜的目光从遥远的星空收回，一低头就看到了林小苏的双眼。
她的心头微微一跳。
“好了吗？”
林小苏右手轻轻伸出，哧的一声，缠在右手上的绷带寸寸若蝶飞。
蝴蝶飞过，他的右手光洁如新。
生死人而肉白骨，回春之妙手！
长夜长长吁了口气：“回春妙手，太好了，我就担心你这只白骨手回去后吓着你妈。”
林小苏笑了：“现在想说说你送我的礼物么？”
“嗯……这礼物怎么样？”
“怎么说呢？不同的人感觉不同吧！”林小苏道：“我妈肯定是爱得象宝一样，但我……我是没法儿在家里呆了。”
“为什么？”
林小苏横她一眼：“你自己开发的功能你还不知道啊？你居然连生儿子的功能都开发了，我实在很想问问，她身体里面的卵细胞，是谁的？”
“什么谁的？她是生物机器人，她本身就有生理功能的，那就是她自己的！你以为是谁的？”长夜的眼珠轻轻地转，有点不太自然。
林小苏感叹道：“生物机器人身体机能全都遵循自然法则，的确也有可能长出自己的卵细胞，那就带来了一个很大的问题，人与机器结合，生出的物种算个啥？你就不怕开启了一扇很荒诞的大门？”
这就是科学的可怕之处了。
科学发展，会颠覆常规。
一般人都有父有母，有祖宗无数代的血脉传承链条。
但现代科学已经可以制造生物机器人。
生物机器人所有器官都高度仿真，理论上也可以生孩子。
他们的孩子……算啥？
他们只有父母，而没有朝上的链条……
父母亲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有点太荒诞了。
“你可以只享受她的爱爱功能，关闭生育功能。”长夜脸蛋上有一层淡淡的红晕，这个话题是真的不适合这时候提及。
他们坐在大树下，远远望着跟一般情侣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更亲密些，因为林小苏还躺在她大腿上没下来呢。
“她只是你制造出来的机器！我们想玩这游戏，为啥不更直接些？”
“什么叫玩游戏？这又不是游戏……直接？怎么直接？”
林小苏手一翻，抱住了长夜的颈，身子一翻，换了个姿势，长夜被他抱在怀中，嘴唇一落……
长夜大吃一惊，嘴唇猛地合拢。
她也只来得及合拢嘴唇，但没办法抗拒他的力量，嘴唇还是贴上了，热热的平生第一吻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到来。
长夜猛地一推。
这一推力量之大，真正是尽了全力。
林小苏跟他分开了。
长夜的脸色完全变了：“你不要命了，赶紧……赶紧吃颗药丸……”
手一翻，一颗紫色的药丸出现在掌中，手掌还轻轻地颤抖。
这颗药丸，严格意义上来说，还不算是成品。
只是试验品。
效果并不保险……
她身上的毒也是分层次的。
第一个层次的表皮之毒她可以解。
但她的唇，跟口水长期在一起，就不是一般的表皮了，这种毒，她自己都不保证能解……
这个小混账，就是不让人省心，热血上头非得亲一下。
“你真以为你的毒能够伤害到我啊？”林小苏笑眯眯的，根本不接。
长夜眼睛猛地睁大……
“回春功，最大的功效就是净化毒性，刚才这么大数量级的毒直接进入我的血管，我都能化解，还在乎我们亲个嘴儿？”
长夜心跳加速了……
是啊，刚才头发上的毒直接进入血管，理论上几颗药丸根本不能真的治好他，最低限度他也得躺一个月。
但他片刻时间生龙活虎。
难道说他的回春功，真的……
“所以，接下来，你最好放弃反抗，我们就当是试验！”林小苏手一伸，再度抱住长夜，嘴唇离她的唇很近。
长夜心头大乱：“象刚才那样贴贴就行，舌头不能碰……唔……”
时间似乎静止了……
天地似乎不存在了……
大树之下，两条人影紧紧地抱在一起，嘴唇相连，唇齿相交。
长夜的手慢慢垂下了，她的眼睛慢慢闭上了，整个身子软了。
良久良久……
她的眼睛慢慢睁开，看着近在咫尺、有点小帅的面孔，两人呼吸相闻，她的呼吸，其实也有毒，只不过，戴着人皮的时候，这呼吸经过了最玄妙的净化，此刻当然没有净化，但这种层级的毒，他们当然已经并不在乎。
“你说实话，受不受得住？”长夜吹气如兰。
“说实话，有点上头！”
“啊？”长夜手一伸，一根银针刺进林小苏的颈部。
这银针上方，微光闪烁，似乎是一个微型的信号灯柱。
最上面是红灯，红灯代表着极度危险，中间是黄灯，黄灯代表着体内有一定的毒性，下面是绿灯，绿灯代表平安。
此刻，这银针之上，红灯亮起。
长夜一颗心瞬间空荡荡，紫色药丸再度出现，塞向林小苏的嘴巴。
然而，就在刹那间，这红灯灭了。
黄灯亮起。
长夜愣住了。
紧接着，黄灯灭，绿灯亮起。
长夜长长吁了口气：“现在知道危险性了吧？以后还随便跟人亲嘴儿不？”
“刚刚过去的事情，恰恰证明我们是可以随便亲嘴儿的。”林小苏手一翻，长夜躺到了他的腿上。
“为了十秒钟的乐趣，闯一回鬼门关不值的！”
“这不叫十秒钟的乐趣，这叫打开一扇门！”
“你也只能打开这扇门，别想……开另一扇！”长夜脸蛋有点红。
“什么意思？”
“你懂的……”
“懂是不懂的，但猜是可以放肆地猜的……”林小苏手轻轻抚摸：“这扇门的层次是不是更高些？”
长夜一巴掌拍掉他的手，白他一眼：“那是我最毒的地方....所以，想都别想……”
她传递的意思也清楚明白。
她不是不同意他来开这扇门，她只是强调“开门有风险，行事需谨慎”……
林小苏目光闪烁，似乎在权衡着这扇门开还是不开……
长夜赶紧转换话题：“哎，别想那些不成名堂的，说说正能量的。”
“你起头！”
“今天你又立功了，而且这功很大。”长夜说。
“所以呢？这次佣金可以翻个倍？”林小苏道。
“佣金？你一头钻钱眼里去了啊？”长夜横他一眼：“能不能想点更高级的？”
“对于我而言，侦探所生意兴隆，本身就很高级。”林小苏道。
长夜道：“你现在可以进潜龙！”

第88章 棋盘之上，活子方是胜负手
一句话，八个字，一字一句，该当石破天惊。
因为这是断路重回！
是世间几乎不可能出现的重大转折。
林小苏眉头微皱：“为什么？”
“因为有个人亲口承诺的，如果你能完成这次任务，他给你开特别通道，你可入潜龙，直接成为潜龙金牌。”
“这个人……分量很重？”
“潜龙之中，没有人比他分量更重！”
林小苏心跳加速了。
他们没有提及这个人的名字，职务，但只需要这一句话，他就知道，这个人是龙君！龙君，其实是民间戏称，潜龙组织里，称呼不叫龙君，而是用了一个中性词，叫：龙首。
龙首，潜龙之主。
潜龙之主，唯有国家领导人才知道他是何人。
他也是跟这些领导人相提并论，站在同一平台的真正大人物。
他竟然面对自己亲自发话。
开辟特别通道……
林小苏轻轻摇头：“不！”
长夜猛地弹起：“‘不’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感谢他的好意，但是，我拒绝成为潜龙金牌。”
“你……”长夜全身大震：“为什么？你必须给我一个理由！”
“理由不止一个，有一大堆！”
“行吧行吧，将你的一大堆都倒出来！”
“理由之一！”林小苏道：“我不是潜龙，才能向潜龙收费，我要是一点头，以后忙案子岂不都是义务劳动？我有多蠢才跟钱过不去？”
长夜白他：“又是钱！又是钱！不说钱你能死不？”
“开侦探所我的初心就是钱，要是不赚钱，我真的连死的心都有……”
长夜叹息：“我无力吐槽了，说说理由之二！”
林小苏道：“理由之二，成为潜龙，头顶着《潜龙条例》，约束禁忌一大堆，我在红尘中过得好好的，为啥非得给自己找个爹啊？”
长夜这回不叫无力吐槽，而是没有了吐槽的底气。
他在红尘之中开个侦探所，要钱钱如流水，要乐，身边两个美女陪着乐。
站在一般正常人的角度，他真没必要找个爹管着啊。
怪只怪当初评审会的那帮子老货，这小子还挺单纯的时候，你将人家拒了，现在人家在红尘中混得风生水起的，找着红尘乐趣了，他的心思开始分岔了……
你想他入潜龙。
他还不入！
“为啥不问理由之三？”林小苏瞅着她。
长夜白他一眼：“问个蛋啊，你都已经说服我了，面对一个胸无大志的混账小流氓，我能说啥？”
“你应该先问问自己，我没入潜龙，就没有为潜龙做事吗？”
长夜心头猛地一震……
他的确没有入潜龙，但影响他为潜龙做事了吗？
在凤城，他将盘踞多年的凤城地下王国给连根拔了，虽然说这不是潜龙直接的职责，但跟潜龙的宗旨也是一脉相承。
他查出了云台山蚁巢，多少潜龙金牌一辈子都没能完成的任务，他一夜时间完成。
这次，试验品失控，潜龙三支特别行动小组还在焦头烂额呢，他这边已经打完收工开始撩妞了。
他影响潜龙行动失败了吗？
长夜慢慢抬头：“这就是你的第三个理由！是吗？”
“是的！”林小苏道：“想不想知道第四个理由？”
“还有第四个……你说！”
“下过围棋吗？”
长夜一怔：“下过！”
“黑白棋盘，纵横博弈，棋盘落下的子，是死棋，没有落下的子，是活子！”林小苏道：“决定胜负的关键胜负手，从来不是棋盘上的死棋，而是没有落下的活子！”
长夜心头波澜大作。
这才是她今夜听到的，最具智慧的一句话。
棋盘博弈，关键的胜负手，是没有落下的活子。
他，不做死棋，他，要做活子。
他入了潜龙，就等于上了棋盘，成为死棋，而他不入潜龙，他就是一颗活棋，什么叫活棋？就是潜龙不方便做的事情，他可以做！
“你说服我了！真正意义上的说服！”长夜道：“现在送你回凤城？”
“话说明白了，使命也完成了，不用那么急吧？”
“懂……”长夜白他一眼，多少有点妩媚：“我将飞车速度调慢点，在车上还有些时间可以让你舒服地躺躺。”
他们起身了，飞车从天而降，进入飞车，长夜设定了目的地，两人躺在宽大的后座上。
林小苏轻轻一拉，长夜倒进了他的怀抱。
“车里监控关了吧？”
长夜横他一眼：“早关了，你想干嘛？”
“人生有时候需要直面终极挑战……”林小苏手朝长夜衣服里面钻。
长夜直接压下：“你不要命了？已经说过，那里万万不行……”
“那这里没问题吧！”
手转向了，由下而上。
长夜想反驳，但是，反驳不了，对于他而言，已经亲过嘴儿，没出问题，摸摸兔子脑袋真不算啥……
算了，让他过过手瘾吧。
虽然只是对“兔子”的全方位关爱，但是，必须得承认，这后劲有点上头，到了后来，两人都有点热血横着流，忍不住想迎接下极限挑战。
但长夜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内心的心猿意马。
“……我在进行药物研究，肯定有成功的那天……你呢，回春功肯定也会进步，等到我们准备好了再说……你啊，新月真没说错，你就是个小S！这手法都从哪儿学的，绝对不是生手……”长夜有点小喘。
夜空之中，到了凤城。
飞车准确地停在侦探所的楼顶。
车内，长夜半开唇跟他来了个吻别。
亲过，她眼神有点迷离：“你今夜有点激动了，要不要我干脆将你送回老塔山村，你房里有人可以灭火。”
“那么你呢？通过远程看戏？”
“怎么可能？我有那么低俗吗？”长夜横他：“说了她是智能生物机器人，她没有远程操控，她是全自主的，我根本不知道她的情况。”
“真的？”
“我拿我已经不存在的初吻起誓，全是真的！”长夜回答得很坚定。
“拜拜……”林小苏下了飞车。
飞车飞向高空之上，返回101.
长夜躺在后座，手一起，龙眼戴在脸上，车厢幽暗的空间中，出现了老人的身影。
“义父，任务已经完成！”
老人霍然抬头，两眼之中光芒大盛：“完成到了什么程度？”
“赤鸟已死，尸体在我身上！”
老人笑了：“三支特殊行动队，竟然不及你一人……你二人之功！看来我这位特招的金牌，的确非比寻常，你可以安排个时间，将他送过来！”
“义父，他不想做金牌，他想做隐龙！”
“隐龙？”老人眼皮轻轻一跳：“隐龙非比寻常，即便是我，也不能一言而决。”
隐龙，持的不是潜龙金牌，而是玉牌，他们的资料，只有潜龙高层才掌握，一般金牌没有查阅的权限。
在正式潜龙金牌眼中，隐龙也是神秘的。
长夜本身就是隐龙。
而她看中的这个年轻人，竟然一上来就想成为隐龙？
这叫不叫得寸进尺？
“你理解错了，他做的这个隐龙，不是潜龙体系中的隐龙，他是要在大千世界，万里红尘中做隐龙，他不需要潜龙体系对他的任命，他的名字不入潜龙系统，他对外的身份，他真实的身份都只是他！他说了一句话，对我有所触动……”
她将与林小苏的一番对话转述。
老人沉默了好久：“棋盘博弈，活子才是最关键的胜负手！说得好……说得好啊！”
“义父，你答应了？”
“答应他！”老人道：“有需要用到他的地方，给他正常的酬劳，当成正常的委托！其余时间，任他自由成长！”
“这样，似乎也不足以真正体现义父对他的重视。”长夜目光闪烁。
“你个小丫头，想打什么主意？说吧！”老人轻轻一笑。
“义父，你送他一件小礼物行不行？”
“比如呢？”
“一幅眼镜！”
老人久久地看着她……
长夜道：“他是侦探，他最需要保护的就是这双眼睛。”
……
林小苏从楼顶而下，进了自己的房间。
此刻，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
苗若兰和周溪应该都在香甜的梦乡。
林小苏却怎么也睡不着。
并不是在长夜身上试了试手感，带来的后劲——尽管这后劲的确蛮大。
但相比较另一件事情而言，这后劲就微不足道了。
因为这件事情对他的冲击力，超越一切。
体内秘境！
这秘境，助他死里逃生。
这秘境，玄妙之处宛若不在人世间。
自己手臂内部突然出现了一个大洞，这洞，看不到摸不着，只在林小苏一人意识中真实存在。
洞内有空间乱流。
横扫一切如卷席的幽冥九变兽元晶一头扎进这片乱流，当场摧毁，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是的，那颗珠子，就是幽冥九变兽的元晶，元晶，在这现代社会闻所未闻，但《海渊经》、《山河经》中都有记载，是啥呢？是各类荒古生物全部气血的凝聚，元晶不灭，异兽不死）。
元晶最是坚硬。
世俗界几乎无物可毁。
但这山洞秘境轻松毁了。
山洞秘境里的东西叫啥？
《道书》之中记载的空间法则！
空间法则是什么？
执道境界！
道有三种，窥道，悟道，执道！
空间法则，在执道中都是前排的……
世人还在基因改造的漩涡里打转转，但凡基因改造都视为神迹，我这是玩了个啥？修仙？修天道规则？用这手段与这世间之人抗衡，是不是降维？
而且还降得蛮多……

第89章 空间法则
空间法则，有哪些作用？
林小苏手一伸，桌上的手机凭空消失。
下一刻，一串钥匙也凭空消失。
手机和钥匙都进了这个秘境。
他意念一转，手机出来了，在疯狂地搜索信号，可见，刚才消失于秘境的一瞬间，手机丢失了所有的信号。
那说明啥？
那片刻空间其实不是这个世界。
钥匙呢？
林小苏早就嫌这钥匙碍手碍脚了，就让它留在秘境。
这秘境，现阶段的第一个作用，就是收纳，将不方便携带的东西装进去。
林小苏试了手机，试了钥匙，试台灯的时候有点艰难，试椅子就拖不动了，极限出来了，一尺左右见方的东西，无障碍进出。
而且一进入，就象凭空消失了一般，没了重量。
他终究还是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跨过了上午，而到夕阳西下。
他下楼时，侦探所大门上了锁，没有人，林小苏出门，到商场吃了顿饭，已是繁星满天，回到侦探所泡了杯茶，他就看到了两女并肩回来，没有开车，步行的。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有点不对啊。
她们都化了妆，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什么情况？
苗若兰和周溪隔着马路，突然看到侦探所的灯光亮着，两女全都开心得跳，提着裙摆，一溜烟跑过了马路。
同时跑进侦探所。
“你回来了？”
“嗯，昨晚就回来了！你们睡得香所以没惊动你们。”林小苏道。
“那肯定是凌晨好几点，昨夜一两点的时候，我还去你房间看过。”苗若兰说。
“嗯，大概四五点的样子。”林小苏打量她们：“你们这是干嘛去了？”
“你猜！”周溪有点小调皮。
“打扮得这么漂亮，谈恋爱了么？”林小苏道。
“有点接近呢！”周溪说：“我们去相亲会了。”
苗若兰立刻补充：“别想歪了哈，我们是去相亲会上办案子。”
“办案子？”
“嗯，有个委托人很悲催，经人介绍相中了一个姑娘，两人都谈婚论嫁了，就睡一块儿去了，这个姑娘突然翻脸，告这小伙子强奸，男方给的三十八万彩礼，一分不退，还要将这小伙子送进去，男方找到我们，要我们帮忙找些线索……”
“找着了吗？”林小苏道。
“这个女的纯粹就是个骗子！她这三年时间，仅仅‘月老婚介所’就给她介绍了四次，象这种情况，这是第四回！只是前三回，男方选择息事宁人，任她宰割，她也就没真的告人强奸……”
周溪说：“明天我们将证据朝公安那边一交，非抓她一个诈骗不可，太气人了……现代社会的婚恋观，就是被这样的败类搞得乌烟瘴气……”
她上楼了，洗澡卸妆，事实上，并不是所有女孩子都喜欢化妆的，对于没化习惯的人而言，化妆是很不舒服的一件事，总觉得脸上沾糊糊的，侦探所的两位，都属于这种类型。
苗若兰起身，给林小苏续了杯水，也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
过来坐下：“昨天你去哪了？”
“说来你一定不会相信，我去追一只鸟儿。”
“鸟儿？”苗若兰好吃惊：“你连鸟儿都能找？”
寻找宠物，是侦探所的常规业务。
苗若兰也找了好几回。
但都是猫啊狗之类，鸟儿的案子她是不接的，因为这个真找不着。
“有飞车，也就有找到的可能。”
“下这么大本钱去找，自然也是有可能的，但……值吗？”
飞车价格之高，普通人望尘莫及。
低配版都是以百万为单位。
高配版更不用说。
这还不是最贵的，最贵的是：飞行许可。
几百万块钱，凤城有很多人拿得出来，但飞行许可，就不是一般人能够拿到的，想拿到这个，那真的是非富即贵或者特殊部门。
是故，出现于凤城上空的飞车，少之又少。
用飞车找鸟，这鸟除非价值非凡……
“这鸟儿杀了37个人！”
苗若兰脸色变了：“什么鸟儿？”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物种，你可以简单理解为魔物！”
苗若兰嘴儿半张，没有声音……
“这个世界，已经开始有些改变了，若兰，你也需要将你的修为提一提，作个升级！”
苗若兰道：“我每天晚上都在练的，但是，进展很慢。”
“最大的困难在哪？”
“我知道多打通一处经脉都有多一分的好处，但要找到经脉非常困难。”
找到经脉……
林小苏沉吟片刻：“等会儿你来我房间，我们试试一种新的方法。”
“嗯！”
周溪已经洗了澡，进了房，但是门缝她悄悄地留下了。
她总觉得兰姐有点不对劲。
比如说刚才，她其实很想看看林小苏知道她们去相亲时，是什么反应。
但兰姐生怕林小苏误会，一秒钟都没有耽误，赶紧交底……
她跟他到底什么关系啊？
入侦探所之前，她跟凤城大多数人的判断是一样的，两人是情侣，这就是一家情侣店。
但进来后，她才知道，两人是分房睡的。
以她的判断来看，兰姐是喜欢他的，喜欢到骨子里，从眼神都看得出来，兰姐看林小苏的眼神里全是柔情蜜意。
但是，行动上却没有一点出格的地方。
今天她先上来了，空间留给了他们，会不会演绎出什么戏码？
毕竟兰姐今天是有史以来最漂亮的妆扮。
但是，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苗若兰很快就进了卫生间，洗漱……
这一洗，是直接卸妆啊。
她的美丽装扮就这样没了。
看来她与他也没啥事。
就在周溪坚定这个认知的时候，一件事情突然发生……
苗若兰猫着腰儿，轻捷无声地从她门外过去，周溪吃惊地从预留的角度，留下的门缝看着苗若兰的半边身子。
她穿的是她最性感的睡衣，提着拖鞋……
是的，拖鞋提在手上……
她是修古武的，哪怕穿着拖鞋，不想外人听到声音的时候，一般人也根本听不见声音，但她偏偏提着拖鞋……
我的天啊，兰姐，我以为你真的跟他没事。
现在看来，浅薄了。
你要办的事儿比我想的还深入很多。
更让她印证的是，林小苏房门没关。
敲门都免了，直接推门可入。
下一刻，林小苏的房门锁扣合拢的声音。
锁门了。
实锤！
周溪轻轻悄悄地起身，极轻极轻地关上房门。
林小苏在台灯下笑了：“周溪误会了！”
“什么？”苗若兰的脸蛋在灯光下一派红霞。
“正常的关门声不是这样的，她越是关得轻，越是表明她知道你进了我的房。”
苗若兰脸蛋更红了：“你要我来的……”
“来，到床上来，我们办正事！”林小苏道。
苗若兰心头一堆乱麻。
到床上办事，办的还是正事……
这听着怎么那么羞人呢？
心思百结，她还是上了床：“怎么做啊？”
林小苏握住了她的手：“我以真气刺激你手上的经脉，你静心感应这刺激的点位。”
“好！”苗若兰闭上了眼睛。
“你的心没静下来……”
苗若兰深吸一口气：“马上就好！”
这个马上，还是花了好几分钟，太刺激了，太羞人了，内心的想法太多也太杂了……
终于，在回春功之下，她还是静下了心……
心一静，她感应到了手臂上的刺激点位，这些点位，形成一条真气运行线路。
她目前不能真正感应这条线路，只能感应到一些点位，是因为这条真气线路没有打通，林小苏只是在给她作标记。
就象修路之前，先勘探一样。
认知一点点固化。
苗若兰的感应一点点定型。
大概两个小时，苗若兰眼睛睁开了：“我觉得我可以了！”
“需要现在打通吗？”
“我可没你那样的本事，找到了线路就直接打通，一个月时间能打通就不错了。”苗若兰：“要不，我回房？”
“嗯！”
苗若兰下了床，穿上拖鞋，无声地穿过走廊，悄悄地打开房门，进了房，门锁极轻地合拢。
中间房间里的周溪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三个小时，这就是练武之人的强悍？
三个小时，那多猛啊……
兰姐也是练武的，扛得住……
要是我，可能不行……
苗若兰回了房，习惯性地将那张画像展开，看了会，嘴唇轻轻落在这画像上，然后将画像收好，盘腿而坐。
开启她的修炼进程。
林小苏的回春功是她传的，现在反过来教她了，她必须提升修为，她不能辜负他！
只有她与他能够同步前行，她才有资格触摸她内心最美的愿景……
这一夜林小苏很纯粹。
苗若兰很纯粹。
唯有周溪，被她自己的眼睛骗了，歪得找不着北……
第二天早上，苗若兰神采奕奕，林小苏精神奕奕，周溪却是头昏脑涨。
两个演戏的人很精神，看戏的人成了熬夜的茄子，这也算是奇闻了……
侦探所开门，今天换了周溪出门。
她开上所里天蓝色的小汽车去了公安局，送上那个女人诈骗的罪证。
苗若兰轻轻地笑：“周溪听到这起案子时，比那男方母亲还愤怒。”
“男方跟她是亲戚吗？”
“不是！大概这丫头骨子里有一种美好的爱情观吧，她觉得那个女的，玷污了她的爱情观。”
“看来，她跟你还是有些不同，她挺感性的！”林小苏道：“她曾经跟我提到过一件事情，想练练你家古武，我让她直接找你，找过你吗？”
“找过，我也把书给她了，前天她就开始练了，但肯定不能指望她象你那样，快速入门……”
苗若兰的声音戛然而止。
目光投向侦探所外面。
林小苏回头，微微一惊……

第90章 风雅超然丁若水
侦探所外面，一辆漂亮的小车门打开了。
里面下来一个美女。
这美女怎么说呢？
用天边的彩霞来形容似乎才是最贴切的。
优雅如诗之处，有着常人难以触摸的超然。
即便是她的这辆小车，也体现着跟主人同样的特色，并不知名的品牌，但处处彰显着优雅别致。
林小苏平生第一次感觉，汽车并不是越知名的品牌越高端，就象这台小车，他连品名都没听说过，绝对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国际名牌，但停在一辆“飞驰”车旁边，优雅别致的造型瞬间让国际知名品牌、小县城里的豪车黯然失色。
车子，不是他关注的重点。
人，才是。
来的人，赫然是他在图书馆见过几回，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然而在离去之际，送了他一幅画的那个美女。
这个美女离开之际，最后一抹眼神很特异，若兰注意到了。
他以逆溯时空追溯，看到过她身上发生的一件匪夷所思之事——她的一根头发飘起，准确地将一只蚊子击成血雾。
这在苗若兰的字典里，是神仙手段。
基于自身安危，林小苏让长夜以龙眼查过她的来历，他知道这个女子叫丁若水。
“送画人来了！”苗若兰轻轻一笑：“我就知道她会有后续。”
林小苏轻轻点头……
丁若水推开了侦探所的门，优雅地走到了林小苏面前：“还记得我吗？”
“记得！你送的那幅画我收到了！”林小苏微笑。
“今天前来，有件案子想委托你。”丁若水道。
“请坐吧！”苗若兰托着茶杯走了过来……
“谢谢！”丁若水接过茶杯，放在面前的茶几上，开始说案情……
她叫丁若水，来自江城。
她的父亲叫丁礼忠，长生集团的股东，也是长生集团技术总监。
苗若兰坐在电脑后面，刚刚完成了“千度搜索”，心头的震惊一波接一波……
长生集团三大创始人之一的丁礼忠，我的天啊，凤城侦探所竟然可以接这么大的案子吗？
江城是省城，省城也是有侦探所的。
她这种人物应该是手眼通天的，为什么舍近求远？
林小苏心头也翻起了微波，他知道她的来历，他只是不能先说出来，但丁若水和盘托出，没有丝毫隐瞒……
丁若水继续说下去……
她这次前来凤城，专程请林小苏为她办一个案子。
这案子很特殊，跟她父亲有关。
她父亲是长生集团总监，除了这个总监的名头之外，他还是一个实打实的研究人员，他的研究方向就是生物芯片，经多年研究，他成功培育了三只异种蜘蛛，他可以远程操控这些蜘蛛做任何事情。
然而，两个月前，出了一件大事。
江城发生了一起离奇的凶杀案。
一个商场上享有盛名的商场大佬，被杀于南湖别墅，死状极为离奇。
这位大佬的家人请了江城侦探所第一神探何江，侦破此案。
何江很快就将目光锁定为异种蜘蛛，在警方的配合之下，找到了作案的蜘蛛，赫然正是她父亲才能操控的三只异种蜘蛛之一——从这蜘蛛的利爪之下，找到了被害者的人体基因组织。
异种蜘蛛杀人，铁证如山。
她父亲嫌疑很大。
原因有二，其一，这位商场大佬，跟长生集团是竞争关系，长生集团有杀他的动机。
其二，这异种蜘蛛目前还是试验品，唯有她父亲才能远程操控。
但她父亲冤啊，她也好，她妈妈也罢，还有她哥哥，都问过父亲很多次，她父亲坚定地表示，这件事情绝对不是他干的！
以她对父亲的了解，父亲真不是这样的人！
当年父亲研究这种控制技术之初，曾经告诉过她，这项技术即便我不研究，也一定会有其他人研究，与其将这危险的刀交到别人手中，不如我来亲手掌控，唯有我掌握这项技术的至高点，才能把风险控制到最低。
所以，父亲绝对不会将自己活成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林小苏已经在头脑中理顺了所有的链条：“你父亲被刑拘了吗？”
“没有！我爸毕竟也是有头有脸有影响力的人，警方没有铁的证据证明我爸远程操控异种蜘蛛杀人，所以，没有刑拘，只是多次问话。但是，他的研究团队解组了，而他本人，也只能呆在家里，很过分的是，我家里对外所有信号都切断，成了江城一座孤岛。”
“切断信息，是警方做的？”
“未知！”丁若水道：“有可能是警方，也有可能是长生集团。”
林小苏和苗若兰对视一眼，内心也都是明白的。
一个有杀人嫌疑的人，偏偏又是一个社会地位极高的人，没有铁证之前不能直接刑拘，但总得采取办法进行控制。
控制一般人容易，监视本人也就行了。
但是，这位丁礼忠非比寻常，他有着远程操控异种生物的特殊能力。
没有人知道他培育的变异蜘蛛是不是只有三只。
要阻断他的杀人之路，唯有将他所在地所有的信号都屏蔽掉，让他根本不能远程操控。
这不管是长生集团做的，还是警方做的，都是应该的。
但是，被封锁的人，甘心吗？
“所以，你的来意，是让我调查这件事情，还你爸一个清白？”林小苏道。
“是！”丁若水道。
林小苏托起了茶杯，目光慢慢抬起……
他的心头，浮现了一幅场景……
那是在云台山蚁巢之中。
他们在剿灭这个蚁巢的时候，遇到的第一波攻击就是芯片生物。
前面已经说过，芯片控制生物，跟芯片控制人是完全不同的赛道，控制人很容易，扯着人家的耳朵告诉他：你不听话，我让芯片爆炸，弄死你。
控制生物不是这样，生物听不懂人话，死亡威胁它们感受不到，唯有直接的脑电波连通。
这，就是生物芯片技术的恐怖之处。
胜利返程的路上，长夜告诉他，目前这项技术算不得成熟，走得比较远的人中，就包括长生集团的技术总监丁礼忠。
她当时还给他提了个建议：你来查查这个案子，潜龙给报酬，报酬是啥呢？
十万块钱，外加美女一枚。
十万块钱是潜龙的佣金，美女一枚是面前的丁若水，因为长夜说得没错，想靠近丁礼忠，大概跟他女儿扯上关系，是比较合理的选项。
他还没来得及实施这项侦破。
小美女主动到了他的面前，主动请他靠近……
丁若水妙目轻轻一转：“我大致知道侦探所的收费标准，江城第一神探何江收费二十万起步，你两倍于他！我先给十万定金，事成之后，结清尾款。”
苗若兰心头大跳。
刚刚从外面回来的周溪，脸蛋也突然红了。
一件案子，40万！
林小苏道：“事成之后……事成的标准是什么？”
“如果我爸无罪，洗脱嫌疑！如果他有罪，将他办进去！都是事成！”丁若水道：“我可以接受任何真相，并不喜欢云山雾罩，悬而未决。”
只要真相，并不一定非得洗脱她爸的嫌疑。
这才吻合林小苏接案子的初衷。
“接了！”林小苏道：“若兰，签协议吧！”
“协议就不用了！收据都免了！”丁若水道：“我先给十万，即便你什么都查不出来，这十万，也算是你去一趟江城的差旅费，至于尾款，你可以相信我的人品！”
她手上的戒指一抬，对着面前的收款码，叮地一声，十万块钱打进了侦探所的账户。
林小苏笑了：“你的人品如何另做一说，你的财力显然是值得信任的！走吧……”
丁礼忠，占长生集团12.5%的股份，身家那是上百亿。
40万块钱常人视若天文数字，对于丁家而言，毛毛雨都算不上。
这跟人品完全没关系。
他们出去了，上了那辆没有品牌特征的车。
车子启动，出了凤城。
周溪目光闪啊闪的：“兰姐，这谁呀？这么大气魄。”
“看看！”苗若兰将面前的电脑屏转向周溪。
周溪眼睛睁大了：“我的天啊，长生集团创始人之一，长生集团……咱们侦探所这么有名了吗？全国知名的高管都找来了。”
“不是侦探所有名，而是他与众不同！这美女早就注意到他了，在图书馆里碰上的。”
周溪眼神有点迷：“兰姐，你不担心啊？”
“担心什么？”
“这美女要是把你家林哥哥拐跑了怎么办？”
苗若兰横她一眼：“什么叫我家林哥哥？”
“你还装，昨天我都看到了……”
啊？
苗若兰脸蛋全红了：“别乱想，我们昨天……昨天是练功。”
“知道！当然是练功！必须是练功！”周溪轻轻一笑：“兰姐，你们练武的人，练功要是练……兴奋了，床会不会塌啊？”
我的天啊……
练功都能练兴奋，练的是啥啊……
还说不清了……
苗若兰有心想辩解，她其实也有底气辩解，但是，周溪这小娘皮根本没明说，我怎么辩啊？越辨不是越黑吗？
丁若水的车已经上了高速。
车速达到一百二。
但车内几乎听不见声音，也感受不到颠簸，林小苏坐在副驾驶位置上，车内的一切早已一眼尽收。
越来越觉得这辆车不同凡响。
他可是连国际顶级大牌“劳伦斯.幻影”都坐过的人——上次演富豪，婚庆公司租过。
但以他的标准而论，这辆车的舒适度，远超劳伦斯.幻影啊，当然，更加超过了他以前坐过的所有车。

第91章 很老的梗了：假男友
“我还是第一次坐你这样的车，品牌听都没听过，但坐起来尽显高端。”
丁若水轻轻一笑：“你没听过很正常，因为这本身就不是市面上卖的。”
“高端定制？”
“定制也谈不上，只是我哥哥心血来潮，自己做的，送给我当生日礼物。”
“你哥哥还能自己做车？”
“很稀奇吗？富二代各有各的活法，他的兴趣就是做各种机械。”
“这倒也是……你的兴趣是画画，你哥的兴趣是做车，你爸的兴趣是钻研基因技术，你们一家还真是把兴趣爱好全都演绎到了极致。”
“我的兴趣……看来你还是被我误导了！”丁若水笑道：“我画画可不是基于兴趣爱好，是因为我有些特殊，血脉时时悸动，画画有助于保持我心境平和。”
这话，让林小苏有点意外。
这是没打算隐瞒她的身手了吗？
林小苏目光微微闪动：“如果血脉悸动时，心境失控会怎样？”
“很庆幸我没有真的走到失控的那一步，不知道会怎样，但我想，应该挺可怕的。”丁若水说：“说说下一步吧！”
“现在你是老板，我听你的安排。”
“我爸妈其实不知道我出来请侦探，别人更加不会知道。”丁若水道：“所以，你不以侦探的形象出现，换一个角色。”
“什么角色？”
“我男朋友！”
“以你男朋友的身份入江城，进你家？”
“是！到了江城之后，我们先买点礼物，以女婿见岳父岳母的姿态去我家，演戏需要很真实，因为我不知道我家里面的那些保姆谁肩头担着谁的使命，也不知道家里哪个角落安装着最新的监控设备。”
“所以，你才不在江城侦探所请侦探，而是舍近求远来凤城？”
“有这重意思！但不是最主要的。”丁若水道：“最主要的是，你长得不错，当我男朋友至少可以过我心底的那道关。”
林小苏微微犹豫……
丁若水妙目流转：“怎么？加了一重身份，需要加钱么？”
林小苏立刻摇头：“钱已经够离谱了，再加真不成话了！侦探嘛，易容改扮是常态，伪装身份也应该是常态，没毛病，能接受！我上！”
车入江城，先停在珠宝店。
两人进去，很快就提着两只盒子出来。
然后上车，一脚油门到了南湖。
南湖，面积很大。
在江城这座千万级人口的大都市，宛若掌上明珠。
这个时节，柳是绿的，人潮如织。
碧波荡漾，似乎跟大都市的动感合拍，然而，碧波之侧的几栋独栋别墅，却呈现出另一面，宁静与安然。
柳荫之下，小车之中，丁若水指着东侧的一栋别墅：“那里就是我家。”
“这别墅造价过亿了吧？”
“估价蛮准的，地面部分正好过亿。”
“地面部分？还有地下？”
“我爸长年都在地下！我妈说了，别看我跟我哥长年败家，但都不算什么，最败家的还得数我爸。”丁若水道：“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单以败家而论，其实我家唯一一个真正败家的，不是别人，恰恰是我妈自己。”
完全明白！
林小苏知道她是对的！
她爸花钱肯定是最多的，但是，花钱等于败家吗？科研哪有不烧钱的？
她哥和她败家吗？
同样不能以花钱来衡量。
而她妈妈，想必才是真正消费系的那一位，她的消费，才叫败家，跟数额没关系，花得多叫大败，花点毛毛雨也是小败。
“丑女婿看来得见岳父岳母了，上吧！”林小苏手指点在门侧，门锁开启。
“紧张吗？”丁若水轻轻一笑。
“世上大概只有一种人，在面对未来岳父岳母大人的挑选时不紧张，就是我这种假女婿。”林小苏笑道：“明知是假不多想，人到无求品自高，古人诚不我欺也！”
丁若水噗哧一笑，车子前行，开进丁家大门。
门卫老头出来了，鞠躬，叫小姐。
车停下，一个小哥过来，为丁若水停车。
大厅门口，两个老人在修剪花枝，也垂下剪刀叫小姐。
大厅外面，两个美丽侍女同时鞠躬：“小姐回来了。”
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
不是单纯地看你银行卡的余额，而是看你养着一堆的人，自然不自然。
进入大厅，一个中年美女从二楼而下，身上穿的衣服其实很普通，但她显然已经跳过了以衣衫服饰而彰显身份的境界。
世间衣饰，颇为玄妙。
没钱的时候，渴望一件名牌在人前露脸。
有钱的时候，不在乎这些，只在乎舒适。
没钱的时候，你花一年的工资买个包，人家怀疑是假的。
有钱的时候，你清楚明白地告诉别人，你的裤子是七十块钱的地摊货，人家也会怀疑你这裤子价值其实是七千。
越没啥，越彰显啥。
真正什么都有了，也就返璞归真了。
那个美妇从二楼而下的这个时间段，林小苏得出了以上的总结……
美妇后半段目光被林小苏牢牢吸引。
眼神中经历了惊讶、开心的系列转变。
因为她的女儿跟这个年轻人牵着手儿，年轻人手上还提着两只盒子。
“妈，这是我男朋友，叫小苏！”
“阿姨好！”林小苏将两只盒子托起，送到美妇的面前。
丁母接过，满脸笑容：“鹤来轩的珠宝，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品牌？”
“若水说的。”
“鹤来轩珍品可不便宜，谢谢了！”丁母手轻轻一招，唤来左边一个侍女，随手将这两只盒子递给侍女，示意她收起来。
侍女躬身而退。
“来，小苏，这边坐！”丁母轻轻招手，将他带到正厅。
侍女送来香茶。
香茶在杯中根根直立，上面似乎汗毛毕现。
最顶级的白毫。
“小苏，你家里做什么的？”
丁若水靠在林小苏身边，当着依人小鸟呢，这会儿开口了：“妈，他家做的是生物工程季节性培育……”
“生物工程季节性培育……”丁母略略思索：“听着似乎还不错，具体做些什么？”
林小苏微笑：“种菜！”
“种菜？”
“确切地说，我爸在外面工地上做工，种菜也是我妈一个人种，一年的产量可能有个几千斤，但这年头，菜不值钱，产值最多两三万。”
旁边的侍女眼睛睁大了。
丁母有点吃惊：“那你……你还买鹤来轩的珍品？花这么多钱，不心疼吗？”
“这钱是若水出的，哪轮到我心疼啊？”
丁若水直接将额头握住了，眼神游离……
丁母一幅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表情：“小苏啊，你实在很坦诚。”
“我觉得世上最蠢的事情，就是在富人面前打肿脸充胖子。”
“说实话，一般人在我面前想充胖子我也看得出来，但我很奇怪，我没看出你有什么底气不足的地方，你如果厚着脸皮充这个胖子，我可能真的看不出来。”
林小苏笑了：“因为我本来就底气很足。”
“底气在哪里？”丁母来了兴趣。
林小苏道：“底气当然来自于若水，若水这样天仙一般的人物都能看上我，我有什么理由不自信？”
丁母愣住了。
良久，她站了起来，走到茶几旁边，按下一个按钮：“小礼，老忠！上来，女儿的男朋友来了。”
“男朋友？她还能有男朋友？”按钮下面传来一个男声。
“嗯，这男朋友蛮可爱的，心理素质特别强……”按钮弹起，丁母转身：“你爸马上上来了，让他陪你们聊，我去安排饭。”
她施施然出了大厅。
丁若水和林小苏大眼瞪小眼。
丁母对女儿这个男朋友，最真实的感触明明是“脸皮厚”，但她偏偏不说“脸皮厚”，硬是找着了一个闪光点叫：心理素质强。
这就是修养！
这就是素质！
丁若水瞄瞄厅外：“我妈的这一关好像过了？”
“自信点，不是好像！”
“又来一个自信……你真那么有自信？”丁若水妙目流转：“就因为我喜欢上了你？”
“这是原因之一！”
“原因之二呢？”

第92章 赏画说人生
“原因之二自然是钱了，所谓人是英雄钱是胆！”林小苏道：“我家跟你家如果成为亲家，我们两家财产平均数高达50亿开外，你想想，全大夏有多少人能到这个数目？达到这个数目的家庭，哪家后辈出门，不将脑袋昂上天？”
丁若水轻轻按住了额头，一声呻吟：“你是懂‘平均’的！”
后面的侍女目瞪口呆。
夫人看问题真是精准啊，这女婿，脸皮的厚度着实匪夷所思，哦，不是，心理素质真的强……
厅内，电梯的声音轻轻一响，一个中年人走了出来。
此人，大约四五十岁年纪，头发有几许花白，戴幅眼镜，斯斯文文。
林小苏和丁若水同时起身，迎上。
“爸，他是小苏。”
“叔叔好！”林小苏微微一笑，与这位传奇人物握手。
丁礼忠打量了他一眼，微微点头：“来，那边坐。”
“爸，要不，书房坐吧！”丁若水道：“他挺喜欢字画的。”
“哦？年轻人喜欢字画的可不多！”丁礼忠道：“我恰好收藏了一幅韩属春的画作，知道韩属春吗？”
丁若水心头猛地一跳。
跟老爸看来是缺少默契啊。
你真听不出来我让他进书房的意思？
书房是整个别墅唯一能够放心谈话的地儿。
你竟然直接问韩属春？
韩属春是四百年前的古人，画坛上其实并不特别出名，不是这一行的人，有可能压根儿就不知道。
你随口一考，他出个洋相，还有什么理由进书房谈正事？
林小苏张口就来：“不知道叔叔收藏的是他早期作品还是晚期的？”
“早期！”
“早期好啊！”林小苏道：“韩属春这人跟画坛上其他人不一样，一般人晚期作品是毕生技艺之大成，越是晚期越好，而他恰恰相反，早期作品刚烈非常，中期人生陷入困局，悟出了刚过易折的人生大道理，画风突变，虽然看起来后期作品更成熟，但却失去了他独有的特性，反而泯然众人，这大概也是他在画坛默默无闻的真正原因。”
丁若水眼睛睁大了……
你小子难道做过功课？
不然的话，你怎么会对韩属春这么了解？
丁礼忠眼睛亮了：“走！到书房看看……”
收藏，是他的兴趣。
想看到他的收藏品，可是需要资格的，唯有真正懂的人，才能欣赏。
二楼书房，门无声地开启。
林小苏面前呈现出最完美的书房特性。
书架两排，全是乌木打造。
架内之书，有精装书，也有线装书，线装书，可是非同一般，甚至某一个朝代的线装书，一页就可以换一辆车。
他的架子上，线装书至少二三十本。
如果这些线装书不是有意仿古做旧的话，光是这几十本书就价值连城。
乌木筒里，装着十几个卷轴。
丁礼忠拿出一幅，展开，画上最显眼的是一把长枪！
染血的长枪，枪尖断为两截，地上的石头轮廓分明。
天是灰的。
地是黑的。
一个将领满脸血污，身上衣衫残破，唯一画出来的半只马蹄，也是残缺的。
单以画而论，这没有多大的美感，甚至给人一种极其压抑的感觉。
“知道这幅画，画的是哪场战役吗？”丁礼忠又一次发问。
丁若水眉头都皱了起来。
画道，是她的专业。
她知道韩属春，也知道这幅《断枪图》，但要问这画，画的是哪一场战役，她也答不上来，老爸这书房里接待过的文化名人也算不少了，精通画道的大师级人物，也未必能够回答这个问题。
他这要是还能答，那就真见鬼了。
林小苏道：“韩属春的画风，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笔墨极尽夸张渲染，细节却处处彰显真实，此时将领身上穿的是秋衣，而地上却有积雪，远方隐有雪山，不是冬季，却有冬季的景致，只能是秋天的北部边塞。他平生感触最深的七场战役中，唯有一场战役符合这幅画的时间、地点，那就是……小金川战役！”
丁礼忠真正吃惊了：“美院陈林教授也看过这幅画，他的判断是小金川、涌门关二者必有其一！你为什么排除了涌门关？涌门关才是他亲身参加，而且平生感触最深的战役，因为他的兄长战死在涌门关。”
“涌门关的确也符合这战场全部的场景，但是，韩属春曾经在一封家书中写道：涌门关，兄长断魂地，家运转衰时，是故，下笔千回，未敢落墨。他自己都说了，涌门关，他不敢落墨，他都没画过涌门关，又哪有这幅《断枪图》？”
丁若水皱眉：“家书？你在哪里见到的这封家书？”
“我们相见的那个图书馆，有一本书叫《历代名人录》，里面有记载的。”
丁礼忠哈哈大笑：“如果陈林教授今天在，兴许他会敬你一杯，我这幅画，他研究了足足一个星期，可惜他未曾看过《历代名人录》，所以连他都无法定论……来，再看看其他的。”
其余的画作，林小苏也看了，每一幅都是珍品，每一幅他都能说出个一二三。
一筒画看完，丁礼忠简直视他为知己。
丁若水在旁边内心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这就是侦探？
博闻强记到了这种程度？
为什么对画这么精通呢？
难道是因为当初的自己，提起了他对画的兴趣？
看了画，林小苏目光被书桌后面的一块石头吸引……
这石头，造型很古怪，象是一个老人，仰望苍穹。
底座上，三个字：沉思者。
林小苏围着这石头转了一圈，神态有些许异常。
丁礼忠道：“你对翡翠也有研究？”
是的，这块奇石，不仅仅是造型古怪，它还不折不扣是一块翡翠原石。
林小苏轻轻点头：“稍微懂点。”
“那你看出来这是哪个场口的料子吗？”
“均江老料，均江老料也很特殊，别的场口皮壳越细越好，而均江老料皮壳就得是这种砂岩的，粗黑深沉，黑米糊浆，代表着里面充分内化。”
丁礼忠目光闪烁：“除了这个，你还看出了什么？”
“沉思者，这个名字取得好。”
丁礼忠皱眉：“明明是仰望天空，给他取名叫沉思者，真的好吗？”
林小苏道：“低头而思是思，仰头而思又为什么不是思？相比较而言，我个人更喜欢仰头而思。”
“为什么？”
“因为人啊，只有抬起头来，才会在无极限的天地面前知道自己的渺小。才会真正顺着彼岸星河的指引，而步步向前。”
丁礼忠轻轻吐口气：“这名字是我取的！这也是我写下这三个字时的本意！”
做基因技术研究的人，每一步其实都是踏前人之未踏，每一步都充满未知，唯有怀有“天地无穷，我如蝼蚁”的心态，才能提醒自己谨慎行事，避免坠落万丈深渊……
警醒自己！
这才是这幅奇石放在书房的真正原因。
丁若水心头微跳……
她当然也见过这幅奇石……
她还曾问过老爸，你是不是写错了？
老爸没有回答。
今天，她得到了回答！
来自自己冒牌男朋友的回答。
只需要这个回答，他就已经过了老爸这一关。
这个男朋友，过关的本事，真是了得啊！
佩服佩服！
林小苏轻轻一笑：“叔叔，到楼顶坐坐怎么样？”
“楼顶？为什么？”
“因为在楼顶，叔叔你可以仰望苍穹。”
丁礼忠笑了：“你呢？”
“我可以看看南湖美景。话说你这里最好的观景平台，应该就在楼顶。”
“走，转移战场，上楼顶！”丁礼忠今天兴致是前所未有的高。
这大概也是因为他看这个女婿越看越顺眼的原因。
楼顶之上，是一间茶室。
硬门为栏，玻璃为顶。
奇花异草点缀其间，这些花草，只是寻常品种，并非基因产物。
丁若水亲手操壶，给两人倒茶。
她似乎真的进入了角色，真的将林小苏视为她的男朋友。
林小苏目光四下一扫，也为这座别墅观景台而赞。
远方是高楼，尽现大都市的繁华，面前是一湖碧水，精致无瑕。
风吹过，带来的不知是闹市气息，还是湖水的气息，立于这片天地，真正是闹中取静。
“有什么感慨？”丁礼忠微微一笑。
林小苏轻轻一笑：“叔叔，我听若水多次说起过你，我还以为你只是一个专心研究技术的老学究，没想到你还挺有生活气息的，居然还喜欢玩字画、翡翠。”
“你终于也看错了一回！”丁礼忠轻轻一笑：“我可不喜欢玩字画、翡翠，字画于我，只是感受历史气息，那翡翠于我，只是警醒。身为研究人员，立繁华而观蓝海，察来路而望星河。”
“立繁华而观蓝海，察来路而望星河，说得太好了！时刻警醒自己，连翡翠都是用来警醒的。”林小苏道：“……叔叔，这翡翠你哪儿淘来的啊？”
丁若水眉头微皱……
她觉得自家这个小男友开始暴露短板了。
你跟我爸朝这高大上的议题一路前行多好啊，怎么老在提翡翠呢？
翡翠虽然在民间价值不菲，但在百亿家产的人面前，真的很不上台面你知道吗？

第93章 长生集团也有路线之争
丁礼忠道：“我哪有什么闲心淘翡翠？这是一个老朋友送的。”
“老朋友，谁呀？”
丁礼忠有点不想回答了，他也突然觉得自家这个未来女婿开始有点俗了……
丁若水开口：“这是集团的黄叔送的，黄叔跟我爸是最好的朋友，也是一个走技术路线的人。”
黄叔！
长生集团高层管理层中，只有一个姓黄的，黄成望！
长生集团首席工程师，主攻中微子通讯。
在长生集团的管理层中，排名前十。
是这群最高管理人员中，他跟丁礼忠是唯二的技术型。
这些，是当日长夜通过龙眼搜出来的信息，信息有很多，林小苏一眼而尽收，已经形成了他自己关于长生集团的组织框架。
“叔叔，其实这次过来，是因为若水告诉我，叔叔这边有麻烦。”
这个时候，丁礼忠正揣摩着找个借口撤的。
因为他发现这个未来女婿开始有点俗了。
女儿认真地谈个男朋友不容易，自己怎么着也得给她点面子……
突然听到了这句话，丁礼忠临时打消了撤退的想法……
但他没有开口。
他的麻烦，很大，但他的麻烦也很忌讳。
跟一个年轻人提这个，没什么必要。
林小苏道：“我呢，也没什么别的本事，就喜欢破破案子。”
丁礼忠目光慢慢抬起，盯着林小苏有点吃惊：“你……你喜欢破案子？”
“嗯！”
“那么你看出了什么？”
“叔叔应该是被人针对了！”
“当然被针对了！”丁礼忠轻轻吐口气：“因为我自己实实在在没有做过那件事情，纵然全世界都认定是我干的，我自己也很清楚，我就是被人恶意针对。”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针对，叔叔肯定也想过，谁会针对你？”
“仇家！”
“据我所知，你是技术型的人，跟商场同行几乎没有打过交道，即便长生集团跟同行结仇，这仇恨也很难报到你头上。”
“这不一定！”丁礼忠道：“商场同行都是冤家，同行竞争归根结底还是技术竞争，将我干掉了，长生集团也会受到重创，这就是他们的动机。”
丁若水手中茶杯微微荡漾，这一点，她是认同的。
她爸是长生集团的技术代表，将她爸干掉，长生集团遭受重挫，对于同行是重大利红，商场如战场，所以，同行出手是有可能的。
林小苏道：“那么，叔叔你被困于家中，长生集团的科研脚步就停下了吗？”
“怎么可能？他们也太小看长生集团了，长生集团没了我，自然也会有新的科研领头人！怎么会因为我一个人，就此停下科研的脚步？”
“对啊，你就此停下，长生集团也不会停下，叔叔看得出这一点，设计的那个人呢？他就看不出来？”
丁礼忠心头猛然一跳……
是啊，如果是同行所为，针对的一定是长生集团整体科研。
而正如他所言，他丁礼忠不代表长生集团整体。
他没了，还有后来人。
长生集团离开任何人都照样运转。
那么，人家设计对付他，也就缺了逻辑链条，是一条失败的计策。
一条计策，明眼人起步阶段就知道会偏离方向，这样的计策还会有人用吗？傻瓜才会！
也就是说，林小苏短短几句话，驳破了“外部同行阴谋论”！
“你的意思是……内部？”丁礼忠道。
“只有这种可能！”林小苏道：“他们要做的，不是重创长生集团，他们要的，只是将你这个挡道之人清除掉，让他们来主导长生集团的科研方向。”
丁礼忠沉吟：“我们这个项目，有两个副手……如果是他们觉得我挡了他们的道，大概也失算了！因为这件事情出了之后，影响相当恶劣，国家极有可能下禁令，以极度危险为由，全面禁止这个项目。”
林小苏微微一惊：“国家有可能全面禁止？”
“是，生物芯片，我们一开始的定位，其实是医术，但是，科学途中，变数无穷……”
他就此展开，给林小苏真正普及了生物芯片这门技术……
生物芯片，一开始的定位是医术。
怎么一个设计原理？
针对脑瘫，针对植物人，这些群体身体机能是好的，但脑子坏了，如果有一个生物芯片植入大脑之中，连接各自为政的脑细胞，植物人岂不直接唤醒？脑瘫岂不恢复健康？这个项目岂不是造福万民？
连接脑细胞，不能在人身上直接试验，需要做动物试验。
这一试，他们惊讶地发现，他们可以操控动物。
操控动物也是一扇新的大门啊。
比如说，操控一只变异蜘蛛钻进地下水道，为人类做一些人类做不到的事，比如说，让鸟儿高空盘旋，充当人类的哨兵，应用前景广泛得很。
可是，出了这档子事。
异种蜘蛛杀人！
大家的安全意识一下子崩紧了。
植入芯片的异种生物可以杀人，宠物是不是也可以？大家开始有了恐慌，身边似乎哪哪都是危险源……
恐慌积累到一定程度，国家也就会有警觉。
这个项目开始变得危险了。
面对危险的科学试验，国家是真的有可能下禁令，禁止试验……
“如果真的禁止了，又会怎样？生物操控会停下吗？”林小苏眉头也锁了起来。
“任何一项科技只要起步，就不可能真的停得下来，只会转换一个方向，生物工程技术也是这样。”
“比如呢？”林小苏对此似乎很感兴趣。
“生物操控，其实有两种方式，在长生集团一直都存在分歧！”丁礼忠道：“一种方式是我们以前做的项目，内部植入芯片，这是生物方式，另一种方式是外部信息直联，这是‘中微子’技术。”
林小苏手中的茶杯也荡漾了。
他的目光突然变得无限悠远。
丁家父女没注意到他的表情……
丁若水问了她父亲一个问题，什么叫中微子技术？
丁礼忠的回答很玄妙……
中微子，是一种很奇特的东西，无形无质，可以穿透所有的物理阻隔，封建迷信中的“鬼”，其实也可以理解为“中微子”。
正因为它有无形无质的特性，所以，中微子通讯，大有前景。
这样的通讯技术应用于生物操控，那是如鱼得水啊，生物飞天遁地，有的深入地下几千米几万米，一般通讯技术根本无法到达，也就存在生物接受不到信号的情况，而中微子技术无视一切物理阻隔，正是生物控制最好的配套技术。
丁若水听得神往：“听着这还不错啊，老爸你为什么极力反对？”
“因为这种技术很危险，所操控的生物是保留着自己本能的，中微子通讯可以连通它，但控制力很弱，确切地说，它对生物的刺激性大于约束性，所以，用这种技术进行生物操控，给它们攻击的指令，它们执行得很彻底，给它们约束的指令，它们未必听。”
这就是生物特性。
这就叫兽性。
任何一种动物都有它暴虐的一面。
而且施暴远比约束更符合生物本性。
施暴是本能，约束是理智。
动物大多只有本能而没有理智。
这，就是当初长生集团生物操控方向之争上，丁礼忠跟那一派系领头人黄成望最大的分歧。
丁礼忠是排名第三的股东。
他还是长生集团技术总监。
他的话分量更足，所以，才确定了长生集团生物芯片这条主路。
林小苏目光慢慢从远处收回，接上了丁若水的目光，林小苏目光从她脸上滑过，落在丁礼忠脸上：“叔叔，知道我为什么要请你上楼吗？”
丁礼忠微微一怔，上楼不是为了看风景吗？
林小苏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再提及那块翡翠吗？”
“为什么？”丁若水忍不住，问了。
“因为书房不安全！”林小苏道：“最不安全的东西就是那块翡翠！”
丁礼忠全身大震：“你发现了什么？”
“翡翠里面有一夹缝，夹缝里面有监视设备。”
丁礼忠脸色猛地改变：“我这书房，屏蔽所有……”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想到了什么……
林小苏淡淡一笑：“你刚刚说了一个新名词，中微子技术！中微子技术，无视一切物理阻隔，也势必颠覆世间现有屏蔽！”
丁礼忠脸色一片苍白，眼睛紧紧闭上。
这块翡翠，是黄成望送的。
而黄成望，恰好是中微子技术研究的领头人。
长生集团高管都有一间最安全的书房，屏蔽一切。
但中微子技术可以颠覆一切屏蔽。
他跟黄成望，大学里教书时就是好友。
黄成望进长生集团，还是他一手操持的。
两人在科学技术路上有分歧，但私下，却是最好的朋友……
丁若水呢？
她的头脑中，理顺着这一切……
她爸遭到针对，她请林小苏过来侦破……
面对这样的案件，她其实没指望这么快就突破，但是，他突破了！
他提出的那个可能，看似匪夷所思，但是，细细一想，完全合乎逻辑。
有她爸在长生集团，长生集团大的科研方向，她爸说了算。
但是，她爸莫名其妙地头顶一盆污水，困在别墅之中，他曾经寄予厚望的科研项目，即便不全面禁止，至少也是无限制搁置。
长生集团不可能因为他一个人而停下脚步。
科研还是要有的。
方向呢？
大概率会调整！
调整到黄成望曾经极力坚持的“中微子生物操控”。
所以说，黄成望是有这动机的。
如果这书房里的翡翠“沉思者”，里面真的安装了监视设备的话，黄成望一跃而成为头号嫌疑人。

第94章 老朋友：黄叔
丁礼忠紧闭的双目慢慢睁开：“翡翠里真有监视？”
“真有！”
“我……我没怀疑过他！我就算怀疑所有人，我都没有怀疑他……”
“因为你们的交情？”
“科研这条路上非常孤独，很少有人能够跟得上我们的节奏，每逢科研陷入瓶颈的时候，我总是让他过来坐坐，或者我去他那里坐坐……”丁礼忠慢慢站起，慢慢抬头，深深吸气：“说说吧，我应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有的事情，需要换位思考。”林小苏也站了起来，顺手将茶几上的茶杯端起，丁礼忠的那杯，他递到了丁礼忠的手上。
“说下去！”
“叔叔目前只是困于别墅之中，并没有明文指令，不准你外出，是吗？”
“是！”
“在设计者心目中，你依然有机会在长生集团发挥影响力，是吗？”
“是！”
“所以说，他的计划目前还不算是真正完成！”
“是，只要我还是自由身，他就算不得真正如愿。”
林小苏笑了：“这，就是突破口！”
丁若水微微一震，楼边回头。
丁礼忠手中茶杯也轻轻震荡：“你说清楚……”
“对方虽然下了一盘大棋，但是，并没有真的将你致于死地，你的名声、影响力给你留了一线生机，这是他计划的唯一隐患。”林小苏道：“假如给他一个机会，让他置你于死地呢？你觉得他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什么样的机会？”
“你隐身出门，去寻找你破局的契机！”林小苏道：“这隐身出门，需要瞒过所有人，但却要让那个人知道！”
丁礼忠一头雾水：“他知道了会怎样？”
“他兴许会再次发起异种蜘蛛杀人！然后找个机会抓你一个现行……”
“那……那我还说得清吗？”丁礼忠眼睛鼓起：“我困在别墅里两个月，蜘蛛没动静，我一出别墅门，进入外界自由操控区域，蜘蛛立刻就动起来……你让警方怎么看？你让别人怎么看？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小子，你真想害死我啊……”
林小苏笑了：“我不想害死你，但是请别忘记，那个人是真的想！”
丁礼忠愣住了……
丁若水心头怦怦跳……
她明白了！
这叫钓鱼！
钓鱼需要下诱饵……
你必须让对方知道，再次启用异种蜘蛛杀人是有好处的，人家才会冒险启动。
这好处有没有？
太大了。
她爸两个月没出别墅，外界风平浪静，啥事没有。
如果突然再次出现异种蜘蛛杀人事件，外面的人会怎么想？第一时间就会将目光投向丁家，看丁家这个最有可能操控异种蜘蛛的人，具不具备作案条件，有没有出信号屏蔽之外。
这一查，她爸恰好化妆出门。
你说说，黄泥掉进裤裆，你还怎么洗？
她爸极有可能会因此而真的被抓进去！
一旦她爸真的抓进去，不管最终定不定得了罪，他在长生集团的影响力都会清零！
对方项目改道，也就扫除了所有障碍，真正一马平川。
这就是那个人看得到的好处。
“两个问题！”丁若水开口：“第一个问题，万一那人再次发动，你真有把握查出源头？”
“这一点你尽可放心！”林小苏道。
他查案，重点从来不是案子本身，而是时间。
眼前他逆溯时空只能追到半个月之前，远远不足以达到两个月，但是，只要他们再次启动，不管手法何等精妙，总能追到蛛丝马迹。
“第二个问题！”丁若水道：“我爸打算隐身出门，怎么让对方知道？”
林小苏笑了：“叔叔书房里不是刚好有个传讯器吗？”
丁礼忠眼睛突然大亮……
丁若水眼睛也亮了。
书房里的监视器！
这是对方的一着绝妙手笔，但是，在计策运用中，又有什么东西不能转换呢？
这恰好可以成为他们绝地反击中的一着妙招……
丁礼忠回到了书房，在书房里转了三圈……
然后开了书房门，朝下面叫了一声：“若水，上来一下！”
丁若水进了书房。
“门关上！”
丁若水关上书房门，压低了声音：“爸，什么事？”
“帮爸做件事情，要秘密地做，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你说！”
“你去一趟初元寺，找慧空大师，跟他约个时间，我去见他！”
丁若水有点吃惊：“爸，你这时候可不方便出门。”
“我知道，所以我才说，让你秘密去找他。”
“找他做什么呀？他是一个和尚……”
“你不懂！我的困局，大概只有他可以解……”
“好！”
两人同时出门，关上了书房门，下楼吃午饭，吃了午饭之后，丁若水出去了，去了初元寺，见了慧空大师，回来了。
丁礼忠在书房等着她，书房门关上，丁若水向她爸汇报：“跟慧空大师说好了，大师说晚上他在禅房等你！”
“好，你去将孙叔的衣服和帽子给我拿来，吃了晚饭我们去初元寺。”
天黑了。
园丁孙叔下班了。
丁若水和林小苏说要去南湖公园看夜景，开着她的车出了别墅，顺路将孙叔也带上。
没有人知道，这车里坐的人，不是园丁孙叔，而是别墅的主人丁礼忠。
也没有人注意到，这辆车没有进南湖公园，而是上了南湖旁边的一座小山。
这座小山，名虎山。
虎山不大，就象是江滩上趴着的一只老虎。
但这山在江城人心目中，可不平凡，因为这山上有一座千年古寺，初元寺。
初，就是初，元，也代表着初，佛道传承，带着初之含义的，总显得格外神圣。
小车停在树荫下，丁礼忠穿着孙叔的衣服，下了车，进了寺。
车内，灯光熄灭，丁若水轻轻吐口气：“你说，他会上当吗？”
“有可能！”
“我觉得我爸找的这个借口有点滥。找一个和尚解决困局，怎么想的？”
林小苏笑了：“这一点你错了，这个借口找的相当有智慧。”
“嗯？什么意思？”
林小苏道：“知道这个慧空大师是什么人吗？”
“这个真不知道，我连红尘里的人都没看明白，哪有空去看空门里的人啊？”
“他啊，曾是省政府的秘书长，看破红尘而遁入空门，时常有达官贵人登门求助，而他，也还真的能帮人解决问题。”
丁若水目瞪口呆：“他都不当官了，还能解决官场中的事？”
“恰恰是没当官，才方便他解决官场的事，秘书长这个职位是很特殊的，论实权看着是没有，其实他知道最多的官场秘密，千万别忘了，还有时间的加成！”
“时间加成？这我又不懂了！初退出官场之时，说有点能量我还信，退出官场几十年了，能量还能不降反增不成？”
林小苏道：“时间过去了，当年他掌握秘密的一些官员也升官了，他的能量自然也就水涨船高，更何况这些年来，他为一些官员解决问题，解决问题的过程，也是他积攒新功德的过程……”
“功德？你把这并不光彩的暗箱操作叫功德？”丁若水觉得有点牙酸。
林小苏道：“用市井说法，也可以称之为‘筹码’！”
丁若水长长感慨：“看来我还是在红尘中混得不够深入，这些道理啊你一讲我也明白，但是，如果你不讲，我打死都不会想到，做个和尚还有这么大的学问……”
“你涉世不深不要紧哪，我家便宜老丈人和那个暗中偷窥者涉世深也就够了。”
丁礼忠提出要找慧空。
那个暗中偷窥的人，知道这是一步妙棋。
慧空能量很大，是真的有可能为丁礼忠解困的。
这会给那个暗中偷窥者以压力。
在压力之下，他会加紧实施新的行动，以彻底击垮丁礼忠。
这，就是林小苏要的！
丁若水盯着他：“便宜老丈人？你家这个老丈人真的便宜吗？我花了四十万呢！”
“哈哈，所以你妈没说错，你就是个败家子！”林小苏笑了：“人家找男朋友逮着朝死里薅彩礼，而你找个小白脸，起步阶段先搭进去四十万。”
“你少在那里得意洋洋，我迟早总得给你薅回来……”
咚咚……
林小苏这边车窗上，一根手指轻轻敲一敲……
林小苏打开车窗。
车窗外面，一个美女手拿一幅眼镜：“帅哥，买一幅眼镜不？”
这眼镜，一看就非常漂亮。
林小苏道：“什么样的眼镜？”
“有遮阳功能，有夜视功能，关键是帅哥你戴上会特别帅，你女朋友会特别喜欢。”美女嫣然一笑。
“你太会说话了，我必须得买！”林小苏道：“多少钱？”
“五十！”
“我扫你吧！”林小苏拿出手机。
嘀！
扫了过去。
车窗门关上了，林小苏戴上了这幅眼镜。
丁若水上下打量：“嗨，真的挺帅的！”
“那是，还有夜视功能呢。”
“切，夜视功能有啥了不起？哪天我送你一幅真正高档的眼镜……能看透人衣服的那种，激动不？”
林小苏脸上有激动的表情……
丁若水轻轻摇头：“我的天啊，还真激动了，你这‘好色’好的，基本上肆无忌惮。”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追随本心，想干就干，反正没有人因为我不好色，而在我骨头上刻上‘正人君子’的神圣光环……”
丁若水绝对不会想到，林小苏的激动，跟她所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林小苏只是单纯地为眼镜而激动。
这不是一般的眼镜，这是龙眼！
他一戴上龙眼，里面就有虹膜扫描。
确认是他本人之后，龙眼真正启动——不是他本人，哪怕戴上这龙眼，也只是一幅普通眼镜。

第95章 得龙眼，知天下
龙眼最强大的一块功能，就是观万物而搜索。
看到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启动搜索功能，从而找出这个人的根脚。
高层人士，几乎都有信息。
工商注册过的人，也会有信息。
普通人，会查出你什么时间到过哪个车站、机场……
拥有这样的利器，他这个神探，是真正的如虎添翼。
谁送来的？
长夜！
对！
外面那个卖眼镜的人，赫然就是长夜。
而长夜，也是应他邀请而来的。
他知道她会来，但是，他没有想到，长夜会带来龙眼。
龙眼不是长夜想送就能送的，龙眼是跟潜龙金牌作深度绑定的，唯有真正的潜龙高层，才能突破这种绑定的限制，而将一双龙眼，送给一个没有潜龙“编制”的人。
这个人，显然就是她上次所说的那个人。
这大概也是一种交易。
他拒绝通过特殊通道入潜龙。
潜龙送他一幅龙眼，助他成为万里红尘中的那颗变子……
正如长夜刚刚所说的：“这眼镜有夜视功能。”
夜视功能，不是丁若水所理解的那种夜视，而是一种引申含义。
戴上龙眼，可以穿透浓浓的黑幕！
是夜幕，也是世间大幕！
此刻正是夜间。
初元寺是古寺，自然不会象公园里那样，树上挂着小电灯，搞得夜市如昼的，所以夜晚的初元寺外，只有几台车藏在树荫下，几个人漫步于广场中，显得比较幽静。
林小苏天道慧眼穿破夜幕，龙眼同步跟踪，热成像扫描。
两相组合，就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了。
突然，他的目光锁定于靠墙的一辆车上。
车上有人！
虽然这车看着没人，但是，它的后座却有人。
龙眼一扫描，一搜索，林小苏心跳加速了……
这个人的身份出来了：长生集团安保部邓秋生！
邓秋生，接受过基因改造！
是通过正规途径接受的。
长生医院做的手术。
融合的是飞鹰基因，眼力之好无与伦比……
在凤城，基因人一旦出现，非常忌讳。
只因为凤城是个小地方。
省城不一样，省城的基因人多得很，也并非只要是基因人，就是从事非法勾当的，通过正规渠道进行基因改造，从事正当职业，国家并不禁止。
虽说省城基因人多的是，但是，在夜晚的初元寺外，突然出现一个跟长生集团有关联的基因人，而且还是以视力著称的那种，传递出来的信号极其微妙……
林小苏可以拿他还没完全到账的40万酬劳打赌：鱼儿咬钩了。
与此同时，靠近南湖湾的一栋别墅，风雅的小院中，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坐在一株大树下，顶顶鼻梁上的眼镜，望着天空呆呆出神。
他叫周一波，长生集团的一名资深研究人员。
他，曾是长生集团首席专家丁礼忠的项目副手，共同负责生物芯片这项工程。
为什么说“曾是”？
因为这个项目，随着变异蜘蛛的暴起杀人案，而暂时停止。
这个项目，已经搁浅。
虽然没有真正叫停，但离叫停大概也只剩下一张正式文件……
这两个月来，他一直呆在别墅，没有工作安排，没有地方可去，虽然说工资依旧，奖金依旧，理论上是打工人最理想的状态，但是，这是一个根本不缺钱，只在乎人生价值的研究专家想要的吗？
就在他头脑中转着无人能知的念头之时，头顶的大树突然枝叶微动。
出现了一头巨大的蜘蛛。
哧！
一声轻响……
周一波眼睛猛地睁大，一只宛若青铜铸就的钢铁利爪穿过他的后脑，带着鲜血与脑浆的利爪，成了他额头长出来的一只角。
这根利爪猛地一收。
周一波扑地而倒，砸碎了他面前的茶具。
别墅里面冲出来一个女人，一看到面前的惨状，凄厉的尖叫声撕破了夜空……
呜啊呜啊……
警车出动。
不止一批。
南湖大道上，江城刑侦大队大队长沈银川脸色阴沉如水，浓眉深锁。
他初略听过先期到达的民警传回来的情况，内心已经有一个判断。
到达现场，现场已经得到了控制，周一波的尸体还在原地，几名法医在紧急查验，外围是有救护车的，但是，没什么必要，周一波脑袋全烂了，除非大罗金仙当医生，否则，检查都不用检查……
“什么情况？”沈银川分开警戒线，大步上前。
“沈队，跟上次蜘蛛杀人案一模一样！”
“沈队！”一个民警从屋里跑出来：“查到了监控录像，正是蜘蛛杀人案！”
他的手一伸，手中的平板点开。
里面，正是拷贝下来的院子录像。
周一波的院子，是有监控设备的。
虽说是夜晚，录像不太清晰，但是，树上那恐怖的身影扑下来，一爪洞穿周一波的场景，还是看得很明白的。
这，就是他们曾经办过一次的异种蜘蛛凶杀案。
“那三只异种蜘蛛，有无异动？”
自从上次蜘蛛凶杀案后，那三只异种蜘蛛，放在加固的钢笼中，虽然置于长生集团的实验室，但警方也是一直都盯着的。
“那三只异种蜘蛛没有异动，这次，不是它们干的。”旁边的副队长徐涛道：“也许这恰恰印证了我们最担心的那种情况，那个人培育的异种蜘蛛，不止这三只！”
“那个人……”沈银川目光缓缓抬起：“立刻查实，丁礼忠这个时候在哪里！”
“丁家别墅的信号屏蔽没有出问题。”一名警察汇报。
“立即出动，派人去丁家别墅，我不要信号有没有问题这样的答案，我要的是，丁礼忠，此时此刻准确的位置！”
“沈大队，有人说，丁若水的车，这时候停在初元寺门外。”
沈银川全身一震：“这个时候？初元寺？走！”
他转身上了外面的警车……
第一时间赶往初元寺……
他内心是有怒火的。
上次的凶杀案，所有链条都指向丁礼忠，但是，考虑到丁礼忠是个科学名家，还是企业名流，他的批捕申请被驳回。
这次，如果在蜘蛛凶杀案发生之时，丁礼忠恰好逃出了信号屏蔽圈，我看你们怎么为他洗地！
科学家，企业名流又怎样？
拥有超越法律的特权么？
我沈银川就不信这个邪！
初元寺外，林小苏和丁若水还在等。
初元寺里面，一间禅房里，丁礼忠还在谈。
求见慧空大师，谈话是真谈。
他很真诚地请教慧空大师。
他们是有交情的。
甚至可以追溯到几十年前。
那个时候，慧空大师还是省政府的秘书，没有到“长”，丁礼忠还是大学教授准备下海，长生集团也只是刚刚创建。
那个时候，慧空大师已经有些许佛性了。
他问过丁礼忠一个问题：“你相信自己吗？”
答：“我信！”
“既然你已经信了自己，为什么还要寻求外人的信任呢？”
这句话，坚定了丁礼忠的人生路。
是啊，既然我相信我的技术可以有一番成就，又何必瞻前顾后？在意别人的看法？
他义无反顾地辞去了教授的职位，一头扎进长生集团。
在其后漫长的日子里，他也跟慧空大师交情深厚，他也亲眼见证了这位人生路上的指路人从秘书到秘书长，再到慧空大师……
今夜，一间静室，三杯清茶，满腹的苦闷……
慧空大师目光慢慢抬起：“施主信天道公理吗？”
“信！”
慧空道：“天道尚存，公理尚在，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又是一句话。
丁礼忠抓抓头皮：“大师当年一句话，指引了我的方向，如今，能否……能否动用些佛缘，为我清空这满天的阴霾？”
这话就很明白了。
请慧空大师帮个忙，动用些关系，让他的困局得以解除。
慧空大师笑了：“施主红尘之中呆得久了，不再象当年那般通透了。”
“大师这话让我有些羞愧。”
慧空道：“贫僧已经说过，天道尚存，公理尚在，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你若是清，何需他人为你清洗？你若本浊，他人又如何洗得净？若污垢可凭空清洗，又哪有什么天道公理？”
丁礼忠站起：“多谢大师宽慰。”
“阿弥陀佛！施主请！”
丁礼忠出了禅房，踏出初元寺，走向外面的小汽车……
突然，四名警察并肩而来。
最前面的一位，肩头三颗警星闪烁。
此人一步挡在丁礼忠面前：“丁礼忠，又见面了！”
丁礼忠心头猛地一震：“沈大队！你……你怎么在这？”
沈银川淡淡一笑：“这句话，我倒要问问你，你为什么在这？”
丁礼忠眉头微微皱起：“我来初元寺拜访下老朋友，不犯法吧？”
“拜访老朋友自然是不犯法，但是，巧得很，在你乔装改扮出南湖别墅的时候，异种蜘蛛杀人案再度出现。”
丁礼忠全身大震：“什么？”
沈银川盯着他的眼睛：“你装出一幅震惊的模样，但非常奇怪的是，我分明感觉你并不是真的震惊！”
丁礼忠心头大浪翻滚……
他不是专业人士，他的表演基本功其实一点都不扎实。
他今天出门，是带着女婿的妙计出门的。
他在跟慧空大师谈话的时候，内心也在揣摩着异种蜘蛛杀人案究竟会不会发生。
现在他知道了。
异种蜘蛛杀人案真发生了。
这一发生，验证了女婿的惊人预判，也让女婿的妙计真正成功。
所以，他的震惊并不纯粹。
这种装得似是而非的震惊，面对江城刑侦大队大队长，似乎第一时间露了马脚。

第96章 神鬼莫测的破案手段
“丁礼忠！你需要跟我走一趟！”沈银川手一指旁边的小汽车：“这里面的人，包括这辆车，也需要跟我们走一趟！”
两名警察一左一右出现在小汽车两侧：“打开车门，下车！”
丁若水目光投向林小苏，眼神里分明浮着三个字：怎么办？
妙计是他出的。
妙计已经应验了。
但后续呢？
怎么办？
他们此刻都是嫌疑人。
甚至这辆车都是。
你想查那起不知发生在哪个角落的案子，可你现在是嫌疑人，你有这个资格吗？
这或许是她跟她爸一开始的疏忽大意，竟然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他引人犯案，他想借这个机会查案，但江城刑侦大队不是他开的，由得你这个嫌疑人想查案就查案？
就在她内心一团乱麻，不知道该不该开门下车的时候……
一个美女飘然而来！
走到了刑侦大队大队长沈银川的面前。
沈银川目光牢牢锁定这个美女，脸色有异。
因为以他的视角看，这个美女是基因人，而且是极其恐怖的基因……
这也许只有他看得出来。
因为沈银川本身也是基因人。
而且他还是久经考验的刑侦专家，他的一双眼睛，非同一般。
想做什么？
美女手轻轻一抬，一块白玉牌出现在沈银川面前。
这块白玉牌，通透无瑕。
上面一条神龙图案。
玉牌微微一侧，云霞浮动，神龙似乎活了起来……
沈银川全身大震，潜龙白玉牌！
她是潜龙，而且是潜龙中的隐龙！
隐龙，地位高于一般潜龙！
这白玉牌，也高于潜龙金牌！
世间办案，若遇潜龙，听令而行，这是办案的铁则！
“这件案子，由我接管，你是否明白？”来人自然是长夜。
沈银川脸色风云变幻，轻轻点头：“明白！”
长夜目光投向这辆小汽车，丁若水眼睛直了，我的天啊，卖眼镜的小女孩，竟然是她！
林小苏推开车门，第一次走到了路灯下。
长夜微微一笑：“走，我们查一查这起案子！沈大队跟我走，其余人，随时等待沈大队的指令！”
“是！”
沈大队亲自开车，下了虎山：“首长，怎么查？”
长夜还没有开口，林小苏先开口了：“去案发现场！”
沈大队的目光通过后视镜打量了林小苏一眼，一时有点不知所措，这个年轻人，是丁若水的男朋友，我要听他的吗？
“这位小苏，是侦探！听他的！”长夜道。
“是！”
案发现场，尸体已经运走了，院子里的血迹还没来得及清扫，几名法医还在收拾现场，警戒线依然还在。
沈大队去而复回，带来了两个人。
在场的警察全都一惊，这是……
林小苏目光落在院子的一个角落，逆溯时空启动……
一只巨大的蜘蛛！
八条腿张开，直径足有两米开外。
即便将腿收起，直径也有两尺。
它的腿就是利器，直接洞穿周一波的脑袋，一击毙命，精准得令人发指。
蜘蛛是从南湖里爬出来的，悄无声息地上了大树，就象是个暗夜之中精确布控的杀手。
一击之后，它跳进了南湖。
常规手段，根本不可能追得到。
一名警察凑到沈大队耳边，说了一句话，沈大队脸色阴沉得快滴出水来了……
因为这个警察告诉他：按照现场留下的痕迹看，这头变异蜘蛛杀人之后，走的是水道，进了南湖。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刑侦，沈大队自然知道，这案子的难度有多大。
南湖，虽然没有东湖那么大，但周长也有三十公里，蜘蛛随时都可以从水中上岸的，谁能找到它的上岸点？
这不折不扣就是大海捞针。
一般意义上的针，捞不着也就算了。
但是，这可是一只危险系数五颗星的变异蜘蛛。
是随时都可以杀人的。
在上千万人口的大都市，这样的变异蜘蛛太恐怖了，如果传将开去，整个江城的人，甚至都没人敢出门。
即便不出门，这蜘蛛还可以上岸，登楼入室……
综合结论，江城刑侦大队，从此刻开始，怕是没有一刻的安生……
“下水了！”林小苏目光投向南湖：“派一艘快艇过来！”
一艘快艇很快靠岸。
林小苏、长夜和沈队长上了快艇。
沈队长眉头一直都皱着，这真的可以吗？
在水中追异种生物留下的痕迹，江城第一神探何江，怕是也做不到吧？
要想找到，除非是潜龙的特殊手段。
林小苏表现得很象使用特殊手段。
他的手伸进水中，戴着眼镜，手上分明有一样什么金属器物，他的眉头一会儿舒展，一会儿皱起……
指导着快艇的行进方向。
且不说沈队长满肚皮的不懂。
即便对潜龙各种高科技都有所涉猎的长夜，此刻也一肚皮的不懂。
她是知道林小苏侦破技能匪夷所思的。
但是，她也看不懂此刻的侦破过程……
生物在岸上行进，会留下特殊的气息，这大伙儿都知道。
但在水里，气息能留下吗？
如果气息不能留下，那只能是对周围水质的改变了。
可这水不是死水，是动荡的，水一动荡，轨迹自然也就模糊了……
真的能追上？
快艇划过整座南湖，前面是堤岸，堤岸后面是一片厂区。
“长生集团！”沈队长叫道。
长夜的眼睛猛地亮了，长生集团？
这是异种生物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难道说如此玄幻的追踪过程，竟然真的成功？
如果真能成功，这小色同志的侦破手段再次颠覆潜龙的认知。
“真得庆幸咱们追得及时啊！”林小苏长吁了一口气：“它从那里上的岸！”
林小苏手指前方一个水道。
弃船登陆，沈银川一步到了他所指的那个水道前，盯着前面的一团乱泥上留下的痕迹，眼睛都直了。
他清楚地知道，这摊烂泥上留下的痕迹，九成九就是那只变异蜘蛛留下的。
如此不可信的水中追踪，竟然真的连接上了断了的线索。
这真的是侦探手段？
不是神仙手段？
“有一道难关，我没办法，但你应该有办法解决！”林小苏转向长夜。
“你说！”长夜也有点小激动。
“这蜘蛛钻进了这下水道，我们进不去，需要一个小型的无人设备！”
长夜手一伸，一只玉蝉出现于掌中。
她的眼镜微微一亮，玉蝉振翼，飞向这只有两尺见方的下水道。
而她的面前，虚空浮现一幅投影，极清晰的投影。
玉蝉化为夏夜的萤火虫，飞向下水道，将下水道内部的投影，清晰地呈现于他们面前。
这只玉蝉，就是潜龙的专用装备，而且层级相当不低，续航足足5个小时。
下水道中，泥污遍地，蜘蛛爬行的痕迹，一般人眼中看不出来，但此刻三人凭肉眼都能看个七七八八，以至于长夜都不需要林小苏的指引，操控着这只玉蝉转眼间飞了两百多米。
终于，在前面的一个岔道口，她走不下去了，判断不出来。
林小苏手指轻轻一点：“中间那个管道！”
玉蝉再度启动，又一次捕捉到了痕迹。
大概十分钟，玉蝉飞了八百米，下水道出口旁边，有一个大洞，洞口盖着一块坚实的铁板，没有任何缝隙。
“有意思！这蜘蛛还能盖上铁板！”林小苏道。
“有人现场操控！”沈大队立刻明白。
蜘蛛只会杀人，它可不是人，不太可能在洞里钻出来之后，还盖上钢板。
“玉蝉没办法穿过这钢板，但是，这地下的管网，是可以画出一个轮廓的！”长夜道：“让我们来看看，这块钢板，在哪座建筑物的地下。”
她的声音一落，玉蝉飞过的管网化为立体图，虚空浮现。
与此同时，面前的厂区也摄入龙眼，超级系统启动，对照，分析……
嗡地一声轻响，定位于一栋建筑。
“走！”长夜道。
沈银川立正：“是！”
如果说一开始，那块白玉牌给了沈银川规矩的话，这一刻，他才真正守这个规矩，因为林小苏的侦探神技，也因为长夜的龙眼。
这说明这二人真的是潜龙！
他这个刑侦大队长无限头大的案件，在神妙技术以及超级科技面前，瞬间有了破案的迹象。
呼地一声，三人同时掠过五米高的高墙。
似乎风吹过，他们到了那栋建筑。
那栋建筑，三层大楼，此刻虽然是夜晚，但依旧灯火通明。
外面也有人值班，一看到警察，这人有点吃惊，起身迎来：“这位同志，有什么事吗？”
“查案子！”沈银川手一起，警官证在手：“让你们负责人出来！”
十分钟后，值班的负责人来了，是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满脸堆笑：“原来是沈大队，沈大队这半夜三更的前来，可真是没想到……”
“你们这栋楼的下水道出口在哪？”沈大队一句话直接切入主题。
这个负责人懵了：“这个……这个我是真不知道，恐怕需要找建筑图纸。”
沈银川目光投向长夜。
长夜目光投向林小苏。
林小苏也有点懵……
这就是眼前的问题所在。
他们从下水道方向锁定了蜘蛛的路线，也通过系统的推算，锁定了这栋楼。
可是，这楼很大。
并不能精确地锁定到底是哪个房间。
这超出了天道慧眼的范畴。
幸好长夜告诉他，那只玉蝉还守在钢板外面，如果那关蜘蛛的房间没有第二个出口的话，它至少目前还没有跑。

第97章 锁定真凶
找图纸，确定方位，长生集团的后勤保障部动了起来……
在这个时间间隙里，他们也没闲着，下到了地下车库，可是，地下车库里一无异常，只有几十台车停着，车里都没人。
终于，在沈大队都爆了粗口的情况下，后勤部送来了这栋楼的图纸，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小时。
图纸上，显示这栋楼的下水道，是在东北角。
但是，知道这个方位，和找到具体的位置，还是一道难关。
负责人胖脸上早已没有了笑容，一会儿说需要问老张，一会儿说前年貌似打开过，反正都是仅供参考。
时间在流逝，未知的风险在神经末梢跳舞。
三人在车库里也有点没了头绪……
明明知道这杀人的蜘蛛就在这车库下面的某个地方，但是，就是找不着……
突然，林小苏眼睛亮了。
“发现了什么？”长夜始终在关注着他，因为长夜知道眼前的情况，不是她的强项，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林小苏大步走向一个车位。
这车位上停着一辆车，飞度品牌。
车内没有人。
林小苏目光透过车窗盯着里面。
他的心头微微跳……
因为刚才近乎无意间，捕捉到的一幅场景，让他有点吃惊。
这辆车午后进来的。
进来后，司机没有出去。
现在近距离一看，车里竟然没有人。
司机人间蒸发！
逆溯时空之下，他知道了——这个人在车内按了一个按钮，车的底盘移开，下面的地板竟然也被打开，他从车内，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进了一个隐秘的地下室。
他进去后，上方的地板重新归原，车子里面的座椅也重新归原。
且不说幽静的地下车库里没有多少人，就算有人站在车子旁边，大概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此时此刻，这车子停在车位上，挡住了下方地板的所有玄机。
好巧妙的隐藏之法。
即便车库里有录像，也根本发现不了他的玄机。
林小苏趴了下来，目光投向车子底部。
沈银川也趴了下来，从另一个角度去看，两人目光在车底下交叉，沈银川一脸的问号……
林小苏站了起来，手伸出！
车子被他硬生生推出了停车位。
长夜过来了，踏在这停车位上：“怎么了？”
林小苏手起，敲在这地板上，声音一传来，长夜脸色变了：“下面有情况？”
“是！这里，应该就是秘密入口！”
沈银川精神大振：“我来！”
“不用了！”长夜道。
她的手一起，一把龙鳞落在手中，哧！
厚实的钢板之上出现了四道刀痕，井字型。
她一脚踩下，轰！
钢板中间出现一个洞口，下面隐约传来光亮，但在这一瞬间，灯光熄灭……
三人齐齐大震。
下方有光，而且快速熄灭，说明什么？
里面有人！
沈银川第一个跳下。
长夜是第二个，林小苏最后……
前面是一个通道，一片黑暗。
但黑暗于他们，不是阻力。
沈银川乃是刑侦大队长，一双夜眼闻名江城，纵然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他也可以视物。
林小苏天道慧眼更不用多说。
长夜，没有夜视功能，但她有龙眼。
通道前面是一扇门，门猛地推开，突然面前一暗，一只巨大的蜘蛛迎面而来，尖利的利爪带着宛若地狱而来的杀机……
沈银川手一伸，硬生生抓住刺来的利爪，轰！
蜘蛛被他摔在地板上。
两只异种蜘蛛从左右而来。
林小苏和长夜同时出击，一个在左，一个在右。
林小苏的拳头与利爪交叉而过，准确命中这头蜘蛛的身躯，这一击，蜘蛛内部组织完全摧毁，蜘蛛摇摇晃晃地爬了几步，就此倒下，全身的脚都在作死亡颤抖……
长夜龙鳞刺入蜘蛛的身躯，一缕淡黄的雾气跟上，蜘蛛倒下，虽然蜘蛛也是玩毒的祖宗，对毒有天然的免疫力，但是，被长夜一刀贯穿，再将毒射进肉体，蜘蛛也就玩不动了。
前面是四只巨大的钢笼。
三只已空，最后一只钢笼前，一个中年人望着他们，如同见鬼……
他的手已经摸到了那只钢笼的开笼按钮，似乎没有力气按下去……
因为这绝密的地下室里，竟然来了警察，而且是可以凭一己之力，硬杀变异蜘蛛的警察……
潜龙！
来的人，一定是潜龙！
完了！
喀！
他的两手关节，同一时间被错开。
纵然这个人本身也是基因人，但在沈银川手下，照样一招分筋错骨手，被强制解除武力。
林小苏一步出现在他面前。
龙眼之上，已经搜索出了此人的信息……
何云飞，长生集团科研部第二部……
这个科研部第二部，正是黄成望负责的。
第一部，丁礼忠负责，第二部，黄成望负责。
长夜龙眼微微一亮，开启强力信号屏蔽。
没有人知道何云飞大脑里面有没有芯片，但面对如此关键的嫌疑人，得第一时间开启屏蔽，防备后面的指使者远程遥控杀人灭口。
情况特殊，程序什么的也就顾不上了，现场审讯。
何云飞已经崩了……
支撑了十几秒钟，他额头大汗淋漓，开始交待……
今夜的暗杀是他做的。
他指认的那只蜘蛛，经长夜现场检测，利爪上有残留的人体组织，只要吻合周一波的基因，周一波被杀案也就铁证如山。
为什么要选择周一波？
也是大有学问……
最关键的问题来了，后面的指使者是谁？
何云飞终于说了一个早在林小苏意料之中的名字：黄成望！
何云飞的顶头上司！
这栋大楼本身就是科研二部的办公楼，黄成望就是这栋大楼的实际掌控人。
他们三人出了地下室，后面的支援部队已经到了，足有二十多位警察等在外面。
沈银川一声令下，警察各就各位，带走嫌疑人，搜索证据，封锁现场……
而沈银川自己，跟着长夜和林小苏赶往一个地方……
抓捕黄成望！
可是，等到他们赶到黄成望的别墅的时候，黄成望的媳妇惊魂不定：“我家老黄出差了，你们……”
“出差？去了哪里？”
“这我真不知道，老黄这些年天南海北的，从来不跟我说他去了哪里，警官，他……他出了什么事吗？”
长夜龙眼搜索，很快，她查到了消息，黄成望中午时分订了飞往扶桑国的机票，飞机起飞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四十五分，这个时间，是蜘蛛杀人案之后两个小时。
他从家里出门的时间，是九点整。
正是林小苏他们赶到长生集团厂区，要求他们提供这栋大楼建筑构造图的时间。
现在是十点半。
黄成望早已登机，而且飞机已经在扶桑国机场降落。
追赶、封堵都已经来不及了。
这几个时间点落在林小苏的耳中，跟所有的链条丝丝入扣。
这件事情，就是黄成望做的。
今天上午午饭之前，丁礼忠在书房演戏，说晚上要去初元寺拜访慧空大师，他果然偷听到这个“秘密”，决定今晚下手。
但是，此人极其谨慎，作了这个决定之后，立刻购买了晚上的机票。
防止万一暴露，他好跑路。
果然，凶杀案后，警方快速锁定了这栋大楼，“找下水道出口”这个非同寻常的目标指向，让黄成望彻底绝望。
他知道事情已经败露，最坏的情况已经出现。
所以，他打了个时间差，趁警方还没有将链条追到他之前，跑路。
长生集团的高管，每个人都有七八本护照，他去扶桑国轻车熟路，而扶桑国恰好跟大夏国历史上恩怨极深，长期敌对，只要进入扶桑国，大夏国的潜龙想找到他，都极难，想抓他，门都没有。
“小苏，你先回去吧！”长夜长长吐了口气。
“好！”
剩下的事情，都是警方内部事务，林小苏插手也就不方便了。
沈银川跟林小苏紧紧一握手：“今天的事情，谢谢了！”
安排一辆警车将林小苏送回南湖别墅区。
虽然已经夜深，但别墅大厅里坐着的三个人，何曾有半分睡意？
他们都很激动。
凶杀案后，丁家父女，连同这辆小汽车都被警察带走了，一开始气氛非常紧张，警方完全将他们视为杀人嫌疑犯，但是，半个小时之前，其中一名警察接了个电话，回来后对他们就很客气，直接让他们回家了。
问他们这是怎么回事？
警方没有正面回答，只说没事了。
没事了！
这三个字让丁礼忠半辈子都没有激烈跳动过的心，激烈地跳动了半个小时……
难道说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婿，真的有这么牛B？
真的猜中开头，而且顺利接上了结尾？
真的通过神奇的破案手段，破了今天对方为他量身定制的这条毒计？
所有的事情，大概也只能等待林小苏本人给出答案了。
大厅里，茶泡好了，丁母也知道了这件事情，一时之间，震惊得脸色都变了：“若水，他竟然是个侦探？”
“嗯，他在凤城开了一家侦探所，我上次去凤城，图书馆里遇到的。”
“你跟他好，不会就是冲着让他帮忙的吧？”丁母皱眉。
“一开始真不是，一开始就是觉得他在闹市中，坐在窗边读书的沉静挺打动人的，这次也是突发奇想，要不，让他来破一破我家的案子？于是就让他过来了。”
丁母长长吐了口气：“你可不能将人家利用完就甩了，咱们丁家的人，做事得讲良心。”
丁若水怔怔地看着老妈：“妈，我哥一年谈十个女朋友，我好像没听见你劝他讲良心……”
丁母横她一眼：“就他结交的那些女人，哪一个不是冲着我家钱来的？跟她们谈什么良心？给钱就好！”
“没准……没准小苏冲的也是我的钱呢？”丁若水道。老天作证，这是一句大实话啊……
“怎么可能？小苏一看就不是那样的人，他穷是穷，但……”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一辆警车驰向这边……

第98章 南湖游船，度人度己度心思
厅里的人全都紧张了。
深夜的警车总能给人某些不太好的联想……
又出什么事了？
可别是又出异种蜘蛛凶杀案。
难道说，咱家老丁终究不能在家里睡觉？
警车停在别墅门口，一人下车。
跟车里的司机挥挥手告别，警车回头。
丁若水一弹而起，跑到了大门边，亲自为他开门……
进入大厅，丁礼忠站着，丁母也站了起来，两人全是一脸的期待……
林小苏轻轻一笑：“叔叔，没事了！”
又是这三个字，没事了！
丁礼忠深吸一口气：“怎么一个没事法？”
“今夜的异种蜘蛛杀人案已经破了，凶手是长生集团科研二部的何云飞，指使他做下这件事情的，不出意外，是黄成望！”
“果然是他！”丁礼忠道：“他被抓了吗？”
“警方赶到的时候，他已经跑了，飞向了扶桑国！”林小苏道：“但没关系，证据链已经基本完善。”
丁礼忠眼睛轻轻一闭……
这一闭，代表着相交几十年的交情，至此而绝！
良久，他慢慢坐下，慢慢托起面前的茶杯，慢慢抬头：“其实，在第一次发生异种杀人案时，我想过，有没有人使用某种隐秘的手法，侵入系统，我也检查过系统，没有发现使用痕迹，现在看来，他的中微子技术已经走得很远了，竟然能够真的突破我设下的系统防护。”
“你错了！”林小苏道：“他没有入侵你的系统。”
“没有入侵？”丁礼忠惊道：“那是如何操控的？”
“杀人的蜘蛛，从来都不是你掌控下的蜘蛛，而是另外的一批！”林小苏道：“黄成望指使何云飞在地下密室培育了四头异种蜘蛛，这次杀人的是他们，上次杀人的也是他们。”
“不对啊……”丁礼忠全身大震：“上次杀人案后，警方在我控制的蜘蛛利爪上检测到了被害人的基因，证明杀人真凶的确就是我掌控的这只蜘蛛。”
“这是栽赃的！有个人提前将被害人的基因组织抹到了这蜘蛛的腿上。”
“谁？”
“你的副手，周一波！”
“周一波！我亲手带出来的学生，我项目的副手，竟然给我栽赃，他……”丁礼忠激动了，终于长长吐了口气：“他被抓了吗？”
林小苏轻轻摇头：“你忘了问我，今夜，到底是谁死了。”
丁礼忠眼睛慢慢睁大：“是……他？”
“是的！周一波已经死了，死在蜘蛛腿下！他参与了这件事情，终归是个隐患，所以，何云飞也好，黄成望也罢，杀了周一波，一方面除此隐患，另一方面，再次栽赃于你……”
为什么杀周一波，也能栽赃丁礼忠？
因为周一波是丁礼忠的副手。
副手跟一把手走得总是比较近，更容易发现一把手不为人知的秘密。
在这位一把手陷入困局的时候，将知道他秘密的副手杀之灭口，符合作案的逻辑……
如果今夜不是林小苏出马，将杀人案办个水落石出，丁礼忠杀人的罪名，几乎已经戴了个十足十。
但他出马了。
案件真正是水落石出。
不仅仅今夜的杀人案，与丁礼忠无关，甚至两个月前的杀人案，也真相大白。
杀人的异种蜘蛛，跟他掌控的三只异种蜘蛛完全无关。
丁礼忠嘴唇轻轻颤抖：“这么说来，我……我已经真正清白了？”
“是！恭喜叔叔。”
丁礼忠脸上浮现一缕红云：“菜菜，给我们准备点酒菜，我跟苏儿喝一杯！”
菜菜，是丁母的小名，在外人面前，老丁同志可从来没有这么叫过。
但今天，他叫了。
丁母开心地跑了，准备酒菜……
睡在一楼的佣人其实没有睡，主人没睡她不敢睡，果然，用上了，飞快地进厨房，准备酒菜。
酒菜上桌，丁礼忠开了一瓶葡萄酒，林小苏看到上面的标签有点懵，他出于侦探知识的完备，对奢侈品也是有所研究的，他知道这顿酒喝的是啥，喝的不是酒，而是县城里的一套房啊……
但没啥，人家高兴。
进入丁家的第一个晚上，林小苏喝着几十万一瓶的酒，睡在不知道多少万一张的床上，望着头顶不知多少万一平方的楼顶，体验了一把富豪的生活。
短短一天时间，他完成了丁若水的委托，甚至是超额完成。
若兰已经给他发了信息。
三十万的尾款已经到账了。
意味着这次侦破，划上了圆满的句号。
次日，清晨，林小苏起了床，上了楼顶。
这里，是看南湖风景最好的观景台，至少也是之一吧，清晨雾起，南湖绰约多姿，过得今日，再过南湖，或许也有另一番视觉，从沿湖公路那边看这座别墅，不也是一个风景吗？
“嗨！”一个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林小苏目光一侧，就看到了丁若水。
今日的她，一袭短裙，艳丽的紫色，除了这身裙，身上哪哪都白如雪啊。
“我妈让邓叔准备了游船，今天我们去游湖。”丁若水过来了。
“我们的交易貌似已经完成了，戏，貌似也该落幕了。”林小苏道。
“有个问题有点严重。”丁若水道。
“什么？”
“我妈昨天训了我一顿，给我提出了她历史上最严肃的警告，不准利用完了你，就甩了你，如果我不讲良心，她要断了我的零花钱。”
“不会吧？你们富人还讲良心？”林小苏很吃惊。
“滚！什么叫富人没良心？你才没良心！我妈生我这样不近男色的女儿多可怜啊，我们昨天才给她看到一点点希望，今天你就一瓢水泼过去，将她浇个透心凉，你于心何忍？我妈还亲自下厨给你作了她唯一会做的菜呢，我可告诉你，除了我爸之外，就没外人吃过……”
“你说的是那盘子‘西红柿炒番茄’？”
“嗯！”
“……你爸真的吃过？”林小苏道：“昨晚这盘菜端上来是啥样，离开时还啥样，我也没见你爸伸筷子啊。”
“你……你就是势利！”丁若水恼了：“菜讲求的是味道吗？是仪式感！我妈亲手做的，这才是重点，你跟我妈谈什么味道……”
林小苏抚额，眼神在脚下的南湖游离：“行了行了，我懂了你的意思，仪式感是吧？好的，我们今天去游湖，在他们眼皮底下演绎‘一湖碧水作枕席，唇连舌绕眼如丝’的三级片……”
丁若水白他一眼:“切！我给你机会，你也不敢来这手。”
“凭啥？”
“就凭我给的40万！你敢揩油，性质就变了……你得退款！”
我靠！林小苏落荒而逃。
吃了早餐，进了游船。
游船不大，电动驱使。
林小苏驾舟，沿着南湖飞驰而去。
丁若水坐在船帮子上，雪白的大腿跟碧绿的湖水亲密邂逅，拍起的浪花儿让南湖多了几分动感。
楼顶上，丁母眼睛都笑成一道缝了：“小忠，这个女婿喜欢不？”
“我觉得……我觉得有点太聪明了。”
“聪明是坏事吗？他要是不聪明，你现在还在泥潭里扑腾呢！我可警告你，必须喜欢！立刻喜欢，你敢不喜欢，我弄死你！”
“好好好……我喜欢还不行吗？”丁礼忠直接妥协：“今天我该去上班了！”
“啊？老李给你打电话了？”这个老李，当然是长生集团董事长李长生。
丁礼忠轻轻点头，他的眼中，光芒闪烁……
黄成望这一逃，整个科研二部一团乱，警察昨天已经抓了几十个人，那条线基本上已经废了，李长生今天一大早给他打电话，要他赶紧回公司上班，将科研方向定下来。
这么说，科研方向，又将再度回到他的掌握之中。
作为科学家，最大的兴奋点，就是自己毕生的心血，能够化为现实。
从今天起，一切都正常了。
正常的原因，就是因为女儿找了个男朋友。
实话实说，女儿找男朋友本身就是一个兴奋点，因为女儿太清淡了些，清淡得都不象是尘世中的人，男女之事于她，似乎还没有秋天的一片树叶分量重，突然开窍，将他媳妇弄得高度兴奋，昨晚都主动跟他爱爱了……
湖中之人，轻扬洒脱，尽情释放年轻的风采。
楼顶之人，开心观望，抒发父母情怀。
然而，并不是所有旁观者，都以欣赏、愉悦的表情看待湖中的游船。
湖侧一座茶楼的楼顶，遮阳伞下，一个美女手持望远镜，盯着湖中飞驰转圈的游船，却是脸色阴沉欲滴。
她叫刘千寻。
她的父亲叫刘远昌。
对，她就是凤城白杨冲的人，她父亲、她三个哥哥都被林小苏给毁了，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毁，而是直接下重手，摧毁了全身经脉。
对于古武传人而言，这是比死还难以承受的痛苦。
因为这代表着他们从此以后且不说以古武逍遥世间，他们甚至都没办法站起来。
整个刘家，以前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要势有势，要产业有产业，要人脉有人脉，十里八乡谁不羡慕？
如今呢？
产业没了，账户上的钱冻结了，就只有一间房子，一个精神都变得不太正常的女人，守着四具活死人。
这落差有多大，刘千寻对林小苏的恨就有多大。
这个王八蛋，竟然来到了江城！
林小苏来江城，是刘千寻日夜期待的事情，因为她知道在凤城大概很难对他下手，但只要他来到江城，就来到了她的主场，她可以随手将他蹂躏得怀疑人生。
可是，昨天，仅仅一天时间，因为他的参与，长生集团位高权重的科研实际负责人黄成望身败名裂，远遁海外。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在江城并不是毫无根基！
至少，湖中的嬉闹表明，长生集团的三号人物丁礼忠，跟他挂上了钩。

第99章 当日的那个约定
刘千寻的旁边，有一张躺椅，躺椅上妙体横陈。
这个妙体，是一个比她还漂亮三分的绝色佳人，她是长生集团董事长李长生的掌上明珠李紫伊。
紫伊，清雅。
紫衣，也是喜好。
她喜欢穿紫衣。
紫色是高贵的颜色，紫衣飘荡，更是尘世间的一抹卓尔不群。
她是一个有智的人。
甚至有人说，她对长生集团的影响力超越所有人，她的话，她的父亲言听计从。
“短短一天，破解丁礼忠的死局……我们似乎必须得承认，这小子是有手段的。”李紫伊道。
刘千寻手中望远镜放了下来，目光移了过来，带着几许思索……
李紫伊道：“打消你直接对他下手的打算，凭武力你只有你爸的八成修为，还不是他的对手！”
“紫伊，你给我出个主意，怎么办？”刘千寻道。
“我能给你出什么主意？现代社会，法制社会了，你家的事情终归是你家违法在先，他走的是正路，你能拿他怎么办？大概也只能在我哥那里诉诉委屈了。”
她的每句话，都无懈可击。
但是，落在刘千寻耳中，却陡然亮堂。
对啊，我对付不了他，不是还有个长生集团王子级别的人物在疯狂追求我吗？
我给他一点甜头，还愁这个精虫上脑的王子不为我所用？
“紫伊，你在这里休息下，我出去一趟……”刘千寻下了楼。
紫伊将变色眼镜慢慢摘下，她的眼神里露出一丝奇怪的笑容……
南湖之中，快艇已经停下了。
南湖碧水之上，小船儿悠悠。
丁若水双腿泡在湖水中，半个身子仰在小船上，是一幅绝美的风情画卷。
林小苏开了两罐汽水，随手递给她一罐，丁若水身子一撑，坐起，前面两大团一下子变得丰满多了。
“你没有做基因改造？”林小苏这段时间观察过她各种细微动作，以他的视觉来看，丁若水真不象是基因人。
甚至可以说，看着完全是个普通人。
可为什么那天她可以一根头发抽死一只蚊子呢？
丁若水轻轻一笑：“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有钱，有条件，就必须做基因改造？”
“不是我这么觉得，而是很多人这么觉得。”
丁若水道：“基因改造，是有巨大风险的，且不说活着走下手术台的概率只有五成，即便活着走下来，也未必能保证身体机能不损，即便一切都成功，还有每年排异日的鬼门关等着他……我有什么必要非得给自己找罪受？”
“佩服！你活得很通透！”林小苏道。
“倒也不是通透，而是清醒！”丁若水道：“基因改造，只是一条路而已，不代表终极选择，底层人够不上，高层人不屑为，也只有中层人士，在这条看不清方向的路上前赴后继而已。”
她没有提及武道。
哪怕她清楚地知道林小苏修了武道。
但她也清楚地证明了一点，她没有进行基因改造。
这间接印证了一点，她似乎也是修武道的……
如果她真的修武道，那就有一个问题，她的武，从何而来？丁家不是古武世家，丁礼忠本身是个普通人体质，她娘也是……
此刻湖水清幽。
她在他面前，身体似乎毫无顾虑地打开。
可是，关于她的谜团，没有解开，甚至有些打结……
游湖，上午在湖上度过。
中午，在湖边用餐。
下午，他们在茶楼听了几曲江南小调。
夕阳西下，林小苏拿起了手机，贴到了耳朵边，听了大概三秒钟，压了手机。
“谁啊？”对面的丁若水妙目流转。
“我表姐！省公安厅的那位。她在外面有事找我。”林小苏道。
省公安厅？
表姐？
对的，昨天长夜装作卖眼镜的，给林小苏卖了一幅眼镜，随后就暴露了她的身份，制止了沈银川对丁家父女的抓捕，沈银川也用一个斩钉截铁的“是”，印证了长夜在公安队伍里的地位特殊。
丁若水当然问过这谁呀？
林小苏的回答是：我表姐，在省厅工作。
主导这次查案，不需要潜龙身份，只需要省厅足够。
林小苏起身，丁若水也一路跟随。
两人在一辆车前见到了长夜。
“表姐，你好！”丁若水甜甜地笑。
长夜有点小吃惊：“你是我表弟的女朋友？”
“嗯！”
“不错，真不错，我家这个表弟没人管，都有点放邪了，有你管着，我这做表姐的也放心……”长夜客套一番：“弟妹，能不能让我跟表弟说说话？”
“嗯，我在茶楼等你！”丁若水亲昵地看了林小苏一眼，回去了。
长夜目光在她后背盘旋一圈，转身上了车，坐到了驾驶位，林小苏打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位。
车门一关，车内异常安静，外面的声音似乎一下子完全隔绝。
“我以为你已经回了凤城。”长夜道：“原来是被一根要命的绳索给牵住了。”
林小苏笑笑，没说话。
长夜妙目流转：“当时我答应过你，查一查长生集团，报酬是十万块钱，外加美女一枚，现在结果似乎出来了，十万块钱，我已经申报给财务部门打款了，这美女，你也自己摘了，挺好的。”
查长生集团。
起于云台山蚁巢中的那次突发行动。
也是长夜当日的承诺。
她代表潜龙作出的承诺。
十万块钱是报酬。
美女一枚，是手段——通过这个美女，靠近长生集团，最终查出谁能用芯片控制非人类生物……
林小苏道：“我记得你当时说的是，查出操控异种生物的幕后黑手，现在你已经安排打款，是不是说明，你已经确定黄成望就是那只黑手？”
“是！”
“怎么确定的？”
“潜龙参与了昨夜的侦查，可以确定黄成望就是中部地区的‘蛇头’，云台山那批异种生物，是他在操控，当日凤城孩童绑架案，嫌犯被大脑里面的芯片夺去性命，是他亲手发送的信息，凤城戴尔公司老板杜立峰也是他终结的，此外，清元寺屈太清案，后面的元凶也是他……这些都有清晰的链条，铁证如山！”
蛇头，九头蛇这个组织，安插在各个省的负责人。
可以说，每个蛇头，都有一个庞大的网络。
斩掉每个蛇头，都是一份大功。
林小苏道：“昨天的那个何云飞，大脑里面有芯片吗？”
“当然有！”长夜道：“我们处置得很及时，在闯入地下室的第一时间，就屏蔽了信号传输，及时阻断了他的杀人灭口。”
“及时阻断，他没有机会杀人灭口……”林小苏目光慢慢落在她的眼睛上，慢慢补了一句：“真的没有机会吗？”
长夜微微一怔……
林小苏道：“如果他想，其实是有机会的，别忘了，他购买机票的时间，是中午时分，他出家门的时间是九点正，如果不是有面对失败的预案，他不会提前订机票，如果不是意识到已经失败，他不会九点开跑，既然已经有了预案，有了失败的清醒认知，为什么会给我们留下这样一个关键的证人？”
长夜愣住了……
她不是破案的奇才，她只是常规分析。
黄成望的所有罪证，都足以支撑起“蛇头”的定位。
也就够了。
但是，林小苏这么一分析，她突然发现这中间是有问题的，如果黄成望真的想杀了何云飞，真的是有机会的。
在他出门之前最后一刻，还可以杀何云飞。
那个时候，他们还没找着地下室的入口呢，也根本谈不上屏蔽信号传输。
他都打算跑了，明显已经不抱幻想，为什么不除掉一个对他有致命威胁的何云飞？
“世上的事情真的很奇怪，有时候案件之间有相通之处，知道凤城刚刚发生的一起案件吗？5.16大案。”
“这案子我听说过一些，相通的地方在哪里？”长夜道。
“这案子的核心人物是鬼眼老七！”林小苏道：“我们前期审讯一个暗杀者时，这暗杀者将鬼眼老七跟一个叫戚宏忠的人绑定，而戚宏忠，也恰好在我们打算收网之前，逃到了青面国。”
“事实上，鬼眼老七，并不是戚宏忠，是吗？”长夜道。
“当然不是！他们就是故布疑阵。”
长夜眼中光芒微微闪烁：“所以，这个蛇头，有可能根本不是黄成望，黄成望也是被他们硬推出来，当蛇头迷惑我们的！”
黄成望此刻也跑了，跑到了扶桑国。
这跟当日的戚宏忠一模一样。
“我几乎可以肯定，黄成望绝对不是这片区域，真正的蛇头。”林小苏道。
“那蛇头会是谁？依然回到我们一开始的设定……丁礼忠？”
一个省的蛇头，掌控着九头蛇旗下无数的基因人，这些基因人大脑里装着芯片，所以，他该是一个擅长远程操控的人。
自从云台山见到异种生物大脑里有芯片之后，长夜和林小苏就将目光锁定一个人，长生集团的科研带头人丁礼忠。
因为此人在芯片操控这领域，不说独步天下，也算是行业翘楚。
“丁礼忠可能性有，但不大……”
“就因为你突然发现，前期他也是被冤枉的，所以你觉得一个受过冤枉的人，只要洗清一次就注定清白？”长夜目光闪动：“或许是因为他女儿单纯、优雅、漂亮还可爱，你觉得一个能培养出如此可爱闺女的家庭，家风应该蛮正？”
林小苏笑了：“能不能别提她闺女？我总觉得你用一堆形容词来形容她的时候，有一种酸溜溜的感觉……”

第100章 S级任务，五十万酬劳
“我酸什么呀？我是一个注定不能给人做媳妇的人，既然我自己解决不了你的生理需求，我总不能占着那啥不那啥，让你活活憋死……”
“不一定啊，你自己也说过，你在研究解药，我的修为也在水涨船高，终有一天，能够捅破你的魔障。”林小苏握住了她的小手，调戏调戏。
长夜轻轻叹口气：“有一个追求是好事，至少你我都有奋斗的动力……可你忽略了一个问题，我的基因排异日也快到了，一次排异日，一次涅槃，等到你的修为跟上了，我的毒又升华了，你又得追着屁股赶……算了，不想打击你的积极性，说说你到底是依据什么来判断，丁礼忠可能性不大？”
“是因为昨夜死在他们手下的那个人。”
“周一波？”
“是！”林小苏道：“我在想一个问题，周一波大脑当场开瓢了，头脑里是没有芯片的，可见，控制他的不是芯片，只能是别人给他的某种好处……会是什么好处呢？”
长夜沉吟：“一般情况下，是钱，但作为长生集团的科学家，不缺钱。钱很难打动他。”
“对！”
“他的身子骨你也看到了，就一普通人，即便喜欢美女，可能也折腾不了几下，所以，女人大概也很难打动他。”
“男女之事你只是实战不行，分析判断还是相当精准的！”林小苏竖起大拇指。
长夜白他一眼：“搞科研的人，还有一重软肋，那就是他们总希望自己的价值得以体现，比如说，他大概想当长生集团的首席科学家。”
林小苏道：“那么问题来了，黄成望能给他圆梦吗？丁礼忠呢？能吗？”
长夜心头震动……
这又是一着一般人不能想到的话题……
周一波，本身就是丁礼忠的副手，科研地位已经非常高了……
丁礼忠能给他更高的地位吗？
显然不能，除非他自己退位让贤！
对于他们这样的科研人才，是不缺钱的，金钱打动不了，地位给不了，人家凭什么将脑袋拴裤带上，为你卖命？
除非有一个人，给他画了个大饼，你干掉丁礼忠，我让你坐上丁礼忠的位置！
这个人，不会是丁礼忠本人，只能是……
“长生集团董事长李长生？”
针对这个充满传奇的名字，林小苏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而是轻轻一笑：“一个全省的明星企业，一个崛起过程中有无数神秘助力的企业，当家人不是那么容易动的，这件事情如果拿来发个标，敢问潜龙愿意出什么价？”
长夜横他一眼：“出什么价？这本身不就是上次的任务吗？原以为蛇头是黄成望，现在你这一分析我也觉得我们这时候打款，的确是太早了些……还是等你找出真正的蛇头再打款吧，十万块钱，不少你一分！”
林小苏怔怔地看着她，一巴掌抽在自己嘴巴上：“我这是嘴欠啊，干嘛要分析？埋头拿钱，将错就错多好啊……”
长夜噗哧笑了：“就见不得你这么爱钱的，行了，给你一个新任务，任务如果完成，奖励你50万！行不？”
“50万？对于那些富豪而言，只是一瓶酒钱，但对于潜龙这只铁公鸡，也算是空前绝后的大手笔了……啥级别任务？”
“S级！”
潜龙任务，最高等级SSS，次一级SS，S级属于第三系列的任务，在一般人看来，似乎也并不特别难。
才第三序列嘛。
然而，林小苏是在101呆过的人，他知道S级任务意味着什么。
潜龙的字典里，一般杀人案不入他们的视线，上百人惨死的案件于他们，大概也只是看上一眼，能入潜龙任务名单的，哪怕是C级任务，都是常人眼中的通天大事，何况是超脱A级直达S级的任务？
“说说吧，具体任务是什么？”
长夜轻轻吐出五个字：“清除黄成望！”
清除黄成望……
为何必须清除？
因为黄成望已经被潜龙定性为蛇头。
但凡蛇头，必定诛之！
这是潜龙铁则！
为何如此决绝？
因为潜龙需要震慑国内国外！
你在大夏境内双手沾满鲜血，还想一走了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你跑到天涯海角，潜龙也要杀你！
唯有这样，才能镇压国内牛鬼蛇神！
此外，黄成望也的确该死，目前查实的案宗中，他直接灭口基因人三十七人，这三十七人，每个人身上都至少背着七八条人命案，加起来接近上千条无辜的性命。这些无辜的性命，真正的元凶都是黄成望。
何况这还不仅仅是性命的事，这上千人中，包括大量的科学家，各条战线上的精英，甚至还有孩子，大夏因为这条毒蛇，损伤不可估量……
这样的人，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镇乾坤！
所以，潜龙给黄成望下达了红色追杀令，定的标准是S级。
S级标准，是综合各方面的难度来定性的。
黄成望如果还在国内，就不是杀他，而是抓捕，任务标准最多C级，可他已经逃了，而且逃到了扶桑国。
扶桑国极为复杂，这个岛国虽然面积不大，但人也有上亿，科技水平相当发达，基因改造比哪个国家都疯狂，以至于在这个岛国执行任务，危险系数非常高，还有一重特殊性，这个岛国长期对大夏敌对，他们的秘密高手训练，本身就是以潜龙为假想敌的，对潜龙知根知底，潜龙入扶桑，生死两茫茫。
长夜接下这个任务，是她主动申请的。
也是组织上对她的照顾。
为什么？
因为黄成望杀的人中，有个人跟她关系非常特殊，就是屈太清。
长夜是孤儿，在孤儿院眼看就要夭折了，屈太清撑着一把伞，在阴冷的秋雨之中走到她的面前。
从那天起，屈太清在长夜心中，是亲爷爷一般的存在。
潜龙虽然并不提倡成员报私仇，但只要不影响公务，也可以兼顾个人情感的……
“好，我陪你去！”林小苏道。
“够意思！”长夜很开心：“有你这超级侦探同路，就解决了我最大的难题，在茫茫人海中找到目标。”
这就是长夜选择林小苏真正的原因。
以她的手段，杀人从来不是难事。
真正的难事是找人。
黄成望出逃扶桑，进入扶桑国茫茫人海，想找到他，本身就是非常难的事。
但林小苏是谁？
是虚空八百里，能够找到小鸟的人！
林小苏出了小汽车，回到茶楼，丁若水坐在夕阳下，托着茶杯若有所思呢……
林小苏走近，丁若水似乎从梦中惊醒，猛地回头，向他露出了灿烂中带点妩媚的笑容：“表姐走了？”
“没呢，等着跟我一起走。”
丁若水有点小失望：“你真要走啊？”
“嗯，这次合作愉快，下次再会！”
“下次？下次你还收钱不？”
“收啊，看在这次合作愉快的份上，下次不涨价！”林小苏挥挥手，告别。
丁若水嘴唇咬上了：“我要是想找你看场电影，你也收我四十万啊？天啊地啊，还有没有天理？”
她的声音绝对不大。
但是，林苏绝对可以听见……
林苏装作没听见。
进了长夜的车。
“直接去机场还是……”林小苏声音略微停顿：“怎么了？”
他注意到长夜有点心神不属。
长夜轻轻吐出口气：“有点新情况！”
“什么？”
“黄成望带走了一样东西，这东西非同寻常……”
“什么？”
长夜道：“戴上龙眼，传给你看看。”
林小苏戴上龙眼，一幅图像打开……
这是一块紫色的石头，旁边是各类参数，一看到这参数，林小苏吃了一惊，这明显不属于地球上的矿产，参数极度离谱。
当然，也只有象他们这样经过专业培训的人，才能看懂这些参数。
“这从哪里来的？”
“牢山！”长夜道：“这块石头蕴含一种神秘的能量，黄成望依靠它而在‘中微子’领域取得突破，昨天下午，他打算跑路的时候，什么东西都没带，就跑到专用实验室，盗走了这块石头，这石头如果落在扶桑国科学界手中，他们极有可能突破中微子技术，从而在通讯领域对我国弯道超车！”
“所以，我们这趟任务，还需要追加一个任务，将这块石头带回来！是吗？”林小苏道。
“石头想带回来，难度不是S级，而是SS级！因为黄成望已经将石头作为见面礼，送给了扶桑皇室研究院。”长夜长长叹道：“这汉奸卖国贼实该死啊！”
林小苏道：“SS级，那奖金翻倍不？”
“还想着钱啊？”长夜横他一眼：“那不是我们的任务，我们这种临时组建的草台班子，接不了SS级的任务。有专人负责呢……”
脚下油门一加，穿过江城的街道，直接驰向新河机场。
新河机场，位于江城城东，离主城区三十里，极其气派。
走进侯机大厅，长夜拿出了已经准备好的护照、身份证以及机票。
林小苏接过护照，上面的照片当然是他，但名字叫苏哲，职业呢，扶桑某家科贸公司职员，家庭地址：潇湘省西阳县铁邱镇里半街社区，门牌号103-207.
林小苏微微皱眉：“地址这么详细的吗？”
“都这么详细。”
“如果有人吃饱了撑的，非得跟我较个真，到这103找我这个人，不穿帮吗？”
“放心，如果有人查，这个门牌号里还真有你这个人。只不过，外人并不知道，他已经牺牲了！”
“牺牲的战友，我来冒名顶替，这……这真不是亵渎？”
“潜龙传统中，这不叫亵渎，这叫继承战友遗志！沿着先烈的脚步，继续前行！”
服了！

第101章 针对长夜的小突破
林小苏没办法开口了。
一个小时之后，他们上了飞往扶桑国的国际航班。
林小苏，开启了踏上异国他乡的首秀。
又一个小时过去，天已全黑，飞机降落在四道机场，这里，已是扶桑国内。
时间是晚上九点！
林小苏站在机场出口，眼神变得空洞而淡然。
逆溯时空第一个环节启动。
他追溯到了黄成望。
昨晚接近十一点的时候，他踏上了扶桑国的土地，前面几台黑色的小汽车等候着他，黄成望进了一辆车，一共五台车，前面两辆，后面两辆，他坐的是中间一辆。
他跟坐在后排的一个白头发、精神极佳的扶桑人说了几句话，从嘴唇的动作来看，是扶桑语——这个汉奸，会说扶桑语。
“欢迎黄桑弃暗投明！”这是那个白头发人说的话。
“国内环境不好，只能来贵国了。”这是黄成望的回答。
然后，车子就启动了……
林小苏左眼保持逆溯时空，右眼恢复正常，来到一辆出租车前，敲敲玻璃窗，一口流利的扶桑语就飚了出来。
长夜心头微跳，他的扶桑话竟然这么流利？
啥时候学的？
我记得他档案里记载的，从小学到大学学的外语，都是英语啊，可他的扶桑话流利的程度，堪比扶桑本国大学生……
出租车司机都将他认成本国人了：“先生是出国了一趟吗？”
“嗯，刚刚去了一趟大夏。”林小苏和长夜上了车：“沿这条路走吧……”
司机驾车离开机场，按照林小苏的指引，走的当然是黄成望昨晚走的那条路……
车到中途，他捕捉到了昨晚最核心的部分。
黄成望将包打开，里面是一只玻璃容器封存的紫色石头，那个白发老人满脸都是激动，承诺一定保护黄成望的安全。
他将黄成望亲自送到四道岛边缘的一座岛，黄成望被一条船接入岛中，而白发老人带着那块紫色石头回头。
林小苏开口了：“停车吧！”
车费是长夜付的，她全程没有说话，只付款。
原因只有一个，林小苏身上还真的没有扶桑货币。
出租车远去了。
海风吹过漆黑的夜空。
前面那座小岛在黑夜中，灯光闪烁。
“你一路到这里，是不是已经追到了什么线索？”长夜轻声道。
“黄成望就在对面的岛上。”林小苏道：“但这座岛不同一般，需要先了解清楚，岛上的兵力配置。”
“黑夜之中，容易被人发现。”长夜道：“先找家旅馆住下。”
这就是情报刺探的窍门。
一般人想象中，黑夜是天然的屏障，刺探情报最好的辅助就是黑夜，但是，并不适用于所有情况。
比如说在这异国他乡，在这一望啥都没有的海边，深更半夜徘徊不去，稍微有点敏感性的人就会觉得这两个人有毛病。
人，才是最好的掩饰，等到白天，人多了，大家都在看风景，加两个人也不显得突兀。
夜晚，还是该睡就得睡。
两人找到了一家旅馆，海边的旅馆都不高，也就三层小楼。
扶桑人小家子气也体现在方方面面，旅馆外面小，里面更小，房间里，也就一个卫生间，一个观景小平台，再加一个双人床，虽说是双人床，但如果体重重一点，摊开面积大一点，双人床上睡双人，可能需要一定程度的重叠……
对于他们二人而言，不存在床面积不够的困扰。
他们本来就可以重叠的。
上次捉鸟儿之行，他们之间已经突破了某种界线。
长夜的“兔子”如果有毛毛，大概都已经被他薅秃了，长夜绝对不抗拒这种乱薅，事实上，这种乱薅，排在她点头允许的第一系列，属于风险最小，舒适度最高，居家旅行，方便快捷的那种。
为啥呢？
取决于她的特殊性。
她的下边，目前是禁忌领域，开放不得。
她的唇，其实也有很大风险。
唯有薅兔子安全可控啊。
于是就薅了……
薅着薅着，有点收不住手……
小色同志的手开始朝某个地方一路滑行。
长夜本来舒舒服服地享受着呢，一感受到这一层整个人神经崩紧了：“干啥？”
“科学精神在于探索！”
“探索你个头，你不要命了……”
“我总得探探你的边界，才能直面你的桎梏，唯有直面桎梏，才能想办法解除桎梏。”
这话作为科学探索的后缀，似乎还真有几分道理。
长夜身上是有桎梏的。
解除不了这层桎梏，她就会有诸多不便，她一身毒素，是杀敌利器，理论上，身上毒越恐怖越好。
但是，这是双刃剑啊。
对敌形成最大杀伤的同时，对身边战友也有更大的危险，对她自己呢？其实也有巨大的危险。
眼前，她的确活动如常，似乎毒于她，不是威胁。
但是，谁知道致命的伤害是不是已经形成？
谁知道毒魔是不是埋伏在她身体的某个关键部位，已经对她露出了獠牙？
这是林小苏要深度接触她最毒部分的科学依据。
长夜心头好乱。
科学不科学的她心里似乎忽略了。
她只是有点感性压过理性了。
于是原则就开始后退了：“确定一个底线，只能是手指……哦，对了，还得监测……”
翻身而起，在林小苏手臂上插了一根针。
然后，随时盯着这根针的变化。
这根针，突然变得鲜红，长夜好紧张，身子都崩得象弓弦。
这代表着啥？
懂的都懂。
时间似乎过得很慢……
终于，这根针颜色慢慢改变……
变成普通的红。
然后，变成黄。
长夜长长吁了口气：“你个小混蛋，吓死我了……”
接下来的时间，长夜闭上了眼睛……
紧张的心态慢慢消除，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最神秘的感受……
终于，她全身颤抖，抱住了林小苏，抱得很紧很紧：“今天到这里了，不能再深入，绝对不能！咱们在执行任务呢……”
林小苏停手了。
不管有多么难以停下，大概也只能停下。
因为长夜说的，眼前是在异国执行任务。
万一一时冲动，办了某种风险极大的事，让他这个执行者倒在扶桑，出师未捷身先硬，那就玩得太大了，甚至是千古笑柄。
后半夜，两人凝视聚气，尽全力控制。
这就是爱玩的后遗症。
次日，分头行动，刺探敌情！
长夜已经换了装，打扮得象个普通的职业女性，出了门。临走之前，给林小苏留下了经费，扶桑货币。
林小苏站在卫生间镜子前面，静静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镜子中的他，有的小帅啊……
然后，他的脸上，突然发生了某种诡异的变化……
皮肤下面，似乎有一股真气流动，皮肤，起了一层波浪。
波浪一过，他的相貌变得截然不同。
这幅奇观，没有人能想到。
潜龙出门，易容术是必备技能，几乎每个潜龙成员都精通易容术，但他们的易容术分两种，一种是科技，一种是心理学。
科技指的啥？
三维打印硅胶面具，电子元件改变发音。
心理学是啥？
面孔什么的不作改变，只改变装束、发型、步态，从而形成完全不同的气质，欺骗他人的视觉、以及因视觉而形成的综合感观。
林小苏上次在侦破5.16大案时，易过容，用的就是心理学易容术。
但今天他的易容术，跳出了科学易容与心理易容的概念，变成了玄学……
因为他是用真气来改变面容。
真气可以易容吗？
以前林小苏是做不到的，但现在，他可以做到，为什么？
因为他的真气中，加入了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什么呢？
幽冥九变兽的元晶！
幽冥九变兽，核心根基是什么？
变！
这是一种非常奇异的异界生物，起步阶段只是浮萍，似乎连动物都不是。
但只要给它足够的养分，它能化为虫。
从植物到动物，完成蜕变。
紧接着，它能变成白蛇。
白蛇能变成赤鸟……
五变是什么？
《海渊经》中记载的是“飞貂”。
终极第九变是个啥？
《海渊经》没有记载，因为即便在荒古世界，也没有人知道它的终极形态是什么。
它一开始什么都不是，但仅仅五变，就完成从水中到陆地，从陆地到天空的大跨越，而且第五变之后，踏入传说级别——飞貂，地球上飞的东西有，貂也有，但既是貂还能飞的玩意儿，貌似没有人亲眼见，在林小苏的手下，它的第五变没能完成，提前终结，也失去了验证的前提，事实上，林小苏也真心不敢验证。
他提前终结了幽冥九变兽的“变”之路。
但粉碎它的元晶，似乎有某种神秘的力量，将它“变”的特性植入了他的真气之中。
他也在某种程度上，拥有了“变”的神通。
林小苏出了旅馆，踏向海边，此刻的他，已经完完全全是另一个年轻人。
海边有不少游客，有扶桑本地的，也有来自扶桑首都“东坊市”的，这里的海景，天下闻名。
甚至还有来自大夏的。
两国虽然是世仇，但几十年台面上的和平，给了很多人错觉，民间交流还是蛮多的。
林小苏来到一个当地渔民面前，操着一口流利的扶桑话，跟这老头搭讪：“大叔，你是当地人吗？”
“是的！先生是哪里的？”
“昨天从北道岛过来……”
两人一番交流，林小苏知道了很多……

第102章 突发事件
对面果然是一座兵岛，是有驻军的，重点防备对象，是北方大国黑兰国。
第二个对象，是一个扶桑女大学生，也不知道他这幅新面孔，是不是也有点帅，或者是他的气质有点超然，那个女大学生看到他两眼都放光。
林小苏三句话两句话一撩，那个叫惠子的女大学生被他撩得咯咯笑。
“惠子，我们找条船，去海上玩玩？”
“我们两个吗？”
“嗯。”
惠子脸蛋有点红，轻轻点头：“好！”
眼看一段甜蜜的异国之旅就要展开，但在找游船的时候遇到了麻烦，因为林小苏说的是：我们想去那岛上看看。
那个游船的主人脸色变了，连忙拒绝，说那岛可是兵岛，黑龙会的一个分部也在那岛上，游客是不允许上岛的。
林小苏得到了第二重信息。
黑龙会！
黑龙会是一个黑帮。
在扶桑真正赫赫有名。
它们跟军方联系非常紧密，它们底蕴深不可测，有大量的基因人。
出不了海，惠子有点失望，只能换一个方式，陪着这个一看就很阳光的先生在岸上到处转。
街道上，他们听了扶桑小曲，喝了扶桑的清酒。
说着扶桑各地的风土人情，也聊了人生。
惠子被他渊博的学识征服了，看他的眼神越来越露骨，如果林小苏这时候发出邀请，将她带进旅馆，她大概不会拒绝……
然而，林小苏没有这么干。
在一个拐角处，林小苏消失了。
惠子还转了半条街，看眼神是在找他，但她决不会想到，刚刚从她身边经过的一个中年人，正是她要找的人。
这个中年人衣服也变了，脱下了外面的衬衣，穿着一件T恤。
一上午时间，林小苏换了三幅面孔，走了七条街道，进了四处社区，关于对面岛上的情况，他搜索了一大堆，结合龙眼的分析，情报分析得差不多了。
在夕阳西下的时候，林小苏看到了长夜。
长夜还是早晨出门时的装束，用扶桑语跟一个扶桑女子聊得很开心……
终于，聊完了，长夜踏上了归途，林小苏迎面过去：“嗨，美女！”
用的是扶桑语。
长夜用看空气的眼神看着他。
林小苏道：“有兴趣去我家玩玩吗？我妻子今天不在家。”
“滚！”长夜吐出了一个字。
跟他擦肩而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林小苏很敏感地注意到，她身上散发的寒气。
突然，长夜停下了脚步，慢慢回头。
眼神所及，是他的皮带……
“美女这是改变了主意吗？”林小苏笑了。
长夜轻轻点头：“我突然想到，我家男人功能不行，跟他玩不出什么名堂来，我们玩玩也可以……”
“靠！我不行？”林小苏叫道。
这一叫，就不是扶桑语了，声音也变了。
长夜白他一眼：“伪装术也算是出神入化了，但你这条皮带以及你的裤子，还是暴露了！”
“暴露不暴露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名节！你竟然说我不行……”
“行了行了，行不行的回江城给你机会验证……现在回旅馆，分析情报！”长夜道。
回江城给机会验证？
林小苏有点小吃惊，这叫啥？
长期以来坚守的那道缝隙，开裂了？
不过呢，这事儿暂且得放一放，正如长夜所说的，现在是分析情报的时间。
进入旅馆，做足防护，开始分析……
对面那岛，叫择捉岛。
啥意思？
没啥意思，直译。
择捉岛上，驻扎着一支军队，总人数一千多人。
他们打的旗号，是防备黑兰国，其实并不是，那里是一个科研基地。
驻军只是保护科研基地。
除了这些人保护之外，还有一支力量在保护，这支力量就是黑龙会。
任何一个进岛的人，都需要接受最严格的检查。
岛的四周水下，有防护网。
指头那么大的鱼儿钻进去，人家都看得清清楚楚。
综合分析，想进择捉岛，需要硬武力。
以他们的武力，想闯进去破坏基地或许能够做到，但想杀掉基地里面的黄成望，难度非常大。
外围杀戮一起，里面完全惊动。
即便普通军士挡不住他们，黄成望也有一百种办法逃跑或者隐藏。
更何况，还有一个黑龙会！
黑龙会从来都不是什么软柿子。
潜龙金牌至少有十多人死在他们手下。
“需要将目标引出来！”长夜道：“有没有什么好点子？”
林小苏坐在床边，手上玩着一只茶杯，目光投向窗外，头脑中高速运转……
突然，长夜手一伸，掌中出现龙眼，戴上龙眼的一瞬间，她的脸色完全改变。
“什么事？”
长夜道：“紧急军情！65号失败了！”
“65号？”
“就是执行SS级任务的战友！”
林小苏心头大浪翻。
本次扶桑之行，是花开两朵的。
他们取其一，杀黄成望，任务系数是S级。
还有其他人执行另一项任务，夺回被黄成望带走，送给扶桑皇家研究院的那块紫色石头。
那项任务是SS级。
他问过长夜，这任务谁来执行，长夜没有告诉他。
现在结果出来了，是潜龙65号。
潜龙之中，序号越小，能力越强，65号，那是比88号更强的存在。
然而，他失败了！
电视打开，四道新闻。
新闻之中正在播放一则突发新闻。
皇家研究院楼顶，有人跳楼自杀，经初步判定，此人犯有严重精神病……
这就是新闻内容。
上面也有跳楼自杀之人的相貌，摔得血肉模糊，但相貌依稀可辨，是一个大约三十四五岁的年轻男人……
长夜脸色阴沉：“是他！”
林小苏缓缓开口：“他们是有意将他的相貌公之天下的，而且冠以‘精神病’！”
一则消息，不同的人，看到的内容是不同的。
一般人看来，这就是一起普通得无法再普通的跳楼事件。
但在有心人眼中，这里面传递出无尽的玄机。
比如说潜龙的人。
他们知道死的人是潜龙65号。
对方冠以“精神病”，是对潜龙的蔑视，明明白白告诉潜龙：你们的人，被我杀了，在我眼中，他就是精神病，是跳梁小丑！
“是！这是对潜龙的宣战！这更是对我们战士的公开侮辱！”长夜眼中寒光大盛。
“那就让我来看一看，他们有多大本事！”林小苏道。
长夜目光转了过来：“你想做什么？”
“我让他们见识下，什么叫血债血偿！”林小苏道。
“你要刺杀？”长夜皱眉。
“潜龙岂能白死？他们杀65，我就去杀渡边，如果有机会的话，顺手取了那颗紫魔石，代他完成这项任务。”林小苏道。
如果只是刺杀，长夜兴许会反对。
因为潜龙字典中，是有轻重缓急的，报仇从来不是潜龙的主菜单。
但是，他提到了一道真正的主菜：夺取紫魔石。
夺取紫魔石，本来是65号的任务，65号死了，对亡灵最好的慰藉，不是为他报仇，而是代他完成未完成的使命。
这项任务，乃是SS级任务，比他们目前要执行的任务更加重要。
长夜心头怦怦乱跳：“可行吗？”
“取得紫魔石我没把握，但是，让渡边血债血偿我有把握！”林小苏道：“即便刺杀也失败，终归可以让他们乱起来，我们也能乱中取事，促成我们自己的任务完成。”
“千万要小心，65号折翼，印证了那里就是不折不扣的龙潭虎穴！”长夜道。
“龙潭？凭他们也敢称龙？潜龙不入，天下无龙，潜龙一入，才叫龙潭！”林小苏道：“我去了！”
长夜猛地伸手：“今夜就动？”
“今夜有个最大的好处，那就是渡边此刻一定就在研究院，更方便我们的计划施行……你为我提供接应……”一番安排，林小苏手一缩，从她掌中脱离。
下一刻，他出了旅馆。
长夜闭上眼睛，思索……
正如他所说，今夜是个好时机，因为刚刚发生大夏潜龙潜入的重大事件，渡边一定在研究院商议对策。
但是，凡事有利必有弊。
对方首脑云集，高手也必定云集。
此刻的研究院，比65号潜入时防护更加森严。
他真的能突破？
65号，单以身手而论，长夜都不及。
他呢？
根本不是正式潜龙，他以前也从未参与过跨国行动，从未孤身面对无穷无尽的强敌。
但是，既然是战友，彼此信任是基本前提。
在她自己没有更好计划的情况下，只能信他！
林小苏出了旅馆，面孔突然发生改变。
踏入黑暗的街道之前，他是林小苏，踏出黑暗的街道之后，他变成了一个老人。
黄成望！
是的，他的全身上下，都变成了黄成望，甚至他的头发，都有几分花白。
他沿着街道走了十几步，这步态也在快速调整，十几步之后，跟他通过逆溯时空见到的黄成望，一模一样。
街道上还有过往的出租车。
他拦了一辆车，说了个地址。
出租车穿街过巷，来到了四道岛的西侧。
四道岛，东侧风景很好，是风景区。
中部街道繁华，是商业区。
而西侧相对空旷，靠近一个港湾，悬崖之上，一栋银白色的建筑，就是皇家研究院。
也只有这样邻海、空旷的地方，才更适合搞科学研究。
研究院大门，自然是有门卫的，而且门卫显得极其精明，林小苏迈着老人的步态步步走近，前面一道红光开启，照在他的脸上，小屋里的门禁系统启动，比对着这张面孔，林小苏当然并不知道，这张面孔有没有录入门禁系统，不过，并不重要。
“你是什么人？要做什么？”前面小屋里传来一个声音。
“请跟渡边先生通报一下，大夏来的黄成望拜访。”
大约一分钟后，面前的红光变成绿光，小门开启，一个精瘦的年轻人仿佛凭空出现，在林小苏面前微微一鞠躬：“黄先生，渡边先生在四号楼，请随我来。”
闲人莫入的皇家研究院，第一道关卡就这样打开。
只因为来的人，是一个不能拒绝的人。
而且来的时点非常微妙。
四号楼，三楼，那个在逆溯时空之中见过的白发老人满脸笑容，在门边迎接：“黄先生深夜前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抱歉渡边先生，如果不是情况紧急，我决不敢半夜前来打扰阁下。”
渡边眉头微皱：“黄先生请！”

第103章 盗取紫魔石
引入房间，那个带林小苏进门的年轻人在门边止步，守在外面。
里面，除了渡边之外，还有一个年轻的美女，跪着给他们泡茶。
林小苏知道，这个女人是高手。
刚才带他进来的年轻人也是高手。
高到什么程度？
大致与长夜相当。
院子里还有人，其中达到高手境界的，至少有十个。
整栋大楼，高手是真正的不计其数。
真不知道这位65号，是怎么突破这些高手的防护的……
不管65号怎么突破，林小苏都不打算重复他的路……
因为他要走的路，极其不可想象……
“现在黄先生可以开诚布公，说说来意了吗？”渡边道。
“昨天匆忙了些，有句话忘了说。所以今天专程过来，给渡边先生提个醒。”林小苏道。
“哦？什么？”
“这紫魔石上，我设下了一重暗门，如果盲目开启，触发暗门，后果不堪设想。”紫魔石，就是那块盗走的石头，昨天两人对话中，将其称为紫魔石。这都是林小苏通过逆溯时空，外加唇语解读得出的信息。
渡边眉毛微微掀动：“这么重要的事情，黄先生真是忘了吗？”
林小苏脸上慢慢露出笑容：“在渡边先生面前，我也不隐瞒，昨天我也是想看看，渡边先生对我的最终安置是否基于诚心，现在渡边先生的诚心我已经看到了，我们大夏有句古话：投桃而报李，以心而换心。所以，今夜专程前来，致我之歉意，也补上我的诚意。”
“哈哈！”渡边先生大笑：“黄先生初到我扶桑，心里有所防范，也在情理之中，现在你我坦诚相见，痛快之至！喝上一杯酒如何？”
“我想，我还是解除这道暗门之后，再安安心心地喝上这杯酒吧？”
渡边站起：“黄先生，请！”
“渡边先生请！”
两人起身，穿过前面的长廊，来到一间实验室。
这间实验室，门从外面看很普通，但按下按钮，木门无声地滑向两侧，才能清楚地知道，这门又哪里是木门？分明是厚达三寸开外的钢门。
实验室内部，有几个科研人员，穿着白大褂有的在电脑前，有的在实验台前，前面又有一道钢门，钢门打开，里面是一个四面全密封的小型实验室，一个高达两米开外的大玻璃罩下，紫光隐隐，极其特异。
林小苏心头微跳，目光投向紫光的中心，正是那颗从长生集团盗走的紫魔石。
三道柔和的激光束从三个方向射来，在这块石头上交叉，显然正在分析。
他盯着紫魔石。
渡边眼角的余光盯着他。
这实验室，绝对不是一般人能进来的，但黄成望显然不是一般人。
他是拼了性命将紫魔石从大夏带过来的人。
紫魔石原本就是他的东西，既然送给了皇室研究院作为对他提供保护的交换，肯定不会动什么歪脑筋。
现在需要揣摩的是，这个人多年研究紫魔石，据说也有一堆的收获，怎么将这些研究成果完完整整地掏出来。
可以预见的是：他研究成果朝外掏的过程，不会痛快。
为啥？
黄成望已经啥都没有了，就只有这一道护身符。
如果一下子全都掏出来，以后他也就没有了利用价值。
一个背叛祖国的人，到了毫无利用价值的时候，一定会成为弃子。
这一点，黄成望不会不知道。
所以，他一定会象挤牙膏那样，一点点地挤，持续保持自己的价值点，以换取扶桑国对他长期的保护……
他决不会想到，面前这个黄成望根本是个假货。
他是林小苏。
林小苏此刻大脑中高速运转的东西，也根本不是研究成果，而是路线图！
大脑转了千万遍，定型只在一瞬间……
“黄先生，暗门在哪里？”
林小苏手指慢慢伸出，指向面前的紫魔石……
渡边眼睛收缩，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突然，这根手指的速度加快百倍！
哧！
一指定在玻璃罩上。
坚实无伦，子弹都无法击穿的特种玻璃罩，出现了无数的裂痕。
渡边全身大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轰！
手指一缩，化为拳头。
林小苏一拳击出，面前的玻璃罩彻底摧毁，他的手穿过两道激光的间隙，抓住了紫魔石……
渡边霍然侧身……
刚刚侧身，一块玻璃从他脖子上划过，冰凉！
身后的那个一路尾随的年轻人脸色猛地改变，手一起，拔出了腰间的利刃，但刚刚拨出，林小苏手指已经搭上了这把利刃。
下一刻，这把利刃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
哧！
年轻人脑袋猛地一歪……
实验室里所有人同时抬头……
他们震惊的眼神中，一条人影闪电般地穿过实验室，到了走廊……
直到此刻，第一声惊呼才响起。
走廊尽头，两名守卫同时出手，一人持枪，一人持刀，子弹闪电般地飞向林小苏的前胸，林小苏身子猛地一侧，贴墙而过，两颗子弹贴身飞出。
他的人已到了守卫身边，手一挥……
哧！
两名守卫脑袋飞起。
隔壁房间中，三人同时冲出房间……
走廊尽头，巨大的落地窗前，林小苏一拳击出，玻璃粉碎……
“杀了他！”三个字声音未落，林小苏一跃而起，穿过尚在飞溅的玻璃碎屑，射向窗外。
窗外，是大海！
这三个人中，一人速度快若闪电惊鸿，只一个瞬间就到了窗边，手一伸，手套化为龙爪脱手而出，抓向自由落体的林小苏，这龙爪后面，有一根细绳。
只要抓实，他就能将林小苏重新抓回。
岂料，这利爪到达林小苏肩头的瞬间，林小苏空中一个翻滚，避开这利爪，手中寒光一闪，一刀反射窗边人。
窗边人手一伸，间不容发的瞬间接住飞刀，这一刀力量大得无与伦比，窗边人虽然接住，但被飞刀上面蕴含的内劲冲得经脉发麻，他追击之势完全停止，眼睁睁地看着林小苏坠落大海……
下方草地上，四五条人影同时飞起，扑向脚尖已经沾到水面的林小苏。
扑出之时，林小苏还在。
他们如飞鹰一般凌空下落之时，林小苏已经沉入水中。
沉入水中，也要拿下！
然而，他们突然感觉意识迷糊……
“毒！水中有毒……”有人大呼。
已经掉下了五人中，只有一人还在水中拼命挣扎，似乎被一双看不见的双手锁住了咽喉，其余四人一声不吭，显然已经领了盒饭。
那挣扎之人挣扎了大概五秒钟，腰猛地一挺，沉下海底。
这让已经到了岸边的十多人一齐止步，脸色全变。
只需要这一个耽搁，林小苏就永远失去了踪影。
是的，水下还有一人，长夜！
长夜就是他的接应。
潜伏在水中，等着他，为他断后。
这是他的安排。
他破窗入海的一瞬间，长夜释放了最强的毒。
怎么释放的？
说来有点不好意思——她将下边的防护打开了个防护闸门，方圆百米之内，所有生物尽皆翻白。
且不说那些跳水的人，就算林小苏这个打了几回预防针的人，一头扎进水里，都有天旋地转的感觉。
连他都受不了。
幸好，两颗药丸在水中塞进他的嘴巴。
一只素手抓住他的手，水下潜行，滑向大海深处。
这两颗药丸，一颗是解毒的，虽然不能解她的最强之毒，但好歹也可以有所缓和，真正起作用的还是林小苏自身的回春功。
而另一颗药丸，就是秘密武器了，她最新研制的氧气丸，含在嘴里，跟唾沫结合，生成氧气，即便不戴潜水头套，照样可以在水中呆几个小时。
水中潜行十里，危机基本解除。
林小苏回春功全力运转之下，长夜之毒也顺利解除，两人浮出了水面，长夜长长吐了口气：“情况怎么样？”
“杀了渡边！”
“好，65号游荡在异域山川的亡灵，也可以瞑目了！”长夜道：“皇家研究院那边想必也如你我所愿乱起来了，我们怎么乱中取事？”
长夜没有问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那块紫色石头。
因为她知道这项任务失败了。
林小苏全身上下，没有任何突起的东西，而那石头，直径五六寸，重量大概也有七八斤，显眼得很，要是他得手了，她早就发现了。
结果已经摆明了，也就没必要再纠结那任务了。
因为那任务，原本就不是他们的任务。
现阶段已经打草惊蛇，更加不可能有成功的可能……
林小苏眼中闪着神秘的光芒：“我们怎么办，取决于他们怎么办……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办？”
长夜慢慢抬头，她的眼中，也有光芒闪烁：“你栽赃嫁祸黄成望，想借皇家研究院的手，来将他抓出择捉岛，给我们创造机会。这就是你的乱中取事？”
这一瞬间，她觉得她真的读懂了林小苏的“乱中取事”四个字。
黄成望身在择捉岛，择捉岛上四面环水，严密监控，连只苍蝇都休想飞进去，想进岛杀人，几乎没有机会——就算你硬闯进去，也一定会在外围先跟军士干起来，黑龙会的高手一惊动，来的人不管是谁都得喝一壶，又如何刺杀他们保护在核心圈里的黄成望？
这座岛，是黄成望的茧。
打不破这茧，你就杀不掉他。
林小苏面对这种局面，没有选择硬碰硬，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既然我们进不了岛杀黄成望，那就借外力将黄成望带出岛！
所以，他伪装成黄成望，杀皇家研究院的人。
借皇家研究院的力量，将这只乌龟揪出乌龟壳！
这不仅仅是乱中取事，而且是连环计，一解读到这一层，长夜觉得小色同志好聪明啊……

第104章 连环计，浑水摸鱼
研究所院长野藤院长赶到了。
一看到实验室里的两具尸体，脸色都青了，目光再移向那破碎的玻璃罩，看到里面的空空如也，他怒火中烧：“你说是……大夏的那个黄成望？”
“是！”回答他问题的是给林小苏倒茶的那个美女，此刻也是脸色煞白：“昨天我与渡边先生机场见过他。”
“黑龙会日前已经派人过来，想将紫魔石移交他们研究，可见他们是有占据紫魔石想法的，我这边拒了他们，他们让黄成望亲自来取，也是有可能的！”野藤院长道：“走，上择捉岛！”
这取决于扶桑国的特殊性。
扶桑国跟大夏国不一样，军政是分家的。
皇家研究院属于政府。
黑龙会后面是军方。
政府跟军方虽然整体上是合作，但在很多领域也存在竞争。
尤其是涉及到高科技领域。
这块石头，关系到一种全新技术，政府想要，军方也想要，掌握了最先进的科技，他们的政局博弈中，才会拥有更多的筹码。
所以，黑龙会才会要求皇家研究院，将这块石头交给他们研究，理由是：黑龙会人才济济，中微子领域已经有了大量研究成果，这块石头给他们，更容易出成果。
野藤院长自然是拒绝了。
黑龙会的那个副会长孤村当时悻悻而去……
他们甘心吗？
显然是不会的！
“院长，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旁边一个中年眼镜男慢慢抬头。
“伊藤你且说说。”野藤院长目光移向他。
因为这位伊藤，是极有见识的一个人，也深受野藤院长的器重。
伊藤道：“黄成望我看过他的资料，他是研究人员，没有基因改造的记录，而今夜来的人，显然是个绝顶高手，会不会有人假冒？”
野藤眼睛沉静了……
周围的人也全都冷静了……
会不会有人假冒？
当然是有可能的！
正如伊藤所说，黄成望是科研人员，科研人员研究为他人做基因改造，但他们本身却是很少进行基因改造的，为什么？就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基因改造是有巨大风险的，也是有着极大后遗症的。
科研人员靠的是脑袋吃饭，不靠身手，要是为了追求身手而将脑筋搞废，他们吃饭的家伙就没了。
除非这位科研人员自身有着什么大病，不进行基因改造马上就会没，否则，科研人员是不太可能走这条路的。
假冒的可能性很大。
会是谁假冒呢？
有可能是潜龙！因为潜龙已经出现过，昨夜来了一个潜龙，被杀掉了，今夜就不会再出现呢？当然有可能会出现！
除了潜龙之外呢？还有没有可能？
还有！
那就是黑龙会！
黑龙会人才济济，什么样的人才都有，他们也是有可能冒充黄成望，前来硬取紫魔石的，现在他们得手了，将紫魔石拿走，皇家研究院就算想找他们的麻烦，他们也可以死不承认。大不了，将黄成望抵给你！
这样的事儿，黑龙会干得不要太多……
一时之间，议论纷纷，猜测的结果一大堆……
野藤院长目光慢慢抬起：“有可能是黄成望，有可能是潜龙假冒，也有可能是黑龙会假冒……不管有多少可能性，终究是眼见为实，在没有跟黄成望本人面对面之前，都是假设！走，上择捉岛！”
众人也全都点头。
是啊，你设想的不管有多复杂，最终总也得跟黄成望见见，亲眼见到这个人，采集他的所有信息，对照他在皇家研究院留下的蛛丝马迹，才能真正断定是不是他夜入皇家研究院，杀人夺石。
后续如何且待演化，第一步必须是跟黄成望面对面。
四道本岛与择捉岛中间，海面上，两颗脑袋同时抬起，盯着黑夜之中驰过来的十几台车。
也盯着似乎凭空出现于海面的十几条快艇。
长夜的心跳加速了：“他们真的来了！”
“当然，不管他们设想得有多么复杂，都不可能放弃跟黄成望的面对面。”
长夜道：“黄成望真会被他们带走？”
“这个可能性没有意义！因为这步棋不在我们棋局之中……”
“不在棋局之中？”长夜眼睛猛地睁大：“你设计的连环计终点，不是将黄成望引出岛，创造机会杀了他？”
“自然不是！”林小苏道：“我要的，只是他们上岛这个过程，而根本不是他们审讯黄成望的结果。”
长夜思索片刻，眼睛慢慢亮了：“我明白了！我们混入他们的队伍，浑水摸鱼！是吗？”
“是！”
长夜盯着上快艇的几十人：“十几条快艇，掀起的动静足够了……真的得庆幸，他们没有坐飞车，否则我们没有办法浑水摸鱼。”
“我已经看过，皇家研究院只有两台飞车，坐不了这么多人，而且从皇家研究院到这里，不过十几里地，他们只能坐车坐船。”
“连来多少人你都算准了？”
林小苏笑了：“这取决于黑龙会的特殊性，黑龙会属于军方，皇家研究院属于政府，扶桑国跟我们国家可不一样，他们军政是有矛盾的，黑龙会又是典型的阴险毒辣，皇家研究院对它可是深深忌惮的，人手不足的情况下，可没什么底气到人家地盘上掀桌子。”
长夜有点懵……
这叫啥？
连环妙计，每一步都精准掌控……
这是101基地培训出来的？
拜托，你在101也才呆半个月不到就精得象鬼，让我这个在101建间小院住了几年的人情何以堪？
皇家研究院的快艇十余条，夜入择捉岛。
离岛还有三百米之遥，岛上巨大的探照灯突然亮起，射向海面上的快艇。
探照灯后面，无数的红线也亮起，这是军人的瞄准器，用在实战中作用不大，但在黑夜之中，产生的震慑感还是非常强的，因为几乎每个人身上都被这红光照射。
“什么人？”岛上的声音非常威严。
最前面的一条快艇上，野藤院长慢慢站起，任由一点红光照在他的额头：“皇家研究院院长野藤，专程前来拜访下阔肥次将，以及黑龙会孤村副会长！”
探照灯移向了野藤院长，他的面孔清晰呈现。
他身边的几个人面孔也清晰呈现。
不管这探照灯后面有没有连接人脸识别，他都经得起查验，的确是他本人。
岛边岩石上，一条人影出现：“原来是野藤院长阁下，阁下深夜上岛，不知道是有什么事？”
“我已经说过了，要跟阔肥次将以及孤村会长当面会谈！”事关高层博弈，野藤院长自然不可能在这时候就将来意和盘托出。
“院长请！”
前面的水底下，似乎一道栅栏门拉开，水面卷起两道涟漪……
快艇启动，驰向岛上。
没有人注意到，两条快艇下方，多了两个人。
快艇靠岸，一行人上岛，海边还有军士守护，灯光却已经熄灭。
突然，两名军士同时软倒。
下一刻，他们的身体被拖进了草丛，草丛中一阵轻微的脱衣穿衣声，下一刻，两名军士相视一笑，钻进了上方的草丛，很快，他们来到了岛上的议事楼前。
议事楼中，阔肥次将与孤村副会长迎客。
阔肥并不肥，甚至他还有几分瘦削。
孤村并不孤，他身后跟着十几个黑龙会的高手。
没有茶室，只有阵营。
巨大的大厅之中，上方三盏大灯照得灯火通明，两队人马分东西走近。
两边的人，都是高手，一股高手之间才能感应到的独特压抑感让这间空旷的大厅，都显得有几分拥挤。
“阔肥阁下，孤村阁下！”野藤院长踏上几步：“今夜我专程过来，是要见一见来自大夏的黄成望的，能否请他出来？”
阔肥和孤村同时一惊……
阔肥道：“见黄成望？为什么？”
“因为他在一个小时前，来我皇家研究院，杀了渡边先生，另外还杀了八名防卫人员，盗取了我们重兵守护的紫魔石！”
“什么？”阔肥和他身边的所有人全都震惊……
就连门边的一名军士都惊了，她目光投向另一名军士，满是不敢置信……
她是长夜！
她看的那人是林小苏！
偷了紫魔石？
石头呢？
不！不可能的！
他身上根本没有紫魔石。
这院长在说谎！
为什么说谎？
只能是一个理由：皇家研究院想借这次机会，堵住其他人想要紫魔石的口子，紫魔石在他们手上时，黑龙会想要，现在他直接告诉对方，紫魔石被人偷走了，而且是你们的人偷的，别人还怎么找我要紫魔石？
真是老狐狸啊，连突发的危机，也能巧妙转换，变成对自己有利的筹码。
真是见识到了！
阔肥次将道：“这绝对不可能！黄成望……黄成望在贵宾室里，从昨天到现在就没有出过岛。”
孤村则是脸色大变，一步踏出：“野藤阁下，紫魔石真的被盗？”
两人的神态都是如此的真实，但是，表现再真实，也不足以说明问题，因为在黑龙会混着的人，跟黑龙会有染的人，有几个正常人？
演技也是个个都炉火纯青。
野藤院长冷冷道：“既然黄成望还在贵宾室，为什么不请他出来当面见见？”
阔肥回头：“来人！将黄成望请过来！”
他身后，两名军士身影一晃，原地消失，这身法诡异无伦。
场中气氛开始变得凝重了……
很快，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从另一扇门进来，他的脸色惊疑不定，有几分恐惧，也有几分迷茫……

第105章 觉醒者
议事厅外，林小苏和长夜对视一眼，眼中都有兴奋的表情。
以龙眼判定，此人正是黄成望。
设了一个连环计，终极目标就在眼前。
“你是黄成望？”野藤院长冷冷地道。
“我是……你是……”
“皇家研究院的院长野藤！”
“原来是野藤院长，我跟贵院渡边先生是好友，我也一直想着拜见院长阁下……”黄成望脸上全是谗媚的表情。
身为长生集团炙手可热的科学家时，他面对大夏政要也无需要谗媚，相反，那些高官还需要对他表示敬重，但是，那是在大夏！
如今，他只是一条丧家犬，不懂礼貌的丧家犬，是连骨头都啃不到的，所以，他整个人都变通透了，圆滑了。
野藤院长冷冷道：“因为你跟他是朋友，所以，你才能无障碍进入他的会客室，你才能偷袭杀了他，你才能盗走紫魔石？”
“……”黄成望被一连串劲爆得难以想象的消息，震得不知身在何处……
哧！
室内三盏大灯同一时间熄灭！
议事厅所有人同时大惊！
至少七八人同时围在野藤院长周围……
轰！
沉闷的爆炸声响起，议事厅浓烟滚滚……
“有毒！”野藤身边的一人大叫，叫声戛然而止，他扑地而倒。
整个大厅全乱。
阔肥次将的声音响起：“皇家研究院放毒，要杀了我们……择捉岛士兵听令，开枪还击！”
他的声音一落，枪声响起，射向浓雾正中心的研究院一群人。
无数的士兵迷茫之间，突然听到将军下达的军令，枪机一片，枪声大作。
阔肥次将猛地一缩，缩到了后方，脸都绿了，这不是他下的令！
哪个王八蛋？
枪声大作之际，皇家研究院的五十余人首当其冲，一瞬间，七八人中枪。
野藤院长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杀光他们！”
“杀！”
身边的基因高手横扫而出，瞬间，对面队列被全部冲散……
野藤在四五人的保卫下已经到了墙边，脸色也变了，刚才的指令，也不是他发的……
所有人中，最茫然的还是黄成望，这是干啥啊？
将我拉出来，话没说上三句半，双方突然火拼，果然，外国就是这样不讲道理，这太危险了，我想回家……
突然，一道微光起于身侧，黄成望脖子一凉，脑袋凭空飞起。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军士模样的人。
这名军士戴着眼镜。
她，是长夜。
龙眼之中，快速检测，一个绿色的标记出现，意味着基因检测通过，杀的人，正是黄成望！
她的身影一闪，掠过另一名军士身边，两人穿出乱嘈嘈的战场，到了门边。
门外，一大群军士迎面而来，都是听到枪声急忙赶来支援的择捉岛士兵。
迎接他们的是两颗弹！
轰！
浓雾升起，伸手不见五指，也许是浓雾遮盖了天空，也许是他们的眼睛突然迷糊，反正，他们眼前一抹黑，一口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的空气吸入，整队士兵天旋地转，几乎同时倒下。
林小苏和长夜只花三个呼吸就掠过了千米之地，大海近在眼前。
突然，三条人影穿过身后的毒雾圈。
哧！
三颗子弹“品”字型射向林小苏。
如果他继续前掠，必定撞上其中至少一颗，如果他不前掠，也必定会中一颗，这就是“以弹设伏”——神枪手的高层境界。
另一条人影没有开枪，但他移动的速度简直跟子弹不相上下，片刻间到了长夜身后……
林小苏身形陡然定位，掌中匕首挡在身前，火花一闪，准确接住一颗子弹。
这就是对付“以弹设伏”的唯一方式——当子弹封锁了所有避让路线之时，唯有硬接！
子弹打在匕首上，匕首直接打断！
然而，打断的半截匕首还没有落地，突然被林小苏闪电般地抓住，一反手，哧！
空中那个神枪手眼睛猛地睁大，他的咽喉，被这一刀直接穿透。
而长夜那边，身影陡然幻化成万千条，她与那个身法奇快的高手以快打快，一瞬间满场都是人影……
第三人，突然一声长啸，发出的声音不似人声，如狼一般。
他一爪抓下，指尖隐有青光，抓向林小苏，速度比起第一个速度超人，也只有一线之隔。
然而，林小苏不是长夜，他直接伸手。
轰！
一拳宛若虚空浮现。
重重落在这位基因高手的额头，基因高手虽然已是变身状态，身体强横得令人发指，但在这一拳之下，远远飞出，落地无声。
哧！
一声轻响，长夜头发飞扬，与她缠斗十几秒钟的那个速度高手跌下礁石。
“走！”
长夜一声大叫，两人同时跃下最后海岸……
与此同时，身后的议事厅墙壁被硬生生击破，无数高手冲天而起……
就在林小苏和长夜眼看就要逃出重围之际。
他们面前的海水猛地动荡。
如同山海易形，一个巨大的人身影从海水中冲出。
林小苏天道慧眼一定，心头也是大吃一惊。
这是人？
不会吧？
身高至少三米开外，全身布满鳞甲，两眼是绿色的……
巨人双手同时一起，这双手，如同海神钢叉……
两把钢叉同时攻击林小苏和长夜。
林小苏一拳击出，正中！
但这一拳如击钢板，没能撼动此人分毫，他自己，反而被这股奇强无比的力量震向后面的崖壁。
长夜反应极快，她出的是龙鳞，一匕首挟着全身的力量，刺在巨人手掌之间。
喀！
连钢板都可以洞穿的龙鳞碎成碎片。
她的虎口流血。
巨人一拳击出，长夜手掌一起，挡住，轰！
她也远走高飞，撞向后面的崖壁。
长夜脚下一定，似乎一下子沾在崖壁之上，她的头发飞扬而起，脸色无比严肃：“觉醒者！”
林小苏脸色也变了。
觉醒者，他在101看过，他知道这是基因人的第二层级，第一级叫萌芽者，代表着基因有某方面的突破，第二级叫觉醒者，代表着超凡！
今夜竟然遇上了一个觉醒者？
仅仅一击，就击败了他跟长夜的联手？
上方风声劲急，海边不知落下了多少高手……
事情发展到现在，再迟钝的人也知道是中计了，有人捣鬼，不管黑龙会还是皇家研究院，现在已经联手，打算将他们碎尸万断。
而前面，却是一个觉醒者。
他们已经陷入绝境。
“拼！”林小苏吐出了一个字。
伴随着这个字，他的手掌缓缓抬起。
这一抬，如同牵动全身的力量。
“杀！”长夜脚下猛地一振，整个人化为一把利箭，冲向面前的觉醒者。
觉醒者绿色的眼眸之中，满是残酷的冰冷，两只利爪猛地朝中间一合……
就在此时，一只拳头从上方而下！
轰！
准确命中觉醒者巨大的脑袋，这脑袋上面也是鳞片，按理说子弹射上去都会弹飞……
然而，觉醒者的动作突然停止了……
唰！
长夜从他两爪之间一穿而过，一头扎入大海之中。
林小苏也一头扎入。
觉醒者呆呆地站在礁石上，似乎没看见。
慢慢的，他倒下了，脑袋撞上礁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岸上的人脸色完全改变……
觉醒者，择捉岛上最强的底牌。
他全身上下刀枪不入，他真正是力大无穷，他生性残暴，阔肥次将甚至都不敢将他放上岛，这样一个理论上根本不可能摧毁的防护堤，竟然在那个人看似毫无杀伤力的一拳之下，倒下了？
几个高手跃入海中，来到这觉醒者面前，艰难地将他翻过身来，一番检查，结果更加惊人，觉醒者脑袋里面搅得稀碎，并不只是倒下，他死了！
“一拳击杀觉醒者！”孤村副会长眼中精光闪烁：“来的莫非是潜龙惊雷？”
“不是惊雷！”四个字从海面上传来，是大夏语言。
声音清亮，声音也柔和，听似并不响亮，但这句话，岸上几乎所有人都听到了。
众人目光同时抬起，盯着海面上的一条小船。
这条船，不是机械船，只是一条最普通的小船，需要用手划桨的，然而，船上一个白衣人立于船头，脸上一幅银色的面具，手中却根本没有桨，无桨无动力，小船儿偏偏在大浪中驰向岸边。
仅仅一条船，一种匪夷所思的推进方式，就让岸上的几十名高手眼睛大亮。
神秘的古武么？
来自大夏的神秘古武？
“白衣天王阁下！”孤村深深鞠躬。
他说的居然也是大夏语言。
他身后的几个黑龙会成员全身微震，也同时鞠躬。
野藤院长心头也是大震……
他听过白衣天王的传说。
传说此人不是扶桑人，而是大夏人，只不过，他跟大夏潜龙是敌人，所以，他是黑龙会的座上宾，连黑龙会会长都对他礼敬有加。
白衣天王对黑龙会包括副会长在内所有人的礼遇，似乎没瞧见，他目光投向野藤院长：“野藤阁下，你大概并不知道，昨夜进入你研究院的那位潜龙，到底是死在何人手下，今日不妨如实告知，是我杀的！”
野藤全身大震。
昨夜那个人，闯到第三层的时候，已经惊动了守卫，他杀了七个守卫，到了实验室门口，爆破装置都已经安好了，突然就此倒下，整个研究院的人，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现在结果出来了，竟然是这位白衣天王。

第106章 白衣天王百密一疏
野藤也鞠躬了：“原来是阁下出的手，感谢阁下！”
仅仅一个照面，两方原本还有些敌意的阵营，对他同步感谢。
而且节奏也被白衣天王带得面目全非。
从一个细节就可以体现出来。
他来之前，所有人的交流都是扶桑语。
哪怕黄成望这样的人来扶桑国，也说扶桑语，而他白衣天王，偏偏说的是大夏语言，而且所有跟他说话的人，也都得说大夏语。
这就是强者风范！
我不需要适应你，你必须适应我！
“白衣天王阁下！”孤村道：“你说来的人不是惊雷，是否意味着你知道他是谁？”
他的大夏语也甚是流利。
“我不知道他是谁，我只能确定他不是惊雷！”白衣天王道：“知道为何吗？因为如果来的人是惊雷，他根本不需要逃亡，他可以将你们所有人杀干净，然后坐在岛上喝杯茶再走。”
孤村眼皮跳了……
惊雷……
竟然是这么恐怖的一个人。
就连白衣天王这样的人，也用这样的词汇来形容他……
“这个人很奇怪！”白衣天王道：“潜龙里真正的高手，我大多有些印象，但这些高手之中，绝对没有他！他是一个新崛起的人！”
新人？
这手段象一个新人吗？
说他的金牌号在前五十之外，大概都没人信，你竟然说他是新人？
但是，面对白衣天王，你说啥就是啥吧……
白衣天王道：“还有个人很可怕，各位有没有意识到？”
“阁下指的是……他的同伴？”
白衣天王轻轻摇头：“我说的是这套计策的策划人！自古以来，战力再强也不过纵横一地，擅谋擅断者，才能成就传奇！”
“计策？”野藤院长眉头紧锁。
“野藤阁下没看出来吗？此人施了一套连环计，在根本没有机会的情况下，硬生生创造了机会，夺了紫魔石，杀了渡边，不出意外的话，黄成望也死了吧？”
孤村全身大震：“阁下慧眼如灯……慧眼如炬！黄成望已经被人趁乱砍了脑袋……”
白衣天王一声叹息：“潜龙使命，听得多了，精彩的也有，但能精彩到这种程度的，还是少见！这套计划的策划人，真正是精通人性，谋人谋心，设下的每一步，都让对手别无选择，间谍活动做成了艺术，人才啊！”
野藤脸色变了……
直到此刻，他头脑中才完全理顺……
因为白衣天王提示了他，这是计！
是计，就按照计策的思路去理解，这么一理解，所有的事情都理解了……
这人伪装成黄成望，是洞察人心。
因为唯有黄成望，才能无障碍地见到渡边——昨天黄成望亲手将紫魔石交给渡边，渡边怎么可能不见他？
见到渡边，告诉渡边这紫魔石有暗门，理由也是充分的，完全吻合寻求保护者的心态。
知道有暗门，他就有机会靠近紫魔石。
别人无法靠近，紫魔石的赠与者当然是例外，在所有人的认知中，这石头是他送出来的，如果要动歪脑筋，他掌控这石头的时候，干嘛不动？
当然，防护也是严密的，大家也并不害怕这个黄成望动这个歪脑筋。
就在这样的心态之下，他暴起发难，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如果仅仅是到这里，只能说是一次漂亮的夺宝之战。
然而，他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他算准皇家研究院不会善罢干休，必定会上择捉岛找黄成望对质。
而他，也就尾随而入，突破择捉岛本不可能突破的防线，打灭灯光，挑起两方内乱，模仿两方领导人的声音，让双方火拼。
火拼一起，黄成望谁顾得上？
十个黄成望他都可以趁着混乱杀得干干净净……
“天王阁下看破了他的层层妙计，智慧超群，能不能再次出个手，找出此人？夺回紫魔石？”野藤院长道。
白衣天王笑了：“这就是本座专程前来的原因！”
所有人同时振奋。
白衣天王道：“紫魔石，不属此方天地之奇物，有一股奇异的能量波动，这些小物件，就是专门检测这种能量波动的，拿去吧！机场，码头，各个他有可能出逃之地，全都布上，只要紫魔石靠近这监测仪千米之内，就能反应！……顺便说一句，这紫魔石最大的特性就是穿透一切，不管他用什么容器来包装，都锁不住能量的外泻。”
他的手轻轻一扬，十多个晶莹的小物件飞向岸上。
白衣天王直接转身，茫茫大海之上，一叶小舟，无动力，无风帆，无桨，就此没入黑暗之中。
野藤、孤村对视一眼：“走！”
他们连夜下岛，布控！
四道岛虽然大，但也并不特别大，有十个监测器，多安排些人手一路横穿，紫魔石就算是个鬼，也给你搜出来！
只要找到了紫魔石，也就锁定了那个人。
在扶桑国，你还真的想翻天？
你以为你真的是惊雷？
林小苏和长夜，已经上了岸，进了旅馆，他们是打算来个胜利之后犒劳犒劳么？
当然不是，他们得第一时间离开！
这场风波已经大作。
风浪在看不见的视线之外已然翻天。
多留一秒都有巨大的风险，必须立即走人！
长夜拿出了两幅人皮面具，林小苏戴上之后，变成了一个中年商人。
长夜还是女的，变成了他的秘书。
两人的身份自然也变了，是一家公司的老板和秘书。
有名有姓可查的那种。
护照、机票一应俱全。
踏上出租车，直奔机场。
机场，看似没有任何异样，但是，林小苏还是敏感地注意到，气氛非常紧张。
有别人紧张，他就不需要紧张了……
顺利登机，顺利返程……
一场严密的监控，一场拉网式大搜索在四道岛正开展得如火如荼。
包括本岛，包括机场，包括码头，甚至数百条快艇出海，在海上盯着他们手中的一枚晶莹玉佩，期待着这玉佩上泛起光芒……
如果没有这玉佩，他们可能会采取最原始的办法，对离境之人全方位搜查。
但有了这高科技的玩意儿，就方便多了。
可惜，成也高科技，败也高科技……
林小苏身上一样东西，跳出了科技的范畴。
这样东西就是他的秘境空间。
秘境空间，本质上就是另一个世界。
紫魔石能量波当世没有东西能锁住，这是真的，否则，它也产生不了可以洞穿一切的“中微子”，可是，当这玩意儿进入秘境空间，等于进了另一个世界，且不说这监测器只能监测千米，即便可以监测千里万里，又怎样？
这，大概是白衣天王唯一疏忽的地方。
也只需要这一重疏忽，林小苏和长夜经过一个小时的空中飞行，在子夜零点，降落江城。
双脚踏上江城的土地，长夜一颗心真正落定了。
两人走出机场，林小苏终于问了一个很早就想问，却没时间或者不方便问的问题：那个海中怪物，真是觉醒者？
长夜笑了：“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牛B？连传说级别的觉醒者，你都能一拳头打迷糊？我必须泼你点冷水……这是觉醒者，但觉醒者并不都是他！”
“什么意思？”
长夜道：“101的资料里没有记载觉醒者的详细情况，我跟你说说……”
觉醒者是个大的概念，分为三个层级，说层级也不确切，确切地说，是三个方向……
其一是肉身觉醒，其二是血脉觉醒，其三是异能觉醒。
肉身觉醒者，进化出原始生物的最强肉体形态。此番遇到的觉醒者，就是肉身觉醒者，空有蛮力和坚固的防护。
血脉觉醒者，觉醒的是血脉的力量，血脉的力量是什么呢？原始生物的基本血脉原理，蚂蚁可以举起自身体重十倍的重量，蚱蜢可以跳过自身身高一百倍的高度，假如基因人觉醒这类血脉的力量，他可以举起自身重量的十倍，可以跳过自身高度的一百倍，蚱蜢跳一米高，人类觉得司空见惯，那是因为蚱蜢很小，放大一百倍也在可接受范围，你把它换成人这样的身高试下！人直接就飞过十层楼了……
血脉觉醒已经很神奇，更神奇的还是异能觉醒，异能觉醒者，有的会控水，有的会控火，有的会控雷电……
林小苏如同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惊雷呢？他觉醒了什么力量？”
“他啊，所有人观他，都只是看到他的冰山一角，我不管给出什么样的回答，都有可能会对你形成误导，还是别说了，反正他与你也不太可能有什么交集。”长夜道：“去找家宾馆，休息下吧，明天我就要走了。”
两人上了出租车，一脚油门到了楚天宾馆。
进入宾馆之时，他们还是老板和小秘，但进入房间之后，他们就恢复了原样……
面具一摘，意味着跟扶桑之行挥手告别。
此时已是子夜。
最安静的时候。
林小苏在卫生间洗完澡出来，长夜裹着被单坐在床上，雪白的肌肤一大片，有点晃眼球。
长夜大概也觉得光线有点太亮，将光线调暗了些，这一调，不刺眼了，但是，一种朦胧的美感让林小苏有点心猿意马。
“这半边床，是给我留的？”林小苏摸摸大床。
“嗯！”
“你又要把我按在油锅里生煎？”
“煎你的同时，我好受啊？我也在生煎，你个小色手法太要命了……”
这句话一出，结局可以想象，那就是再来一回呗……

第107章 没舍得及时抽身
对于嘴儿、兔子的关爱很顺利，这在他们之间，已经玩成了常规操作。
下方禁区呢？
以前是大冒险，但今天也有些许缓和。
甚至于手指深度接触的时候，林小苏手臂上插的那根银针，颜色也已经开始变淡了。
是红色，却并不是鲜红。
“接触多了，你的抗毒性有明显增强！”长夜有点小兴奋，也不知道她兴奋个什么劲。
“其实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手指跟其他器官也没什么区别……”这话就有所指了，指的是啥？我就不说……
“好象也是啊……”长夜轻轻喘气。
“那试试？”
长夜犹豫了，这犹豫本身就是天大的奇闻，她没有第一时间弹起，止住失控的车辆已是奇闻……
“那……约法三章！”
“嗯……你说！”
“感觉不对，及时抽身……”
六个字的方针……
一开始他也的确有感觉不对的地方，比如说大脑有点发晕，身体有点麻麻的……
但是，林某人终究没“及时抽身”……
于是，他顶着手臂上鲜红的小灯，努力。
手臂上的小灯由鲜红成淡红，长夜长长吁了口气，完全放松，这一放松如同长堤溃坝……
一个半小时之后，安静了。
林小苏臂膀上的那根探测之针，变成了幽幽的黄色。
长夜的声音如从梦中传来：“真没想到，我也有今天。”
“我也没想到！”林小苏道：“习惯于踩刹车的你，今天为什么不踩刹车了？”
“我告诉过你的，我这一回去，就要接受我的基因排异，一次排异一重天，等到我再回来的时候，身上的毒可能真是生人勿近了，小色同志宏伟的蓝图，可能就会成为永远无法实现的愿景……”
“所以你抓住最后的时机，冒险也要办一回？”
“什么叫我要办？不分明是你要办吗？我让你及时抽身，你抽了吗？”长夜翻身，揪住他的耳朵一顿训。
次日清晨，林小苏还在睡梦中，长夜已经起来了，直接将被单给抽走了，在卫生间里哼着小曲，把被单泡进浴缸中，还撒了些药水，林小苏透过毛边玻璃看得清清楚楚。
也只能感慨她的不容易了。
别的女人想玩点名堂，简单，把自己放平，剩下的啥啥都不用她操心。
她收拾好了，重新回来，林小苏坐在床头望着她笑。
“你干的好事，还笑！”长夜白他一眼。
“以后咱们办这事儿，我觉得还是在野外比较省事。”
长夜哭笑不得：“这就是你得出的结论？”
“是啊，免得你光是打扫战场就得花大半天！”
“你滚蛋！以后别想了……”长夜道：“我要走了，你呢？要不要让那个丁小美女来陪你！”
“你我都这样了，你还给我拉皮条？”
“拜托，跟你说一百遍了，你要找的是一个正经媳妇，不是我这种办一回事过一趟鬼门关的……不跟你蘑菇了，要是把你撩发了，我又得重新收拾一遍……”长夜道：“走了，我回去帮你申请奖励！”
长夜轻轻挥挥手，准备开门。
“申请奖励，50万是吗？”林小苏道。
“对的！”
“能不能增加点，翻个倍什么的？”
长夜回头了，妩媚的眼神眨一眨：“啥意思？你想说你将我办了，我应该私人给你发奖？”
我靠！
这妞儿真不矫情啊……
“不是，S级任务奖励50万，那么，SS级任务奖励翻个倍，应该不过分吧？”林小苏眼中有点神秘的光芒。
长夜眼睛睁大了：“SS级任务？你说的是……”
林小苏右手从身后拿出来，他的掌中，一块紫色石头，房间里的灯光，似乎突然之间改变了颜色。
长夜脸色完全改变：“紫魔石！你……你……你拿到了！”
“是啊，我去皇家研究院，第一目标就是这块石头，你以为他们为什么如此大动干戈？就因为这块石头，真被盗了！”
“可是……可是我没看到你带这石头出来。”
“所以说，我才是神出鬼没的传奇侦探……”林小苏一顿毫无干货的臭美，手中石头一丢，丢给长夜。
长夜接了过去，随手从包裹里拿出一个黑色的袋子，将石头装了进去。
装石头的过程，是她理顺激荡心情的过程。
石头装好了，她慢慢抬头：“你有没有你自己吹的那么神奇我不知道，但这趟任务，应该算是潜龙本年度的传奇！”
一个潜龙跟一个编外人员执行S级任务顺利完成就已是奇闻，在65号失败的情况下，这个草台班子临时出手，为65号完成未完成的SS级任务，这不是传奇，什么是传奇？
“够得上百万奖金不？”
“如果潜龙不是潜龙，别说百万，一个亿都应该！”长夜道：“但很不幸，潜龙的经费有限，任务奖金也有个上限，所以，大概也只能是一百万！”
她慢慢走近，嘴唇落在林小苏的唇上，慢慢分开：“这不是我对你的依依不舍，这是我代65号谢谢你！”
转身而出，走了……
林小苏在宾馆凌乱……
你亲个嘴儿，竟然是代一个潜龙烈士谢谢我……
你这个谢，让人很无语啊。
林小苏在床上躺着玩手机，八点的时候起了床，在二楼吃了自助早餐，然后出了宾馆，刚到宾馆门口，一辆蓝色的小汽车车窗打开，一个美女将脑袋伸了出来：“嗨！你表姐给我打电话，说将她表弟还给我……”
丁若水！
靠，长夜你竟然真的给她打了电话？
你几个意思？
我们昨晚刚刚那个啥，我绝对不信你真的下老力把我朝别的女人怀里推，如果可以赌博的话，我可以拿我已经不存在的童男之身来赌，你在带私货，你希望我继续查清长生集团内部那只黑手……
“还给你？我们的男女朋友不是已经过期了吗？”林小苏道。
“那续个期？不准提钱哈，要是太贵，我真打退堂鼓了。”丁若水道：“我可告诉你，我妈已经准备停掉我的零花钱，离开了她的资助，我直接打回了原形。”
“为啥啊？”
“因为没找着她趁心如意的好女婿呗……”丁若水道：“这年头混着真不容易，斗天斗地还要斗父母……”
“所以我跟你续期，本质上是搞钱！”林小苏道：“俗话说得好，不义之财见者有份，我该不该分点成？”
“完全应该！”丁若水拍胸如拍球：“接下来你江城所有消费，本姑娘买单！”
林小苏上了她的车……
多少有点上人的“船”感觉……
世间人行事，都有目的。
他接近她是有目的的。
而她呢？
接近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别看两人满嘴跑火车，似乎洒脱得没了边际，但是，她绝对不应该是为了搞母亲的零花钱，而演戏的类型。
她应该有她更深的目的。
林小苏自己的思量呢……
丁礼忠，在林小苏心中已经颠覆过几次。
一开始，他觉得丁礼忠有很大的问题。
后来，他觉得这老头问题不大。
而现在，一种新的感觉升起来，让他还是有些警觉的，因为他的女儿让他看不透……
先陪她玩吧，只要有目的，终究会暴露出来……
再说长夜。
长夜坐上潜龙飞车。
穿云破雾，穿山过海。
她的心情也在云海中穿梭，有几许激动，有几许迷茫。
这次扶桑之行，是执行任务的。
任务是艰难的，按照惯例，S级任务，她可以挑选排名100以后的潜龙金牌协助完成，也有很多人愿意跟她一起执行任务。
但是，她没有选择。
她选择了一个编外人员。
选择编外人员，对于接任务的人而言，有找死之嫌，因为每次任务都是鬼门关，你选择的人如果成为你的拖累，不折不扣就是找死。
而林小苏，偏偏在这种正式金牌都九死一生的S级任务中，将任务轻松完成。
甚至还超额完成本不属于他们的SS级任务。
什么叫超额？
取得紫魔石是SS级的终极完成形态，他在取得SS级任务的同时，还杀了研究所一堆的人，那个渡边，是个大夏通，长期以来执行对大夏的各种计划，杀他，本身也是一项任务。
顺手杀了他，SS级任务就是超额完成。
这是完成任务的激动。
但长夜心中，还有一件事情比完成任务还让她激动。
那就是……她做了那啥！
真的！
非常扎实地做了……
她感受到了她一辈子都不可能感受到的滋味……
她这个注定不可能正常的人，正常了一回……
新月，你相信吗？
她飞向101基地的时候，有一种归心似箭、急于分享的心态，她恨不得立刻告诉新月，我的魔咒破除了……

第108章 血痕蓝妖
但是，长夜毕竟不是新月，头脑稍微发发热之后，还是采取了一种最常规的处置方式，打开龙眼，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告诉龙眼中浮现的那个老人一句话：“义父，S级任务顺利完成，另外，我们额外完成了SS级任务！”
那个老人，潜龙龙首！
眼皮猛地一跳：“SS级任务……你拿到了紫魔石？”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往日面对泰山崩而色不变的神态，竟然有了几许激动……
“是……”长夜将情况简单汇报。
老人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好！好！好！你不用去101了，直接来总部，立刻！”
“是！”
飞车南海边转向，飞向北方……
潜龙总部。
非常特殊。
世人认知中，当代大夏最神秘的潜龙基地，应该是在地下最深处隐藏。
然而，潜龙金牌以上的人才知道，他们的总部宛若世外桃源。
除了几十个山洞内有乾坤之外，总部绝大多数地方，青山绿水，风物甚佳。
一条小河穿山而下，这个盛夏时节，依然有着一地繁花。
花瓣儿飘零而下，顺水而去，岸边垂柳依依，宛若烟雨江南。
跟外界江南不同之处，就在于这里的人非同凡响，更象一个仙侠世界。
有人从悬崖跃下，没有人表示惊讶。
有人从水中飞起，没有人表示惊讶。
有人开枪对射，子弹打在身上作弹珠飞，也没有人表示惊讶……
这些嘛，常规操作！
小河下游，有几间小木屋。
其中一屋，枫板为平台，延伸向湍急的河流，一株老柳破平台而出，将平台之下，化为柳荫深处。
一只茶几上，落花几瓣，两个年轻男女坐在茶几之侧，品着茶儿。
男的，身着休闲T恤，淡黄长裤，他的眉毛极有特色，一线剑眉斜入天窗，一双眼睛亮如秋水，鼻梁挺直，整张脸上，唯一的瑕疵大概就是他的额头，额头一道鲜红的伤疤。
这道伤疤虽然对他的颜值有几许损伤，但是，恰恰也是这道伤疤，让他如同白面书生的气质，得到了升华。
让他显得气宇轩昂。
女的，一套连衣裙，色泽天蓝。
她整个人如同春天的嫩柳，柔弱中带着无尽的生机。
她身上最显眼的特点就是：她的头发、她的眉毛带着淡淡的蓝。
两个年轻人，看似只是小河边的悠闲品茶人，但如果将他们的名号说出来，九头蛇的人都会两股战战。
因为这个男的叫“血痕”，这个女的叫“蓝色妖姬”。
“有没有关注到一则消息？以你我的权限，系统Y4入口可查！”蓝色妖姬，简称“蓝妖”眼睛微眯，她的眼珠似乎也是淡蓝色的。
“这就是你专程过来想说的话题？刚刚完成的扶桑SS级任务？”血痕道。
“你已经关注到了！”
血痕轻轻叹息：“65号以身殉国，他可是跟着我执行过七次任务的战友，我怎么可能没有关注？”
“65号的牺牲，诚然可悲，但这位新崛起的新人，却很让人震惊！”
“能让你蓝妖震惊的年轻人，可是少见！”血痕轻轻一笑：“敢问震惊的点在哪里？”
“我以‘变’驰名天下，最让我震惊的点当然还是易容术！”蓝妖道：“他有可能开发了一种闻所未闻的易容术。”
“哦？”血痕吃惊了。
蓝妖道：“你大概并不知道，扶桑国皇家研究院刚刚上线了‘鬼眼系统’，它的识别能力，不在潜龙总部的‘神眼系统’之下！目前现有的所有易容术，都逃不过这套系统的去伪存真，而他，伪装成黄成望，竟然偏偏越过了鬼眼系统。”
“鬼眼系统，当前潜龙之中，大概只有你才能无障碍越过，所以，你怀疑他拥有跟你一样的基因？”
“不！资料显示，他不是基因人！那么就有问题要问你了，在你这位古武传奇人物看来，古武之中，有没有易容的偏门？”蓝妖道。
血痕轻轻吐口气：“古武博大精深，开发到极致，什么传奇都有可能，虽然我不会这偏门，但我绝对不敢说，别人也不会。”
蓝妖轻轻一笑：“得！白问了！说说其他的震惊点吧……其实白水也很震惊。”
白水？
血痕微微一惊：“白水之策划独步天下，他震惊的点该当在策划上。”
“正是！”蓝妖道：“这位编外人士整套策划，谋人谋心，攻敌必救，算敌所算，一旦启动第一步，后续避无可避，必定一气呵成，即便白水，也对他这套策划，赞叹不已……你一定想不到，还有个人也很震惊。”
“谁？”
“惊雷！”
惊雷二字一出，血痕脸色变了……
蓝妖脸色也有些异常。
也许这就是惊雷的魅力，只要提到这个名字，就会形成最大的震慑，让不管多么云淡风轻的人都失色。
血痕轻轻吐口气：“惊雷震惊的点又在哪里？你千万别告诉我，他的战力，能让惊雷动容。”
“单以战力论，他再强十倍，也不可能让惊雷动容，甚至他的战力在你我看来，也只是初级水准，然而，有件事情，即便惊雷也是做不到的，而他，做到了！”
“什么？”
“他带紫魔石回来之时，敌人启动了‘灵镜侦查’，整个四道岛，至少有十面灵镜启动，机场，至少部署了两面灵镜，理论上，紫魔石无法隐藏，他必定一头栽在机场，可他偏偏就携带紫魔石顺利地回到了江城，没有惊动灵镜半分。”
血痕脸色大变：“灵镜侦查！你确定……信息准确？”
“完全确定！”蓝妖道：“有准确的情报，咱们一直在寻找的‘白衣天王’，在他们任务完成十分钟后，到了择捉岛，带去了十面灵镜，发动黑龙会和皇家研究院，布下天罗地网。”
“白衣天王！”血痕额头上的血色刀痕陡然发亮，似乎成了一柄血亮的战刀。
显然，这个名字对他也是一种深深的刺激。
“灵镜，专为侦查异界能量而造，对于异界能量气机最具监测之功，紫魔石这种完全无法封锁的能量源，对于灵镜而言，无异于黑夜之中明亮的烛火，理论上该当万无一失，他，到底是用什么方式躲避的？”
血痕目光慢慢低下：“研究部的人怎么说？”
“研究部的人，已经下了定论，现有科技手段无法封锁紫魔石的能量传递，所以，高层怀疑……是那方势力的手段！”
那方势力！
哪一方？
血痕轻轻吸口气，给出了一个答案：“昆苍！”
蓝妖道：“是的，潜龙立足科学，昆苍立足玄学，名义上是大夏的两大守护神，事实上，昆苍那边，鱼龙混杂，自定规矩，不守世间律法，行事也是越来越离经叛道了……”
昆苍，是一个神秘的名词。
也是一种神秘的力量。
它有着无比古老的传承，它不在世人视线之内。
但它是有人在世间行走的。
有行正道的，也有行邪道的。
比如说，前面所说的那个白衣天王，有人怀疑他有昆苍根脚。
“林小苏，他……有可能有昆苍根脚么？”血痕眉头微皱。
蓝妖道：“从他的成长轨迹看，完全没有昆苍的影子，但是，他的手段跳出了科学的范畴，就不可避免地让人多想了。”
“这……这是不是评审团否决他进入潜龙真正的原因？”
潜龙是最讲规矩的地方。
而昆苍是不讲规矩的地方。
昆苍的人如果进入潜龙，后果难以预料，没有人知道进来的人，抱着什么样的目的，没有人知道，他是正是邪。
所以，潜龙与昆苍相互保持独立，也是唯一合乎情理的选项。
蓝妖沉吟良久：“我倒很希望是这个原因，但却也未必一定是……有没有觉得，这些年来，我们外出执行任务的兄弟们，战损率有些惊人？”
她的意思很明白，评审团拒绝林小苏入潜龙，也有可能是另一种原因，那就是潜龙内部有内鬼，就是不希望真正有潜力的好苗子，顺利地化身为潜龙利剑！
血痕脸色沉凝如水，对话没有继续下去，陷入要命的死寂。
因为这个话题无法深入。
潜龙战士，战死沙场，战死异国乃是基本宿命，这没什么可抱怨的，但是，近些年来，也的确有些战损率过高……
很多计划原本执行得很顺利，莫名其妙地在最重要节点上出问题，导致惨重的损失。
他们怀疑内部出了内鬼，但是，谁又知道内鬼是谁？
没有确切证据，不能乱分析，乱怀疑，一旦内部生乱，潜龙的战斗力会大打折扣，在当前最复杂的格局之下，在外围环境如此恶劣的情况下，潜龙一旦生乱，后果不堪设想……
江城，炎天暑热。
这里，乃是中部火炉，在这个季节，是真的很难熬。
幸好，现代社会了，跟老天都敢较劲的时代，没有什么是不能改变的。
大商场里，凉快得很。
电影院里，凉快得很。
丁若水带着林小苏坐在车里凉，进商场凉，进茶楼凉……
反正她说了，所有的花销她买单。
两人联合演戏，从她妈妈那里骗零花钱。
动机堪与不堪另作一说，玩的东西还是蛮上档次的，这妞虽然口口声声叫穷，但她的账户余额分明还有七位数（小数点之前有七位）。
林小苏指着她的账户质问她知不知道什么叫穷的时候，你猜她怎么回答？
她说：本姑娘账户余额少于八位数时，就觉得穷。
这就是穷与富的定义问题，穷鬼的天空跟富人的天空是不一样的，穷与富的标准也是隔行如隔山。

第109章 丁礼忠升职
玩了一天，她在柳荫下站进蓝色小汽车，眨巴眼睛问一问小林同志：“太阳要睡觉了，到点了该回家了，准备好怎么哄我妈开心吗？”
“哄你妈开心还不简单？你出钱买珠宝，然后挎着我的肩膀进门，你妈大抵就开心了。当然，如果你在我脸上情不自禁地叭叽，我便宜岳母大人也许会笑得更开心，你的账户当场充满……”
丁若水没了回音。
林小苏眼睛一侧就看到了一双白眼。
白眼轻轻闭一闭，伴着一声叹息：“小苏同志，我必须提醒一下下，不要入戏！”
“导演教导我们，不能入戏的演员不是好演员。”
“导演直接去死！”
一脚油门，小汽车再度驰进丁家别墅。
丁家别墅，看门的老头笑了。
两个年轻女佣笑得意味深长的。
进入大厅，丁母从楼上一下来，就看到了熟悉的景致，她家闺女挎着一个小伙子的肩膀，笑眯眯地出现。
丁母脸上的笑容就再也止不住了：“小苏，你得管管你家女朋友了，她前天跟我说，你被女人拐跑了，说得象真的一样。”
“阿姨，她没说那女人是我表姐？”
“没说啊，所以，她就是欠收拾。”丁母说：“快来，坐这边凉快……娟子，把今天买回来的水果端过来，慧子，换茶，川南的银花针……”
“好的，夫人！”
大厅里全都忙活了起来。
端水果，泡茶，调空调温度，调空气湿度，唯恐这朵娇艳的女婿花，蔫巴了……
不需要澄清，不需要解释，只需要他这一进门，丁母悬了几天的心放下了。
一般的家庭，不会这么在意女婿。
相反，女婿登门，是要看丈母娘脸色的。
但在丁家，颠覆了。
根本原因还是丁若水这个妞本身就很颠覆。
眼看着长大了，出落得漂亮了，胸一天大似一天，年龄也一天天逼近三十的门槛，但她死活不开窍。
母亲问了她多少次：你不想找个男朋友？
这妞能睁着卡姿兰黛的大眼睛问她：找男朋友做什么？
做什么？！
母亲差点被她活活噎死。
如果左右糊涂到底，丁母失望着，失望着大抵也不会心情大起大落。
问题是这妞前几天突然开窍，直接带了个男朋友回家。
这一回，丁母那个惊喜交集，管他是什么样的人，管他家是不是穷得屌敲板凳响，只是个正常人就好。
一番交往下来，这个女婿在她心目中的形象，是打着滚朝上翻啊，长得阳光人坦诚，会说话会办事，还相当的有文化水平（她家老丁说的）。
可高兴才两天，这女儿就回来告诉她，小苏被女人拐跑了。
你让丁母气不气！
现在林某人再度登门，女儿还是一样的小鸟依人，丁母之喜，那是宛若江河水……
丁若水也开心了：“老爸没回来吗？”
“他今天压根儿就没去公司，一直在书房呢。”
“不能吧？”丁若水有点奇怪：“他这一升官，不应该新官上任三把火吗？竟然翘班？老丁同志很颠覆啊……”
“你呀，少提升官这档子事，我今天早上提了一嘴，他直接就不去了，跟我一天没说话……”
林小苏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叔叔升官了？什么官？”
“第一副总裁！又有牌面又清闲，多好啊，我好多姐妹们还祝贺呢……”丁母说：“小苏，要不，你去陪叔叔坐坐，开导开导他……”
“好！”林小苏上了二楼，丁若水也想去，但她妈手一伸，抓住了。
林小苏轻轻敲书房门。
里面没人应。
轻轻一推，门开了，丁礼忠坐在沙发上，目光移将过来，眼神儿相当不友好，因为他有点烦，家里的下人敲门是正理，主人懒得理你你还直接推门，有点规矩没？
突然，他的眼神变了：“小苏！”
“叔叔，听阿姨说你心情不太好，让我来开导开导你。”林小苏关上书房门，走到沙发边。
丁礼忠勉强一笑：“你听她的……什么时候到的？”
“白天跟若水在江城玩了一天，刚刚才回。”林小苏目光移向书房边的那块翡翠，翡翠还在，只不过，破开了。
丁礼忠目光也跟着移过去：“里面的确找到了你所说的监控设备。”
“这块翡翠你还留着呢。”
丁礼忠道：“经过这件事情，我越发觉得‘沉思’二字，值得警醒……走吧，还是上楼说话！”
这块翡翠，黄成望送的。
这块翡翠，记录着他的一段朋友情，也记录着一段被背叛的历史。
在他们这等层级的人心目中，翡翠价值不值一提，“沉思者”才是有意义的标记。
尤其是经历过这么复杂的一段历史之后，更是提醒他，遇事需要沉思……
书房，曾是整个别墅最安全的地方。
但是，现在，似乎也不是了。
楼顶，看似四通八达，是开放的所在，但恰恰在楼顶，他才更能感觉安全，这也许是林小苏进入丁家之后，最明显的改变。
夕阳晚照，南湖泛金。
清风徐来，已经消去了白天的热浪，更有一台冷风机，在茶几边吹着悠悠的冷风，这里的确比封闭的书房更加舒适，当然，舒适的成本就是在空旷的楼顶，拿空调当电扇用。
幸好，没人在乎电费。
茶壶里的水是恒温的，林小苏泡茶，给两人一人倒上一杯。
茶递给丁礼忠：“叔叔，你现在是长生集团第一副总裁？”
丁礼忠脸皮抽搐，有点不想说话……
“一般人看来，升官了应该开心，但叔叔显然是失落！”林小苏道：“我理解一个科研人，离开一线是什么滋味。”
丁礼忠开始策略性喝茶。
“主导科研的人现在是谁？”
丁礼忠慢慢抬头：“这个已经不重要了，也许……也许我这个干了一辈子科研的人，也是时候退下来了，让年轻人挑一挑重担，换一种视觉去看科学进程，也是科学态度。”
“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是世事的规律，也是科学的规律，在正常状态下，叔叔你退下来，很正常，但是叔叔，你真的觉得这是正常状态？”
丁礼忠眉头慢慢皱起：“你什么意思？”
林小苏道：“前期你遭到了打压，我们联手也找出了黄成望，你真的觉得黄成望就是那只幕后黑手？”
丁礼忠微微一震：“你知道些什么？”
“长生集团我还陌生得很，知道不了太多的东西，但我知道一点，黄成望绝对不是最大的那双黑手！”
“为什么？”
“因为有迹象显示，他被顶上风口浪尖，是他人的设计！他是弃车保帅下的牺牲品！”
“这是省厅的结论？”丁礼忠声音都颤了。
“哪里来的结论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只黑手不除，叔叔你的危机其实算不得真正过去，还不仅仅是你个人的危机，还有千千万万的大夏人，都会因为这双黑手而遭受灭顶之灾！”
丁礼忠道：“你……你们打算怎么做？”
“谋定而后动！先得谋！而谋，是建立在对情况了解的基础之上。”林小苏道：“所以，今天我想请叔叔回答我一些问题……”
“好，你问！”
林小苏和丁礼忠在楼顶，谈了两个小时。
他的视觉首次真正穿入长生集团。
信息很高端，信息有的甚至很私密，信息也很杂乱，但林小苏人道兰心高速整合，入夜之后，他也戴上了龙眼。
似乎为了使用夜视功能，看夜色下的风景。
亦或是使用夜视功能监察四周有没有人偷窥。
至少丁礼忠是毫不在意。
他当然不可能想到，这幅眼镜，可不仅仅是夜视眼镜，遮阳镜，它还是一台连接庞大系统的超级计算机……
八点。
丰盛的晚餐等着他们。
林小苏再次陪丁礼忠干掉了一套房（一瓶酒），甚至还装作很享受的表情吃了西红柿炒番茄。
把个丁母乐得眼睛都成了一道缝。
女儿这个小没良心的总说我炒的菜狗都不吃，我女婿偏偏就爱吃！
以后我天天炒……
如果林小苏知道一时投其所好会有如此严重的后果，大概也会后悔自己不该入戏太深……
入夜，林小苏躺在豪华别墅客房里。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
他的识海银鱼似乎也随着视觉在房间里转了一遍。
这一转，可以确认房间没有任何监控设备。
他戴上了龙眼。
一念之间，龙眼启动。
房间里，虚空出现了一幅全息投影。
长夜俏生生地站在被窝上面，托着一只玻璃杯，穿的还是低胸的睡衣。
这幅场景，一般人肯定是见不着，也就林小苏和新月看到过。
“你这是在哪？”长夜打量四周，是的，全息投影之下，林小苏所在的环境也在她的眼中。
“用得着问吗？你将我卖给谁了？”林小苏道。
长夜噗哧一笑：“这妞还挺实在的，这都告诉你了……能说劲爆的事儿不？”
“说吧！”
长夜道：“战利品已经交到总部了，总部大悦特悦非常悦，你的奖励第一时间通过审核，最多三天到账，150万！够你娶媳妇不？”
“娶你吗？”
“我就算了，只要不怕死而且经确认也的确死不了人，大门给你留着，你随时串个门多大点事？但肯定不占你媳妇名额。”长夜道：“转换话题吧，进入丁家，可有收获？”

第110章 长夜度劫
一句话，他们之间的关系明确定位。
她呢？
情况有点特殊。
门已经被他“串”过，以后呢还可以随时“串”，只要不怕死，也确认真的死不了人……
但是，她不占媳妇名额。
这在如今的状态下有点刺激人啊，但幸好她提到了一个更刺激人的话题。
进入丁家，可有收获？
一般情况下，只是一次上门作客，能有多大收获？
但必须得说，林小苏与众不同。
丁礼忠同样与众不同。
尤其是林小苏解除丁礼忠头顶万里阴霾之后，这个准女婿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也是打着滚儿朝上翻，在关乎自身安危的前提下，他也根本不设防，所说的话儿，全是干货。
在龙眼的资料牵连之下，在林小苏人道兰心的串连之下，很多信息透出了非同寻常……
他面对长夜和盘托出……
长生集团在黄成望星夜逃离之后，进行了干部人事大调整。
最大的调整就是两个人，一个是丁礼忠，他任第一副总裁。
第一副总裁是行政职务，地位是总裁之后的第一人，总裁目前是谁？三大创始人之一、第二大股东雷小军。
董事长李长生是第一大股东，雷小军第二大，丁礼忠第三大。
三人合计占长生集团的股份90%，剩下的10%，长生集团执行的是高管配股，一个人最多也就是百分之零点零几（只享受分红，离职不能带走的那种），所有持股人全部加起来，也不足以与这三人中的任何一人相提并论。
丁礼忠以前没有行政职务，他只是技术总监，是他自己的坚持，因为他更加喜欢科研，不喜欢行政。
原来的第一副总裁是李长生的大儿子李鹤鸣。
这次，长生集团发生这样的科研人员叛逃事件，李长生将丁礼忠提为第一副总裁，踩着他自己的亲儿子上了位，在长生集团已然掀起了浪潮。
这件事情其实也颇有玄机，先暂且略过不提，重点说说第二人，这个人才是最值得玩味的。
这个人叫童亚东。
他接替丁礼忠成为长生集团的技术总监。
说到这里，林小苏停下了……
长夜眼中光芒微微闪烁：“童亚东，龙眼之中有他的资料，现年45岁，东南大学生物工程系博士，伦国曼斯顿大学生物系博士，除此之外，没有背景介绍，没有显赫的成绩介绍，你查到了什么？”
林小苏轻轻一笑：“你的龙眼权限比我高，你能查到多少，我最多也只能查到多少。”
长夜道：“那你为什么说他值得玩味？”
“因为一点，他没有显赫的背景，也没有显赫的成绩，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成为长生集团这种靠技术革命才能腾飞的企业技术总监？而且这个技术总监，还很排斥真正的技术专家丁礼忠的指导。”
长夜眼睛大亮：“所以你怀疑这个人纯粹是个幌子，长生集团有一条看不见的技术线。”
“是！”林小苏道：“想想看，谁才是这条看不见技术线的真正主导人？”
“李长生！”
长夜第一时间给出了这个答案。
而且她还理顺了林小苏所说的全部资料……
丁礼忠是长生集团创始人之一，三大股东之一，全国知名的技术专家。
以身份论，以话语权论，以资历水平论，都该是他来主导长生集团的科研工作。
但李长生如果从根本上不认同他的科研方向呢？
该怎么办？
有两种方式，一种硬，一种软。
硬的方式就是用某种铁证，证明丁礼忠违法，比如说前期的异种蜘蛛杀人案。
你主导的科研方向出了这么严重的安全事故，你本人洗不脱嫌疑，还怎么主导科研？
可是，林小苏来了江城，将丁礼忠硬生生地拉出了违法漩涡。
如果你是李长生，你能怎么办？
硬的不行，唯有采取另一种方案：软的方案！
将丁礼忠升官！
让他挂一个第一副总裁！
而且是踩着他自己的亲儿子上位！
丁礼忠能怎么说？
长生集团其他人会怎么看？
只会盛赞李长生高风亮洁，而不会怀疑他别有用心。
李长生也就名正言顺地换上一个傀儡接替科研主导者的位置，这个傀儡就是童亚东。
这是长夜的分析……
她是潜龙成员，她虽然不是以谍战见长，但她也决不是傻白甜。
林小苏面对这个答案，轻轻吐口气：“如果这只黑手真的是李长生，还是比较理想的情况。”
长夜吃了一惊：“你还有其他怀疑对象？”
“还是这个童亚军引起的！”林小苏道：“童亚军是在罗巴洲留学归来的，而罗巴洲，是九头蛇活动最猖獗之地，甚至极有可能是九头蛇的大本营……此人在科研上毫无建树，偏偏就任长生集团技术总监，在你看来，这是李长生树的一个傀儡，然而，李长生呢？他有没有可能其实也是别人的傀儡？”
长夜心头大震：“如果长生集团已经被九头蛇蛀空，那情况就是真正的复杂艰危……你不能随便动了。”
长生集团，不同于一般的公司。
它本身是研究基因生物的。
它旗下的长生医院，几乎每天都在做基因改造手术。
这家公司内部，有非常多的基因人。
如果它已经被九头蛇掌控，那就几乎已经是九头蛇的一个超级分部。
针对这样的超级分部，采取的措施一定要无比谨慎。
它，绝对不该是一个潜龙编外人员能够拿下的，即便是潜龙高层，针对这样的地方，也肯定头大。
“九头蛇的超级分部又怎样？”林小苏道：“这里是大夏的地盘！它们还能在大夏地盘上翻天不成？”
“九头蛇罗巴分部我们都敢碰，怎么可能害怕它在大夏的一个分部？”长夜道：“只是法制社会了，凡事讲求法度，我们可以怀疑一切，但怀疑，不是行动的理由。”
“这就对了，大夏，终究是大夏人的天下，潜龙，需要的只是一个铁证！”林小苏道：“过来吧，我们一起来找这个铁证！”
“我没办法过去了！”长夜道。
林小苏目光一凝：“怎么？排异日到了吗？”
“就在明天！”长夜道：“答应我，一个月之内，先暂时停一停，一个月后，我跟你走到天涯海角。”
“一个月，时间有点太漫长了……”
“那……让88号过去！”
“好！”林小苏答应下来，目光微微一转：“你的排异……真的没有危险？”
长夜妙目轻轻一转：“怎么？担心我没了？”
“这不废话吗？我找个媳妇容易吗？”
长夜噗哧一笑：“放心，排异一年一次，我都玩成了生日礼，能有啥危险？只不过，这次排异之后，再见到你时，我大概又是生人勿近，你想搞不成名堂的，可能还得大冒险。”
“这个没问题啊，侦探行业，干的就是冒险的活……”
“你滚蛋！这事儿还扯上职业习惯，我想到怎么治你了，下次你撩我，我顺着你撩，我让你馋得流口水，就是不敢真动，整整你这个小色……”
一番撩拨，一番温情，腻腻歪歪不足与外人道也。
关闭龙眼之后，已是夜深人静。
长夜给88号发了一则消息。
然后关闭了龙眼，静静地看着天空，深深呼吸了一口弥漫着海洋气息的清新空气，看一眼天空的月亮……
终于，她走向了一个地下室。
地下室里，有一个女孩，宛若静夜中的一朵娇艳水仙花。
但今夜，这朵水仙花含泪。
她是新月。
“这是怎么了？”长夜轻轻拍拍她的肩头。
“长夜姐姐，你……你一定要出来！活着出来！”新月的泪，在眼中打转转。
长夜笑了：“放心，我肯定活着出来！我还等着看你祸害一堆的男人呢……”
“我跟你说，祸害男人那都不叫事！”新月举起拳头，重重地朝下面一压：“不仅仅我可以，你也可以！加油！”
“加油！”
长夜脱下了衣服，严格意义上说，这不叫脱衣服，这叫剥皮……
剥下身上的这层仿生皮，她全身上下美丽娇艳无可言说……
然后，她走进了下方的池水……
这池水，一片幽绿……
长夜进入，池水翻波，如同一滴冷水滴进了油锅……
外围玻璃隔断升起，阻隔了毒气的弥漫。
新月慢慢回头，打开身后的一个隔断。
隔断之中，是长夜的所有东西，她的龙眼，她的玉牌，她的龙甲，她的龙索，她的龙鳞，还有两封信。
一封是给她新月的，一封是给林小苏的。
新月捧着这封给她的信，泪水奔流……
长夜，跟其他基因人不同。
她是天地间的一个异类。
她注定会是昙花一现。
区别就在于她是死于这次排异，还是死于下一次，不管如何乐观，都看不到她接下来的第三次……
林小苏不知道这些。
他知道基因排异是基因人的鬼门关，但是，也只是一道难熬的疼痛关而已。
的确是有基因人因排异而死，但那种死法，决不是正常的死法，只是谍战之中的生杀而已。
什么意思？
比如说两个人长期敌对，平常状态下谁也杀不了谁。
但其中一人精准地掌握对方排异日，在对方排异日到来的那一天，趁对方全身气血浮动、战斗力全失的时间档口，发动绝命一击，杀了他！
长夜存在这种可能吗？
她已经在101基地了。
她度劫是有最强大防护的。
谁会对她下手？
没有人对她下手，无非就是痛一痛而已，算啥？
自己可以安心睡个觉，明天开始面对长生集团。

第111章 游湖遇袭
长生集团，真正的庞然大物。
李长生，崛起于时代大潮，商场如战场，在商场中能够杀出一条血路的人，可不是一般的人。
如果他身后还有九头蛇，那就更恐怖了。
更何况长生集团还有大量的基因人，这个大量，以百为单位。
数以百计的基因人，还只是明面上的。
暗地里，谁也不知道还有多少。
一场深睡，林小苏次日清晨醒来，感觉大脑如同水洗了一般的干净通透。
房门被推开。一个脑袋从门外探了过来。
丁若水！
她看到已经穿好衣服的林小苏，将自己的双手抄在身后，用一种高中生的姿态蹦了出来，脸上是灿烂的笑容：“今天玩什么？”
“你说呢？”
“天气有点小热，游湖比较凉爽，还是游湖吧。”
“好！”
吃过早饭，一条白底蓝花的快艇就驰出了别墅门前的平台，驰向南湖深处。
丁若水身上穿的是一件花裙子，少了些许优雅富贵，多了几许青春洋溢。
林小苏穿着一件T恤加一条短裤，真正是阳光少年。
丁母照例是笑着，丁礼忠照例是眉头紧锁。
“你怎么又将眉头锁上了？赶紧的，给我舒展开来……”丁母直接上手，将她老公的脸皮扯上一扯。
遇到了这样长不大的媳妇，丁礼忠表示也很无奈。
湖中，丁若水脱掉了鞋子，将白嫩的脚儿在水里一上一下打悠悠：“哎，我觉得危险越来越大了。”
“什么？”
“我妈瞅着你是越看越爱，我都搞不明白了，你长得又不帅，眼底闪着的是阴险的光，为啥我妈总说你很阳光呢？”
林小苏横她一眼：“什么叫眼底闪着阴险的光？那叫智慧之光！”
“好吧好吧，你智慧！”丁若水道：“那请教下智慧之士，接下来我们怎么办？你戏演得越出色，我妈越喜欢，我接下来就越难了，以后我再说你被其他女人拐跑了，我妈一定让我去跟那个女人决斗，我这是自己挖坑将自己埋进去……”
“啥意思？你不会是想玩真的吧？”
丁若水眨巴眼睛：“玩真的……是不是要加钱？”
我的天啊……
林小苏抚额转移话题……
太阳开始烈了，温度开始上升了，纵然快艇里湖风拂面，但湖风也开始有了热度，这样的热度之下，一般人是受不住的，尤其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但她的颠覆就在这里。
纵然烈日炎炎，她面对太阳不遮不挡。
而且林小苏如果串连跟她所有的交集，就会惊讶地发现，她几乎不出汗。
这如果是古武，也该是古武中的一个高层境界，叫寒暑不侵。
她不曾表露过古武。
至少在与林小苏所有交集中，半分都不曾。
林小苏通过龙眼，早已查了她所有资料，排除了她是基因人的可能性，那就只有古武了，然而，她的古武从何而来？
没有任何痕迹。
她的人生轨迹中，唯有两次反常。
一次是大学期间，她休学过一年，去向未知。
另一次是从瑞丽皇家学院缀学之后，去西北写生，花了一年半时间，那一年半，据分析足迹还蛮野的，逛过草原，上过雪山，进过一些人迹罕至的地方……
突然，脚下的快艇轻轻一震。
林小苏闪电般地低头。
这一低头他微微一惊，快艇下方被水下利刃划破。
下一刻，轰地一声，一股大力从水底传来，快艇高高飞起。
随着这一飞起，船板四分五裂，从空中洒向南湖。
岸上行人尽皆失色。
眼看林小苏和丁若水就要随着这快艇的翻转而掉落水中。
林小苏突然感觉身下的翻滚凭空停止，快艇轰地一声，平平地砸在水面，激起的浪花一丈多高，他和丁若水站在快艇上，丁若水的头发第一次飘扬而起，是一种很奇诡的飘扬方式。
“快上岸！”岸上有人大叫。
林小苏和丁若水一步踏出，借着快艇的一个起伏，上了岸。
回头盯着南湖水。
南湖水一个动荡，一条人影从水里钻出来，是一个年轻人模样，脸上是得意洋洋的表情。
“你做什么？”林小苏沉声道。
“玩玩！”年轻人笑道。
“玩玩……你知不知道这种玩法很危险？”如果他们这条船上，是普通人，刚才这一番变故，有可能就导致游客落水，是会死人的。
“知道啊，死了人老子赔钱，人都没死还在老子面前叽叽歪歪。”年轻人一冲而起，挟着满身的水嗵地一声落在林小苏面前，歪着脑袋打量林小苏：“小子，你想找抽！”
岸上的人全都变色了。
这是基因人！
现代社会基因人开始多了起来。
大多数基因人还是克制的。
但人上一百，种种色色，有些昔日就横行街头巷尾的“黄毛”类型，一旦得到了一身能力之后，无所敬畏，到处惹事生非。
今天这位，看来就是了。
人家小情侣在游湖，他非得跳出来搞破坏，人死了赔钱而已，何等嚣张霸道？
林小苏耳边传来丁若水的声音：“这人是李松涛身边的人，叫杜七。”
李松涛，长生集团董事长李长生的第三个儿子。
什么样的人呢？
标准的纨绔子弟二世祖。
仗着父亲有钱有势胡作非为。
一般的二世祖无非也就是欺男霸女，而这个时代的二世祖不一样，他们手下都有一帮子基因人，能将他们的恶放得更大，也能让他们变得不仅仅讨厌，还很危险。
以丁若水的身份地位，一般的人她根本不在乎，但是，李松涛显然是个例外。
因为两人的父亲在一个集团，而且李家父亲还是自家父亲的顶头上司。
丁若水的声音很轻，但杜七依然听见了，他的目光移向丁若水：“小妞儿还知道老子的来历，很好，既然知道那不用罗嗦了，小子，你跪下来，给老子磕头认个错，然后将你女朋友送老子玩两天，老子今天就饶了你冲撞之罪！”
这话一出，岸上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全都失色。
这个基因人无缘无故将人家的船打翻，差点害人家落水淹死，不仅没有半句道歉的话，反而还要受害人跪下来，甚至魔爪还伸向人家女朋友。
这有天理吗？
丁若水脸色陡然一沉，动了真怒。
先前她是顾虑着李长生的面子，不想将事情闹大，但现在，人家侮辱到她头上了……
林小苏手轻轻一抬，按在丁若水的肩头：“这人只是他人手中的狗，跟一条狗计较显然有失体面，还是直面正主吧……李松涛，我已经看到你了，转过来！”
他手一动，戴上了龙眼，目光投向湖边一座茶楼之上。
茶楼上，靠近这一侧的一张茶桌旁边，一个身着雪白T恤的年轻人慢慢回头。
此人，大约二十七八岁年纪，长得眉清目秀，看着象是一个风华正茂的大学生，但他的派头却是大得出奇。
身上的衣服，件件顶级名牌。
脖子上一块翡翠吊坠，真正的帝王绿。
手上的手套奇形怪状，极度拉风，赫然是顶级奢侈品牌“多菲丽.山妖”，市场售价千万开外。
最拉风的或许还是他面前的四五个人，这四五个人，基因人特征相当明显。
五个基因人将他众星捧月一般，在这个时代绝对是最拉风的炫富方式。
他，就是长生集团三公子李松涛。
江城之中就连权贵都未必敢惹的人。
李松涛目光落下，落在林小苏脸上：“小子，杜七毁了你的船，你找他赔就是，矛头不要乱指！”
“哈哈！”杜七仰天大笑：“你瞧他有这胆吗？他敢放个屁，我立刻就赶去凤城，杀了他老妈，另外，听说他还在凤城开了家侦探所，里面还有两个小妞，这两个小妞儿我肯定也会奸了，顺便拍个视频给兄弟们助助兴。”
茶楼里几个基因人全都笑了：“这老七，越来越不成话了。”
“还别说，话虽然有些狂，但老七真干得出来。”
“真干得出来吗？我可不信，老七，我等着看你的视频……”
旁边的路人目瞪口呆，这富二代，有了基因人的加成，真是无法无天啊。
丁若水原本动了真怒，这一刻，她的心头猛地一震，捕捉到了某种东西。
这伙人竟然知道他的来历。
知道他家里有一个老娘，还知道他开了侦探所，甚至侦探所里面有两个女子，他们都知道，调查得这么清楚，证明今天的事情，他们是经过了策划！
有什么目的？
茶楼的一个包间里，两个女子，紫衣加白衣。
白衣女子正是刘千寻，紫衣女子乃是李长生的掌上明珠李紫伊。
刘千寻妙目投向李紫伊：“紫伊，这是逼他起杀心吗？”
李紫伊笑了：“当然是！”
“这样一逼，他真的会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了杜七？”
“他懂法的，当然不敢这么做！”李紫伊道：“但只要杜七今日不了、明日不休地跟他对着干，甚至跟着他去凤城，对他妈妈表露出强烈的敌意，他就一定不敢赌！”
“不敢赌就真的得杀了杜七么？”
紫伊轻轻一笑：“做侦探工作的人，会非常自信，他们会坚信自己杀人的手段，没有人能查得出来，到那个时候，就是咱们江城第一神探跟他斗法的时候了。”
还有江城第一神探！
刘千寻心头大跳，她真正明白了这位紫衣智囊的妙计。

第112章 决绝无伦的反杀
杜七今天跳将出来。
嚣张狂妄无极限。
违法乱纪的话儿层出不穷。
从道义上讲，从逻辑上讲，都不符合一个正常人的选项。
但他是正常人吗？
他从来都不是！
他在棋盘中的位置只有一个：送死的！
他就是要逼林小苏动手弄死他！
大庭广众之下，林小苏不敢杀他。
但是，迟早有一天，他会逼得林小苏非杀他不可，比如说他跟林小苏进凤城，在他家对他妈妈表露出强烈的杀人意愿，在侦探所里调戏两个小姑娘，甚至更进一步，真的动手……
一个人如果存心想激起别人的杀心，最终一定能激起来。
尤其在这个人本身无法无天，而且根本没有法律禁忌这根弦的时候。
一般人想杀人，也只是想想而已。
但林小苏是侦探，侦探跟罪犯打交道打得多了，会有一种盲目自信，觉得别人很蠢，就自己聪明，别人作案会留下蛛丝马迹，自己如果作案，别人一定查不出来。
他会杀了杜七。
而且他也一定能杀掉杜七。
只要一杀，江城第一神探出马，立刻可以查出林小苏这个真凶，到了那天，就是法律制裁他的时候。
法治社会了，拿下一个人也是技术活。
用一个楞头青的弃子，换你一个前途无量的侦探……
茶楼之下，林小苏盯着李松涛突然笑了：“李松涛，我知道你为什么要针对我，因为两件事情。”
李松涛眉头微微一皱：“两件事？”
“第一件事情，你在为刘千寻出头！刘千寻的父亲、三个哥哥，都被我毁了，她老妈也被我们揍了一顿，打得鼻青脸肿，你作为刘千寻的舔狗，为她出头很正常，但很可惜，凭你这样的草包下三滥，是没办法为她出头的。”
李松涛脸色猛地阴沉……
林小苏道：“第二件事情，你在为你父亲出头！你父亲李长生在长生集团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我前期配合警方给长生集团一顿重捶，打痛他了。”
李松涛脸色铁青：“你算什么东西？敢污蔑我爸！”
“呵呵，李长生又算什么东西？”林小苏嗤之以鼻。
“找死！”李松涛霍然站起，大怒。
整个长生集团，所有人心目中，李长生就是神，谁敢侮辱他？
而今日，大庭广众之下，林小苏用如此轻蔑的直白的方式侮辱他爸，让他如何忍？
找死两个字一落。
就是一个明显的信号。
下面的杜七猛地蹿出，一巴掌拍向林小苏的嘴巴。
以他基因人的身手，如果拍实，一巴掌将人脑袋打碎都不稀奇。
以他掌㧽无数人从无失手的经验来看，这一巴掌也是万万不会失手的。
而且他扇林小苏一巴掌，至少在他自己看来，他站到了道义的高度——因为林小苏侮辱了李长生。
然而，就在这一巴掌即将扇到的瞬间。
林小苏猛地侧身。
杜七从他身边滑过。
轰！
一只拳头重重地落在杜七后背之上。
杜七一头栽倒，趴在地上，额头青筋爆跳，惨叫声响彻湖岸……
但他的身体却软绵绵地趴着，似乎动不了分毫……
岸边的人惊呼后退。
茶楼之上，李松涛身边一人脸色猛然改变，一步下了茶楼……
此人乃是李松涛的头号马仔，人送外号“追风”，形容他的速度象风一样快，也形容他的脾气如同风一样不可捉摸。
那间包房里，李紫伊的脸色也猛地改变，失去了一开始智珠在握的云淡风轻。
追风来到杜七身边，将杜七一拉，杜七象一串面条一般，软软地随手而起，追风脸色彻底改变：“脊柱粉碎，神经也全部断了……”
李松涛脸色变了。
那个包房里，刘千寻长身而起，她的脸上也风云变幻，脊柱粉碎，多么熟悉的词儿，多么痛彻心扉的词儿，因为她父亲，她三个哥哥，都是毁在这人手下的，症状无一例外，全都是脊柱粉碎。
在这个基因时代，想真的毁掉一个人，手段并不特别多，一般的伤手伤脚挑脚筋手筋其实都有办法可医，但这个人毁人的方式无比决绝，脊柱一毁，人就立不起来，而且还不仅仅是脊柱，真气直贯而下，全身上下的神经，也都被震成肉泥，再高明的医道，再强的科技，都无法医治。
林小苏，竟然真的敢在大厅广众之下杀人！
是的，这虽然不是杀人，但将人伤到这种程度，跟杀人又有什么本质区别？
“好大狗胆，敢在大庭广众之下伤人垂死！”追风目光慢慢抬起，他的眼中，宛若两点火星盘旋，似是狂风中的烛影……
林小苏淡淡一笑：“学过法律没有？这叫正当防卫！”
湖畔陡然安静。
茶楼也陡然安静。
正当防卫！
我的天，不会吧？这小子又是刺痛李松涛的，又是侮辱李长生的，真正目的就是引这杜七主动攻击他？
只要杜七对他攻击，他就抓住正当防卫这一条，对杜七直接下死手！
一开始他似乎有点软，面对杜七的嚣张，他竟然反驳都没有。
但现在结果出来了，他绝对不是软弱，他是决绝到了极点。
我不跟你口舌相争，我激怒你的主子，让你犯错！
只要你踏出这一步，我就直接下死手废了你！
而且这一废，从头废到脚，没有任何办法弥补。
这就是林小苏对付他的手段……
李紫伊猜到了前半截——林小苏对杜七动了杀心，因为杜七踩了他内心的红线，涉及他妈妈，涉及侦探所的两位女子。
但李紫伊没有猜到后半截——林小苏不是想着用自己的侦探技能作为倚仗，精心设计杀人计划，而是正当名分地、在大庭广众之下废了他。
这一废，李松涛“弃子作缚”的妙计全盘告吹。
笛声半声，一辆警车驰了过来。
呜啊，救护车到达。
三个警察从人行道上而下，来到林小苏面前。
这警察赫然是江城刑侦大队长沈银川。
沈银川浓眉紧锁：“发生了什么事情？”
追风站了起来：“警官，他……他恶意伤人，重伤！脊柱和神经都废了，下手之狠无与伦比……”
两名警察脸色变了，他们当然知道这种程度的伤，重到了何种程度……
林小苏手一抬，手机递到沈银川面前，点开里面的一则视频：“警官，看看事发的过程。”手机里面记录的，当然是刚才的场景，林小苏以龙眼记录的，龙眼所摄之影像，与手机共享。
沈银川认真观看，两名警察也认真观看……
看完了，手机交给旁边的一名警察：“拷贝下来。”
林小苏道：“警官，这算正当防卫吗？”
沈银川轻轻点头：“当然算！”
茶楼上的一群人，脸色全都铁青，追风眼中火苗都差点烧了起来，但是，没有人敢说什么二话，更不敢有什么动作。
林小苏道：“那我们可以走了吗？”
沈银川道：“你还得跟我走一趟，做个笔录再走吧！”
“好！”
“收队！”沈银川手一挥，带着林小苏上了警车。
从警察到场，到警察离场，不过五六分钟。
林小苏离开了。
丁若水还在，她慢慢抬头：“李松涛，我这条快艇刚买的，46万块钱，现在被你手下给毁了，我给你三分钟，把钱打到我的账户。”
在场之人全都惊呆，还没完啊？
这女子竟然也如此强势？
废了人家的人，还要人家赔钱？
李松涛正一肚皮的气呢：“赔钱？你搞清楚到底谁赔谁？”
丁若水道：“意思是不赔么？”
“神经病！”李松涛直接回头。
丁若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而去。
外围的人终于散了，上午吃的这个大瓜算是滋味香甜。
为啥呢？
长生集团这个二世祖终于被人给治了一回……
这是干了太多人想干而不敢干的事儿啊。
相比较众人的轻松惬意，李松涛是一肚皮的毛毛。
在江城他是无往而不利。
有人不长眼，手下的人干他。
惹出了事，“钞能力”轻松解决。
如果事大了些，钞能力都解决不了的时候，不是还有他老爸吗？他老爸，长生集团第一霸主，不管政界、商界谁不买账？
所以，他在江城一直都顺风顺水的。
前天，他很喜欢的一个女人，来自凤城的刘千寻在他面前滴了几滴泪，露了点委屈，这位二世祖当场拍案而起，告诉这个可人儿，宝贝你别哭，我帮你弄死他。
于是就有了今天的戏码。
可是这戏演完了，却没占到对方半点便宜，甚至还被对方在江城大庭广众之下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这如何忍？
必须加大力度！
必须弄死他！
戏没演好，有点丢脸，李松涛也不好意思见刘千寻，阴沉着脸，带着追风坐上了自己的玛莎.黄旗。
玛莎.黄旗顺着南湖大道一路飞驰。
李松涛靠在后座闭眼盘思……
突然，车内大风起，滚烫的热风一吹，李松涛当场毛了：“黑子你他妈的有病？这么热的天你开窗！”
前面开车的黑子没有任何回应，不，有回应，回应就是车速突然加快……
李松涛手一扬，就要一巴掌扇过去……
突然，他看到了汽车后视镜……
一幅不可思议的场景出现在后视镜中。
李松涛猛地回头，吃惊地看到自己身边，多了一人！
一个漂亮女人。
丁若水！

第113章 46万，留给你买棺材
而追风，也坐在丁若水身边，眼神呆滞，如同梦游一般。
前面的司机黑子，脑袋歪向一边，腿崩得笔直，踩着油门一路飞驰。
李松涛汗毛猛地一炸：“丁若水……”他其实认识丁若水的，只是在茶楼的时候，他选择性地不认识。
丁若水淡淡道：“你欠我46万，你不打算赔，没关系，我不要了，留着给你买幅棺材！”
李松涛大呼：“我给！我给460万！4600万……”
他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因为一根手指点在他的眉心，一股奇异的能量片刻间贯穿他全身上下，他所有的一切都动不了半分，连声音都没办法发出。
“晚了！再见！”
声音一落，丁若水身子平移而起，下一刻，直接出了飞驰的汽车。
前面是一个弯道，而且是很急的弯道……
李松涛眼睁睁地看着这弯道迎面而来，而汽车，根本没有半点减速的迹象……
他这一刻，是真正的醒悟……
丁若水，这个江城富二代中的另类子女，是真的另类，她，有着鬼神莫测的身手。
自己挥金如土一辈子，竟然因为46万块钱而送命，这还有天理吗？
轰！
汽车越过路基，一头扎入南湖。
此刻的茶楼，还是如此的平静。
那间包房里，一白一紫依然对坐而品茶。
刘千寻手中茶杯轻轻放下，轻轻吐了口气：“第一回合的交锋，就这样结束了？以我们惨败而告终？”
“惨败？”李紫伊轻轻一笑：“你这是对我多没信心啊？我李紫伊的计策，那么容易失败？”
刘千寻目光慢慢落在她的眼睛上：“他如此嚣张地当众废了杜七，偏偏还抓不住他半分把柄，这如果不算失败，什么才叫失败？”
李紫伊眼中掠过一道神秘的光芒：“以法律锁住他的计策是失败了，但是，世间的事情很奇怪，有法制轨道，却也有法制之外的轨道，他钻了法律漏洞，想必也在自鸣得意，如果他知道我设下的这条妙计，是一个计中计的话，我想他或许会后悔钻这个法律漏洞。”
“计中计？法制之外的轨道……紫伊，你到底在说什么？”
李紫伊道：“今日计策真正的精华部分不在计策本身，而在于用来利用的这个人！杜七，只要杜七废在他的手下，他就万劫不复！根本不必在意这废的流程是不是天衣无缝、合法合规！”
刘千寻眉头紧锁：“杜七……杜七有很了不得的背景？”
李紫伊道：“他有一个哥哥，这个人啊，如果说还有一丁点人性的话，大概就是这个唯一的亲弟弟了，现在这个亲弟弟没了，他只要一回国，林小苏，整个林家，留得下一根苗，算他有种！”
刘千寻心头怦怦乱跳……
她终于读懂了紫伊的计策。
是如此的匪夷所思，是如此的精妙绝伦。
最精妙的一个点，就是用来当棋子的杜七。
这个杜七，很容易煽，只要一煽，必定跟着她的指挥棒走。
只要第一步踏出去，后面林小苏无论怎么做，都是一个死局。
杀了杜七，有法律制约他。
林小苏巧妙设计，阴险激怒，钻“正当防卫”的空子，当场将杜七杀于棋盘之外，所有人都觉得是一步妙手。
然而，在紫伊的棋局中，这是计中计的启动按钮。
因为有一个人，跳出了法制轨道之外……
那个人的报复，比法律制裁更恐怖十倍百倍……
整套计策，以一个非常幼稚、非常扯淡的开局起步，过程也粗糙得紧，但结局却是完美无瑕，这就是紫伊之计，从来都是在计策中暗藏玄机！
突然，面前的紫伊手机震动。
她拿起手机接通，脸色猛地改变。
“怎么了？”刘千寻紧张地注视着这个闺蜜，在她与闺蜜交往的所有过程中，从来没见过闺蜜这幅表情，这是有什么事情完全跳出了她的预判，给了她最大的震慑……
“三哥出事了！”
“什么？”刘千灵脸色也变了，虽然说她发自内心并不喜欢这个追求者，但是这追求者可以带给她她想要的东西，竟然出事？
事不会太大吧？
理论上不会，这是长生集团三公子，家里有钱，身边有人，官场上一堆的人脉……
李紫伊慢慢站起，她的身子也在轻轻颤抖：“十分钟前，他的车开进了南湖。”
刘千寻松了口气：“这没什么吧？帮他开车的是基因人，他身边还有一个基因高手。”
李紫伊目光慢慢移向她：“你听清楚，十分钟前掉进了南湖，到现在，没有人上岸！”
刘千寻心猛地一沉。
她读懂了。
十分钟前掉进南湖，正常情况下，两个基因人救一个二世祖上岸，是不需要一分钟的，但是，至今没有上岸。
十分钟，足以让李松涛从人变成鬼！
“走！”李紫伊冲下了茶楼。
刘千寻比她还快，她，毕竟是古武传人……
与此同时，长生集团一辆飞车破空而起……
江城警方第一时间出警……
甚至江城侦探所第一神探何江也接到了长生集团董事长亲自打来的电话……
不管外界有多么喧嚣，刑侦大队里永远安静肃穆。
林小苏跟着沈银川走过长长的走廊，在一间办公室前止步。
沈银川道：“林先生，进去吧，我在外面！”
这就是林小苏今日被带走的待遇。
并不是做笔录。
而是由刑侦大队长亲自引路，带到一间办公室门口，然后，躬身请他进入，以堂堂大队长之尊，在外面为他们看门。
林小苏丝毫不以为意，向沈银川点点头，推开办公室的门，反手关上。
窗户前，一个熟人脸上有微笑。
实话实说，88号脸上更多的时候是棺材板，有目前这样的笑容实属难得。
是的，来人，就是潜龙88号。
“长夜昨天给我发的信息，我原本还想着怎么约你出来，没想到，会是外人报警，借机将你带来。”88号道：“今天你与长生集团三公子的争端，不会是你计划中的一环吧？”
“这个真不是，纯粹是那小子找事！”林小苏道。
“坐吧！茶泡好了。”88号手轻轻一引。
林小苏和他靠窗户坐下，两人都托起了茶杯。
88号道：“先敬你一杯！为65号！”
“我以为你会说，为了我们的交情，没有因为道路的分岔而永远平行。”林小苏喝了第一杯。
“这原本是我想敬你第二杯茶时的说辞。”88号道。
“第二杯的说辞我先说了，算我敬你的！”林小苏端起茶壶，给两人再续一杯。
两杯茶喝过……
88号有点感慨：“兄弟，你扶桑一行，震动了很多人。”
这声“兄弟”，毫无征兆，林小苏心头陡然升起了一股异样的感觉：“你叫我兄弟？”
“如果你是潜龙，我们可能不方便兄弟相称，但你并不是！”88号道：“我想，也只有这声称呼，才能清楚地告诉你，我对于你连番作为，发自内心的那份认同。”
兄弟，不代表着血脉。
兄弟，也不代表身份。
兄弟，只代表认同！
林小苏轻轻一笑：“这趟任务，长夜告诉你多少了？”
“她坦言相告，她对这趟任务所知也不多，所以，这趟任务，以你为主，我为你辅助。”88号道。
“以我为主！你不怕我搞砸了？”林小苏笑道。
88号也笑了：“无妨，万一搞砸了，大不了扣你十万块钱，反正你扣了十万，还有一百四十万，娶媳妇也差不多了。”
“靠！你这都是跟谁学的？”林小苏横他一眼。
“开个玩笑，说正题吧！”88号道：“打算怎么着手？”
“明天，我们一起去拜访下李长生！”
88号目光闪动：“行动方案说下。”
“没有行动方案。”
88号有点懵……
林小苏道：“目前的长生集团，一团雾水，外界千般试探，也无法窥见内部的真实，但你相信一句伟人的名言吗？机会，是在运动中产生的。”
88号沉吟良久：“如果你目前是预备役，单凭你这鲁莽的行事风格，我得判你一个不合格，但是，你的策划，却成功地完成了SS级任务……所以，不管傻不傻，我跟你一回！”
“这就对了嘛！”林小苏笑道：“对战友信任，才是任务完成的根本保证……喝一杯，为这次任务！”
两只茶杯轻轻一碰，一口饮尽。
房门突然轻轻敲响。
“进来！”88号道。
沈银川大步而来，脸色有点古怪。
“什么事？”
“报告领导！刚刚发生一起人命案，有些玄机……”
“说！”88号道。
“就在半个小时前，李松涛的车子一头扎进南湖，车上的三人，全都淹死了。”
88号没什么感觉。
因为对于他而言，一起人命案，实在够不上重视。
他重视的东西，是关乎千万人性命、关乎大夏国存亡的大事。
但林小苏却震动了：“半个小时前？我们离开现场之后大概十分钟？”
“是！”
林小苏道：“李松涛身边带的人是谁？”
“一个叫追风，另一个叫黑子，黑子开车，追风坐在李松涛身边。”
林小苏眉头锁了起来：“他们两个都是基因人？”
“是！”
88号目光移了过来：“这不是正常的坠湖，这是谋杀！”

第114章 神探面对面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沈银川道：“两个基因人在侧，不管发生什么样的车祸，都不至于三人全死，更何况是汽车落水？”
基因人是什么人？
是超人！
超人级别的人，汽车突然发生大爆炸，都是有可能逃生的，更何况是落水？
落水有缓冲时间的。
你想淹死一个基因人，都是几乎不可能办到的事，何况是两个基因人？
以他们的身手，别说小小一面南湖，就算是将他们从飞机上丢进太平洋，恐怕都未必一定能淹死他们。
“去看看！”林小苏道。
“这……”沈银川略略犹豫：“你刚刚跟李松涛发生正面冲突，这个时候出现在现场……”
“怎么？你堂堂刑侦大队大队长，还证明不了我不在案发现场？”
“我当然可以证明，但是，李长生内心恐怕最大的怀疑对象就是你！”
林小苏笑了：“内心怀疑？我管天管地还管他怀疑不怀疑，走吧。”
一辆车驰出刑侦大队，一路驰向案发现场。
林小苏，88，沈银川。
88号和沈银川都是便衣。
他们的车子，也没有警方标志。
车子开上南湖大道，林小苏目视窗外，逆溯时空。
他看到了李松涛的车子。
这车子没有任何异常，车内坐的人，就是沈银川所说的三个人。
前面就是弯道。
此刻一堆人在那里围着，外围牵起了警戒线。
林小苏心头猛地一跳。
他知道了……
所有的一切，都知道了……
就在车子即将到达弯道之前的两分钟，车子里突然多了一个第三者。
丁若水！
她出现的轨迹是如此的不可测，纵然以逆溯时空来看，这轨迹依然超出想象。
她似乎是空气中的一缕游魂，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路边，抬手间车窗玻璃飞向南湖方向，她的人在汽车至少一百码的速度下，进入车厢，手指轻轻一点，追风和黑子就此失却神智。
她与李松涛有过对话。
对话的内容透过唇语术被他解读到，那是相当的无语：“46万块钱，我不要了，留给你买幅棺材！”
我靠！
她杀人的动机，真的就是因为她的快艇被毁了？
而众人百思不得其姐的奇案，第一个瞬间也被林小苏解密……
为啥会出车祸？
因为司机这时候成了活死人。
为啥追风这样的基因高手没能救出他的主子？甚至本人也没能逃生？因为他同样成了活死人。
为啥他们会成为活死人？
因为有个超级古武修行人，用指头在他们眉心轻轻点了一点。
这一点，表皮上留不下任何痕迹，但轻易送走了三条亡魂。
车子停下了。
三人下了车。
几个警察目光移过来，用严肃的表情告诫警戒线外的人，莫要打扰里面的法医检测，突然，其中一名警察脸色微微改变，因为他认出了：来的人，是他们的顶头上司沈银川。
沈银川轻轻摇摇头，示意警察莫要暴露他的身份。
林小苏盯着场上的三具尸体，还有那辆很拉风的玛莎，这车没什么异样，也就是少了一块玻璃而已。
尸体裸露出来的部分，也没有异常，只是没了生命气机而已。
现场是有救护车的，已经经过了几轮的抢救，但是，神仙也没办法救回必死之人，救护人员也早已不再做这无用功。
检查尸体的人，有四个。
除了三个明显的法医之外，还有一人，在龙眼中查到了他的工商注册信息，江城侦探所何江。
这就是当日丁若水所说的，江城第一神探。
没想到啊，实在没想到，自己这位凤城侦探，跟江城第一神探，竟然是在这种场合首次见面。
这些，在林小苏眼中一扫而过，他的目光被两个人吸引。
一人五十岁左右，靠在一辆飞车上，脸色一片惨白。
他，就是长生集团的霸主李长生。
而他身边，一人扶着他，是一个美女，身着紫衣，风雅动人。
潜龙资料库中有她的记载，民间也有她的传说。
潜龙记载中，她是李长生的掌上明珠李紫伊。
民间传说中，她是一个极其有智的人，长生集团大战略，李长生都会咨询于她，而不是咨询于长期担任第一副总裁、被视为长生太子的大儿子李鹤鸣。
不管她多么风雅，今日也无法风雅，因为家里出了凶事。
亲兄长死了，做妹妹的还风雅得起来？
还有一个女子，离得远了些，看起来有点茫然……
她，也在林小苏资料之中，她就是凤城县白杨冲刘家的那个女子，刘千寻。
也许林小苏跟她之间有着太复杂的情愫，也许是学武之人天然的共鸣，刘千寻目光突然移了过来，看到了林小苏。
一看到林小苏，她就牢牢锁定。
这一锁定，她脸上风云变幻，眼神里一瞬间透露出无限的复杂……
有痛恨，有猜测……
可惜林小苏根本没看她，他看的一直是那个江城神探。
江城神探何江的手法有点奇妙啊。
大概十分钟后，何江脱下了手套，脱下了衣服，随手丢在地上，两个美丽的女子同步上前，收拾这些。
何江干净清爽地来到了李长生面前。
“何先生看出了什么？”李长生沉声道。
“谋杀是必然的！”何江道：“凶手不出意外的话，是一个古武高手，用的是类似于‘点穴’的手法，第一时间封闭了三人的活动能力，导致汽车坠落南湖，伪造淹死的场景。”
好家伙！
林小苏都有点为他喝彩了。
江城第一神探果然有点料！
下面的几个法医面面相觑……
原本警方办案，是不方便侦探同步下场的，但谁让这死者来头这么大呢？李长生信任第一神探，上头打个马虎眼，他也就同步下场了。
这一下场，法医这边还没有完结，他那边就给出了权威结论。
这是打法医的脸吗？
“古武高手？”李长生面皮轻轻地跳：“你确定？”
“基因高手强的是血脉，是速度，要制服人也必定会留下外伤，象这种表皮不伤，筋骨不损而偏偏让人无法行动的诡异力量，只能是古武！”何江道。
“何先生能不能真正查出这凶徒？”李长生慢慢抬头：“只要查出，我给你3千万！”
3千万！
咬牙切齿！
何江的眼皮也轻轻跳了一跳：“这个……我也只能尽力而为。古武传人本来就少见，如果只想着隐藏，是很难发现端倪的，而且这个人精心伪造现场，显然也有着超强的反侦查能力……”
“5千万！”李长生吐出三个字。
何江心跳再度加速……
5千万！
谁不想要？
只要做成这一单，以后财务真正自由。
但是，他没把握啊，是真的没把握，也许全场唯有他知道，这个出手的人，手段有多么离奇，这样的人，想在任何地方杀人都是抬手之间，包括李松涛，也包括他江城第一神探……
就在这个时候，五米外的刘千寻过来了，跟李紫伊说了一句话。
李紫伊目光霍然抬起，盯着十米外的林小苏。
下一刻，盯着林小苏的眼神又多了两双。
李长生的眼神无比的阴毒，而江城第一神探的眼睛，却似乎有了几分激动……
他也是刚刚才知道。
世俗界难见难寻的古武传人，有一个就在他们面前。
而且这个人，在李松涛出事之前十几分钟，还跟李松涛当面起过争端，将李松涛的贴身小马仔，用正当防卫的免责条款，干了个脊柱粉碎、神经稀烂。
这一堆信息，给这位神探注入了太多的激动元素。
有动机！
有能力！
能创造条件规避法律限制，对那个杜七现场反杀，对法律精通。
本身还是侦探，显然有极强的反侦查意识……
这，岂不完全吻合他对于凶手的设定？
李大老板开出的5千万香饵，真的是遥不可及么？
貌似也不一定！
李长生踏出了一步，朝着林小苏所在的方向。
这一步，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最吃惊的是丁礼忠。
是的，他也来了。
长生集团董事长家里出了这样的大事，作为合伙人，作为长生集团第一副总裁，他过来也在情理之中。
但刚刚到达，关于案情的种种分析、议论灌进他的耳中，让这老头心头大浪无一刻停歇。
因为他知道，就在李松涛死之前的十几分钟，他家闺女和他女婿跟李松涛有过一场激烈的交锋。
而且他这个女婿，又是一个行事鬼神莫测的人。
且不说别人怎么想，就连他自己，心头都不那么坚定……难道真是女婿使了什么手段？
他是侦探，侦探最擅长破别人的案子，相对应地来说，他理论上也是犯罪专家。
现在，这小子竟然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凶杀现场。
而且已经落入了李长生的眼中。
李长生是什么样的人？
他丁礼忠最是清楚，这是一个擅长察言观色，擅长挖坑，更擅长给别人制造麻烦的人。
一般年轻人，在他久居高位、自然形成的气场面前，未言先怯，聪明人也会做出蠢事来……
李长生来到了林小苏面前，盯着林小苏。
林小苏摘下了眼镜，也看着他，表情非常平静，看这个名动江城的长生霸主，就跟看路边卖烧饼的大娘一样的眼神。

第115章 直面李长生
“你是凤城侦探所的林小苏？”李长生道，声音很沉稳。
“是的！”
只需要一句话，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被他吸引，众人眼神中一下子多了一堆复杂的东西。
大家也都知道，林小苏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你到这里来干什么？”这是李长生的问题。
“路过而已，看看热闹。”林小苏道。
李长生冷冷道：“是否还有点别的含义？来欣赏欣赏你的杰作？”
这话很低，这话绝对没有波澜起伏，但是，话中的含义，已经赤LL的兵锋相向，几个警察眼睛都眯了起来。
而李长生自己，一双厉目，牢牢锁定林小苏，只要林小苏有丝毫的情绪改变，绝对逃不过他的双眼。
江城第一神探何江，此刻也眯缝着眼睛，盯着林小苏，关注着他脸上的一举一动。
敲山震虎！
这就叫敲山震虎！
在案件完全没有头绪的时候，有时候敲山震虎会震出一些意外的收获。
哪怕李长生本身并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但久经商场的人，见惯了太多的事，有些破案的技巧也会无师自通的。
林小苏淡淡道：“我的杰作，呵呵……我倒觉得更像是你的杰作。”
“什么意思？”李长生道。
在场之人，也个个茫然。
“古语有云：人狂易招祸！而人狂啊，往往是父母养而不教……”林小苏道：“李董事长，我说你儿子今天遭此不幸，乃是你的杰作，没什么大毛病吧？”
这话一出，全场大惊。
这叫什么？
挑衅！
人家儿子尸体还摆在湖边，你还敢挑衅？
告诉世人，这人死得活该！
欠揍么？
是的，林小苏此刻的确是一幅欠揍的模样，但谁又能真的揍他？
你敢动手，他跟你再来一次正当防卫，你以为他干不出来？
即便面对李长生，他照样强硬得无以复加。
即便他在人家丧事上失礼，但谁让李长生先惹他？
你无凭无据说人家过来，是看“你的杰作”，这是赤LL地直指人家是凶手，还不兴人家反击？
第一次交锋……
火星四射！
堂堂长生霸主，被林小苏气得肚子里的肠打结，刺激得差点放飞。
但是，李长生终究不是楞头青。
他目光移向身后的警察队长：“刑队长，这个人案发前与我儿有口角，有作案动机，此人是古武传人，恰恰吻合作案特征，此人还事后嘲讽，吻合作案心理……该不该先拘起来？”
那个刑队长慢慢走近……
李长生这几句话，让众人心头也齐齐大动……
哪怕是纯粹的路人，心中天平也在悄悄倾斜……
突然，林小苏身后出现一人：“李董事长，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作案还有一条最核心的要件，必须有作案时间！案发之前十几分钟，林小苏就已经被我带到了刑侦大队，其后一直都在刑侦大队，刚才也是听闻李松涛坠湖，才一起赶过来的。”
副队长这才注意到自己的上司，一脚定位，敬礼：“沈队！”
这下好了，最大的嫌疑人直接排除。
李长生目光从沈大队脸上慢慢移开：“即便不是他本人实施，就没有帮手吗？毕竟只有他有这个动机。”
这下，大家又不坚定了。
林小苏轻轻叹口气：“原本对于你这样的无稽之谈，我多辩一句都是对法律和智商的双重侮辱，但是李董事长提到了动机，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说一说动机！这件案子如果是谋杀的话，必是仇杀，大家没意见吧？而仇恨的产生，多是吃了亏才会有仇恨，占便宜的不会！反观我与李松涛的一番博弈，谁占了便宜？是我！我骂了他是草包，我还骂他老子不是个东西，我更是一巴掌将他的马仔当场干废，我便宜占了个十足十，就算有仇恨也消得干干净净，有什么理由事后杀他？”
这番话，众人听出了哲理，有了信服，但是，更多的人却是一幅牙酸的表情。
这是当着李长生的面啊，你真不怕李长生炸了？
场面气氛有些奇怪了……
林小苏补了一句：“李董事长也知道我是侦探，侦探本质上就是破案的，既然撞上了，我倒有条破案思路，李董事长想听听吗？”
嗯？
包括警察在内，大家都精神了，这位凤城神探转向了？真打算帮忙破案么？
话说他的破案手段，江城其他人知道不知道另作一说，至少有两个地方的人那是传神了，一是长生集团内部，二是江城公安系统。
巧了，今天在场的人，九成九都是这两个地方的人。
他们对于林小苏的破案手段，多少有几分信服。
“小苏，你分析分析……”连沈银川都想听一听。
林小苏道：“不妨在网上发个贴，征集下线索，看这位李三公子在江城有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跟哪些人结仇，又因为什么原因而跟人结仇，只要线索征集得够细致，排查得够具体，理论上不难找出这个真凶……”
合理化建议提出了。
很常规的方案。
但是，为啥大家脸色都有几分奇怪？
有的人一幅牙酸的表情。
有的人眼中冒火？
只因为一点，这条合理化建议相当的歹毒……
李长生心中是真正大火烧山了。
你他娘的这是连死人都不放过啊。
谁不知道我家三儿子在江城作恶不少？
你这么一征集，是收集线索吗？
是将我儿子死后拉出来鞭尸！
你是要让我李家在江城千夫所指！
你是要让整个江城人都说上一声，李松涛，死有余辜！
“苏儿！”一个声音从沉闷的死寂中响起，却是丁礼忠。
丁礼忠道：“别乱说话，回家！”
他的手轻轻一招，一辆车开了过来，他与林小苏进入这台车，驰上了公路，回家。
李长生冰冷的目光落在这辆车上。
在场长生集团的人，心头同时大跳。
刚才，他们只看到这个姓林的胆大妄为，现在才清醒地认识到了一点，这个人不是一般人，他是丁礼忠的女婿！
李长生阴沉着脸踏上飞车，他女儿扶着走了几步，也进了飞车，飞车门无声地关上，里面成了密闭空间。
“丁礼忠什么意思？”李长生沉声道。
“应该是为他减压！”李紫伊道。
“他担心长生集团对那个姓林的制裁，所以将这压力接过去，让长生集团针对他制裁时，投鼠忌器？”
“只有这个用意！”
李长生目光慢慢变得森冷：“那他也太高看他的能量了！走，回公司！”
“走？爸，三哥他……”
“人都不在了，要那些形式做什么？送火葬场，化了！”李长生道：“回公司！”
飞车凌空飞起，离场。
飞车下方的大路上，丁礼忠的车也在疾驰。
林小苏目光慢慢投向丁礼忠：“叔叔，你这站出来，不太明智啊。”
“你与李家的结怨，归根结底是因为我丁家，这个时候，我不为你减压，还有资格成为你……叔叔吗？”丁礼忠道。
“你就不怕直接承受李长生的怒火？”
“怕什么？现代社会是法制社会，只要不是你做的，我们就没什么可怕的！这就叫：为人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门！”
林小苏心头一个结，悄然松开。
今天的事情，一波三折，今天的事情，其实也韵味无穷。
当世之中，只有他知道这件凶杀案是丁若水做的。
他跟李长生一番瞎胡闹，其实也在间接将案件带偏，将众人的视线引到他自己身上，丁若水也就成了“灯下黑”。
他当然不担心惹火烧身，因为他有铁证证明不是他干的。
将他的嫌疑一排除，丁若水自然也被众人排除。
这是一种非常玄妙的心理误导。
而丁礼忠站将出来，为他分担压力。
这是他没想到的。
这其实也间接说明，这位老丁同志，对她闺女的事情，是真的不知情……
否则，他绝对不敢雄纠纠、气昂昂地说出：为人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门。
进入丁家别墅。
丁母和丁若水都在厅里坐着呢。
两人神情有点紧张，一看到丁礼忠和林小苏并肩进门，丁母上前：“李家那个老三真的出车祸，淹死了？”
丁礼忠轻轻点头，神情凝重。
“是正常死的，还是……”
丁礼忠抬手打断：“乱分析什么？那是警察的活儿！反正苏儿当时在刑侦大队里问话呢，铁证如山，跟他没关系！”
丁母长长吐了口气：“这就好，这就好，只要跟咱们没关系，那就好了。”
丁若水全程坐在沙发上，脸上波澜不惊的，偶尔还睁着大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脸的人畜无害。
林小苏捕捉到这些，内心那是波澜轻涌啊……
这小妞，让人无以言说。
但她父母，却让他有几分感动。
丁礼忠站将出来，为他分担压力，他有点感动。
丁母发自内心地释怀，一句“跟咱们没关系”也让他有点感动，在她心目中，是真的把他当成自家人了。
接下来的这个夜晚，一切照旧。
如果非得说有点异样的话，那就是丁礼忠感觉异样了，晚上上床之前，他接到了办公室的通知：明天上午九点，召开股东大会。
这……
“怎么了？”丁母问他。
“明天开股东会。”丁礼忠眉头紧锁：“这老李怎么还有心情开会？”
丁母也懂了，满眼的狐疑：“也是啊，他儿子刚死，这时候他怎么有心情开会？难道说他儿子……跟黄成望一样，在公司里也有什么问题？”
“别管了，睡吧！”

第116章 潜龙入长生
今日的长生集团，气氛异常。
各大股东进入会议室时，尤其能够感受到这异常的气息。
长生集团的股东，跟一般公司不太一样，他们的股东都是高管，不是高管，也没资格获得股权配额，成不了股东。
这些人当然也都是人精，也知道今天这个会其实是不应该召开的会。
为啥呢？
董事长的三儿子昨天出事，昨夜火化，不管怎么说，董事长都不应该有召开股东大会的心情。
但他偏偏要开。
这样的会，让人摸不透。
只能让人知道，这非比寻常。
九点，李长生进屋，他的脸色无比的阴沉。
会议室的门一关，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李长生手一挥，第二副总裁李鹤鸣主持会议。
李鹤鸣，也是股东，他的股份，是李长生转让的，占股13%，刚好比丁礼忠的12.5%高了0.5个百分点。
他们父子俩共计占股51%，这就决定了李长生对长生集团的绝对掌控。
同时也导致股东会跟公司董事会没什么区别。
董事会他是董事长。
股东会，他是占股超过一半的绝对大股东。
他的意志，就是公司的意志。
其余所有人反对都没用。
李鹤鸣开口：“长生集团近段时间出了太多的事情，导致集团新三板股价大幅下挫，归根结底两件大事，一是异种蜘蛛杀人案，将公司的推到了风口浪尖，也饱受股民质疑；二是黄成望被境外势力渗透，出逃扶桑，集团科研条线几乎全线崩溃。我们作为国内知名企业，管理必须健全，有错必须追责，今天的股东会，就是追责之会！”
所有股东心头齐跳……
追责！
追谁的责？
丁礼忠心头也是大跳，他已经预感到今天的股东会不是正常的会，现在看来，果然不正常。
李鹤鸣这开场一段话，矛头指向……
李鹤鸣在众位股东目光下，手指慢慢抬起，指向丁礼忠：“异种蜘蛛杀人案，引发全国关注，而异种蜘蛛，是丁副总裁身为技术总监时主抓的项目，难辞其咎！黄成望，更是丁副总裁三顾东南大学请出来的人才。黄成望逃了，留下这么严重的后果，丁副总裁，你该不该承担责任？”
唰地一声，所有目光齐聚丁礼忠。
丁礼忠目光慢慢抬起，盯着李长生：“董事长，这是要问责于我吗？”
他没有跟李鹤鸣纠缠，他直面李长生。
李长生也终于开口了：“我们当日创办长生集团，是有公司章程的！公司章程第三十条明确规定，股东因为自己的过错，而导致公司严重受损的，取消所有股东权力，公司损失从其股份收益中扣除，丁副总裁，这条款你没忘吧？”
公司两大巨头直接正面开撕。
而且议题是如此的重大。
取消所有股东权力。
这是要将丁礼忠扫地出门？
此外，造成的损失，也从股份收益中扣除，这两件事情的损失有多大？明显的损失是股价波动，光是这一项就是天文数字，加上一些隐性的，比如说科研投入打水漂这些，总体损失难以估量……
真要扣起来，丁礼忠恐怕得倾家荡产。
这事儿真正严重了。
丁礼忠花白的头发轻轻飘起：“公司章程我自然记得清楚，但是董事长莫要忘了两点，其一，异种蜘蛛杀人案，已经查清了与我无关，这件事情带来的任何不利影响，你算不到我头上。其二，黄成望虽然是我从东南大学请出来的，但我对他一开始的定位只是研究人员，是你，让他成立科研二部，本意就是取我而代之，他出事，责任人不是我，恰恰是你自己！”
李长生冷冷道：“老丁，这里不是大学课堂，不是给你辩论之地，责任在谁，各位股东心如明镜，大家发表意见吧！”
第二股东，集团总裁雷小军后背都冒汗了：“董事长，丁总，咱们是不是先暂时休会，这事儿我们三个先商量商量……”
他内心是一堆的毛毛啊……
这么重大的事项，他身为总裁，竟然事先没有半分了解，突然之间就大摊牌不妥啊。
然而，李长生手一挥：“如果不发表意见，直接表决也行！”
直接表决！
那还玩个毛啊？
你李家一人独占一半以上的股份，随便什么荒唐的决议，都是你说了算。
这就是股份一家独大的弊端。
以前三大创始人讲人情，凡事都不会这么极端，也不会出现这么严重的事，但今天，李长生偏偏要走这一步，往日和气生财的股东会，一起步阶段，就是剑拔弩张……
为什么？
这是为什么？
董事长昨天失了儿子，一口气直接就出到了丁礼忠头上？
他真的要让丁家倾家荡产？
也就在这个时候，董事长办公室的秘书，迎接到了三位来宾。
一个是刑侦大队大队长沈银川。
一个是一脸严肃、摸不清身份，只知道身份非同小可的年轻人，此人自然是88号。
还有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他是林小苏。
“沈大队！”秘书甜甜一笑：“请问你们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见见李董事长！”
秘书道：“董事长正在召开股东会，请三位在这里先坐坐，最多一个小时就好。”
“让他过来！立刻！”沈银川道。
秘书微微一愣：“沈大队，董事长在开股东会！股东会是公司最严肃也是最重要的会……”
沈银川冷冷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去会场，将他抓过来？”
“这……”秘书脸色变了。
“一家公司而已，面对警方办案还讲七讲八，谁给惯的臭毛病？”沈银川道：“给他五分钟，立刻过来，否则，我不反对请他到刑侦大队问话！”
秘书愣住了，沈银川她不是没见过，往日的沈银川，会这样吗？
绝对不会！
即便是他的顶着上司，江城公安局长，也不会这样！
今天……
今天有问题！
非常大的问题！
秘书出了办公室，一溜小跑，奔向会议室。
会议室里，剑拔弩张的氛围，已经笼罩到了每个人。
虽然说这些股东表不表态根本无损结果，但是，这表态影响他们自己啊。
这是两大巨头的交锋，你一旦站错队，结局必定是被开出公司。
所以，李长生虽然看似很民主地给了众位高管开口的权力，但大家都知道，这其实更象是一种“忠诚度测试”。
长生集团的高管，职位可是很香的，工资待遇原本就高，每年的股份分红更是让外人羡慕得流口水。
在这种情况下，谁敢真的跟董事长作对？
因为大家根本看不到丁礼忠有什么机会。
他的第一副总裁，将会随着一纸文件而烟消云散，他的百亿身家还能留下多少，取决于他日后漫长的官司博弈，但现阶段肯定是没了……
大家虽然也认同丁礼忠的说辞，但大家自保要紧，实在犯不着跟他绑在同一条船。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目前都没有开口，但可以预见的是，只要有一个人站出来一说话，丁礼忠必定面临汤浇雪的局面……
丁礼忠曾是大学教授，他也在长生集团这样的地方奋斗了二十多年，不管迂腐不迂腐，至少他不蠢。
他知道自己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他心头满是不平，但又能如何？
就在这个时候，会议室的门突然推开。
秘书快步而来。
李长生冷冷地盯着秘书：“没看见在开会吗？”
秘书脸色有点白，走到董事长身边，低声说了句话……
李长生霍然抬头：“原话？”
“是！”
李长生目光慢慢抬起，犹豫了片刻：“暂时休会！”
快步离开了会场。
留下一堆人在那里懵圈。
最懵的一人是李鹤鸣。
连他都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他知道，这时候休会绝对是不应该的，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做了，就应该一鼓作气，中途只要一泄气，就会发生变数。
他眼角的余光，已经看到雷小军和丁礼忠的眼神交流了……
雷小军绝对希望丁礼忠留下来，他们两人关系一直都不错……
李长生大步而回办公室。
出会议室的时候，他脸色很阴沉。
但走到办公室的门口时，他脸上的阴沉被平静取代。
推开办公室大门的时候，他脸上有平和的笑容……
“沈大队！”李长生热情地打招呼：“久等了，不好意思！”
跟沈银川握手。
然后，他的目光移向88号。
88号没有伸手，非常冷淡地开口：“李董事长也挺忙的，客套免了吧！”
“这位是……”李长生伸向88号的手悬停在空中。
“这是我的领导，不是东楚公安系统的！”沈银川道。
一句话，办公室安静得有点可怕。
因为沈银川的话很矛盾，也很可怕。
沈银川是江城刑侦大队大队长，级别已经不低了，处级！
他的领导，理论上应该是东楚省厅的领导。
但他明言，不是东楚公安系统的。
那就太有想象空间了……
李长生毕竟是大风大浪见过无数的人，心中的震惊一掠而过，脸上的微笑丝毫不减：“两位领导，请！”
秘书将董事长内间办公室打开。
众人进入。
李长生选择性地忽视了林小苏，林小苏也将自己当个透明人。
茶端上来了，四杯。
秘书小姐没有将他当成透明人。
还是给了他作客的基本礼遇。

第117章 四大疑点
88号在沙发上微微一仰：“有件案子，我们委托给了这位侦探林先生进行调查，林先生，有什么想问的，问吧！”
这就是授权了。
这一授权，代表着林小苏正式入局。
也意味着不管李长生如何瞧他不爽，也必须回答他的问题。
林小苏托起茶杯，微微前倾：“李董事长，今天前来，主要是就长生集团前期发生的黄成望叛逃案，查一查疑点。”
“疑点？”李长生也托起了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一吹。
“是的，李董事长不觉得黄成望叛逃案疑点重重？”
“抱歉，我不是侦探，我看不出侦探眼中的疑点……”
“你看不出来，我可以告诉你！黄成望叛逃，长生集团变化频频，有四大疑点！”林小苏道：“第一，黄成望原本有机会提前引爆周一波大脑里面的芯片，从而掩盖他利用异种蜘蛛杀人的犯罪事实的，可他没有，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只因为他要通过周一波的口供，将警方视线集中在他自己身上，从而保护他长生集团里面的真正主子。”
这话一出，沈银川惊了。
就连88号都惊了。
这个疑点，连他们都没有想到。
李长生手中的茶杯猛地停下，荡起了一层涟漪，他目光抬起，很惊讶：“他在长生集团还有主子？”
林小苏淡淡一笑：“第二个疑点，黄成望已经证实是九头蛇的人，那么，他的主子，又会是何种身份？”
88号已经震动。
以他的身份，以他的阅历，一般的词儿无法震动他，但九头蛇这三个字，显然不一般，潜龙成员的认知中，九头蛇是他们毕生的大敌。
大夏之地，只要出现九头蛇，就是潜龙的生杀战场。
长生集团，真的会是九头蛇在大夏的一处分部吗？
李长生这次没有开口，也许是觉得他的开口，林小苏根本没有接腔有点丢面子，也许这个消息还是过于劲爆了些。
林小苏放下茶杯，伸出了第三根手指：“第三个疑点是李董事长刚刚重用的一个人！技术总监童亚东。众所周知，长生集团是基因技术型集团，是极度依赖技术的，它的技术总监，该当是有着过硬的专业水准，或者在某一方面有独有之建树。然而，很遗憾，我除了看到这人有罗巴州学习经历之外，没有看到任何一处出彩的地方，敢问李董事长，你如此信任他，是信任他这个人呢？还是信任他身后的组织？”
88号，心头大浪翻滚……
长生集团技术总监？
这是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啊。
这个人罗巴州学习，罗巴州，是九头蛇活动最猖獗的地方。
难道他真的是九头蛇？
沈银川心头也是怦怦乱跳，九头蛇，他当然知道，这是潜龙的生死大敌，就连他这个刑侦大队长，都没资格成为九头蛇的敌人。
这位胆大妄为的侦探，竟然直指长生集团技术总监是九头蛇——是的，虽然没有明说，但话中的意思谁听不出来？“你是信任他本人，还是信任他身后的组织”，这话，不就是直指吗？
李长生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你说他是境外组织的人？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呵呵……”林小苏淡淡一笑：“李董事长真以为没办法查出他的秘密？是啊，江城警方受条件所限，也许真的很难查出来，但是，你以为，大夏就没有更高层级的力量？”
这，就是直指潜龙了。
李长生心跳真正开始加速……
先前他的惊讶，或许是故作姿态，但这一刻，是真的无可抑制……
林小苏第四根手指伸了出来，曾几何时，面对他的手指，李长生开始有了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林小苏道：“第四个疑点，着落在长生集团战略布局上！我曾在戴尔公司有幸遇到了你们市场拓展部的一名科长叫孙应先的，他想跟戴尔公司谈合作。戴尔公司已经查实，就是九头蛇掌控的一家药业公司，根本宗旨就是从药品源头上进行基因改造，从而达到它们掌控大夏十亿人医疗生命线的罪恶目的。”
李长生猛地抬头：“我们跟戴尔公司接触时，并不知道这公司的底细，事实上，我们跟它也只是初步接触，并没有达成实质性合作协议。”
“那不是因为我们在凤城下手快吗？”林小苏道：“但是李董事长，戴尔公司可不是你们交易的第一家，戴尔公司没达成真实交易，有几家公司可是真实达成了，比如说江南省的南阳药业，川南省的惠民药业，西江省的洞庭药业。”
李长生深吸一口气：“我长生集团做的是基因产业，跟药业公司合作，也是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
“是啊，现代社会了，法制社会了，不管多么肮脏的交易，不都有一件合法的外衣吗？”林小苏淡淡一笑：“那就看看，以我们的手段，能不能撕下这层外衣了。”
李长生久久地托着茶杯，茶杯里的动荡也在他眼皮底下慢慢平息。
他目光慢慢抬起：“两位领导，这位侦探的无稽之谈，可以作为法律罪证吗？”
“当然不能！我已经说过，这只是调查！”88号淡淡道：“林先生，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林小苏站了起来，微笑：“没了，走吧！”
88号和沈银川同时站起。
踏出办公室。
李长生依旧打算跟沈银川握个手，但是，沈银川没看见。
他们出去了，李长生一只手还伸在空气中，停顿了五秒钟，再慢慢收回。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车出长生集团，也很寂静。
车到宾馆，同样保持安静。
沈银川主打一个领导不开口，我绝对不好奇的基本指导思想，做了一路的司机，将88号和林小苏送到江城宾馆豪华套间。
两人进了房间，沈银川离开了。
房门关上，88号龙眼取出，满屋一扫，确认没有监视装置。
“坐！”
林小苏坐下了。
88号眼睛慢慢移过来：“虽说今天有约在先，我该一切都配合你，但我还是觉得你犯了一个错。”
“打草惊蛇，兵家大忌，是吗？”
88号道：“是！”
面对李长生这样的老狐狸，一言一行都需要谨慎。
尤其是让他嗅到危险气息的时候，更要谨慎。
今天触动李长生了吗？
岂止是触动？
是刺激到头发梢上！
林小苏没有丝毫隐瞒，将他怀疑的四个点和盘托出。
这四个点，即便他跟88号在绝对私密的环境下托出，都堪称石破天惊。
何况是当着李长生的面托出？
这一托，李长生岂能不警觉？
林小苏道：“打草惊蛇了，会怎样？”
“他会销毁罪证，他会堵截所有漏洞！”88号道。
“销毁罪证也好，堵截漏洞也罢，都是动作！我不怕他动，我就怕他不动！”林小苏眼中闪过一丝神秘的光。
88号微微一愣……
林小苏起身，按下电热壶的按钮，靠在墙上道：“李长生是一头老狐狸，纵横商场几十年，能够将长生集团从一个小小的三人联合干到全国知名企业，就不是一般人，如果用常规方式在外围寻找他的罪证，很难找到。”
“是！”
“但是，今天不同，今天我有意暴露你潜龙身份，让他感受到极致的危机，又将这四大疑点全都告诉他，他必然得动起来。”林小苏道：“只要他动，他就会有痕迹留下！”
“你有把握找出他动……留下的痕迹？”88号道。
“这就是我的赛道了！”林小苏道。
88号久久地看着他：“你这是赌！赌你的侦探技能可以突破他的行动。”
“是！”
88号轻轻吐口气：“我不知道怎么评价你这种行为，年轻人是需要有自信，但是，太过自信，很容易变成自负。”
站在李长生的角度，如果想做什么事情，是不需要他本人出面的。
他完全可以在一处任何人都发现不了地方，用绝对秘密的方式作出安排，这样的行动链条，谁能把握得住？
他有点怀疑面前这小子是不是有点膨胀了……
林小苏道：“是成是败，明天就可以见分晓……来，喝上一杯茶，消去心头莫名的纠结，好好安排下明天的行程……”
这一夜，江城很安静。
这一夜，长江也很安静。
这一夜，宾馆中的两人谈了些什么，无人能知。
这一夜，李长生作出了何种部署，同样无人能知。
长生集团的股东们多少有些惊讶。
今天的股东会只开半截。
眼看长生集团史上最大的风暴，已经露出了端倪，李长生面对丁礼忠露出的獠牙已经闪烁寒光，但中途董事长被人叫走了。
秘书半个小时之后过来，通知股东会延期。
风暴没有实质性掀起，却比风暴起了更令人窒息……
至少，丁礼忠有这种感觉。
他孤独地站在南湖别墅楼顶。
遥望远方。
他眼前闪过李长生的嘴脸，从年轻时代直到如今……
当年的李长生，意气风发，有一种我今天是普通人，你看我明天普通不普通的豪情……
他口才极佳，蓝图画得极好，他们开创长生集团的初期，在地下室开会，抽着劣制香烟，喝着啤酒，虽然朝不保夕，虽然后院都在起火，虽然包括亲人在内的无数人质疑他们的冲动，但是，他们有着那么一股子冲劲，一路拼到公司初具规模，拼到公司成为大集团，拼到新三板上市，将他们三人也全都拼成了百亿富豪……
可是，今天李长生的嘴脸，让丁礼忠很陌生。
这是为什么？
难道说我这个一辈子钻研科研的人，解读得了无比复杂的基因奥秘，却终究解读不了人性？

第118章 再访长生掀底牌
脚步声声，从楼口而来。
一杯茶递到他的手中，丁礼忠无声地接过，他知道来的人是他老婆，那个在他眼里永远都长不大的老婆，但这一刻，他似乎不敢接触她的眼睛。
因为他知道风平浪静的日子结束了。
下次股东会后，他这个百亿富豪大概率一文不名，要想取得利益，只能靠无休止的官司、只能等待无法预测的判决，以长生集团的能量，他终究无力抗衡，不管是公司内部的博弈，还是公司外部的司法判决……
“今天股东会的情况我知道了！”丁母轻声道。
丁礼忠微微一震，她已经知道了。
丁母轻轻一笑：“没关系，就算股份没了，我们还有这栋房子，若水手上还有上千万的零花钱，我还有一堆的珠宝，你以为这些东西少啊？我可告诉你，凭大学教授的薪水，你干800年都赚不了这么多。”
丁礼忠目光慢慢移过来：“你的意思是……我当年辞职下海，终究没错？”
“当然没错！哪天我们将这房子卖了，咱们到凤城去买栋房子，把若水这丫头嫁到凤城，我跟我那亲家母学种菜……若水你说好不好？”
丁若水陪着她妈妈上的楼，原本一脸的愤怒，这会儿一幅牙酸的表情，看着她妈妈，不知道说点啥……
还别说，丁母这一番话，将丁礼忠心头的万里阴霾全都一扫而空。
丁礼忠轻轻吐口气：“话说那小子还真的有先见之明，昨天他还跟我说，你要准备承受李长生的怒火，这不？今天就来了……”
丁若水目光抬起，遥望远方。
老爸在承受李长生的怒火！
那么李长生……
你呢？
你是否作好准备，来承受我丁若水的怒火？
次日！
天空阴云密布。
似乎预示着一场暴风雨即将席卷江城。
一辆小汽车驰向长生集团。
沈银川开车。
车后座坐的依然是88号和林小苏。
堂堂刑侦大队大队长，硬生生将自己玩成了司机。
而且还相当有荣誉感。
因为唯有他知道，车上坐的人是谁。
能与潜龙金牌并肩而战，此份荣耀乃是一辈子的荣耀……
警官证一亮，畅通无阻。
直上董事长办公室，秘书小姐学聪明了：“沈大队又来了，我立即让董事长过来。”
这位沈大队似乎盯上了长生集团，变得相当强硬，聪明人都应该知道，当警察摆出一幅铁面无私的面孔时，最好莫要跟他打太极。
李长生从外面急匆匆回来，照例跟88号握手，跟沈银川握手，也照例将林小苏忽略。
照例打开里面的办公室，秘书小姐也照例送来了四杯茶。
一切都与昨天一样。
林小苏也和昨天一样，在办公室里四下打量，他的眼神，一片淡然。
“两位领导今天过来，可是昨天还有什么问题没有问透？”李长生道。
林小苏开口了：“今天过来，是想请李董事长陪我们在公司转一转。”
“在公司转转？”李长生眉头微皱。
林小苏似笑非笑：“怎么？李董事长是担心我们看到了某些不方便让外人看的秘密么？”
李长生脸色猛地一沉：“林侦探，别忘了你只是一个侦探！这里怕是还轮不到你发号施令吧？”
林小苏道：“原本的确没这个资格，可我不是有授权吗？……李董事长不想配合？”
李长生目光投向88号：“我配合政府、配合警方都没问题，但是，我觉得这位侦探对长生集团怀有深深的恶意……”
“让你带路，你就带路，哪来那么多废话？”88号直接打断。
这话一出，办公室一片死寂。
外面的秘书小姐脸都白了。
她跟着董事长时间也不短了，何曾见过这种对话风格？
他们三个人，没一个将董事长放在眼里啊。
李长生站了起来：“请！”
一个“请”字，也已经消去了敬意。
几人走出办公室，李长生在走廊里站着：“去哪里转？”
林小苏一步踏出，走向前面的电梯。
电梯门打开，四人同入，也只有四人！
李长生的保安队长也只能站在外面。
电梯门关上了，李长生道：“林侦探要转转，所有的行程就以林侦探为主了，你打算怎么走，一切都由你！”
他的手抄了起来。
一幅坐看风云起的架势。
林小苏道：“李董事长，这是你的地盘，不为我们按下电梯按钮么？”
这下，就连沈银川都觉得林小苏过分了。
人家好歹也是大集团的董事长。
坐电梯而已，用得着非得让人家按按钮吗？
多大点事。
他的手伸出：“说吧，几楼！”
林小苏手猛地一伸，抓住了他的手：“让李董事长来按吧。”
“这……”沈银川目光投向88号。
这小子恃宠而骄，非得在李长生面前耍派头，领导你真不管啊？
林小苏目光抬起：“怎么，李董事长觉得我发现不了这电梯的玄机？”
沈银川和88号心头同时一跳。
电梯有玄机？
李长生脸沉如水：“胡说八道！电梯就是电梯，有什么玄机？”
林小苏道：“有一种特制电梯，靠指纹启动，一般人按下去，正常楼层，事先录入指纹的人按下去，才可以开启秘密楼层……”
他的手猛地一伸，直接抓住李长生的右手大拇指，手指直接压在电梯下行按钮上，然后换了一根手指，这手指在负一层的按钮上连按三下！
电梯启动，李长生的脸色刹那间完全没了血色，这张脸上，似乎突然戴上了一层面具。
他的手指有过强烈的反抗。
但是，林小苏力量一加，反抗丝毫无效。
电梯中，88号的眼睛陡然亮如秋水……
他接触到了林小苏的眼神，这眼神是如此的坚定……
电梯下降的速度很快。
但在众人的感觉中似乎也很慢。
嘀的一声轻响。
电梯到底。
电梯门打开，四人走出电梯间，面前是一扇门。
“李董事长，请抬头！”林小苏一推，李长生被一股大力一推，到了门边。
门上一道红光射出，覆盖李长生的面部。
“睁开眼睛！”林小苏道。
李长生眼皮慢慢睁开，嘀！
这道门开启，里面是一间办公室，至少看起来，就是一间办公室。
“请问李董事长，这是什么地方？”林小苏道。
李长生脸色离奇地恢复了正常：“这是我的一间办公室，应酬累了，在下面办公安静些，有问题吗？”
“昨天你通知童亚东去罗巴州避避风头，通知三家药厂销毁档案，敏感人物离场，是在这里通知的吧？”
“胡说八道！”李长生很激动，几步冲向林小苏。
林小苏手一抬，电脑屏幕转向办公桌前的三人，电脑里一个通讯程序启动。
对话框打开，上面显示的是一串数字与符号混合的代码。
88号心头大跳，他跟九头蛇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知道这是九头蛇的秘密通讯程序，依赖的是卫星，但却不是国内卫星，数据层层加密，里面的数字代码也代表着九头蛇成员的身份。
只需要这样一间秘密办公室，外加电脑中一个九头蛇专用通讯程序，就宣告李长生乃是九头蛇确凿无疑！
但是，在他霍然抬头的瞬间，李长生突然动了！
他一动，速度快如闪电，一退到了内侧的门边！
沈银川乃是江城这座省城的刑侦大队长，同时还是警察队伍中极少见的基因人，反应速度何等了得，但李长生打在他反应的空档。
而这个时候，林小苏在电脑前面搜集罪证，88号一看到罪证心神摇曳，竟然被李长生钻了这个空档，一头冲进了里面那扇门。
不过，三人的反应终究是顶级的。
这扇门刚刚一合。
轰！
在88号一脚之下，门四分五裂。
三人几乎同时冲过了这道门。
门后，一个奇怪的玻璃隔断，李长生站在玻璃隔断后面。
怦！
沈银川直接开枪！
这一枪在地下室里震耳欲聋，但子弹射在玻璃隔断上，玻璃上连痕迹都没留。
88号脸色一变，龙鳞划过虚空，一声轻微的龙吟，玻璃隔断依然没有痕迹。
轰！
林小苏一拳击出，如击巨山，玻璃依然是玻璃，玻璃后面，李长生眼皮都没眨。
“别费事了，这是U31制作的防护！”李长生道：“火箭弹都打不破，开关在我这边。”
U31！
88号脸色变了。
沈银川或许不知道什么叫U31，他身为潜龙自然知道，这是九头蛇秘密制作的复合材料，用在机器人杀手身上，防护机器人的核心部件，在跟潜龙正面冲突之时，还曾导致潜龙金牌的重大伤亡。
“U31，九头蛇专属材料！李长生，你现在完全不瞒了！”林小苏道。
李长生轻轻叹口气：“底牌都已经掀了，隐瞒也就没有必要……我必须承认，林小苏，你很可怕，你比我打过交道的任何一个潜龙都可怕！”
“这有些过奖了！”林小苏道：“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个方面。”
“比如说昨天的敲山震虎之计，敲山震虎世间无数人都在用，但你的敲山震虎，不是计策而是阳谋，这就有点可怕了。”

第119章 第119 将计就计
“阳谋！这说法有点意思！”林小苏笑了：“话说这也的确是阳谋，我昨天敲山震虎，你如果动，我今天就顺藤摸瓜；你如果不动，我直接去查童亚东，查你三家药厂，他们照样会露出破绽，你不敢赌他们那边的防护天衣无缝，就只能以身入局，来跟我对赌了！”
李长生道：“虽说童亚东也算是个聪明人，虽说三家药厂也有自己的安全防护，但是，单以突破的难度系数而论，在我这边突破，比他们那边突破要难上三个数量级。”
“的确！你很聪明！”林小苏道：“至少你给我形成了一个误导。”
“哦？是什么？”
“你的基因人身份！”林小苏道：“电梯里我按着你的手按电梯，你的反抗烈度，只是普通人的烈度，我以为你就是个普通人。”
“你们三人在侧，虎视眈眈，我那个时候暴露身手，就是找死了！真正的底牌，总得在最恰当的时机暴露才是最有效的！”李长生道：“林小苏，知道吗？我的聪明其实不只有这一点。”
“哦？还表现在哪里？”林小苏道。
沈银川浓眉紧锁……
他心头一团乱麻……
这个时候真的适合聊天吗？
以他的经验看，应该是第一时间突破，而不是象两个话痨那样在这里聊，反派死于话多，正派其实也死于话多，至少在他的所有任务执行中，聊天都是莫名其妙的选项，除了殆误战机，没有任何作用。
可是，88号没有对他发出任何信号。
88号是潜龙，潜龙没有发出信号，他就不能有自己的意见。
李长生道：“还表现在我有意跟你们聊天上……你真的觉得我有必要跟你们聊天？”
沈银川心头猛地一跳。
林小苏也微微皱眉……
李长生哈哈大笑：“聊天，只是拖延下时间！”
沈银川全身大震，他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地下室里安静得很异常，但是，突然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从心里升起，这似乎是他身经百战的第六感。
李长生目光移向他：“沈队是不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没错！异种生物从实验室赶过来，也是需要时间的！”
沈银川霍然回头，盯着身后，身后那间办公室，突然传来异样的声音，他一步回头，就看到了办公室里不知何时开启了一条通道，通道之中，十多只蜘蛛快速奔来，这些蜘蛛，正是在江城制造两起骇人听闻“异种杀人案”的那种蜘蛛。
先前暴露的四只已经处理，现在一古脑儿冒出来十多只，不，还远远不止，蜘蛛只是爬在最前面的先锋，后面还有蛇、狼、四不象……
他的汗毛一下子炸了。
林小苏突然笑了：“李长生，利用聊天拖延时间，你自认为很聪明，但你为什么不想一想，为什么我要接你的腔，陪着你慢慢拖？”
李长生的笑容陡然僵硬……
是啊，他聊天是拖延时间。
林小苏有什么理由非得陪他聊？
眼前的情况是，他利用无法突破的U31封锁了他们三个，他们该当第一时间想办法突破，捉拿他归案，是最不应该有聊天心思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88号笑了：“因为你有拖延时间的想法，我们更有！潜龙大队合围，也是需要时间的！”
一句话，底牌彻底明晰！
李长生拖延时间，让实验室里的异种通过地下通道来完成猎杀。
他潜意识里，还是希望亲眼看到他们三人死的。
但是，世间之计，有将计就计。
林小苏和88号也正好借这个时间，让外围潜龙合围！
外围潜龙合围，才是真正需要时间的。
潜龙行走世间，向来隐秘，一辆潜龙飞车，也大多选择晚上出没，更何况是潜龙大队？
李长生脸色已经变了！
潜龙大队？
合围？
林小苏笑道：“除此之外，我个人还存有一点小心思，就是借你发动异种生物攻击这一招，彻底清除江城地下的隐患！”
林小苏这句话一出，沈银川后背汗水下来了。
因为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林小苏用心良苦。
异种生物，极其危险。
它们可以钻地，可以隐藏于下水道和阴沟，一只漏网，对于江城这千万人口的大都市，都是巨大隐患。
如果不第一时间清除，后果不堪设想。
原本要想清除它们，非常艰难，结果非常不可控，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它们藏在哪里。
而现在，他抓住李长生想将他们杀掉的契机。
他算准了在他们封锁于地下室时，那些实验品会被启用——因为这原本就是最有效、最省事的手段。
李长生脸色变得狰狞：“潜龙大队合围！你们唬得了谁？掀开底牌之时，你们已经断绝了信号传输的机会！”
这就是地下室的特殊之处。
在这里面，任何信号都被屏蔽，唯有通过特殊频段发送的信号可以。
而这里的特殊信号频段连接的是九头蛇那些人的特殊通讯工具，你能让那些九头蛇的成员救你不成？
林小苏笑了：“是啊，地下室里我们没办法召唤潜龙，但在电梯里呢？不好意思李长生，你觉得进入地下室叫掀底牌，但在我的字典中，你那台专用电梯玄机一暴露，底牌已经掀了。”
信号不是在地下室发出的，而是在电梯上就已经发出。
李长生冷冷道：“那就看我们谁先突破了！”
他一个转身上了后面的台阶……
玻璃隔断这边，一只巨大的蜘蛛已经扑来……
哧！
88号龙鳞出，深深扎入蜘蛛的脑袋。
沈银川手中枪连发，在一头蜘蛛的脑袋上连开两枪。
但这蜘蛛依然扑了过来。
沈银川枪一收，一把匕首在手，翻身而起，踏上了跟88号一样的征途，用匕首，不用枪！
枪支对付这种异种生物，杀伤力太小了。
“小苏，在那里别动！”沈银川堵住了门，这是对林小苏的保护。
88号笑了：“你还不知道他的身手吧？他一个打你十个没问题！用得着你保护？”
沈银川微微一惊，不会吧？
林小苏笑道：“虽然无需保护，但沈队的这番心思，小弟心领了！”
哧！
他从沈银川头顶掠过，前面一头巨大的蜘蛛从天花板上下来，林小苏脚尖一点，一脚踩下，蜘蛛四腿乱弹，就此不再移动。
轰！
一拳击出，正中另一头蜘蛛脑袋，蜘蛛摇摇晃晃如同醉酒，再度倒下。
一时之间，地下室里挤进来的先头部队尽皆斩杀。
“88，杀穿通道，直达实验室！”
“走！”
三条人影，万般杀技，血肉横飞中，他们杀穿了十多米的通道，有蜘蛛，有巨蛇，也有行动如电的小蛇，更有凶悍至极的貂、狼……
然而，在三人的联手冲击之下，通道还是一路横推……
再说李长生。
从这台阶上一上来，一抬眼，他的心跳瞬间加速。
天空之上，百条飞车四面合围，一下子包围了长生集团整个厂区。
一道红光从最中间的巨型飞车上射出，化为一把血色巨剑。
一个威严的声音从天而下：“潜龙战令，长生集团厂区之内所有人，原地抱头！所有车辆，全体熄火，违令者，清除！”
长生集团无数人同时抬头……
“天啊，这是什么？”
“潜龙战令，是什么？警方办案吗？还是军队？”
“潜龙！这是潜龙啊……发生了什么事？”终究也还是有人知道潜龙的，但是，九成九的人没有亲眼见过潜龙战令，更没有见过这种阵仗。
“别乱动，满天都是机器人！这些机器可不跟你讲人情……”一个老头大呼。
一时之间，听到呼声的人，全都原地抱头。
走廊上，办公室，广场上……
呼呼……
风声大作，足有数百具机器人从天空如同下饺子一般，落在地上，它们有的是人型，有的是蜘蛛形状，有的就是一块巨大的钢铁山，四面都是乌黑的枪口。
一辆汽车驰向厂区门口，眼看就要冲出，轰！
一只巨型蜘蛛从天而降，落在汽车前方，汽车当场翻转。
一个身着盔甲的潜龙战士手一伸，摔得不成车形的汽车车门被他徒手拉断，手一收，从残破不堪的车里拉出一个脸色惨白的年轻人。
手一挥，这年轻人被他直接抛向一个机器人。
机器人手一合，一套钢环将年轻人封锁得严严实实，丢进了旁边的飞车。
这就是乱动的下场。
一时之间，整个长生厂区，全体震慑。
突然，西北边某处角落，几十条人影同时移动，有的冲向围墙，有的冲向大门，有的一跃而起，上了楼房，那些人，全是基因人，那个地方，正是长生集团基因人的集中区，称为“体能中心”。
他们一动，潜龙也动。
几十名潜龙成员同时跃起，他们比这些基因人更快。
但是，终究还是有三条人影掠过了围墙，两条扎向东湖，一条冲向外面的闹市……
就在他们即将逃脱的时候，天空一辆飞车之上，突然人影一闪。
这一闪，宛若完全突破时空。
他掌中寒光一闪，冲向闹市区的那个基因人脑袋直接飞起。
脑袋还没有落地的瞬间，他已经到了扎向东湖的两人身后，哧！
一道若有若无的寒光闪过，两具无头尸体扎进东湖，激起血浪。

第120章 再设一计：请君入瓮
无数人亲眼看到这一幕，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甚至有个胆小的女生，一声尖叫就此昏倒……
杀人！
当众砍人脑袋！
这人身上没穿龙甲，就只是普通的衣服，看着也很象一个帅哥，除了他额头有一道血红的印记之外，一无异常，但就是这样一个看着斯文的人，连砍三人的脑袋。
李长生已经跟他的保安队长会合，一行七八人也亲眼见证了这一幕，此人形象的斯文，与凶残的出手形成鲜明的对照，让他们全都心惊了。
李长生下令：“所有人，逃！”
命令下达，整个长生厂区，各个方位，全都乱了。
不甘被捕的小泡泡，冒险出击。
潜龙大队所有潜龙全都出击。
世俗间几乎不可能看到的战斗场景，在无数人眼皮底下展开……
激烈、残忍、一击一避尽都不是世间人……
李长生眼皮一直在跳，目光扫遍整片厂区，这是他苦心经营几十年的基业啊，今天全毁了！
毁了！
无力回天！
“林小苏！潜龙……”李长生咬牙切齿：“撤！”
一声令下，他带着他的八名心腹冲过前面的一道门。
这道门后面，别有玄机。
刚刚冲过，身后传来一声大吼：“想走！”
两名潜龙以不可思议之速追了上来。
八名心腹中，两人转身迎战，他们可不是一般的基因人，一时之间，两名潜龙战士也无法突破。
通道轰地一声，破了个大洞，一只机器蜘蛛利爪抓来，保安队长手中利刃一挥，寒光一闪，斩断一根蜘蛛利爪，李长生在尘土飞扬中跨过了最后的门户。
那里，有一辆飞车。
飞车看着很普通，但是，它的科技含量岂是一般？
只要启动，初速度绝对可以突破上方的防护网。
李长生踏上了飞车，上方的楼板猛地开启，湛蓝的天空就在头顶……
“走！快！”李长生叫道。
前面驾驶位上，他真正的心腹黎三，慢慢回头。
回头的时候，他不折不扣就是黎三。
但是，似乎一阵风吹过，黎三的面孔快速改变……
转眼间，黎三不见了，坐在驾驶位上的人，变成了一个绝代佳人。
头发是淡蓝色的，眼眸也是淡蓝色的，跟白净如玉的皮肤一组合，有一种诡异到极致，妖艳到极致的感观。
“李长生，栽在我手下不冤！”美女微微一笑：“因为我叫……蓝妖！”
哧！
保安队长手中的匕首穿空而起，刺向蓝妖。
这把匕首，是刚刚斩掉机器蜘蛛一条腿，以实战演绎削金断玉之威的最新合金战匕。
此刻刺向蓝妖吹弹可破的娇容。
蓝妖一根手指突然出现在匕首的正前方。
点中！
保安队长一声大叫，撞出车门，落地全身软成一团。
面部抽搐，极其痛苦。
“你们大概还没接触到我这种层级！”蓝妖懒洋洋伸个懒腰，手指轻轻掠过自己的蓝色秀发，一圈奇异的光芒从她指尖射出。
李长生身边最后的四人，同一时间仰面而倒。
李长生怔怔地看着她：“觉醒者……”
“是啊！”蓝妖手一伸，落在他的颈部。
下一刻，她无凭无借上了天空的飞车，李长生被她提在手中，纵然下方有基因人关注到这一幕，也根本捕捉不到她行动的轨迹。
再下一刻，她出现在长生厂区战斗最激烈的区域，一道蓝影闪过，三名基因人直挺挺地倒下，她，脚踏楼顶，俯视长生……
东边，那个额头有一道血印的年轻人镇守。
西边，蓝妖镇守。
有他们二位在，长生集团那些基因人，全都撞了鬼，只能在他们手下感叹流年不利。
是的，他们打得冰冷都不可能想到，一次潜龙战令的出动，竟然伴随着两个觉醒者。
觉醒者意味着什么？
这么比喻吧……
基因人面对普通人，是降维打击。
觉醒者面对基因人，也是降维打击。
他们实在想不明白，潜龙今天为什么要降维……
这是地上。
战局已经注定，无非是时间问题。
地下呢？
战局也已经结束。
林小苏他们三人杀穿了异种生物的通道，来到了一个秘密空间，这里，就是实验室后面、存放这些实验品的地方，足有上千平方的空间里，有几百只铁笼，有一排已经打开，那就是攻击他们的这一排。
还有四排没有打开，有两个白衣人站在铁笼前，脸色比他们的衣服还白。
他们接到董事长的命令，开启了这杀戮游戏，但游戏被人家打通了关，人家直接站到了他们面前，接下来怎么玩？
没有说明书啊。
哧！
两只手掌落下，切在他们的颈部，他们不用烦恼了。
林小苏道：“这里有道门，你们从这里出去吧！”
88号目光闪动：“你呢？”
“你不觉得那间办公室里，可以做点文章？”
88号嘴角慢慢扯起：“你是想用那特殊的通讯，伪装成李长生，给他们发送点什么指令？”
林小苏笑道：“那些人虽然算不得什么大鱼，但也终归是些收获，眼前机会难得，撒上一网，聊胜于无。”
88号也笑了：“我发现你小子天生就该吃这碗饭！我们一起去……沈大队！”
“在！”
“你在这里守着！”
“是！”
林小苏和88号，回到原来的那间办公室，打开通讯程序，给几十个人各发送了一则消息……
这则消息简单，只有十几个字。
一个准确的时间，还有一个准确的地名而已。
但是，地址的选择非常有讲究，要根据对方目前所在的位置，为他量身定制到达的地方，而且还得在收到外界其他信息之前，就能到达。
信息发送了，88号需要做的事情就是，确保每个地址，都有潜龙！
这就是另外一计了，这一计的名称叫：请君入瓮！
诱饵一下，他们原路返回，再度通过通道，与沈银川会合，那扇门打开，外面是一间实验室，实验室里的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全体干翻。
将实验室的门打开，机器人和潜龙战士入场，收拾残局。
88号第一时间将刚才的信息，传送给潜龙总部，化为那只大瓮，等待漏网之鱼的自投罗网。
然后，他就有时间以旁观者的角色，来看这场战斗了。
是的，现在战斗已经基本平息了，只有零星的战斗。
林小苏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来回切换。
东侧东湖边，又一个基因人突围。
突围之时，林小苏关注的那个年轻人离他还有三十米开外。
但那个基因人离水面还有三尺的时候，那个年轻人已经到了他的头顶。
脚尖一落，准确踩在基因人的后背，借势而起，基因人随他的脚尖而起，落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速度林小苏的天道慧眼还勉强可以跟上。
可这脚下的力道，就匪夷所思了。
如果踩死一个基因人，他能接受，可他分明不是踩死，他脚上的力道，似乎是真正的随心所欲，可吐……竟然还可吸！
这……这绝对不是基因改造能够达到的手段，这是古武！
而另一人，头发淡蓝色的那个女子，更是奇诡，她的身法，连林小苏都不可捉摸，她全身上下，似乎到处都是电流，只要指头一触碰，任何人都会倒下。
这是谁？
觉醒者？
88号眼睛也睁得很大：“竟然出动了这两尊大佛？”
“大佛？谁呀？”
“这位血痕，这位蓝妖！”88号道。
“血痕，蓝妖，又是谁？”
“知道潜龙十八天王吗？”88号眼中有一丝神秘的光。
十八天王！
林小苏心头怦怦跳……
这是潜龙中真正的王牌了。
十八天王，惊雷就是其中之一。
惊雷是十八天王的第一位。
这两位，竟然是跟惊雷相提并论的人……
这的确是有些出人意料的，长生集团即便是个九头蛇分部，即便是拥有基因改造的底蕴，战斗力不可知。
但不是早有公论，天王不轻出吗？
今日一下子出了两大天王，李长生何德何能，他配吗？
唰地一声，林小苏面前突然出现一人。
赫然正是刚刚还在几百米外的血痕。
血痕一双细长的眼睛盯着林小苏：“你就是林小苏？”
他的声音也很有特色，有着一种金属质感。
“是！”
血痕轻轻一笑：“今天原本不需要我与蓝妖出场，但我们还是来了，我们是为你而来的。”
“为我？”
“是的，因为我要当面向你说声谢谢！”
“谢谢……又为什么？”
“为65号！”血痕道：“65号是我多年的老战友，如果你没有为他报仇，我也得为他报仇，而潜龙任务表中，没有报仇的选项，所以，你算是为我完成了一件我不方便完成的任务。”
话说完，他再度消失！
因为前面又有一个基因人冲天而起，上了楼顶。
下一刻，那个基因人被他一脚踢下，落地不动。
血痕头发微微一飘，露出额头那道血色印记。
88号轻轻吐口气：“接下来的事情，你们不方便参与了……沈队长！”
“在！”
沈银川从下面台阶上上来。
他虽然是刑侦大队长，但是，面前的战斗是潜龙战斗，他也没有插手，甚至林小苏、88号、血痕他们的对话，他也离得远远的。
88号道：“你送小苏回去吧！”
“是！”
沈大队开车，带着林小苏出了长生集团……

第121章 假戏真唱？
沈银川驾车，林小苏坐在副驾。
出行十里地，那场惊心动魄的歼灭战，终于再也感受不到。
满目都是江城繁华。
一如昨日。
沈银川目光扫过林小苏的脸：“领导让我们不参与接下来的后续行动，不是对我们不信任，而是出于保护心态。尽可能地减少我们参与的痕迹。”
这是潜龙的常规操作。
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如果非得地方警力配合，也以暗中行事为主，功一成，身就退，用这种方式尽最大所能为地方减压，免得参与的人被敌人惦记上。
这一点沈银川是明白的，但他担心林小苏不明白。
因为林小苏毕竟不是潜龙。
甚至不是这个系统。
林小苏点头：“我知道！”
沈银川轻轻一笑：“有件事情，你可能并不知道。”
“什么？”
“昨天我们进长生集团的时候，李长生正在开会，知道这个会是什么会吗？”
“秘书说了是股东会。”林小苏道。
“知道这会议的议题吗？”
“这我真不知道，重要吗？”林小苏道。
“非常重要，至少对于你而言，很重要。”沈银川道。
“对我而言很重要！开股东会制裁我？”林小苏笑了：“李长生没这么蠢吧？”
“当然不是制裁你，而是制裁你岳父！”
林小苏脸上的笑容不见了：“怎么制裁？”
“李长生让他大儿子提议，要追究丁礼忠前期蜘蛛杀人案的责任，同时追究丁礼忠引荐黄成望的责任！”沈银川道：“处分的依据是公司章程，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丁礼忠犯有大错，给公司带来了巨大的损失，所以要将他开除出长生集团，同步抹掉他的股份。”
“太好了！”林小苏轻轻点头。
“你懂了这会议对于你的重要性？”
“当然！”林小苏道：“李长生对他下了这样的死手，至少表明丁礼忠不是他那条线上的人！”
“你果然懂！”沈银川轻轻一笑：“一次荒唐的股东会，一个荒唐的提案，一次决绝的出手，在昨天是丁礼忠头上最大的阴霾，而今天，却是他拨云见日一缕春风。有他这缕春风在，意义重大。”
“……除了洗清丁礼忠之外，还有什么重大意义？”
“关乎长生集团的走向。”沈银川道：“长生集团如果尽是李长生那条线上的一丘之貉，这家企业极有可能就此走向末路，但有了丁礼忠，长生集团也就有了另一种可能！”
林小苏心头微跳：“长生集团可以保留，但由丁礼忠主导？”
“那就要看雷小军经不经得起查了！”沈银川道：“如果他也经不起查，那长生集团只能由丁礼忠主导，如果他经得起查，那就是雷丁共同主导。不管怎么说，你家岳父都算熬出头了……”
林小苏啼笑皆非。
他有心想告诉这位话开始变得有点多的大队长，自己跟丁家闺女是演戏，但想想也没啥必要。
前面就是南湖，车走的也是熟悉的路。
“哎，老哥，你家领导让你送我回家，你莫不是对家有什么误解？”
“你还指望我直接把你送回凤城不成？美得你！”沈银川道：“我一屁股的案子，忙得要死实在没空落实领导的指令……今天你在岳父家喝顿庆功酒吧，明天让你女朋友开车，你们小两口夫妻携手把家还……”
此刻的南湖别墅楼顶。
三个人坐在茶几边，遥望东方。
他们面前是三杯茶，早已冷。
他们心头一片狂乱，实不知是喜是惊，亦或是惊喜交集。
长生集团的变故，他们不在场。
但是，这么劲爆的消息，又如何锁得住？
潜龙战令出现。
封锁长生集团。
矛头直指李长生……
只需要这几个词汇，丁礼忠后背就大汗淋漓……
李长生，一定是罪大恶极之人！
而且所犯之罪，一定大得无与伦比！
潜龙出手，李家直接清盘！
长生集团，将再无李家一席之地……
丁母一听到这则消息，一跳八丈高：“李长生，你个王八蛋也有今天！”
就连丁若水这个往日遇到任何事都云淡风轻的人，听到这则消息鼻尖也冒汗了。
显然，潜龙战令面前，没有人能够云淡风轻。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变故？
消息一点点传来……
脉络逐渐清晰……
这一切，跟林小苏有关……
他用他超级侦探技能，找出了李长生的犯罪铁证，跟警方反映，警方深感事态严重，报给了潜龙。
这是丁礼忠在长生集团一位铁杆部下的原话。
听到这条结论，丁母开心得差点跳了，一连串的评语也就脱口而出……
我早就说了，我家女婿不是一般人！
这女婿就是能办事啊！
女儿啊，你抓紧点，赶紧跟他把关系定下来，要不，明天我跟你一起去他家，跟他妈妈见个面……
丁若水急了：“妈，我跟他八字还没一撇呢。”
“八字没一撇？那就画上这一撇！”丁母道：“来，闺女，跟我去挑礼物，我收藏的那几只翡翠手镯，给我那亲家母分一半！”
丁若水欲哭无泪了：“妈，他妈妈天天在田里种菜，你让她戴几百万一只的手镯？要是砸在锄头柄上碎了，你猜她会哭几年？”
丁母歪着脑袋想想：“也对啊，那把黄金首饰给她打个包？”
“我的天啊，你这是下决心要赶我出门……”
丁母恼了：“古有卖身葬父，为啥？知恩图报是道义懂不懂？！他帮你爸这么多，你还想过河拆桥不成？”
“咳……”丁礼忠轻轻咳嗽一声：“我不想打扰你们母女俩在那里撕，但撕的时候能不能注意下措词？什么叫卖身葬父？咒谁呢……”
“就是，你看我爸都不同意！”丁若水找着靠山了。
丁礼忠道：“别弄错意思了啊，我只是不同意这时候去死，可没说同意你过河拆桥，你妈刚才有句话还是对的，什么时候去凤城跟他父母见个面……”
丁若水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这家没法儿呆了，我走！正好他也回来了……”
一溜烟下了楼，直接跑到了院子里。
这个时候，沈银川刚好将林小苏送到。
林小苏一进门，丁若水直接伸手，抓住他：“走，我们出去玩……”
上了那辆蓝色小车，一溜烟开跑。
“这是……马蜂盯屁股了？”林小苏打量丁若水。
“别提了，后院起火了！”丁若水道：“我妈下决心要将我嫁给你，她甚至舍得将她最喜欢的手镯跟你妈对半分，你瞧瞧，这是正常人干的事儿吗……”
“那手镯值钱不？”林小苏道。
靠！
还真的上心了！
丁若水一双白眼送给他，懒得回答……
一路行去，再游江城。
此刻还是上午，上午在游乐场度过的，玩得甚是欢快。
下午是在游泳池度过的，丁若水身上的肌肤真是美不胜收啊。
必须得说，找女朋友的第一阶段，还是应该将女朋友带到游泳池扑腾几回，水一洗，洗尽铅华，回复真容，避免那些化妆手段在女性脸上造就的假繁荣。
如果这是正常找女朋友的验证过程，丁若水经得起这种考验。
她在游泳池里折腾几个来回之后，颜值是不降反增。
原生态，健康品，加分项！
更大的加分项是，她的胸很突出，尤其在水里这么一荡的时候，两道深沟吸引了林某人的天道慧眼。
夕阳西下，还有加分项，她坐在东湖之侧的茶楼上，夕阳从她身后柔柔地铺着，她这一刻斯文恬静如梦中仙子。
“我看到了你的眼神，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丁若水嘴唇轻轻凑过来：“是不是想假戏真唱？”
林小苏目光抬起，迎接她的眼神：“不敢想……”
“为啥？”
“因为我怕角色改变，我的四十万演出费泡汤……”
“滚！”
林小苏优雅地滚，去了一趟卫生间。
回来的时候，在楼梯口他见到了丁若水，丁若水靠在楼梯上，是一个很诱惑的造型：“上楼坐坐！”
“为什么要上楼？你在楼上开房了？”
丁若水横他一眼：“拜托，这是茶楼！你还想在茶楼玩不成名堂的？”
林小苏好吃惊：“你的意思是，玩不玩不成名堂的，取决于地方？竟然不取决于我们的角色？”
“什么角色？你说说我们是什么角色？”丁若水搭上他的肩头，无限妩媚。
林小苏瞅着这眼神朝后缩：“你是不是真的不想给钱？我觉得为了区区四十万演出费，应该不至于……”
“演出费？”丁若水也有点吃惊。
“入戏了？被你妈刺激了？不会真烧坏了吧？”林小苏摸摸她的额头：“拜托，我们是假的，我们是雇佣关系，你账户上躺着八位数呢，真心没必要为六位数来这手……”
“我去卫生间洗个脸，清醒下……”丁若水优雅地跑路。
林小苏在楼口等着。
等了好久，也没见丁若水回来。
突然，手机震动了。
是丁若水。
林小苏接通，里面传来丁若水的声音：“你掉厕所去了啊？怎么这么长时间不回来？”
林小苏有点懵：“你在哪？”
“我在哪？我在原来的位置就没挪过窝，你呢？屁大的茶楼你可千万别说你会迷路……”
林小苏回头了，走到了二楼原来的房间，透过门缝他就看到了丁若水。
这一眼，林小苏心头大浪翻……
丁若水竟然在原来的包间。
这个包间只有一条通道，在刚才楼梯口视线之下。
跟卫生间是两个方向。
他没看到丁若水从卫生间回来，所以，她说她没挪窝大概率是真的……
那么，刚才他在楼梯口见到的丁若水，是谁？

第122章 蓝妖之妖
易容术？
在他面前玩易容术？
而且竟然成功地骗过了他的天道慧眼？
何人有此神通？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林小苏天道慧眼一启，逆溯时空。
他看到了“丁若水”，绝对不是见鬼……
这个丁若水去了卫生间。
他也跟了上去。
丁若水进了女卫生间，林小苏犹豫了片刻，还是进了……
里面有人，但关在隔断里面，想必看不到他。
他跟着那个丁若水进了一个隔断，逆溯时空之下，一场震撼人心的奇诡易容术在他神眼下显现。
丁若水的面孔离奇发生改变。
她的衣服也在离奇改变。
衣服的改变是龙甲的妙用。
利用光线折射形成的错觉。
而面孔，才是真正难以言说的……
这张面孔变化，不是易容术，而是从内到外的调整，她的皮肉，似乎随时都在改变，片刻时间，她变成了另一个人，极度惊艳的一个人。
他在长生集团远远看了一眼的那个人。
蓝妖！
潜龙十八天王之一！
她竟然变化成丁若水的模样，来到他的面前，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屁话。
什么意思？
潜龙天王有针对他的企图么？
如果仅仅只是一次恶作剧，林小苏并不反感这样的恶作剧，但涉及到她的身份，这种恶作剧瞬间变成了一种高度警觉……
需要知道，潜龙高层于他，是敌是友很难定性。
至少，从潜龙高层否决他入潜龙的审议书上，清楚地传递一个信号，那就是潜龙高层中，有人对他并不友好。
很好，来而不往非礼也！
我也借机对你测试一番……
林小苏手一伸，开始脱自己的T恤。
他没有龙甲，不能用高科技的方式对衣服伪装，但是，他有比任何高科技更加匪夷所思的技能，他有空间！
空间中有衣服。
片刻时间，他换了一套衣服，跟刚才所穿的衣服没有半分相同点。
包括鞋子在内。
下一刻，他的面孔也在改变……
变成了一个他刚刚见过的人……
三楼，靠近东湖的一间包间，一个美女坐在窗边品茶。
夕阳下品着茶，看着街道在夕阳中变幻着不同的景致，这于她，似乎是一种享受。
她是潜龙十八天王之一的蓝妖。
她多数时候在国外执行任务，除了任务之外，也就是在潜龙总部呆着，在外界的都市，用一种休闲的姿态看一看夕阳，还是很少的。
她享受每一次忙里偷闲。
在喧嚣的街道之侧，感受着人间烟火，她似乎触摸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童年时代……
房门轻轻推开。
几乎无声。
蓝妖眼睛移了过来。
移过来的瞬间，这双眼睛极度离奇，明亮、妖异，似乎只有画笔才能点出。
但很快，正常了。
因为来的人，是血痕。
血痕手轻轻一回，关上包房门：“你刚才见过林小苏？”
“是的！”蓝妖道。
“有些什么收获？”
蓝妖道：“他跟丁若水不是真的男女朋友，是侦探工作的伪装，他收了丁若水40万块钱的雇佣费。”
血痕微微皱眉：“就这？”
“是啊！”
“你费心费力的，就得到这么一个毫无意义的信息，有意思吗？”血痕坐下了，随手倒了杯茶。
“这信息说毫无意义也不对，多少还有点意义的。”蓝妖轻轻一笑。
“哦？什么意义？”
“对于你没有意义，对于长夜，多少有点意义。”蓝妖道：“这小毒妞自己都要度劫了，还专门给我传讯，让我关照关照他，如果这小子脚踏两条船，到处留情，小毒妞的一番心意也就有点讽刺了。”
血痕轻轻摇头：“搞不懂你们女的，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个。”
蓝妖也笑了：“知道你什么意思，你最关心的，还是他到底跟‘昆苍’有没有关联，我突然发现，其实这个，才是没有意义的事。”
“为什么？”血痕道。
蓝妖道：“因为我们给一个人定性，不是看他出身，而是看他的存在，于大夏究竟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他出道至今，所行之事，于国有大功！这就已经够了！纵然他一身神奇的本事来自昆苍，纵然他真的是昆苍的‘天下行走’，我们也得庆幸这一届的‘天下行走’中，有他这样的好苗子。”
血痕沉吟良久：“也对！我走了！”
他起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蓝妖的声音传来：“下一步，你要去哪里？”
“一开始的设定！”血痕道。
蓝妖道：“我知道白衣天王是你心上的毒刺，但切莫忘记你现在的身份，你不是江湖独行侠，除掉他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使命，发现了他，给我传讯！”
“好！”血痕推门而出。
消失在走廊之上。
蓝妖轻轻吐口气，站了起来……
出了茶楼，出茶楼的时候，她看到林小苏坐着丁若水的车离去。
她没有坐出租车，她融入了夜色之中。
半个小时之后，她出现在一座楼顶，楼顶之上，有一台飞车。
飞车门打开，里面的人让蓝妖微微一惊，血痕。
血痕轻轻一笑：“我知道你难舍人间烟火，所以打算等你一个晚上，明天早上再回去的。”
蓝妖微微皱眉：“你打算回去？”
“任务已经完成了，不该返回总部吗？”
“你不是要去追白衣天王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时候去追白衣天王？”血痕道：“我都不知道他在哪一国，怎么追？”
蓝妖眼中光芒闪烁：“你刚才在哪？”
“一直在这里等你啊，还能在哪？我可没有你难舍红尘烟火的那份纠结，红尘烟火我都看得快吐了……”
蓝妖一屁股坐在坐椅上，脑袋慢慢靠上后面的椅背。
这神情相当相当的不对劲。
“怎么了？”血痕道。
蓝妖轻轻吐口气：“听过‘一辈子打雁，被雁啄了’的古话吗？”
“什么意思？你被人啄了？”血痕好吃惊。
“说被啄了……也说不上，但至少没占着便宜！”蓝妖道。
“怎么回事？你快说！”
蓝妖道：“我刚才去见了一个人。”
“林小苏？”
“是！”蓝妖道：“我伪装成丁若水，他没有识破我的伪装。”
“那太正常了，天下间谁能识破你的伪装？”
蓝妖道：“但接下来，我见到了你。”
血痕额头那道血印亮了，他的眼睛也睁得老大：“这小子！他伪装成我，竟然还敢在你这宗师面前招摇？”
蓝妖有点沮丧：“我也没能识破！”
血痕吐口气：“你的变形术瞒过他，他的易容术瞒过了你，你跟这小子玩了个旗鼓相当？”
“是啊，挺让人怀疑人生的，不是吗？”
“那是相当的让人怀疑……”
蓝妖目光慢慢投向飞车之外，投向越离越远的江城……
有句话她没有说。
因为这句话才是真正的让人怀疑人生。
如果单以变形术而论，她这个一代宗师跟林小苏玩了个旗鼓相当。
但如果辅以结果论……
她似乎……好像……大致是输了！
为啥？
她伪装成丁若水，从林小苏那里套出来的情报，只有一条无关痛痒的情报：他跟丁若水是假情侣。
而林小苏呢？
伪装成血痕，从她这里套出的情报却是机密情报。
昆苍，白衣天王……
这全是顶级机密！
你个小子，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我蓝妖以变形术纵横天下，世间强者被我玩弄于指掌间是常态，在你身上竟然翻船？
置我蓝妖赫赫威名于何地？
置我潜龙天王于何地？
蓝妖带着何种思绪回基地且不谈。
长生集团朝着何种方向前行也暂且忽略。
人生嘛，就是这样，有激烈的浪涛席卷，也该有适度的平缓放松。
林小苏坐在丁若水的小汽车里，连夜返回凤城。
用丁若水的话说，那就是：赶紧把你送走，免得我妈天天盯着我们的进度条……
一脚油门将林小苏送过高速公路，在晚上八点多的时候，就到了凤城侦探所的大门口。
“你连夜回江城呢，还是在这里住一晚？”林小苏道。
“都不是！”丁若水摇头。
“都不是？还有第三个选项？”林小苏道：“不会真的打算去我家吧？”
“你想得倒挺美，可惜我不如你所愿，我要去西北。”
“西北？”林小苏心头微微一动。
“此刻的西北，适合旅游，也适合写生，有什么不对吗？”丁若水道。
“适合倒是适合……你开这车去？”
“是啊，这车你别看象一辆跑车，其实它就是一辆跑车，而且是非常适合高原地区的跑车，下车吧！”
林小苏下了车。
跑车轰了一把，眼看就要启动，突然又安静了，丁若水的玻璃窗打开，手儿轻轻地招。
林小苏过去了。
“问下，会想我不？”丁若水道。
“一般情况下，作为被雇佣者，只会想念佣金，不太可能想雇主。”
丁若水的眼睛在黑夜中白了他：“在佣金到手之前，需要避免生出枝节，现在佣金已经到账了，你在雇主面前放个小邪没什么。”
“那……我们去开房？”
“滚！你这个邪放得太大了……”
“那退一步，亲个嘴儿吻别？”
丁若水手按额头，好半天轻轻吐口气：“如果想我了，用我留给你的那幅画，千里寄相思！”
轰！
跑车启动，消失！

第123章 画上的玄机
林小苏站在侦探所门口，看着她离去的方向，他的脸上有几许神秘。
她要去西北。
她似乎格外喜欢西北。
她放着全球顶级的艺术学院毕业证不拿，也要去西北耽误一年半。
西北有什么？
以前他是真的不知道，但现在，有个神秘的词儿，刚刚从蓝妖口中传来……
昆苍！
蓝妖与血痕两大天王曾经怀疑过他林小苏，怀疑他这一身独特的本事来源于昆苍，甚至此番他们前来江城，还带着探测他的任务。
看他林小苏身上有没有昆苍背景。
林小苏可以拿他面前的侦探所来赌，他绝对没有昆苍背景。
昆苍，只是他刚刚知道的一个名词。
虽然蓝妖没有就这个词儿展开，但是，他也能知道这是一处极神秘的势力。
他林小苏没有昆苍背景。
那么她呢？
丁若水，是不是昆苍的“天下行走”？
下次见到长夜，有必要就昆苍的话题，探究下潜龙体系中都算高端的秘密……
此刻是盛夏，一年中天气最热的时候。
凤城是山城，绿化覆盖全城，所以，这里的热浪相比较江城而言，弱了许多。
八点多，正是县城那些公务人员、县城居民溜娃的时间。
一台台小推车，一两个父母，声声笑话，将凤城的街道注入了亲情元素。
姑娘们花枝招展，也公路外侧的义水外滩散步吹风。
稍远一些的地方，是几个退休老头在吹笛，笛声算不得清越，歌曲是老掉牙的红歌，但小县城的夜生活，就因为些杂音而充满人间烟火。
林小苏从空间里拿出钥匙，打开卷帘门，进了侦探所。
刚刚进入，身后传来一声惊喜的叫声……
林小苏回头，就看到两个美女就象是燕子归巢，欢快地跑过马路，站在他的面前。
苗若兰和周溪。
此番入江城，地理跨度那是相当的大，从凤城到江城，从江城到扶桑……
时间跨度也蛮长的，十天时间……
“小苏，你回来了！”苗若兰脸蛋红扑扑的，鼻尖上的毛毛汗都闪着激动的光。
“嗯，刚回！”
周溪叫道：“你干什么了呀？若兰姐都吓坏了。”
“吓坏了？什么意思？”
周溪道：“账上收到了两笔钱，一笔是丁家的佣金30万，另一笔是101公司的，150万！也是佣金……”
林小苏笑了：“收钱是好事啊，你们还吓着了？”
“这也太多了！”苗若兰道：“我在网上查过，101公司好像也并不特别出名，你帮他们做什么了？”
林小苏略微思考了片刻：“实话跟你们说了吧！101公司不是一般的公司，它代表着国家，我帮警方做了些事，这是国家奖励，安心收着，别担心我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一番实话实说。
两女真正开心了。
做生意，赚钱是快乐的。
但赚钱赚得太多了，也会让人心惊肉跳的。
侦探行业嘛，跟一般行业不一样，有时候就是踏在法律的边缘。
她们担心这位神奇的侦探，干了什么不法的勾当，大家不是说了吗？这年头生意都做通了，能赚快钱，能赚大钱的行当，都在《刑法》里面写着呢……
但林小苏直接交底，她们心定了。
这是国家奖励！
天下间有什么钱最干净？
那就是国家奖励！
国家奖励四个字，就是最硬的标识……
“这个月的收益超预期了！”林小苏道：“若兰，咱们给周溪涨点工资吧。”
“好！”苗若兰直接赞同。
“底薪提到一万！”
“好！”
周溪愣住了：“哎，哎，我做什么了？你们这样朝死里宠……”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夜晚。
凤城侦探所上演了一曲职场中绝难见到的人间奇景。
老板给员工加工资，从提议到落实只有十几秒钟。
而且加工资的幅度，直接从五千到一万。
员工一脸懵，我做什么了？你们这样宠？
老板主打一个“我的人我来宠”，“我有本事我任性”，她能怎么办？
周溪在这个夜晚躺在床上，品味着被人宠的滋味，老天作证，她这一辈子都很少有被人宠的体验。
幼年时，家里穷，父母亲都是穷苦人家的人，宠她也是宠的，但那种宠，只是最基本的生物保障，四时的冷暖关怀。
父母不幸遭难，她真正体会到了世态炎凉，她一度心如死灰。
但是，在这家侦探所，她再次体会到了被人宠爱……
她的心一片温暖。
林小苏躺在床上，久违的床。
他突然想起了一句话……
丁若水离开时的那句话：如果想我了，用我留下的那幅画，千里寄相思。
画！
她曾经给他留下过一幅画！
这幅画在他们的交往中，存在感其实蛮低的。
在江城的七八个日日夜夜，在跟丁若水之间的无数次互动中，这幅画从未提及。
他差点忘了这幅画。
但是，她在临走之前专门提到……
什么意思？
这画，本不是相思的画。
为啥？
因为画上画的人是他林小苏。
根本不是丁若水。
我看这幅我自己的画像，寄哪门子相思？
自恋么？
林小苏突然有种感觉，这画，或许有些玄机。
画呢？
林小苏穿着睡衣下了床，桌上看了下，上面只有几本书，没画。
抽屉里也没有。
他猫腰在床底下看了一眼，床底下打扫得干干净净，也没有。
是不是若兰收起来了？
这房间的卫生基本上是她在打扫……
林小苏出了房门，走向若水的房间。
周溪这时候正有点心猿意马呢。
她进入侦探所后，林小苏在这里住的时间其实并不特别多，上次的印象她是相当深刻，几天几夜都没走出来。
因为那个晚上，若兰进了他的房间，两个小时才出来。
今夜呢？
若兰会不会又猫着腰，提着鞋进他的房间，在房间里上演看不见，听不清，但用脚趾头都能猜出马赛克的人间好戏？
若兰今夜洗了澡就进了房。
没有出来。
但她知道，这根本不作数，一夜没过完呢，谁知道下一刻……
下一刻，林小苏去了苗若兰的房间。
轻轻敲门。
周溪的脸蛋一下子红透了。
答案出来了，今夜若兰姐没去他房间，他主动去若兰姐的房间，终归是干柴烈火……
就说了，既然已经办过，怎么可能不继续办？
苗若兰正在上演她每天的例行公事呢，睡前将唇在那画上贴贴，然后睡觉。
就在刚刚贴过，眼睛闭上的时候，房门敲响了。
若兰起床，打开房门。
外面是林小苏。
若兰下意识地握住了自己的前胸，前面有点鼓，她甚至觉得进入侦探所后，越来越鼓，白天不好意思放飞，晚上正是放飞的时间，所以她的睡衣很宽松。
如果是周溪过来串门，没啥，周溪自己也不小，也放飞。
而来的却是他。
“打算睡了？”林小苏道。
“嗯。”
“丁若水曾经给过我一幅画，这画找不着了，你有没有看见？”
苗若兰道：“在我这儿呢，我帮你收起来了。”
“哦，给我看下！”
苗若兰心跳得都快飞了。
这时候要看画？
这画我在枕头边呢，他会不会想多？
但是，已经面对面了，回避、掩饰反而更尴尬。
她尽量让自己保持平常心态，从枕头边将画拿给了林小苏。
林小苏盯着这画，有点懵。
为啥这画上的自己，唇边有点湿？
什么情况？
他的逆溯时空一运……
就在刚刚！
刚刚苗若兰深情地看着这幅画，用嘴唇在画像上的唇上印了下去。
我的天啊……
苗若兰在旁边也看着这幅画，心跳比林小苏还快十倍。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真的可以看到画上的那一点微湿，那是她的唇迹，是她喜欢他到骨子里的见证。
他不会注意到吧？
看他的眼神有点空，应该不会，看纸面上的痕迹，换个角度就有不同的关注点，这点湿迹，她这侧面看得到，他看画的正面，应该不会留意。
林小苏视线聚焦了，是画的上半部分，还好，没注意这点羞人的东西。
苗若兰松了口气。
突然，林小苏眼睛微微一亮，这是发现什么的迹象，苗若兰心跳再度加速……
林小苏道：“果然有玄机！”
完了，发现了……
苗若兰羞得差点钻床底下去了。
但林小苏下句话来了：“这是一幅地图！”
“地图？”苗若兰吃惊了，不是唇印吗？唇印跟地图风马牛不相及吧？
“看看！”林小苏道：“这画名叫‘窗’，咱们就将关注点集中在窗外，窗外有什么呢？路！这上面有些线条，看似很抽象，但是，忽略掉周边的车辆行人，单以这线条而论，跟地图上的山川、河流很相似。”
“地图？哪里的地图？”
林小苏慢慢抬头：“结合山川河流的走向，应该是昆仑山！”
“这……什么意思啊？”苗若兰不懂了。
“目前还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你直接给她打个电话，不就明白了？”苗若兰道。
“不出意外的话，电话应该是打不通的。她已经去了西北，或许去的就是昆仑……”林小苏道。

第124章 苗若兰的烦恼
昆仑，大夏西北一座神奇的山。
此山之大，难以尽观。
此山极奇，相传有无数世间难见难寻、甚至科技无法解答的神迹。
昆仑，昆苍，有什么关联？
昆苍，在人间这场大棋局，充当着什么样的角色？
丁若水，越来越象是昆苍的“天下行走”了。
因为她有着神奇的修为，不是基因胜过基因，不是古武，胜过古武。
她的修为连父母都不知道。
她的根脚在哪里？
什么样的力量，可以在父母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打造出这样的人间奇绝？
大概也只有昆苍了。
她突然来到凤城，来到他的身边，制造了一场美丽的邂逅，送他一幅画……
用意何在？
这些，都是谜团。
但是，这也并不是眼前必须得解开的谜团，他林小苏的行程，不能被任何人牵着鼻子走。
不管是潜龙，还是更神秘的昆苍。
林小苏将画放下了，放回了原处。
“你不拿走啊？”苗若兰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心跳又起跳了。
“我就是看看这画有什么玄机的！看过了就行了……”林小苏道：“你的修为有什么进展吗？”
这个话题，苗若兰爱谈。
而且，她很兴奋。
在别人面前无法分享，也只能在他面前分享了……
“真的难以想象，我觉得我的战斗力提升了很多！”苗若兰道：“上次你用的办法非常有效，我已经在两条手臂上形成了真气回路，我觉得手臂上的力量增强了至少一倍！”
手臂力量直接提升一倍。
这是何等恐怖的成就？
还不仅仅是这个。
作为修习《回春功》的人都清楚，这真气的效果，绝对不单纯是力量的提升。
真气在什么地方形成回路，就代表着什么地方脱胎换骨。
她手臂上的力量提升。
灵敏度也大幅度提升。
抗击打能力提升。
而且她还有一种新奇的发现，伴随着这手臂回路的形成，她可以让真气弥漫于指尖，这弥漫于指尖的真气，可以为外人治伤！
林小苏也吃惊了：“指尖的真气，可以放外治伤？”
这是他自己都没有探索出来的技能，或许他压根儿没朝这方面想。
他头脑中的思维定势是《回春功》最初的设定。
这功法是医道，但终其一生也只能治一个病人，这病人还是修行者自己。
但是，按苗若兰的说法，不是啊。
回春真气开发到手臂，指尖弥漫这种真气，可以给他人治病，这是一步跳出了功法最初的设定。
“你试下！”苗若兰手指点在林小苏的手上，林小苏真切地感受到了来自她的真气，这是纯正的回春真气，充满生机和活力，能够刺激血肉的新陈代谢。
“你在我身上试下！”苗若兰道。
林小苏手指点在苗若兰的手臂上，指尖真气弥漫，苗若兰也感受到了。
林小苏笑了：“真没想到，我们两个玩出了苗家祖宗都没有玩出的高度。”
苗若兰道：“也许这高度一开始是有的，只是历代先祖专注某一个领域，都不曾打开过这条通道。”
回春，什么叫回春？
妙手回春才应该是它真正的设定，妙手回春，不仅仅是针对自身，同样也应该针对他人，能够惠及众生的妙手回春，才是真正的妙手回春……
“看来这功法，还真是大有挖掘前景！”林小苏道：“要不要我帮你再开发一条线路？”
苗若兰好开心：“这手臂上的线路打通后，我都闲得没事儿干了，就等着你回来，再给我自己上强度。”
“这回想在哪里上强度？”
苗若兰脸蛋红色加深了稍许：“精气纳于脏腑，五脏六腑真气回路形成，真气增速方可稳步增强，这是根本，要不，我们玩点大的？”
林小苏心跳也加速了……
如果是旁人，未必知道接下来该怎么玩，但他当然知道。
这玩的是不是有点大？
可她已经提出来了。
而且理由还正得很。
五脏六腑是根本，这里得以强化，不仅仅是全身上下都强化，而且还可以让真气增速更快，从根本上提升修为，以后局部的强化事半功倍。
可是，这过程……
合适吗？
“没事儿，这是练功！”苗若兰轻声道。
“好！我关下门！”林小苏去了房门那边，轻轻关上房门。
回到床上，面对苗若兰低胸睡衣，面对睡衣里面的无限风光，林小苏觉得空气都充满了花边。
“我把灯关了吧……”苗若兰把灯关了。
但是，气氛反而更加尴尬了。
要针对五脏六腑作强化，强化的方法跟上次一样，林小苏接触她的身体，用真气刺激她对应部位的点，这个点，就是体内迷宫中的一盏灯，苗若兰集中精神找到这个点，形成路标，进而有对应性地打通这条路。
这种方法上次验证过，效果好得出奇。
那是在手上。
但今天呢？
五脏六腑最近的地方在哪？
对的，就是女人身上比较羞人的那个位置……
苗若兰坐下了。
林小苏坐在她的身后。
两手从睡衣里面钻进去，刚刚钻进去，两人同时象触电一般。
接下来……
苗若兰一直都紧张……
位置也一直在调整……
如果是一般情况下，一男一女做到了这一步，基本上代表着事情的成功，不管啥事儿都顺理成章地办成。
然而，这不是玩不成名堂的。
这是练功。
练功就难了。
最关键的是，苗若兰一直进不了状态。
她全身发热，她极度敏感，大脑里一片空白，能记起个啥？
所以，不管林小苏有没有找准她体内的真气点，不管用什么办法定位这个点，她都一概感应不着，她能够控制自己不一头扎进他怀里，将自己的身体跟他完全融合，就已经很不错了。
她通过画像都能留下唇印，说明啥？
她爱死他了。
她做梦都想跟他好。
她一直都在压制。
但今天，她觉得自己压不住。
一次、两次，全都失败了。
第三次努力，林小苏黑暗中看到了她微闭双目，很是享受的表情，林小苏自己都差点崩了……
“看来……看来你还没准备好！”林小苏道：“以后再说吧！”
他几乎用逃跑的速度离开了。
苗若兰深吸一口气，下了床，跑向卫生间，冷水从头淋到脚，总算让她清醒了些。
次日清晨，看似一切照旧。
但苗若兰已经有点不敢看林小苏的眼晴了。
内心的那团小火苗升起，心态总会变形……
林小苏下来吃早餐的时候，她在电脑旁边喝着茶儿，努力平复心里的波动……
突然，林小苏拿出了手机……
手机上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接通，电话里面传来一个女声：“小苏，我是小夜……”
“小夜？”林小苏好吃惊。
小夜是机器人！
机器人大清早地给他打电话。
“你妈在流泪，我问她什么事儿她不说，你……你给她打个电话，问一下。”小夜说。
林小苏道：“打电话就不用了，我马上回去！”
放下碗筷，林小苏起身。
苗若兰也站起：“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没有，我妈可能有点情绪不高，我回去看看。”
苗若兰手一抬，从抽屉里拿出钥匙：“天气热，开车回去吧。”
“好！”林小苏接过车钥匙，出了侦探所。
他走了，苗若兰回到了电脑旁边，打开搜索框，搜索……
她看得很认真……
直到周溪的声音传来：“若兰姐，你看什么呀？这么认真？”
“没什么！”苗若兰快速将鼠标点了几下：“我把衣服晾一下……”
上了楼。
她的身影从楼梯口隐没，周溪俏皮地歪着脑袋探一探，然后悄悄地来到电脑前，打开电脑浏览器，鼠标朝下面一拉。
上网痕迹清晰在目。
周溪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我的天啊，你玩啥呢？
“怎么降低身体接触的刺激性”。
“男人一摸，大脑一片空白怎么治”。
“怎么让自己的身体不那么敏感”……
苗若兰晾了衣服下来的时候，周溪坐在电脑前，脸蛋红红的，什么情况？看了不该看的东西么？
周溪目光慢慢抬起：“若兰姐姐，我有点搞不懂了。”
“什么？”
周溪道：“一般人想的是，怎么让自己的身体变得敏感，为什么你要反着来呢？”
苗若兰嘴儿半张，脸蛋一下子红透。
我的天啊，刚才上网的痕迹没有消除，忽视了这小妞儿正在努力当侦探……
周溪笑眯眯的：“我实在想不明白，你跟你家小情郎你浓我浓的时刻，怎么会想着降低敏感度呢？不应该是敏感度越高越舒畅吗？”
“我已经说过了，那是练功！真的是练功……”
也许是本着平反的心态，苗若兰将她跟林小苏之间的练功，艰难地解释……
她说得很简略，很隐晦，但周溪毕竟不是一般人，她是科班出身，干着侦探的活儿也自有不一般的逻辑思维能力，也终于理顺……
原来是这样。
原本是很正常的练功。
但操作过程过于暧昧，她的身体不争气地起反应，导致她大脑一片空白，捕捉不到那个真气运行点。
她上网搜索，哪怕搜索的词儿让人想入非非，但根本目的竟然还蛮正。
“好了，你看到了我的秘密，却也洗清了我的清白。”苗若兰道：“现在你给我想个办法出来！”
“办法还真有！”周溪将嘴儿凑到她的耳边，说了一段话。
苗若兰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红，再度蹿上了她的脸蛋，而且很长时间都消不了……
这个小妞儿告诉她的是：
刺激是分层级的，你这时候觉得对胸口的那个啥让你受不了，那是因为你没干过另一个啥，如果你跟他真的将最刺激的事儿办了，再回过头来面对他对于“兔子的关怀”，你就会觉得这也没啥。
这就叫：年轻时候牵牵手，心跳飚到九十九；中年夫妻再牵手，就象左手握右手。
想自己不至于那么敏感，最好的办法，就是做更刺激的事。
最刺激的事儿都干了，次一等的刺激，也就自然降档，变得不那么敏感。
这个办法，比网上一些人出的狗屁见识强啊，那些人怎么说的？
用麻药！
用麻药将自己的神经麻痹，也就降低敏感度了。
那法儿很直接，可这法儿不可行啊，因为用了麻药，她也同步丧失了对真气运行点的捕捉能力。
周溪的这个办法虽然有点以毒攻毒的意思，但还真的比用麻药要高明。
最关键的是，这个办法，是她内心深深期待的……

第125章 兄长断腿
再说林小苏，驾车飞驰回家的路上，他内心有些许不安。
老妈怎么了？
为什么会流泪？
需要知道，目前老妈是不该流泪的阶段，身边一个小夜陪着她，羡煞多少人？
她内心有多么满足？
这个时候，笑都来不及呢，还哭？
难道说，老爸那边出事了？
车一停稳，林小苏下了车，进了院子，老妈坐在厅里抹眼泪，小夜端着一杯茶在旁边，老妈握着小夜的手，眼圈红红的。
林小苏一进门，小夜就过来了：“阿姨刚才说了，是你哥出事了。”
“我哥出事了？”林小苏心头大跳。
“他……刚才部队里的人打电话过来，说他腿断了，要截肢，两条腿……两条腿都没了……”老妈眼泪横流，声音都哽咽了。
林小苏心头也好一阵恍惚。
他哥，林小阳，比他大三岁，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他身后的靠山，学校里他被人欺负了，两个人帮他出头，一个是虎丫，一个就是哥哥。
哥哥读书不行，打架行，性子也野，在别人眼中是不是个好学生且不说，但在他眼中绝对是个好哥哥。
他清楚地记得，哥哥参军入伍的那天，他送哥哥上的车。
哥哥摸着他的脑袋告诉他：“哥要走了，你知道以后怎么做吗？”
他说：“知道，谁要是欺负了我，我把他名字记下来，等哥回来收拾他。”
哥哥在他脑袋上拍一巴掌：“瞎说，哥是人民子弟兵了，拳头不能再对付自己同胞了，你得好好学习，少惹事生非，哥在边疆为你守着，你在学习上给哥长脸。”
那是七年前！
转眼间七年过去了！
哥哥回来只有四次，每次都给他讲军营的故事，给他展示军人的形象，给他带边南省的特产，也检查他的作业，虽然作业哥哥完全看不懂，但哥哥还是认真检查，以检查“对号”与“叉叉”以及老师批改的评语为主。
他送别哥哥时说的那话，自然是戏言，根本主旨，是让有几许酸楚的送别增加点轻松元素。
而哥哥的回答，不是戏言，他践行了自己当日的话，他的拳头没有再对付自己的同胞，他在边疆守国保边，但今天，他竟然成了残疾人？
双腿俱断？
“他们说，目前正在调理，准备明天做手术。”妈妈说：“我想过去看看。”
“在哪家医院？”
“边境地区的一家医院，我记下来了，就是不知道怎么走……”
“妈，我去吧！”林小苏道：“你就别去了。”
“我……我这时候脑袋是昏的，出门也不知道东南西北……你去一趟也好……”妈妈说：“记住，怎么治的事儿你别管，你听领导的安排，他们说了，阳儿是为国负伤，不用我们掏一分钱，他们会用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帮他治。”
嘱咐了好大一通，林小苏一一应了下来。
随后，林小苏回了县城，跟若兰和周溪说了，他哥那边出了点事，他需要去一趟。
苗若兰和周溪送他去的高铁站。
他进站之后，两女开车返程。
路上，苗若兰提议：“要不，我们去他家一趟吧，他哥出事了，他妈妈那边肯定也很急，照顾下老人家，免得他有后顾之忧。”
这么合情合理的提议，周溪却犹豫了：“要不，我去吧，你就不用去了。”
“我们一起去，也就是一脚油门的事……”
周溪轻轻抓头，终于在车子面临进县城还是去老塔山村的十字路口，吐出一句话：“若兰姐，他……他妈妈身边有个人……”
“谁呀？”
“村里人说……是他女朋友。”
苗若兰的车子无声地停下了，她的心里，就象突然注入了什么东西，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若兰姐，虽然村里人这么说，但我觉得不象。”周溪道：“他一直都在侦探所的，那个女的来了之后，他都不回家，而且你不是说了吗，他今天接到的那个电话，是陌生号码，你想想，谁家女朋友的电话号码是陌生号啊？”
苗若兰慢慢侧身，脸上露出了很淡的微笑：“要不，咱们还是去一趟吧，如果他女朋友真在他家照顾着他妈妈，我们也好放心。”
买了点东西，她们去了老塔山村，看着小夜在那里以主人的姿态忙前忙后，看着她动人的身段、漂亮的面庞，苗若兰一颗心飞啊飞的不知道飞到了哪一处角落……
寂静的山村。
鸡鸣狗叫的家长里短。
少女心很微妙……
林小苏没有关注到这些，他心中的念头只有一个，立刻赶到哥哥身边。
高铁疾驰而去，从大夏中部直至西南。
终于，在夕阳西下的时候，他平生第一次来到了大西南，边南省一个叫台冲的边境城市。
台冲，跟青面国接壤。
是大夏的西南边境。
这里，是多民族聚居区，苗、回、壮、土、布依、傣等等少数民族保持着各自的民族特性，在这片多彩山川演绎他们的无尽魅力。
这里，受大自然无限眷顾，植被丰富得不可想象。
这里，有着悠久的历史，长河古道中还回荡着当年“驼马入藏”的历史回声。
这里也是大夏立国之时的重要里程碑，百万边军与入侵军在这里生死搏杀，史书上记载：千里山川百万兵，一山一树记忠魂！
林小苏出了高铁站，就感受到了这座西南边城不同于其它地方的特色。
首先感受到的就是交通。
这里的交通跟大城市不同，大城市体现的是效率，所以，大巴、地铁这些大型交通工具为首选，而这里，体现的是个体自由，有一种新型的交通工具非常普遍，就是“共享电车”。
共享单车，在大夏的历史上其实出现得非常早，一开始是自行车，但很快就淘汰了，因为自行车很废腿，速度也太慢，更重要的是难管理，一些素质差点的市民，动不动将自行车丢进河道，丢进草丛，时间一长，遍地都是，让人很头疼。
新一代的共享电车，融入了一个新的理念，就是多用途、智能化。
它可以变形，使用的时候，它是电动车，用完了，它缩在街道、公园的角落，充当坐椅，同时自动充电。
这就解决了乱停乱放的问题，同时也给市民提供了坐椅休闲的需要。
一举而两得，步入良性循环。
结合台冲的旅游特性，台冲旅游局出了一个宣传片，两个情侣骑着共享电车畅游台冲，驰过大街小巷，驰过湿地公园，停下电车，变成座椅，配上一句广告语：风一样的自由，不错过任何一片美景。
那宣传片林小苏印象蛮深，今天他也体会了一把。
走到高铁出口的一个小公园边，拍拍一张座椅靠背，座椅亮起了绿灯，手机扫码，座椅变形，成为一辆电车，他坐了上去，玻璃护罩升起。
选择目的地，电车自动驾驶。
到了台冲医院，林小苏下了电车，电车自行启动，缩到医院旁边的小花园旁边，变成了座椅，他进了医院的大门，在前台找到了哥哥的信息。
哥哥重伤，原本应该在野战医院治疗，但他的伤势过重，需要截肢，野战医院紧急抢救之后，送到了医疗条件相对较好的台冲医院，目前在重诊室观察、调整，手术时间是明天早上八点。
重诊室门口，一个护士挡住了林小苏：“伤员目前情况特殊，不能探视。”
林小苏道：“我是他的亲兄弟，刚刚从东楚省过来的。”
“亲兄弟更加得为伤员着想……”
突然，后面传来一个声音：“你是林小阳的兄弟？”
林小苏回头，就看到了一个身着军装的人，也很年轻，虽然看着挺年轻的，但也许军人就是这样，经历过血与火的考验之后，总会有一种沉稳的气质。
“是！”
“林小阳已经两年多没回家了，这时候家属来见见，对于稳定他的情绪有好处，护士，让他进去看看吧。”
“那我请示下医生吧。”护士急匆匆地跑向医生值班室，很快带着医生过来了。
给林小苏全身消毒之后，打开了急诊室的大门。
那个军人也陪着他一起进去。
寂静的病房中，只有轻微的电流声，病床上躺着一人，盖着洁白的床单，正是林小阳。
他闭着眼睛，静静地躺着。
虽然装作沉睡的模样，但是，他可没睡着。
没有人能够在这种情况下睡着。
他是风华正茂的年轻人，他很难接受从今以后会是高位截瘫的残疾人。
但是，又能如何？
两腿已经烂了，神经全断了，不截肢就会面临肌肉组织坏死，人的性命也就没了。
自从当兵的那天开始，他就有过这方面的预判，或许有那么一天，他的性命会交待在这里，但是，他无悔，为国征战，使命光荣。
昨天那场血战的枪炮声，似乎还在耳边回荡，今天的世界，已经大不相同……
他林小阳不怕死，但是，他不想这样回到家，他不想拖累爸爸、妈妈，还有弟弟……
突然，一个声音轻轻响起，是来自家乡的家乡话：“哥，我来了！”
林小阳猛地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他的兄弟。
林小阳的脸上突然有了一丝红晕：“小苏……”
“哥！”林小苏握住了他的手。

第126章 回春功妙手回春
兄弟俩双手相握，那个军人眼眶有点湿：“小苏，你哥是为了救我们三个战友而受伤的，他也是为国而伤的，领导说了，要用最好的方案、最好的药，全力抢救。”
“志军别这样说，那都是我们的职责！”林小阳道：“我这一伤，从此再也不能回到哨所了，那边的重担就得靠你们了。”
“请队长放心！”志军敬了个军礼：“我们全队还有十六人，我们一定以优异的成绩向你汇报！”
他出去了，将病房里的空间留给了兄弟俩。
林小阳努力将枕头垫高了点，打量着林小苏：“两年不见，你好像变帅了……听妈说，你在凤城开了家侦探所？”
“是的。”
“你还会破案？我怎么不知道？不会是瞎胡闹吧？”哥哥的声音很轻松，他脸上甚至有微笑。
“你在七年前就警告过我，必须努力学习，为你长脸，哥的话，我也不敢不听啊，所以就努力了，学了些本事。”林小苏笑道。
“哈哈，这才是我的好兄弟！”林小阳道：“你还谈了个女朋友？都住家里去了？”
“咳……这你也知道？”这个话题着实不好回答啊。
“什么叫我也知道？”林小阳道：“你还不知道咱妈？这样的大喜事她还能不满世界宣扬……”
好一番轻松愉悦的叙旧，林小阳似乎在刻意回避眼前的现状。
终于，沉默了……
林小阳目光慢慢抬起：“听志军说，妈妈今天早上接到电话的时候，哭了，你出来时，她……她还好吗？”
“她哭着送我上路的。”林小苏道：“哥，我想试试……看能不能将你的腿救回来。”
林小阳轻轻摇头：“如果有一丁点的办法，谁不想救，但这不是没办法吗？小苏你放心，我能接受，就是妈妈那边要难点，等我回去后，我多做做她的工作……”
“现代医学没办法救回来，要不，我们试试古武？”
“古武？”林小阳眉头皱起。
“我学了苗家的回春功，所谓回春，妙手回春！”林小苏道：“应该能有些作用，我来看看……”
他手一伸，抓住被单，就要掀开。
林小阳一把抓住：“别乱来，下面都包扎好了，你别给医生出难题。”
“哥，你以前所说的话，我没有违反过，但今天，你听我一回，试一试！”林小苏手轻轻一起，按在林小阳的颈部。
林小阳全身一软，陷入了昏迷。
这是“军中八式”中的第四式，出手一击，陷敌昏迷。这也是林小苏唯一会的招式，得自潜龙101，这八式招式，化繁为简，军人必修，是毫不出奇，但不同的人用起来威力也自不同。
他昏迷了，林小苏就可以放手施为了。
他为什么非得过来？
就因为他知道，回春功疗伤之奇效。
上次他与长夜追杀那只赤鸟，他手上的肉都搅没了，但他仅仅一个下午，全部复原。
这是回春功真正对口的专业：妙手回春。
原本他还一直以为回春功只是作用于自身，昨晚，他与苗若兰一番互动，让他明白这回春功其实已经在他身上开了后门。
可以作用于他人身上。
那么，哥哥的双腿回归，就是他的“挑战不可能”！
他指甲轻轻一划，严严实实的绷带分开……
露出里面触目惊心的伤……
这伤太严重了，皮肉稀烂，鲜血淋漓，血污之中，白骨森森……
这是手雷或者地雷造成的。
大量的弹片也在肉里面没有取出来，在医生的字典中，这双腿反正也没打算要了，也就没必要再取弹片，让他平白无故再遭一次罪……
但林小苏当然不这么想。
他紧紧抓住哥哥的腿，大脑里的银鱼空前活跃，他这一刻似乎跟哥哥连为一体，他清晰地感应到了弹片所在地，真气化为无数的链条，到达弹片所在的位置，慢慢牵引，噗地一声轻响，几乎同一时间，所有弹片从伤口处出来。
鲜血喷洒而出。
然后，随着回春真气的涌入，大出血第一时间止住，紧接着，伤口一齐蠕动。
大约十分钟。
林小阳的双腿伤口全部收拢，鲜血不再涌出，林小苏真气为引，穿梭于他的两腿，神经一条接一条地接上，这过程是如此的不可思议……
他是前所未有的专注。
病房中无比的寂静。
突然，一声大叫从门口传来，是女人的惊呼。
林小苏猛地抬头，是那个小护士，护士大叫：“你……你做什么？赶紧住手！”
嗵嗵嗵……
外面走廊里脚步声起，两个人大步奔来……
一进门，他们的脸色一齐改变。
来人，是志军和那个医生。
林小苏抬头：“对不起医生，我还是决定，用古武给我哥作个治疗。”
小护士叫道：“你作治疗，你纯粹是瞎搞，你……”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的眼睛定位在被单之上的两条腿上，这两条腿，恐怖的伤口已经消失了，伤口已经愈合。
医生当然也关注到这一点，一个箭步上前，手指按在这条伤腿上，他的手指都在轻轻颤抖。
很快，检查结果出来了。
是完全不敢置信的结果。
伤腿初步愈合，神经全部贯通，血管已经连接，坏死的迹象全部消除……
“古武……古武……”几个老医生在那里喃喃念叨，如同梦中呓语。
“张医生，明天的手术还做吗？”小护士捧着托盘，仰起了脑袋。
张医生轻轻吐出口气：“不出意外的话，他的腿最多一个月就能恢复，还做什么手术？”
小护士一溜烟飞跑，跑到病房。
病房里，沉睡的林小阳床前，林小苏和志军同时抬头，盯着小护士。
小护士深吸气：“检查结果出来了，他的腿保住了，明天手术取消。”
志军一跳而起，猛地抱住了林小苏，一顿猛摇，如果不是在病房，他的欢呼声一定动地惊天。
原本晚上的陪护，林小苏是要留下来的。
但是，志军坚决不同意，理由是：最神奇的事情你已经做了，这算是抢了医生的工作，日常陪护是我的工作，你不能连我的工作也给抢了，所以，你去找家宾馆，好好休息下。
林小苏只能答应。
次日清晨，林小苏再次回到病房的时候，他哥已经醒了，坐在床上，轻轻拍打着自己的腿，望着窗外的天空。
他的心思似乎飘得很远很远……
房门处传来的响声，惊动了他，他霍然回头，就看到了林小苏的笑脸。
“小苏！快过来……”
林小苏走近：“哥，感觉怎么样？”
“用两个字说叫神奇，用三个字说叫不敢想……小苏，你怎么这么神？竟然会古武！”
“主要是我挺懒的，要是哥腿没了，以后照顾爸妈的重任不都落我肩上了吗？所以我非常不厚道地将哥哥从病退状态拉回来……”
噗哧，旁边的小护士笑了。
志军也笑了。
林小阳横他一眼，也忍不住笑了：“来，我们跟妈妈报个平安。”
视频连线，两兄弟同框。
林小阳开心地告诉妈妈：“妈，你别着急，我不用截肢了。”
妈妈原本是泪水盈眶的，这会儿眼泪一抹，又惊又喜：“阳儿你说真的？”
“是真的！”
“这太好了，太好了……小夜，快过来……”
妈妈眼泪还是下来了，是喜极而泣，小夜在那边笑了，她的笑容，格外的纯净。
林小阳没有说到林小苏匪夷所思的治疗方式，只告诉妈妈结果。
妈妈要的，本就是结果。
通话结束，传递给了妈妈安心的元素，病房里也就活跃了起来。
小护士告诉林小苏，他哥的伤虽然没什么问题了，但他受伤太重，气血两亏，还是需要较长的时间调养，调养期间，最好是补充些高营养的食物。
“好，我去餐馆里定一些。”林小苏道。
“餐馆里的东西多数是以口味为主的，可不适合给病人作调养。反正我现在也下班了，我带你去买点吧。”
护士是两班倒，原本七点就换班的，但这个小护士偏偏拖到了八点多还没走。
这会儿她带着林小苏出了医院。
医院旁边，有很多卖营养品、水果、花篮的，都是一般人选择看病人的东西。
但小护士一眼不瞧，带着林小苏一路向前，前面的树荫下，有一个女人，女人身着苗族服饰，背上用布包着一个孩子，她的头发，也是用花布包着的。
那个小孩子眼珠极灵动，在花布后面滴溜溜地转，伸小舌头舔着妈妈的头巾，很乖的样子。
“大姐，这是巫神山上的乌鸡吗？”小护士道。
“是的。”
“这黄精呢？哪里的？”
“孔雀谷里的。”
“一只乌鸡，加三根黄精，多少钱？”
一番讨价还价，林小苏花了一百二十块钱买了一只乌鸡，加三根黄精。
回来的路上，小护士告诉他：“巫神山上的乌鸡，孔雀谷里的黄精，放在一起炖汤，效果好得无与伦比。”
林小苏微微皱眉：“无与伦比？乌鸡和黄精有这样的效果吗？”
“一般地方的乌鸡和黄精没有这种效果，也只有巫神山的乌鸡和孔雀谷的黄精才有。”
林小苏不懂了：“这又是为什么？”
“可能这两个地方的土质和水质不同吧……”小护士走向医院的住宿楼：“到我家里炖吧。”
“这……这会不会太麻烦了些？”林小苏道。
“没事儿，反正我下班了，闲着也是闲着。”
她就住在住宿楼，一个小套间，面积不过四十平方，麻雀虽小，肝胆俱全，一室一厅一厨一卫。
她在厨房里忙碌，杀鸡，拔毛。
林小苏洗黄精，刮开黄精的表皮，他突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他觉得这黄精跟以前见过的黄精真的有些许不同，这里面有一种极淡的能量波动，不细心感应感应不出来，细细一感应，他心头微惊。

第127章 神秘的种族：蛊苗
这种能量波动非常特殊，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在哪里感应过？
一连串的记忆从大脑中泛起，定格在一枚叶子之上。
来自牢山那片绿兰的叶子，当日新月送给他的那枚叶子……
那枚叶子上的能量波动比这黄精强得多，但二者的性质似乎大同小异……
绿兰，跟异界相关！
它上面的能量波动来自异界！
难道说这孔雀谷，也是一处联结异界的地方？
他进了厨房，细心感应那只乌鸡，乌鸡身上也有这种能量波动，只是更加微弱些。
“应该怎么称呼你？”林小苏道。
“我姓周，你叫我小周就好。”
“小周，这巫神山、孔雀谷是不是很神奇的地方？”
“是啊，那里不仅神奇，还很危险，尤其是你这样的小帅哥。”小周轻轻地笑。
“名山大川的危险我能理解，但我不太理解你后面半句话是什么意思……”
小周解释了……
巫神山和孔雀谷都是苗人的地盘。
那里的苗人叫蛊苗。
顾名思义，蛊苗擅长下蛊。
苗女多情，看到长得帅的帅哥，兴许会给你下蛊，一旦你中蛊了，就不能离开她，只要离开她百里开外，你身上的蛊虫就会造反，轻则伤人，重则杀人。
所以，你以后在街上遇到蛊苗女，一定得先看看她身上的孔雀羽。
孔雀羽在手腕上的，没什么大问题，因为她已经嫁人了。
如果孔雀羽在脖子上的，那就要留心了，这表明她还是黄花闺女。
如果孔雀羽在头顶的，那你更得小心，表明她在向你求爱，你只要接触到她的孔雀羽，就表示你答应了人家的求爱。
接下来，天南海北，她都是你的人。
你始乱终弃，她真会弄死你。
苗女多情是多情，但刚烈也是真刚烈，跟现代社会其他女子是不一样的……
林小苏也一番感慨，真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啊，她所说的这些，书本里面是没有的，纵然他知识的渊博已经算是旷古绝今，还是不知道有这些风土人情。
两个小时之后，高压锅打开了，里面是汤色浓白的乌鸡汤，闻一闻香气就无比的浓郁。
小周找了个密封食品盒，给他装好，递给他。
林小苏真诚致谢。
面对他的致谢，小周笑了：“你哥是战斗英雄，是他们保卫着我们的家园，今天我要是帮张医生打下手，将战斗英雄的两条腿给锯了，我会一辈子都不心安，你这一来，解救了他的两条腿，也解除了我的心结，我别的也做不了什么，以后每天都给他炖一碗汤吧。”
这碗汤，林小阳喝了。
林小苏也再度出手，用真气帮哥哥再做一次治疗——如果说昨天是抢修了管道，今天的治疗就是固化管道。
次日，林小阳的气色已经完全不同了。
小周依旧陪着林小苏去买乌鸡和黄精，今天那个大姐没有过来，有三四个人在那里卖乌鸡和黄精，林小苏注意看了，三个年纪大点的，手腕上系着一根羽毛，这羽毛毛都快掉光了，如果不是小周昨天告诉他的话，他都不太相信这根羽毛是孔雀羽。
而那个年轻的姑娘，孔雀羽漂亮得多，是围在脖子上的，就象是一只漂亮的项圈。
小周用眼色告诉林小苏，没事儿别到那姑娘面前转悠，让林小苏多少有点无语，我跟她素不相识的，不至于街道上随便见到一个人，就看上了吧？
但看那姑娘的眼神，他还是觉得有点心惊，难道我小林同志真的回春功练多了，魅力值大增？为什么她的眼神有点亮？
一天两天三天。
第四天清晨，林小苏走进哥哥病房的时候，病房里换人了。
小周在旁边房间里出来，笑眯眯地告诉他：“你哥跑了！”
“跑了？”林小苏眼睛睁得老大。
小周噗哧一笑：“他自己下了床，自己收拾了衣物，跑到了隔壁病房！”
这间病房是重症病房，原本林小阳第二天就可以从这里出来，但院里觉得不能这样对待战斗英雄，让他在这重症病房多住了三天。
今天还是林小阳自己，直接起床，下地，收拾衣物去了普通病房。
这则信息，林小苏大喜过望。
来到隔壁的病房，林小阳正在那里练习走路呢……
“哥，你可以走路了！”林小苏手一伸，从后面抱住他的肩头。
林小阳慢慢回头：“小苏，我……我昨天写了报告，我不想转业。”
“依然回到你曾经战斗过的地方，是吗？”林小苏道。
“是的！既然我的腿回来了，那么我也该回到属于我的地方！”林小阳道：“妈妈……妈妈会尊重我的选择，对吗？”
问出这个问题时，林小阳内心其实知道答案。
七年前，他参军时，妈妈是尊重的。
因为在那个时候，在妈妈心目中是没有军人使命的“具象”的。
但现在不同了，他在鬼门关转了一大圈。
他即将截肢的消息，将战场残酷深刻地烙印在妈妈的心头。
鬼门关上好不容易转回来，本来可以顶着荣耀的头衔转业安置，突然之间，儿子不转业了，重新回到那让她胆战心惊的鬼门关。
这心里的落差，那个夜晚的碾转反侧，又岂是一个“尊重”能够轻易包容的？
林小苏沉吟良久：“你决定了？”
“决定了！”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尊重你的选择！”
“家里……靠你了！”林小阳轻轻拍一拍林小苏的肩头。
“你出院之后，我送你回到你战斗过的地方！”
“好！”
一个约定，也许就是一生一世。
战士重新回到他的铁血战场，兄弟回到家里，照顾年迈的双亲。
基于国，基于家，基于情分……
“哥，我想送你一样东西。”林小苏道。
“什么？”
“古武！回春功！”
林小阳全身大震……
如果是在进医院之前，他对于古武是没有任何认知的。
现代社会，古武是传说。
军人天生是最接近“武”的，但偌大的西南军区，他也没亲眼见过有哪位兵王精通古武。
但是，林小苏，他的兄弟，在他双腿即将截肢的关键当口，来到他的身边，施展一种古武，让他的伤势以匪夷所思的方式治愈。
他的人生，从此跟古武密切相关。
现在，兄弟想将这神奇到极致、轰动到高层的古武传授给他？——是的，虽然他的伤情恢复是秘密，一般人并不知道，但部队高层、医院的治疗团队却是知道的，在小圈子里已经引起了巨大轰动。
“回春功，最适合你们这些在生死线上摸爬滚打的战士。”林小苏道：“它不仅仅有助于伤势快速痊愈，而且修炼之后，身手也会大幅度提升，真正成为敌方的丛林噩梦。”
林小阳长长吸了口气：“这门功法……好学吗？”
林小苏道：“这门功法最大的弊端，就是非常难入门。”
林小阳轻轻摇头：“那我……我可能学不了，我的学习能力你最清楚，就是因为读不进书，才参军的。”
“这门功法跟读书不同，靠的不是悟性，而是毅力，来，哥，我们试试！”
这间病房，虽然是普通病房，但是，也充分体现了医院对于军人的尊重，这病房就只有林小阳一个病号。
病房门一关，林小苏开始了一场全新的尝试。
他要试着激发哥哥丹田中的那个“原点”，让哥哥修习回春功。
正如哥哥自己所说，他读书是很菜的，如果将《回春功》秘籍直接摆在他面前，他可能一百年都入不了门。
但是，谁让他有一个好兄弟呢？
谁让这个兄弟一门心思希望哥哥从此在战场多一份保命的本钱呢？
谁让他兄弟拥有识海银鱼这种作弊利器呢？
他手掌按在哥哥丹田处，识海银鱼穿山过岭跟哥哥形成一体化对接，在哥哥丹田原点留下了一缕回春真气。
这一个点的定位，就是体内迷宫的一盏明灯。
这个点，将虚无缥缈的真气感应，具象化。
这个点也将回春功这门神奇的功法修炼难度，直接降低九成。
纵然如此天时地利人和，林小阳第一天修炼还是半点收获都没有。
林小苏点亮的明灯，他感应不到。
但是，他的毅力也是有的。
整整一天时间，他就坐在那里盘腿打坐，连志军进来送饭，他都没发现。
第二天依然如此。
志军坐不住了，趁他上厕所的间隙问了他，林小阳也直接说了，志军也来了兴趣，要不，让小苏也给我讲解讲解，我来试试？
于是，当天夕阳西下，林小苏在志军身上也留下了这么一个点。
从这一天开始，那个小周眼前就浮现出这么一幅不属于病房的奇异场景：两个军人在病房里打坐练功。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间林小苏在这西南边城已经住了十天。
十天时间，相对于伤筋动骨一百天的重症病号而言，只是很短的时间，相对于世间风云变幻，更是很短的时间。
但这十天时间，外界还是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第128章 传授古武
长生集团大改组。
李长生身份已经确定，他，就是九头蛇在东楚省的真正蛇头。
确定了这一点，李家所有财产全部收归国库。
李家长生集团的股份收归国有。
这样一来，长生集团进行了历史上极少出现的一种转变，从民营企业变成半国有化企业，为啥？国家占股51%。
国家只是把控企业的基本发展方向，不参与企业具体经营。
长生集团董事长由第二大股东雷小军担任。
总裁由第三大股东丁礼忠担任。
丁礼忠的科技发展方向，经相关部门审核，确认可行，于是丁礼忠挂着总裁之名，一头扎上这条科研之路，将他所有的智慧、所有的学识都拿将出来，忙着整天不着家，但也痛并快乐着。
因为他终于摆脱了头顶的几座大山，终于可以按着自己的想法，集合长生集团所有的资源，攻克科技难关。
丁母这段时间又是开心又是担忧。
开心不需要理由，丈夫开心她就开心。
担忧的是，女儿又有点走老路的架势……
她很想扯着女儿的耳朵训她一餐：你现在是有男朋友的人了，你不抓紧时间跟男朋友沾乎，一个人跑到西北去，真不怕把我家女婿给我玩脱？
可惜女儿去了西北，第一天还能联系上，第二天完全失联……
她也给林小苏打了电话，林小苏告诉她，哥哥受伤了，他在医院陪哥哥，这个很想为女儿弥补弥补的丈母娘甚至想过来探望下病人，林小苏费了一堆口舌才辞掉。
丁母没能弥补什么，但听这女婿的语气，女婿跟女儿目前关系还在正常的轨道上，她也就放心了。
世间之事，几人欢喜几人愁是常态。
但凡有人笑，后面也一定有人在哭。
长生集团有帮子人，这时候就在哭，或者比哭还难受。
其中有一人，就是李紫伊。
李紫伊此刻身在西南。
确切地说，她推开窗户就可以从五楼看到下方端着鸡汤的林小苏。
此刻的她，脸上有几分憔悴，眼中是无穷的怨毒。
她的对面，是她的闺蜜，刘千寻。
刘千寻眼中的怨恨更加明显。
她家原是凤城白杨冲的显贵，也一度是她身后的参天大树，但这颗参天大树被林小苏给砍了。
她身后原本还有长生集团这棵更大的树。
但是，这棵树也被林小苏砍了。
林小苏，我C你祖宗十八代，你是专门给老娘砍树的？
“紫伊，你曾说过，给他埋了一颗棋子，这颗棋子到了启用的时候了吗？”刘千寻目光慢慢移向李紫伊。
李紫伊目光慢慢收回：“已经发出了信息，那个人已经知道了！”
“什么时候动手？”刘千寻道。
“等不及了？”李紫伊慢条斯理地托起窗台上的茶杯。
“是！我一刻都等不及想参加他的葬礼！”
“你等不及，我也等不及！我这一辈子都没这么渴望过，看到他的人头落地！”李紫伊道：“可是，高层行事是有章法的，那个人当年入大夏，遭到了平生最大的危机，他轻易不敢入大夏的，如果能够创造一个机会，让这混蛋进入青面国，他必死！”
“那个人在青面国？”
“是！”
刘千寻慢慢站起：“他貌似并没有出国的打算，想引他出国，难度太大，有没有第二条路径？”
“有！”李紫伊道：“还有一处陷阱设在国内，离他也只有咫尺之间。”
“哦，在哪里？”
“巫神山，孔雀谷，蛊苗！”李紫伊轻轻吐出了八个字……
视线回到台冲医院。
病房中，林小阳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中无限欣喜……
整整七天七夜，他终于感应到了兄弟留下的那个点，一感应到那个原点，就意味着他找到了入门的钥匙。
找到钥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他不可思议的修行，终于启程了。
按照林小苏告诉他的体内主脉线路，他开启了自己的古武进程。
开启的第一步，就是伐筋洗髓，体内杂质排出，全身臭不可闻，在卫生间痛快淋漓地洗了一个澡，他突然觉得全身上下完全不同，且不说恢复到受伤之前，他的精气神比受伤之前更强十倍。
也许是受到了他的刺激，志军这一夜晚根本不睡。
黎明时分，他的眼睛也猛地睁开：“队长，我感应到了！”
“快，按照我兄弟说的那条线路，打通主脉！”
“是！”
又是两个小时，志军全身颤抖中，走完了第一步流程，卫生间的水哗哗响，林小阳站在窗前，心情激动得无以复加。
清晨，护士小周进来检查，惊呆了。
这位病号的各项指标，完美得难以想象，她冲出病房喊来了医生，医生深入一检查，也惊呆了。
半个月前入院，伤残程度达到九级的重症，此刻身体各项指标竟然比他这个医生还好得多。
这……医学的奇迹？
古武的奇迹？
“张医生，我觉得我可以出院了！”林小阳道。
“是的，从身体指标来看，你比我都好，你要是再不出院，我得进院了。”
哈哈……
病房里的人全都笑了。
林小苏在他们笑声中进的病房，一看到哥哥和志军激动的脸色，他心跳也加速了。
无意间在边防军中造就了两个古武高手，多少有点刺激不是吗？
原本贡春山哨所，只是一处寻常的哨所，象西南其他哨所一样，阻止毒贩进入，阻止非法入境，用军人的铁血使命换取边境的安全。
而从现在起，这座哨所不普通了，因为它有了两个古武。
古武对付普通人，那是降维打击。
但那是哥哥和志军真正打通全部经脉之后的事，目前的他们，只是诞生了真气，打通了两条主脉，离十大正经、八大奇经全部打通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他们的身手还没有脱胎换骨，只是体内循环基本建成。
在这种情况下，林小苏还是践行一开始的约定：出院之后，我送你到梦开始的地方！
一辆军车开进了医院，来人也是他们的战友叫小齐，小齐抱着一个巨大的花束，里面的花儿杂乱无章，千奇百怪，小齐说了，这是哨所的同志们，在贡春山各个角落找到的，他们用这种方式，欢迎队长回家！
这花，是林小苏从来没有见过的杂。
但这花，也是他从来没有感受到的真。
三人上了军车，飞驰过台冲，直达西南，三个小时之后，一座高山拔地而起，这就是真正的边界：贡春山！
哨所坐落于半山腰，下方是一座山洞，上方是瞭望塔。
瞭望塔下，十五名战士排成两排，向天鸣枪。
鸣枪，一般情况下只有两种，一是战友殉国，鸣枪送行；二是有大喜，鸣枪以贺。
今天是后一种。
以枪声替代世俗的鞭炮，这也算是军人的浪漫了。
林小苏得到了这群军人最大的礼遇。
他也在这座哨所度过了第一个夜晚。
哥哥和志军真气已经打通了两条主脉，接下来是十二正经，八大奇经。
如果任由他们自己慢慢找，最终也是可以打通的，只不过需要很长的时间，他打算在这里住几晚，用特殊手法为他们加个速。
相比较真气诞生而言，这加速的过程就简单得太多了，怎么加速呢？类似于他在苗若兰身上的施展，给他们规划路基。
大概只需要三天，就可以全部完成。
一旦全部完成，他们的真气就形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循环，在流动中自我成长，自我增长。
夕阳西下。
贡春山早早地降下了暮色。
这里山高林密，暮色似乎也比外界来得早很多。
太阳一下山，满山都是暮色笼罩。
暮色之中，各种危机也就来了……
山间的猛兽虽然不敢靠近哨所，但是，野狼在百里米仰头而啸，也是很瘆人的。
山间毒蛇吊在树上，在蒙蒙星光下扭曲身体。
一些阳光下不太出现的奇异毒虫也出来了，偶尔还会有极奇异的声音，寻常人难以想象，这毒虫是如何发声的。
这些，都是自然界的危机。
哨所真正要面对的，永远都是来自敌人的危机。
这座山，卡在大夏国和青面国的中间，阻断了青国面毒品向大夏的输送。
但是，利益动人心，在巨大利益面前，何事不为？
雇佣军护送毒枭越境，一直是哨所最大的挑战。
青面国那边跟大夏不一样，政府军不强，但雇佣军非常多，几乎稍微有点势力的人，手下都有一大帮雇佣军效力。
半个月前，就是雇佣军护送毒枭越境，被哨所发现，一场血战之下，林小阳差点命丧边陲。
基于此，哨所副队长李志威这段时间一直在加固防线，在贡春山上加装了很多探测器，只要探测器一有动静，立马派人赶到所在的位置。
前天晚上就发生过另一场战斗，幸好那边过来的人不多，被他们几轮打击打回去了。
但有迹象显示，敌方针对贡春山防线的突破力度一直在增强。
根本原因还是凤城的5.16大案。
这桩大案将通过翡翠原石携带毒品的路给断了。
那边的毒枭就必须另谋出路。
于是就有了打通哨所，开辟第二条通道的需要。
上级已经意识到这一点，正在讨论加派人手……
林小苏听到这些，内心深处冒出来的一个想法就是：还真是太平洋西岸蝴蝶扇动翅膀，会在东岸引发龙卷风啊。
谁能想到，千里之外的凤城一桩5.16，会让边境战士压力大增？
5.16是他亲手策划的。
那行吧，边境压力我也来给你分担分担。
且看今夜有无动静……

第129章 南江一杀，震慑异国
夜已深，月亮躲进了云层，事实上，这片山川一到夜晚大雾弥漫，即便有月色，也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这样的地方，理论上到了晚上生人勿动。
但是，子夜时分，警报还是响了。
林子阳从打坐状态一弹而起，来到监视器旁边，盯着屏幕脸色微微改变：“两个地方？”
副队长李志威道：“是！队长，你我分头行动！”
“好，各带五人！你去孤鹰岭，我入洞江谷。”林小阳道。
“不，队长，你是带伤之身，你入不得洞江谷，你去孤鹰岭吧！”李志威道。
洞江谷，是最凶险之地，几乎没有路，毒虫猛兽盘踞，可以说，入洞江谷，即便没有敌人，也是九死一生。
那个地方的监视器，光是安放，都是一个大工程，安放之后，哨所最担心的就是那里有警情，可今日偏偏就来了。
林小阳道：“废什么话，你是队长还是我是队长？我入洞江谷，这是命令！”
在场之人全都一愣。
正副队长这时候起了争执，然而，却是抢着承担更危险的任务……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哥，你去孤鹰岭吧，洞江谷，交给我！”
十多名战士同时回头，盯着身后山坡上的一条黑影林小苏。
“小苏，这……”林小阳也猛地一惊。
“别忘了，我是古武！”林小苏身形一起，突然上了夜空，下一刻，他出现在一棵大树树顶，他的声音也从树顶传下：“孤鹰岭来的人不少，有二十多人，你们先在山顶建立防线，不用冒险出击，我收拾掉洞江谷的四个人，再来跟你们会合。”
声音还在空中飘荡，他的人已经直下深渊。
哨所十七人如同石化……
这……就是古武？
一飞而起，如鸟冲天。
一冲而下，如龙出谷。
这完全颠覆了军人的作战方式。
“走！孤鹰岭！”林小阳手一挥，带队上孤鹰岭，林小苏以匪夷所思的方式接过了最危险的洞江谷，两位队长也就没啥可争的了，同时上孤鹰岭，也不用分队，带十人！
黑暗之中，一路急行。
而林小苏，宛若暗夜幽灵，一路在树梢飞掠，片刻时间远远离开哨所，下方沟谷于他，宛若通途，前面是一座深谷，溪流湍急。
这是南江的一条支流，事实上也是两国的分界线。
一般情况下，没有人能够越界，猿猴都不能。
但是，今夜的四个人显然非同一般，他们有高科技。
隔着五十米的南江，射出绳枪，绳枪钉在这边岩体之上，一个滑轮就让他们进入了这片人迹罕至的山谷。
“这山谷下方有一暗道，从这里绕过去就是洞江十八寨。只要进入十八寨，就真正进入了大夏国境。”一个年轻男人道。
他说的青面国语言有些生涩，只因为他本身就是大夏国的人。
“好！非常好！”他身边的一个中年男人道：“这条通道一旦开辟成功，我给你三十万，是夏币！”
“谢谢兰先生！”那个年轻人开心得脸都有红光。
“说话的声音小点，提防上边的哨所。”中年人道。
他旁边的一个白种人阴森森一笑：“放心，即便有些人过来，不还有我们兄弟吗？杀他一批人，在他们眼皮底下越界，更有成就感。”
他就嚣张多了。
因为他是西方雇佣军，他手下至少有十条人命。
他的作战逻辑其实跟东方人不太一样，东方人讲战略，七弯八绕的他们也不懂，他们更习惯以实力说话，以利刃说话……
突然，一个声音从上面传来：“是吗？”
是大夏国的语言。
下方四人大吃一惊，霍然抬头。
上方的一棵树顶，一条人影立于树枝之上，夜风起处，他衣袂飘飞。
唰地一声，那个雇佣兵猛地抬手，一把匕首射出，射向树枝上站着的人。
这一匕首，就是这名雇佣兵的拿手绝活，靠着这手飞刀绝技，他在雇佣军团队里得了个“飞刀杀手”的称号。
必须得说，飞刀，是在绝密任务之时最佳的对敌手段，枪声会惊动敌人，飞刀不会。
可惜，这一飞刀射向的是林小苏。
林小苏面对飞来的飞刀，眼皮都没眨，突然伸手，接住这把飞刀，下一刻，哧！
那个飞刀杀手眼睛猛地睁大，他的飞刀插在自己的咽喉。
哗！
旁边的那个雇佣兵手中枪猛地抬起。
树上的人影陡然消失。
哧！
一声轻响，这个持枪雇佣兵脑袋凭空飞起。
那个中年人和那个年轻人脸色全都变了，刹那间没有丝毫血色，因为刚刚斩下这名雇佣兵脑袋的匕首，指着他们的咽喉，匕首尖上，鲜血滴落。
持匕首的人，赫然就是刚才还在五米高树上的年轻人，这会儿凭空出现在他们面前，如鬼如魅。
而给他们担当警戒任务的两个雇佣兵，已经实实在在变成了鬼。
“你们是哪国人？”
“我……我……我是大夏的人！”年轻人这会儿说大夏语言了。
“堂堂大夏国的人，选择给一个鼻屎般大的国家当狗，你去地底下问问你家祖宗，丢人不丢人？”林小苏手一挥，年轻人脑袋飞起。
中年人额头全是冷汗，步步后退，突然脚下一绊，他仰倒在地。
“你呢？不是大夏的人吧？”林小苏目光移向中年人。
中年人拼命摇头：“我不是，我是青面国的……”
“青面国的人，也敢闯我大夏！”林小苏手一挥，此人脑袋飞起。
他的手轻轻一扬，掌中滴血的匕首穿空而出，五十米外的南江之上，那条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钢索被斩断。
钢索的另一头，青面国境。
草丛之中，两人同时抬头，他们脸上都有冷汗。
他们的眼神，满是恐惧和不敢置信。
一条绳索，在夜幕之中无声无息地穿空而过，在南江最窄处架起了一道高科技桥梁，这是他们能想到的，最让人难以觉察的越界方式。
然而，一个人象鬼一样出现，剧本完全改写。
“直接杀啊，问都不问……”左侧之人的声音颤抖着。
“这不是哨所之人惯用的方式，哨所之人一般是抓人，审讯的……”右侧之人声音颤抖得更厉害。
南江对面，洞江谷，林小苏冲天而起，消失于夜色之中，这冲天而起的身影，也落在这两人眼中，共同成就了一个判断：这条路，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终结。
因为一个象鬼一样的人盯上了这条路。
但凡越界直接砍头。
不审讯，直接审判死刑！
必须得说，这种决绝无比的方式，对于越界之人的震慑性更大。
现代社会，违法乱纪的事情，用法律予以震慑，法律的震慑大不大，对于养尊处优的人而言，显然是够大，谁愿意放着办公室品茶、卧室里跟女人快活的生活，而失去自由？
但是，对于那些原本就刀头舔血的亡命之徒而言，又有什么震慑比被砍头更大？
林小苏今夜原本是要审讯审讯的，但是，他知道对面有人在盯着，也就免了，直接砍头，向青面国这边的雇佣军传递一条更清晰的信号。
告诉他们，越界者死！
与此同时，林小阳带领他的十人小分队已经到了孤鹰岭。
孤鹰岭，地势险要，身后是洞江十八寨，身前是一片原始密林。
因为防线极长，历来都是敌国雇佣兵越界的理想地。
上次，林小阳就在这里伤的。
今天，他又来了。
到达之时，前面的密林之中，有动静，从动静来看，人数不少。
旁边的志军嘴唇凑到林小阳的耳边：“队长，小苏的眼力真是神了，隔着那么远竟然能够看清来的人，我刚才粗略地数了下，真的是二十多人。”
这句话林小阳没啥反应，副队长李志威惊呆了：“志军，你能看清敌人？”
唰地一声，一堆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志军脸上，都很惊讶。
最惊讶的人叫陈华，他是队里的狙击手，已经趴在山坡上，架起了狙击枪，通过狙击枪上的红外望远镜，他看到了十几条人影，但这是借助红外望远镜才看到的。
凭肉眼，能看清敌人吗？
此刻是夜晚，雾蒙蒙的，天上的星光到这片区域淡得无与伦比，能在百米之内看到人影已是极限，而丛林里传来的树枝晃动，显示这些人离这里至少还有上千米。
志军自己也惊着了：“对啊，我为什么也能看清？难道回春功……还能改良视力？队长，你有没有看清？”
林小阳轻轻点头：“大致可以看到，二十多人是没错的！我以前的视力没有这么好，也许这的确是回春功的功效。”
其余九人心头怦怦乱跳。
回春功！
不仅仅是队长的兄弟有这神奇的功法，队长和志军也都练了，而且已经在战场上起到了不可思议的作用……
“队长，敌人已经进入了狙击范围，要开火吗？”陈华的声音传来。
“不！放他们进来！”林小阳道。
放他们进来……
这一放，无疑是可以提高狙击的杀伤力，但同时，也是很冒险的行为，距离一近，很容易失控。
但队长命令已经下达，遵照执行。
那二十多人速度加快，开始穿插，战线开始拉长，紧张的战斗气氛拉满……
千米！
八百米！
五百米！
他们甚至能听到对面踩断树枝的声音。
没有光亮，一丝都没有。
敌人的戒备，在这里显然也是拉满。

第130章 十七高手镇国门
“队长，得开火了，等他们再近些，就失去了狙击效果。”陈华舔舔嘴唇，声音极轻。
他也是老狙击队员了，知道狙击枪最佳猎杀距离。
离得太远，有可能失手。
离得太近，对方持枪反击，狙击枪也就没什么优势。
但这合理化建议，林小阳还是拒绝：“你只负责四百米之外的目标，四百米之内的，交给我和志军！”
陈华心头大震……
他终于意识到队长要做什么了。
他要用手中枪，利用黑暗视物的特殊本事，上演黑暗狙击。
他手里拿的不是狙击枪，没有瞄准镜，打不了太远，所以，才将敌人放进来……
今夜，不是一个狙击手，而是三个！
一个常规狙击手，两个非常规。
在紧张得让人窒息的氛围中，敌方雇佣兵成扇形慢慢靠近，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两百米……
“打！”林小阳一声令下。
十二条枪同时开火！
枪声划破寂静的夜空，敌方雇佣兵第一时间倒下四五个，剩下的全都警觉起来，第一时间寻找掩体，丛林里别的不多，掩体多得很，朝树后面一躲，是掩体，朝石头后面一趴，是掩体，就算旁边什么都没有，就地趴下，将身子埋进厚厚的草丛，其实也是掩体。
一找到掩体，雇佣兵就开始了还击。
枪声大作，子弹穿梭，第一波冲锋枪的弹雨射向他们所在的山头。
“依托掩体，自由还击！”
战士们朝后面一缩，以山头为掩护，移形换位，进入真正的战斗模式。
一瞬间，激烈的战斗在这孤鹰岭打响。
进入自由还击模式，林小阳、志军、陈华三位狙击手的作用真正体现。
别人是盲目开枪，而他们是精准狙击。
一枪一个，对方快速减员。
陈华以400外的敌人为目标，林小阳和志军以400内为目标。
夜幕之中，杂草丛生，树木挡住视线，顽石为盾，在这种状况下，原本想杀掉一名经验丰富的雇佣军都很难，但是，夜色此刻不是他们的阻碍，反而是他们的帮助。
雇佣军在夜色的掩盖下，胆子比平时大些，有一种心理惯性是，我看不到对方，对方也一定看不到我，然而，这战场铁则，已经变更。
林小阳和志军回春功已启动，虽然暂时十二正脉，八大奇经未通，身手无法发生质的飞跃，但视力已经脱胎换骨，而且真气在身，他们觉得手中枪更加得心应手。
一看到对方的身形，立刻开枪，露头打头，露脚打脚，一时之间，敌方雇佣兵惨叫此起彼伏，这无形中又加剧了对方的紧张不安，不敢原地埋伏了，赶紧后退。
这一退，一动，更加给了他们机会，片刻时间，又是六七个人被他们击中……
“撤！”对方阵营中，传来一声大叫。
呼！
十多个黑点飞起。
这是手雷！
雇佣军撤退，手雷断后，也是惯例。
轰隆！
火光冲天，他们与林小阳中间地带烟火弥漫，这下，彻底阻断了林小阳和志军的神眼，雇佣军护着一个人，快速撤离。
陈华手中狙击枪接二连三地开火，狙击了三个，但开第四枪时，这群人已经退到了山坡之下。
“追！”林小阳长身而起。
十二名战士同时冲下山坡，追击。
这追击是最危险的。
因为雇佣军战斗经验最是丰富，他们刚才被这边打了个措手不及，损伤惨重。
这会儿他们退出了哨所战士的射程，完全可以布置一个反埋伏。
上次，林小阳就是这样中了对方的圈套，无奈之下暴露自己，掩护战友撤离，差点死在前面的山坡。
今日是同样的场景。
但他依然是同样的选择。
因为五里外就是两国的界碑，他必须赶在对方退回界碑之前，将他们全部留下，重中之重就是他们护送的人。
只要抓住这护送的人，就可以挖出萝卜带出泥，将他们在国内的毒品链条挖起。
他们冲过来的时候，这群雇佣兵已经退入了一道夹缝。
这夹缝，两侧都是巨石。
居高临下面对前面的那个缺口，正是天生的伏击之地。
“果然追过来了！”一个白种人脸色狰狞：“准备反杀，先以手雷饱和式攻击！”
他手一伸，从口袋里掏出三颗手雷。
身后没有回应。
这个雇佣兵头目猛地回头，他的眼睛一下子直了。
身后摆着伏击队型的十多名伙伴，全都趴着不动，他们护送的那个大毒枭额头全是汗水，盯着一个方位，嘴唇轻轻颤抖，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个方位，一个年轻人，手中是一把带血的匕首，匕首懒洋洋地垂在石头上，一缕鲜血顺着匕首尖流下来。
“既然来了，都埋这儿吧！”
九个字传来，很轻柔。
唰！
雇佣军头目猛地拔出匕首，一反手刺向这年轻人。
匕首出时，年轻人还在。
匕首落时，年轻人不见。
哧！
一颗白种脑袋冲天而起，他手中三颗手雷落下。
眼看就要砸上脚下的青石，突然一只脚飞起，三颗手雷同时飞向身后。
轰隆一声巨响，火光冲天。
年轻人匕首尖一转，顶在那个毒枭的眉心。
那个毒枭手指已经触碰到了腰间的枪，但已经完全丧失了掏枪的可能。
“你……你不是边防军，你是谁？”毒枭的声音嘶哑。
他当然是林小苏。
林小苏懒得跟他废话，手一伸，抓住毒枭的脖子，一用力，毒枭直接上了石头之上，而他，也随之而上。
前面，林小阳带着十一名战士已经到了夹缝之外，正以分散队型发起冲击。
突然，战士们同时大惊，手中枪指向空中。
因为石头顶上出现了一人，他手下，还趴着一人。
“兄弟！”林小阳叫道。
唰，所有战士的枪都转变了方向。
借着淡淡的星光，他们也都认出来了，这石头上的人，是队长的兄弟，那个在他们面前刚刚施展过神奇轻功的古武高手。
“洞江那边四个人已经干掉了，这石头后面还有十多个。”林小苏微微一笑：“没有人越过界碑！”
林小阳心头大跳，没有人越过界碑，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敌人来的人，全军覆没！
这就是他的兄弟，洞江那边最难的任务，他轻松完成，而且他还真的践行了他一开始的约定，那边任务完成，过来与他们会合。
他过来了，并没有第一时间会合，而是将想逃回青面国的十多人全都斩杀，无一漏网。
最大的收获也已经到手，就是这名毒枭！
毒枭已经吓尿了，湿淋淋地被两名战士架着走。
战场也已经在打扫，副队长李志威在林小苏面前转了几个来回，终于开口：“小苏，我想求你一件事。”
“你说！”林小苏道。
“你已经教了你哥和志军古武，能不能也教教我们？”
这句话一出，前面几个打扫战场的战士身体同时一僵，手也轻轻颤抖。
如果在往日，没有人对古武这种传说中的东西有如此强烈的兴趣，但今天不一样。
他们亲眼见到了这位奇人的身手。
他们亲身体验了古武在战场中的神奇。
他们平生第一次觉得这种神通离他们如此之近——队长、志军半个月前还跟他们一样，今天就已经变得神奇。
林小苏笑了，他的笑容，在星光下让人有点猜不透。
李志威心头怦怦乱跳，他不是贪心的人，他求他也不是为了个人。
他为的是这边防哨所，这里每年都会吞噬掉数以十计的战士性命，如果镇守贡春山哨所的十七人，全都是古武，且看天下谁敢犯？
林小苏在众人无限期待的眼神中轻轻叹口气，这口气叹的，大家心里同一时间拨凉拨凉的，这是不同意吗？
也是，古语有云，法不轻传，怎么能真的指望他这么轻易地传授神通？
这么神奇的功法，又怎么可能真的那么容易到手？
林小苏叹道：“我唯一担心的是，咱们贡春山哨所要是一不小心变成十七高手镇守的铜墙铁壁，那边的雇佣军团，从此睡不睡得着觉。”
“哈哈……你答应了！”李志威一冲而起，猛地抱住林小苏的肩头。
林小苏笑道：“你们是我哥的兄弟，自然也是我的兄弟，不管什么，我都是舍得的，但是，咱们丑话说在前面，我保证用心教，能不能学得成，就看你们各人的造化了。”
啊！
打扫战场的几个战士也同时跳了起来……
残酷的深夜突袭战，到这一刻，似乎成了欢乐场……
同样的淡淡星光之下，距离此地百里之遥的青面国掸邦，在星光下沉睡。
一座高楼之上，一个房间里充满成年人都懂的风情。
男人的喘息，女人的呻吟，在这寂静的夜晚，传到了走廊上，走廊上几个卫兵满身俱热。
但他们不敢乱动，因为这房间里的人，就是这片天地的王。
这人是掸邦游击军的塔野将军。
哪怕这个将军手下的兵马不过两千，但将军就是将军，在掸邦北部，他生杀予夺，无人敢说半个不字。
这在房间里正在呻吟的女人，是一所学校的老师，平时穿着制服为人师表，但塔野向她勾勾手指，她敢不来吗？

第131章 强攻哨所以立威
将军正忙得起劲的时候，下方一辆车急驰而来。
车门一开，两人快速跑向这座楼。
“将军，大事！”一人大叫。
里面充满风情的声音戛然而止，传来将军威严的声音：“说！”
“今夜出境的两支队伍，全军……覆没！”
唰地一声，房门直接打开。
将军身上披了件浴巾，出现在门口，他的脸色无比阴沉：“你说什么？全军覆没？”
“是！全军覆没，保护的人也被他们抓了……”
塔野脸色阴沉得可怕：“共计二十七人出境，面对的只是一个小小边防哨所，竟然会全军覆没？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作为掸邦北部的主宰，塔野将军做的就是越境的买卖，跟贡春山哨所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对方是什么实力他清楚得很，说任务失败他能接受，毕竟大夏的军人个个都不要命，战斗力强得一批，大夏也一向号称是雇佣军的禁区。
但是，你强也得有个谱，区区十几个人的哨所，能将二十七个雇佣军全部留下？
二十七头猪深夜进入那片密林，你想全部抓住都不可能吧？
走廊里的报信人声音颤抖：“有基因人！他们那边有基因人，非常决绝，我与老三亲眼见到，这个基因人下手极狠，连审讯都不审讯，直接砍头……”
“基因人！”塔野脸色变了……
难怪会出现二十七人集体丧生的惨败，原来对方上了强度，有了基因人。
基因人对付普通军人，那是降维打击。
“将军，得赶紧跟大帅联系，让大帅那边派基因高手荡平哨所，否则，我们的生意没法儿做了……”
塔野立刻回头，进入房内，拨了一个电话……
掸邦南部，是整个掸邦最热闹繁华的南境。
此刻，万家灯火已经随着夜深而点点熄灭。
但一座高楼之上，依旧灯红酒绿，热闹非凡。
掸邦游击军总司令昆沙今日宴请掸邦名流，酒已罢，席已散，人还有半数未离。
昆沙是掸邦游击军总司令，手下十万精兵强将，在青面国这种军阀割据、连政府都叫军政府的国度，有兵就是势。
他的势已经大到让总统都不敢轻视的程度，掸邦名流谁敢不买他的账？
他在这些名流面前，也一改在军中威风八面的作派，展示了他的谦和与斯文。
他的脸上，甚至露了半夜的微笑。
但自从接到一个电话之后，脸上的微笑完全消失了。
“大帅，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他旁边，一个军师模样的人发问。
是的，这位总司令，习惯于被人称为“大帅”，这还是起源于大夏那边的称呼。
他对大夏的文化颇为热衷，这位军师叫黎周，也是大夏的人。
昆沙道：“塔野刚刚来电，今夜出境的两支队伍，共计27人全军覆没，贡春山哨所，出动了基因人。”
“基因人？”军师猛地一惊。
昆沙身后的三个人，眼中却突然爆出寒芒，他们也都是基因人，而且是杀气爆棚的基因人，大概有点闲了，听闻对方出动了基因人，他们兴奋了。
“是！”昆沙在沙发上慢慢仰头：“塔野向我求援，想让我派基因高手出战，荡平贡春山哨所……黎军师，你说可行否？”
黎周脸色沉凝：“这些年来，我们尽可能避免与大夏军方正面相抗，就是担心事态扩大，大夏军方以此为理由，越界而攻……但是，对方现在提升了防护等级，我们也必须有所回应，否则，多年积累的威名有损，于我们的产业有致命之危。”
昆沙道：“那你的意见是……”
“动还是必须得动的，但不是我们动，而是让塔野动，我们的基因高手，能不出手尽量不出手，若要出手，也只能以对方基因高手为目标……”
一番安排，昆沙轻轻点头：“也只能如此了！猎鹰、赤猿！”
“在！”
他身后的两名基因人躬身。
“……去！”
“好！”两名基因人舔舔嘴唇，同时消失。
左侧之人，穿空而起，直上楼顶，右侧之人，宛若猿猴，一闪而消。
昆沙眼睛慢慢闭上，反思着这一局……
正如军师所言，这些青面国的军阀，在与大夏打交道过程中，一直是很小心的，为啥？因为大夏国的军力，远非青面国可比。
平常状态下，两国和平共处，但是，你如果真的触怒了大夏军方，随便你哪一个军阀，都得喝一壶。
大夏军不越界，是受国际法的制约，可不意味着他就任由你拿捏，你操作过头，人家有的是办法对付你，直接换身衣服跨界，以雄师天降的姿态灭你一个军阀，你当人家真的干不出来？即便人家不越界，人家给你的竞争对手提供武器，提供财力支援，你照样得喝一壶。
所以，这么些年来，昆沙以及他掌控之下的掸邦，干的是走私、贩毒的勾当，干的是绑架大夏有钱人索要赎金的勾当，干的是人体器官买卖的勾当，但直接覆灭对方边防哨所的事儿，他是真的不敢干，因为那是面对大夏军方直接亮剑，是会刺激到这头雄狮敏感神经的。
但是，今夜的事情，必须有个回应。
否则会形成什么后果？
那就是贡春山哨所所在的地带，会成为走私禁区。
这条财路一断，可不仅仅是一条路的问题。
而是那些求保护的雇主对他失去信心的问题。
那些雇主会说，昆沙保护不了他们的安全，提供不了他们想要的通道，久而久之，这些人会另谋出路，转投他的竞争对手，从其他邦“走货”。
他必须竖下大旗，他必须告诉所有人，他昆沙是掸邦之王，他想做的事情，没有人能阻挡。
这是军阀立世的基本规则。
但是，他也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后门，那就是采纳军师的意见，脏活儿给塔野干，万一大夏军方做出过激反应，他还有一个可以切割的方案，那就是将塔野交出去。
此刻的贡春山哨所，随着林小苏一个决定的抛出，所有人都有了无限兴奋……
这个决定就是：回春功！
哨所十七人，除了两人已经踏上这条路之外，其余的十五人不睡觉，排成整齐的长排，接受林小苏的“原点种根”。
原点，就是回春真气诞生的那个点。
种根，就是留下一缕回春真气，在你体内迷宫中留下一盏夜灯……
全部操作完毕，林小苏回到了下方的山洞，这山洞里面有十几个小洞，其中一个，就是他的客房。
林小阳给他端来了开水瓶，给他倒了杯茶：“小苏，你这功法一古脑儿传了一堆人，传你功法的人……乐不乐意？”
俗话说得好，法不轻传。
在哪个朝代都这样。
弟子未经师傅允许，擅自将修行功法传给外人，在古代是要受门规处置的。
林小苏笑了：“这功法是我侦探所合作伙伴家传的，她爸以前就有一个愿望，将这功法挂网上，任由所有人修炼。”
“那就好！你休息吧。”林小阳松了口气，出去了。
哨所今夜，将是全体练功夜，他和志军，将担当哨所的防护人，在战友练功的时间里，保持高度警戒。
哥哥出去了。
林小苏也起身了，走到了山洞门口，遥望满天星河。
一古脑儿传授回春功，其实还有一个背景，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起……
天下异像纷呈，天下大变将生，整个大夏，全体国民，甚至整个地球，这一代文明都将遭到史上最大劫难的威胁。
这场劫难，没有人知道会在何时到来。
也没有人知道会以何种方式终结。
但是，他却知道，一分真本事，一分生存的机会，他在边境线上埋下的这十七颗火种，终有一日，在关键的时刻，带给这些战士们不一样的命运转机，不管是在大劫之时，还是接下来的血与火战斗之中……
次日。
战士们热情持续高涨，虽然一夜时间，他们全都屁都没练出来，但是，他们真实地感应到了林小苏留在他们体内的那盏灯，通过林小阳和志军的现身说法，战士们对练功还是充满信心的。
有了可触摸的预期，他们对林小苏表现出了极大的敬意，口口声声叫他师傅……
又一个夕阳西下，山雨欲来。
阴沉的云压在贡春山头，山间的雾弥漫于山谷之中。
夜晚以一种更快更全面的速度来临。
在战士们练功打坐的时候，林小苏的眼睛突然睁开！
他一步到了山洞口，下一步上了哨所。
林小阳从瞭望塔低头，就看到了一脸严肃的林小苏。
“小苏，出了什么事？”
林小苏还没有回答，志军从监测室跑了出来：“有敌！目标应该是我们哨所。”
“直接端掉我们哨所吗？”林小阳脸色猛地一沉。
“有这种迹象，从监测情况看，他们来的人非常多！”
“进入战斗准备！”
林小阳一声令下，全所十七人全都出现，出现于哨所各个位置。
林小苏、林小阳、李志威站在哨所最前方，三双眼睛射向前面的浓雾方向，此时雨渐大，雾渐浓，至少李志威是什么都看不到。
但是，丛林风吹草动，还是给了他作为军人的某种预判。
敌人，真的有攻击哨所的计划。
哨所，是正规的军方地盘，敢直接将矛头对准哨所，问题就严重了。

第132章 四次出手
“三百人上下！”林小苏吐出了五个字。
他身边的林小阳和李志威全都大惊。
三百人！
这规模空前了！
哨所能不能挡住？
大夏的兵，就战斗意志而论，乃是全球最强，没有之一！
因为大夏的苦难历史，大夏先辈舍生忘死打下的大夏江山，用先烈风骨熏陶的优良作风，铸就了大夏战无不胜的军魂。
但是，世上的事情从来没有绝对。
离开数量谈胜负毫无意义。
今夜来的人如果真的是三百人的规模，那哨所的十几个人就算拼尽全身最后一滴血，也未必能够挡得住。
林小阳哈哈一笑：“看来是一场硬仗啊！狙击手！”
“在！”两个声音回应。
“自由开火！”
“是！”
“机枪手！”
“在！”一个声音回应。
“敌人越过三号线，再开火，朝死里打！注意随时补位。”
“是！”三个声音回应，一名机枪手，两名副手，机枪手若是战死，副手随时补位。
“仓库里的手雷，全部清空备用！”
“是！”
四名战士跑向下方的仓库。
“就这些了，敢攻击我军哨所，让他们知道何为大夏军魂！”
“大夏军魂，战无不胜！”全军怒吼。
“哥，你的枪借我用用。”林小苏手伸出。
声音一落，林小阳腰间的手枪落入他的掌中，还有一包子弹。
这把手枪，乃是军用，跟寻常警用手枪不同，它的射速更快，威力也大得多，相对应的，手枪体积也大很多。
哧！
第一颗子弹从狙击手枪管射出，宣告今夜的战斗就此打响。
对面火光闪动，冲锋枪开火。
哨所机枪启动，火力压制。
林小阳手中长枪喷出子弹，宣告他这位新晋神枪手启动。
志军与他同步，这两位，与两名狙击手形成火力交叉，定点狙击。
突然，夜空之中射来十多个小黑点……
林小阳一眼锁定，心头猛地一跳：“火箭弹！”
这就是跟往日交锋不一样的地方。
往日与雇佣兵交锋，几乎不会出现火箭弹这种武器，为啥？因为那种交锋都是在密林之中，走的都是隐蔽与反隐蔽的路线，哪轮得上火箭弹？
而今夜，对方走的是攻坚路线。
火箭弹这种大威力重武器也就成了首选。
火箭弹一轰，麻烦大了。
就在此时，林小苏突然站起，手中枪连发！
轰！
轰！
轰！
几乎一瞬间，十多枚火箭弹全都空中爆炸，战场上方瞬间亮如白昼。
林小阳眼睛猛地睁大，几乎不敢相信……
他兄弟，以手中手枪击中火箭弹，十多枚火箭弹，竟然没有一枚落空。
这是何等眼力？
这又是何等枪法？
或许有人说，子弹击中空中飞过的火箭弹，似乎神枪手都能做到，但是，林小阳是在军旅之中度过七年的人，他是见识过各种武器也了解武器引爆原理的人，他知道要用子弹引爆火箭弹，是理论上存在、而现实中几乎不可能出现的小概率事件，子弹要引爆火箭弹，有一个先决条件，必须精准击中火箭弹前面的引信。
这难度，几乎等同于直接击中对方射出的子弹！
这枪法，是真的吗？
林小苏没空去揣摩这个，他换了一个弹夹。
陡然冲天而起，空中子弹再度喷出。
轰！
一枚火箭弹刚出膛就爆炸。
十多人被炸得飞起。
紧接着，第二枪，第三枪！
他在空中换了三个方位，开了三枪！
仅仅三枪，雇佣军带来的火箭弹箱全部爆炸。
雇佣军带来的、打算将哨所炸成废墟的火箭弹，寸功未立，全部销毁，顺便送走至少三十人。
他们不是不小心，他们的火箭弹箱全都在敌方火力打击之外，但是，林小苏一飞冲天，调整方位，还是三枪命中！
第一个照面，雇佣军完全失去了速战速决的攻城利器。
被哨所机枪压得头都抬不起来。
就在他们被一波打懵的瞬间，林小苏空中人影一幻，重新落回哨所：“手雷！”
两名战士同时放下手中枪，抱起面前的手雷箱，跑向林小苏：“师傅，手雷！”
林小苏手一伸，箱中手雷一颗颗减少，他的手划过优美的弧线，手雷以人类难以想象的超远距离远远飞出，最远距离，竟然超过500米。
轰！轰！轰……
丛林之中，传来密集的爆炸声，每次爆炸，都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一时之间，百多颗手雷砸将下去，突破所有掩体，雇佣军鬼哭狼嚎，战场瞬间成了人间炼狱。
雇佣军团队之中，一条人影突然冲天而起。
看似与其他被炸飞的人一模一样，但是，他脚尖一点身后的大树，整个人成了离弦之箭。
机枪转向，眼看覆盖他的身影，但是，他的身影陡然改变方向，再度飞起之时，已达哨所围墙。
哧！
林小阳手中枪口喷出火苗，那人裂嘴一笑，到了一名战士身后，手中匕首一挥，寒光一闪，眼看就要切下战士的脑袋。
林小阳心头一沉到底，基因人！
这是基因人！
但是，他意识到这一点，根本改变不了结局。
以他的身手，不足以对抗任何一个基因人。
就在匕首离战士颈部大动脉不过一公分的时候，突然一条人影出现在这名基因人身前。
一拳击出！
轰！
基因人面孔直接变形，仰天而起，撞上身后的围墙，围墙四分五裂。
那条人影再度凝实，突然一道寒光起。
哧！
基因人脑袋飞出了围墙。
林小苏！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围墙之上。
一双厉目透过夜幕，锁定战场中的一个点。
那是一棵树，树顶有一人。
此人脚尖已然发力，随时准备鹰击长空，但突然，他看到了对面围墙上飞起的那颗脑袋。
这颗脑袋是他猎鹰的同伴，大帅身边的绝顶高手，人称：赤猿。
赤猿之速，快如闪电！
但他在对方手下，只有一样东西是真快，那就是死的速度……
自己，能敌吗？
自己的身手与赤猿也只是伯仲之间……
突然，他看到了对方的眼睛。
这是一双杀气弥漫的眼睛……
虽说夜晚的天空，阻隔了很多细节，但是，猎鹰是谁？一双鹰眼，洞察细微，还是准确地捕捉到了林小苏的眼睛。
他心头猛地一震，对方已经发现了他！
走！
他一秒钟都没有耽误，脚尖发力，鹰击长空，方向却是逃命。
他身上植入的是鹰的基因，他的逃跑速度，冠绝天下。
然而，他跑出三里地，就感觉到身后的动静。
林小苏追来了。
再跑一里地就是界碑，快！快！快！
他全部的速度一加，已是他平生最快的速度，终于成功越过了界碑……
只要越过界碑，犯了天大的事情，都是两个国家的事情，他总算安全了。
就在猎鹰心头微微一松的瞬间，身后狂风卷来。
猎鹰霍然回头，哧！
一道寒光掠过，猎鹰脑袋飞起，身子随着惯性还跑出了二十多米。
他死的地方，是正儿八经的青面国地界。
距离界碑足有八百米开外。
林小苏脚尖一点，越过界碑，回到大夏境内，前面的战场，虽然已经炸残，但还是有上百人隐藏在各个掩体后面。
这些掩体面对的是哨所方向，可惜来的人，是从他们身后来的。
一瞬间，战场大乱，一把看不到的匕首，一条看不到的人影直接进入他们的阵地，一阵风吹过，阵地彻底安静。
林小苏一声大叫：“停火！”
机枪手手指猛地一弹，都有点抽筋的感觉……
哨所中众人盯着对面战场上站着的人，全都如同石化……
这就是古武高手？
完全颠覆战场常规？
枪林弹雨的两军对峙战场，你也敢身入虎穴？从后面偷袭。
林小苏回了哨所，他哥哥的第一句话就是责备：你也太冒险了，就不怕被我们这边的流弹给打死？
林小苏笑笑，没有回答，他当然不可能告诉哥哥，你们这边的子弹，我都看得见！
战场连夜打扫，感叹未曾停下。
敌人出动三百人的队伍，攻击哨所，这种决绝，史无前例。
但是，这边有林小苏。
他出手共计四次……
第一次，以手枪对抗火箭弹，解除火箭弹的威胁。
第二次，一轮超越常规的手雷雨，给了敌人最大的杀伤。
第三次，杀对方基因人，将战场中最不可控的因素扼杀于萌芽状态。
第四次，从敌人后方迂回，清理了残敌。
对于真正的高手而言，普通人数量多少，没什么意义啊。
这大概是这群战士心中植入的一个概念，也正是在这概念的引领之下，他们全都成了真正的古武狂人，在若干年后……
那是后话，就不提了。
掸帮南境。
还是那栋代表着绝对统治的高楼。
昆沙坐在他标志性的宽大沙发上，盯着前面屏幕上的画面。
屏幕之上，显示的正是刚刚发生在贡春山哨所外的这场大战。
最新无人机拍摄，纵然是雨夜之中，也还是能够大致看清。
正因为看清了这场大战的失败全过程，昆沙的脸色才如此难看。
“一个人！就因为一个人！”昆沙沉声道：“他是谁？”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屏幕上一人脸仰起，似乎发现了无人机的存在，这人，就是导致整场战役失败的关键人，甚至可以说，就是他一人所为！
这个人，黑夜之中拍得并不清楚，只是依稀可辨，是一个年轻人。
昆沙这一问，全场无人能答。
因为以他们对于贡春山哨所的情报分析，此人，是情报之外的人。

第133章 佤王座下杜先生
那个黎周军师脸色严峻异常：“大帅，此人身手之高绝，该当是‘萌芽者’的巅峰，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对于军事异常熟悉，他的战法精准无比，擅长用最简单的方式造成部队最大的杀伤，他即便不是正规军人，也肯定对军事有过极深的研究，结合大夏国基因人的严格管控政策来判断，此人必是潜龙！”
潜龙！
昆沙全身一震。
潜龙，大夏国的守护神。
全球各国，闻潜龙而色变，尤其是跟大夏相邻的这些小国，更是听不得潜龙这个专用名词，因为他们清楚地知道，潜龙的实力有多么恐怖，别看他昆沙是不折不扣的掸邦之王，如果潜龙要清除他，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昆沙原本想立个威，让那些毒枭看到他的实力，结果一脚踢到了潜龙这块钢板……
接下来怎么办？
放下如此大的战损就此偃旗息鼓？
北部山区那边的货运线路还走不走了？
雇主需不需要安抚了？
手下的人服不服？
昆沙纠结了……
窗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错了，他不是潜龙！”
七个字一出，窗户大开，一条人影穿窗而入！
这一入，无比的嚣张。
这一入，所有人心头大跳。
昆沙玩的是刀头舔血，他的防护何其严密？
可以说，他所在的地方，每隔一百米，都会有两名狙击手。
苍蝇想飞过来，都得留下两颗蛋蛋。
而此人，竟然直接在他面前玩起了破窗！
昆沙身后两条人影猛然一幻，正是昆沙座下最强的两人，黑龙、金虎！
呼地一声，黑龙一拳击向面前的人影，不管是什么人，未经允许靠近大帅身边，先揍了再说！
金虎出现在人影身后，一爪抓出，无声无息。
黑龙之拳，断石开山。
金虎之杀，凌厉无双。
然而，破窗之人双手一抬，左手抓住黑龙的拳头，右手扣住金虎的……咽喉。
两大高手，一招制服！
满厅之人同时大惊。
外围枪拴齐响，无数的枪口指向来人。
来人在灯光下终于显露了面容，脸很长，眼细而长，头发也很长，看着很年轻，但他的眼中一片淡然，流露出历尽世事沧桑，天下之事不在心头的超然之态。
昆沙脸上风云变幻：“赛托座下，杜先生？”
赛托，昆沙的老对头，佤邦军统领，也是佤邦之王。
而他口中这位杜先生，正是赛托的左膀右臂，战力高绝，疑似“觉醒者”。
昆沙认识这位杜先生，是因为黎周曾经给他看过杜先生的各种照片，向他进过言，招揽这位奇才，可成就“掸佤两邦合一”的伟业。
他派人找过杜先生，但杜先生拒绝了他的橄榄枝。
“是！”杜先生面向昆沙微微鞠躬。
真的是他！
这位杜先生竟然亲自登门？
莫不是改变了主意，愿意接受他的招揽？
一时之间，这位十万雄师的统帅、在掸邦只手遮天的昆沙，有了几分激动。
他手一挥，止住了四周的枪口。
杜先生手一松，黑龙金虎倒退而回，两人脸上都是又青又白。
“杜先生乃是贵宾！”昆沙站了起来：“请坐！”
杜先生坐到了他对面。
“上茶！”两名半裸的美女上前，跪地献茶，她们的饱满前胸，从杜先生这个角度看过来，一览无余。
但杜先生完全无视，他目光抬起，盯着昆沙：“大帅可是为此人而忧心？”他手指前面屏幕上这条人影。
“是！不知先生有何良策？”
这位杜先生是大夏人，说的是大夏语，所以，昆沙也用大夏语跟他对话。
这显然也是一种示好。
“简单！”杜先生道：“大帅派人吸引他跨境，剩下的，交给我！”
昆沙微微一惊：“先生的意思是，你来亲手杀他？”
“是！”
“早已听闻先生的手段高超绝伦，如果真有心杀他，为何不自行去贡春山哨所？”军师黎周开口道。
是啊，在场之人同此问。
这个人这时候就在贡春山哨所。
如果你杜先生真的想杀了他，你为什么不去？
哨所有军人是不假，但是，在战力直追基因“觉醒者”的绝代高手面前，普通人算什么？十个百个千个，都未必能够挡得住他。
要杀人，你自己去杀就好。
为什么必须让昆沙派人引他跨境？
需要知道，要吸引这种人跨境，必须是基因人，昆沙身边的基因高手可并不多，损失一个就是重创。
而杜先生效力的人又是赛托，是昆沙的死对头，这位军师思维细密，第一时间捕捉到一种阴险叫借刀杀人……
杜先生目光慢慢移向黎周：“黎先生也是大夏人是吧？”
“是！”
杜先生道：“你想必也知道一个人叫惊雷！”
“惊雷……潜龙第一战神？”黎周猛地睁大眼睛。
“也不怕你笑话！”杜先生道：“当年我入大夏，遇到惊雷，他留下了一个警告，令我此生不得再入大夏，否则，他会追杀我到天涯海角，我并不想挑战他，所以，我不入大夏，我在国界线上等着这位林小苏过来！”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眼神各异。
杜先生自爆其短，承认他怕了潜龙里的一个人，不敢越界。
但是，这是耻辱吗？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这是荣耀？
潜龙第一战神惊雷，曾经跟他战斗过，他杜先生败了，怕了，跑了……
然而，你全天下打听打听，能在惊雷手下逃生的人，有几个！
这是一位与潜龙第一战神的人同台战斗过的人！
这样的人，谁敢笑话？
谁有资格笑话？
“林小苏！”昆沙长长吐了口气：“此人名叫林小苏？”
“是！”
“他……他跟杜先生有些过节？”
“有！”杜先生道：“他亲手毁了我唯一的亲人！”
“原来如此，看来……我们可以合作！”昆沙脸上慢慢露出了笑容。
“是的，此番合作，与大帅跟我家大帅过节无关，目的只有一个，杀掉此人！”
“黑龙、金虎！”昆沙沉声道。
“在！”二人一步踏出。
“你二人明晚前往贡春山哨所，目的只有一个，将此人引出国界线！”
“是！”
“杜先生，交易已经达成，我也备了些酒菜，不如喝几杯如何？”昆沙转向杜先生，脸上尽是亲和的笑容。
杜先生轻轻摇头：“此时尚不是把酒言欢的时候，再会吧！”
身影一闪，破窗而出……
杜先生离开了，黎周眉头紧锁。
昆沙手轻轻一挥，身后的五条人影同时消失。
偌大的客厅中，就只剩下他与黎周。
“军师，有什么不对吗？”
黎周慢慢站起：“唯一的亲人被毁，所以他要报复，他被惊雷挫败，不敢踏入大夏……这些理由是真的理由，还是……”
“如果是假的，他会有什么目的？”昆沙道。
“如果是假的，那就真正是居心叵测了，大帅莫要忘记他身后的那个人，可一直都致力于削减大帅的力量。”
昆沙眼晴沉静了。
军阀混战，都适用于同一定律，给自己这边的力量做加法，给对手那边做减法。
原本昆沙面对贡春山哨所，有偃旗息鼓的打算，因为他的判断中，这个神秘的基因人是潜龙，他不想跟潜龙正面相抗。
但是，这位杜先生跳将出来，告诉他这人不是潜龙。
而且还主动承担杀此人的任务，前提是昆沙派人将他引出来。
这引敌出国境，也是要死人的。
难道说，杜先生真正的目的，并不是杀这个叫林小苏的人，而是借这名高手之手，消耗他昆沙的力量？
这一着，绝对不能不防。
“引敌我已经答应了，不能出尔反尔！”昆沙道：“现在只能采取一个相对保守的办法了，塔野那边的人这次不出动，只出动黑龙、金虎，而且不恋战，接上就走，保全有生力量。”
黎周道：“塔野那边原本就没有出兵的必要，面对这种高手，普通人再多也是白白送死，而黑龙金虎，也不合适，我建议换幽影和夜枭。”
昆沙眼睛大亮：“好，就换幽影和夜枭！”
这换，是针对杜先生有可能采取之计策，作出的必要调整。
黑龙、金虎都是攻击型的人，战力之强，冠绝十万大军，如果是真刀真枪的杀戮，这二人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但是，他们此番出战贡春山，并不是真杀，而是诱敌深入。
黑龙金虎一旦战斗就会打疯，可不会逃跑。
而幽影之影术，无影无形，遇到再强的高手，她也能跑。
夜枭同样如此，战力或许比不上黑龙金虎，但逃跑的速度，逃跑的时机选择，远比黑龙金虎强。
这两位出马，才能真正将那个人引出国境。
同时还能确保自身不损。
这就叫知己知彼，这就叫量身定制。
这也是军师的妙用……
次日深夜。
贡春山哨所。
今夜不同昨夜，昨夜一场狂风暴雨，清洗掉了那场大战的痕迹。
今夜月白风清，显露出夜晚西南边陲的另一种风姿。
远山在月下宁静中带着几许神秘。
山谷在月下静静地沉睡。
哨所里的人，似乎已经习惯了夜晚练功打坐。
接连两场遭遇战，将他们的尚武细胞全面激发，大家都争着当哨所里的古武第三人……
林小苏坐在最高的瞭望塔上，只有他是不需要练功的。
他需要哨所里的人，尽快踏入古武之门。
昨夜一场大战，虽然大夏这边取得了空前的大胜——杀敌三百有余，自己一人不损。
但也给他心里注入了一丝不安。
因为对方出动了基因人。
如果两边都是常规兵力，他相信大夏国的军人面对任何人都不落下风。
但涉及到基因人，事情就没那么简单。
他不可能永远镇守哨所，他急需接班人，唯有哨所里有人真正踏入古武之门，身手得以提升，他才能安心离去。

第134章 引出国境
夜深人静，四周也都很安静。
突然，林小苏心头微微一跳，他听到了上楼的脚步声。
这脚步，超乎寻常的轻捷……
他猛地回头，盯着楼梯口。
楼梯口，一人拾级而上，两双眼睛在这黑夜交织，都有一种惊喜的感觉。
林小苏目光下移，他哥手上提着一块石头，足有二十斤重的石头。
林小苏呼吸停止了，这一切，似乎是一个印证……
“小苏！我……成功了！”林小阳左手一伸，二十斤重的石头托起，右拳击出！
轰！
石头碎成碎片。
林小苏笑了。
他就说哥哥干嘛托着这么大一块石头上瞭望塔，敢情是专门给他做演示的道具。
由此可见，哥哥突破得有多么兴奋。
是的，经过五天的调整，林小阳终于踏出了这一步，他的回春真气贯通了身上的两大主脉、十大正脉、八大奇经。
他已经达到了苗若兰同等的层次。
当然，是林小苏第一次遇到苗若兰的那种身手，不包含后期的强化。
下方又有声音传来，脚步似乎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林小苏笑道：“志军也突破了！”
“你怎么知道的？”
“听脚步声就知道，真气全面贯通，脚步声跟普通人也是不同的。”
声音一落，志军上了瞭望塔。
“师傅，我成功了！”志军兴奋得脸都红了。
林小阳笑道：“小苏早就知道了，听你的脚步声就已经知道。”
“啊？这么神奇？师傅的本事，看来我们一时半会儿还真跟不上。”志军笑道。
林小苏道：“志军你就别叫我师傅了，哨所的同志们也别叫师傅，你们是我哥的兄弟，咱们都是兄弟。”
“这倒也是！”林小阳道：“咱们都是军人，叫师傅有点开宗立派的意思，大家都别叫师傅了，直接叫小苏就好，实在想表示下亲热呢，叫兄弟也成！”
这个提示呢，有必要。
师傅这个称呼，在古武系统中是有着特别含义的。
意味着开宗立派。
而大家都是军人，怎么可能开宗立派？
于是，从此也就达成了默契，哨所的军人看到林小苏，直呼兄弟就行……
“队长，你目前的战力有没有检测？”志军道。
“怎么？想打一架试试？”林小阳也很冲动。
“来啊！”志军道。
军人之间打架是常有的事情，他们的打架不叫打架，叫训练，往日就经常打，如今古武贯通，力量大幅度提升，反应力、灵敏度已呈极致状态，不打架还叫军人？
但林小阳止住了他的激情爆棚：“这时候就免了吧？明天白天我跟你打！”
这时候战友们都在静心练功呢，两大古武高手一打起来，动静小不了，刺激更加小不了，还让战友们怎么静心？
他们在那里兴致高昂地约架。
林小苏在旁边笑眯眯地看。
他心中的成就感那是相当的大，若兰，你瞧瞧，我将你家传的武学发扬光大了，回春功将会在边防哨所大放异彩，将会成为大夏国的镇边神器！
古武，用在异国战场之上，才是它的终极作用。
突然，他的目光抬起，盯着瞭望塔外的丛林。
这一瞬间，他的眼神格外犀利。
天道慧眼之下，他发现了一人，此人身形如鹰飞，发现之时离这边足有千米开外，但只一个瞬间就已到五百米开外，下一刻，此人突然隐入丛林。
隐入的瞬间，丛林树叶齐动。
夜鸟惊飞。
林小苏身影一晃，突然出了瞭望塔。
林小阳和志军对视一眼，也从瞭望塔一跃而下。
这瞭望塔足有十米高，在往日，他们绝对不敢跳下来，但今天，他们敢！
他们的脚尖一沾地，卸掉了全身的冲劲，就看到一条人影从围墙边猛地窜起，真正如同夜枭一般。
是的，他，就是夜枭，掸邦总司令昆沙坐下，身法最快的人。
夜枭担任的是引诱林小苏之使命。
但引诱也是有技巧的。
跨国而攻，一般人不会这么做，除非让林小苏感受到愤怒或者意识到他们的危险，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越界而攻。
夜枭的战略就是闯入哨所杀人。
杀了哨所的人，林小苏才会追他过国境。
他的速度瞬间已到极致，来自鸟类的基因，也在他血脉中完全激发。
越过这片死亡丛林，他只花不到五分钟，下一刻，哨所已在脚下，他身形一起，直入哨所。
然而，就在他刚刚越过的瞬间，一根手指宛若从虚空之中浮现。
哧！
准确点在他的眉心！
夜枭一双如同鹰类的眼睛猛然睁大，完全不敢置信。
而与此同时，林小阳霍然回头！
他的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一抹轻雾，轻雾之中，一人似真似幻，一把匕首鬼魅一般地来到了他的脖子前。
如果是往日的林小阳，突然遇到这样如鬼一般的人，肯定会死得毫无悬念。
但今日的他，一拳直击！
这一拳，乃是军中八式之一，“黄龙式”，取其中军突击，直捣黄龙之意。
军人都练过这种杀伐果断，简单高效的军中八式。
但这一式从林小阳手中使出，又哪里简单了？
带着肃杀的沙场之气。
带着一往无前的豪迈之气。
速度之快，力道之刚猛，全都登峰造极。
这是他七年军旅生涯铸就的军人性格，加上古武共同形成的奇强一击。
那条雾中人影正是幽影。
幽影最大的长处就是似有形似无形。
她与夜枭同时进入丛林的，夜枭化为天上的枭，而她，则是山谷里的雾。
夜枭吸引了林小苏的关注，而她，林小苏都没关注到。
她趁林小苏与夜枭拼斗的时机，突然出现在林小阳身边，原本想着第一时间摘下林小阳的脑袋，突然就遭到了这位军人的强势反击。
幽影面对这气壮山河的一拳，也惊了，步若飘风，一闪而避。
一反手，匕首指向志军。
志军身子猛地一侧，这如鬼如魅的匕首，在他脖子边缘划过。
志军不管不顾，一掌如刀，斩下！
这一斩，是军中八式之一的“斩龙式”！
幽影这下是真的惊奇了。
不是说这哨所只有一个人是劲敌吗？
为什么这三人全都是基因人？
情报出错，要命了！
走！
无声无息中，她突然从两人面前消失，宛若从来没有出现过。
林小阳和志军心头同时大惊。
他们两个，原本就是军人。
得到古武传承之后，不折不扣就是军中传奇，但两人合力，以最快的反应速度，最具杀伤力的军中八式，以最决绝的姿态对敌，却连敌人的衣服都没有触摸到。
他们为幽影而惊。
幽影则更惊。
她脱离林小阳与志军的围杀轻而易举，但二十米外的一幕场景，让她胆战心惊。
因为林小苏一指点在夜枭的眉心。
夜枭完了！
赶紧走！
她的手一动，轰地一声轻响，一颗弹丸爆开，一团迷雾升起。
雾升起的时候，林小苏回头。
回头的一瞬间，大雾似乎瞬间弥漫开来，哨所、丛林，尽在雾中……
林小苏脚下一动，二十米距离只在一步之间，下一刻，他穿过迷雾……
林小阳和志军也踏出了两步，到达哨所的边缘，下方的悬崖，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两人心跳同时加速……
“志军，你受伤了！”林小阳道。
“没事，只是皮肉伤。”志军手一起，按在自己颈上，满把鲜血，但他丝毫不在意：“小苏他去追敌了，这丛林之中，面对这种象鬼一般的对手……”
“没事！”林小阳道：“这人连我们都不能杀掉，遇上小苏，只有她送死的份！”
林小苏已经追了千米开外。
所到之处，尽是浓雾，这浓雾，是这个神秘基因人创造的，她手中的弹丸非常奇特，只要一破开，方圆十丈之内，尽是浓雾。
如果是常人，在这种浓雾之下，早已迷失方向，但他的天道慧眼是如此的神奇，浓雾于他，根本阻隔不了半分。
让他追了千米都没能追上的根本原因不在视线上，而在于对方本身的特异。
前面那人是个女人，姿态千变万化，逃跑的路线匪夷所思，有时候绕树而过，有时候上树而遁，有时候从两根只有一尺间距的树间穿过，她的身体似乎随时都可以改变形态。
这种逃跑的方式，对林小苏的追击形成了困扰。
至少他没办法穿过只有一尺间距的两棵树。
而且他是追击的人，对方是逃命的人，追击的路线图取决于她，而不取决于他。
此女似乎也知道这种方式才是逃命唯一的方式，专门选择这样的地方来逃，一时之间，林小苏竟然真的追不上她。
但越是这样，林小苏越是不可能放过她。
这个人很危险。
如果不杀了她，将来她会是贡春山哨所最大的危险之一，以她这种身法搞偷袭，哨所里的人只要踏入丛林，都会成为她的猎物，而想围猎她，几乎不可能。
林小苏真气弥漫全身，越转越快，他的反应速度也越来越快，丛林追捕，从一开始幽影占据主动，到后来，主动权一点点丧失，林小苏的追击开始变得可怕。
哪怕她精选最妙的路线，利用身体的特殊基因，借助周围的草木山石给林小苏制造障碍，林小苏破解障碍的方式已经是得心应手。
你绕树，他绕树速度比你还快。
你上树，往往刚刚蹿上去，身后就传来劲风。
你从两树中间穿，他在旁边一绕，好几次幽影差一点点被他迎面堵上。
只要一堵上，幽影必死无疑。
论身手，她自认比起夜枭都差半截。
丛林，开始不适合成为她的主场了。
幸好，目的也已经实现。

第135章 盖世强徒杜天歌
不知不觉间，界碑已经落到了身后，她已经到了指定位置……
现在是自己这方埋伏启动的时候。
但是，为什么一直不启动？
呼！
幽影脚下一动，上了一块石头。
刚刚踏稳，一道寒光从她眼前掠过……
她的脖子一凉……
幽影眼睛猛地睁大，她的眼神，这一刻充满怀疑……
她的使命，只是引敌出境。
她成功了！
可是，为什么她会死？
姓杜的那个王八蛋，你为什么不出手？为什么看着我死？
林小苏身前，幽影的无头尸体慢慢倒下。
林小苏霍然回头，吃惊地盯着一个方位。
那是一棵大树。
树的阴影之下，一人静静地站着。
静静地看着他。
这是一个看着大概只有三十多的人，脸很长，标准的马脸，眉目细长，他的头发也很长，在夜风中轻轻起伏。
下一刻，他出现在林小苏面前，离他不过五米。
十米的间距，他越过的方式极其诡异，上半身完全不动，似乎是被一阵风吹过来的。
林小苏心头微微一跳。
这种匪夷所思的移动方式，他平生从来未见。
面前之人，不出意外的话，是他遇到的最强敌！
“林小苏？”来人轻轻吐出三个字。
“是！你又是谁？”
“我叫杜天歌！记住这个名字，因为你将死在这个名字之下。”
“你是大夏人！”林小苏道。
“是！”
“大夏高手为鼻屎般大的青面小国卖命，不丢人吗？”
“青面国谁配得上本人为他效命？我杀你不因为青面国。”
林小苏眉头微皱：“那又为了谁？”
“为了我兄弟！”杜天歌道：“还记得你在江城废掉的那个杜七吗？他就是我唯一的亲兄弟，不管是谁废了他，都得死！”
“杜七，想起来了！的确是废在我手下的，但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要对他下重手？”
“不必问！不管你出于什么原因废了他，你都得死！”杜天歌冷冷道。
“那就只有最后一个问题了……”林小苏深吸一口气：“去死！”
“去”字出口之际，他手掌一翻，一把军用匕首陡然出现。
“死”字出口，他整个人化为一缕轻烟，射向杜天歌。
而此刻，杜天歌似乎还等着听他说“最后一个问题”。
事实上，林小苏没有最后一个问题。
他只是用这句话吸引对方的注意，他要做的是：用最突兀的手法发起攻击。
因为他非常清楚对手的强大。
面对强敌，言语都是多余，言语只能是计策的组成部分……
他的计策看似很成功。
他的突兀看似起到了作用。
然而，他的匕首就要掠过杜天歌脖子的瞬间，杜天歌脖子上突然多了一只手。
这只手掌，蓝色，闪着金属的光泽。
呛！
是军用匕首划过金属的声音，让人牙酸的声音。
喀！
匕首碎成碎片。
碎片尚未落地，杜天歌利爪一伸，离林小苏的咽喉只有三寸。
林小苏猛地扭腰，这只利爪几乎贴着他的脖子划过，脖子上有刺痛感。
林小苏手一挥，如同拈花之手，空中的匕首碎片被他抓住了四片。
哧！
四片碎片射向杜天歌。
每片碎片的速度，都不下于子弹之速，就如同他近距离对杜天歌开了四枪。
这种攻击，这种反应，天下间何人能挡？
然而，杜天歌手一挥，四片碎片全都被他挡住，利爪一吐，如同巨龙探爪，一爪抓向林小苏的前胸。
林小苏心头大跳，右拳猛地击出。
拳出，全身真气似乎一瞬间聚集到这拳头之上。
轰！
拳头与杜天歌的利爪正面相碰。
一股大力如狂潮一般卷来，林小苏身不由己倒飞而出。
杜天歌如影随形，利爪直指他的脑门。
林小苏心头一片冰凉……
这一刻，他知道自己与对方的差距有多么大……
他所有的一切，于对方都如同孩童儿戏……
这人，是真正意义上的觉醒者，跟当日择捉岛上的那个觉醒者有本质的区别……
他，眼前万万不是杜天歌的对手。
但是，他没想就此认命。
他的身后是丛林。
他只要躲开对方这一击，就有机会逃入丛林，只要入了丛林，杜天歌想杀他就有了一个大大的变数，他刚刚知道，在这密林之中，逃跑的人，远比追杀的人更有利。
唯一的难关，大概就是从这里到丛林的三十米距离。
在这个绝代高手面前，三十米距离简直比登天还难。
他一个翻滚，避开这一击。
人已经失去了平衡。
杜天歌第二击又至。
林小苏脚下猛地一踢，踢在一块大石头上，大石头化为碎石高高飞起，他的人借这一踢之力贴地滑出十米开外，后背衣服全都破碎，肉估计也烂了。
但他哪顾得上这些？
腰一躬就要弹起……
然而，十米外的杜天歌，速度陡然增加，利爪似乎穿云破雾之龙爪，离他不过三尺之遥。
这一瞬间，林小苏心跳加速了……
他平生第一次有了真正意义上的生死之危……
突然，奇变发生！
就在杜天歌利爪即将抓到他脑袋的时候，一条人影宛若凭空出现，这是一条蓝色的人影。
出现得毫无征兆。
这是一个女人。
如同月下精灵踏月而来，又如同草丛里自然生长。
她的头发淡蓝色，她的面孔美丽中带着神秘无限。
她在杜天歌裂石开山的利爪面前，就如同万里狂潮之中的一座奇峰。
她的手一伸，指尖电光弥漫，笔直地迎向杜天歌的利爪。
哧！
宛若电流爆发，杜天歌倒飞而出。
女子半步未退，她的头发高高飘起，淡蓝色的头发上电光隐隐，将她的面孔在幽暗的星光下完全呈现。
林小苏盯着这幅面孔，懵了。
是她，怎么会是她？
杜天歌一个空翻，立于岩石之上，盯着这蓝衣女子，眼睛也猛地睁大：“潜龙蓝妖？”
是的，她就是蓝妖。
今天是他跟她的第三次相会。
第一次，江城长生集团总部，林小苏从地下室出来之后，就看到了这位奇女子移动如电、杀人如神。
第二次，在茶楼里，她伪装成丁若水，跟他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而他，事后识破对方的伪装，伪装成血痕，从她那里套取了一些情报。
今天是第三次，在林小苏面临巨大危险之时，她突然出现，一指击退杜天歌。
“是！”蓝妖淡淡地道。
“蓝妖，你强悍的并不是战力，在我面前显露真身，并不明智！”杜天歌瞳孔诡异地收缩。
蓝妖慢慢抬头：“说得没错！本座强悍的不是战力！但是你也错了，即便在并不擅长的赛道，天王……还是天王！”
最后一字一落，蓝妖突然出现在杜天歌面前。
一把匕首划过杜天歌的脖子。
杜天歌的手早已等待于脖子旁，眼看她的龙鳞就要被这只手抓住。
蓝妖掌中匕首突然改变方位，贴着这只手滑过，刺向杜天歌的另一侧。
杜天歌身影一晃，倒退十米开外。
蓝妖蓝影一晃，如附骨之蛆，又到了他的身前。
杜天歌冲天而起，蓝妖也冲天而起，下一刻，两人同时进入密林。
密林之中，宛若起了十二级台风。
树木成片地倒下，山石纷纷飞起，几只夜鸟惊飞，眼看就要飞过树梢，突然，两条若有若无的人影虚空穿过，那只夜鸟卷入他们的气流漩涡之中，一头撞上高崖……
林小苏盯着这片丛林，心头大浪翻。
这就是真正高手的实力？
这就叫觉醒者？
丛林于他们，就是演武场，他们脚尖所到之处，大树倒塌，山石破碎，连夜鸟都不能飞。
轰地一声大震，一株大树凭空倒下，两条人影分开。
杜天歌飞向西南方，蓝妖飞向东北方。
嗵！
杜天歌一脚点在一座高崖之上，他的人这一刻消尽了所有的斯文气，宛若暗夜魔神。
蓝妖一脚点位于另一座山崖之上，她的脸上，已经失去了淡然之气。
“蓝妖，我没想与你为敌，我只要这小子的性命！”杜天歌手中一把黑色的奇形利刃直指林小苏。
“有我在，你杀不了任何人！”蓝妖道。
“今夜我杀不了他，来日呢？”杜天歌冷笑道：“莫非堂堂潜龙天王，从此当这小子的保姆？”
“杀了你就没有这麻烦了！”蓝妖声音一起，人已穿空，这一穿，宛若闪电穿空……
突然，澎地一声大响。
杜天歌一飞冲天。
他的身下，出现一双奇异的羽翼，他的脚下，两束火光，他就象是火箭一般，破入苍穹，遥远的天空之上，传来他的笑声：“蓝妖，你也不过如此！”
蓝妖已经落在山崖之上，落在刚刚杜天歌站立的地方。
然而，杜天歌已经离去。
追不上了……
她的目光垂下，盯着地上的林小苏。
林小苏站在一块石头上，身上的衣服随风起舞，破烂不堪，单从衣服来看，狼狈不堪。
从衣服上的血迹看，应该叫伤痕累累。
但是，他脸上的神色有点奇怪，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紧张之后的放松，而是一种她读不懂的表情……
蓝妖脚下一动，从山崖上滑下，如同一朵山谷幽兰一般落在林小苏面前：“你这是什么表情？”
“很无奈的表情。”
“无奈？”蓝妖皱眉。
“是啊！我最不喜欢承受别人的恩惠，但今天好象必须得承受……多谢了！”林小苏轻轻叹口气。

第136章 借刀杀人，智者之道(新书首次求月票)
蓝妖一双蓝色的眸子里，似乎一朵花儿无声地开放，绽放了一圈奇异的涟漪：“你不用承受我的恩惠，你只需要记住一个人对你的好就行。”
“行！我记住你对我的好。”林小苏直接点头。
蓝妖一双妙目盯着他：“记住我对你的好？这是你的理解？”
“嗯！”
“不，这不是一个超级侦探该有的理解力！”蓝妖道：“你有意曲解我的意思，是不是打算掩饰你我在江城茶楼里的那次交锋？”
林小苏眼神有点小游离……
他其实知道蓝妖说的“一个人对她的好”真实含义。
他知道这个人不是蓝妖。
而是长夜。
在江城茶楼里，蓝妖伪装成丁若水，他事后伪装成血痕，两人之间有过一次易容术的交锋，他从她口中套取了情报，他知道蓝妖接受了长夜的委托，对他予以关照。
这关照，大概就是今夜她临危解救他的原因。
他不需要感谢蓝妖，他只需要记住长夜对他的好……
这些他都懂，但是，以易容术交锋博弈的事儿，他真不想挑破啊。
主要也是为了她的脸面。
她刚才跟杜天歌都提到了一件事情：战斗，不是蓝妖的赛道。
这话是对的，那么，她的赛道在哪一道？
化形术！
化形术才是这位天王的立身之本，扬名之基。
而恰恰在化形术这一领域，林小苏跟她打了个平分秋色。
林小苏不提，是基本礼节。
而她自己，反而非得挑破……
蓝妖嘴唇轻轻咬上了：“在我最擅长的化形术赛道，我没占到你的上风，这的确有点丢脸，但是，如果我为了所谓的脸面，连真相都不敢面对，就不丢脸了吗？不，那不仅仅是丢脸，还丢了气度丢了人！”
“潜龙天王的气度，佩服了！”林小苏道：“事实上，上次茶楼中，我们也算不得交锋，只是各自打了对方一个意料之外而已。”
“这话我爱听！”蓝妖轻轻一笑：“那么今天的事情呢？是不是也在你意料之外？”
“当然！”林小苏道：“杜天歌……到底是什么人？”
“杜天歌，九头蛇的人……现在该当确凿无疑！”
“九头蛇的人！”林小苏眼睛沉静了：“地位还不低吧？”
“没有人知道他具体的职位，但是，他是标准的觉醒者，身手也仅次于九头蛇八大天王！可以算是天王之下第一人！地位显然低不了！”蓝妖道：“正是因为知道他要对你出手，我才星夜赶来。”
“你怎么知道他要对我出手？”
蓝妖道：“因为他效力于佤邦之王赛托，而赛托身边，有潜龙内线，内线传回来的消息，杜天歌昨夜去了掸邦统领昆沙的地盘，跟昆沙谈了一笔交易，由昆沙派身边基因高手吸引你出境，再由他实施绝命一击。”
林小苏道：“吸引我出境？为什么不是他入境？”
出境入境，出入的是国境，对于一般人而言，自然是难上加难，但对于杜天歌这样的高手，什么国境线能挡得住他？
有必要吸引他出境吗？
想杀他随时可以跨境而杀。
蓝妖笑了：“看来你得领一个人的人情了。”
“谁？”
“惊雷！”
惊雷？
潜龙第一战神惊雷！
天下间几乎所有人，一听到就失色的惊雷。
林小苏也惊了：“我为什么需要领他的人情？这件事情跟他有什么关系？”
蓝妖道：“五年前，惊雷给杜天歌下了一道禁令，禁止他入大夏半步，从此之后，杜天歌真的没有入过大夏半步。如果不是这道禁令，在你踏入台冲的那段时间，足够杜天歌杀你十回！”
林小苏怔怔地看着天空。
蓝妖看着他的表情笑了：“不管多么凶险的行程，终归也是平安到岸，回吧。”
“回？”林小苏道：“杜天歌就此放过？”
“不放过能如何？他都上天了！”
林小苏道：“上天了也终究有落地的时候，蓝天王，我们玩一票如何？”
蓝妖心头大跳：“跨境杀他？”
“一个已经确定是九头蛇的人，一个身手仅次于天王的人，一个躺在我大夏卧榻之侧的人，不该杀吗？”
“该杀！”蓝妖道：“但你需要明白，今夜其实是杀他唯一的机会，这么好的机会没能杀掉他，凭你我二人，绝对杀不了他！”
“不一定！”
“不一定？你倒是说说，哪里不一定……”
至少蓝妖内心是如明镜一般，她知道自己的判断百分百精准。
她为什么说今夜是杀杜天歌唯一的机会？
因为优势在她。
这是在野外，杜天歌在青面国的力量没有跟上，她与杜天歌，基本上是凭真实战力对拼的，他们这边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全占。
在这种情况下，她都没能杀掉杜天歌。
根本原因有两点，此人战力之强，超乎想象，比起她这位正儿八经的天王，也只有一线之隔，她能击败他，但根本杀不了他。
其二呢？此人身上的高科技非常多。
他的手套是高科技，有这手套，自己的特异能力“电”，极大地削弱。
他的身上也有高科技，随时一飞冲天的“飞翼”，就是高科技，打不过的时候，他一飞冲天，谁都干瞪眼。
一个身手如此高超的人，一个满身高科技的人，一个谨慎非常的人，在野外他们都杀不掉，你还能指望跨境到人家大本营去杀？
你敢去人家大本营，人家就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了。
到时候四下高手合围，真心指不定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林小苏道：“高手相争，野外血战其实只是下策，所谓上兵伐谋，只要计策运用得当，一切都有可能！”
“计策？你打算运用计策？”蓝妖皱眉。
“是啊，力不能敌，计策辅之。”
蓝妖目光慢慢移向他：“我觉得你实施的这个计策，第一个坑的人好象是我……”
“不能吧？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蓝妖道：“我有点怀疑你想让我为你出一回死力，冒一回奇险，就因为杜天歌一门心思要你的脑袋，他不死你不心安。”
“蓝天王，你这样说就不好了！”林小苏板起了面孔：“多少有点以那啥之心，度那啥之腹……”
“那你就摆出你真正的理由来，让我汗颜一回。”
林小苏手指慢慢伸出：“你要理由，我给你三个理由……理由一，杜天歌是九头蛇天王之下第一人，按照我对九头蛇的了解，他们奉行的是强者为尊，假如某一天，九头蛇的天王被杀，他极有可能补位为天王，一个杜天歌，或许不值得冒险，但为了猎杀一个准天王，冒险是值得的。”
蓝妖已经动容。
猎杀准天王？
当年惊雷为了猎杀九头蛇的白骨天王，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对于九头蛇这种组织，猎杀他们的天王，付出性命的代价，也是值得的。
只需要一个转换，蓝妖就觉得有冒险的必要。
因为正如林小苏所言，杜天歌如果不死，是真的有可能接任天王。
“理由二，杜天歌是大夏人，对于大夏的情况最是了解，众所周知，最危险的敌人，就是叛徒。他只要在九头蛇站上了高位，他一定会对大夏制定专门的策略，也一定会给大夏造成最大的伤害。”
蓝妖心跳加速了。
林小苏伸出第三根手指：“理由三，冒险一击，有成功的可能！”
蓝妖眼睛大亮：“为什么你觉得有成功的可能？”
“因为这个人！”林小苏手指地上的一具尸体。
蓝妖目光落在这人身上，无头，目光一转，找着了，一颗脑袋滚在草丛里，是个女人。
“这人……有什么玄机？”蓝妖不懂。
林小苏道：“这人应该就是昆沙的部下，而且还是得力干将，担当的使命，就是引我出境，她的任务其实完成了，她其实……不应该死！”
“不应该死？什么意思？”
林小苏道：“我杀她的时候，杜天歌已经到了！而且到了有一会儿，只要他出手，这个人就不会死，但他偏偏没有出手，眼睁睁地看着我将这人砍了脑袋，想想看，这是为什么？”
蓝妖的眼睛，如同暗夜里的烛火，慢慢点亮：“这人是昆沙手下的人，而杜天歌效力的是赛托，昆沙与赛托分属两邦，而且一直在明争暗斗，所以，杜天歌乐意看到昆沙身边的高手丧命。”
林小苏笑了：“所以你一开始说的借力，有方向性的错误，我要借的力，不是你的力，而是昆沙之力！”
“借昆沙之力，搅弄两邦风云……”蓝妖道：“计是好计，但你需要知道，这是走钢丝。”
“身入虎穴，搅弄风云，本就是走钢丝，一般人走这钢丝，会面临有可能出现的两方合击，但我们不一样！”林小苏道：“蓝天王，愿意在我们曾经相互试探过的那个领域，玩点正经用途吗？”
蓝妖眼睛里，层层叠叠的奇异花儿开放。
这双眼睛真是太神奇了。
“一条反对意见！”蓝妖道。
“什么？”
蓝妖道：“改下称呼，莫要叫我蓝天王。”
“那叫什么？师姐？妖妹？”
蓝妖一幅牙酸的表情：“妖妹，你都不打听打听我多少岁了？你也好意思来一句妖妹？”
“那……所谓同道为同门，咱们毕竟在这一领域偶尔同过道，叫声师姐没毛病，我叫你师姐吧。”
“为什么我总觉得……这声师姐也是坑？”蓝妖轻轻拍拍脑袋：“算了，这就算是坑，估计也深不到哪里去，叫吧，我答应了！”

第137章 化形之术出国境
“师姐，来吧，咱们在易容术这条赛道上，彼此亮一回底牌。”林小苏道。
“好！”蓝妖回答了一个字。
然后，她的身形莫名其妙地开始变化，如同一股流水流过她的面孔，她的面孔变了，变成了一个男人，三十多岁年纪，完全陌生。
她的衣服也发生了变化，普通的T恤。
林小苏瞅着面前的人间奇景，有点懵。
“怎么了？终于还是被我震惊了一回么？”蓝妖的笑声中气十足，妥妥的男声，没有变声的半分痕迹。或许她本身就没有变声，她的声带是以物理方式加厚。
“那是相当的震惊！”林小苏道：“两个点尤其突出。”
“哦？说说看！”
“第一个点，你的头发竟然可以真的缩进去。”
“第二个点呢？”蓝妖很有兴趣，因为第一个点，本身就是她最匪夷所思的地方，化身为女人，长发飘飘，化身为男人，头发缩回，她的头发，可长可短，这是现代易容术真正不可企及的地方，唯有特殊的基因，才能作出如此奇诡的改变。上次她化身丁若水，丁若水原本就是长发飘飘，只需要隐去她头发的蓝色光泽即可，是故，这手奇门技能没有在林小苏面前露过。
今天她露了，或许潜意识里也还真有震慑林小苏的意思。
她要让他明白，哪怕在这个领域他们有过一次交锋，她没有占到上风，但这一领域，她依然是绝对的王者。
“第二个点是……师姐你的胸竟然也可以变没，换一个角度，是不是也可以超常规隆起？”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男人的胸上。
这胸，很正常的健壮男士胸肌。
刚才还巨显眼的两大团，竟然没了。
易容术，易的是面孔，易的是气质，而她的化形术，第一阶段是物理化形，颠覆一切关于肉身的常规。
实话实说，林小苏很震惊。
蓝妖一声叹息：“你这关注点，让人甚是无语……该你了！让我瞧瞧你的易容术。”
林小苏脸上微微一颤，似乎肌肉里面有一层波浪流过，波浪一涌而消于无形，他的面孔已经发生了改变。
依然是一个年轻男人，甚至轮廓都跟林小苏没什么大的区别。
他的改变只是微改变。
但必须得承认，人的面孔最是奇异，五官本身没什么大的改变，但只需要微小的调整，就足以让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至少，在观感上完全发生改变。
单以易容术而论，他这种微改变跟蓝妖宛若翻天覆地的大变相比，逊色何止七分？但以结果而论，两人都成功地实现了变身陌生人的目标。
蓝妖是易容术的宗师，自然知道过程华不华丽、观感是不是惊心动魄，不是易容术的考量点，有时候，恰恰是从微处见真功，更能体现易容之精髓。
她轻轻点头：“果然可以以真气从内部作微调，古武之精微，佩服了！”
林小苏钻进了旁边的草丛，脱下了身上几乎已成烂布的衣服，换上了一套新的衣服，这于他，似乎是很正常的选项。
但是，蓝妖眼睛猛然大亮。
她真正见到了她感兴趣的地方……
有两点。
其一，他衣服上沾满鲜血，理论上他的后背该是伤痕累累，然而，透过草丛她对他的后背进行过一次视觉扫描，他的后背虽然有血迹，但是，皮肉本身是完好的。
伤过了是事实，伤好了也是事实！
瞬间自愈么？
瞬间自愈的能力，是潜龙战士最羡慕的能力。
这样的人，就是天然的战士，这种能力，潜龙里面自然也不缺。
比如说号称“不死天王”的天狼，就可以瞬间恢复伤势，那是他的“不死虫”基因起的作用。
而他林小苏，不是基因人，只是古武。
他的古武竟然连“不死虫”基因的特殊属性都可以来个异曲同工？
其二，是他的衣服！
他今夜只是追敌的，并没有随身携带包裹。
这个时节全身上下也就一件单衣，一把军用匕首。
是装不了任何东西的。
可他在草丛里面手一抖，一件衣服凭空出现。
这衣服藏在哪里？
一件衣服于她微不足道，但是，恰好打在她对林小苏最大的兴趣点上，她对他什么对方最有兴趣？
就是上次的SS级任务。
SS级任务，夺回紫魔石！
对方在机场、码头设置层层关卡，利用灵镜侦查，理论上他屏蔽不了紫魔石散发的气机，根本不可能将紫魔石带回来，但他偏偏就带回来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拥有一种收纳物品的奇物或者奇技。
这奇技甚至可以屏蔽灵镜侦查。
今夜，看似无比低端的一件衣服凭空出现，蓝妖异常敏感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关联点……
难道说，这就是他那让整个潜龙都不懂的“收纳之功”？
面前这个人，在她心中开始变得有意思了……
真气易容与她的化形术异曲同工。
真气治伤与不死天王异曲同工。
现在又冒出一个匪夷所思的“收纳之功”——这一点，潜龙里面连参照物都没有……
“走吧！咱们到青面国掸邦旅个游。”林小苏来到蓝妖面前，一句青面语脱口而出，熟极而流。
蓝妖目光慢慢抬起：“青面国的语言，你花了多长时间学习？”她用的也是青面国语。
林小苏道：“如果我说我花了三个月时间，是不是有点小震撼？”
“没什么可震撼的！”蓝妖道：“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走吧……”
两人沿着丛林一路而下。
此刻不是战斗时刻，他们也不必演绎他们入丛林，草木皆惊的无边风采，就象是两个深夜偶尔出游的游客。
蓝妖内心泛起了很多的泡泡，她只是不便于跟他分析。
她说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话是正能量，但是，在她内心的投影却有几分悲哀。
为啥？
他学青面国语本身就不是一件寻常事。
青面语是小语种，根本不可能是学生时代学习的——没有哪个学生会学这种考试中完全用不上、现实中也不太可能用得上的语言。
他学青面语，只能是从101起步。
他知道青面国情况复杂，跟大夏相邻且有太多的交集。
他为了更好地当间谍，所以才学习一门全新的语种。
他说花了三个月，时间上也刚好吻合。
他准备工作做到了如此精细的程度，但潜龙的大门却没有为他打开。
潜龙拒了他的转正，潜龙将他排斥于大门之外。
这……
上头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们就真不怕将这样一个有心、有力的奇才，浪费掉？
掸邦，如果单以表面观感来看，这里是一处欣欣向荣的好地方，绝对算不得穷山恶水，有些什么？
宽阔的公路，灯红酒绿，园区无数，街道上豪车美女应有尽有……
这只是表象。
真实的情况是：这里毒品大行其道，这里的工业园多数从事非法产业，比如说诈骗、绑架，当然，绑架和诈骗有时候也是联在一起的。
钱来得容易，也就不会太珍惜，尤其是那些诈骗“项目”的头头脑脑，贩毒集团的大毒枭，做的本就是非法的买卖，还在乎其他一些非法的勾当？
于是，将钱买醉，尽情释放人性之欲也就成了必然。
林小苏和蓝妖并肩进了一家豪华旅馆。
旅馆的管理纯粹是象征性的，连他们的身份都不查，蓝妖随手递过去几张绿色的“英元”百元大钞，服务小姐就扭着大屁股将他们送到三楼，打开房门之后还问了他们一句：“两位老板，要妞吗？本国的，外国的，大学生，雏儿都有……”
蓝妖打算直接关门。
但林小苏开口了：“有大夏国的雏儿吗？”
服务小姐有点犹豫：“大夏国的有，但雏……有点难搞，园区那边的人个个象狼一般，只要来了个雏，多数情况下直接就破了，不过，只要老板愿意出高价，总也有办法。”
“那算了，今夜就不找了。”林小苏关上了房门。
回过头来，蓝妖手中的一个小盘子合上，这是反监视装置。
潜龙最顶级的那种。
旅馆里没有监视。
林小苏轻轻一笑：“听到服务员说的了吗？”
蓝妖目光抬起，她当然听到了服务员说的，但她不懂林小苏问这话的意思。
林小苏道：“这片天地，大夏之人一旦进入，有利用价值的充当诈骗链条，没有利用价值的摘取人体器官，处女几乎绝迹……综合结论，这片天地，对于大夏之人，有一种近乎变态的恶意。”
“所以呢？”
“所以，我们不管实施何种战略，都可以做到心安理得！”
蓝妖笑了：“我就说你为何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原来是担心我的身份，成为我们行事的桎梏……你错了，知道蓝妖，为何是妖吗？”
“无所顾虑？”
蓝妖轻轻摇头：“也不敢说无所顾虑，大是大非的问题还是会顾虑一些，然而，出门在外，目标为基，其余之事，俱是枝节！”
“明天，全面了解这方天地的势力构成。今夜，我们休息吧。”
他们休息了。
但是，在这见鬼的地方，想好好休息也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情。
隔壁一直有人在叫，是女人的叫声，格外高亢。
这在大夏境内，是很难听到的，或者叫很难听到这么放肆的……

第138章 你跟我玩守身如玉？
蓝妖坐在椅子上，眼睛慢慢睁开，盯着床上的林小苏。
是的，林小苏今夜不太绅士，他睡床，让一个女的坐在床边。
事实上，这是蓝妖的坚持，蓝妖自己说的，她从不睡床，她甚至不需要睡觉，睡觉无非是休整，她不战斗的时候，本身就是休整。
走路的时候都可以产生类似睡觉的效果，在椅子上坐着，更加是睡觉。
“怎么？隔壁的交合，也能让你刺激成这幅模样？”蓝妖的声音悠悠传来。
受不了就受不了，这很正常，但是，这话题拿来讨论，似乎就不正常了。
所以，他装作睡着了。
蓝妖却没打算就此停止：“我有点不太相信，你在红尘之中，能够为长夜守身如玉。”
林小苏眼睛睁开了：“你不是只接受长夜的委托，对我适度关照吗？而你将关照的视觉转移到了这个方面，不觉得这种关照不再适度？而显得有那么几分……过度？”
蓝妖眉毛竖了起来：“这不是过度不过度的问题，这是你这个混账小子值不值得她有所付出的问题，我得透过现象看本质，看到你最真实的人品！”
林小苏目光轻轻一转：“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好点子。”
蓝妖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带偏：“什么？”
林小苏道：“挑起昆沙和杜天歌的矛盾，有个好办法。”
“说！”蓝妖心跳加速了。
这涉及到林小苏的又一种技能了，那就是任务策划。
上次他跟长夜去扶桑国，有三点触动人心，一是易容术，二是带回紫魔石的特殊收纳法，第三就是策划了。
一个计划要成功，离不开一个完美的策划。
尤其是在复杂的情况下。
林小苏在扶桑国的策划，堪称教科书级别，没有一步是多余的，没有半步差错。
这策划，连潜龙最擅长策划的白水，都击节而赞。
今夜，他嘴里冒出的好办法，让蓝妖有了无限期待……
林小苏道：“如果我们变身为杜天歌，强暴昆沙最喜欢的小妾，你觉得昆沙会不会激怒？”
蓝妖怔住了：“我们变身杜天歌？玩强暴的游戏？”
“这不是游戏，这是策略，你不是刚刚说过吗？你之所以为妖，就是凡事以目标为基，其余枝节，尽皆无视？”
蓝妖眉头死皱：“我是女的，我实施不了这策略，所以，真正的实施人，只能是你！”
“……好像是！”林小苏也皱眉了：“那么问题来了，我这样一搞，是不是就叫‘没有在红尘之中守身如玉’？是不是透过这现象就看出我人品有问题？”
蓝妖眼睛发生了变化，层层叠叠的，里面不知道要冒出什么样的小泡泡。
林小苏瞅着她的眼神：“怎么？心态似乎有点小复杂，想说点什么？”
“睡觉！”
林小苏很听劝，倒头立即睡。
蓝妖一双无限精彩的眼睛盯着他，如果这眼中的光彩是绳索，大概想将他吊起来收拾一顿。
这混账小子，跟她玩了一曲以她之矛，攻她之盾啊。
她前面刚刚说过，任务为基。
但转个背又说了一个观点，透过红尘之中的现象看本质。
这其实是矛盾的。
至少在潜龙的字典中，现象是看不到本质的。
潜龙的本质就是任务为基，身体都不是自己的，只能是任务的辅助。
多少潜龙战士为了完成任务，忍受常人不能忍受的屈辱，亲手杀掉自己儿女的都有，更何况是床席间的那点破事？
后半夜，两人正常休息。
次日清晨，他们分头行动，在掸邦这块天地施展化形术、易容术，用各自的方式收集信息。
夕阳西下，两人在房间会合。
林小苏泡了一壶茶，给蓝妖倒了一杯。
自己也托起了另一杯。
这就是汇总情报，分析下一步战略的时刻。
“你昨晚的妙计，大概不可行！”蓝妖道：“据我所知，昆沙爱女人是不假，但他更爱权势，如果杜天歌跳起来强暴他的女人，昆沙大概率不会激怒，而会将这个女人直接送给杜天歌，让他玩个够。”
“是啊，这大概就是一代枭雄的品质了，女人如衣服，想穿直接穿，穿了直接弃，只要他的权势还在，他永远都不愁没有新衣服穿。”林小苏道。
“所以，要真正挑起他与杜天歌的矛盾，就要找准他真正在意的点。”蓝妖品了口茶：“杀他手下的基因高手，可能更合适。”
这就是蓝妖找到的突破口。
杀昆沙手下的基因高手。
昆沙就是一个军阀。
他的力量有两方面构成，其一是普通部队，十万大军足以成就一方军阀。其二就是他拥有十几个基因高手，这些高手可以助他有力地镇压十万大军次一级的头目，这些头目、将领敢不听话，基因高手出动，弄死他。
所以，基因高手是他的命根子。
他宁愿自己的女人死一百个，也不愿意这些基因高手损失一个。
“不！”林小苏轻轻摇头。
“不？”蓝妖皱眉：“基因高手于他的重要性，就连杜天歌本人都知道，所以，他才见死不救，借你的手杀掉昆沙的基因高手。有这重心理在，杜天歌猎杀昆沙手下的基因高手完全符合逻辑，我觉得这重策划应该没问题……”
昆沙与赛托是竞争对手。
两方的矛盾长期存在，而且有迹象显示，在未来会越来越大。
在这种情况下，杜天歌作为赛托的头号打手，是希望昆沙这边高手不停做减法的。
这吻合杜天歌明明可以救幽影，但他偏偏不救的战略判断。
他本身就希望昆沙身边的基因高手死。
高手死得一多，就会削弱昆沙对十万大军的掌控与威慑力。
赛托才有机会将昆沙压下。
这一点，他们看得出来，昆沙自然也看得出来。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伪装成杜天歌，对昆沙座下的基因高手进行毁灭式打击，昆沙是相信的，才能真正激发他们之间的矛盾，才能让昆沙真正针对杜天歌布局杀招。
蓝妖觉得这套策划完全没毛病。
但林小苏却说不！
“你的策划有两个问题！”林小苏道：“其一，你忽视了一个人！”
“谁？”
“昆沙！”林小苏道：“你确定昆沙本身不是一个高手？如果他本身就是觉醒者，我们到他身边杀人，本身就是危险重重！”
蓝妖心头猛然一震：“潜龙资料中，记载了几乎所有的觉醒者，但其中没有他……你得到了什么信息？”
林小苏轻轻摇头：“昆沙亲自出手的记录，我搜集到了一些，不足以印证什么，但是，青面国的特殊情况注定，自身没两把刷子的人，是不可能在群雄……群魔乱舞的局面里脱颖而出，化身一邦绝对首脑的。所以，不妨假定，此人是一个觉醒者！”
蓝妖沉吟良久：“说说你的第二点。”
“第二点就着落在赛托与杜天歌身上。”林小苏道：“杜天歌显然是希望昆沙身边基因人死绝的，但他为什么不亲手给昆沙身边人做减法，甚至需要借我之手来杀他的人呢？显然，他对昆沙也是有所忌惮的！杜天歌都不敢做的事，我们没有理由代他做。”
蓝妖长长吐出口气：“你说服我了！说说你的想法，你觉得在什么地方着手才是合适的。”
“塔野！”
林小苏吐出两个字。
塔野……
蓝妖眼中闪过一丝奇特的光亮：“说说你的想法……”
林小苏一泄千里……
塔野，昆沙手下。
只有两千兵，并不算多，但是，他却掌控着整个掸帮北境，为昆沙提供的支持大得很。
这北境，诈骗的资金源源不断，毒品走私链条八面开花。
毒枭正是因为看到他们可以越过边防线，将毒品运到大夏，才跟昆沙建立紧密联系。
如果将塔野干掉，好处多多。
其一，昆沙的生意盘，直斩一半开外，可以真正打痛他。
其二，他的怒火无可抑制，必定找凶手报复。
其三，杜天歌还洗无可洗，知道这又是为何吗？因为赛托原本就一直想将手伸进掸邦北部，他暗中扶持了三股势力，可惜在塔野的掌控之下，他根本插不进手。只要塔野以及他指挥部的人一死，这三股势力的机会就来了，只要这三股势力在掸邦北部一扎根，赛托也就拥有了掸北这块风水宝地。
是故，塔野出事，即便我们不刻意栽赃杜天歌，昆沙第一怀疑目标也是杜天歌。
蓝妖缓缓站起：“何时行动？”
没有继续讨论，只有一个问题，什么时候行动？
这就是蓝妖，不会在她自己不擅长的领域死揪，林小苏擅长策划，她终于见识到了，领教了，直接接受！
“今夜！”林小苏目光抬起，似乎透过窗户，看到了贡春山哨所。
贡春山哨所，主要敌人就是塔野部。
哨所每年十多战士身死边陲，血海深仇都着落在塔野身上。
他说了一堆的好处，但有两个好处没有说……
一是复仇！
二是提供一个发展机会！
复仇没什么说的，敢杀我边防战士，我就端了你的老巢！
提供发展机会何意？
塔野一死，掸北必定陷入各大军阀的争夺，他们也就没有余力再布置越界的攻击方案了，哨所那边会有一段时间的和平期。
借这个和平期，让哨所的十七名战士全部踏入古武之门。
等到这边大局定下来，那边的防护力量已经步入更高层次。
他没有提及这两点，是因为蓝妖是潜龙天王。
潜龙字典中，一向没有报仇这个概念。
而潜龙天王字典里，一座哨所，分量显然也并不重。
但林小苏呢？
他就一俗人！
你娘的差点弄死我哥，我不将你朝死里干我还好意思称林氏儿郎？
不好意思，我的字典里，私仇甚重！

第139章 夜袭将军府
夜深。
草丛中两人站起，相视一笑。
左侧一人，一张马脸，眉目细长，头发也很长，整个人看起来很斯文，但是，夜晚出现，偏偏给人一种很危险的感觉。
右侧一人，三十岁左右年纪，面孔坚毅，目有寒光。
单从面像看，左侧之人是杜天歌，右侧之人是赛托座下另一名高手，此人名孤枪。
孤枪是外号，意思是“一把枪”！
为啥叫这外号？
因为他是赛托座下最有名的枪神。
一把枪胜过千军万马。
但这是从面像看，事实上，他们当然不是。
扮演杜天歌的人，是蓝妖。
也只能是她，因为林小苏功力还差点火候，他扮得了杜天歌的相貌，扮不了他的技能啊。
而林小苏扮演孤枪，是他选择的。
龙眼之中有赛托座下几大高手的资料，他选择了孤枪。
此刻，他面孔坚毅，目光在黑夜之中格外有神，正是孤枪出任务的作派。
两人身影一动，同时到达军营外面。
塔野部下两千多，嫡系只有八百，雇佣军总体占了多数，这座军营，就是他的嫡系。
在这边陲动荡之地，塔野并不信任其他人，晚上都是在军营里面的那栋高楼休息，当然，他是但凡睡觉都要找女人的，今夜他找的是掸邦的一个高端服务员，照例在他房间里叫得甚是放肆，外围走廊的十几个警卫照例全身火热。
突然，一阵冷风吹过，走廊上的警卫几乎同一时间脖子一凉，从此再也不知人间冷暖。
监视器前面，一名士兵眼睛猛地睁大：“有情况！”
三个字一出，他的手指已经按响了警报。
因为他亲眼看到，监控器里面的走廊，一瞬间成了人间地狱，十多名警卫脑袋几乎同一时间飞起，血流成河。
凄厉的警报一响，所有房间齐动，高楼之中，百多人冲出了房间，身手矫健直上三楼。
三楼那间房间里，塔野身子猛地一弹，从下方服务员身上抽身而出，服务员一声尖叫中，塔野猛地冲到了门边。
手刚刚接触到门把手，他突然停下。
似乎意识到什么不对。
哧！
房门一分两半，一条黑影出现在他的面前。
塔野一眼瞧见，脸色猛地改变：“杜……”
黑影手猛地一挥，塔野脑袋飞起，叫声戛然而止……
枪声响起，来自外围。
军营之中，响枪了。
刚刚冲上三层的一名将领脸色猛地改变。
他是塔野的忠诚部下，他也是大军的日常指挥官，此刻塔野将军出事，他想都没想就冲上了三楼，突然就听到了军营枪声，他目光朝外面一落，心头大跳，十多个刚刚冲出军营的士兵，在一排枪响之后，齐刷刷地倒下！
军营那边也出事了。
先处理哪边？
就在他略微犹豫的瞬间，塔野房间之中，一颗脑袋飞出，赫然正是塔野……
脑袋后面，一条黑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位将领，第一个脑袋飞起……
整座大楼完全乱了，警报凄厉无比地响，惨叫接二连三，血染楼道，血染楼梯，鲜血甚至顺着洁白的大楼外墙流了下来。
军营之中，也乱成一团，几百名士兵冲出军营，摆出战斗姿态，但是，他们也只能是摆出姿态，因为他们根本看不到敌人在哪里。
只知道但凡枪响，必有人毙命。
一般情况下，经验丰富的军人能够从枪声传来的方位，判断出敌人方位、人数，但是，今夜他们注定判断失误，因为这个敌人一直在移动，身法之快，匪夷所思，打几枪换一个地方，似乎完全没有空间概念，以至于这几百名战士第一时间产生了错觉，以为来的人有很多。
士兵受惊，枪声大作，反击！
可惜他们还击只能是盲目还击。
根本看不到敌人，怎么打？
而林小苏的枪，如同阎王的催命符，只要枪响，必定一人毙命，手枪子弹打光，换步枪，步枪打光，换冲锋枪，反正军营里的人一死，武器就是他的，想怎么换就怎么换。
一时之间，林小苏转遍了军营，死在他手下的士兵，至少三百有余。
剩下的四百士兵全都懵了，他们很希望长官来下令。
可惜他们的长官更惨，被蓝妖在高楼之中疯狂猎杀，转眼间清空了一半。
战斗还在继续，杀戮还在继续。
军营外围，无数人惊醒，从窗户里看着这片区域，枪声大作，手雷满天飞。
人人心惊胆战。
两支武装部队大火拼吗？
火拼的事儿，这地方是司空见惯，但往往是有先兆的，今夜不同寻常之处就在于，没有任何先兆。
十分钟，二十分钟……
终于，一个满身是血的人冲出了楼道，一声大呼：“上车！”
几辆汽车从手雷爆炸声中冲出了重围，那个军官一头钻了上去，拼命挥手：“跑，跑……”
哧！
一声急风响起，前面的司机脑袋开瓢，一头趴在方向盘上。
这名军官脸色猛地改变，一脚将司机从驾驶位上踢下去，自己挤进驾驶位，好不容易就位，一只手穿过玻璃，硬生生将他拉出，猛地抬起……
这名军官一声大叫：“不！”
嗵！
他被人倒转身子，狠狠砸在地板上，水泥地面都砸出了一个坑，而这司机，脑袋自然啥都不象。
这个人，也是满身浴血。赫然正是楼道中大杀四方的杜天歌。
杜天歌阴冷的面孔转向身后，身后是二三十个冲出楼道的将领级人物。
也不知是谁一声大叫：“杀了他！”
枪声大作。
射向杜天歌。
然而，杜天歌身子一转，宛若凭空消失。
子弹穿过，全都打空。
哧！
一道雪亮的刀光出现在将领身后，二十多人瞬间尽灭。
军营之中，一声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军火库所在的位置火光冲天，三座高楼倒塌，烟尘弥漫，上百名士兵疯狂逃命。
他们右侧，一棵树上，喷出火星。
每一颗火星，就让一人倒地。
最前面的士兵满脸狰狞，拿着冲锋枪朝这棵树倾泻子弹。
然后，左侧一枪击出，正中他的眉心。
等到士兵将枪口转向左侧的时候，他们身后枪声响起……
士兵越跑人越少，最后，只有十多人成功逃出了军营，一头扎进前面的小树林，这小树林是军营跟普通居民区之间的一道屏障，往日是禁止普通居民进入的。
但今日，却成了他们逃生唯一的希望。
奈何，在绝对高手面前，逃生也是奢望，这十几名士兵刚刚进入小树林，人影一闪，他们的脖子一凉，一齐栽倒。
树上风一动，一名持枪人从空中落下，手中枪一丢，脸上露出了笑容。
随着他的笑容一露，整个人完全改变，从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变成二十出头的帅小伙。
林小苏。
而杜天歌身子一转，头发飘起，似乎丝丝的蓝光从头发根部浮现，他的面孔，也从带有几分阴森的杜天歌，变成千娇百媚的美娇娘，蓝妖！
“猜猜，昆沙什么时候能到？”
“昆沙住的南部跟这里有一个小时车程！”林小苏道：“但他需要带精锐部队过来，一个半小时是必须的！”
“再猜猜，杜天歌这时候在哪里？”
林小苏轻轻摇头：“这我是真猜不到，但是，昆沙可以找到！”
这，其实就是林小苏必须借昆沙之力的关键。
杜天歌身在何处，他们其实是不知道的。
这老小子在边境处直接飞天了，没有人能追上他，除非他们有飞车，在空中以回溯时空之法进行追踪，而他们此刻是在境外，没有飞车。
不过，他们找不到杜天歌不要紧。
昆沙一定可以找到。
因为昆沙是掸邦之王，情报耳目遍布整个掸邦，杜天歌的飞行器是短距离飞行器，他离不开掸邦，只要他离不开，昆沙就一定可以找到他。
他们有些错估了塔野在昆沙心目中的位置。
或者说，他们还是低估了掸邦北部对于昆沙的重要性。
昆沙一听到塔野军营发生的突然袭击，整个人当场炸毛，拍案而起：“走！”
一秒钟也没有耽误，直接就坐上了他的防弹车，而他的精锐部队，就在他的身边，一时之间，百辆军车以最快的速度，以全幅武装的架势来到了掸北。
直接冲进了军营。
此刻，离林小苏下断言的时候，连一个小时都不到！
昆沙手一挥，四条黑影冲天而起，上了军营周围的高大建筑，有大树，有高楼，他们的目光如猎鹰一般，扫射全域。
没有任何动静。
军营除了熊熊燃烧的大火之外，就只有些有气无力的呻吟……
他们从废墟中扒出了几个伤员，带到了一脸阴沉的昆沙面前。
“发生了什么事？”昆沙道。
“高手袭营……基因人啊！”有士兵叫道：“我们没有看清他的相貌，只知道他的枪法非常可怕，移动的速度象鬼一般……”
身后楼道中，一人一跃而下：“大帅，你到监视室来看！”
那人是黑龙，他的脸色非常不对劲。
昆沙跟黑龙上了楼道，满楼都是鲜血，但昆沙超乎常人的一面显现了出来，踏在鲜血长河之中，如淌浅溪，脚底沾上了人的血肉，他也丝毫不觉一般。
到了监视室。
上面显示的录像回放，让昆沙脸色陡然一片铁青……
“杜天歌！”

第140章 借人之手平啸虎山庄
“是的，我已经看了三遍，确认此人就是杜天歌，即便有人易容，也决不可能有他这样的战力！”此人，正是他的军师黎周。
从他这番话来看，他的确是精细。
常人关注的点是相貌。
他关注的点是身手。
相貌可以易容，身手无法伪造，面临生死之危时，塔野身边人，谁不将吃奶的劲拿出来？谁不将最强悍的杀人技拿出来？
这些身经百战的将领级人物，全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全是刀头舔血的代表人物，即便没有经过基因改造，上百人合围，也都能够将基因人全部手段都逼出来。
而这个杀手，轻而易举猎杀他们全部。
身法之快，惊世骇俗。
手段之残忍，惊世骇俗。
全天下有这种手段的人，都没有几人，而杜天歌，完全吻合。
所以，杀人者，杜天歌无疑！
军营那边传来消息，军营监视器也找到了，也捕捉到了搅乱军营的杀手相貌，经分析，正是赛托座下另一高手，枪神孤枪！
“看来，赛托是在跟我们大摊牌！”黎周作出了终极判断。
塔野，是昆沙镇守掸北的关键人，正因为有他的存在，昆沙才能掌控掸北，任何势力想从他口中夺食，都必须先拿下塔野。
赛托出手了，拿下了塔野，将掸北武装力量打成了真空，必然是乘虚而入，用自己掌控的三支力量取而代之。
昆沙盯着天空，很久都没有呼吸。
终于，他的脑袋慢慢垂下：“灭我一支劲旅，只为占我掸北！赛托，你敢行这绝户策，我就断你一臂！”
他的身后，九大基因人眼睛齐亮。
“杜天歌，在哪里？”
“夕阳西下之时，他还在啸虎山庄。”
“啸虎山庄！给我连锅端！”昆沙道：“杜天歌，杀！”
“杀！”外围上千人一齐怒吼……
百辆军车连夜出发，奔赴啸虎山庄。
啸虎山庄，乃是一个大夏人所创，开创的年代已经蛮久远了，要追溯到五十年前。
那个时代，大夏还很贫穷落后，大夏人天生脑子灵活，大批人下西洋、下南洋，其中有一位就开创了啸虎山庄。
一开始的时候，啸虎山庄只是商人的高端会所。
但后来掸北一乱之后，这里渐渐变了性质。
有一个人买下了这座山庄，据说买的过程还很玄妙，当着原主人的面，将原主人的儿子杀了，将原主人的儿媳妇轮了，用匕首指将原主人的咽喉，在“亲切友好”的氛围下，完成了房产过户手续。
从此，新的啸虎山庄，就成了赛托的地盘。
也算是在掸北这片昆沙的自留地里，硬生生打下了一颗钉子。
昆沙一直想拔掉这颗钉，但是，考虑到跟赛托还没有正式撕破脸，终究有所顾虑，但今日，他不顾虑了！
你敢做初一，老子在自己的地盘上还不敢做初二？
灭了啸虎山庄，杀了杜天歌！
就是他的指令。
此刻的啸虎山庄，灯红酒绿。
人来人往，美女如云。
所有人都在尽情地享受身为人上人的快感。
什么叫人上人？
别人没钱他有钱，叫人上人。
别人关在园区里，想出园一步都不可能，而他们可以自由出入任何一个场所，也叫人上人。
这里是动荡之地，但越是动荡之地，越是能彰显身份、地位带给人的优越感。
为什么那些有钱人都想着朝外面跑？
就因为在和平年代的法制社会，有钱人也不能为所欲为，而在动荡之地，有钱人可以尽情释放人性的欲望，动荡之地，是有钱、有权、有势之人的天堂。
然而，动荡之地，也是有风险的。
往日，他们未曾体会到这种风险，今夜，他们将会体会到，什么叫凡事有得必有失，你向往的自由，只是硬币光鲜的一面，硬币的背面，就是生命的烛火随时摇曳……
轰！
第一声大爆炸起于外面的大院。
火光冲天之际，厅里桌椅翻了，尖叫声响起……
紧接着，十余声大爆炸同时响起，大厅里电路被炸弹，巨大的吊灯从上方落下……
所有人疯狂逃向大厅出口，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很快，他们知道了……
因为一出大门，一大队士兵破门而入，乌黑的枪口对准他们，来了一次无差别扫射。
“昆沙的军队！”有人大叫。
“还击！还击！”
啸虎山庄归赛托这个佤部部队总司令掌控，自然也是有武装的，而且人还不少，足有几百人。
几百人虽然被人打了个措手不及，但是，身在乱局之中的他们，反应也快得很，很快，组织起了反击。
然而，有迹象显示，昆沙部队有备而来，显然不是他们能够抵挡得住的。
每一刻都有人被杀，每一刻都有房屋被毁，夜空之中，飞过的是火箭弹，地上火光冲天，夹杂着弹片乱飞。
啸虎山庄的主楼之阁楼里，一个人猛地站起，此人，马脸，长发。
他正是杜天歌。
他的脸上有点不太寻常的红晕，因为他刚刚注射过第三针基因药剂。
昨夜与蓝妖一场大战，看似蓝妖没能拿他怎么办，事实上，他还是受伤了，蓝妖的神奇电流，穿过了高科技防护衣，对他的神经形成了灼伤。
不过，这种伤很容易就能治，打几针基因药剂，就能恢复如初。
经过一天一夜的休整，他已经完全恢复。
刚刚恢复，他就听到了啸虎山庄传来的惊天动地大爆炸。
他身形一晃到了窗前，就看到了外面数百辆军车，还有白热化的激烈战况。
怎么回事？
嗵，嗵，嗵……
脚步声声，从楼口传来，杜天歌一步到了门边，猛地拉开房门，就看到了啸虎山庄负责人喀川。
“先生，先生……是昆沙的部队！”喀川一口气跑了五层楼梯，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昆沙？”杜天歌沉声道：“他这是要内战吗？”
“昆沙早就有拿下啸虎山庄的企图，打掉我们所有扎入掸北的钉子……”
啊！
一声长长的惨叫起于前面的楼顶，是两名士兵。
杜天歌霍然抬头，就看到了一条宛若黑暗中直接浮现的身影。
昆沙座下，头号杀手黑龙！
他无声无息出现于楼顶，抬手之间，将两名士兵丢下高楼。
哧！
一道刀光起于西北，两名士兵一分两半。
刀光之后，昆沙的二号杀手金虎出现。
杜天歌瞳孔猛地收缩。
哧地一声，黑龙横掠长空，射向杜天歌。
金虎一步踏出，踏向楼房外面的虚空，眼看就是一头栽下楼顶，但是，下一刻，他出现在杜天歌所在的楼顶，他的身法变幻莫测。
竟然比黑龙还先到一步。
杜天歌站在原地，冷冷盯着两大杀手并肩而来：“你们想做什么？”
“杀你！”
哧的一声轻响，喀川脑袋飞起，喀川身后，凭空出现一个全身似乎都在黑暗中流动的人，他，就是昆沙座下的暗夜君王：夜君。
前面是昆沙座下两大王牌，身后是昆沙座下夜杀第一人，三人包围之下，杜天歌脸色依然不变：“你们确定……真的想死？”
“杜天歌，你的末日到了！”第四个声音起于西北角，伴随着一条银光闪烁的人影，此人正是昆沙座下出手最快的人，人称闪杀。
四大高手四面包围。
杜天歌的脸色终于凝重了：“昆沙为什么要如此决绝？”
哧！
闪杀直接启动。
他的身影一闪，当先而入，完全无视物理空间。
杜天歌手一翻，利爪破空，竟然比闪杀更快三分，如果第一招就这样接实，他将一招秒杀闪杀。
然而，他的后方，一爪抓来，爪未到，阴寒入骨，正是黑龙之杀。
他的左侧，一钩如阎王的夺命钩，正是白虎之杀。
杜天歌必须先挡身后的黑龙，他的脚尖一旋，一脚准确命中白虎钩，身子一起，避开黑龙和闪杀的合击，左手一挥，点向空中，哧！
血花飞溅。
空中一人落地，手掩左肩，满脸不敢置信，他，赫然正是专司暗夜刺杀的夜君。
夜君出手，无影无形，暗夜一杀，宛若君王夜临，但他在三个战友合击杜天歌的空档，抓住最有利的战机，一击未能让杜天歌毙命，反而被杜天歌一击反伤。
这是何等恐怖之事？
然而，杜天歌越是恐怖，今夜就越得杀了他。
不然，此人的反击，纵然昆沙座下的顶级高手，都难有善终。
四大高手，战斗经验无比的丰富，此刻心意相通，都一门心思要杀了杜天歌，战斗一瞬间就白热化。
黑龙主正攻。
金虎主侧攻。
闪杀身影完全看不见，但见道道寒光宛若箭矢一般围着杜天歌，忽起于东，忽起于西，忽起于南，忽起于北……
而夜君，似乎完全融入黑暗之中，你看不到他的存在，但他无处不在。
一时之间，五大高手决战于楼顶，一时之间似乎是千军万马，一时之间又似乎空无一人。
这是基因高手之间的对决。
寻常人完全无法捉摸。
而啸虎山庄普通战役，已经一边倒。
昆沙带领精锐部队，以绝对的火力，绝对的突兀杀入啸虎山庄，转眼间已经杀得血流成河，山庄的一百多战士，转眼间已经只剩下区区几个火力点，还在顽强地抵抗，但随着大批手雷的启用，那几个火力点也被打哑。
啸虎山庄拿下了！
楼顶的战斗也接近尾声。

第141章 杜天歌落幕
杜天歌右爪猛出，与黑龙之爪硬碰硬，黑龙翻身坠下高楼，空中口吐鲜血。
金虎身形百变千幻，虎钩牢牢锁住杜天歌的右臂，但杜天歌猛地一拉，金虎身不由己地扑向杜天歌，哧！
一根手指准确地插入他的眉心。
金虎战死！
闪杀一闪而过，手中利刃刺中杜天歌，然而，杜天歌只被震退三步，杜天歌利爪一落，闪杀脖子上五个血洞。
血淋淋的利爪指向最后一人，原本就带伤的夜君。
夜君身形在黑夜之中，本来是无影无形的，但是，杜天歌这一爪，却是抓个正着，就在他终于得手，要将夜君彻底终结的瞬间。
夜君身后突然出现一人！
一个高大的人！
一拳迎面而来，准确命中杜天歌的前胸。
轰！
杜天歌被这一拳击出十米开外，眼看就要坠落高楼，他的右脚猛地一沉，踏定于楼边，他身后的围墙，轰然而碎，砖石纷飞。
杜天歌头发飞扬，脸色大变。
夜君身后的人，身材魁梧，脸色阴沉，赫然是昆沙！
“昆沙……”杜天歌吐出两个字，突然一阵剧烈咳嗽，吐出一大口鲜血，鲜血中赫然还有肉块。
昆沙这一击，出其不意。
原本以他的防护，以他的身体强横，哪怕被人击中一拳，也根本伤不了他，但昆沙这一拳是例外，拳力之强，惊世骇俗，宛若千斤巨石从万米高空落下一般，强如杜天歌，也被这一拳击碎了内脏。
“去死！”昆沙两个字一吐，他脚下的楼板直接踩塌，他的人，宛若上古魔神，从一片废墟中一跃而起，挟着沙尘射向杜天歌。
杜天歌脚下突然火光一闪。
火光一闪的瞬间，他身上的防护甲化为羽翼，从楼顶一跃而下。
昆沙也一步破空，从楼顶跃下。
然而，杜天歌羽翼陡然一侧，完全改变方向，贴着前面一栋楼滑过，羽翼的边缘划过水泥外墙，火星四溅，杜天歌身子虽然有些不稳，但还是没入了夜空之中。
昆沙从楼顶落下，如同自由落体一般，脚下坚实的水泥地面，竟然四分五裂。
而他，稳稳站在大坑中：“他羽衣已经受损，跑不了多远，追！”
三条黑影穿空而起，追向杜天歌逃跑的方向……
但是，他们很快就追丢。
杜天歌在天上飞，任何一个方向的微小改变，都会导致他的落点发生大变。只要第一个环节失误，后面的结果就谬以千里。
他们无法追上，也并不意味着别人也追不上。
至少，林小苏就可以。
正如昆沙所说，杜天歌受的那一拳，除了让杜天歌承受致命之伤外，还毁坏了他的羽衣。
虽然他强行以羽衣救命，强行逃出了啸虎山庄，但受损的羽衣，支撑不起他的体重，不可能让他那么潇洒地一飞冲天，只能低空飞行，飞得艰难，飞得踉跄。
这样的飞行，在地面就可以以逆溯时空追踪。
杜天歌努力控制方向，逃向了东北方！
东北方，是大夏！
他空中越过了边境线……
下方，两条人影宛若黑夜中的幽灵，也跨过了国境线……
林小苏一路时空回溯，全神贯注。
蓝妖瞅着他目视天空的那种专注，内心激烈跳动。
她很久都没有佩服一个人了。
但今夜，她是真的佩服他。
整个策划，环环相扣，没有一丝动作是多余的，没有半步是偏离的。
最精妙的那个点，恰恰是她忽视过，而他重点提示的……
那就是昆沙本人的身手！
昆沙那一拳，即便是蓝妖，也心惊。
这一拳的力量，外行看不出来，唯有她这样的绝顶高手知道，是何等的恐怖。
如果她与杜天歌换位而居，面对这一拳，硬接也够呛。
由此可见，昆沙，绝对是觉醒者。
觉醒的力量，也许就是……力量！
而现在，所有的策划都已经完美收官，最后一步能成功吗？
最后一步回到了他最擅长的赛道：追踪！
这依然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因为杜天歌是从空中逃跑的，决不可能留下任何逃跑的蛛丝马迹。
可是，林小苏的脸色这般平静，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似乎已经发现了杜天歌的落脚点。
前面就是贡春山。
为何他坚信杜天歌是飞向了贡春山？
仅仅是从逻辑上分析的吗？要杀杜天歌的人是昆沙，只要身在青面国，杜天歌都不可能逃出昆沙的追杀，所以，他才突破国境线，以国境线来阻断昆沙的追杀？
逻辑上，蓝妖承认这很有逻辑性。
但是，光有逻辑性没用啊……
即便猜到杜天歌逃向了贡春山，但猜到又怎样？找得到吗？
此刻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
茫茫大山，追寻一个从空中掉下来的人，有可能吗？
需要知道，即便是一架直升机掉下来，火光冲天起，动静大得无与伦比，但对于山外的人而言，想找到这么明显的一个座标，也需要相当的运气，何况是没有任何动静的空中羽衣？
突然，前面半山腰的林小苏停下了脚步。
蓝妖也停下了，她的心跳再度加速，因为她看到了山坡上有撞击的痕迹……
此外，她还看到了血迹，血迹还很新鲜，血迹的尽头是一个山洞，并不大的山洞。
山洞里没有声音，非常安静。
林小苏大步而行，到了山洞口，蓝妖身形一幻，也到了山洞口，山洞里面，一个人贴着石壁而坐。
一张马脸苍白无比，嘴角还带着血迹，赫然正是杜天歌。
此刻的杜天歌，再无半分斯文之气，他的眼中尽是疯狂，如同一只困兽。
“杜天歌，又见面了！”林小苏淡淡一笑。
杜天歌血红的眼睛盯着他：“你们……今天的事情跟你们有关！”
今夜的事情，总体来说，他是扑朔迷离，他弄不清楚为什么昆沙会如此决绝。
但他在遭受如此重大打击之后，第一个遇到的人就是林小苏和蓝妖，他就意识到这中间有问题。
“你也不蠢嘛！”林小苏笑道：“你有今天，纯粹是我们的妙计！”
“妙计？”杜天歌心头大跳，果然跟他们有关……
“是啊，我们伪装成你的模样，毁掉了塔野所部，昆沙自然会找你报复，这样一来，解决了两个问题，其一，帮助我们找到你，其二，伤你！”
“借刀杀人！”杜天歌缓缓吐出四个字。
“是啊，计策虽然老套了些，但管用就好。”
杜天歌胸口急剧起伏……
他释疑了所有的疑问……
他内心翻江倒海……
他本是一个前途无量的人，为什么会走到如今这步死局？
因为面前的人？因为昆沙？因为他长期以来走的那条路？亦或是因为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兄弟……
“杜天歌，你已经走投无路了！”蓝妖道：“但如果你肯配合于我，潜龙还可以留你一线生机！”
杜天歌目光慢慢移向蓝妖：“配合于你，告知你关于九头蛇最高层的秘密？”
“是！”
杜天歌笑了：“蓝妖，你选择了一个最好的时候，但是，你却低估了我的骄傲，我知道我的伤势重到何种程度，我也知道你所说的保留一线生机，其实只是留住我的意识，让我成为一个活死人，于我而言，那种生活，生不如死！”
“所以，你不肯配合？”蓝妖脸色猛地一沉。
“不，我选择配合，你们也得跟我一起……配合！”他的声音一落，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的凶残……
蓝妖脸色猛地改变，手一伸，抓向林小苏。
林小苏和她此刻似乎心意相通，也反手抓向她。
两人手掌相接，同时退出山洞。
轰地一声巨响，山洞发生大爆炸……
猛烈的气浪席卷百米开外，林小苏和蓝妖如同风中之烛，震下了山坡，两人对视，眼中都有惊涛骇浪。
杜天歌，竟然选择引爆身上的防护衣。
这防护衣，竟然还有爆炸功能。
杜天歌，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骄傲了一回……
烟尘散尽，那座山洞已经完全荡平，林小苏目光落在一个位置，那个位置上，一颗半残的脑袋在草丛中若隐若现，正是杜天歌。
他已经死透了。
完全没有悬念。
“有些什么感触？”蓝妖的声音传来。
“九头蛇高层，还真是挺可怕的。”
蓝妖道：“是的，能爬到这个位置上的人，都是神经极度坚韧，心志异于常人，而且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他们有着清晰的人生路线，为了这条人生路线，他们狂热而又决绝……杜天歌死了，有一条跟你相关的线索也就此断了。”
“什么？”
“有没有想过，到底是谁跟杜天歌取得联系，借他之手猎杀于你？”
林小苏目光抬起，遥视苍穹……
“算了，这个问题还是太难了些，毕竟你跟九头蛇结下的仇，也不止一桩两桩，九头蛇在大夏境内的人，似乎谁都有弄死你的理由。”
“不，我知道是谁！”林小苏道。
“知道？”蓝妖吃惊了。
正如她所说，林小苏跟九头蛇结仇已经太多太多，他出道以来，跟潜龙合作过这么多回，几乎次次都将自己送到九头蛇的仇恨小本本上，有太多的人想弄死他，目标一多，也就根本不可能精确锁定……

第142章 蛊苗之地，孔雀谷
“虽然想弄死我的人有很多，但选择的切入点却能传递一些信号。”林小苏道：“杜天歌是为他兄弟出头的，而他兄弟跟我的交集，却是一个很莫名其妙的场景，这场景初看是一个很拙劣的表演，但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这是一条很玄妙的计策。”
“你且说说……”蓝妖来了兴趣。
“边走边说吧！”林小苏就此展开……
杜天歌一门心思拿他的脑袋，是因为他毁了杜天歌的亲兄弟。
杜天歌就只有这一个兄弟，他人世间的亲人也只有这一个。
原本象他这样的人，是不太可能有亲情观念的，但人的情感本身就是最复杂的东西，有时候恰恰因为缺失，而会对某一个点格外看重。
他兄弟杜七，就是这样一个点。
林小苏与杜七的唯一一次交集，是在江城南湖之侧。
他与丁若水原本在湖中泛舟，泛得好好的，杜七突然跳将出来，拿利刃在快艇上划了一道口子，这是挑衅！
其后，杜七目标直指林小苏的母亲，直指他的侦探所，一点点加深了林小苏弄死他的执念。
这着挑衅之策，当时林小苏有一种解读：对方这是想激他杀了杜七，然后以杀人罪来办他。
如果仅仅是这一步，他们的计划算是大败。
因为林小苏恰恰是以“正当防卫”这条法律条款为依托，合理合法地终结了杜七的人生路。
但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对方的计划没那么简单。
他们有两手准备。
如果林小苏用法制允许之外的办法弄死杜七，他们可以以法制为绳索，锁死他。
林小苏钻法律的空子，成功破局反杀，他们还有一步暗棋，那就是杜七这个人本身的特殊性。
杜七自己不咋地，但他有个好哥哥啊。
他哥哥一定会为他报仇，弄死林小苏。
这套计策看似粗糙小儿科，但只要深入进去，才会知道这计策是何等的天衣无缝，算得上步步掌控，算无遗策。
“长生集团的人！”蓝妖目光沉静了：“会是谁？”
林小苏道：“长生集团李长生有个女儿李紫伊，我听很多人说她是长生集团真正的智囊，那天，她其实也在茶楼上！而且这套看似粗糙，实则精妙的策划，非常吻合智者风范。”
蓝妖手一伸，一幅眼镜戴上。
片刻之后，眼镜收起：“她没有被捕，因为潜龙目前没有找到她直接违法的证据。要不要将她抓起来调查一番？”
“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建议抓起来，但是……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现在想抓她，应该是很难。”
“事实上，这也是一个反证！如果潜龙出手，还没办法找到她，那恰恰说明，她本身就非同一般。”蓝妖道。
“的确是！”
“所以，我下令了！”蓝妖手一抬，戴上眼镜，发出了一个语音指令。
天王级别的人物，发出的调查令，很快就会成为全国的调查令。
这一切，都只能是静观后效了。
林小苏来到了贡春山哨所外。
贡春山哨所，林小阳、志军两大高手警戒，虽然此时的贡春山看似风平浪静，但他们内心的弦崩得非常紧。
只因为一件事情，昨晚，林小苏追踪一个基因人出了国境，从此没有消息。
林小阳给兄弟打了电话，非常诡异的是，电话不在服务区。
全球各国，有多少地方电话不在服务区？
恐怕要么是深山老林，要么是最深的地下室，或者有屏蔽信号之地。
当然，他不可能想到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手机藏在另外一个世界（林小苏的那个空间，其实就是另一个世界）……
正因为他猜测的三个点都太可怕，林小阳整个人心都是乱了。
自家兄弟，在得知他即将截肢的时候，不远千里来到他身边，给他带来了命运的转机，难道他自己会……
就在越想越难安的时候，一条人影越过哨所的围墙，一张阳光帅气的笑脸出现在他的面前。
不是他的兄弟却又是谁？
呼！
林小阳和志军同时从瞭望塔一跃而下：“小苏！”
“担心我回不来？”林小苏轻轻一笑。
“你知道啊！”林小阳给了他一拳：“那你还这么冒失，居然跑出国了。”
“我既然回来，就没事了！”林小苏道：“哥，我要回去了！专门过来跟你们告个别。”
下方山洞，几间房中，战士们全都冲了出来……
“师傅，你要走？”
“别叫师傅，小苏说了不准叫他师傅……”
“可他明明就是师傅嘛……”
“师傅，你还留几天，我们都有信心在一个星期内突破，你看着我们突破……”一个小战士叫道。
林小苏笑了：“我知道你们都能突破，我在不在都一样！你们有你们的职责，我也有我的生活，兄弟们，我得走了！”
战士们面面相觑。
副队长李志威手一挥：“列队！”
全体队员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
“向我们的战友敬礼，送行！”李志威手一起，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唰！
所有战士一齐敬礼！
这，或许是这群战士唯一一次以如此正式的方式，向来哨所的非军方访客敬礼。
只因为在他们心目中，这人不管是什么身份，都是他们的战友。
因为他们实实在在在一起战斗过，而且取得了匪夷所思的战果。
林小苏面对他们的军礼，深深鞠了躬。
脚下一动，越过围墙，空中挥手，告别！
他已经离去了。
李志威长长吐口气：“小苏给我们哨所传了这门神通，我们就以贡春山哨所惊天动地的战果，化为捷报传给他！”
“战功为捷报，传与战友知！”十余人齐声大吼。
林小苏离哨所已经五百米开外，还是听到了这句豪迈之言。
他沿着山路步步前行，身后的大山，似乎也一点点脱去黑衣的罩衣，慢慢露出了里面的青翠。
天亮了。
又迎来了一个新的黎明。
云散去，前面的南江之上，还有最后一抹轻雾。
南江之侧的路边，一个美女靠在山石之上，清风吹过，她的头发飘起，在风中有一抹淡淡的蓝，她在这清晨的南江边，美如画卷，优雅如诗。
蓝妖。
“你没走！”林小苏一步到了她的面前。
蓝妖慢慢回头：“我到南疆，其实也是有任务的，现在你这边的事情解决了，能不能为我完成我的任务？可以参照往日的标准，给你报酬。”
林小苏笑了：“报酬就免了吧？你不远万里来个美女救英雄，这放在古代，都够得上以身相报了，我还跟你谈钱？”
“美女救英雄，英雄以身相报……这位美女是自己给自己挖坑啊！”蓝妖一幅牙酸般的表情看他：“我们还是谈钱吧，不谈钱我心里不踏实。”
林小苏眼睛鼓起，终于还是点头：“行吧，你谈……”
蓝妖跟他并肩而行，一路上说起了自己的任务。
她这趟行程，解救林小苏是主线任务。
但是，既然来到了南疆，有个支线任务也不妨顺手接上一接。
这个支线任务的起因，是一位潜龙战士惨死在南疆。
此人是潜龙196号。
执行任务来到这里，死在这里。
南疆情况复杂，多民族共住，还有一些传承非常悠久的神秘技能，比如说巫道、蛊术，这些巫、蛊，即便潜龙看来，也是很可怕的。
所以，潜龙没有盲目行动，派遣了两个人潜回了家乡。
他们是洞家兄弟。
洞家兄弟是苗族，他们也是潜龙。
他们潜龙身份没有人知道，回到家乡追查战友的死因，理论上可以将风险降到最低，将战果放到最大。
然而，没有人想到的是，这洞家兄弟回乡之后的第十天，发生了一件人间惨剧，这两兄弟，外加他们的全家十七口，一夜之间死得干干净净。
这不仅仅是潜龙战士的死，而且是毫无底线的灭满门。
真正激起了潜龙高层的怒火。
加大力度进行追查。
这一番追查，他们发现洞家兄弟灭满门大案后面，有蛊术的影子，而且是极其高深的蛊术，更有一个可怕的名字，关乎一个潜龙叛徒。
这个潜龙叛徒非同小可。
他叫楚天阔，摘37号潜龙金牌。
潜龙金牌，数字越小，实力越强，前50的金牌，个个都是人间奇绝。
楚天阔也不例外，他最擅长的技能有两点，其一，近身暗杀，无人能防。其二，他精通易容术，人称“千面杀神”。
“易容术？”林小苏捕捉到了第一个关键点。
蓝妖道：“是的，他的易容术跟你我都不相同，我是基因路线，你是古武路线，而他，是技术路线！他是真正将易容、心理学、表演学都融为一炉的一代大家，说一个他最经典的案例，你就会知道，他的易容术何等恐怖……”
楚天阔最经典的案例是七年前的罗刹国。
他要刺杀一名罗刹国高手，此人极其警觉，对身边人都不信任，唯有一人例外，那就是他12岁的女儿。
这位楚天阔就易容成这个小姑娘，成功瞒过了那个目标人物，实施绝命一击……
哦，对了，这个小姑娘还是个白种人。
林小苏眼界大开……
一个黄种中年男人，伪装成12岁白种小姑娘，瞒过对她最熟悉的父亲……
这手段无敌了。

第143章 月灵圣姑巫神山
蓝妖继续道：“易容术这条赛道是很特殊的，我们每个人都只能让自己的伪装越来越具欺骗性，却并不能识破其他人的伪装，比如说，我不能保证识破你，你也不能保证识破我，同理，你我二人，也不能保证识破他！”
“明白！即便我们明知道他就躲在南疆某地，也根本无法找出他的真身，这就是这重任务最大的难关！”林小苏点头。
“是难关，但还不是最大的！”蓝妖道。
“最大的难关是什么？”
“巫蛊！”蓝妖道：“我刚才已经说过，洞家兄弟灭满门惨案中，有巫蛊的影子，而巫蛊之神秘与强大，即便潜龙，所了解的，也只是冰山之一角。”
这世上，有一种可怕，就叫“未知”！
林小苏深深认同：“这片天地，最强大的巫蛊之人，是谁？”
“一年前，这片天地最强大、最神秘的巫蛊之人，叫依谷，人称苗疆巫神。”
“你说的是一年前？现在呢？有人挑战他的地位？”
“此人去年就已经死了。”蓝妖道：“现在的苗疆九寨虽然巫术、蛊术众多，还很难说究竟谁才是新一代巫神。”
林小苏沉吟道：“苗疆巫神依谷……有没有继承人？”
“有，她叫依香，是依谷的女儿，上过大学，大学毕业后回家，虽然整个大学生涯我们查过没有半点特殊性，但是，仅仅三年时间，她闯下了一个‘月灵圣姑’的称号，在整个苗疆有着近乎宗教崇拜般的热度。想必也得了巫神的真传。”
林小苏脚步未停，走过了前面的山道，这条山道一转，美丽而古老的台冲市就如同一张画卷在他们面前拉开，呈现出一幅历史与现实交融、动感与宁静同在的边陲小城风貌。
他站在弯道的尽头：“你有什么打算？”
蓝妖道：“面对直观的战场，我更愿意自己提看法，但面对扑朔迷离的局面，我更愿意听一听你怎么看。”
林小苏道：“目前苗疆于我们，云山雾罩，情况不明，我有一点建议。”
“你说！”
“你从现在起，完全隐去！”
蓝妖目光闪动：“因为我若出现，楚天阔不敢现身是吗？”
“是！他顶破天也只是曾经的37号金牌，面对一位潜龙天王，他打死都不敢露面。”
“好，我隐身！……然后呢？”
“然后，就是我来查案子了，查洞家兄弟灭满门案。”
蓝妖目光抬起，盯着他……
林小苏轻轻一笑：“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你来查案子，其实是以自身为诱饵，来吸引他的刺杀，计策是好计，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得加钱！”蓝妖轻轻叹口气：“十万块钱的格式化酬劳，实在不足以让你冒这样的大险，我个人决定，给你加十万！”
又是钱！
十万块钱买不了我的命，你临时决定加到二十万。
二十万就能买吗？
我命若没了，十万二十万有啥区别？
林小苏也是无力吐槽了，他目光轻轻转动：“如果……我只说如果……如果这次行程需要我勾一勾这位月灵圣姑，会不会触碰你那见鬼的底线？”
啥底线呢？
她接受长夜的委托，心心念念地要让林小色在万里红尘“守身如玉”。
“如果……我也只说如果！”蓝妖眨巴眼睛：“如果非得触碰她才能完成这项任务，我装作没看见，打死都不会跟长夜告密。”
“完全明白，你的底线其实也是橡皮！”林小苏也是无语了：“说说吧，洞家兄弟死在哪座山头？”
“巫神山下孔雀谷。”
林小苏眼睛睁大了：“巫神山，孔雀谷？”
“怎么？你对这地方很熟悉？”
“熟悉是绝对不熟悉，我从来没有去过，只不过我哥哥住院的时候，我买了七八天的乌鸡加黄精，乌鸡是巫神山的，黄精是孔雀谷的，两相组合，我哥的伤势恢复一日千万里……”
蓝妖翻翻白眼，给了他一个字的回应：“切！”
转手将楚天阔、洞家兄弟灭满门案以及苗疆查到的相关资料发给了他。
林小苏是有龙眼的人，但龙眼也是有权限的，林小苏目前开启的权限，仅仅只是“茫茫人海之中，搜人定位”的权限，涉及潜龙内部的资料，他没有权限查看。
蓝妖当然不会知道乌鸡加黄精意味着什么。
这两样滋补品，对于病人而言可能意味着身体康复。
对于资深小护士周小美女而言，可能意味着一个偏方。
但对于林小苏而言，意味着一个匪夷所思的发现。
他在周小美女的厨房里，以超级敏感的感应力，发现这黄精里面含有异界能量，乌鸡里面也有，只是微弱很多。
自从那个发现之后，孔雀谷就成了他心中很敏感的一个地方。
他从哨所出来之后，内心就有徘徊有纠结，要不要去这个地方一探究竟。
现在，新的任务执行地，竟然跟这个地方合拍同频……
“走了！”林小苏大步走向前面的大路。
这条大路，是台冲通向边南省省府的国道，车来车往。
他招手叫了辆出租车，上车的时候，从玻璃窗看过去，半山坡上的蓝妖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村姑，脸上是红红的太阳色，身上穿的是粗布衣，比较显眼的是前胸一对大兔子，这村姑向他挥手告别，前胸的兔子向他点头致意。
我靠！
蓝妖你是在干啥？
回应我跟你见面时说的那句话吗？
我说你最强悍的地方有两点，一是头发能长能短，二是兔子都可以变没。
现在你将兔子高高隆起，告诉我，它还在呢……
这叫啥？
天王的骄傲？
行了，开始这段行程！
出租车司机是很普通的司机，四十来岁年纪，风里来雨里去的一身风霜味，很热情地跟林小苏打招呼：“先生要去哪里？”
“巫神山知道吗？”
“那当然知道！”司机大哥说：“我原本就是巫神山的人，只是近年在台冲开出租，家里没人了，才很少回家……”
一路行去，行程不短。
司机说了不少。
巫神山，外界很神秘，但说，本地人眼中，又哪有神秘？不就是一处祖地吗？
生于斯，长于斯，穷山恶水。
是的，那里的石头奇怪了些，那里的山势险峻了些，那里的雾颜色多了些。
但又怎么样？
能吃还是能喝？
该穷还是穷！
祖宗八代都这样穷了过来，但现代社会的脚步，还是让山寨里的人，正视新时代的来临。
孩子要教育，大山里就一座小学。
他们能让孩子跟父辈一样，一辈子都在大山里面吗？
如果不愿意，那就得求变了。
所以，越来越多的人走出了大山，在台冲，在边南省府庆田市，在羊城，在全国各地安家落户，祖宗的生活模式离他们越来越远……
当然，也有些特例，有些人坚守着祖宗的选择。
有的人原本可以在大都市过日子，但还是选择回到家乡。
这都是个人的选择，关乎生活，关乎追求……
“你知道月灵圣姑吗？”林小苏问了他一个问题。
司机大哥笑了：“她啊，就是我说的那种原本可以在大都市过日子，偏偏回到大山的人，还别说，她挺让人佩服的，不说别的，就说她为巫神山做的那些事，就配得上圣姑的称号……”
一番讲解，林小苏得到了一个月灵圣姑的初步印象……
月灵圣姑依香。
现年24岁，三年前毕业于省城西南大学。
放弃了都市生活，回到家乡。
短短三年时间，以她的医术救治村民多达千人，而且分文不取。
在司机大哥的眼中，在当地村民眼中，她是一个活生生的“圣”姑！
她的医术是什么样的？
那叫一个神乎其技。
山间千奇百怪的草药，纵然当地老苗医都找不到的，她能找到。
那些草药怎么搭配，别人不清楚，她清楚，有很多搭配手法老苗医都摇头觉得不妥，但在她手下，偏偏有效，而且是神效。
更有甚者，她还精通蛊术治病，去年，她施展过一回蛊术，三只蛊虫直接钻进人的身体，瘫痪十多年的人当场下地，传为神迹……
前面已到巫神山。
巫神山，外界眼中的神秘地，当地人眼中的贫穷山区，落在林小苏眼中，还是有几许震撼的。
一座巨山，大雾覆盖。
哪怕时近正午，大雾依然未散尽。
隐隐绰绰间，映衬出它身后的山势绵绵。
这些雾的颜色也如外界所传，七彩之色。
但司机大哥说了，你可千万别学那些好奇心太重的游客，没事朝这七彩雾里钻，这七彩雾，有的凝聚山间异花花粉，有的纯粹是瘴，吸一口是有可能致命的。只有当地人，才能准确判断哪些雾有毒，哪些雾没毒，你反正是有毒没毒一概离远点就成。
另外……
司机大哥特别嘱咐：“没事最好别进内寨。”
他指着前面一座山梁，那座山梁，如同一座石桥，连接这边山路，和内侧的茫茫群山。
“为什么？”林小苏道。
“因为这里面是蛊苗地盘，蛊苗的女子可是很热情的，象小哥你这样的一表人才，只要进入内寨，很有可能被她们看上，一旦看上了，她们给你下个情蛊，你怕是一辈子都离不得山寨。”
这话很熟悉。
护士小周曾经说过。
林小苏哈哈大笑：“那太好了，我就说我这穷得要死的，都不知道能不能说上媳妇，要是有个现成的媳妇在这美丽的山寨等着我，我还折腾个啥？就地安家一辈子啥都不愁了！”
司机大哥也笑了：“小哥你要真有这个想法，那倒是方便，我刚好有个表妹就是蛊苗，要不让她给你送碗甜酒……”
“多谢多谢，承情承情，大哥，拜拜……”林小苏下了车。
司机哈哈一笑掉转车头下了山。

第144章 大山里的支教
这半山的宾馆，充满少数民族风情。
外围是凤尾竹，中间是大大的花园，后面是竹楼，长排的竹楼掩映，座落于半山之中，左侧是幽深的山谷，溪流涔涔，右侧是一所学校，门口挂的牌子是“巫神山小学”，看来，这里就是司机大哥所说的，唯一的一所学校。
学校与旅馆中间，是卖那些山货的地方，几个身着苗族服饰的中年女人，面前摆着竹编的篮子、草编的小动物以及一些山中野菜、乌鸡、黄精之类的东西。
空气中传来山风的清新，也有不知从哪里来的花香。
林小苏深吸一口气，进了这间旅馆。
旅馆内部跟外界的旅馆没什么区别，林小苏在前台登记，直接掏出了身份证。
林小苏，东楚省凤城县凤山镇老塔山村。
这第一步，就与所有潜龙不同。
潜龙到一个情况复杂的地方办差，决不可能暴露本来面目。
但林小苏偏偏暴露。
只因为一点，这次任务很特殊。
他打着调查洞家兄弟灭满门案的旗号而来，事实上，他没办法查下去，因为这件案子发生在半年前，远远超出了逆溯时空的极限。
没了逆溯时空的外挂，他林小苏其实就只是个普通的侦探。
案子无从查起，唯有一个办法能够绝处逢生。
那就是针对楚天阔这个人的特性，为他量身定制一个诱饵。
这个诱饵，就是林小苏本人！
楚天阔，是一个自视很高的人，他，也是一个行事决绝的人，洞家兄弟为什么会被灭满门？就是因为他们是来调查196号金牌之死的。
而林小苏，在凤城之外或许知名度并不高，但在潜龙以及潜龙的潜在对头眼中，绝对是一个极度敏感的名字。
他以真名实姓入苗疆，只要消息传到楚天阔耳中，楚天阔还能不杀了他？
他砍潜龙金牌如砍白菜帮子，连灭洞家兄弟满门的事儿都干得出来，还杀不得一个小小的林小苏？
入住旅馆，就是第一步。
第二步是什么？
休整！
自从进入贡春山哨所之后，林小苏干雇佣兵、干将军、干基因顶级高手，一路干了个连轴转，就没有好好休息过。
人啊，没有休息好，就象是精密的仪器缺了保养，身体机能且不谈，大脑的转动总会缺少几份顺畅，这对于破案、找线索、应对突发事件的侦破而言，是大忌……
他吃了点饭，好好洗了个澡，倒头就睡。
这一睡，从正午一直睡到夕阳西下。
直到外面的天完全黑了，林小苏才醒过来，深深吸一口大山里的清新空气，他觉得大脑如同水洗过一般的通透。
推开外面的门，眼前的场景赏心悦目。
他选择的是顶楼客房，主要原因也是顶楼更方便俯视下方的一切。
似乎有人跟他同样的想法，他隔壁的客房也是亮着灯的，显然有人住。
灯光投影到前面的楼边，呈现出一幅很雅致的景致。
一个花坛之侧，有一幅秋千架，秋千架上，一个女子轻轻地荡着，漫不经心，悠闲自在，而秋千架旁，两张躺椅，躺椅中间，一只小巧的茶壶，散发着热气，茶壶旁边，还有一只小巧的茶杯，青竹所制。
女子原本在荡着秋千，突然看到林小苏从房间里出来，她脚尖点在地上，秋千停止了晃动。
“你好！”林小苏微笑跟她打个招呼。
“你好！”女子也给了他回应，指一指旁边的躺椅：“这边有椅子，饭后休息休息，挺不错的。”
“可我还没吃晚饭呢。”林小苏道。
“那你得赶紧了，这旅馆比不得外面的大旅馆，厨子兴许一会儿就下班回家了……”
“好，我下去吃饭！”
“等下！”女子叫道：“给你个建议，别点山里的野味肉。”
林小苏微微一愣：“为什么？”
“这厨子水平一言难尽……炒菜是挺不错的，但肉类就免谈了，他好像只知道一种做肉的方式，就是用大火煮，死贵，浪费食材，而且还不好吃。”
林小苏哈哈一笑：“谢了！”
下到下方大厅，厨子的确有收摊下班的打算，但林小苏下来了，他只能推迟。
菜谱摆到了林小苏面前。
他扫了一眼，果然看到了很多的野味肉，价格是相当的……不低，动辄几百块。
专为风景区而开的旅馆，几百块的肉食，真的没点特殊风味？
林小苏有点不信邪，点了三盘菜，外加一份野羊肉……
半个小时之后，他上了楼。
那个女子不荡秋千了，坐在躺椅上喝茶儿呢。
林小苏走了过去：“我对不起你！”
“嗯？什么意思？”女子妙目投了过来。
“你叮嘱我别吃野味肉，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本着不信邪的态度点了一盘……”
“结果呢？”女子道。
“结果，我信了他的邪，他是真的浪费食材啊。”
咯咯……
女子笑了……
林小苏也笑了：“你是来旅游的吗？”
女子轻轻摇头：“我是来支教的，来这里一年多了。”
“支教不住学校住旅馆，看来你这是富家子弟下来体验生活了。”
“这你可就看走眼了……”
女子作了自我介绍，她叫胡蝶。
西江省人。
不是富家子弟，恰恰相反，是最穷的那种类型。
小时候，父亲早故，母亲多病，原本她是读不了书的，但她遇到了一个好老师，邓老师。邓老师是支教的，在她那个穷山沟小学里一呆五年，将她从小学一年级带到小学五年级，学杂费都是老师垫付。
老师还出钱帮她母亲看病。
她上五年级的时候，邓老师要走了，她哭着送了一程又一程，在汽车来的时候，她扯住老师的手：“邓老师，你希望我将来做些什么？”
邓老师摸着她的脑袋告诉她：“我希望你将来学业有成的时候，也去做一回支教老师。”
于是，做支教老师就成了她的执念。
她大学毕业之后，本想回到自家家乡、邓老师呆了五年的小学支教，但是，那所小学因为生源不足，撤了。
她打听到邓老师是边南省的人，于是，就来到老师的家乡，选择一所最远的学校，用老师同样的方式，薪火相传……
她没有在学校住宿，是因为这所小学里根本没有宿舍。
里面的老师都是当地人，一放学就回了家，这间房间，是山寨里给她联系的，村长说了，寨里穷，没钱给你发补助，但吃和住，总不能要你私人掏钱，于是就找旅馆老板商量，旅馆老师店开在这里，也多少得买人家村寨的点脸面，答应了下来，她的吃饭、住宿全免费。
林小苏轻轻吐口气：“薪火相传，爱心延续，在这个时代难得了。”
胡蝶轻轻一笑：“我还算是赶上了一个好时代，至少食宿条件一流，而邓老师当年那个年代……”
突然，她房间里房门轻轻一响，一个小女孩跑了出来，这个小女孩最多只有六七岁的模样，扎着两只麻花辫，蹦蹦跳跳地很可爱。
“小月亮，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这个小女孩跑到蝴蝶面前，脑袋仰起，看着林小苏，有几分惊奇的表情……
“小月亮，看到叔叔该怎么说啊？”蝴蝶问她。
“叔叔好！”小女孩响亮地叫。
林小苏笑了：“你叫小月亮？”
“嗯，老师给我取的名字，好听不，叔叔。”
“好听！”
“叔叔，你叫什么名字？”
“我名字里也有个‘小’，我叫林小苏。”
“叔叔，你到这里做什么呀？是不是也教我们读书？”
“叔叔过来……玩的。”
“小月亮，作业写完了，你也去玩吧！”蝴蝶说。
“老师，我看会儿小人书，看一会儿就睡觉，好不好……”
“嗯，好！去吧！”
小月亮开心地跑回了房，蝴蝶微笑着目送她而去。
“这孩子是……”林小苏道。
胡蝶的神情有点小悲凉：“这孩子啊，很可怜，去年这个时候，在外面打工的父母亲因车间爆炸都死了，照顾她的爷爷受不了这噩耗，也跟着走了，留下她没人管，山寨里都是穷人，拖家带口的原本就过得艰难，也很难照顾她长大成人，于是就联系了台冲市一户人家，打算将她送到那户人家去，可这孩子在临上车前，抱着我的脚叫妈妈，死活不上车……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我跟她妈妈可能长得很像。”
“于是，你就当了她妈妈，将她带在身边？”
“有什么办法？这丫头很粘人的，很长一段时间我上厕所她都在外面等，生怕我跑了……”胡蝶轻轻一笑：“后来我也想通了，我当年遇到了邓老师，现在让她遇到我，这大概就是命运因果。”
“人世间可能真的有命运因果，也幸好有这样的因果……”林小苏道。
也许是这一刻，两人心中产生了某种共鸣。
他们聊了很多……
聊外面的世界，聊这方天地。
林小苏在一个非常自然的话题牵引下，提及了一个话题：“我在台冲听说巫神山挺神奇的，有个叫月灵圣姑的，传得神乎其神，你认识她吗？”
“怎么？你是冲着她来的？”
“怎么可能？”林小苏笑道：“我就是随口一问，好奇而已，我听说她其实跟我们年纪差不多，也都是大学生，怎么就突然变得这么神奇呢？”
“那不一样！人家是家学渊博，她阿爸就是这方天地的一代巫神，她从小就学习巫术、蛊术，算起来那也是二十多年的苦功，而且她在某些方面比她爸还强，我听说她光凭手中的笛，就可以控制山里的毒虫猛兽。”
“用笛就可以控制毒虫猛兽？”
“我也只是听说，没亲耳听过。”胡蝶道：“我个人建议你还是莫要对她太有兴趣，修习巫术、蛊术的人，是不能用常情常理来衡量的。”

第145章 月灵圣姑的第二、第三幅面孔
这一夜，胡蝶在隔壁，抱着小月亮睡得很香甜。
而林小苏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天花板。
月灵圣姑……
依香！
他有了第二幅画像。
第一幅画像来源于送他过来的出租车司机，在这司机眼中，依香全身上下都透着圣洁的光辉。
第二幅画像来源于胡蝶。
胡蝶只言片语中，勾勒出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月灵圣姑。
一管竹笛可以控制满山毒虫猛兽，家学渊博，有二十年功力，修巫术的，蛊术的人，不能以常情常理来衡量。
这样的圣姑，还是全身散发圣洁光辉的圣姑吗？
不分明透着三分神秘，九分强大，十分危险吗？
她还善意提出了一个建议，最好莫要对月灵圣姑有想法。
这是她向他提出的第二条建议。
这个善良的女老师似乎很喜欢给别人提建议。
初见林小苏的时候，她就建议过：别吃旅馆的肉食，死贵，还不好吃。
林小苏没听她的建议，吃了个闷亏。
这第二条建议，他要听吗？
当然不会！
越是危险，林小苏越得靠近……
因为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觉得自己的这一趟行程，或许绕不开月灵圣姑。
洞家兄弟灭满门，后面有巫蛊的影子。
能够让身为潜龙金牌，同时还拥有苗家血脉、土生土长的洞家兄弟栽这么大一个跟头的巫蛊，岂是一般层级的巫蛊？那必须是顶级的！
而且还有一重巧合。
从潜龙资料之中，他搜索了无数的信息源，得出的结论是，楚天阔进入苗疆地界，大致是三年前。
而月灵圣姑，也恰好是三年前大学毕业……
时间的巧合，技能的吻合……
共同形成了他接下来的路线图。
次日清晨。
林小苏起床的时候，小学上课铃已经响了，站在楼顶，林小苏看到了胡蝶，也看到了小月亮。
小月亮的冲天炮发型，在一众孩子里面很显眼。
而且她蹦蹦跳跳的走路姿态，也让她比周围孩子多了几分活跃。
这真是一个让人感慨的人生……
她原本是人生悲剧的最标准模板，但是，因为遇到了一个好老师，她竟然比旁边的孩子更开心，因为她的老师，已经悄悄替代了她妈妈的角色，别的孩子的妈妈在外面打工，在山寨里务农，而她的“妈妈”就在身边……
林小苏出了旅馆，前往内寨。
这一步踏出，他突破了司机大哥的善意提醒。
内寨，跟外寨已然有所不同。
外寨是有公路的，而且还是水泥路。
内寨没有水泥路，只有一条土路，偶尔有些摩托车的痕迹，但汽车痕迹是没有的，因为有些地方，根本就不是汽车能过的，还别说，自然生态，踩着千万年前古人踩着的路面，呼吸着他们曾经呼吸过的空气，看着古人曾经看过的山野田园，他的心情慢慢变得很平和。
前面是一片茶园。
这个时节，茶园里的春茶早已收尽，但上面又新长出了嫩芽。
如今已是八月，秋茶也快收了。
茶园里有人活动的痕迹，即便看不到人，但悠扬婉转的歌声，还是从茶园里传来。
是清脆而娇柔的女声，用苗语唱的。
歌词林小苏听不太清，但偶尔听到的一些字眼，比如阿哥，阿妹的，朝情情爱爱的方向想，大概就对了。
突然，前面的茶园里一个女孩子跑了出来。
一眼看到林小苏，她嘴里的歌儿戛然而止，脸蛋突然就红了，一回头又钻了茶园……
“哎，小姑娘，问个路！”林小苏叫道。
那个村姑脑袋又伸了出来，脸上红红的。
“你认识依香吗？”
小姑娘道：“寨子里有七八个依香呢……”
依香这个名字竟然有七八个？
林小苏也不以为意，他知道少数名族有很多重名的。
于是补充一条线索：“她在西南大学上过大学，她阿爸曾经是苗疆巫神。”
“我知道了，你找的是月灵圣姑！”旁边又钻出来一个女孩，这个女孩比先前那个显得大方点，汉语说得更流利，但她脸蛋上也一样有红霞，也许这红霞是苗女的标配，在大山之中，太阳晒的，或许是她们跟外界男人接触还是太少了些。
“是的！她家住哪？”林小苏道。
两个采茶女从下面上来了，很热情地给他指路……
看见前面那个寨子了吗？
最左边的那间，院子里有一棵大树的那间。
林小苏看到了，很普通的民居，最大的特点就是院子里一棵奇怪的大树，这大树的枝条很象是一条条的蛇，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树，各种《植物学》上都没有记载过。
如果他的眼力没有这么好，突然看到一棵树上挂着万千条蛇，恐怕会吓一大跳。
“阿哥，你是汉人？”一个村姑问。
“是的！”
“那你最好别去她家。”
“为什么？”
“她阿妈最恨汉人，你要是进她家院子，她真会拿扁担打破你的头。”
林小苏有点吃惊：“不至于吧？外界的人都说，你们苗家好客，就算不好客，也不至于直接动手吧？”
“这个一时半会儿的说不清……反正你最好别进她家院子。”那个村姑道：“依香这个时候一般上山采药，可能也不在家，要不，你到那边看看，我刚刚好像看到她家小虎在那边山上……”
林小苏轻轻点点头，顺着这个村姑指引的方向走了过去。
这是一座造型奇特的山峰。
山顶植被茂盛，悬崖上流水涔涔，如果将悬崖放平，会是一处非常美丽的景致，但这悬崖立了起来，就成了一处人间险地。
石上有青苔，无比的滑溜，如果有人贪恋这一方美景，一不小心从上面滑下来，大概就是满村吃席……
悬崖下方，有一个女子，身着苗家服饰，身段苗条，她仰起脑袋盯着上方的悬崖，前胸的弧线是世上最美的曲线。
林小苏从山嘴转过来，一眼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幅人间绝美画卷。
她，就是月灵圣姑依香？
“小虎！左边……”
女子仰头大叫。
悬崖上，一只雪白的小猫从石头缝里钻了出来，跑向左边。
“不是，反了，反了，我说的是你的左边！”女子手朝右边指。
小猫一个跟头翻向右边……
林小苏眼睛睁大了，这猫儿真的分得清左右。
“你别跳啊，慢慢走！对……朝上面一点，那株黄花看到没有？”
在她的指挥下，小白猫迈着猫步，在悬崖上很优雅地走路，猫爪子抓住了一株黄花。
“从花根那里掐断，不要连根拔。”
小白猫原本看着是要将这棵黄花连根拔的，但她的指令一下达，这小白猫竟然真的只将这株黄花齐根部掐断。
林小苏读懂了司机大哥的一句话：别人采不到的药，她能采到。
敢情是这种采法？
因为她养了一只能听懂人话的小白猫。
小白猫知道左与右，它还知道颜色，它下手甚至还知道轻重……
主人发出指令，它在人类难以到达的地方，帮主人采药。
“好了，下来！”
女子一声令下，小白猫抱着黄花纵身而起，直接从十几米高的悬崖跳了下来。
这一跳，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然后……
嗵！
它一屁股坐在女子面前。
林小苏愣住了。
猫儿身体里面有一种很神奇的生物设置，你不管将它从多高的地方丢下去，它总是能够在靠近地面的一瞬间，将身子翻过来，四肢着地，这就是猫儿摔不死的根本原因。
但这猫儿怎么回事？
高空纵跃，动作满分。
但落地之时，屁股落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该它学的技能它没学会，不该它学的技能，它样样精通，玩的是啥啊？
“我的天啊，又是屁股落地！你不是学会了四肢落地吗？又忘了？”女子将白猫拎了起来：“痛不痛啊？”
突然，她猛地回头。
吃惊地盯着身后。
她身后，当然是林小苏。
林小苏来了好一会儿了，亲眼见证着她在那里指挥小白猫悬崖采药。
此刻，心思似乎都被这小白猫吸引……
这个女子则完全没注意到他。
现在注意到了。
她身后站着一个年轻男人，显然不是寨子里的人，因为他的服饰，跟寨子里的人完全不同。
“你是……”女子开口了。
林小苏微微一笑：“我是外面的人，过来旅游的，你就是月灵圣姑依香？”
“你听别人瞎说，我是依香，就是个普通的苗家女，真不是什么圣姑……”她的汉语非常标准，这大概是她跟一般苗女不一样的地方，因为她读过大学。
“圣姑，圣姑……”前面路口，突然传来大叫。
一个村姑飞快地跑过来：“你快回去一趟，龙二叔出事了。”
“啊？什么事？”
“摔伤了，好像还中了毒，那边……”
村姑手一指，依香看到了。
七八个人抬着一幅简易担架，正在山路上狂奔呢，奔向的方向就是她家。
“走！”
依香一路飞跑，那个村姑也一路飞跑。
两人到达那棵大树所在的院墙外面时，依香已经赶到了：“三叔，将他放下来，垫好。”
几个汉子手忙脚乱地将担架放平，担架上面的一个中年男人脸色一片乌青，嘴唇轻轻哆嗦，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第146章 白乌龟
那个三叔介绍情况……
他哥今天去了孔雀谷，刚进谷口就从山坡上摔下去了……
“把他的衣服脱掉。”依香道。
衣服很快扒下。
这汉子的伤势触目惊心。
他的腿肿得大如水桶，皮肤都亮了，腰也肿了，似乎里面有一滩脓水，被一只大口袋牢牢封锁，而且看这架势正在快速膨胀。
林小苏心头都震动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伤势，这确切地说，不应该是伤，而是毒。
一种非常奇诡而猛恶的毒。
怎么治？
如果他来治，大概也只能是用回春真气来试试。
那么她呢？又会怎么治？
依香一声大叫：“小武！”
随着她这声大叫，院子里传来动静，林小苏透过门缝看到了，一只乌龟慢悠悠地朝外面爬。
这乌龟有碗口大，通体洁白，非常奇特。
“小武你快点啊！”依香道。
声音一到，雪白的乌龟突然跑了起来，这一跑，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林小苏心头大跳……
你见过乌龟跑起来比狗都快的吗？
龟兔赛跑，如果是这只乌龟参赛，兔子哪怕不休息，恐怕赢的还是乌龟……
只在一瞬间，乌龟到了现场。
下一刻，它跳上了担架。
是的，跳！
然后，它脑袋一伸，一口咬在二叔的鼻子上。
奇事发生。
二叔身上的黑气丝丝缕缕地顺着皮肤而上，雪白的乌龟身上的颜色慢慢加深，它一口咬在二叔的鼻子上，竟似乎将二叔体内的毒素都吸到了自己体内……
看到这幅奇景，苗寨里的汉子们全都大喜。
而林小苏，心头之惊，岂是言语能够形容？
他的识海之中，浮现了一种异界生物的介绍……
不，不是一种，而是两种……
雪白的小猫，雪白的乌龟。
猫血脉里自带的技能，这小猫没学会，猫类不该拥有的技能它精通。
乌龟血脉里的慢速，这只乌龟颠覆了，乌龟不可能拥有的技能，它精通。
这……
担架上的二叔突然全身扭曲，这一扭曲，极其剧烈……
“按住他，别让他动！他骨头伤了动不得……”依香叫道。
三四个汉子一齐伸手，控制二叔。
但人一多，手也杂，二叔猛地一扭，下面的凳子翻了，眼看二叔就要摔下，若是摔下，骨头之伤错位可就麻烦了。
就在此时，一只手横空而过，稳稳地抓住担架。
另一只手从上方压下，压在二叔的肩头。
依香目光抬起，就看到了刚刚才认识的一个人，林小苏。
林小苏出手了，控制住了二叔。
他盯着白乌龟的嘴巴，脸色也相当不对。
因为这场景有点太诡异。
别人看到的，或许只是一股子黑气从二叔鼻孔中流入乌龟口中，而他却看得到，这黑色气流又哪里是气了？分明就是无数的黑色小虫，极其微小。
这就是二叔中的毒。
一窝小虫子进了他的体内。
这就是依香独特的治毒手法，不用针，不用药，直接让小乌龟出马，一口咬住人家的鼻子，将这些毒虫吸出来。
二叔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肿。
乌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雪白变成乌黑。
一个中年妇人，紧紧地抓着依香的手，死死地盯着担架上的人……
终于，依香笑了：“没事了！”
随着她的声音落地，乌龟松了口，从担架上滚了下来，落在地上，摇摇晃晃地回院子，来的时候如狗一般，走的时候就象是喝醉了……
这场景有几分滑稽，也有几分奇诡。
依香打开身上背的药蒌，里面是刚刚采摘的草药，有小黄花，有小红花，还有几株扭曲如蛇的奇特药草，林小苏竟然一样都不认识。
几样药草来将出来，里面还有一只木盒，依香将清洗过的药草放进木盒里，拿一只药杵捣烂，将这糊糊糊在二叔的肋骨位置，二叔的眼睛睁开了。
“我……我这是怎么了？”二叔四处打量，一时分不清东南西北。
“你中毒了，还受伤了，圣姑救了你！”那个中年妇人嗵地一声跪下：“谢谢圣姑，我家已经欠了你两条命了。”
“二婶你别这样，我都说过好多次，我还是大家看着长大的依香，不是圣姑！”依香赶紧将她扶起来。
二叔的毒已经完全解了。
但肋骨折断的摔伤，要完全恢复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只能卧床静养。
不过，终究会好起来的。
几个汉子将二叔小心地抬起，送他回家。
依香倚门而送。
大家都走远了，她的目光移向了林小苏：“刚才谢谢了。”
她指的是，林小苏出手，稳住了二叔，避免伤情的恶化。
林小苏轻轻一笑：“举手之劳的事儿，谢什么？”
“你刚才说你是来旅游的？”
“是啊，见识下苗寨风情！”林小苏道：“到了家门口了，不欢迎我进去坐坐吗？”
依香目光抬起，四下扫视了一眼，略略犹豫：“进来吧！”
这一眼，林小苏敏感地关注到了。
如果可以赌的话，他赌她在找她阿妈。
他刚刚从采茶村姑口中得到了又一个建议……
是的，进入苗疆以来，他得到的建议真的蛮多的。
好像还都是善意的……
这村姑建议他，最好莫要进依香的院子。
因为她阿妈最恨汉人，汉人进院，是有打断腿风险的。
但怪只怪林小苏太不听劝。
他几乎每一条善意建议都违反。
这间院子，初看没什么稀奇的，但只要踏入，就能感受到它的不同凡响。
闻到的，是一股奇异的香气。
不是花香，不是脂粉香，更不是什么处子之香，而是来自木材的香。
哪些门材？
到处都是。
大门是木的，房子是木的，院子里有一个葡萄架，架下有一张桌子，有几张椅子，以普通人的视觉来看，简陋。
但是，林小苏的视觉非同寻常，看出了两点，其一，年代感，如果所料不差，这间老屋，这所有散发香气的木制品，都应该有百年以上的历史。其二呢？这木材非常特殊，纵然经过百年时光，没有半点虫驻鼠咬的痕迹，甚至还能持续散发香气。
紧接着，他注意到一件更加匪夷所思的事情。
那就是这院子里没有蚊虫，没有蚂蚁，天道慧眼之下，他清楚地看到几只蚊子十米开外转了弯，硬是没有进这院子半步。
此刻是夏季啊，山里蚊虫何处不见？
而这院子里，偏偏就没有！
这就是一代巫神的手段？
山间毒虫猛兽，只是他的奴仆，想用的时候，比谁都顺手，不想要的时候，这些奴仆退避三舍？
房门轻轻一响，依香托着一壶茶从里面出来。
阳光透过上方那棵大树，投影到她的脸上，是带有无限美感的一张面孔。
依香身上，似乎凝聚了山里山外女子的精华。
她的皮肤，吹弹可破。
她的脸上，却带着山野村姑才会有的自然红晕。
两抹红霞，落在又白又嫩的脸蛋上，叫啥？艳丽无双。
她的唇，鲜红饱满。
她的眉，淡若远山。
她整个人，就象是大山之中，静静绽放的一朵娇艳山茶，而且是刚刚沾上露水的那种……
“阿哥，这是山里的茶，自己炒的，不好看。”依香轻轻一笑。
“你亲手炒的？”
“嗯！”
她坐下了，茶壶一侧，碧绿的茶水倾泻而出。
如果蓝妖此刻在侧，大概会立即提醒他，千万别喝茶。
此地是蛊苗。
蛊苗最神秘也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地方就是下蛊。
在这里，喝茶几乎是禁忌。
尤其是面对昔日的巫神嫡系传人……
然而，林小苏直接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大口：“好茶！”
依香轻轻一笑：“你有没有听过苗人的传说？”
“听得蛮多的！”林小苏道：“有人说，进了苗寨，千万别喝茶，别进食。”
“可你偏偏就喝茶了。”
林小苏笑了：“那些人怕的是中了情蛊，可我怕吗？你这么漂亮的美人，如果有那个意思，我求之不得。”
依香噗哧笑了，妙目流转：“阿哥你不象个好人……”
还别说，一句玩笑话开过，气氛变轻松了些。
林小苏指指那棵大树：“这是什么树？”
“吓着了吧？”依香道。
“初见还真的吓着了，一眼看过去，满树都是蛇啊……”
“这树就叫‘蛇树’，它本来就是树种进入蛇的体内，吸收蛇的营养破皮而生的……”
“冬虫夏草？”
“差不多的原理……”依香作了解释……
这棵树，是她阿爸当年从大山深处移栽过来的。
为什么要将这有点吓人的树栽在院子里呢？
因为这树有很大的用处。
树开花的时候，发出的气息会吸引周围的蛇类前来，到了开花的季节，那真的是满树都是蛇。
毒蛇毒液与花相结合，结出的果实带有解毒之功。
什么毒蛇的毒素形成的果实，就可以解这类毒蛇的毒。
有了这棵树，整个苗疆，就不用担心毒蛇咬伤。
林小苏轻轻抚摸面前的桌子：“这桌子用的木材，也不同寻常吧，我竟然没看到有任何虫驻的痕迹。”
依香笑了：“这些桌椅更加老些，听我阿爸说是祖上传下来的，用的木材现在都绝迹了，叫‘雀精’，最大的作用就是防虫，只要一张桌子摆在这里，就不会有蚊虫进来。”
林小苏吃惊了：“已经绝迹的神奇木材，而且还是你祖上之物，我在这里就不太合适了，要不……我们去那竹楼坐坐吧，那里好歹是新的。”
他指指前面的竹楼。
这竹楼，是新的，竹子都是青翠的。

第147章 犟牛主打一个不听劝
依香脸蛋上的红悄然加深：“那是我亲手做的，自然是新的。”
“我可以上去坐坐吗？”
依香犹豫了三秒钟，轻轻点头：“好！”
林小苏离开了一砖一瓦都是古物的院子，迈着明显有点怕踩坏地板的步伐上了那竹楼。
托着他刚才喝茶的茶杯。
依香捧着茶壶，跟他上了楼，到了楼的边缘，她目光四下打量，脸上的红霞一直都没消。
竹楼，很雅致。
新木为楼板，竹片为围栏。
素净的窗纱此刻是挽起的，坐在竹楼上，可以看到远山的雾，可以看到山寨下边的河，也可以看到美丽的茶园。
清风吹过，茶香、花香、院子里莫名的香，还有几许体香。
林小苏目光抬起，盯着竹楼上挂的一管青竹笛：“你还会吹笛？”
依香轻轻一笑：“偶尔吹吹乡野小调，算不得会……阿哥，现在时间也不早了，要不，在我这里吃顿饭？”
“方便吗？”
“阿哥远道而来，还出手帮了二叔一把，于情于理，吃顿饭总是应该的，就是我阿妈脾气有点古怪，要是等会儿说了点什么过头的话，阿哥莫要计较。”
“怎么会？”
这个时候，是上午十一点左右。
依香在厨房里做饭，林小苏也下了她的竹楼，在外屋跟她聊天。
依香毕竟读过大学，两人之间还是有共同语言的。
聊天过程中，林小苏也四处转悠，也有些不知如何言说的发现。
后面的小屋，有一只坛子，坛子里，传来轻微的声音，他一时手欠，将坛子上面盖的板子掀开了，看到了恐怖的一幕。
坛子里面有蜘蛛，有蜈蚣，有小青蛇，这些毒虫在坛子里缠斗。
这是养蛊！
依香也不以为意，告诉他……
巫也好，蛊也罢，其实不象外界传说的那么神秘。
蜈蚣吞了蛇，蜈蚣变得强大，蜘蛛吞了蜈蚣，蜘蛛变得强大，这跟外界基因改造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
巫蛊，是古代的基因改造。
现代基因改造，何尝不是本代的巫蛊？
这话出口，林小苏引发了思索……
是啊，技术自古就有，方式方法不同而已。
任何一种技术，出发点你不能说它坏，即便有人以此作恶，祸根其实不是技术本身，而是作恶的人。
苗疆的蛊术也是如此。
有人用蛊害人，也有人用蛊救人。
菜上桌了，她阿妈没有回来，依香明显有了些放松：“阿妈看来中午不回来了，我们吃吧。”
两人吃了一顿午餐，饭后，依香问他：“阿哥，你下午还在山寨转转吗？”
“我想去孔雀谷玩玩，听说那里特别漂亮。”
依香脸色微微改变：“阿哥，我建议你别去，孔雀谷，已经有些不同了，很危险！”
“好，我在孔雀谷的边缘看看，不进去。”
“最好是……连边缘都莫要去。”
“好吧！我就在寨子里转转。”林小苏站起身来：“谢谢你的热情款待，我走了。”
他出了院子，在山寨里到处转悠，夕阳西下的时候，他踏上了西侧的山路，这条路，正是通向孔雀谷的路。
他跟依香说过，他要去孔雀谷。
依香劝他别去，他也答应了。
但最后，他还是去了……
如果依香知道此人如此不听劝，不知是什么表情。
如果她知道，他不仅仅是不听劝，还选择在夜晚这种最危险的时间段进入，更不知道会是何种表情。
孔雀谷，苗人都不敢轻易进。
外人更是生人勿近。
他倒好，在太阳下山的时候，进孔雀谷。
大山里黑得早，太阳一下山，山里的夜幕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漫而来。
在林小苏身周形成层层叠叠夜的屏障。
如果是一般人，恐怕早已心头大寒，急寻回头路。
但林小苏岂是一般人？
他的天道慧眼穿破夜幕，如同暗夜利剑。
是的，这是他的利剑……
刺向谁？
谁敢前来就刺谁！
入苗疆，他没有隐藏真身，只要楚天阔还保持着昔日潜龙最基本的警觉性，他就会知道怎么做。
外面你不方便杀我，我送你一个方便的地方。
白天不方便你行动，我创造条件让你晚上行动。
奈何，他的目光扫过身旁的山林，没有任何异样。
林小苏身形一起，上了旁边一棵大树，脚尖一点，跃向前面的山坡。
山坡之下，一座山谷，就是孔雀谷。
孔雀谷，很美的名字，也是很美的风景。
一条小溪涔涔从沟底流着，穿过千奇百怪的孔洞，发出清脆悦耳的丁咚声。
丁咚声宛若催眠之曲，让山沟里的十几只孔雀安然入睡。
是的，孔雀谷，以孔雀为名，本身就因为山谷里有很多野生孔雀。
此刻是夜晚，孔雀不飞，就在山沟底下，用它们身上的七彩尾翼点缀着这夜晚的风情。
沿山坡而过，前面有一棵大树，金合欢。
林小苏站在树下，对照着头脑中的一幅画面。
这里，就是潜龙196号死的地方。
而孔雀谷的另一侧，是洞家兄弟曾经的家园，洞家兄弟从潜龙回到家乡之后，到这棵合欢树下来过，回家的当天晚上，就被人杀害，全家老少，17口人，一个未留，他家的鸡、猪都没有留下。
现在，林小苏也来了。
在这黑夜之中，一人孤身前来。
他不害怕楚天阔。
甚至可以说，他很希望楚天阔前来，因为他希望亲身领略下昔日潜龙37号金牌的绝世杀招。
潜龙37号，身手无疑很强，但是，也终究无法对他形成类似于杜天歌那种级别的降维打击。
只要不是出手绝杀式的降维打击，林小苏就有大把的手段可以反制。
再不济，他联系蓝妖的机会总是有的。
是的，蓝妖还说过另一重更大的威胁：巫蛊！
楚天阔有可能跟一个巫蛊高手联手。
蛊术、巫道，在这里的危险性，恐怕还大于楚天阔。
但是，每个人的字典都是不一样的。
她字典中最恐怖的东西，在林小苏眼中未必很恐怖。
因为一物降一物，他的回春功，恰好是所有毒物的克星。
他连长夜都敢捅，而且实实在在捅了之后精神舒畅，身体倍儿棒，天下间还有谁的毒能毒得了他？
这一重本事，大概一般人是不知道的。
如果长夜没有将自己失身的事到处宣扬的话，连潜龙里面的人，都不知道。
与敌作战，有时候，拼的就是信息差。
林小苏站在金合欢树下，等待着匪夷所思的攻击。
然而，十分钟，二十分钟……
攻击没有到来。
难道说，本帅哥现在这么牛B了？牛到过气的潜龙都知道我的厉害？竟然不敢出击？
一个小时后，林小苏基本确定：娘的，老楚同志是真的不敢来啊。
行了，你们不来，我也有事要做。
林小苏脚下一动，跳下了河谷。
腰一弯，拔起了一棵黄精。
这是他在坡上就看到的一棵，这黄精比上次买的黄精要大一圈，他指甲轻轻一划，黄精切断，细细一感应，里面果然有那股子气机。
旁边有棵小树，他的手指一侧，如匕首般划过，小树拦腰而断，断口处也有这股子气机。
小溪里有鱼，是一种当地溪流中常见的小河鱼，中餐还出现在依香的餐桌上，他吃过，挺香的，但里面没有这种气机，如果这溪水里的小鱼身上有那种气机，那答案就出来了……
林小苏手一伸，一根三尺长的凤尾竹出现在他掌中，突然哧地一声扎入河水之中，提起来的时候，上面一条小河鱼随着这自制的鱼叉而起。
林小苏一探，心跳加速。
这条小河鱼，身上有异种气机。
中餐餐桌上的小河鱼，身上没有这气机，而这小溪里的小河鱼，身上有！
说明什么？
说明异种气机，来源于这孔雀谷。
但源头究竟在哪里？
林小苏顺河而下，搜寻了两公里的路程，几乎走完了全部的孔雀谷，还是无法锁定。
孔雀谷里的生物，几乎身上都有这种气机。
但是，并没有哪个地方特别强烈。
他也就无法找到源头。
也许……
需要点特别手段！
突然，一声笛声响起！
笛声清越，婉转而又悠扬……
林小苏霍然抬头，盯着山谷的某个方位，笛声就是在那里传来的，但是，那个地方他看不到有人的迹象。
只有一堆野草。
野草突然一动，似乎被风吹过……
嗡地一声轻响，无数黑色的小虫飞起，这一飞，竟然遮住了半片天空。
林小苏身形猛然一退。
他一退，笛声突然拔高。
随着笛声的拔高，这群毒虫就象是接到了进攻的指令一般，疯狂扑向林小苏。
林小苏再退。
笛声依然在，虫子依然疯狂。
片刻间从他四周合围。
深夜之中，幽静的山谷，伴随着悠扬的笛声，数以千万计的毒虫完成了对林小苏的大包围。
林小苏是有回春功的人。
毒蛇他不在乎。
一只十只毒虫他不在乎。
但是，数以千万计的毒虫密密麻麻，谁受得了？
他猛然后退，从毒虫大军包围圈最后一个缺口撤出，这一撤，惊起孔雀三两只，林小苏冲天而起，孔雀也冲天而起，虫子大军如影随行，如同一朵大花一般，从下方飞起，包抄。
林小苏脚踏树枝，扑向石壁，虫子先扑大树，再扑向石壁，一路紧追。
哗！
林小苏脚下一块山石破碎，他冲出了河谷，落在金合欢树下。
而跟他同时飞起的一只孔雀，被虫子大军包围，一声凄厉的惨叫坠落山谷，林小苏天道慧眼一落，心头打了个突，只片刻时间，这只孔雀身上的毛几乎掉光了，皮肉也几乎全没了。
这些毒虫，凶残得令人发指。

第148章 鬼笛役虫另有玄机
笛声渐近，毒虫大军再度成覆盖之势，按照潜龙对敌的原则，面对如此死局，有两个应对方案，其一，第一时间找出吹笛人，杀掉吹笛人，从源头上破除对方“役虫之术”；第二个方案是：以尽可能快的速度，远离是非之地。
然而，林小苏没有快速离开，他关注点也并不在有可能藏人的那些阴影之下，他盯着这群虫子，似乎打算用最蠢的办法，跟虫子一较高下……
一个呼吸。
两个呼吸。
三个呼吸！
虫子大军已经将他四面合围。
林小苏看似已经失去了逃生的机会。
突然，他手中一块石子，闪电般地射出！
一块石子射虫子，如果有旁人在侧，大概会笑他用高射炮打蚊子。
然而，这块石子一出，笛声戛然而止，无数的虫子同时转身，重新飞入山谷，同时射向一个地方，一瞬间，淡淡月光之下，河谷里多了一个巨大的虫球，是的，虫子形成的大球，一开始只有足球那么大，随着四面八方的虫子不停地加入，转眼间，成了一个直径两尺开外的大黑球……
这，就是林小苏对付虫子的办法！
一块石头完全改变虫子的合围方位。
这理论上是不可能的事情，但他偏偏做到了。
根本原因只有一个：在最后的关头，他的天道慧眼捕捉到了真正的玄机，他解开了“鬼笛役虫”的这道题。
这些虫子，不是笛声控制的。
笛声，并不是人吹的。
笛声从何而来？
从一只虫子身上传来的。
这不是一般的虫子，这是一只机器飞虫！
笛声不是吹的，而是事先录制好后放出来的！
虫子也并不是受乐声驱使，而是受到了这只机器小虫身上带着的某种激素牵引。
他一石子将这只机器小虫打落山谷，那些受激素牵引的飞虫大军也就随其而下，片刻时间将那只机器小虫包成了一只巨大的虫球。
鬼笛之谜一解，孔雀谷再次恢复了安静。
林小苏天道慧眼盯在虚空之中，逆溯时空启动，在虫子大军之中，精准地找到了这只机器小虫，然后，他跟着这只小虫子回到了苗寨。
他盯着苗寨之中，机器小虫最初的起点，眼中光芒闪烁。
今夜之事，几乎件件都匪夷所思……
笛不是笛，役虫不是役虫……
敌人出过招，不是他想象中那样的招……
但不管什么样的招，只要出了招，林小苏就有办法顺藤摸瓜！
苗疆的局面，终于有了第一缕突破的契机！
清晨，太阳升起。
寂静的苗寨，炊烟升起。
鸡鸣狗叫的一天，再度来临。
依香收拾了早餐的碗筷，在院子里洗衣服。
一切都跟昨天一模一样。
但是，依香的心却不象昨天那么平静。
昨天林小苏走了之后，她一直都在关注着对面的山路，不管任何人出寨子，都要在这山路上走很远的距离，在这院子里，可以看得很清楚，哪怕隔半个小时看一眼，出山人的背影，她也可以看到三次。
夕阳西下之前，她没有看到林小苏踏上这条出寨的路。
难道说，他昨天没走？
苗寨很少留外客的。
如果留，大概也没将客人当外客。
苗女多情，她是最清楚的。
苗女喜欢汉人，她也是最清楚的。
象他那样的一表人才，如果愿意在山寨留宿，可能有很多人家喜欢，那么他……是不是真的留在某个姐妹的竹楼？
突然，她心里猛地一跳。
她看到了他。
从东寨过来，迈着潇洒的步子，衬衣提在手上，里面穿的是一件汗衫，他看着并不魁梧，但透出一股子雄健。
他来的方向是自家。
依香心跳加速了……
他果然没有走！
他还要来家里！
阿妈这个时候在家呢……
就在这个时候，阿妈弯腰背起了竹蒌。
依香问了一声：“阿妈，你要上山吗？”
“嗯！”阿妈回应一声，推开院门出了门……
这个时候，林小苏离她家只剩下二十米的距离。
依香的心都差点跳到了嗓子眼，内心拼命地祈祷：别来！就算你非要来，也等几分钟，等阿妈转过了那个山嘴就没事……
但是，她内心的祈祷林小苏没听见。
他很潇洒地甩甩衣服，走过前面的小池塘边，来到了院门外，朝里面喊一声：依香！
依香目光跟着阿妈的背影。
阿妈没有回头，转过了前面的山嘴。
她一颗心总算归位了，几步到了院门边，打开了院门，林小苏微笑着站在她面前，看着神清气爽的模样，伴着刚刚升起的太阳，有那么点小帅。
“你昨天没走！”依香道。
“对不起，依香，我是一头犟牛。主打一个不听劝。”
“啊？”依香有点吃惊：“什么意思？”
“你嘱咐过，让我千万别去孔雀谷，我还是去了，在那里过了一夜！”
依香脸都白了……
去了孔雀谷，在那里过了一夜！
那是过夜的地方吗？
你怎么敢……
“我好生生地回来了，去哪里过夜也就并不重要。”林小苏道：“能进来喝杯茶吗？”
“没吃早餐吧？”依香道。
“没有！”
“我给你做点，你先坐一下……”
依香将一碗面从厨房端出来，院子里却没有他的人，依香目光一抬，就看到了竹楼里的他，一瞬间，依香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你个混蛋，进苗寨都不了解规矩么？
女孩子的竹楼，你是毫不客气啊。
昨天你好歹还问我一声，今天你问都不问，直接就上去了。
你当人家女孩子的竹楼是你家菜园门？
算了，不纠结这个，越纠结越是难堪。
依香上了竹楼，林小苏道谢，接过她的碗筷吃了这碗面。
碗放下，他的目光慢慢抬起，眼神里有了些依香不懂的东西。
“依香，我还得跟你说声对不起。”
“什么？”
林小苏道：“昨天我告诉你，我是过来旅游的，其实不是，我是一个侦探，我进苗疆是查案的。”
“查案？”依香眼睛慢慢睁大。
“半年之前，洞家兄弟一家十七口，被人灭了满门！这件事情，你显然是知道的。”
依香心头怦怦跳：“我当然知道！洞家也是苗族，象这么恶劣、这么恐怖的大事，整个苗寨没有人不知道，我们也很想知道究竟是谁这么丧尽天良，连三岁孩子都下得去手。可惜警察查了几轮，都没查出结果来……”
“所以我来了！”林小苏道。
“有线索吗？”
“线索……有那么几条。”
“能说吗？”依香道。
“当然可以！”林小苏道：“我从资料中得知，洞家兄弟全家被杀，后面有巫蛊的影子，这是我带来的第一条线索！”
巫蛊！
依香有点吃惊……
“还有一条线索，就有意思了！”林小苏道：“进入苗疆，有人将视线引向你身上！”
依香大吃一惊：“引向我？”
“是的，有很多人说，你阿爸是整个苗疆无人不知的一代巫神，你的巫术与蛊术冠绝苗疆，其中最有意思的一个点你知道是什么吗？有人告诉我，你可以用竹笛控制满山的毒虫。”
“这……这怎么可能？我的笛，就只是笛，休闲时吹的，根本控制不了毒虫，这是恶意引导！”依香脸都白了。
“可是昨晚，在孔雀谷，我亲耳听到了笛声！”林小苏道：“伴随着笛声起，无数的黑色虫子对我围攻，这虫子，是‘噬血飞蚁’，书中记载，三分钟可以啃完一头牛。”
依香全身大震……
噬血飞蚁，的确是孔雀谷最恐怖的几种毒虫的一种。
竟然以笛声控制。
他还亲身体验过。
万千思绪从心头流过，她目光抬起，盯着墙上的那管笛，轻轻吐出口气：“所以，你怀疑我！”
“不，恰恰是这鬼笛役虫，让我真正相信你！否则，我也不会跟你坦然相告。”
“为什么？这连我都觉得……我很难洗脱嫌疑！”依香道。
她父亲曾是苗疆巫蛊第一人。
父亲死后，她继承父亲的家学，也有很多人说她是新一代巫蛊第一人。
苗疆这片天地出了凶杀案，凶手跟巫蛊相关，别人怀疑她很正常。
而笛，就更难洗清了。
苗疆很少有人吹笛的。
而她会吹。
昨夜在孔雀谷，出现笛声，同时出现大批毒虫围攻人，只要将这两条拿到苗寨，只怕整个苗寨的人，都觉得应该是她。
而林小苏，偏偏说正是因为这个，他相信这幕后黑手不是她。
逻辑点在哪？
林小苏道：“鬼笛役虫，我破案了！所谓鬼笛，只是一个小小的录音装置而已，所谓役虫，其实是提取噬血飞蚁的雌性激素，让一只小机器虫释放出来而已。”
飞蚁这玩意儿本质上是蚁，蚁就有蚁后，蚁后的雌性激素，对于工蚁有难以抗拒的诱惑力，这就是蚁群围攻人的根本原理。
依香长长吐出口气：“看起来是巫蛊之道，其实是现代科学……他们为什么要这么费心费力地栽赃我？我得罪谁了？”
“你或许并没有得罪谁，他们的目标也并不是你！而是我！”林小苏道：“你只是他给我制造的一个强敌。”
“人为制造一个强敌……”依香沉吟：“为什么要给你制造一个强敌？”
“因为那个人不敢正面与我一对一，所以打算让我们两强相斗，只有我们斗起来，他就有了最好的机会，可以暗中偷袭，杀了我的同时，还让你背上杀我的罪名。”

第149章 潜龙叛徒楚天阔
这就是今夜“鬼笛役虫”解密之后，林小苏头脑中形成的连锁反应。
他进入苗疆，楚天阔果然已经知道。
楚天阔是前任潜龙。
他做事相当精细。
他大约对林小苏有过相当精细的了解，了解他的侦破技能，了解他的战绩，甚至他设下的计策，跟林小苏在青面国设下的计策大同小异。
林小苏与蓝妖不方便在青面国跟杜天歌正面相抗，所以，给杜天歌制造了一个敌人：昆沙。
借昆沙与杜天歌两强相斗的机会，轻易杀掉杜天歌。
而他呢？
充分演绎天下计策俱相通的基本指导思想，在苗寨也给林小苏人为制造一个敌人。
如果林小苏中了他这一计，必定将矛头指向依香。
从而开启他与依香之间的两强相争……
他就可以在旁边轻松布局。
暗杀林小苏，栽赃给依香，是他最好的战略选择。
“两强相斗！他倒还真的瞧得起我……我实在很想问问他，他从哪里看出我很强？竟然可以充当这么精妙计策中的一个环节。”依香轻轻一笑，有几分自嘲，有几分茫然。
“你拥有你阿爸留下的巫蛊传承，你还有你的伙伴，更有你行医三年来积攒的民众根基，在苗寨，你的强大不容质疑。”林小苏道：“假如我真有针对你出手的想法，就算是选择了一个最不该选择的对手。”
依香明白了。
强大不止有自身的强大。
不同的地方，强大的定义也自然不同。
她依香踏出苗寨，是江湖之上一叶风萍，微如草芥。
但在苗寨之中，她有父亲留下的巫蛊之道，这片山川就是她的主场。
她有苗寨三十万父老的支持。
任何人想对她不利，都会一头扎入苗寨民众的汪洋大海……
从这个角度来看，她强大得无可匹敌！
依香深吸一口气：“那个人，到底是谁？有没有线索？”
林小苏目光慢慢抬起……
这一刻，他的眼神很复杂……
他慢慢站了起来：“出去走走吧。”
如果在往日，依香不会跟他这样走过苗寨，但今天，她心里有事，她心里很乱，所以，她忽视掉了乡邻异样的眼神，跟着他走过了千年苗寨。
风吹过，她的头发飞扬。
熟悉的路走了一程又一程，她终于平静了些。
她在外面读过大学，大家都知道的。
偶尔也有些同学过来，她也是这样陪着的。
找个机会告诉乡亲们，今天这人是自己的大学同学，嗯，这个理由应该不错……
“你本来有机会在外面大都市生活，为什么非得选择回来？”林小苏的声音传来。
依香道：“原本我的确没打算回来，如果我姐还在的话，我可能就不回来了……”
“你姐……”
“我姐其实是继承我阿爸巫蛊之道最好的人，可惜她识尽满山草药，满山毒虫，唯独不认得人，她看错了一个人……”
那是三年前。
她姐在人生最美好的年龄，遇到了一个汉人画家，她姐一头扎入了情网，跟这画家在苗寨里过了三个月最美好的日子。
后来这画家要走了，答应回去后就过来提亲。
可是，他一去不回头。
她姐怀了身孕，等不下去了，就按照画家提供的地址，出山去找。
可是那个人已经变心了，跟一个有钱人的女儿好上了，看到她姐出现在他们面前，那个男人翻脸不认人，用最恶毒的语言侮辱她姐，说她姐是婊子，那个女人将几千块钱甩到她姐脸上，让她滚出去打胎。
以她姐的巫蛊之道，她其实可以很轻松将这两家人全都弄得生不如死。
但她没有那样做。
她的善良、她的多情让她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她在那个最美丽的夕阳下，一头跳下了黄浦江。
阿姐死后，尸体运回了苗寨，阿爸大怒，要报复那个负心人，可是，阿姐口袋里留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她的遗言：不要报复。
将阿姐送上山的当天。
阿爸在阿姐的竹楼上坐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他一把火将竹楼烧得渣都不剩，这把火，也烧掉了祖宗留下的七本奇书。
他平生第一次质疑祖宗留下的神奇本事，到底有什么用！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依香回到了山寨。
她放心不下阿爸阿妈。
也是在她的抚慰下，阿爸才渐渐走出阿姐去世的阴影……
林小苏无限感慨：“初入苗寨之时，有人给我提了个建议，莫要进你家小院，因为你妈最恨汉人，一见到汉人进院，二话不说就抄起大棍子打断人的脚，我终于知道这是为什么。”
因为这是她最大的伤！
因为她的女儿因汉人而死！
依香轻轻叹口气：“其实我阿妈以前不是这样的，我阿爸死后，她才变成这样。”
“你阿爸什么时候去世的？”
“去年，快过年的时候。他是上山采药的时候，摔死的。”
“一代巫神，上山采药只是家常便饭，竟然会摔死？”林小苏道。
“是啊，我其实也一直不懂，阿妈说阿爸还是思念阿姐，所以夜晚一直都睡不好，精神一直很差……”依香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盯着面前的上山路：“我们朝那边走吧。”
她指指另一侧。
“到这山上看看风景也不错的。”林小苏道。
依香脸蛋悄悄地红：“我阿妈刚刚是从这里上去的。”
阿妈从这里上山。
他们如果也从这里上山，一个搞不好就撞个正着。
阿妈对汉人是真的有点变态，上次两个汉人同学过来玩，阿妈真的抄起扁担将他们赶了出去，让她昔日的同学，以后都不敢再过来。
也让她无比的尴尬。
林小苏道：“没事儿，其实我今天过来的时候，你阿妈看到我了，她也并没有将我赶出去。”
“啊？”依香心跳加速了。
“也许她已经改变观念了，当然，也有可能她对我格外的宽容！”林小苏道：“不妨试上一试，我们就这样走她走过的那条路，如果她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你头上的枷锁不就解开了吗？”
“如果有过激的反应呢？”依香道。
“如果有过激的反应，我跟她打一场，我就不信她真的打得过我……”
依香横他一眼：“你少在那里开玩笑，走吧！”
这一刻，她也想通了。
阿妈一见汉人就抄扁担的习惯，真心不太好。
迟早也总得想办法破上一破。
今天好像是个不错的机会。
毕竟林小苏进门的时候，据她观察，阿妈应该是看到了。
看到了偏偏不制止。
说明什么？
说明她有转弯的迹象。
但愿她真的转过了这道弯才好。
一路上行，她多少有点紧张。
但随着路程的过半，她紧张的情绪稍有缓解。
因为她没看见阿妈。
阿妈应该在这片山林里，应该能够看到她和他，但阿妈没有出现，应该是回避了……
这真的是开笼放雀吗？
林小苏偏离了正路，走向一座断崖下。
断崖下，有一个浅洞，上面是一块大石头，下方留下一个可躲两三个人的半开放洞穴。
这是寨里人避雨的地方。
林小苏一步踏出，这半开放的洞穴里，一个妇人抬起头来。
依香心头猛地一跳，阿妈！
她阿妈在洞里坐着呢。
原本她和他可以在山上随意转转，阿妈看这架势是有意回避。
大家默契点不好吗？
你个混蛋偏偏正路不走走偏路，这下好，跟阿妈打了个面对面……
“阿妈！”依香脸蛋一片血红：“这……这是我同学，到寨子里转转。”
“嗯！”阿妈轻轻点点头：“我中午不回去吃饭，你们自己弄点……”
她说的是苗语。
“好！”依香道：“小苏，我们回去吧……”
林小苏没有转身，静静地看着阿妈：“苗语说得不错啊！为了易容，你还真的下了一番苦功。”
依香本来已经转过身了，突然回头，吃惊地盯着林小苏。
什么意思？
“依香，她不是你阿妈！”
“什么？”依香全身大震，脸色也猛然改变。
“如果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就是千面杀神楚天阔！”林小苏道：“是吗？”
这句话一出，山洞里的阿妈，眼睛突然发生了变化。
她全身上下，都是一个标准的苗寨妇人形象，但这眼神一变，依香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觉得面前的阿妈变得很陌生。
她的心头，有了一种强烈的恐惧……
也有一种完全不敢置信……
“楚天阔，底牌都掀了，就没必要再隐瞒了。”林小苏盯着她，一字一句。
阿妈眼睛慢慢闭上，一闭，似乎代表着一件事情的终结。
下一刻，她的眼睛慢慢睁开。
这一睁，似乎代表着一个新的局面形成……
“凤城神探林小苏，神奇程度超乎想象！”阿妈慢慢站起：“我实在想不明白，究竟是哪里露出了破绽，你竟然可以识破我的伪装。”
这一站起，宛若一座高山拔地而起。
尽管他的身形依然还是原来的身形，但偏偏给人一种威压天地的感觉。
他的眼睛也已经完全改变，绝不是农村妇人的眼神，而是绝代强者的眼神。
依香抓住身边的一棵小树，小树轻轻颤抖，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阿妈，真的不是阿妈！
他，就是刚才他们竹楼里分析的那个人……
他是洞家兄弟灭满门的真正元凶！

第150章 白猫杀人一爪间
林小苏道：“昨夜，你策划鬼笛役虫的戏码，其中暴露了三点，非常致命！”
“三点，致命？”阿妈眉头紧锁……不，现在他已经证明就是楚天阔。
“第一点，这只携带放音设备以及噬血飞蚁雌性激素的机器飞虫，科技含量相当高，正是潜龙顶级装备，只需要这只机器飞虫，我就断定，出手的人，正是你这个潜龙叛徒楚天阔！”
“我没想到，你面临噬血飞蚁的时候，没有逃跑，而是精准地找到那只机器飞虫，所以，这个破绽，不是计策本身的破绽。”楚天阔道：“第二点呢？”
“第二点就是，这只机器飞虫的操控，是有链条的，这条链条，就是我将目光锁定依香老屋的原因。”
“原来是我低估了潜龙最新的科技！还真是山中方数日，世上已千年！”楚天阔轻轻一叹：“第三点呢？”
他将这归结于科技。
其实是错的。
林小苏用的是逆溯时空，并没有采用潜龙新科技，事实上，潜龙直到如今，也没有这样的新科技，可以精准捕捉特殊加密的信号链条，但楚天阔并不知道。想当然地认为，潜龙拥有了新的科技。
“第三点，就是一个逻辑推理了！”林小苏道：“你的目的，是借这鬼笛役虫，引起我与依香的正面相争，你好渔人得利，但是，渔人得利也是有前提的，前提就是你必须离我们够近，才能实施偷袭，谁离我们的战场最近？或者说，谁有条件离我们最近？无疑只有你这个伪装的阿妈了。”
楚天阔长长吐出一口气：“三点致命，三点致命，经你这一说，我才发现我精心设计的妙计，还真的经不起推敲……还有没有第四点？”
“第四点并不重要，但也挺有意思的！”林小苏道：“那就是你的那个习惯了。”
“习惯？”
“是的，一年前，你性情突变，对汉人极度排斥，但凡汉人进你小院，你是直接拿棍子赶出去，为什么呢？因为你知道潜龙里的人，绝大多数都是汉人，你打着为依香负责的旗号，其实是回避潜龙的刺探。更有意思的是，面对我这个标准的汉人，你却放下扁担，拿起背蒌上山回避我进院形成的冲突，因为你知道，我这侦探非比寻常，你拿扁担是赶不走的，倒不如开门纳客，实施绝杀之策，永除后患！”
“凤城神探，果然名不虚传，真正佩服了！”楚天阔一声长叹。
这句话，这声长叹，宣告林小苏所说的，全都是铁一般的事实。
依香全身颤抖：“你……你一年前就已经……”
“是啊，在你这老屋里，我已经过了一个年节了！虽然说我们汉人的年，跟你们苗人的年不是一个年。但我依然在那个除夕夜，吃了一顿年夜饭，你当时还问过，今天是有什么喜事吗？可惜你不是侦探，你抓不住我在你面前露出的唯一一次破绽。”楚天阔也有几分感慨。
依香的大脑这一刻，完全崩溃。
去年他就住进了老屋！
她朝夕相处的阿妈，一年来都是这个人！
这太可怕了！
林小苏道：“如果所料不差的话，她阿爸其实是你推下山崖的吧？”
这个问题一出，依香心脏猛地收紧。
在上山之时，他似乎无意中问到了阿爸的死，也提出了一个疑问，一个终年采药的一代巫神，对于这片山川的一草一木，一石一坡都了如指掌，为什么会摔死？
现在一个可怕的问题的摆在面前。
是他杀？
楚天阔笑了：“正如你所说，底牌已经掀了，隐瞒也就没必要了，一代巫神，是我亲手推下山崖摔死的。”
依香目光霍然抬起，这一刻，她的眼神完全改变：“那……我阿妈呢？在哪里？”
这个问题一出。
林小苏的心脏收紧了。
这是他不愿意面对的问题。
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易容伪装，是忌正主出现。
像楚天阔这样的人，打算伪装她阿妈，她阿妈怎么可能有活路？
必定是随手挖个坑，埋得严严实实，是故，她应该问的，不是“在哪里”，而是“埋在哪里”！
一日之间，得到一个至亲被杀的真相，同步失去另一位至亲。
世事就是这么残酷。
然而，楚天阔却笑了：“你知道你阿妈还活着？”
“我阿妈的本命蛊还活着！她必定还活着！”依香道：“赶紧回答我的问题，我阿妈在哪里？”
后面一句话，一字一句！
林小苏心头大跳……
本命蛊还活着，所以她阿妈还活着……
这涉及到苗人最神秘的蛊术……
正因为有这蛊术的存在，楚天阔才不敢杀掉她阿妈，因为如果杀了她阿妈，本命蛊就会死，本命蛊一死，她阿妈就不能活着出现。
楚天阔就失去了伪装成她阿妈的机会。
所以，她阿妈今天还活着！
楚天阔道：“现在你面临一个选择！要他，还是要你阿妈！”
依香全身大震：“你说什么？”
楚天阔道：“我若死了，世上没有人知道你阿妈在哪里，如果你配合我，杀了他！我可以将你阿妈还给你！这……就是你面临的选择！”
依香的眼神，这一刻，血丝层层，充满无尽的愤怒……
她的一生中，面临过很多选择。
当年大学毕业之时，她面临居于大都市还是回归苗寨的选择。
回到苗寨之后，她面临如何生活的选择。
阿妈性格大异，她面临着顺从还是逆反的选择……
今天，她更是面临着一个残酷的选择……
面前这个仇人，杀了她阿爸，她恨死了他。
而面前的林小苏，揭开了阿爸死亡的真相，帮助她找到这个杀父囚母的仇人。
理论上不存在任何选择，她要与林小苏联手，杀了面前的人！
然而，残酷的现实摆在面前：她阿妈囚禁之地，没有第二人知道，若是不答应他的条件，阿妈必死无疑。
林小苏轻轻一笑：“楚天阔，你的确是一个善于创造机会的人，但是，在我面前，你创造的机会，一次都成功不了！”
“是吗？”楚天阔脸上有残酷的笑容：“你大概并不了解一个苗女对于母亲的感情。”
“你大概也并不了解，我最擅长的事情是寻人！”林小苏道：“依香，你阿妈所在的位置我已经找到了！”
依香叫道：“在哪里？”
“那棵大树，有一树洞！你阿妈就在里面……”林小苏手一抬，指向左侧一棵古树，这是一棵半边枯半边枝繁叶茂的大树。
依香冲向那棵大树。
楚天阔的脸色猛然改变。
突然，一步踏出！
他的身法快得无与伦比，一眨眼间，他手中一把黑色的匕首离林小苏咽喉只有五寸。
然而，林小苏手中的匕首离他的咽喉只有三寸。
他的速度快，林小苏的反应快。
他打林小苏一个毫无征兆。
林小苏还他一个以逸待劳。
这就是他们的第一招。
然后，人影全无！
山坡之上，似乎人影千万条，又似乎空无一人。
一个是潜龙曾经的37号金牌。
一个是修习古武已达玄妙之境，修为时时都在突破的超级侦探。
两人对攻这一展开，招招凶险绝伦，招招出人意料，拼的是速度，拼的是力度，拼的还是复杂地势之下的生死存亡……
依香已经来到了那棵大树下，这大树在一堆刺槐的包围之中，一般人想进都进不去，但依香哪管这些？直冲而入，她的手被外面的荆棘刺得鲜血淋漓，终于靠近了大树，这大树初看很正常，但是细细一看，树皮上有一道极隐蔽的缝隙，将这树皮拉开，赫然是一道伪装极为精巧的暗门。
依香目光朝幽暗的古树树洞一落，顿时泪流满面。
一个老女人，躺在树洞中，骨瘦如柴，已经分不清本来面目……
轰地一声大响，伴随着金铁交鸣。
山坡上一条人影飞起，扑向依香。
正是楚天阔。
他与林小苏激战至少百招开外，已经渐渐落入下风，终于抓住一个机会逃出重围，这一逃出，他就拥有了一个转机，那就是拿下依香作为人质，创造新的机会……
心念一起，他到了依香身后。
手一伸，锁喉。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白光从面前掠过。
哧！
他的眉心出现一个血洞。
古树之顶，一只小猫眼有凶光，它的一只利爪，鲜血淋漓。
楚天阔两眼大睁，似乎不敢置信地望着那只小猫，慢慢倒下……
这只小猫，他很熟悉。
是依香养的一只猫，在老屋的时候，他是可以随时摸它的毛发的，但今天，这头猫一爪，杀了他！
下方丛林，如同巨蛇穿过，风一起而消。一条人影出现在林小苏面前，这是一个村姑。
她当然不是村姑，她是蓝妖。
蓝妖进苗寨，使用了化形术，但她不敢靠得太近，唯恐惊动了要捕的鱼。
这就导致林小苏与楚天阔大战启动的时候，她在另一座山头。
她已经将最快的速度拿了出来，赶到的时候，战局已经落幕。
楚天阔已死。
没有死在他的手下，却死在一只小猫的爪下。
这，给了这位天王极大的震撼……
林小苏轻轻向她摆摆手。
蓝妖突然消失。
林小苏走向那个树洞，依香正泪流满面地将她阿妈从树洞里朝外搬，她搬得如此小心，似乎生怕她阿妈散了架。
她当然全然没有注意到蓝妖的出现和隐没。
林小苏伸手：“我来吧！”
手一伸，轻悄地抱起了她阿妈，快速回到依香小院，依香在旁边步步紧跟，极其紧张。
终于，她阿妈放到了床上。
依香跑进最里面的卧室，抱出了一只小坛子，里面是一只胖乎乎的白色虫子，依香将这虫子放到阿妈的眉心，虫子突然伸出无数的触手，似乎银针一般扎进阿妈的眉心。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她阿妈的脸色从苍白变得红润。
依香长长吁了口气：“小武！”
那只林小苏见过的雪白乌龟从门边探出了脑袋，跳了起来，跑进了房，再一跳，上了床，一口咬在阿妈的鼻孔上，这鼻孔里，爬出一只绿头虫，很长，足有三寸。
依香拿出一只小玻璃瓶，将这只虫子装了进去。
她的脸色再度变得阴沉。
“你阿妈怎么样了？”林小苏全程观看，也是深感神奇。
“没事了！”依香道：“谢谢你！”
“没事就好！我先回旅馆了……”
“嗯！”依香送他出来，在他一只脚踏过院门的时候，依香道：“明天你过来一趟行不行？”
“有事吗？”
“有，而且很重要。”
“好！”
林小苏出了小院，目光投向身后的山坡，草丛中楚天阔的尸体已经不见了。
蓝妖，也不见了。
他穿过前面的盘山路，穿过茶园，回到了巫神山的那家旅馆。
他的房间没有退，哪怕昨夜他没在这里睡，依然属于他。
他回到房间，洗了澡，上了床。
直到夕阳西下……

第151章 破蛹焉知不化蝶
今夜，星光满天。
巫神山长期以来夜晚的迷离，似乎被山风吹去，露出了迷人的星空。
林小苏踏出房间，依然看到了温馨的景致。
隔壁房间里，小月亮趴在那里写作业。
楼顶一张椅子上，坐着小月亮的老师胡蝶。
胡蝶嘴角有一丝浅浅的笑容：“你昨晚没回来。”
“是的！”
“你胆子还真不小，敢在苗寨过夜。”
林小苏在她旁边坐下：“苗寨很危险吗？”
“听说有点危险，尤其是象你这样的小帅哥。”胡蝶吃吃地笑，她的笑容，在星光下别有一番风情。
“听说有点危险，‘听说’！”林小苏轻轻一笑：“你很会用词，也很喜欢说‘听说’……你用这个词儿的意思我懂了，进可攻，退可守，是吧？”
胡蝶皱起了眉头，似乎不太懂林小苏的意思。
林小苏托起了面前的茶杯，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前天晚上，你也说过这个词儿，忘了吗？”
“我说了什么？”胡蝶道。
“你说……你听说月灵圣姑依香，可以用竹笛控制满山的毒虫。”
“哦……我说过！”胡蝶轻轻点头：“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所以说嘛，‘听说’这两个字用得非常好，既可以将我引入歧途，万一被我识破了，你也可以用‘反正是听说’五个字，一推二五六。好词儿！”林小苏茶杯凑到嘴边，品了口茶。
胡蝶目光慢慢移到他脸上：“你今夜的话……我有点听不懂。”
林小苏道：“听不懂没关系，我解释清楚了你也就懂了……你是九头蛇的人，你在这里的使命，其实是监视进山的人，潜龙中的人进山，你知道，我进山，你也知道，你刚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挑起我对依香的矛盾争端，是吗？”
胡蝶脸一沉：“我不想跟你说这些疯言疯语，我回房了。”
她从躺椅上坐直了身子，躺椅也随之变成了正常的座椅。
林小苏淡淡道：“你是基因人！”
胡蝶的动作猛然停止。
“一个出身贫苦到了极致，需要靠一个好心支教老师帮助才活下去的乡村女孩，一个在山区支教，每月补助不过1千的支教老师，竟然可以拿出几百上千万块钱，做基因改造手术，不觉得这是一个怎么都圆不过来的破绽吗？”
胡蝶全身都僵硬了。
林小苏道：“知道了你是基因人，我就知道你所说的每句话，都别有用心，必须得说，你的心理学学得相当到位，言语之中虚虚实实，不知不觉间就完成了你的布局。”
她的布局有哪些？
一开始就给了林小苏一个建议：别吃旅馆的野味。
这条建议很正确，林小苏没听现场吃了个闷亏。
但这建议本身也是无足轻重的。
她真正的布局，是对于依香的定位。
她给依香画的那幅画像，在林小苏心中，植入了依香有可能是幕后黑手的潜意识。
更绝的是，她告诉林小苏，依香能以笛声控制毒虫。
而在孔雀谷，林小苏真的听到了笛声，遭遇了一场毒虫围攻的险局。
这就是掀起林小苏与依香正面对碰的大序幕。
结合她是基因人这一条，林小苏心目之中，已经完成了逻辑闭环。
所以，他才从苗寨第一时间赶回来，全程监督胡蝶。
他以为胡蝶会跑，但是，她没有！
既然她还抱有幻想，那么，就在这美丽的星光之下，打碎她全部的幻想……
胡蝶的眼睛慢慢闭上。
林小苏端着茶杯，静静地看着她。
“潜龙飞车已经在路上，是吗？”胡蝶的眼睛慢慢睁开。
这句话一出，宣告林小苏猜测的全部正确。
如果她只是一个支教老师，她不会知道潜龙。
更不会说出这句话。
“如果我需要，很快就会在路上。”林小苏道。
“意思是……到目前为止，你还没有跟潜龙取得联系？”
“是！”
胡蝶淡淡一笑：“林大侦探，在没有后援的情况下，盲目掀开底牌，是不是有些……”
话未说完，她的脚突然从拖鞋中退出。
一只洁白如玉的脚，指尖是一根尖刺。
脚一抬，宛若无骨之蛇。
从下方如蛇一般抬头，用完全违反人体骨骼的角度，踢向林小苏的小腿。
只要一挨上，这神经毒素就足以让林小苏完全丧失行动能力。
而此刻，她最后两个字也才出口：“……托大！”
没有后援，盲目掀开底牌，是不是有些托大？
因为这给了她绝境求生的机会。
然而，就在这只脚即将碰到林小苏膝盖的瞬间。
林小苏膝盖突然一分，一合！
胡蝶脸色猛地改变，这只来无影、去无踪，以不可思议方式杀人的脚，竟然被他两只膝盖牢牢夹住，她动都动不了分毫。
林小苏道：“不给你一次偷袭的机会，你大概也不会真正死心！”
哧！
他与胡蝶面前的茶几突然飞起。
胡蝶手一伸，双手同时到了林小苏咽喉，她的指甲，这一瞬间长如利刃，指甲的颜色也变得蓝汪汪。
林小苏双手一伸，抓住这两只手，手一扭一翻，胡蝶整个人压在地板之上，托的一声轻响，茶几凌空而落，落在她的脑袋边，茶几上的茶具竟然没有震翻。
胡蝶眼中全是绝望，因为她清楚地知道，她根本不是面前之人的对手。
但是，她也决不可能束手就擒！
她的腰猛地发力……
突然，房门一响，一个小女孩从里面跑出来……
小月亮，她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吃惊地盯着地上的两个人。
她老师仰面躺着，前天晚上才认识的叔叔压在老师身上。
两个人也全都呆了。
“老师，你们做什么呀？”小月亮叫道。
“我们在玩游戏！”林小苏道。
“嗯……我们在玩游戏……小月亮，你去看电视吧。”胡蝶深吸一口气。
“我不会开电视……”
林小苏手一松，胡蝶从楼板上爬起，去帮小月亮开电视。
一场激烈的战斗，到这里变得难以想象。
战斗的一方，跟着小月亮去房间开电视。
战斗的另一方，坐在茶几边喝茶。
电视画面出来了，小月亮眼睛一下子被吸引了，胡蝶目光慢慢抬起，慢慢走出了房门……
反手，房门轻轻关上。
胡蝶走到了茶几边，慢慢坐下：“换一个地方作了结，怎么样？”
“不用！”
不用？胡蝶眉头皱起。
她以为他会同意的。
这间楼顶，不适合作生死决择。
她以为她可以跟他达成共识。
在小月亮出来，他为他们之间的争斗掩饰的那个时间当口，她以为她跟他达成了某种默契，不在小月亮面前露出最残酷的一面。
然而，她拒绝了她的提议。
“小月亮面前，不适合太残酷的场景，但是我想，说说话……也并不残酷。”林小苏道。
“只是说说话？”
“当然，也得看我们谈得怎么样。”
胡蝶轻轻吐口气：“明白你的意思！但你恐怕会失望……我不可能背叛他们。”
“为什么就不能背叛？你认为你身后的组织很神圣？你认为你选择的这条路，值得你押上你的余生？”
胡蝶道：“我知道他们是世上最肮脏的生物，我宁愿他们全都死无葬身之地，但是……我依然不能背叛。”
“因为你大脑里面的芯片么？”
“不，你错了，我大脑里面没有芯片！”胡蝶道：“他们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以我的生死来控制我，我是不可能屈服的，是因为……我的弟弟，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他是我妈妈临死之前抓着我的手，给我唯一的托付。”
“说说你的故事吧。”林小苏眼睛沉静了。
“你已经知道了我所有的关键点，还有必要听故事吗？”
“有必要！”
“好，你想听故事，我可以给你讲这个故事……”
胡蝶说了她的故事。
她的故事，她曾经跟林小苏说过一部分。
这一部分，充满人性的光辉。
这一部分，是真实的。
她的确是西江省的人，大山深处的穷苦人家子弟，父亲早逝，母亲拉扯着她和弟弟，艰难度日，这都是真的。
她原本读不了书，遇到一个生命中的贵人，邓老师，这也是真的。
然而，生命不止一面。
她生命中还有另一面。
邓老师已经去世了，害死她的人是一个学校的校长，这个校长虽然伏法，但是，在她胡蝶心中，还是抹掉了老师这个词儿上的神圣光辉。
让她产生崇拜感与神圣光辉的人，不是老师这个职业，而只是邓老师这个人！
邓老师一死，她的世界里，没有了光辉。
她唯一的精神寄托，只有弟弟胡炽。
可是，在弟弟刚刚上三年级的时候，失踪了。
她象疯了一样地找遍了学校方圆三十里，没有找到弟弟的行踪。
就在她完全崩溃的时候，有个人找到了她。
告诉她，她弟弟被带上了一座岛，在那里，他可以改造基因，从此成为人上人。
她求着对方，让她见弟弟一面。
对方告诉她，想见弟弟，必须按照他们的安排行事。
就这样，她改造了基因，她帮他们做事，他们答应她，在她弟弟十六岁成年的那天，让她们姐弟相见……
弟弟今年十五。
明年七月，就是十六！
故事说完了，胡蝶遥视苍穹。
林小苏轻轻放下了手中托了很久的茶杯：“血矛计划，是吗？”

第152章 月亮为赎问残年
胡蝶目光落了下来：“你也知道血矛计划？”
“将大夏资质优良的孩子，进行基因改造，从内部化为刺破大夏防护的矛，就是他们的血矛计划！”林小苏道：“你真的觉得你弟弟还能回来？”
胡蝶身子轻轻一颤。
只需要这一个问题，她就破防。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血矛计划是如何炼成的，是用养蛊的方式进行培训的，什么叫养蛊？将十只毒虫放进一个容器里，让他们自相残杀。
最终剩下的一只毒虫才叫蛊。
九头蛇里的血矛，也是这样。
任何一个孩子进入，有生存的机率，但这机率最高上限，就是十分之一。
这还只是上限。
因为养蛊，可不止一轮考验。
那边的人告诉她，她弟弟还活着。
但是，那边的人说的话，可信吗？
“换一个问题吧！”林小苏道：“即便你弟弟还能活着回来，你觉得他还是你弟弟吗？”
胡蝶的颤抖加剧了，这是她第二个破防的点，又一次被林小苏残酷地点中。
任何人进入九头蛇秘密基地，都是全方位改造。
一个天真善良的人进去，一个恶魔出来。
她弟弟进去的时候只有九岁。
九岁的孩子，是一张白纸，出来的时候，谁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模样？
这就是林小苏所说的，回来后，还是你弟弟吗？
林小苏轻轻叹口气：“看来这个问题，你依然能感觉刺痛，问第三个问题吧，你觉得你为他们做事，最终他们真的会兑现诺言？”
胡蝶缓缓抬头：“别问了！”
“因为我问的三个问题，你一个都回答不上来！”林小苏道：“你只是没有了其他办法，你只能相信他们，因为你手上唯一的稻草，握在他们手中，哪怕这稻草已经飞灰烟灭，你也宁可信其有，不想信其无。”
胡蝶道：“你都知道，还问什么？”
林小苏道：“如果你真的没有办法，我有！”
胡蝶霍然抬头……
林小苏道：“九头蛇，是潜龙最大的对手，也是我林小苏最大的对手，他们的秘密基地，我会一个个扒出来，里面究竟有些什么人，迟早有一天我都会知道。如果你弟弟还在世，我可以找出来。”
胡蝶眼中一派狂乱。
“事情有点讽刺是吗？他们承诺你，会让你找到你弟弟，大概率只是谎言，你弟弟只是拉磨驴子前面的一束青草而已，而我，你的敌人，却是真的可以帮你找到你弟弟，在这一点上，我跟他们不一样！”
“你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你也想利用我！你敢说不是？”胡蝶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疯狂之态已然呈现。
“我承认我是！”林小苏道：“但我的利用跟他们有本质的不同！他们要达到长久利用你的目的，就不可能真的把你弟弟还给你；而我，利用你的同时，是真的可以找到你弟弟。”
胡蝶心头大跳……
这就是不同之处。
是的，的确是不同的。
九头蛇告诉她，如果她为他们做事，会将弟弟还给她。
他刚才用了一个形象的比喻：驴子拉磨时，前面的一束青草。
这束青草只是给驴子看的，是不可能给驴子真的吃了的。
驴子真的吃了青草，可就没有动力继续拉磨了。
那些人要的，只是让她胡蝶永远为他们做事，所以，他们并不会真的将弟弟给她……
而他是不一样的！
他也好，潜龙也罢，是止恶，将九头蛇在大夏的秘密基地一锅端，是他们的终极目标。
这个目标如果真的实现，间接也等于完成了她胡蝶的目标——秘密基地的成员信息中，可以真正找到她弟弟的下落。
楼顶，很安静。
只有几间房里隐约传来电视的声音。
包括胡蝶自己的房间。
小月亮在那里看动画片。
胡蝶的目光慢慢从远方的天边收回，慢慢移到林小苏的脸上，这一刻，她的脸上前所未有的纠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面对我这样的人，为什么要给我……机会？”
“因为小月亮！”
因为小月亮，多么荒谬的理由……
多么不合理的解释……
但是，胡蝶却懂了，她轻轻叹口气：“整个苗寨，三十万之众，大概每个人都觉得，小月亮遇到我，是她的幸运，但谁又能想到？事情是反的？”
九头蛇的人，遇到潜龙或者站在潜龙这一边的人，除了你死我活，没有第二种可能。
但是，今夜不一样，今夜，林小苏给了她一个机会。
为什么？
林小苏告诉她的是：因为小月亮。
这句话是真的。
至少在林小苏说这句话的这一刻，是真实的。
因为他真切地感受到小月亮对于她这个老师的情感，这份情感，不仅仅是学生对老师的情感，更类似于孩子对于妈妈的情感。
不管她是什么样的人，不管她曾经有多少次作恶多端，不管她在刑法上该当判多少年，在小月亮的心目中，她都是漫漫黑夜之中，唯一亮着的一颗星辰。
因为在小月亮的人生至暗时刻，她成了小月亮的救赎。
是的，救赎！
然而，谁又能想到？
事实上，小月亮也是她的救赎。
世间之人，唯有幼童的眼睛是无瑕的。
林小苏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觉得胡蝶并非不可救药……
这一夜，苗寨的天空依然星月交辉。
这一夜，清风吹过山岭。
这一夜，林小苏与胡蝶说了什么，无人知道。
但是，一颗变子，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布入了世间大局……
夜已深，胡蝶回了她的房，轻轻拢一拢床上的被，小月亮很乖，她看了一集动画片，自己上床，自己扯着被子睡了，她的老师，在昏黄的灯光下，静静地看着她，很久很久。
林小苏也回到了自己的客房，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小花园。
小花园里，凤尾竹随风而动。
几只蝴蝶在花园翩翩起舞。
蝴蝶是很奇怪的生物，破茧之前，它是很丑的虫子，破茧之后，它们才会绽放自己的飘逸，自己的风采……
也是在这个夜晚，一辆小汽车离开了台冲。
车上有两个人，刘千寻，李紫伊。
刘千寻开车，李紫伊坐在副驾上，遥视苍穹，她的眼中，一派落漠。
“紫伊，就这样再次失败？”刘千寻的声音幽幽而来，带着几许凄凉，也带着几许不懂。
是的，紫伊之计她向来是信服的，有无数的案例作为她的信心支撑。
然而，这次南疆之行，她们面对这位初出茅庐的小子，再度失败。
而且是两计连败。
李紫伊设下的两条计策，他其实都中了。
第一条计策是：借助杜天歌的绝世战力，杀了他！这条计策的最难关卡，就是吸引他出国境，为了出国境，她们都设计了好几套方案，其中有一套是帮助林小苏在南疆邂逅个红颜知己，然后下手将这红颜知己劫到境外，以此来吸引他出境。
连这样的方案她们都设计了。
可见准备是何等的充分。
谁能想到，林小苏根本没有让她们多费事，自己就跑边境哨所去了，自己就出国境了，可是，开头完全按照她们设计初衷运行的剧本，后期发生偏差。
杜天歌跟他接上了。
杜天歌自己死了！
他活蹦乱跳地回来了！
第二条计策是吸引他进苗寨。
因为她们知道苗寨有多么可怕。
潜龙进入潜龙会死。
他进入，他照样会死。
最大的难题，还是怎么让他进去……
依然没让她们费多少脑筋，林小苏自己脑筋犯抽，自己就进去了……
这一进去，让两女喜出望外，有一种老天眷顾的感觉……
然而，剧本再度发生偏离！
前半部分完全吻合她们的设计初衷，完美得如同梦幻。
后半部分再度发生偏差，偏差得让人怀疑人生。
他在苗寨这种地方，面对昔日的潜龙千面杀神，直接反杀！
两计失败，她们必须得走。
而且是连夜就得走。
因为她们有一个非常可怕的预感，宾馆里的那颗棋子有可能会暴露，一旦暴露，林小苏就有可能找到她们。
你可以怀疑驴子到底是不是四条腿，千万别怀疑林混蛋的追踪技能。
她们很顺利地出了南疆。
在黎明时分，很顺利地到了某座大都市。
融入千万人流，她们的紧张似乎终于舒缓了下来。
此刻的她们，换了身份，单凭车辆信息，身份信息，绝对没有人能够将她们锁定……
刘千寻也终于长长吁了口气：“我们现在去哪？”
李紫伊道：“去见见我老师。”
“我们大学里的老师吗？”她与李紫伊是大学同班同学，李紫伊的老师自然也是她的老师。
李紫伊轻轻摇头：“不是，是另一条道上的老师。”
刘千寻脸色变了……
“这个贼子，的确有些非同一般，但请相信，在老师面前，他所有的一切，都不值一提！”
……
清晨的太阳升起。
百里苗寨沐浴在阳光下，宁静安然。
风依然是昨日的清凉。
雾，依然是昨日的迷蒙。
茶园里，似乎也还是昨日的歌声。
林小苏漫步从茶园边走过，两个村姑躲在茶树林里窃窃私语……

第153章 蛊术为链
“又是他耶，天天朝寨里跑……”
“嗯，他真的跟依香好上了啊？”
“好奇怪，依香她阿妈怎么不拿大棍子打断他的腿啊？”
“你很希望揍是吧？”
“瞎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依香她阿妈要是揍他，你就可以顺手接个盘了啊，别以为我没看见你眼里的光，你就看上了他……”
茶园里打闹了起来。
林小苏嘴角带着几许笑意，脚步加快。
依香她阿妈拿大棍子揍汉人年轻男人的劲爆，整个山寨都知道了。
但是，决没有第三人知道，这揍的真正内幕。
十里山路转眼就过。
千年苗寨又在眼前呈现。
依香小院里，很安静。
林小苏敲响院门之后，依香从屋里出来，一看到他，依香的眼睛也亮了，一溜小跑，过来开门。
“吃过早饭了吗？”
“已经吃过了！”林小苏道：“你阿妈情况怎么样？”
昨天，他因为记挂着宾馆里的某人，离开得很匆忙，看到她阿妈似乎脱离了生命危险，就立刻离开。
依香轻轻点头：“阿妈晚上醒过来了，跟我说了几句话，现在又睡了，没事了。”
“塞在树洞里快一年了，竟然还能醒过来，你们的蛊道实在是让人佩服。”
“关键还是她的本命蛊，本命蛊将得自她的生命气机，反向补回了她的体内……”
昨天林小苏见到的那只白色胖虫子，就是她阿妈的本命蛊。
本命蛊，是蛊道中人从小就培养的。
天长日久之下，几乎是人的身外化身。
本体若死，本命蛊必死。
本命蛊若死，本体也会受重伤。
从这个层面来看，本命蛊的存在，于人其实是很大的麻烦，额外增加一个人生风险。
但凡事有得有失，本命蛊真正的作用有两个，一是代主人完成本人无法完成的任务，比如说她阿妈的这个本命蛊，可以代她阿妈游走山林，蛊见即她见，人类无法到达的地方，蛊可以到达，人类找不到的药材，蛊可以找到。
其二，就是在主人遭遇重大危机之时，本命蛊可以反向补充主人的能量。
如果没有本命蛊，她阿妈是没办法救回的。
事实上，如果没有本命蛊，千面杀神楚天阔，也根本没必要留下她的性命，早就顺手捏死了她……
这些知识，让林小苏也是震惊。
因为这些知识，是潜龙资料里面没有的。
至少，在林小苏接触的潜龙资料中，不曾出现。
依香道：“我昨天让你今天过来，要谈的不是阿妈，而是钻进阿妈体内的那只蛊虫。”
林小苏眼睛一亮：“那只绿色的虫子，也是蛊虫？”
依香道：“是！这只蛊虫，就是我阿妈维持不生不死状态的关键。”
话说，楚天阔想维持她阿妈不生不死，其实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
为了自己不暴露，他必须保证阿妈的本命蛊活着。
为了本命蛊活着。
阿妈也必须活着。
但是，将一个人塞进树洞，就能保证这个人在漫长的时间里活下来？
饿死、冻死都是死。
但有那么一种奇蛊，可以让人维持不生不死的状态。
就是进入阿妈体内的这条绿色的长虫子。
这长虫子叫“生尸蛊”。
尸，是尸体。
生，是生机。
二者本质不可调和，但尸蛊就是夺天地造化之物，连真正的死尸都可以让它动起来……
林小苏眼中光芒大盛：“洞家兄弟灭满门案中，有过巫蛊的痕迹，也印证过楚天阔后面是有蛊道高人的。”
“是，这就是我让你今天过来的根本原因！”
“能不能找到这生尸蛊的主人？”林小苏道。
这个主人，就是洞家兄弟满门被杀的两个凶手中的另一个。
这是确凿无疑的。
只要找到他，蓝妖给他的委托，也就全面完成。
一般人，不可能通过一只蛊虫找到它的主人，但面前之人，乃是苗疆一代巫神唯一的亲传，她或许有办法。
依香道：“生尸蛊，是禁忌之蛊，哪怕在苗疆，也已经几乎绝迹，这是尸神山的传承，但是，我并没有听过谁精通这门禁忌之法。”
“没办法找到么？”
依香道：“有一个办法，但是，这办法有很大的失败可能。”
“什么办法？”
“我可以刺激这只蛊虫回到主人身边，但是，它的速度非常快，只要放下地，就没有人能追得上它，也就根本不会真的完成追踪的链条。”
追踪！
林小苏慢慢抬头：“我可以追上！”
“你确定可以？它的速度，比最滑溜的蛇，还快得多！”
“没问题！”
依香走到里屋，拿起了一只玻璃瓶子。
玻璃瓶子中，那只绿色的蛊虫上冲下突，活跃非常，林苏以天道慧眼观之，也被这只虫子的造型震惊，这虫子，实在不象是地球上的物事，宛若外星生物一般，象蜈蚣，又象是蚯蚓……
“你要不要作些准备？”
林小苏道：“不需要！你直接释放。”
“小武！”
依香一声轻呼。
她阿妈住了那房子里，门边一颗雪白的小脑袋伸了出来，正是她养的那只小乌龟。
“我们一起去吧！”
小乌龟象小狗一般，一跃而起，落在依香的手上。
林小苏目光投向那房间：“我们这一去，屋里没人了，你阿妈有没有问题？”
“没事，小虎在家，有它在，没有人能进来。”
对啊，她还有另一个小伙伴，一只小猫猫。
这只小猫猫，可以一爪猎杀潜龙37号金牌！
有它在，谁能进院？
林小苏目光闪动之际，依香已经将玻璃瓶子打开了，瓶子一打开，那条绿色的长虫子一弹而起，落在地面，只一转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依香脸色变了。
这蛊虫的速度还超出了她的预计……
绿色的虫子，放归大地，片刻时间融入山林，真的可以追？
这是很不可信的事情。
她怎么就昏了头？硬是信了呢？
最要命的是，她释放的瞬间，林小苏似乎神驰物外，压根儿就没有追，这下好，断线了。
林小苏目光投向她：“有件事情不太好意思……”
“什么？”依香微微皱眉。
“要追上这条蛊虫，依靠常规方式赶路可能不太行，我需要抱着你。”
依香脸蛋一下子红了……
林小苏目光移向阿妈的那间房：“你阿妈好像又醒了，她其实并没有拿扁担揍人的习惯，对吧？”
“阿哥，你坏……”依香好害羞。
林小苏手一伸抱起了她，飞身而起，跃过了院墙。
依香一声轻呼……
突然，空中白影一闪，一只小白猫凭空出现在前面的山坡，它的毛发竖了起来，两眼之中，凶光无限。
我靠！林小苏心头大跳，我这是跟依香去办正事啊。
我不是绑架依香啊。
这小白猫惊动了，竟然摆出了攻击的姿态。
一般的猫啊狗的，他当然不会在乎，但是，这只小白猫，一爪下去，楚天阔当场见鬼，这战力之恐怖，蓝妖都动容……
依香一声轻呼：“小虎，回去！”
小白猫眼中的凶光突然隐没，身形一晃，越过院墙，回了房。
林小苏一声感慨：“没想到啊，没迎来你阿妈的大扁担，先迎来了你的跟班小保镖……幸好我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想法，否则，我肯定过不了你家的道道难关……”
依香轻轻掐他一把：“少说这些没用的，赶紧追那生尸蛊啊，我有点不信你真的追得上……它现在真没影了。”
是的，生尸蛊没影了。
但是，在林小苏的神眼之下，又有什么东西真的能逃脱？
不管这生尸蛊速度有多么快，不管一条绿色的小虫子融入山林具有何等的隐蔽性，在他眼下，一切都不成问题。
这生尸蛊草丛里穿，下了深谷。
林小苏抱着依香一跃而下。
前面是一座宽沟，一跃而过。
此刻山林里清凉的风，吹不散依香满脸的霞……
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时刻，被男人紧紧抱在怀中，穿山过林，起伏不定……
尽管她对自己说了八遍，这是办正事，这是没办法的事，但是，她身体里面的雌性激素，还是被另一种激素悄悄唤醒，她的身体是柔软的，她的血液是滚烫的，她的脸蛋是潮红的，她拿在手上的小乌龟，似乎都在笑她……
终于，前面出现了另一座山头。
一座如同棺材一般的山头。
这里，即便在苗疆，也是很让人忌惮的，因为这座山，叫尸神山。
尸神山，顾名思义，是跟尸体打交道的。
五十多年前，尸神山有个禁忌人物叫谷山，研究蛊道走火入魔，竟然将已经死了三年的妻子挖了出来，利用蛊道让她复活，引起了村民极大的恐慌。
苗疆上上上一代巫神，依香的曾祖父召集苗疆八大流派的领头人，对这种扰乱生死的禁忌行为进行了严厉抨击，引发了一场关乎苗疆蛊道的大斗法。
那场蛊道之祸，谷山及其嫡系弟子丧命。
整个苗疆蛊道也遭遇重挫。
自此，尸蛊一系，成为苗疆禁忌。
尸神山蛊道，几乎断根。
但从现在的情况看，事情可能并没有真的结束……
因为生尸蛊再现江湖。
到底是谁在后面操弄？
林小苏脚尖点地，抱着依香一步破空，上了一座荒坡。
这座荒坡，四周没有民居，只有坟头，在周围高大的柏树浓阴之下，纵然青天白日，依旧鬼气森森。
依香心头猛地一跳：“谷家祖地？”

第154章 苗疆蛊术活祖宗
林小苏将她放了下来，依香虽然有点脚软，但还是走出了几步，前面就是墓碑。
这里的墓碑跟一般地方不一样。
一般地方的墓碑是竖着的，而这里的墓碑，是平铺于地上的。
可能有人说，墓碑平铺于地面，天长日久的，墓碑埋进了泥土中，岂不就找不着了？这恰恰就是这里墓碑平铺的真正玄机所在。
因为这里埋葬的是谷家一系。
谷家触碰禁忌蛊法，引发苗疆蛊道之乱，八大流派集体遭殃，谷家之蛊成为禁忌。
别的先人需要后人铭记。
他们，却需要后人忘却。
墓碑被大地掩埋，从此彻底终结他们的时代，才合乎蛊道，合乎人道，也合乎天道……
“你说……这里埋的就是你所说的那个蛊道禁忌人物谷山？”林小苏眼中有一种神秘的光芒。
“是！”依香道。
“他的坟墓……是不是就是这一座？”林小苏指着最中间的一座墓碑，这墓碑上没有字，泥土掩盖，几乎已经成了一块普通地板砖。
“是！”依香道：“这片墓群遵照的是蛊苗葬制，群山拱峰，峰为首席。中峰位置，只能是谷山，不能是他的弟子。”
“对上了！”林小苏轻轻吐口气：“这蛊虫就是从这里钻下去的！”
依香全身大震……
生尸蛊，属于尸蛊一系。
而尸蛊，乃是五十年的禁忌人物谷山的独门招牌，现在理论上已经绝迹。
一旦出现，只有一个解释，尸神山还有人暗中修炼这种禁忌术。
现在，冒出了另位一种更加恐怖一百倍的可能性。
因为这只蛊虫并没有回到尸神山居民聚居点，而是钻进了坟墓。
这坟墓，恰好就是谷山的坟墓。
难道说……
难道说，谷山竟然没有死？
别的人死而复生，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谷山呢？
谁能断定一定不能？
他连死了三年的妻子都能从土里扒出来，给自己做饭洗衣暖被窝……暖被窝暂且忽略，人都死了，身体大概也很难暖起来……
他自己就不能死而复生么？
一时之间，依香后背隐隐发凉。
谷山，这是跟她曾祖父博弈蛊道的人。
如果他还活着，不折不扣就是苗疆活祖师。
自己虽然在蛊道上也有天赋，但面对这样的祖师级别人物……
“阿哥！”依香抓住了林小苏的手，她的手，有点凉。
“事已至此，如箭上弦，已不得不发！”林小苏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只能说，我们联手一击！”
依香缓缓点头：“好！”
林小苏手一伸，抓住脚下的这块墓碑。
一用力，墓碑翻转。
下面是空的！
一个洞口黑幽幽地直通地下。
林小苏手一伸，抱住了依香的细腰。
依香抓着她那只小乌龟。
唰地一声，晴天白日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阴森的墓穴。
依香心跳得很快，虽然她也是蛊道传奇人物，但是，她的蛊一向是救人的，她从来没有跟人进行过蛊道比拼。
眼下，是一座墓穴，她甚至看不清四周，只能感受到抱着她的这个男人，身体好温暖。
林小苏轻轻吐口气：“这四周都是虫子，有点小恶心……”
虫子？
依香全身一震，目光抬起，盯着面前的洞壁。
这洞壁很潮湿，上面有很多白色潮斑，但此刻，潮斑动了，又哪里是什么斑了？分明是虫！
白色的虫子，长约半寸，密密麻麻，到处都是。
“尸虫！”依香一声轻呼。
尸虫？
林小苏后背突然凉悠悠的……
他没见过尸虫，但是资料里面有记载。
这尸虫是蛊术的一种，最是歹毒，只要一只尸虫咬中，人就会死！
这里的尸虫何止数万、数十万？
他们一脚踏将下来，直接踏入了尸虫的老巢。
他不怕强敌，但是，这么多的小虫，扭曲着身子跳舞，看着就恶心……
接下来就不是恶心，而是恐怖了！
洞壁上的尸虫突然身子躬起……
“他们要进攻！”林小苏手一伸，抓住依香，就要冲天而起，原路退回。
依香道：“阿哥，别担心！”
她的手突然一伸！
她手伸的瞬间，四面洞壁之上传来轻微的声音，无数尸虫弹起，射向林小苏和依香。
就如同密封的洞穴之中，下了一场急雨。
就在林小苏都感觉相当麻烦的时候，依香手上那只小乌龟，突然全身发光。
蒙蒙的白光撕裂洞穴的黑暗……
哧哧哧……
无数的尸虫穿入白光形成的光圈，一穿过就僵硬，落在地上不再动。
不仅仅有尸虫，还有大量的绿色长虫，就是给他们带路的那种蛊虫：生尸蛊。
林小苏眼睛睁大了，吃惊地盯着这乌龟。
“小武有生死转换之能，身上可以散发生机，这股子生机，是代表死亡的尸虫之克星。”依香如是说。
“走！”
两人沿着一条幽暗的地下通道，一路前行。
跟一开始不同的是，依香手上多了一盏灯——乌龟灯。
乌龟的光亮越来越强烈，到了后来，阴暗不见天日的地底，竟然如同明亮的客厅。四周的尸虫、绿色的生尸蛊，还有其他无数闻所未闻的奇虫，只要被这白光照到，就纷纷落下，落地就变得僵硬。
不仅仅是光之明亮，林小苏呼吸了一口气，也是充满生机的气息，不是地下的死气，这股子气息，也是乌龟身上散发出来的。
这乌龟……
让人何以言说？
眼前，不是探究的时候，他们前面，出现了一具棺材。
这具棺材，通体血色，在乌龟白光之下，似乎鲜血在融化，极其恐怖，极其惊悚。
突然，棺材里面轻轻一响，一个老人猛地弹起。
幽暗的墓穴。
血红的棺材。
无边的死寂之中，突然弹起一个如同鬼一般的老人……
如果是一般人见到这幅场景，肯定是第一时间一声尖叫开跑，但是来的人显然是例外，林小苏天道慧眼牢牢锁定这个老人。
这老人面孔非常瘦，皮肤没有半点血色，眼珠呆滞，竟似根本没有瞳孔，如果他不动，跟一个死不瞑目的尸体没有两样。
但是，这老人脸上有神色变化，在乌龟灯下慢慢有变化。
“生死转换之神器！世间竟然有这样的神器……”老人的声音嘶哑中透出几许激动。
“你是谷山！”依香沉声道。
老人一双无瞳的眼睛从乌龟上移开，移向依香的脸：“你又是谁？”
这不答反问，其实已经承认了他就是谷山。
“巫神一系！依香！”
谷山两只眼睛突然变成了深不见底的万古幽谷，他的声音也如同从九幽传来，充满无尽的寒意：“原来你就是依香！”
依香微微一愣：“你知道我？”
林小苏抢先回答了：“他当然知道你，他与楚天阔设下那条妙计之时，原本就有灭巫神一系本代传承的初衷，怎么可能不知道本代巫神传承的代表人物？”
挑起林小苏跟依香的矛盾，是他们计策的关键核心。
这计策是稳成的计策。
因为不管最终如何演化，他们作为设计者，都是得利的，因为林小苏和依香，都是他们要除掉的人。
除林小苏，是因为楚天阔经不起他查。
除依香，是因为依香的祖父，是谷山最大的仇敌。
而且依香一死，巫神山最正宗的传承也就断了，也报了谷山当年门户被灭、门人被杀的血海深仇。
谷山阴森森一笑：“不错！五十年前，以你祖父依坤为代表的巫神一系，联合苗疆七大巫流，联手灭我尸神山传承，我岂能罢休？今天你们闯到我面前，那是送肉上砧！去死！”
他的声音一落，棺材里，两条血蛇突然窜出。
射向林小苏和依香。
林小苏一步踏出。
哧！
一道寒光闪过，两颗蛇头同时落地。
谷山一声怒吼：“这不是蛊道！”
“谷山！时代已经变了。”林小苏淡淡道。
谷山冷冷地盯着他：“时代变了，你的无知也得变一变……本命！”
依香的脸色猛然改变。
唰地一声，一条绿色蜈蚣从谷山口中吐出，如箭一般射向林小苏。
速度之快，如同闪电一般。
攻击之诡，更是颠覆一切攻击。
林小苏反应何等快速，手中匕首一起，划过虚空，正中这条蜈蚣的脑袋，然而，这一碰上，如同金铁交鸣，绿色蜈蚣陡然一扭，缠上匕首，尖利如刺的百条触须水母一般张开，笼罩向林小苏的手腕……
就在此时，洞穴之中突然绽放一道美丽的光华。
光华起于依香的眉心。
她的眉心，一只血色蝴蝶光影显现。
血色光影一晃，从依香眉心分离，化为一只真实的蝴蝶，射向绿色蜈蚣。
林小苏匕首上的这条蜈蚣，与飞来的蝴蝶一碰，如遭雷击，触须缩回，蜈蚣飞退，落在棺材之上，脑袋高高昂起，如同被激怒的眼镜王蛇。
这只蝴蝶翩然而回，落在依香的指尖。
谷山盯着依香指尖的蝴蝶，脸上也惊疑不定：“巫神蛊：血蝶！你祖父都未能练成，你竟然能练成？”
依香一步踏出，挡在林小苏身前：“谷山，你也是蛊系中人，自然知道本命相搏，必有一死的规矩，你也该知道，巫神血蝶，乃是整个苗疆至高无上的本命蛊，你的本命蛊跟我血蝶相抗，没有胜算，一旦本命破掉，你也难逃一死，不如收了本命，束手就擒，你还有一线生机！”
这一刻的她，无限圣洁，无限美丽。
她就是破茧而出的那只最美丽的蝴蝶。

第155章 本命血蝶
谷山阴森森一笑：“小丫头，你这是唬人！”
依香心头猛地一跳……
谷山道：“本命血蝶，的确是至高无上，但也得有与其相配的修为，才能发挥出全部战力，今日的你，还不足以驾驭本命血蝶，给我吧！”
他的声音一落，那条绿色蜈蚣突然从他左肩一穿而过，从他后背穿出。
穿入的瞬间，蜈蚣大概只有一尺长。
但穿出之时，赫然已经是两尺。
这是苗疆蛊道的又一奇功，名：血祭本命。
血祭本命，催发本命全部功能。
两尺蜈蚣一弹而起，射向依香。
依香指尖蝴蝶振翅而起，一场离奇的大战，在这幽暗的地底展开。
谷山的本命蛊融合了他近百年修为，又经过了他的血祭之术，将功能全部发挥，甚至是超水平发挥。
依香的蛊道修为底蕴与他相比，粗浅得很。
但是，她的本命蛊层级更高。
一瞬间，两人的本命蛊都打出了各自的特色。
绿色蜈蚣威猛无比，刀枪不入，越打越凶。
血色蝴蝶空灵飘逸，变幻万方，看似轻盈之蝶，但蝶翼扫过绿色蜈蚣，绿色蜈蚣一片斑驳，林小苏拼全力一匕首都没能斩破的外壳，在蝶翼之下伤痕累累。
由此可见，这蝴蝶的轻盈飘逸其实也是假象，它的真实杀伤力，同样无与伦比。
林小苏在旁观之，不由得感慨万千。
还真是条条大路通罗马啊。
基因改造到了高境，古武到了高境，巫蛊之道到了高境，都是异曲同工。
全都非人！
战斗再度升级！
谷山一声嘶吼，声音竟然不似人类……
他的棺材之中，突然射出无数的绿色小蜈蚣。
这些小蜈蚣，正是生尸蛊，植入依香母亲体内的那种。
一条小蜈蚣都是触目惊心，数以千万条，是什么概念？
一瞬间，绿色小蜈蚣如同钱塘之潮，一涌而出。
“阿哥，退！”依香一声大叫。
林小苏却没有退，他的手猛地一抬，一溜寒光脱手而出，匕首从生尸蛊浪潮之上掠过，化为惊艳飞刀，准确地射中谷山的眉心。
这就是古武高手对蛊道高手的打击方式。
不跟你在蛊道上死折腾，直接斩掉蛊道的源头。
宿主一死，蛊道自破！
他的方法绝对是最有效的。
但是，在谷山面前却失效……
匕首直接插进谷山的眉心，直没至柄，然而，谷山猛地抬头，两只死鱼眼一般的恐怖眼睛牢牢锁定林小苏所在的方位，如同一股无形的召唤一般，绿色洪流浪头更急，直逼林小苏。
我靠！
不死？
这么长的一把匕首直接插进他的眉心，他都不死？还更加疯狂？
哧地一声轻响，血色蝴蝶穿空而回，身上血光四溢，有几分美丽，有几分苍凉，更有无限惊艳……
噗噗噗……
无数的绿色生尸蛊撞上这道血色流光，如同扑火飞蛾，化为一股股青烟。
谷山一声大吼。
最大的那条绿蜈蚣冲天而起，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吞向空中的血蝶。
依香全身大震，她的脸色一片惨白。
她的血蝶，的确是苗疆至高无上的本命蛊，奈何她练成血蝶只有区区一年多，根本无法抗衡在这条道上已经走了近百年的谷山。
本命一破，人，不死也残！
就在此时，一条人影一闪，林小苏出现在半空中。
他的手陡然抬起，迎接这条绿色蜈蚣。
依香一声大叫：“不……”
声音未落，绿色蜈蚣一闪而没，钻进林小苏的手臂。
噗，林小苏手上，鲜血飞洒，绿色蜈蚣就如同一条长蛇，直接钻进林小苏的体内。
一瞬间，依香心跳欲裂。
如此歹毒的本命蛊钻进任何人的肉体，都是必死无疑的。
阿哥，你这是在救我！
你拿你的命在救我！
我……
“哈哈……”棺材里的谷山纵声长笑，笑声如同判官之笑。
突然，笑声戛然而止。
谷山仰面倒下，嗵地一声，脑袋撞在棺材上，滚出老远。
绿色的洪流吞噬林小苏的席卷之势也就此停下。
那些生尸蛊身子几乎同一时间一弹，僵硬。
急速流动的画面，突然消去了全部的动感。
整片天地，一派死寂。
依香冲到了林小苏面前，她指尖的那只蝴蝶还在奋力为他阻挡四面八方的生尸蛊，但突然，生尸蛊全没了，依香心头有片刻时间的停止跳动。
她身为蛊道中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谷山死了！
他控制的所有蛊虫才会死！
但谷山怎么可能会死？
他原本就已经死了，是蛊让他活到了如今，如今的他，其实就是本命蛊，本命蛊不死，他就不死，他是本命，本命也是他，本命不死，谷山不死，哪怕没了脑袋都不会死。
但本命怎么会死？
本命是真正的刀枪不入！
刚刚还钻进了林小苏的体内！
原本应该死得毫无悬念的林小苏，站在原地，脸上虽然有些扭曲，但活得好好的。
原本应该大获全胜的谷山，却死得毫无悬念。
她想不明白的事情，谷山更加想不明白。
世上唯一明白的人，是林小苏自己。
他一匕首刺穿谷山的眉心，谷山不死的时候，他就知道蛊道规则在谷山这里颠覆了。
要杀谷山，灭他本体没有用。
本命蛊才是他真正的命门。
本命蛊刀枪不入，常规手段根本杀不掉，唯有非常规手段。
所以，他就冒险出击，将本命蛊收入空间，利用空间乱流搅碎它。
体内空间秘境，林小苏真正非人的所在。
往日，他只是用来收纳手机，钥匙之类的日常物事，避免自己粗心大意乱丢东西，用在高端场合仅仅一次，就是在扶桑国收纳紫魔石。
而今日，算是首次用于战斗中。
正因为还不太熟悉，才导致收纳的第一个环节，让他的手受伤。
不过，最终，他还是顺利地将这条本命蛊收入秘境空间，空间乱流将它碾得粉碎，在碾碎的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大脑里面那条银鱼的异动，似乎嗅到了它感兴趣的气息……
这些，都不是眼前需要研究的时候。
眼前，依香身体摇摇欲坠。
而他，右手伤势还在高速恢复中。
依香轻轻叫了声：“阿哥，你的伤怎么样？”
“没事！”林小苏手一伸，扶住了她：“我们先出去！”
两人相互扶持着，在满是尸虫尸体的墓穴中前行，小乌龟小武大概也知道主人受伤了，不要主人抱了，跳将下来，顶着亮得不可思议的小脑袋，在前面象狗一样地跳，到了前面的墓穴中，林小苏深吸气，抱住依香。
脚下用力，冲天而起，重新落在阳光下。
小武也一跃而起，用让狗都汗颜的跳跃，捍卫了乌龟的尊严……
脚下还是那块墓地。
四下还是那么安静。
那块墓碑回到原来的地方，刚才的一番惊心动魄，似乎只是一种错觉。
“阿哥，我看看你的手。”依香虽然此刻脸色苍白，但她的第一关注点还是林小苏。
林小苏伸出了手，手上有血迹，但血迹轻轻一搓，洁白无瑕：“放心，我其实没伤。”
依香不敢置信地看着这只手：“刚才，这本命蛊……本命蛊钻你手上去了。”
林小苏笑了：“我手上另有机关，足以粉碎这条本命蛊。”
“吓死我了！”依香长长吐出口气，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你也伤了，好好地休息下，我送你回去！”林小苏抱起了她。
“我其实没伤，我就是精神损耗了点，操控本命蛊，最考验的是精神力……”
林小苏抱起了依香，依香紧紧抓着小乌龟小武。
林小苏从这山坡上而下，几个起落就从尸神山上下来，到了巫神山地界。
没有人知道，尸神山地底下，发生过这样一起超越常人想象的大战。
也不会有人在意战斗结果。
因为这战斗的两方，活着的人，是原先就活的人，死了的人，是已经死了五十年的人……
很绕是吧？
蛊道，就是这般地让人绕……
回到苗寨的路上，依香全程都在林小苏怀抱中。
但到了苗寨，她脸蛋红红地在林小苏耳边吹吹气：“阿哥，你放我下来……”
结果就放下来了。
两人并肩回到她的小院，依香第一时间烧水。
给他洗澡，她自己也得洗澡。
到一个墓穴之中，四周都是蛊虫，即便这蛊虫对她构不成任何威胁，但对他可不绝对，兴许头发林里一条蛊虫没死透呢？
只要有一只没死，就够人喝一壶。
即便死了，也很恶心不是吗？
这个澡，林小苏认真地洗了，从头到脚。
洗完之后，外面的门上挂着一件苗家男人的衣服，这是当年她给她阿爸买的，她阿爸一次都没来得及穿。
林小苏穿着这套平生从未穿过的衣服，在院子里转悠。
依香自己钻进了房间，也在洗澡。
林小苏转了两转，到了一个房间外面，透过门缝，他看到了里面的一张床，床上有人，是她阿妈。
门口有猫，是小虎。
随着他的走近，小虎脖子上的毛慢慢竖起，眼神也变得很警觉。
“嗨！”林小苏跟它打个招呼。
小虎瞅着他，眼神很冷。

第156章 夜半歌飞
“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小虎脑袋朝前面探一探，脚朝后面收一收，嘴巴裂开，给他露出一个“你进一个试试”的明确信号。
林小苏瞪着它：“你主人都不防我，你那么防我干嘛？”
身后的房门轻轻一响，一个声音传来：“你们在干嘛？”
“我说进去问问你阿妈肚子饿不饿，但你家小虎不让人进啊，我跟它做了半天思想政治工作，这小家伙原则性有点强……”他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一幅无比诱惑的画面。
依香刚刚出浴，秀发之上还有水滴，她的脸蛋上，红白分明，恰是两个极端，白如刚剥的鸡蛋，红的，如同旭日朝霞。
这种风姿，简直不是人世间。
依香噗哧一笑：“我阿妈还在恢复期间，这时候是不能进食的，最早也得明天才能真的清醒过来……小虎，这是我阿哥，不用防他！”
林小苏向小虎伸出双手：“说了吧，我是好人！来，抱抱！”
小猫转过了身，拿个屁股对着他。
林小苏啼笑皆非。
依香也笑了：“阿哥，你上楼歇歇，我给你做饭。”
林小苏上了她的竹楼，依香在下面洗衣服，有他的衣服，也有她自己的。
此刻接近中午，这时候将他的衣服给洗了，一时半会儿怕是干不了，难道说，还得在这里住一晚上？
她就不怕她阿妈真的发毛？
哦，对了，她这是欺负阿妈目前处于休整状态，最早也得明天才能真正清醒过来……
既然她自己不在乎，我这个大男人在乎啥？
悠闲自在看风景。
这苗寨的风景还真是原生态啊。
大山，原野，古村落。
耕牛，猪羊，烟火气。
小桥流水，古木森森，古木之下，几个村姑在那里洗衣，捣起的水珠如飞珠溅玉，她们的笑声是如此的纯净无瑕。
哦，对了，院子里也有一个美女在洗衣。
她，或许还是整个苗寨最美的那一个。
林小苏目光下移，落在院子的角落，依香正在洗着他的衣服，从上方看过去，林小苏心跳加速，依香的两只大兔子，从这个角度看得很清楚啊，太要命了，太诱惑了，我怕是在这里住不得……
林小苏赶紧移开眼睛。
下方的依香，其实没想到这一层。
她刚才洗完澡后，只想着找一件最好看的衣服穿，忽视掉了这件衣服胸有点低。
她心里很乱。
原本在大山里住着，找着草药救着人，洗着衣服做着饭，她的心很静。
但是，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搅乱了她一池春水。
这个男人很帅。
这个男人很有趣。
这个男人还非常了不起。
阿爸的死，因他而解开。
阿妈，因他而重回。
这些东西原本重无可重，但是，在她心中记忆最深的还不是这个，是他抱着她穿山越岭，在他怀里的每一分温度，都变成自己的柔情百结。
每次起伏，都如酒，醉了她的岁月。
每一次回想时的怦然心动，都让她觉得千年苗寨，又一次回到了浓春。
作为依家的女儿，作为姐姐的妹妹，不该这样。
因为姐姐，就是踏了这条不应该踏的路，而死在千里之外的黄浦江。
她不应该重蹈覆辙。
可是，她突然有点认同姐姐离山之前那个晚上跟她说的话……
姐姐念泪仰望天空，如自语如倾诉：“我其实也想过，跟他会不会长久，但是，那一刻，我还是不顾一切，也许这就是我们苗女骨子里的东西，简单，热烈……”
姐姐其实不是傻瓜。
自己呢？更加不是！
但是，总是有那么一种东西，简单直接地从骨子里喷出来，将一个人的理智完全吞噬，将骨子里的情怀全部蒸出来……
时光如水，轻轻流过小院。
夜色如暮，又一次模糊了苗寨的轮廓。
小竹楼中，清茶一杯，林小苏终于问了他一直想问的话题……
“你家小虎和小武，从哪里来的？”
依香随着夜色的降临，似乎更加羞涩，这个话题也算是有效地冲淡了她的羞涩，她说了很多……
小虎和小武，都是她在孔雀谷拣到的。
是的，不是山寨里某个猫窝里抱的，不是利用独特蛊术培育的，也不是训练来的，就是拣的！
先发现的是小武。
依香在那棵金合欢树下看到的它。
当时的它，很小，就象是树上掉下来的一个小花球，依香好奇地用手指拨一拨，嗨，里面竟然是一只小猫猫。
女孩子天性对这种毛毛的小动物有兴趣，就给它吃了点随身携带的干粮，这小家伙就赖上她了，一路跟着她，最有意思的是，它还在那河谷找到了一个小伙伴，就是这小乌龟。
那天，小虎坐在小乌龟背上，在她面前爬啊爬，一路回家。
她觉得很好玩。
于是，就这样一路走到了今天，算起来，也有五六年了。
林小苏托起茶杯：“你就不觉得它们有些异常？”
依香笑了：“它们当然异常！小虎特别活跃，能帮我找各种药材，说来你不信，它还能帮我结绳子和解开绳子呢，比一般的孩子都聪明。这小武，是我治病最好的帮手，它可以吸收各种毒气，转换成生命气机，村民们说我救人上千，其中至少有八百是它救的。老人们说，它们是山间异种，是山神感念我巫神一系治病救人的功德，而赐给我的神物。”
林小苏嘴儿张了几次，最终选择沉默……
话题转向……
依香也问了一个问题：“阿哥，你事情已经办完了，是不是……是不是很快就要走了？”
林小苏轻轻点头：“明天！明天我就得走了！”
是的，他进苗寨，有两重任务，一重是蓝妖代表潜龙给的委托，找出潜龙叛徒楚天阔以及跟楚天阔勾连的蛊道高手，这重任务，随着白天墓穴中的一番拼斗，已经全面完成。
楚天阔已死，跟他勾连的谷山也已死。
潜龙叛徒也好，洞家兄弟被杀案也罢，都已经化为潜龙卷宗。
第二重任务，不是潜龙任务。
是他林小苏自己的一个疑惑。
哥哥腿伤之时他入南疆，无意中发现来自孔雀谷的黄精，有异种能量。
他想一探究竟。
孔雀谷他进去过，感受到了满山植物都或多或少带着这种气机。
他隐约地猜到孔雀谷某个地方有一个连接荒古世界的通道，但是，他找不到这条通道。
至少，现阶段，他是找不到的。
那就只能离开……
他点头之后，依香有很长一段时间有点失神……
终于，她的目光轻轻移过来：“那……你还会来吗？”
“怎么？舍不得我？”林小苏一句话脱口而出，这是他面前美女之时，惯用的话儿，一般情况下很轻松，美女会白他一眼，随口调侃几句也就算活跃了气氛。
但今天，这话出口，他觉得有点说快了……
因为依香的脸色红了，这夜色之中，这竹楼之上，她如同最美的花儿开放。
“阿哥，我给你唱首歌吧。”
“好呀！”
依香坐在竹楼的窗前，给他唱了这首歌……
“千年苗寨里，我等了千年，梦里的阿哥，你来到了身边，竹楼记下了今天的相遇，星光送走了昨日的忧伤，明天的阿哥，还会不会记得，小院的花香……”
歌声很轻，惊忧不了深夜的苗寨。
歌声婉转，如同夏夜的流萤。
美妙的小曲，伴着更美的歌喉，还有她眼中的星光，歌中已经送走的“昨日忧伤”，似乎又回到了眼中……
她没有回答林小苏关于“舍不舍得”他的问题，而是给他唱了一首歌，这首歌，就是回答。
没有人知道，楼下，卧室之中。
一双眼睛慢慢睁开。
这双眼睛，静静地看着竹楼。
星光如水，竹楼里一双人影倒映于窗前。
轻柔的歌声，流过黑夜，流入这双眼睛之中……
这双眼睛里有痛苦，有纠结，却也有无尽的感触……
是的，阿妈醒了。
但她没有起床。
她静静地看着窗外的竹楼，静静地听着女儿的歌声。
次日，林小苏是被楼下的动静惊醒的。
他一醒来，脸色微微改变，因为依香此刻还在，两人都没有睡床，床的是地板。
为啥呢？
两重理由，第一，睡床不合适。
依香睡床，他睡地板，不符合待客之道。
他睡床，依香睡地板，不符合男人之道。
两人都睡床，不符合……礼仪之道。
所以，两人都睡地板。
此其一也，还有第二个理由，那就是竹楼的特殊性了。竹楼之上，地板也是竹子制作，这个时节，睡地板和睡凉席没有本质的区别。
所以，他们很默契地都选择了地板。
依香都没下楼，那么，楼下在厨房里丁丁当当的会是谁？
依香也睁开了眼睛，一听到下面传来的声音，她猛地弹起，脸蛋红如朝霞：“阿妈起来了！”
这算是一个失算。
按照她的估计，阿妈最早也得今天中午才能真正清醒，真正下床，对于一个塞在树洞里经历了整整一个春秋轮回的老人而言，能恢复得这么快，已经是奇迹了。
但是，她阿妈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期，今天一大早就恢复了。
而且在厨房里开始做饭了，这就是真阿妈与假阿妈的区别，假阿妈是不做饭的，都是她给阿妈做饭，但今天，真阿妈回归，开始了一年多以前，她熟悉的那种生活节奏。
可问题也是很严重的。
阿妈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她跟一个男人在竹楼里都没下来，这……
不知道阿妈病了这么久，还拿不拿得动扁担……

第157章 阿哥早上不喝茶
“阿哥，你……你偷偷地溜吧！”依香有点小哆嗦。
“不能吧？我这大清早的偷偷溜，显得做贼心虚，我们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吧？”
依香脸蛋更加红了：“那我阿妈要是……要是说话不中听，你……你别跟她计较。”
“言语上有什么好计较的，老人嘛！”林小苏站起：“会不会动扁担？”
“应该……应该不会！我……我跟阿妈解释下……”
慌慌张张地下了竹楼，推开厨房，一眼就看到了里面的阿妈，依香开始解释：“阿妈，你起来了？你这身体……”
阿妈目光慢慢抬起，透过依香的肩头看着她后面。
依香心跳至少一百八……
“阿姨，你好！”
“好好！”阿妈脸上奇迹般地舒展：“你们在院里坐坐，我给你们做早饭。”
神态绝对的平和，语气也很谦和。
“不用了阿妈！”依香道：“阿哥要走了。”
阿妈脸色微微一沉：“你这孩子这么不懂事，人家大老远地过来作客，怎么能不吃早饭就走？”
依香道：“真不用，阿妈，阿哥他订的机票时间快到了。”
林小苏心头猛地一跳……
阿妈目光轻轻转动：“真不吃早饭？”
依香轻轻点头：“阿妈你自己吃，我送他一程。”
从阿妈身边走过去，到了外面小院，推出了她的小摩托：“走吧，阿哥。”
阿妈在后面叫道：“等会儿，喝杯茶再走。”
“不了……阿哥早上不喝茶的……”
林小苏微笑道：“依香，我来骑吧……阿姨，再见！”
他骑车，依香坐在后面，出院门的时候，那只小白猫，小虎从院墙上跃下，落在依香的肩头，两人一车，驰出千年苗寨，顺着那条盘山公路一路而行。
转弯的时候，林小苏目光透过后视镜，捕捉到了依香小院边的阿妈。
阿妈眼中有很复杂的意味。
转过了这道弯，苗寨就被山阻隔了。
林小苏轻轻一笑：“如果我留下来吃这顿饭，喝这杯茶，你妈真会给我下蛊？”
声音很轻，随风钻入后面依香的耳中。
依香的身子突然僵硬了。
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熟悉的景致从眼前掠过，她似乎有点神情恍惚，好久，才有一声轻轻的叹息：“阿哥，有时候，我挺痛恨你的敏感的。”
这句话，显示出一件铁的事实。
如果林小苏留下来吃这顿早饭，或者退一步，仅仅喝上一杯茶，她阿妈会给他下蛊。
今天，她阿妈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但是，她要做的事情却是如此之决绝。
而依香，代林小苏拒绝阿妈的待客之道，看似完全不讲人情，事实上，恰恰是对他的保护。
如果林小苏稍微迟钝些，他意识不到这些。
可惜，他还是太精明了。
仅仅从一个反常，就推断出了这件忌讳之事。
“为什么？”
依香道：“阿哥来的第一天，我问过你，你对苗人了解多少，还记得吗？”
“我是真的不太了解。”
依香道：“苗人女孩子的竹楼，基本上等同于她的床……”
仅仅一句话，林小苏心头大浪翻。
苗家女孩子的竹楼，等同于她的床。
上楼等于上她的床。
这……这我哪知道啊？你都不说！
所以，在人家阿妈的心目中，他跟依香已经成了事了，这个阿姨也是可怜人，两个女儿，已经被一个负心人毁了一个，心中的伤痛一路延续到如今，现在小女儿再次走上这条不归路，她能怎么办？
唯有用蛊道，留下这个男人。
不让小女儿重蹈覆辙。
这，就是阿妈今天做早餐的含义，被依香以“飞机起飞时间快到了”给挡了之后，她还没死心，打算送一杯茶……
“我……我只是一门心思探究案件线索，没有想那么多！”林小苏道：“看来，我给你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这是实话。
当时上她的竹楼，其实是探案的一个调查部分。
一开始是真没这个心思。
第二次进竹楼，是跟她分析严肃的案情，形成真正的同盟军，更无暇顾及进竹楼合不合适。
第三次，是他们经历战斗“友谊”之后，也是在“抱着赶路”为常态之后，依香主动让他上竹楼休息，他也丝毫不在意，相比较抱抱而言，上竹楼这观景平台算个蛋？
然而，各地风俗不同，苗人女孩的竹楼，相当于她的床。
成年时开始建，出嫁后会拆。
这也是她姐姐死后，她爸爸一把火烧了她姐姐竹楼的根本原因……
“没什么，反正我也嫁不出去。”依香幽幽地说。
“不至于吧？”林小苏好吃惊。
“我喜欢的阿哥就要走了，我问他回不回来，他不愿意回答看来是不想回，我阿哥都没了，我嫁谁啊？”声音很幽怨，很凄凉，很轻，但是，却也带着几许冲动……
这是她第一次表露心声。
在送别他的路上，表露的。
依香心乱如麻。
少女的矜持不支持她说这话。
但是，阿哥就要走了，再不说就永远都没有机会……
她，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不想将来天天后悔……
这番话出口之后，她心中好忐忑，有几分后悔，也有几分期待……
摩托车速度突然变慢了。
慢慢驰向前面的路边，慢慢停下。
依香慢慢抬头，前面的林小苏回头了……
“阿哥，这里是我们苗人的望夫台。”依香回避了他的眼睛。
“望夫台？”
“嗯，很多苗家女子都象我姐那样，跟她们的阿哥走了一段路程，然后，日夜在这里望着北方，期待着带给她们生命色彩的那个男人，哪一天能够回到她们身边。”
林小苏道：“有可能……有可能她们等待的那个人，其实不值得她们等待。”
“是啊，有可能是伤，有可能是永远的悲，但有时候，人世间就是有些事情，会让人忘记这些教训，忽视那些后果，而只记得那一刹那的子夜花开。”
“依香，昨晚你问过我，我还会不会回来。”林小苏道：“今天我可以回答你，我会！”
“真的？”依香眼里全是喜悦，无尽的喜悦。
“真的。”
依香轻轻地笑：“你下次回来，还是查案子不？”
“那肯定不是，下次回来我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孔雀谷。”
“阿哥，你坏……”依香羞得满脸通红，轻轻地扭腰儿。
林小苏愣住了。
不至于吧？
我已经明说了，下次回来我是冲着孔雀谷去的，你小妞儿摆出一幅受到最大调戏的模样，难道说孔雀谷还有什么名堂不成？
难道说这里面又隐藏着一个我不知道的风俗？
“走吧！”
“嗯！”
车子重新启动，依香已经改变了姿势。
刚才还保持着一点点的距离，现在她直接抱住了林小苏的腰。
她的前胸，紧紧贴着他的后背，是如此的热情似火。
以至于满天的山风都吹不散这份交融的激情。
车子到了台冲。
依香没有半点要回去的意思。
林小苏提议，我们在台冲玩玩吧。
依香脸蛋红红的，开心得差点跳起来……
于是，一辆小摩托载着两人，沿着宽阔的公路，他们游了台冲的美景……
植物园里，他们在最古老月桂前留下了合影，小虎跳到他们中间有点抢戏。
孔雀园中，孔雀在他们面前开屏。
小吃一边街，他们品尝了边南省的美食，依香辣得鼻尖都冒了汗，但她就不说辣。
前面是一条街，街名很奇特：石坊。
依香突然停下了脚步：“阿哥，这里是赌石的地儿，十赌九骗，咱们换个地方吧。”
赌石？
林小苏心头微微一动：“要不，去看看？”
依香道：“那咱们只看不买，赌石，水太深了，好多人都赔得倾家荡产。”
“我们先看看。”
他和依香并肩而入。
依香说的是“只看不买”，林小苏说的是“先看看”，听起来都是看看而已，但意思却也并不相同。
石坊一条街，跟电视上常见的那种赌石场不一样。
电视上的石场，下面铺着厚厚的地毯，上面是各种奇石，大佬们、有钱人手托酒杯，在奇石间穿梭，指点奇石，谈笑间成交几百万、上千万的大买卖。
而这里的石坊，很狭窄，两边是商贩，中间是架子，架子上是各种石头，有的连架子都没有，石头露天放着。
别看这里的石头看着不咋地，但是，店铺的老板照样神气活现，似乎他们每个人都手握着财富密码。
赌石而暴富的故事，在他们口中格外的真实……
说西江省的某位游客，四天前在这里淘了一块料子，开出了冰阳绿，足足三十斤的大料子啊，那个游客将这料子卖给了雪玉轩，知道卖了多少钱吗？一百七十万！这位游客不跟团了，昨天又在这里买了四块料子，其中又开出了一块冰料，再次卖了八十万。
前面一个商铺的老板带着激动神情说着这段故事，一堆游客在他石摊前扎堆，个个眼放绿光，瞅着地上黑不溜秋的石头，似乎窥见了财富神话。
林小苏知道这是策划。
这是营销。
用暴富神话来刺激游客的购买欲。
这些故事，有可能是真的，有可能是假的，有可能是几个月前发生过一次的，有可能是几年前发生的事儿，重新给个地名，重新配置个角色，再次包装推出，照样活灵活现。
他们只会说极为稀少的个案，而决不会说那些被一夜暴富刺激得忘乎所以的人，赔个血本无归的案例。
这就是商业。
这就是手腕。
林小苏托起面前的一块石头，天道慧眼捕捉到石头上的一道裂缝，一路看到最深处。

第158章 小虎惹祸
这是无人能知的特殊能力。
更特殊的是，他的能力有点小升级，天道慧眼施展的同时，他识海中的那条银鱼似乎也不甘寂寞，游进了这块石头中。
这一游进，他面前的石头就真正改变了。
不仅仅是顺着裂缝的那个面，落入他的眼中，石头内部所有构造，尽皆了然如胸。
识海银鱼也能升级，是林小苏进入南疆最大的收获之一。
从哪里开始的？
从帮他兄长以及贡春山十几个兄弟探测回春真气运行点时起步的。
回春真气运行点，很玄奥，虽然是丹田起步，但却是三根神经的交汇处，每个人的神经交汇都有细微的差别。
捕捉不准，也就不可能点亮那盏灯。
所以，他的识海银鱼就派上了用场，经过十多次的极限挑战，识海银鱼如臂使指。
已经开始有点不务正业了。
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还是昨天。
昨天他粉碎了谷山的本命蛊，他的识海银鱼似乎活性大增。
此刻在这块石头上，充分体现出来，识海银鱼进入这石头，这石头就象在他面前完全剥掉了石皮，露出了里面的真实。
突然，喀地一声，是石头破裂的声音！
依香一声轻呼。
林小苏霍然回头，盯着砸在地上的一块石头。
这石头从架子上摔了下来，摔成两半。
依香一声大叫，是因为跟这石头同时落下的，还有一只小白猫，小虎！
小虎欠手欠脚的，跳上了架子，弄掉了这块石头，石头一砸，小虎一跃而起，投入依香怀抱，还将脑袋藏了起来。
唰地一声，四周的游客同一时间后退。
大家都怕这种事儿啊。
玉石行当，最是忌讳毛手毛脚，一个不察，玉器砸毁，你还根本不知道它会是何种价位，有可能一文不值，有可能价值几千万上亿。
涉及这行当，不管你有多少身价，都得小心。
林小苏知道这个道理，依香知道这个道理。
但小虎不知道啊，它就是只畜生，在山上野惯了，看到石头跳一跳很正常，可是，在这里，一跳出事了……
那个老板一弹而起，脸色大变，跑了出来，托起面前的两块残石：“小姑娘，这石头你得买下！”
依香脸色微微改变，把人家的货碰掉了，摔坏了，赔钱是应该的。
“老板，我家小虎不懂事，对不起了！你说个价，我赔！”
“三万块钱！”
依香脸色大变：“三万？怎么可能？你这……你这就是一块废料！我是本地人，认得石头的！”
“你是本地人，就该知道什么叫赌石。没开石之前，谁也不知道石头该是什么价。”老板翻开这块石头，指指后面的价格标签：“而这块石头，明码标价就是3万！给钱！”
旁边的人议论纷纷……
有人说，这石头明显就是块乌鸡，根本就一文不值，皮相也并不出色，就算没开拿来卖，也最多三千块。
也有人说，这就是赌石的规则了，人家标价3万，你没看中可以不买，但世上的人这么多，兴许就有人愿意买呢？现在砸碎了，不可能再有人买了，这3万块，该掏。
依香真急了。
她在山里住着，平时都不怎么花钱，找她治病的都是苗寨的乡亲，她也一向分文不取，她哪有3万块？
她卡里就2千多。
此刻被众人围观，被那老板逼着拿她根本掏不出的天价，怎么办？
林小苏一步上前：“老板你不太地道啊，这块石头，原先就已经破开了，你有意碰瓷儿吧？”
依香两眼大亮：“就是！你看这断口的痕迹，都不象是新的，你就是有意碰瓷！”
老板一步踏出：“你敢胡说八道，找死！”
这一步，气势汹汹。
旁边一个年轻人双手抱胸，冷冷道：“石坊的规矩，碰坏了石头，照价赔偿，你们这是欺负当地人么？”
“就是，敢不赔钱，就让他们出不了台冲！”
“曾哥，收他们3万，一分都不能少！”
一时之间，四五个人同时站出，气氛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依香身子轻轻颤抖，她怀里的小虎反而不颤了，脑袋慢慢伸了出来，两眼之中，凶光大盛，但是，众人没有注意到它。
“3万？”林小苏道：“老板确定做得这么绝？”
“标价3万，一分不少！”老板道：“给钱！”
“阿哥……”依香轻轻扯扯他的衣袖：“咱们报警吧。”
林小苏轻轻一笑：“报警就不必了！来，老板，我扫码！”
老板冷漠地拿过收款码，林小苏手机抬起……
依香脸色一片苍白，这是她的错，小虎的错也是她的错，但最终却是阿哥来承受这不该他承受的巨大代价，这钱，她以后肯定会还给阿哥的，但是，这也太冤了……
滴的一声轻响，代表着付款完成。
3万的数目也清晰呈现。
老板脸上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依香满脸的愤怒，她越来越确信，刚才那块掉下的石头，就是人家有意碰瓷，因为这断口越看越不象是新的。
旁边的游客也暗暗叹息，他们走南闯北的见得多了，知道很多碰瓷的手法，将一块废料标上高价，放到架子上，设置成摇摇欲坠的状态，就等着别人毛手毛脚，只要你一上当，人家就算是将废石卖出了天价。
你跟人家讲理，你根本讲不通。
就算报警，人家也有说辞。
在人家的地盘，你怎么说都得吃个闷亏。
这一对小情侣，看来是中套了。
唯有林小苏，表情平静依然，他甚至还能微笑：“老板，先前的事儿了结了，我可以跟你做点正当生意吗？”
那老板一愣：“你要买石？”
“是啊！”
所有人全都愣住。
被人宰了3万块，你还照顾人家生意？是不是真的怕自己出不了台冲？要不要这么软？
依香都不干了，拉着他的后腰轻轻摆。
林小苏似乎没读懂她拉后腰的含义。
老板脸上的笑容绽放了：“先生要买石头，那就是我的主顾了，哪有不欢迎的？先生请！”
连称呼都变了。
林小苏走向他的摊位，蹲了下来，看得很认真，很仔细……
外面的人越来越多，因为他这非常反常……
大概二十分钟，林小苏看遍了这位摊主名下的几百块石头，指指其中的三块：“老板，说个价，这三块石头总共多少钱。”
老板屁颠屁颠地将三块石头拿将起来，放到林小苏面前：“这块石头5万，这块石头3万，这块石头10万，总共18万。”
“5万！”林小苏道：“总共5万块！”
“5万有点太低了，先生这价砍得有点猛，加点……”老板道。
“说5万就5万，一分不加，你就说卖不卖吧！”林小苏道。
“卖！”
林小苏手一抬，扫码。
嘀的一声轻响，代表交易最终达成。
周围的人脸上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这年轻人，终于在老板面前硬气了一回，说一不二。
但是，你知道这种硬气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再上一回当。
石头叫价往往狂野得难以想象，人家叫价十万的东西，一般成交价不过一万左右，十八万的叫价，你五万拿下，最少再亏三万！
老板脸上的笑容终于再度绽放，旁边的摊主一脸的羡慕，都是做生意的，为啥我就没遇到这样的顾客呢？
愚蠢、偏执、自以为是的骄傲，偏偏还有钱！
林小苏拍拍面前的三块石头：“老板，这三块石头现在是我的了，是吧？”
“先生已经付钱了，当然是你的。”老板微笑道。
林小苏道：“你可能很奇怪，其实大家都很奇怪，我被你宰了一刀，心中对你充满了怨恨，为什么还会照顾你的生意，是吧？”
旁边众人面面相觑。
是啊，这正是大家的疑问。
林小苏道：“因为我有一个习惯，哪里跌倒的，哪里爬起来，哪里亏的钱，哪里赚回来！”
靠！
大家内心同时鄙视。
原来是在玩这个理论。
拜托，理论只是理论！
你有这个想法是不错的，但进石坊的人，谁没这个想法？
尤其是那些亏了钱，拼命折腾着“赶本”赌石人，哪个不是抱着“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来”的想法在这条不归路上越走越远？
跌倒容易，爬起来是你想爬就能爬的？
林小苏目光掠过周围众人的眼神，其中包括一脸纠结的依香，他笑了：“大家不信我能靠这几块石头赚钱？”
旁边一个老人轻轻摇头：“小伙子，你这心态是有问题的，用这心态赌石，你有多厚的家底都得败得精光。”
“老人家金玉良言，多谢了！”林小苏道：“但这也只适用于一般人，于我，并不适用。”
一句话，所有人视线在他身上高度聚焦。
林小苏托起一块石头：“比如说我手里的这一块，虽然里面有个‘人字裂’，做不了手镯，但冰晴底的翡翠老料，做出来的牌子挂件一大筐，整体价值该当可以过六位数。只需要这一块，我今天所有的成本都回来了。”
依香眼睛亮晶晶：“阿哥，真的吗？”
她总体还比较单纯，她一门心思还在阿哥今天亏了这么一大笔钱上，她对阿哥还很信任，阿哥说这一块石头就可以将所有成本全收回来，她激动了。
林小苏点头道：“我打开给你看看！”
话一落，他的手里突然多了一把匕首。
匕首轻轻一挥，哧的一声轻响，他手中的石头一分为二！

第159章 掀摊
全场之人脸色猛然改变。
齐刷刷地改变……
变得最厉害的，就是那个老板，以及一开始为这老板帮腔的周围摊主。
他们仗着自己是本地人，摆出武力折服的架势，对这两人极限施压。
当时这两人服贴了。
但现在，林小苏手一伸，一把匕首凭空出现，一挥手，坚硬的翡翠原石一分为二，断口整整齐齐，跟用电锯锯没什么两样。
他是基因高手！
即便不是基因高手，也是古武绝代高手！
象他这样的人，谁能用武力折服？
他们几个摊主，竟然威胁这样的绝代高手出不了台冲，简直是千古奇闻，更大的奇闻是，他竟然选择了掏钱！
现在他锋芒毕露，是什么意思？
一时之间，几个人心头全都寒风吹……
林小苏手轻轻一翻，匕首不知去向，两块石头分开。
那个老人脸色变了……
阳光下看得清楚明白，冰晴底翡翠，质量上佳！
“真的是冰晴底！”有人惊呼。
“这样的料子，至少六位数！”
这是从价值上予以判定的。
“上面还真的有一条‘人’字裂！”
“石头没开之前，他就说过里面有一条人字裂，这怎么看出来的？”
“天啊，透视眼吗？”
一时之间，百米街道全都轰动了。
神仙难断寸玉，是赌石场上最常见的说法，而今日，一个年轻人，偏偏在未开石之前，就准确断定里面的翡翠质地，甚至连人字裂都一言断之。
这是赌石场上的神啊。
这样的神，谁不想看看？
一时之间，这段路上，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林小苏手高高举起：“我已经说过，这块石头只是为了回本，我今天买石头花了五万，被这位老板宰了三万，总共八万，这块石头就以八万块钱的成本价出售，哪位想要？”
众人心头大跳……
现场出售？
这也是开了赌石先河。
一般人赌石，是拿到开石车间，而他，现场开石，现场出售……
已经直接打开的石头，里面的质量一眼可见，价值就基本明牌，象这样的石头，妥妥的十万以上。
八万块钱，明牌拣漏！
“我要！”人群中传来一声大叫。
“我出九万！给我！”又有人叫道。
“我出十万！超过十万也没什么玩的，给我吧！”那个老人道。
林小苏手机打开收款码，递到老人面前：“老人家，我说过八万，就是八万，无需十万，扫码吧！”
众人有片刻的安静。
老人身边一个年轻人一步上前，扫码，付了八万，接过林小苏手中的两块石头。
交易就此达成！
林小苏手机在依香面前亮一亮：“瞧瞧，本已经回了，别再翘着小嘴儿了……”
依香嘴儿早平了，眼中是两朵快乐的小花花，她的脸蛋上，也跃起了两朵灿烂的云霞……
今天的事情，原本是意外事故开局。
任何人遇到这种情况，都是自认倒霉，都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郁闷，而他，片刻时间拨散满天的阴霾，露出灿烂的晴空，这就是她看上的阿哥。
与众不同的阿哥。
“小哥，你还有两块石头，还开吗？”那个老人微笑。
“这块石头，种水也只是勉强到达冰级，算不得特别好，但胜在它是一块色料，黄加绿，颇为难得！”林小苏道：“老先生想买吗？”
全场再度鸦雀无声。
他的话在翡翠界丝毫不奇，甚至可以说是行话。
但是，请千万别忽视，此时此刻，这块石头还没有打开。
未开石前，先确定里面的种水，色泽……
如果再度猜中，那他这个透视眼绝对没跑，他这个赌石之神绝对没跑。
一个神级人物，就这样亲眼见证？
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
那个老人目光闪烁：“小哥，不妨开开看看，如果真如你所言，我绝对买！”
林小苏哈哈一笑：“好，这算是赚一笔路费了。”
他的匕首再度不知从何而来，轻轻一挥，石头一切两半，里面黄绿交织，勉强达到冰底。
全场轰然大作。
“赌神！”
“这才是真正的神眼！”
“我的天啊，我见到了什么……”
老人手轻轻抬起，止住身边之人的狂呼：“小哥，二十万，卖吗？”
“老人家刚才善意提醒，无以为敬，十万块钱，卖给你！”
又是一个十万！
又是一个匪夷所思的自己砍自己的价，出售。
周围众人，个个面面相觑。
一些行家心中隐隐升起异样的感觉。
透过这不寻常看到了某种玄机。
这个老人很奇怪。
这个年轻人更奇怪。
老人开的价，其实是高出了市场价的。
这块石头，落在行家眼里，大概也就是十二三万的价格，他一口开到了二十万。
而林小苏，打破商场惯例，拒绝了高价，回归比较理性的市场价十万。
这都是为什么？
老人手一挥，刚才那个年轻人再度出现，再次扫码，代表着林小苏十万块钱的路费，到手。
第三块石头，最后一块。
林小苏举起这块石头：“这块石头我不卖，因为春带彩的高冰，是比较理想的手镯材料，我打算请人加个工，做几枚手镯！”
老人笑了：“小哥，你让我再过一次眼瘾，我给你免费加工，怎么样？”
林小苏道：“老人家做的是玉石加工行业？”
老人家笑道：“我开了一家公司叫雪玉轩，我姓周！”
周围之人全都愣住了。
盯着这个看似普普通通的老人，眼都直了。
雪玉轩，这是川南省最大的珠宝公司，周家家族企业，本代家主周啸玉，听说就在台冲养病，很多玉石厂商都去拜访过他，但老人家一概不见。
今天，他竟然逛石坊这种并不高端的市井场所。
林小苏似乎不知道这个名动边城的名字，只是微微一笑，手中匕首挥出了第三刀……
哧的一声轻响，石头一分两半。
一块漂亮的翡翠在阳光下绽放它美丽的容颜，两块石头，就如同两汪碧水。
春带彩的底色，没有丝毫纹裂。
高冰的种水，最适合手镯。
全场鸦雀无声之后，突然爆发惊天浪潮。
那个摊主，站在林小苏身后，全身都在颤抖。
高冰春带彩，价值已经不是十万级了，妥妥的百万级。
这样的石头，竟然是从他这摊上卖出去的。
三块石头总共五万，他还觉得占了很大的便宜，而这个人，现实开石，现场亮相，总价值一百几十万！
到底谁赚得多？
是的，他今天按照常规生意来说，也赚了不少，可这个年轻人赚得更多啊。
人啊，就是这样，自己赚了很开心。
但看到别人从自己这里赚的更多，满足感也就会大打折扣。
但作为生意人，还要能看到更多的东西……
比如说影响。
这个年轻人从自己摊位上买了三块原石，瞬间价值直冲天际，这得刺激多少人来他的摊位啊？
这泼天的流量，得好好接了。
想到这里，曾老板还是激动了。
林小苏开口了：“刚才周老板给我一条善意的建议，我也想给各位游客一个善意的建议，大家千万莫要被我这三块石头刺激到了，这位曾老板几百块石头中，也只有这三块石头是有价值的，已经被我一网打尽了，其余的所有石头，全是废料，大家如果跟这个风，那就得准备将内裤赔进去了！”
曾老板眼睛猛地鼓起，心头刚刚泛起的、关于泼天流量的梦，似乎被这一句话重重砸醒。
林小苏手伸出，伸到了依香怀里小虎的面前：“小虎，今天你惹祸，我帮你收场，抱抱不过分吧？”
小虎歪着脑袋看了他半响，将爪子伸了过去。
“哈哈，惹祸了你才这么乖！”林小苏抱过小虎，顺手拿起一块原石，依香拿起另一块，两人出了石坊。
那个周老板在石坊门口等他。
周老板答应过，给他再过一次眼瘾，为他免费加工。
坐上周老板的车，他们去了雪玉轩。
石坊之中，议论的热潮一浪高过一浪……
今天算是亲眼见到了赌石之神了，接连三块石头，无一失误，从内到外，如同亲眼所见一般，百万级的财富转眼间到手。
这样的传说，将会在石坊花样翻新，刺激着进入每个人的大脑皮层与血液流速。
这是石坊泼天的流量。
然而，那个曾老板眼前一阵阵发黑……
因为这泼天的流量，大概会惠及所有的摊主，唯独将他，排除在外！
因为林小苏最后一句话太毒了。
他当众告诉所有人，曾老板这几百块原石中，只有三块有价值的，他全都挑走了，剩下的都是废料。
这话可信吗？
一般人说的，不可信。
谁知道石头里面有没有货？
但他说的，你信吗？
没有人不信！
因为他跟这老板是有仇怨的，如果老板石头里有好东西，他绝对会毫不客气一扫空。
还因为他是赌石之神，他只要一看，有货没货一目了然。
你只要相信他能断玉，就必须得信：剩下的几百块石头，真的全是废料！
赌石嘛，有个希望才会赌。
赌神都已经给这几百块原石判了死刑，谁那么头铁非得自己朝死路上撞？
这就是林小苏对他的报复。
决绝而又不走寻常路……
看起来他很听话，很服帖，被老板宰了一刀还照顾老板的生意。
事实上，他是环环相扣，最终从老板这里捞了百万财富，反手将这个摊位砸得稀巴烂。
曾老板曾大头，从今天起，在这里混不下去了。
因为只要是他的石头，都无形中被赌神判定为废品。
如果是一般人，他曾大头也是有办法收拾的，他可不是个善男信女，但是面对林小苏，他敢？
他除了是赌神之外，还是一个超级高手。
象他这样的人，弄死曾大头，大概跟弄死一只苍蝇差不多。

第160章 雪玉轩的交易
雪玉轩，在台冲之南。
前面就是台冲植物园，各种奇花异草在这个季节，也不管合理不合理，反正是开了不少。
雪玉轩门口，停着无数的豪车。
一个西装男站在门口，恭迎周老板这辆车，周老板下车的时候，这个西装男腰躬得特别低：“老爷子！”
没有叫老板，叫的是老爷子。
周老板手轻轻一抬：“西河，安排最好的师傅，给这小哥加工，两个小时之内送到会客室。”
“是！”
那两块翡翠被西装男小心带走，那个帮周老板付款、开车的年轻人带路，将他们带入三楼的一个豪华客厅。
送上最顶级的白毫茶。
林小苏和依香就在这里休息。
但周老板没有离开，他亲自陪着林小苏。
“小哥，你贵姓？”
“林！东楚省凤城县林小苏。”
依香抱着刚刚从林小苏手上接过来的小虎，心头大浪翻。
她与林小苏的一番交集，其实并没有掌握他的家庭住址，但在即将分别的时候，他跟别人聊天时，将地址说得这么明确。
如果仅仅是跟这老板聊天，不需要说得这么精确的。
只需要一个名字就可以。
但是，他偏偏就说了，有省有县，只要知道了这些，以后她阿哥在茫茫人海中，就有一个准确的坐标。
阿哥是说给她听的！
依香也的确接触到了他的眼神，是的，就是说给她听的。
这是坦诚。
“林先生今天的表现，只能用神来形容，我虽然在玉石界混了六十多年，还从来没有见过林先生这种神乎其神的断玉之技……”周老板道：“有没有兴趣在我雪玉轩当个顾问？无需你坐堂，也无需你南北奔波，在我公司有需要的时候，给你送样玉石过去，为我一断？”
林小苏笑了：“周老板在第二次出价的时候，就有这心思吧？”
“哦？为什么？”周老板微笑。
林小苏道：“那块黄加绿，只要不是外行，就不可能出到二十万的高价，你偏偏出二十万，这层善意我是知道的，我也知道你肯定还有后续。”
周老板轻轻叹息：“林先生年纪虽轻，但心思之精密，我这七八十岁的老头也是自叹不如，你当时拒绝了我的善意，开出还低于市场价的还价，是不打算受我这份人情，是吗？”
“钱没有人不喜欢，但在这世上混着，总有些人还是向往无局无束，天马行空，不愿受那些牵绊。你公司的职位我是受不得的，但我们毕竟也是有过一段交情，这样吧，以后如果有什么玉石难断，你派人送到凤城侦探所，我为你一断！一万块钱一次，我不挂你顾问头衔，你也不用给我发工资。”
“一万块钱一次，太低了，需要劳你大驾的断玉，不是一般的玉石，这样吧，五万！五万一次！”周老板道。
“成交！”
两人握手，都笑了。
事实上，这也是蛮开心的一件事。
站在林小苏的角度，侦探所这是又开了一条财路啊。
站在周老板的角度，财路更是宽广。
象他这种身份，往往要面对最高端翡翠的决择，有时候一个失察，损失就是数以百万，甚至千万。
比如说一块帝王绿，开的时候选错了角度，导致一刀下去，一条裂刚好横在中间，手镯就没了，帝王绿手镯价值多少？
以千万为单位！
有了他这个神眼小林的掌眼，风险可以降到最低，给雪玉轩带来的好处，岂是区区五万“掌眼费”可比的？
堪堪两个小时，那个西装男进来了。
他手中是一只托盘，托盘上，四只手镯。
林小苏拿在手中，也不由得眼睛发亮。
手镯，春带彩，高冰。
在阳光下真的就象是雪山之巅的雪莲花，晶莹剔透，美丽无瑕。
“林先生，这块料子还可以做很多牌子、挂件，只是今天做不出来，如果先生信得过的话，留个地址，我们做好之后给你送过去。”西装男道。
林小苏笑了：“我刚刚跟你们老爷子达成了共识，以后见面的机会应该是有的，你们按照你们专业的角度去做，按照自己的设计题材去做，下次见面的时候，带给我。”
“好！”
林小苏站了起来：“今天就告辞了！”
“先生要去哪里？我送送你吧。”那个年轻人道。
“不用了！周老板再见！各位，再见！”林小苏跟依香出门而去，在街边再次使用了一回共享单车，来到了石坊外，依香的小摩托就停在那里。
一条小河在精致的栏杆下奔流。
此刻是下午三点多，再过三个小时，天就黑了。
依香回家还有很长的路程，她该回家了。
“阿哥，你要在台冲住一晚吗？”她问得很犹豫，带点期待，带点慌乱，如果他在台冲住一晚，她需要面对一个很大的选择，要不要跟他住一晚的人生大问题。
“不了，我连夜回家了！”林小苏道：“出来已经快一个月了。”
“那……我送你到车站。”
“不用！你回家的路也挺长的！”林小苏手轻轻一抬：“给！”
依香身子轻轻一颤，盯着他递过来的一只红色锦囊。
她知道这里面是什么。
是手镯。
刚刚做好的手镯。
她也知道这手镯的价值。
跟那个中年掌柜一起过来的女孩说过，这手镯至少价值二十万。
“阿哥，这太贵重了，我……我不敢要。”
“再贵重也是你带给我的！”林小苏笑道：“没有咱们小虎，能有它吗？如果不是小虎戴不了这个，我还得给它一只。”
依香噗哧笑了：“它犯了那么大的错，你还在那里撩……没看到它都将脑袋抱上了吗？”
林小苏扯过依香的手，直接将手镯戴到手上。
依香的手，虽然是村姑的手，但也素白如玉，跟这手镯配在一起，就是人间最美的轮廓，比这轮廓更美的，是她的娇容。
这张面孔，阳光斜照，红晕如烟……
林小苏眼中尽是赞美：“真美！”
依香手轻轻一回，抱住了他的腰。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抱他，只一抱上，她脸蛋上的那一抹红，如同胭脂点入一池春水，动荡，化开，无尽的春意……
“依香……”林小苏手抬起了，不知道该不该有所回应。
依香吃吃地笑：“小虎犯错了，它都知道给你抱抱，其实它犯的错，也是我犯的错，我也给你抱抱！”
林小苏手一落，抱住了她。
时间似乎停顿了。
小河里的水似乎停止了流动。
风吹过，来自悠远的山峰，风吹过，还有幽幽的香……
依香的声音如同从梦中传来：“阿哥，记住你说的话，你还会来！”
“我会来的！”
“那我……走了！”
“去吧，路上小心点。”
依香骑上了摩托车，小虎跳到了摩托车前面，启动，车子顺着前面的公路一路前行，风吹过，有她的香，有她飘扬在空中的秀发，还有……似乎定格在风中的那幅人间绝美画卷。
林小苏目送她离去。
目送她的背影在前面公路上，融入大山的倒影。
他轻轻回头，一辆小汽车无声地停在他的身边。
车窗无声地滑下：“先生，要坐车吗？”
“高铁站去不去？”林小苏道。
“高铁站就不必了，我这车很特殊，可以直通凤城。”司机轻轻一笑。
林小苏眼睛亮了，走向副驾那一侧，拉开车门。
他这边拉开车门，那边车窗关闭。
等到他将车门关上的时候，司机已经变了容貌。
一个美女，美丽如妖。
有发如蓝……
蓝妖！
蓝妖轻轻一叹：“虽然你已经打过预防针，说要勾引这位月灵圣姑，我也答应过只要你任务完成，我睁只眼闭只眼就当没看见，但亲眼见到你来这一手，我还是得说句真心话，你这货……真不值得长夜牵挂啊。”
林小苏瞪她一眼：“哎，别乱造谣啊，我跟她可是清清白白，你污我的名声我不在乎，人家苗家姑娘名声可金贵着呢。”
“清白？口口声声阿哥叫着，声音都快滴出蜜了，日期约着，都快海誓山盟了，你要是跟她清白，我刚过的三十岁生日就算白过了。”蓝妖鄙视他一把。
“你刚过三十岁生日？”林小苏瞅着她，有点吃惊。
“你的眼神很恶心，你要敢质疑我的年龄，我弄死你！”蓝妖狠狠地回瞪。
“你就算弄死我我也得说公道话，你看着最多二十！绝对不可能是三十！骗谁呢？想在我面前拿年龄压人，你也得看自己象不象。”
蓝妖眼睛里层层叠叠的都是奇异的小花花，但她的表情有点做作：“知道你打的是什么算盘，说点我喜欢的话，让我放弃原则，行吧，我中你这个计！在长夜那里，我遵守先前的约定，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本来就什么都没有发生……”林小苏有点小崩溃。
“我都放弃了，你还在那里嘴硬，我就见不得这个，还非得跟你论一论了……你要真跟她清白，为什么告诉她你还会回来？请给我一个必须回来的理由！”
林小苏道：“这个理由不仅仅是给你，我还明确地给过她，我告诉她的是：我回来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孔雀谷！”
“孔雀谷？”蓝妖眼睛睁大了，眼神里有很强烈的花边色彩。

第161章 孔雀谷的歧义
“你们怎么一个个都这样？难道……难道孔雀谷……真的有什么见鬼的风俗？有着某种歧义？”林小苏突然想到，今天在那望夫崖上，他跟依香说到这句话时，依香的反应太怪了，就象是受到了特别大的刺激一样，叫一声“阿哥，你坏……”然后，坐在他的车后座上，整个人都贴上来了，热情因这句话而奔放。
难道说就象苗家竹楼一样，孔雀谷在苗家也有特殊含义？
跟情爱相关？
蓝妖道：“你跟这位月灵圣姑说这句话时，她的反应是什么样的？”
“反应……有点大，似乎很刺激……”
“那应该是相当的刺激！”蓝妖道：“其实我原本也不知道孔雀谷这三个字的含义，还是在苗寨偶尔听到两个村姑的打闹才意识到的……两个村姑在河边洗衣服，有个村姑的裤子开了，另一个村姑指着她的裤子告诉她：你的孔雀谷露了。这句话一出，那个裤子开了的村姑，追着那个提醒她的村姑，转了三棵树，揍了七八拳……”
我靠！
林小苏脑袋重重地撞在汽车靠背上。
内心一堆的我日……
孔雀谷，在这蛊苗族群中，是女性器官的代名词！
我告诉依香，下次过来，我的目标非常明确，是孔雀谷。
依香脸蛋一下子红如火，骂他一声，阿哥，你坏……
然后热情一下子就奔放了……
我这是玩了个啥啊……
我说的是真的孔雀谷，我不懂你们的代名词……
“你这是什么表情？”蓝妖扫他一眼，是打趣的眼神。
“师姐，能不能给潜龙提个建议，以后在101基础资料里，加上各个少数民族的风俗，也加上各种别名代名词，不然的话，很容易出洋相啊……”
咯咯……
蓝妖咯咯娇笑，驱车上路。
林小苏吸口气：“其实，你应该能想到，我说的孔雀谷，是真实的孔雀谷。”
蓝妖笑得都快将车开偏了：“我知道没用啊，人家姑娘不这么想，算无遗策的林大侦探，竟然也有今天，你觉得这是不是你一辈子永远的黑料？”
林小苏有点无语了：“师姐，你虽然长着象是二十岁，但你毕竟是天王级别的人物，真的不想谈正事？”
蓝妖笑声戛然而止，目光透过后视镜盯着他：“正事？”
“非常正，而且非常大，大得超乎一切！”
“说说看！”蓝妖的脸色也变得严肃了。
林小苏道：“记得楚天阔是怎么死的吗？”
“那只叫小虎的小猫，一爪杀了他！你查到这只猫的根脚了？”
“它不是猫！它叫‘獓几’，百年之内皆幼年，幼年之獓，可生裂狮虎，成年之獓，肋生六翼，瞬息千里，獓翼之风，翻江倒海！”
蓝妖手猛地一弹，点在自动驾驶之上。
她霍然侧身：“荒古生物？”
“是！”
“它从孔雀谷里出来的？”
“正是！我问过依香，它是依香在孔雀谷拣的，不仅仅是它，还有那只雪白的乌龟，也是从孔雀谷拣来的。”
蓝妖瞳孔变成了妖异的蓝：“这乌龟也不是乌龟？”
“这乌龟的确是乌龟，不过，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乌龟，它叫‘雪龟’，乃是雪川的守护圣兽，转换生死，随意打造雪原禁区，就是它的本事。”
蓝妖道：“这些东西……《山河经》中没有记载。”
“记载这些消息的，是《海渊经》。”林小苏道：“我进入孔雀谷，是想找到那条荒古通道，我的确感应到了异界气机，但是，我没有办法找到这条通道。”
“曾有传言，荒古世界将会降临，大家都只将这当成传说在听，但是，两只荒古生物真切地出现了……难道说，传说是真的？”蓝妖道。
“我一直都相信，这是真的！”林小苏道。
“如果真的降临会如何？”蓝妖脸色有点白，身为潜龙天王，在这世界上都算是顶天的人物，连她都失色了。
“想想看，一只幼兽，一爪就可以击杀潜龙37！如果亿万只成年异兽齐出，如果那边的人也出，你能知道是何种后果。”
蓝妖眼睛慢慢闭上了。
有些事情是传说，有些事情是神话，神话当成神话听，没有多少人上心。
但当神话突然在现实世界中留下真切的投影。
当她真正意识到，神话世界有可能降临的时候，她感觉心尖都在发颤。
因为这两方世界的力量，完全不在一个维度。
当前世界，基因改造视为神迹，大家也的确从这种改造中产生了一种超人的感觉，但是，基因改造的本质，是利用外来基因刺激本体基因组织，从而释放最大的能量。
而荒古世界里面的生物，一出世就拥有最完美的基因。
人类世界努力的天花板，只是人家一出世就拥有的东西。
你拿什么跟人家拼？
“这两只荒古生物，你觉得应该如何处置？”蓝妖道。
“不必处置！”林小苏道：“獓几是崂山圣兽，雪龟是雪川圣兽，它们在异兽中，都是瑞兽，只要不真正激怒它们，它们是没有危险的，甚至将来某一天，还可以成为我们自己的力量。”
蓝妖轻轻点头：“还别说，如果用迷信的说法来看，这位月灵圣姑还真是有气运之人……那么，你着眼于孔雀谷，有什么想法？”
“这两头瑞兽在幼年期越界，是苗寨的气运，但我们不能将希望寄托在气运上，赌我们次次都幸运。我们需要找到这条通道，想办法封了它！否则，迟早会有一天，通道里会出来某些我们不能承受的东西……”
“异界通道，不是科学的范畴，而是玄学……”蓝妖道：“潜龙之中，没有这样的人，也许普天之下，唯有昆苍，才可以破解这道难题。”
“昆苍可以吗？”林小苏眼睛微微一亮。
“昆苍之中，有各种阵法，如果有他们的阵法师相助，或许可以借助阵法，来寻找到那个异界连接点，要实施界域封锁，也只有阵法可以做到。”蓝妖道：“但昆苍是出了名的固执，他们有自己的行事标准，更加危险的是，他们的人正邪难分，如果盲目地邀请他们出山，即便他们来了，所作所为也完全是凭一念而为，封堵通道是有可能的，借势而将通道真正打开，他们也未必就做不出来……”
林小苏后背凉幽幽的。
正邪难辨的昆苍。
该如何面对？
的确如蓝妖所言，如果盲目地将这个地方暴露给昆苍，邀请他们前来帮忙，没有人知道来的人是正是邪。
昆苍的人，传说中是修仙的人，几百上千年修下来，他们曾经的家，早没人了，他们曾经的国，还不知道是什么朝代，你能指望他们有什么家国之念？
这样的人，不会在意大夏的国运，不会在意大夏普通的国民。
他们一辈子都在修行。
他们在意的也只有修行。
对于他们而言，让荒古中的生物越界，让他们亲眼见识到修行路上的高峰，兴许还是蛮刺激的一个兴奋点……
“不管如何，这件事情也总得有人去做！”林小苏道：“也许我需要去一趟西北。”
“西北？”蓝妖道：“有没有切入点？”
“有一点线索，目前还不能确定是不是切入点。”林小苏道。
“需要我做点什么吗？”
林小苏道：“眼前不需要，我需要的时候，联系你吧。”
蓝妖深深看了他一眼：“话题已经扯得有点远了，你就不问问离得近的一些事？”
林小苏轻轻一笑：“离得近的，无非就是楚天阔和那个谷山了，他们的尸体，你已经收了，洞家兄弟的案子，也可以写结案报告了。”
“你真正想说的是，我该安排打款了！”蓝妖也笑了：“款项已经打过去了，20万！虽然我觉得20万块钱实在少了些，但我想你其实也并不太需要钱。”
“什么意思？脚别乱伸哈，我下次西北之行，还是得给钱的……”
蓝妖横他一眼，轻轻摇头：“我就不明白了，你这边城一伸手就赚了上百万的人，为什么就那么爱钱呢？”
“一码归一码！我能搞钱，那是我的本事。我为潜龙做事，潜龙给钱那是交易原则，另外……我侦探所还有两朵小花儿要养呢，长期不浇水，花儿会蔫的……”
蓝妖怔怔地看着他：“你这‘浇水’……它正经吗？”
靠！
林小苏拒绝对话。
车行数十里，转入高速。
林小苏睡着了。
等到他醒来的时候，已是满天星光，路程也已过半。
林小苏道：“现在换我来开车了，你休息休息。”
在前面服务站，他跟蓝妖出去吃了顿饭，换了位置，蓝妖舒舒服服将自己放平，眼睛刚刚闭上，又睁开了：“嗨，给你一个好消息。让你长途驾驶多点激情支撑。”
“说说看。”林小苏道。
“听说有个潜龙预备役回到了凤城，我还听说她是你青梅竹马。”
“虎丫……回来了？”林小苏果然有点激动。
“我真是为长夜操不完的心啊，苗疆小妹还在等着阿哥进她的孔雀谷，侦探所里两朵小花等着浇水，这会儿冒出个青梅竹马……哎，几时才是个头？”蓝妖睡着了。

第162章 两只手镯送小花花
几百里路程，林小苏开了五个小时，清晨时分，他终于看到了凤城的城雕：火凤。
从城雕过去，就进入了县城主道。
此刻，正是小县城上班的早高峰，汽车走三步歇两步的，蓝妖也醒了，打量着这座小城，感叹一声：“虽然破了点，小了点，但有山有水的还真不错，哪天我要是退休了，我在这里买间房养老。”
“你们潜龙真的能退休？”林小苏道。
“这句话，在外界挺正常的，但落在潜龙成员身上还挺让人破防的。”蓝妖轻轻叹口气：“罪恶不息，潜龙不退，我们的归宿，也许是早已注定的，是在沙场之上，而不是在这蓝天白云的休闲小镇。”
“也别那么悲观，罪恶不息，潜龙不退，但这潜龙，也不一定只有你，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我们这一代，将主要的问题给解决了，然后隐退于蓝天白云之下，看着新一代的潜龙完成他们的使命，不也是一种姿态吗？”
蓝妖笑了：“等的就是你这句话！你说的……我们这一代，将主要问题解决！那以后，需要你出手时，你少跟我谈钱！”
“靠！潜龙是你爹啊？我拔潜龙这只铁公鸡身上的几根毛毛，你也心痛得要死……”
车到侦探所，林小苏下了车：“要不要进侦探所休息休息？”
“免了吧，我见不得侦探所两朵小花在你面前争宠……嗯，主要是代长夜看不惯……还是眼不见为净，我走人！”
蓝妖的车子离开了视线。
林小苏多少有点感慨……
一代天王，居然真的送他直接送回凤城。
这是何等难以想象的事？
行了，甩开过去的一切，面对自己的日常……
侦探所里的两朵小花儿，出来接客！
侦探所里，两朵小花儿此刻都有点蔫巴。
为啥呢？
不为业务，业务蒸蒸日上的真心没什么让她们操心的。
林小苏走后，她们照样接业务，没有林小苏这个依靠在旁边，她们只能自我加压，加压的结果是，两人渐渐都有了挑大梁的能力，几天前破的那个案子，让两女很有成就感。
她们也并没有为林家突发的那件大事操心。
因为她们去过老塔山村，第三天就从林母脸上看到了笑容，得到了那个让她们放下心的消息，林小苏他哥不截肢了，只是一次受伤，很快就会恢复。
理论上，她们两朵小花儿蔫巴不了，只该让花朵儿怒放起来，让她们蔫巴的事儿只有一件，那就是林家出现的那个人，美丽光鲜的小夜，被全村上下视为林家儿媳妇的那个小夜！
他女朋友都住家里去了。
苗若兰蔫巴了。
她蔫巴了，周溪也被她带着蔫巴……
少女的梦就是这样的变幻莫测，在午夜悄然萌发，在白纸上画下七彩的轮廓，但突然之间一盆冷水当头淋下来，将这画卷变得面目全非……
突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嗨，我回来了！”
苗若兰和周溪同时弹起，两张脸蛋同时灿烂……
不管内心有多少柔肠百结，但只要见到他，依然是阳光灿烂……
苗若兰端起了茶杯，送到他面前。
周溪跑过来表示关心：“你哥的伤真没事？”
林小苏道：“没事了，他已经出院了，回了部队。”
“那就好！”苗若兰开心了。
战士伤好后回了部队，那只说明一点，伤好得非常彻底。
突发事件到这里划上了圆满的句号。
“哎，有个事，昨天我又收到了一笔款子，20万！还是101公司打的。”苗若兰道。
苗若兰说到这笔款子的时候，周溪眼睛亮晶晶的。
这笔款子是昨天收到的，收到之后，两女还展开过分析，看来，这个小帅哥在边南省又做了一件大事。
林小苏笑了：“在边南省帮着当地警方破了个案子。”
果然！
周溪笑了：“人家陪护病人，是搭上去一堆的钱，而你陪护病人，竟然是赚大钱，哎，林哥哥，哪天要是我受伤了，你也来给我陪护行不？再发一次横财。”
苗若兰噗哧一笑：“你个乌鸦嘴，有你这样咒自己的吗？”
林小苏啼笑皆非，手一抬，两只小包递到两女面前：“给你们带了点土特产。”
“什么啊？”周溪接了过来。
苗若兰说一声：“你真是，还带什么礼品啊……”
也接了过去。
两女同时打开。
她们的眼睛同时睁得老大。
红红的锦囊里面，一只漂亮得无与伦比的手镯。
晶莹剔透，春带彩，比她们看到的任何一只手镯都漂亮。
“你……你管这叫土特产？”周溪轻轻吐出一口长气。
“边南省不就盛产这个吗？”
“可是……可是……”苗若兰脸涨红了：“这手镯肯定特别贵，一看就特别高档。”
“如果我说我一分钱都没花，你们信不？”
两女一齐摇头，鬼都不信，哪怕这手镯是C货，也是C货中的顶级产品，怎么可能一分不花？
林小苏笑了：“我买了几块原石，一块就将成本全部收回了，剩下的一块出了几条手镯，加工费都免了，可不是一分没掏吗？”
“A货！”周溪脸色变了。
他这句话就看怎么听了。
听着是回答苗若兰贵与不贵的话。
告诉两女这手镯没花钱。
但周溪捕捉到的却是手镯的真。
这是从石头里面现场加工出来的，这是真货！真得不能再真！
它呈现出来的美丽，不是虚幻的美丽，而是真实的美丽……
苗若兰将手镯递了过去：“小苏，这么好的东西，你别给我，给……你家里的人吧。”
“我妈在地里干农活，你让她戴只玉石手镯，她还敢扛锄头吗？别多想了，这是你们的，我上去了……”
林小苏甩甩手上的小包，上了二楼。
一楼的两女面面相觑。
“兰姐，有没有听出点很微妙的意思？”周溪目光移向苗若兰。
“什么？”
“你刚才说，这手镯应该给他家里的人，指的不是他妈妈吧？”
是的，苗若兰刚才的意思周溪都听得明白，她将手镯还给林小苏，让林小苏给他家里的人，这家里的人指的不是他妈妈，大家都知道，做农活的妇人，是不适合戴玉石手镯的，她指的是小夜。
他正宗的女朋友。
都住进他家的那个女朋友。
可是，他呢？
似乎完全忘了这个女朋友的存在，竟然想都没想到这个女朋友。
周溪托起了茶杯，目光闪动：“还有一件事情……小夜是七月十七住进他家的，从那天直到现在的一个多月，他都没在家里住过，这正常吗？”
苗若兰心头更乱，周溪看到的，其实也是她最不懂的。
还有更不懂的事情，她记得很清楚，那就是他哥出事的那一次，他接到的电话，是小夜的电话，而这电话在他手机上显示的是陌生号码。
谁家女朋友在男友手机上显示为陌生人？
谁家女朋友进了门，男朋友一个多月宁愿住侦探所出租屋，也不回家？
如果太远倒还罢了，但凤城离老塔山村远吗？
以他的身手，都不用骑车，跑都能跑回家。
一堆的谜团啊……
“兰姐，也许那个小夜……其实根本不是他女朋友。”周溪道。
“这不太可能吧？谁家姑娘……愿意无名无分地住进别人家？”
“怎么不可能？砸钱呗！”周溪道：“咱们林哥哥现在不缺钱对吧？花个几千块钱，请个人到家里照顾老娘，不正常吗？”
“家政？”苗若兰脸上突然红光绽放。
“从侦探学的角度来看，这大概是唯一的可能。”
“如果真是家政，为什么必须顶个女朋友的头衔？”
周溪道：“兰姐你也是农村出身的，最了解农村老妇人的心理，如果你想孝敬你妈，给她找个保姆，你妈会同意吗？她肯定会说，我有手有脚的找什么保姆？随便是谁，都当场赶走，但骗老人家说，这是你哥的女朋友，她还会赶人家走吗？”
苗若兰觉得自己被说服了，不，是埋在心底的某种希望再度被点燃……
就在两女分析问题，将自己越分析越激动的时候。
林小苏重新下了楼：“若兰，这段时间办案子还顺利吗？”
“嗯，还算顺利，你要看看这段时间的记录吗？”
“顺利就好，我就不看了，我回趟家。”
“开车回去吧。”若兰将车子钥匙递给林小苏。
林小苏拒了：“车子留给你们办正事，我就是回家消磨消磨时间，要什么车？”
出了侦探所，打了台车回家。
“林哥哥回来了，兰姐心底的小火苗也点着了，今晚要不要我来个夜不归宿，留下足够的空间让你们两个武道高手巅峰对决？”
苗若兰横她一眼：“你滚……”
周溪咯咯一笑起身：“我去办那离婚案了。”
骑着若兰的小电驴出门办案了。
办完案子已经是饭点了。
委托人说请她吃饭，周溪拒了，虽然说侦探所并没有什么太多的规矩，不准接受委托人吃请，但是，她还是给了自己一个规矩，一切公事公办。
前面有一个小饭店，周溪走了进去，点了一碗兰州拉面。
刚吃了几口，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叫声：“周溪！”
周溪回头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第163章 神仙公司，神仙儿媳
“李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李芳，是她高中同学。
高中毕业之后，同学各奔东西，她读了本科，李芳成绩差点，读了个职业技术学校，年初的时候，她们在县城见过面，那个时候，李芳提着一只行李箱，正准备前往惠城。
“别提了，年后，我去惠城是冲着环宇科技公司的招聘去的，但你知道那公司是个啥吗？三个人，一间出租屋，我去的第一个月，就没钱交电费，老板做了我半天的思想工作，让我掏钱帮公司暂渡难关……世上厚脸皮的人多的是，厚脸皮的公司你见过没？就这样的公司，它竟然敢称‘环宇’！”
周溪轻轻摇头：“所以你就回来了？”
“不回来怎么办？真帮它交电费不成？”李芳道：“这半年来，我其实就在凤城李大生珠宝行做导购……你呢？你在哪？”
“我也在凤城！”
“哪家公司？可别也是三个人，一间出租屋的那种公司……”
周溪脸色有点奇怪：“还别说，真的是三个人，一间出租屋。”
“真的啊？”李芳好吃惊。
“真的！”
“我的天啊，虽然女孩子爆粗口有失温柔体面，但我还是得说，这狗R的世道，找个好工作太难了，姐们，咱们吃了面找个地方抱头哭一场吧……”
李芳将辣椒酱结结实实地撬了一坨，在面里一气老搅，然后吃得呼哧呼哧的，鼻尖冒汗。
终于，她吃完了，拿桌上的餐巾纸擦擦嘴巴：“你工资多少？”
“五千！”
“五千？”李芳眼睛睁得老大：“月薪还是……年薪？”
“当然是月薪。”
“月薪……不会是画大饼吧？真实兑现了吗？”李芳道：“象这种三个人一间出租屋的公司最爱画大饼了，不能看他们说多少，而是要看实际到账多少，上个月你到账了多少？”
“六千多吧。包括了周末加班补助。”
李芳脸色完全改变了，凤城啊，这八线的小县城，像她们这样初出社会的底层打工人，竟然可以拿到六千多的月收？
这可能吗？
大概只有一种可能……
李芳深深吸口气：“你家老板……你家老板不会对你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唯有非份之想，才能让老板跳出画大饼的框架，才能让老板真金白银地拿钱。
如果是男职员，这种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但像她们这样的小嫩白菜，总有些猪想啃一啃的，大饼落地化真金的可能性就蛮大了。
周溪内心好一顿感慨，有非分之想？
我倒是想他有，可他好像真没有……
轻轻摇头。
“没有非份之想我绝对不信，越是小老板越是每一分钱都有目的，他……他有没有经常给你些小恩小惠的？”
周溪心头微微一动：“翡翠算吗？”
李芳眼睛亮了：“他送过你翡翠？”
“嗯。”
李芳道：“果然！翡翠这玩意儿最适合拿来勾女人了，假货满天飞，假的做得比真的还漂亮，几十块钱的东西他告诉你几十万，你得领他天大的人情，将自己给卖了还乐呵呵的……你遇到我真是上天有眼，拿给我看看，我来告诉你世道险恶。”
周溪犹豫了一会，还是将小包打开，将里面的那只锦囊拿了出来。
锦囊很高端，用金线勾勒出一个商标，雪玉轩。
锦囊里面是一只乌木盒子，也有同样的商标，雪玉轩。
李芳看看锦囊，嘴角浮现一丝鄙视：“C！雪玉轩，这可是珠宝界的贵族，他也敢冒！”
再看看木盒，她的眉头皱起：“竟然还有暗记？”
里面的手镯，她握在手中，对着阳光观察，细细地抚摸，她的脸色慢慢发生改变……
“别看了，这是真货！”周溪道：“现场买原石，现场开出来，现场加工的！”
“你亲眼见到了？”李芳道。
周溪摇头：“他说的！”
“他说的你就信？”李芳道：“这如果是真货，凭这样的成色，没有十万你想都别想！他一个出租屋里的皮包公司小老板，能够送你十万的东西？用脚趾头想想，也该知道这绝对是假的！”
周溪脸蛋涨红了：“你真的觉得它值十万以上？”
“我说的是……如果这是真的，才会值十万以上！”李芳道：“姐们，跟我去店里一趟，店里的师傅这时候在堂，让他看一眼。”
“没必要吧，我说了是真的……”
“什么叫没必要？他连雪玉轩的高端手镯都整出来了，看来魔爪已经离你非常近了，咱们女孩子在这社会太难了，听我的，我们好歹将事情弄清楚。”
“倒也是！如果真的价值这么高，我也真的不适合收，得退给他！”周溪道：“去看看……也行。”
李大生珠宝店里，那个坐堂师傅动用了三种仪器，给出了最终的结论。
“周小姐，你这只手镯，没有任何问题！就是天然翡翠A货，而且证书、做工，也完全吻合雪玉轩的产品特征，即便在雪玉轩，它也是大师级的水准。”
两女心头全都怦怦跳。
不仅仅翡翠是真的，而且还是雪玉轩的大师亲手制作的。
“它……值多少钱？”周溪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最少二十万！”师傅道：“我说的还是回收价，如果小姐愿意的话，我跟老板说一声，现在就可以直接回收！”
周溪谢绝了回收，多少有点失魂落魄。
李芳送她出店，在店外的树荫下，她终于没忍住，一声长叹：“姐们你这是遇到了什么神仙公司啊？”
“现在我家公司不是皮包公司了？”周溪横她一眼。
“只要真金白银到手，哪怕公司只有一只皮包，那也是神仙公司……”
“所以你的标准就是有没有钱，有钱到手也不担心老板骗色了？”
李芳目光移了过来：“骗色？女孩子几十块将自己卖了叫骗，给个几十万还是骗吗？哎，姐们，我认真地求你个事，能不能让你家老板骗骗我？我现在特别想上当受骗……”
“哎哎，这就不是正经女孩的作派了哈……”
李芳叹息：“这年头，正经女孩都饿死了，劣币驱逐良币成为常态的时候，正经就是一种原罪……”
我的天啊，这价值观看来是小崩。
周溪骑上小摩托开溜。
老塔山村，林小苏也回到了家。
院门锁着，打开院门，林小苏就被院子所震慑。
这家农家小院，以前杂物横着堆，但今天的小院，呈现出非同一般的美感。
鹅卵石垒了两块菜园，一块小花园，菜园里的菜，整齐划一，青的是青菜，红的是辣椒，白的是四季白。
花园里的花，开得正盛。
那是绞股蓝，这个时节，散散漫漫地绵延了整个花园。
路，也是鹅卵石铺成。
葡萄树上，葡萄还没有成熟，翠绿无尘，生机盎然。
葡萄架下，一张新木茶几，显得干净、素雅。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家小院也会如此雅致。
估计妈妈也不会想到。
唯一能够做下这件事情的，只有小夜。
她是智能机器人，她的程序里储藏了太多的东西，她有一肚皮园林知识，她比老妈这种了一辈子菜的人，更会种菜，她还有如同3D打印一般的动手能力，头脑中……哦，不，控制面板里的知识，都可以用最精准的方式呈现。
屋里也是一样。
水泥地板打磨过，楼梯擦得干干净净，房间里每一样东西，都呈现出最美的一面。
屋还是那个屋，但巧手收拾之后，就是不一样。
只是收拾，而没有装修。
收拾所用到的材料，全都不是商品，鹅卵石是从河里拣的，木材是山上有的，最不该有生活气息的机器人，给他的家注入了生活气息……
能不让人感慨万端？
林小苏出了门，来到了后面的菜园。
大老远就看到了两条人影，非常温馨非常甜蜜的场景。
妈妈在那里锄草，小夜在那里摘菜，偶尔还有笑声传来。
隔壁菜地里还有一个人，是二婶，二婶瞅着这婆媳俩在那里有说有笑的，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似乎有点羡慕，又似乎有点小幽怨……
“妈！”林小苏叫了一声。
田间两女同时回头。
小夜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老妈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小夜，不做了，回家！”林母很自然地抓起小夜的手，两女并肩而回。
上了坡。
面对面。
老妈第一句话还是他哥：“你哥的伤没事了？”
“完全好了，出院了，回了部队。”
老妈一颗心彻底放下：“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小夜，你跟小苏先回家吧，我把那边那块地弄好就回。”
“嗯！”小夜回答。
这就是她的程序。
只要是林母说的，她都嗯。
从不反对，从没脾气……
这样的儿媳妇，也是神仙儿媳妇啊……
融合了古今中外婆婆对儿媳妇所有的期待点……
林小苏抓抓头皮，突然觉得这貌似也不是个好现象。
老妈对小夜越来越喜欢了。
她的胃口也被小夜给养刁了。
以后如果以小夜为模板真的找媳妇，大概也根本找不着。至少这个年代的女人，绝对没有人在婆婆面前，但凡有令，直接“嗯”的。
长夜，你这是给我挖了个坑啊……
这不仅仅是埋了我，还埋了你自己！单以农村婆婆眼中儿媳妇的考核指标而论，小夜得分比你这个正牌还高！我看你将来怎么收场……
到了夜幕降临，林小苏觉得，除了未来有坑之外，眼前其实也有一个坑，那就是他跟老妈商量，今夜去一趟柳林观的时候，老妈对他的严厉告诫……
小苏，你怎么回事？小夜都住家里来了，你一回家就想走？
这么好的儿媳妇你不疼，你想上天啊？！
你必须好好陪陪她，今天哪里都不准去！
于是，林小苏只能上楼，面对房间里看着活色生香的小夜……

第164章 柳林观里见虎丫
夜很静，房间里很香。
是的，小夜还会搽香。
她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眨啊眨的：“你今天在房间里睡吗？”
“大概只能在房里睡。”林小苏老老实实地回答。
“那要做A吗？”小夜说：“要是做，我去下面拿块毛巾垫屁股。”
说这话的时候，她很自然。
因为她是机器人，她的程序里记载的流程就是这个。
林小苏身体有点小变形了，轻轻摇头：“假装……假装就行了。”
“我不会假装，要不，你真做吧，我看你生理反应也已经到位了，应该可以很顺利地完成。”小夜转身：“我去拿毛巾，免得弄湿了床单。”
她去卫生间了，很快拿了条干毛巾上来，小心地铺在床上，自己躺了上去。
林小苏眼睛闭上了：“你休息吧，我练功。”
真气在体内流转了七八圈，林小苏才算将满肚皮的热浪逼退，进入了练功状态。
一夜练功。
小夜保持着这种极其考验人的姿态躺在床上。
清晨，林小苏睁开眼睛，退出打坐状态时，看到这幅场景，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家里是真没法儿呆了。
于是，他告诉老妈：“所里有几件案子，我得回所里了。”
小夜在旁边笑眯眯的。
如果没有小夜这幅表情，老妈可能会因为儿子的来去匆匆，而怀疑这小情侣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但小夜的幸福小表情安抚了她。
既然儿媳妇开心满足，那就啥问题都没有！
她一点头答应，林小苏就出了门。
进了隔壁的二叔家。
长年守在柳林观的二叔竟然在家！
看到林小苏，二叔笑了：“小苏，点点回来了。”
“她呢？”
“这丫头啊，还算有点良心，一回来就上了柳林观，她说要帮我看几天观，让我回家陪陪你二婶。”
“我去看看她吧。”
“好！”
林小苏出去了。
二婶从里屋出来了，瞅着他的背影，轻轻叹口气：“这个没良心的，还找点点干嘛？”
二叔脸上也消去了刚才的笑意：“人各有命啊，我们老两口觉得他们挺合适的，但是，他们自己不这么想，能怎么办？”
有些事情，终究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两家人，是邻居，彼此知根知底。
两个孩子，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
大人心里有没有点想法呢？
肯定是有的。
这就是二婶只要有好吃的，总会送给林小苏的原因。
因为她看林小苏的视觉多多少少有点“丈母娘看女婿”的意思。
可是，点点这丫头前期去省城治病，在国家队集训，被隔壁的小夜钻了空子，小夜直接住进了林家，林小苏和点点的青梅竹马，眼看着整成了黄花菜。
二婶心里是有凄凉感的。
二叔呢，男人嘛，心胸宽些，但也有那么几分失落。
柳林观，一年中有四美，春日嫩柳夏夜蝉，秋月长空冬雪山。
一天之中也有两美，清晨太阳升起，山间薄雾随风散；夕阳西下，一轮红日盖塔山。
此刻正是早晨时分。
山间的薄雾随风而去，清凉的山风吹走了昨夜的沉闷，掀开了山崖神秘的面纱。
虎丫坐在柳林观外的平台上，手捧一本线装书。
这本书，是她留在柳林观的原因。
此番回到家，她的心情是无比复杂的。
有一种陌生的感觉。
是的，整个世界于她，都已经变得陌生，哪怕最熟悉的老塔山，哪怕最熟悉的人……
或许不是这些东西变了。
而是她自己变了。
她已经不是昔日的村姑。
她是潜龙预备役。
世界在她的眼中已经翻开崭新的一页，老塔山的家乡于她，成了一个人生驿站。
用更高层级的视野，再看这片山川，已然大不同。
再看童年时偶尔看过的《海渊经》，她也有不同的视觉。
以前看《海渊经》，她只当荒诞不经的故事看，她是女孩子，哪怕打架比男孩子更猛，但内心也还是女孩，对于荒诞不经的神话，她没那么大的兴趣的。
所以，童年时她看《海渊经》只是浅浅扫上一眼。
而进入潜龙基地之后，神秘的世界在她面前打开大门，她知道有些事情跟神话密切相关，所以她回来了，她要认真看看这本童年读物《海渊经》。
三天时间，她看完了这本书。
当然，她没那么好的记性的，看过不代表记得住。
不过，如今的她，是有装备的，记不住的东西，还能拍不下来吗？
拍下来的资料上传，不仅仅是以后随时查阅，还可以直接增加积分。
积分到达一千分，可以转正！
仅仅是这本《海渊经》，积分就增加了三百分，再加上接下来的预备役试练任务，一千分这个看似很遥远的目标，似乎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未来是可期的。
人生该当快慰。
然而，总有些事情让她心生波澜，有了那么几许她平生极少有的情绪……
林小苏这个小混蛋，竟然在县城开了侦探所。
还是跟我闺蜜苗若兰一块儿开的。
侦探所虽然跟我目前的事业相比，低端得很，但是，侦探所在凤城还是风生水起，有了一定的知名度。
你如果就这样将苗若兰给祸害了，你们成了一对，我虽然有点小失落，但也并不太意外，可你小混蛋怎么搞的？竟然还弄了个女朋友住进了家？
你真的放弃我了？
你不记得小时侯的承诺了？
那是你被高年级同学揍得鼻青脸肿，我将你解救出来时，你仰着脸告诉我：虎丫，长大了我娶你做媳妇，给你捉满山的野味炖着吃。
是的，时间过去很久了……
我们长大了……
我的身体开始变异了，刀枪不入了……
我是说过：你根本捅不进去，但你得试试啊，你试都不试，怎么就知道一定捅不进去？
你一定不会相信，我这次回来，是真的带着点疯狂想法的，我想在人生改道之际，我想在过去生活不可能再重回的时候，给过去的平凡村姑生涯，划下一个句号，给我们二十多年的青梅竹马，留下一个印记……
但你这么一弄，我还怎么疯？
那个印记，还怎么留？
长风过往，柳条悠悠，虎丫的思绪恰似义川水，百转千回。
突然，一个声音传来：“虎丫！”
虎丫猛地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山道上奔跑而来的林小苏。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了满腔的翻涌，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嗨……抱抱！”
呼啸着而来，眼看就要如同往日一般，将林小苏撞得倒退好几步，但就在两人接触的瞬间，虎丫的冲劲全部消失。
轻轻悄悄地跟他一抱。
这大概就是她在潜龙的训练成果了。
全身力量收放随心。
“什么时候回来的？”林小苏轻轻抱着她的肩头。
“回来三天了。”虎丫道：“国家队在青川集训，集训一结束，我就回来了。”
这里没有外人。
但是，她说的还是国家队。
说的依然是集训。
说明啥？
说明他知道虎丫，虎丫却并不知道他啊。
她不知道林小苏跟潜龙的交往。
她当然更加不会知道，林小苏其实知道她的一切。
这也正常，她毕竟还不是正式潜龙，她跟新月一样，都是预备役。
预备役，不可能了解潜龙太多的秘密。
而林小苏与潜龙的交往，其实在潜龙里面，也是很深的秘密，一般正式金牌都不知道，88号除外。
果然，虎丫下一句话就充分印证了……
她似乎随口问了一句：“我在国家队集训的事儿，还是你跟我妈说的，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周媚告诉我的！”
“哦……她告诉你的那就对了！”虎丫从他怀里脱身，上下打量着他：“四个多月没见了，你长帅了。”
“那是！我还会越来越帅的。”
“还是跟当时一样的臭美！”虎丫横他一眼：“我呢？有什么变化没？”
“好像变胖了点……”
“变胖了这个词儿用来形容女生，是一个很欠揍的词，但说这话时，死死地盯着我的胸，我把它理解成赞美……”虎丫咬着嘴唇如是说。
靠！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矫情。
两人这番见面，如果还有那么几分陌生感的话，随着她的不矫情，而烟消云散。
熟悉的感觉还是渐渐回来了。
尤其是午饭之前，虎丫提议：“要不，我去捉点野味回来炖着吃？”
这就是他们相处最标准的流程了。
林小苏横她一眼：“丑话说在前面，野猪我坚决不吃。”
野猪不是不吃，而是用她特有方式杀的野猪，让人难以下咽，拿根棍子捅人家屁Y，想想都吃不下……
虎丫道：“放心，一头野猪几百斤，我们根本吃不完，我爸又是出了名的懒，一个搞不好烂在道观，臭气冲十里就不好了，我去捉兔子吧。”
声音一落，虎丫从平台上跳了下去。
看起来，跟往日没啥两样。
但是，林小苏还是感受到了她的变化。
她的速度，比之前至少提升了两倍，她的力量，收放自如，最大的变化，就是她出手的精准度，开始变得有章法。
这是将“军中八式”练到了炉火纯青啊。

第165章 我心悠悠知何去
她真实的战力，或许与88号有一拼。
这相当的惊世骇俗！
88号，是排名前一百的金牌，是身经百战的真正高手，是教官角色。
她一个预备役，竟然可以与教官持平。
何等难以想象？
当然，他这种认知，虎丫是不知道的，她想当然地认为，林小苏根本看不懂她的变化。
因为她对林小苏的了解，还太浅。
也许是关注点根本不在这上面。
她头脑中是装了一堆关于侦探所的奇闻，但涉及到身手的事情，她下意识地归给了苗若兰，涉及到情感方面的事情，她是人在局中，心思打结，所以，她并不知道林小苏已经修了古武，而且在某些方面，还是苗若兰的师傅……
兔子捉回来了，虎丫剥了兔子皮，两人在道观小厨房里炖兔子肉。
炖个半熟再红烧，熟悉的滋味又回来了。
下午，两人在道观周围转悠，说着过去的事情，也说着未来的构想……
“虎丫，你将来有什么打算？”
虎丫道：“既然入了国家队，将来自然是为国争光。”
“这次在家里能住多久？”
“明天我就要走了！”虎丫道。
“明天？”
“西北还有一场集训。”
“西北……西北什么地方？”
“眼前还没定下来，这也不重要……”虎丫道：“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林小苏可以进行翻译……
她有一场预备设测试。
测试地点在西北。
明天就要启程。
具体地点是机密，不能泄露，所以最好转换话题不讨论。
林小苏道：“我能有什么打算？侦探所里混着，混点老婆本讨个媳妇。”
虎丫内心轻轻一叹……
她很想说，你还要什么老婆本？你媳妇都已经住家了。
但是，也许这个话题本身不是她愿意探讨的，所以，这么好怼人的话术，她直接放弃了。
下午过去了，柳林观迎来了一天中最美的时候。
夕阳西下，将天边的彩霞染成了红色。
红红的云霞让遥远山巅的那座古老石塔多了几分神圣与庄严，也让遥远的义川河泛起了金光。
长风过往，夜幕悄然低垂。
今夜有星而无月。
虎丫与林小苏，背靠背坐在石头上，这是他们比较喜欢的方式。
背部相贴，脑袋相贴，能听到对方的呼吸，能听到对方说话，四周都在他们视线之中，他们是天地之间的一个中心点。
“有没有觉得……成长是一件很奇怪的事？”虎丫仰面看着天空，脑袋跟林小苏贴得更近了些。
“有什么感触？”林小苏道。
“小时候我们渴望着长大，我们也在心里想着长大了后会怎样怎样，但是，真的长大了，各自的路不同了，再想回到当初，也是一件做不到的事情。”
“也不一定！”林小苏道：“兴许将来的某一天，你在你那条道上，也看到了我的身影呢？”
“我真的希望能有那么一天，但我也知道，这好像……并不可能。”虎丫头慢慢回头了，这一回头，从背贴背，变成了她从后面对林小苏的拥抱：“小苏……”
“想说什么？”林小苏轻轻握住她的手，感受着后背传来的饱满与热情。
“保护好自己！我希望我每次回来，都能看到你还好好的。”
“你也一样！保护好自己！”林小苏道：“我在我这条道上等你回来，如果有机会，我也会去你那条道上看你！”
今夜，无月。
今夜，有星。
寂静的柳林观，两人如当初那样，在青石板上睡了一夜。
睡的时候，两人之间有五寸的距离。
但半夜的时候，两人之间没了距离。
虎丫不知何时枕着他的手臂。
清晨，虎丫眼睛慢慢睁开，久久地看着沉睡中的林小苏，她的唇轻轻落下，极轻极轻，在他的唇上点了一点。
这一点，未曾惊动柳林观里盘旋的蚊虫，未曾惊扰清晨的山风。
当然，在她的认知中，更加不可能惊动林小苏。
然后，她起来了，出了柳林观。
林小苏的眼睛慢慢睁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于丛林。
等到他来到柳林观外平台上时，虎丫的身影已到公路上。
林小苏手一伸，一幅眼镜出现在他的掌中……
“搜索，李点点的行程。”
很快，眼镜中出现一则信息。
昨天，李点点订了一张高铁票，从黄冈车站到宁城。
宁城！
她的预备役试练，是在西北宁城周边。
预备役试练，外人不能干预，不能提供任何帮助。
预备役试练，也有教官同行，安全是有保证的。
林小苏搜索这个地名，大概也只是一个心理安慰。
眼前，他们并不同路，但是，将来，他们必定还是会同路的……
山路上脚步声传来。
二叔来了。
他没看到他女儿，看到的是林小苏，老头眼睛睁大了：“点点呢？”
“她走了，刚走的，西北集训。”林小苏道。
“你昨夜在这里？”
“嗯……”林小苏道：“主要是给你提个醒的，二叔，我测算了一个黄道裂日。”
二叔前一刻还蛮激动的……
林小苏这小子放着自己的小媳妇不陪，过来陪他女儿过夜。
这是一个很刺激人的话题啊。
但是，他的刺激还没从大脑传来心脏，突然就听到了这则更刺激十倍的消息。
“黄道裂日？”二叔心脏因这四个字而激烈跳动。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他只能测算黄道变日，黄道变日是天象异变中最低的层级，这一日，两界是不直接相通的，最多也就是气机外泄。
所以，危险性并不特别大。
而黄道裂日，是天象异变的中级层次。
是有可能两界直接相通的。
他测算不了黄道裂日。
就如同头顶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的雷，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提心吊胆。
“是的！我按照《道书》上的记载，观察天象，测算了这个日子，经反复验证，这个日子应该是准确的。”
“哪一天？”二叔深吸一口气。
“明年正月初一！”
“正月初一，竟然是过大年……小苏，我们该如何应对？”二叔心乱了。
“那天，我会在！放心，二叔，我会做好准备的。”
“你跟警察关系好，你的话警察也听，幸好有你啊，要是只有我，他们肯定还是不会听，那事儿就真麻烦了……”二叔这话，算是将压力一古脑儿交给了林小苏。
反正他的话，人家不听。
说多了，还会被人家当成精神病给抓起来。
而林小苏在县城开着侦探所，跟警察的关系据说非常好，有他，自己就懒得折腾了。
林小苏站起来：“二叔，我走了。”
“小苏，点点有没有说……她什么时候回？”
“集训这样的事儿说不准的，视成绩而定，如果成绩好，肯定一路训下去，如果成绩太差，被开除出了国家队，那很快就回家了。”林小苏道。
二叔瞪他一眼：“点点怎么可能成绩差？你少在那里乌鸦嘴。”
“是啊是啊，她就不同了，她肯定成绩好，一路从凤城杀到京城，再杀得外国赛场，但那样一来，她可能就没那么快回家了。”
二叔道：“不回家有什么关系？我们老两口还健旺得很，一时半会儿死不了！需要她喂茶喂饭么？”
林小苏笑了，下山而去。
二叔走进柳林观，对着观内那尊古老的石像单掌当胸：“无量天尊，保佑我家点点莫要那么快回家。”
可以预见的是，接下来的时间里，如果二婶嘀咕着女儿为什么不回家的话，二叔肯定将林小苏这说法搬出来：女儿成绩好才会不回家，要是早早回家那才叫糟。
林小苏回到侦探所的时候，若兰出门办案了。
所里只有周溪。
周溪一看到他就站了起来：“林哥，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把门关一下，到我房里来……”
啊？
林小苏心头跳了一下下……
周溪将侦探所的大门拉上了，先进了房。
林小苏也进了。
周溪打开床头柜，从里面掏出那只手镯，递到他面前：“林哥，这镯子你收回去吧。”
“为什么呢？”
周溪道：“我有个同学是做珠宝的，她无意中见到了这镯子，她说……她说这镯子价值至少二十万。”
她的脸色红红的，手儿也颤颤的。
“我知道它的市场价啊……怎么了？”
“你知道……为什么要给我啊？我……”周溪心乱了。
“你还不知道我赚钱的手段？”林小苏握着她的手儿，将手镯重新推回去：“所谓钱财如粪土，你直接当成我将一团粪土送给你。”
周溪噗哧一笑：“你呀……我真不知道怎么说你。”
“那就什么都不要说，好好工作，回报我这位老板！”
“是！”周溪立正，挺兔子……
一口气一松，她补了一句话：“就是有件事情很严重。”
“什么？”
“我将来要是找个男朋友，告诉他我老板给我二十万的手镯的话，我男朋友会不会压力山大？”
“哈哈……这正好刺激他发奋图强！”林小苏转身出门。
走到门边的时候，他突然停下了，身后的周溪正一肚皮激动呢，走得急了点，差点撞上。
紧急止步。
林小苏回头了：“回春功练得怎么样了？”

第166章 有一个误会，叫亲眼所见
周溪轻轻摇头：“死活入不了门，兰姐肯定是用心教了的，但我可能真的太笨。”
林小苏道：“要不，试验个新的办法？”
“什么？”
“我来帮你找那个点。”
周溪心跳加速了：“还能这样练吗？”
“应该是可行的！”林小苏道。
“现在吗？”周溪道。
“外面的门也关了……练吧！”林小苏道：“你在床上躺下来。”
周溪脸蛋一下子红透了……
她的心一下子跳到不知哪里去了……
大白天的，外面的门关了，兰姐都不在，在她的房间，让她躺到床上去……
这……这真不是动心思吗？
职场之中，很多女孩最怕的就是潜规则。
但是，她怕吗？
周溪上床了，躺了下来，她的眼睛闭上了……
一只手伸了过来，将她的裙摆撩起来了……
指尖似乎无意中划过她的小腹，周溪轻轻颤抖了起来……
“别怕，不痛，过程还挺舒服的！”林小苏道。
舒服？
我的天啊，你来真的？
兰姐说她都没来过，你在我身上先动真的……
就在她满腔复杂心思横着转的时候，一根手指点在她小腹处，耳边传来林小苏的声音：“集中全部心神，感应这个点，只要你感应到了具体位置，你就成功了一半。”
周溪心头的杂念一退千万里。
还真的是练功吗？
回春功，太奇妙了。
练了回春功，就是等于修成了古武，身手非人，而且女孩子练这功，还美容呢。
周溪太想练这功了。
终于有了突破的机会。
她忘记一切，她将所有的感应力都拿了出来，感应这个点。
一开始的时候，杂念横生，她什么都感应不到。
但他手上的一股奇异气机，似乎本身就带着让人安静的魔力。
慢慢地，她进入到一种极其玄妙的境界。
终于，她感应到了那个点……
“林哥，我感应到了！”周溪眼睛慢慢睁开。
“那你安静地躺躺，巩固下！”林小苏收回了手指，出了房门。
周溪躺在床上，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她的衣服，甚至都没有放下来，露出半截肚皮，雪白……
林小苏心头也有异感，指尖的嫩感，化为一股奇妙的舒适，流入他的大脑。
他下了楼，打开侦探所的大门。
突然，他微微一惊，侦探所门外，一辆黑色小车。
车门打开，一个女警察走出车子，望着他轻轻一笑：“嗨，大白天的拉下卷帘门，你玩什么名堂？”
周媚！
好久不见的周媚来了。
“能玩什么？养精蓄锐等你过来，探讨下警星是如何闪烁的呗。”林小苏盯着她的肩膀，肩膀上一颗金色的星星闪烁。
这星星，就是她念念不忘的警星。
终于上肩了。
周媚笑得两只美丽的大眼睛都成了一道缝了：“看出来了？”
“你专门过来显摆，我要是看不出来，你还不大失所望？”
“这你就错了，我今天过来，还真不是显摆的，恰恰相反……心情有些郁闷。”
“怎么了？”
“给我泡杯好茶……”
周媚坐在沙发上，托起了林小苏给她泡的茶：“局里开始选拔人进行基因改造了……这是建国以来，首次出现的情况。”
林小苏心头微微一跳，警察队伍进行基因改造？
这在大城市并不稀奇。
前面已经说过，警察与罪犯本身就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的关系。
罪犯身手拔高了，警察也必须拔高。
不是愿意不愿意的问题，而是必须。
但是，基因改造可不是一个简单问题。
涉及到成功率，涉及到后期药物调理，还涉及到基因排异……
所以以前，县级公安，一般并不会配置基因人警察。
但现在，风向已经开始变了，连这八线小县城都开始卷入，这种卷，其实也是内卷……
“全国性的吗？”
“是的，国际形势已经发生了大变，各地案件呈现高武的特性，这些复杂的格局，逼迫我们必须作出强有力的应对。”周媚道：“这次，凤城县选了四个人。”
“你在不在其中？”
周媚轻轻摇头：“如果我在其中，也轮不到我郁闷了，就是因为我不符合条件，才郁闷。”
“需要什么样的条件？”
“只需要一条，独生子女一概不纳入，就将我永远排除在外，除非我爸妈还能老树开花，再给我生个弟弟或者妹妹。”
“独生子女不纳入……”林小苏轻轻叹口气：“有点悲壮啊。”
别人不明白这条规则的含义，而林小苏却是知道的。
基因改造是一项极危险的改造，成功的概率只有三成。
此其一也。
其二，即便成功，后期能活多久，也不知道。
其三，即便这些都不是问题，也还有一个任务定性，以后的基因警察，将会是警察队伍中的排头兵，或者叫排雷兵，死亡率，将会远远高于普通人。
所以，警方的规定就是：独生子女，不纳入！
这不是对独生子女的歧视，这恰恰是出于人性的保护，他们不想看到年迈的父母断后，他们不想看到老人孤苦无依。
“张大队选上了，你认识的那个孙扬，也选上了。”
“张大队？”林小苏很吃惊：“与‘独生子女不纳入’相配套的，应该还有‘子女未成年的父亲’也不纳入吧？张大队好像只有三十多没到四十吧，他的子女成年了吗？”
“原来你还不知道……”周媚道：“张大队的儿子三年前就死了，他爱人也死了，凶手现在已经查实了，是鬼眼老七派人干的。”
林小苏心头有几许沉重。
侦探大队的人，都说张大队是一张棺材脸。
还说他是个工作狂，几乎夜夜都在刑侦大队，以办公室为家。
现在他算是明白了。
他是根本没有家啊……
多少人为了给别人一个安稳的家，而失去了自己的家。
多少平凡的岗位上，有着不为人知的沉痛。
周媚轻轻一笑：“他的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5.16大案办下来后，他脸上也开始有了笑容，你如果非得沉重，就为我沉重下吧，我失去了通向顶峰的那条路。”
林小苏面皮舒展开来：“你那么想加入这个群体啊？那让你爸妈赶紧开工，生一个！”
“你再怂恿我，我真跟我爸妈做工作了……”
一番闹腾，一杯茶水……
周媚起身上楼，上个厕所。
很快出来，顺手推开一扇房门，这大概是她的习惯了，在别的地方，当警察的人没有欠手欠脚的习惯，但在这里，真有……
房门一推开，周媚原地僵住了……
我日！
下面的林小苏一弹而起。
刚才跟周媚分析着很复杂的大事件，他的心情也有那么几分波澜起伏，竟然忘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周溪这一刻，还躺在床上呢。
她感应到了那个真气原点，正在巩固。
那个原点是如此的玄妙，稍微惊忧一下，可能就失去了感应，所以，她动都不敢动。
周媚却推开了她的房间……
看到面前这幅场景，她会怎么想？
大白天的，关着大门，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在侦探所，可以用睡懒觉来解释。
但是，分明有两个人啊。
而且女的还躺在床上，起不得身……
周媚轻轻悄悄地关上了房门。
脸上风云变幻，慢慢下楼，慢慢走到林小苏的面前……
林小苏大脑一路飞转，但一时半会儿好像也没找着很合理的说辞……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余韵悠悠对吧？”周媚道：“话说她这余韵期，还蛮长的，我都喝了三杯茶，她还没缓过来，有这么大的后劲吗？”
我靠！
林小苏道：“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我们在练功！”
“是啊，练功！当然是练功！练的还是‘春水功’是吧？”周媚板着脸道。
“这个……实实在在是回春功！”
“不一个意思吗？”周媚撇撇嘴儿：“我不能在这里呆了，否则……不罚你三千，貌似对不起我这身警服。”
周媚起身开路。
林小苏拼命抓头，在她出门的最后一刻，林小苏开口了：“哎，你不是为不能进入基因警察行列而郁闷吗？有条新路要不要？”
“什么？”周媚道。
“你也练一练回春功，不是基因改造，胜似基因改造，岂不更好？”
周媚慢慢咬上嘴唇：“就像你跟周溪那样练？”
“差不多。”
周媚轻轻摇头：“被我撞破了丑事，拉我下水封口，真佩服你的脑子转得快啊……算了，你也别用这种不要脸的手段了，我答应你不告诉苗若兰还不行吗？”
开车走了。
林小苏在风中凌乱。
半个小时后，周溪出来了，脸蛋红红的，兴奋极了，一把抓起林小苏的手摇摆：“林哥，我真的感觉到了那种美妙的滋味，你真是太厉害了……”
“咳，咳……外面有人，有人……”
林小苏连忙将手拿开。
午饭后，苗若兰从外面回来，似乎也注意到了周溪的不同。
这妞今天怎么这么兴奋？
一下午都兴奋得过头。
她悄悄地问了林小苏：“溪儿怎么回事？受什么刺激了？”
林小苏实话实说：“她应该是感觉到回春原点了。”
“啊？这么快？”苗若兰也兴奋了：“是不是你们读过大学的人，悟性硬是高人一等啊？”

第167章 这件事情怪周溪
读过大学……
或许是她能找到的最好理由。
因为林小苏读过大学，周溪也读过。
她非得这么理解，林小苏也不去反驳……
晚饭后，夜幕刚刚垂下，周溪就一头钻进房间，连往常出门逛街的惯有动作都免了。
苗若兰也被触动了：“溪儿这么用功，我是不是也要努力啊？”
林小苏心头微跳：“那你……准备好了吗？”
一句话，苗若兰心跳直接飚到了一百八……
准备好了吗？
五个字，是上次试验失败之后一个月的纠结与缠绵。
上次失败的原因，是她在他面前太容易被刺激了。
周溪这小妞儿出了个歪点子，以毒攻毒的点子。
你跟他左右朝刺激的路上走，把最刺激的事情办了，次一等的刺激事儿，也就能以平常心对待。
今夜，是那个时候吗？
要说准备好了没有，这事儿谁能说准备好？
女人的第一次呢！
怎么准备？
但是，她似乎也必须承认，这事儿因人而异，在他面前，她似乎早就准备好了。
哪怕心里还没准备好，她的身体已经准备好了。
所以，在他面前，她才那么没有抵抗力。
所以，她的梦中，才总是出现他……
“我……我去洗个澡！”苗若兰关上了侦探所的大门，几乎以逃跑的速度上了楼……
林小苏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心里也有几分心猿意马。
上次的事情，历历在目。
上次的感觉，在心中格外特异。
她的羞，她的颤，似乎颤进了他的心里。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
似乎走得很慢，又似乎走得很快。
终于，房门轻轻地推开。
是的，根本没有上锁，直接推开的。
苗若兰反手轻轻关上了房门，嗒地一声轻响，上锁。
林小苏目光抬起，就看到了他似乎从未见过的苗若兰。
她的脸蛋上，潮红隐隐。
她的头发，洗过又吹干。
她的睡衣，是她最漂亮的那一件，薄，短，也略透。
房间里大灯没有开，台灯的光幽幽的，将她的全身上下，映照得如梦如幻。
往日的苗若兰，衣服封锁了她所有的美，而将她唯一的短板——面孔暴露。
大家都下意识地忽视了她的颜值。
但今日，幽幽的灯光掩饰了她面孔上的微瑕，而将她最美的身材用一种完美的姿态在林小苏面前绽放。
一看到这幅形象，林小苏心跳有点加速。
前天晚上，小夜拿块毛巾垫着，摆出一幅随时污染床单的姿态，等着他，他忍了。
因为他对于机器人始终是转不过心理那道弯。
可今夜的苗若兰不是机器人。
然而，此刻打退堂鼓似乎已经不合适了。
她都来了……
而且天下情况已然大变。
连八线小县城的警察都开始了基因改造。
说明什么？
说明形势已经很严峻了。
他的侦探所不知不觉间已经卷入了世间大浪潮，他也得罪了太多的人，若兰的修为是侦探所能不能平安度劫的关键。
顾不得了！
“象上次那样吗？”若兰轻轻吐口香气，是的，她今夜身上有一股悠悠的香。
这一缕香似乎荡漾了林小苏的神智，终于让久久封锁的堤岸溃堤而出…
良久，出租屋里声音静下了，只有别样的气息弥漫……
“若兰。”
“嗯。”
“我其实……其实没想过这样。”
“没事儿，这是练功。”
“练功？”
苗若兰轻轻地笑：“都怪周溪这小坏蛋，她说……她说我是敏感体质，在你面前没办法入定，除非我们把最刺激的事儿办了，才能真的静下心来练功。”
“不会吧？这种事儿也能找人背锅？”
“不管了，现在办也办了，我们再练练功，这次我非得练成不可。”
接下来，练功继续。
再次练功，果然好得多了。
苗若兰已经可以对林小苏的手用平常心对待了。
她终于感应到了一条清晰的线路。
这条线路一开，回春功步入一扇全新的大门……
次日，看似一切如常。
苗若兰还是起得很早，还是一如既往地给林小苏带早餐。
在他吃早餐的时候，苗若兰悄悄地回到二楼，将他的床单从床上扯了下来，这床单一扯，她的脸蛋红如朝霞。
这是她人生之中最大的一次突破，悄无声息地绽放于昨夜。
周溪应该是不知道的。
这妞昨夜在疯狂练功，嗯，真练功……
这会儿还没起来呢。
得赶紧将床单给洗了。
手脚麻利地将床单洗完了，她还认真地检查了一遍，应该看不出来了。
晾上。
刚刚晾好，周溪出了房门：“兰姐，早！”
“嗯，早！”
周溪推开卫生间的门，但进门之前，她回头了：“兰姐，你今天怎么这么漂亮？”
“瞎说，整个凤城人都知道，我就没有漂亮的时候。”苗若兰横她一眼。
“真的，我觉得你今天特别漂亮，你照照镜子自己看看。”
她进去了，卫生间里哗啦啦。
苗若兰轻轻摸着自己的脸，漂亮？
怎么可能嘛，这是我绝对的短板……
对了，还有件事情得赶紧办……
她出门了，左拐一家药店……
小县城里，别的不多，就药店多，买了一盒“事后丸”，啥叫事后丸？懂的都懂……
悄悄地吃下一粒。
昨夜的事儿就这样过去了。
“若兰，我去一趟西北。”林小苏已经吃完了面，将盒子丢进垃圾桶。
“西北？”苗若兰今天有点不敢看他，但突然听到这则消息，还是回头了。
“嗯。”
“什么时候回？”
“这个还说不好……”林小苏手一落，扶在她的肩头，轻轻拉一拉，若兰被他轻轻抱入怀中。
若兰温顺地靠进他怀里，但两眼没离开上方的楼梯。
上方楼梯响起脚步声的时候，林小苏松开了。
“林哥，你要去西北？”
“嗯，家里交给你们了。”
“放心！”周溪拍拍胸：“兰姐是高手，我也快成高手了，凤城侦探所，以一种昂扬的姿态立于凤城，老板你去哪里，都可以放心。”
林小苏笑了：“高手的本事没练出来，高手的派头已经有了。”
“等你回来时，我的本事估计就练出来了。”
“那好啊，我等着检查作业！”林小苏出了侦探所，手轻轻一招，一辆出租车停在他的面前。
踏上出租车，他的人影消失于凤城的车水马路之中。
苗若兰静静地看着门外，很久很久。
“兰姐，林哥去西北干嘛啊？”周溪道。
“我也不知道……”
林小苏的西北之行，天下间大概只有一个人知道原委。
那就是蓝妖。
此刻的蓝妖，已经回到了潜龙总部，坐在她自己命名的“小蓝屋”里，面对前来拜访的血痕。
清晨的阳光升起。
血痕起步于十米开外，一步掠过小河，落在平台之上，山风一起，将他的头发吹得飞扬，他额头的那道血色伤痕在阳光下如同一条血蛇扭曲，有一种狰狞感，却也有一种离奇的魅力。
“一次行动，干掉了杜天歌，还干掉了楚天阔，本年度的潜龙勋章，看来你是稳了！”血痕轻轻一笑：“祝贺！”
蓝妖微微一笑：“可惜那个人不是潜龙，否则，这勋章该当给他。”
这个“他”，当然是林小苏。
血痕微微一怔：“这是他的策划？”
“百分百是！”蓝妖道：“如果他能入潜龙，当能与白水并称潜龙双策也。”
“说给我听听，他是如何策划的……”血痕在蓝妖面前坐下了。
两人战力相当，地位相当，多年在潜龙并肩战斗，也结下了深厚的战斗友谊，十八天王之中，他们是关系非常铁的那种。
蓝妖也不隐瞒，将猎杀杜天歌以及楚天阔的细节和盘托出。
血痕的目光在清晨的阳光中微微闪烁，在全部听完之后，他慢慢抬头：“此刻他在凤城？”
“应该在吧！怎么？想去跟他聊聊？”
血痕道：“是，我想跟他聊聊，能不能在茫茫人海之中，找到……那个人。”
蓝妖轻轻摇头……
“你觉得……这想法不太现实？”血痕道。
蓝妖道：“的确不太现实！且不说白衣天王的落脚点，天下间没有人能找到，即便他真的颠覆到如此程度，可以找出白衣天王，然后呢？”
血痕沉静了。
他是修古武的。
他是潜龙的传奇。
他这一辈子都在血与火之中收获荣耀。
然而，有一根毒刺，深深地插在他的内心足有三年。
这根毒刺，就是白衣天王。

第168章 神秘昆仑
他额头上的这道印记，是白衣天王留下的。
从此让他这位潜龙天王，带上了耻辱的印记。
消除这道伤疤其实并不难，难的是消除内心的伤疤，所以，他拒绝了用现代医学对额头伤疤的处理，他要用自己的方式消除这道伤疤。
然而，万古雄心，也得有能力相配套。
这三年时间，他始终追踪着白衣天王的行踪，但是，他无法锁定。
白衣天王行踪飘忽，一会儿在扶桑，一会儿在大夏，在会儿又远在罗巴洲……
锁定他的行踪都是一件天大的难事。
更大的难事还在于锁定之后又如何？
他血痕天王这些年的修为的确有大幅度增进，但谁又断言白衣天王就没有增进？
一旦他们面对面，有可能是他一雪前耻，也有可能是白衣天王再度给他留下一个新的印记……
除非是惊雷！
除非他锁定到白衣天王之后，由惊雷及时完成追杀。
但是，这并不吻合天王的荣耀。
惊雷多少大事在身，也并不是他的保姆。
所以，有迹象显示，血痕天王是有些偏执了……
蓝妖不好意思直接批评他，唯有委婉地用一个“然后呢”，提醒他冷静冷静……
此刻的高铁上，林小苏也在提醒自己冷静冷静……
入西北，接触昆苍。
是必须要做的一件事情。
因为孔雀谷里的两种异物，给了他很真实的刺激。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荒古生物当传说听也就罢了，但真实地出现在现实世界，神话真实投影于现实之中，带来的冲击，绝对不是传说能够比得了的。
獓几出现了，雪龟出现了……
这是两只瑞兽。
这是依香的幸运。
但是，谁能保证下一次还会这么幸运？
依香就在孔雀谷旁。
她即便不算是他的女人，终归也是他的战友或者……朋友。
这是她现实的危机。
而且，看问题也绝对不能太片面。
孔雀谷出现了这种问题，塔山呢？
塔山也是异界连接点。
而且黄道裂日就在明年的大年初一。
荒古生物的入侵步伐，已经可以看到了……
他不能无视！
他必须找到破局的契机。
而昆苍，就是他能看到的，唯一的契机。
神秘的昆苍，原本他没办法触碰，但是，丁若水送了他一幅画，这幅画是一幅地图……
送地图之前，如果说林小苏眼中，丁若水只有五成是昆苍，这幅地图一送，他几乎可以确定，丁若水就是昆苍的天下行走。
可惜，丁若水已经断线了。
电话不通，信息未读。
现代社会没有多少地方是卫星到不了的地方。
如果她不是刻意手机未开机的话，那她想必已经进了……另一片天地。
高铁过了宁城。
过了甘城。
上了高原。
高原之上，一派空阔。
天高云淡，雪山远映，绿色的大草原上，牛羊如同绿色海洋中的白色浪花。
遥远的天边，有歌声隐隐传来。
草原上的歌声嘹亮高亢，有极强的穿透力。
高铁上的人，纷纷拿起像机，记录下这美丽的景致。
一只雄鹰，从遥远的山巅掠过，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点，但在空阔无边的大草原上，依然有着空中霸主的雄姿。
“啊，那是昆仑神鹰！”旁边有个年轻人叫道。
“草原上的鹰多的是，你凭什么说它就是昆仑神鹰。”也有人反驳。
开始的那个年轻人很激动：“昆仑神鹰，体型比草原上的鹰大一倍，而且身上似乎自带佛光。”
“切！那就是太阳光……”
林小苏盯着天空的这头鹰，对于开始那个年轻人持认同态度。
别人看不清，他能看清。
这鹰的利爪宛若乌金铸造。
它的羽毛上，金光隐隐，这真的不是太阳光的反射，这颜色实实在在有异常鹰……
天空的鹰猛地一个俯冲。
从草丛里抓住一只小羊，冲天而起。
那个牧民明明就在身边，但他这一刻的表现很奇怪，没有拿他长长的套马杆去阻止，反而一脸笑容地望着这头巨鹰带着他的羊直上天际……
“靠！这鹰偷羊吃，你居然说它自带佛光？它这是哪门子佛？”
几个年轻人在高铁里激烈讨论，关于鹰偷羊吃到底具备不具备佛性的高深论题。
最终一个老者给出了一个观点：本地是藏地，藏地之佛，与内地之佛是不同的。
内地之佛，为善即为佛。
藏地之佛，藏于大地山川的自然万象之中。
而自然法则里，鹰吃草原上的四足动物是天道至理，所以，它偶尔偷几只羊，不算是有违佛性……
这个观点一出，年轻人的讨论静音。
林小苏目光抬起，盯着这个中年人。
这中年人看来对藏地文化有些研究啊，很快，他从旁边人的对话中梳理出了一个脉络……
这人，是个大学教授，姓尹，南疆大学的。
尹教授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边还有五个学生模样的人。
三男两女。
三个男的中，有一个很帅。
两个女的，都挺漂亮，但漂亮的方向完全不同。
那个身材高挑的女子，走的是优雅漂亮的路线。
而那个身材娇小的女子，象一朵羞答答的山茶花儿，躲在角落里静悄悄地开。
任何人瞄她一眼，她只要接触到了都会脸红……
如果这只是旅途中的一段风景，走过了这段同路行程大概也不会再有交集，然而，也许是命运的齿轮在他们之间咬合，林小苏很快就发现，这群从甘城上高铁的人，跟他有着同样的目标。
昆仑山下回烟小镇。
大巴中，他与这群人同行，到了这座古老的回烟小镇，他们也同时到达一家旅馆前。
此刻已是八月下旬，外界的天气依然炎热，但在这里，来自昆仑的山风，带走了夏季的酷热，提前送来了凉爽的秋风。
林小苏拎着他的行李包，上了旅馆的二楼。
放下包，来到了二楼平台之上。
这家藏式风格的旅馆，顶是半圆形的，远看类似于草原上的毡房，楼顶是没办法看风景的，但旅馆经营者打造了一座二楼平台，在这平台上可以看风景。
此刻，这平台上茶室生意正好，十几个小桌，有一半坐了人，喝着茶儿磕着瓜子吃着零食赏着美景，甚是惬意。
林小苏推开玻璃门，清新的空气就灌入他的鼻端，他没有走向茶桌，而是走到了平台边缘，手搭栏杆向东边看去，是一面碧蓝的湖水。
这座湖，叫烟错。
错，就是湖。
烟错，就是烟湖。
传说中，这面湖，一年中至少有两百天被云烟笼罩，即便在今天这个天气晴好的初秋，依然是一湖秋水半湖烟，隐隐绰绰的宛若人间仙境。
楼下的小镇，回烟镇，干净漂亮，房子是洁白的，天是蓝的，云如同在大地和天空之间迷失了方向，西北的昆仑山茫茫苍苍，给人一种无边辽阔却又无比精致的感觉。
这份精致，与江南的精致完全不同。
江南的精致在于一草一木尽皆修剪得如同艺术品，这里的精致其实也粗犷得很，就是在天地这张大画布里面，点下一滴滴浓墨重彩，勾勒出一幅美妙的画卷。
林小苏盯着昆仑山脚下的一条路。
这条路，开口是喇叭形，越到内越窄，几处弯道如同巨龙回头……
他的大脑中，一幅图悄然浮现。
这幅图，正是丁若水画下的那张画《窗》。
窗外有路，这条路，简笔所勾画，一般人看不出来是什么，但林小苏大脑中融合了西北地区名山大川，对照这幅画，找到了这条路，就是昆仑山，而现在，身处昆仑山下，那幅画中的细节一点点填充，他惊讶地发现，这条路的末端，赫然就是这条路……
这条路，林小苏戴上龙眼，现场搜索……
一时之间，浩如烟海的信息涌来。
这条路，当地人称“迷烟路”。
为何是迷烟路？
因为里面有世俗间难见难寻的异物，却如烟云一般不可测。
有千年雪莲。
有万古冰川。
有冰川下的无名尸体，跨越千年还栩栩如生。
有冰川上的迷离蓝火，垂死的老人撞上了，竟然一夜之间病体康复，身体强健有如少年。
有奇异的果实，挂于枝头十年不腐，从外面看起来跟传说中的蟠桃一模一样，然而只是外表，它里面完全不可测，有的是鲜嫩的果肉，极尽人间美味，有的却有恶臭，更有甚者，里面有可能是一种会飞的白虫，只要打开果子，这虫子钻入人脑，人就没了。
所有的传说，似乎都朝着一个方向。
那就是这迷烟路之上，凡事不可测。
任何东西似乎都有两面性，是机缘还是勾魂使者的镰刀，一念之间……
突然，嗵地一声轻响……
平台边缘的林小苏目光一回，看到了那个一路同行的羞涩少女，她一头撞上了阳台门的玻璃，揉着脑袋瓜子似乎有点懵圈。

第169章 一支探险队，个个不简单
林小苏笑了。
这个少女很害羞，一般情况下总是低着头，连走路都低头，这下好，连玻璃门都撞上了。
他这目光一抬，一笑，那个少女脸蛋一下子红了，都差点回头开跑，但是，她还是推开了玻璃门，来到了平台上。
“你好！”林小苏跟她打个招呼。
“你好……”那个少女也回了他一句。
“高铁上我们就见过。”
“是啊，有点巧哈……”少女走了过来，还是低头。
“这叫有缘千里来相会！”林小苏道：“坐吧，我请你喝杯茶。”
“这……”
林小苏手轻轻抬起，向十米外的一个藏族小姑娘招招手：“两杯绿茶，谢谢！”
那个少女脸蛋红了，嘴儿张张，似乎还想抗拒抗拒，但是，这帅哥茶已经点好了，她也就放弃了抗拒。
在旁边茶桌边坐了下来。
“先生，还要点瓜子水果吗？”藏族小姐托着两杯绿茶来到茶桌旁边。
“随意上点。”
“好的！”很快，几样小吃摆上了茶桌。
林小苏托起茶杯：“你们都是南疆大学的？”
“嗯，是的！”
“我听你们说，要进山？”
“嗯……你呢？你来这里旅游吗？”少女终于也问了第一个问题。
“我也想进山。”
少女有点吃惊：“你一个人进山？”
“是啊。”
“那不行，那太冒险了，你应该组队进山的，这里面很危险。”
“我跟你们一起组队，行不行？”林小苏道。
少女犹豫了会，轻轻摇头：“恐怕不行，我们是有研究任务的，不太适合跟外人组队……你干嘛非得进山啊？”
“这个……我实话说了吧，我女朋友中了一种奇毒，我想找找传说中的‘劫胎果’。”
少女道：“中了奇毒？现代医学没办法治吗？”
“如果有办法，我干嘛非得冒险进山？我研究这片山川已经整整半年了，从流出来的信息分析，至少有三种东西，对于我女朋友的毒有作用，劫胎果，圣枝露，水灵冰心，圣枝露和水灵冰心都在冰川之上，太遥远了些，但劫胎果却有可能在神殿出现。”
“你还知道神殿？”少女眼睛亮晶晶的。
“知道，我知道进入神殿有三条通道，其中最现实的一条，有三道关卡，都不容易，如果我一个人进去，真的有些危险，虽然说我曾告诉过小夜，我可以为她死，但是，我要是真死了，她怎么办？”
少女目光慢慢抬起：“你女朋友叫小夜？”
“是啊，她虽然身中奇毒，陷入万古长夜之中，但是，她却是我天空之中，那盏最亮的灯……”
少女眼中闪过动人的色彩，似乎也被这种美妙的恋情所打动。
终于她轻轻吐口气：“我跟教授商量下行不？”
“谢谢你！”
少女起身，进了二楼的一间房，跟那个尹教授商量。
刚刚起个头，尹教授就皱眉，下意识地要否决。
但是，当这少女将林小苏所说的全部话说出来之后，教授沉默了好久：“他竟然研究这片山川半年之久，而且还知道这么多？”
“嗯，痴情的人，为了救自己的爱人，是什么苦功都肯下的。”少女痴痴地回答。
“答应他，他可以同行，但一路上，必须服从我们的安排。”
教授一句话，少女心花怒放。
她跟教授是不一样的。
教授所思所虑是一个随行人对于自己目标的完成，是有作用还是累赘。
而她思虑的是：有没有办法让这个痴情的男人达成自己的目标。
他口中所说的那段恋情太美了，美得任何一个女人都没办法不心动，女朋友身中奇毒，从此陷入万古长夜，而他，甘愿以身赴死，在茫茫夜空之中，为她摘下一颗星辰……
这样的痴情男人，她这辈子不知道能不能遇到。
但为这样的美丽恋情出一份力，是她愿意做的。
她绝对不可能想到，林小苏就是随意编了一段故事……
这故事的含糖量蛮高。
事实上，含糖量只是表象。
真正包含的东西，可不仅仅是糖。
更多的是高端信息，还有心理学，更有博弈技巧……
是的，踏上这条路，林小苏起步阶段就在博弈，与看不见的对手在博弈……
昆苍很神秘。
盲目踏上昆苍的禁区，很危险。
所以，他如果脑袋没坑的话，最好莫要想着一个人进迷烟路，否则，他就是一只进入对方无形大网中的苍蝇，怎么撞都在对方眼皮底下，更在对方预判之中。
这是跟神秘对手博弈最大的忌讳。
最好的办法是组队。
以他人来吸引昆苍的注意力，而他，以旁观者的姿态一点点剥开昆苍的外衣……
这是博弈技巧的体现。
除此之外呢？
高端信息体现在哪里？
体现在他刚才的三言两语之中。
劫胎果、圣枝露、水灵冰心、神殿、三条通道、三道关卡……
这些，有民间传说，也有潜龙资料。
只要抛出这些，他对这片山川研究半年这句话，就得到了充分印证，他是……“迷烟通”！
那么，心理学又体现在何处？
他相信只要抛出这些东西，那个尹教授就会同意他随行。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进山是危险的。
有一个研究这片山川研究到如此程度的人随行，对于这支冒险团队是一件好事。
果然，那个少女再次踏上平台的时候，就告诉了他：“教授答应了！”
林小苏笑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达瓦。”
“你是藏人？”达瓦，在藏语中是月亮的意思，很多女人都喜欢叫这个名字。
“嗯，你呢？你叫什么？”
“你叫我苏哥哥就好。”
“我觉得……我觉得你不一定比我大呢……我就是骨架小，其实我年纪不小，真的。”
两人之间开始熟络了些……
林小苏问到了他们进山的目标。
达瓦说了。
因为现在他们已经可以确定，将会组队进山，所以他们的目标也不用在他面前隐瞒。
他们的目标也是神殿。
但跟林小苏要取得的目标是不同的，他们要取得的东西，是一种叫“彼岸菩提”的奇花，这花曾在南疆出现过，也有一片花瓣流进了南疆大学的实验室。
尹教授进行化验，吃惊地发现这花中藏有“逆生长”的传奇基因。
这种基因闻所未闻，如果解密，必将颠覆人类生命科学。
可惜，这花瓣只是一片，里面的基因是残缺的。
所以，他就带着他的四名研究生进山，希望能够采摘到一株完整的彼岸菩提。
“四名研究生？”林小苏微微皱眉：“你们好像是五个。”
“那个姓胡的不是研究生，他是向导。”
“向导？姓胡的？哪位？”
“喏，就是他！”达瓦嘴儿轻轻抬一抬，指了一个方位。
林小苏目光一抬，就看到了那个长得蛮帅的男人，他此刻正在平台边缘，跟一个女游客聊得热火朝天，只言片语传来，林小苏多少有点无语。
因为这位姓胡的，已经跟女游客聊到了出门旅游，是否该当有艳遇的问题。
他本人的态度相当明确：人这一辈子啊，也就十几年能够纵情纵欲，压制自己干嘛？释放天性才叫随性自在，要不？今天晚上，我们深入地探讨下人生？
女游客咯咯笑着，不置可否……
“这个向导挺能吹的，他主动参与进来，说只要他参与，长生天都会保护这支团队，我也不知道教授为什么会信他这鬼话，真的答应他来当向导，我觉得他实际是冲着李丝丝来的……”达瓦望着小胡很不感冒。
她嘴中的那个李丝丝，就是队伍里另一位美女，这位美女走的跟她不是同一条路线，美得很优雅……
这样的美女，是很能吸引苍蝇的。
胡向导，大概就是这样一只苍蝇。
就他逮着机会就跟女游客探讨人生的作派，很像。
然而，这一切，落在林小苏的眼中，没那么简单。
这支团队里的每个人，都不简单！
那个小胡跟女游客最终应该是交换了联系方式，兴冲冲地回了房，但在林小苏与达瓦续了第二杯茶的时候，他出来了，直接来到了林小苏的面前。
“嗨！”他一巴掌拍在林小苏的肩头：“哥们，咱们成队友了？”
林小苏抬头就看到了这张比较帅气的面孔，轻轻点头：“应该是。”
“茶清汤寡味的有什么喝头？我请你喝酒吧！”他在旁边一张椅上坐下，拿出了只大大的羊皮袋，这羊皮袋光看这品相，应该是祖传的，而且跟他爷爷有些关联。
达瓦眉头皱了起来，悄无声息地挪了挪椅子，离小胡稍微远了点……
林小苏道：“为什么要请我喝酒？”
“两个理由，第一个理由是，我是团队里最帅的，你是第二帅，第一帅和第二帅遇上了，喝一杯，以示帅道不孤！”小胡道。
林小苏啼笑皆非：“第二个理由呢？”
“第二个理由就是……你是怎么跟达瓦聊这么久的？整个团队都知道，达瓦的言语从来不超过一个字，除了‘哦’、‘嗯’、‘好’、‘不’之外，一无所有，现在居然跟你聊得风生水起，这撩女人的技能，看来我得跟你学。”

第170章 无相寺
“过奖过奖，小胡你太谦虚了，你跟一个陌生女游客从素不相识到深度交流人生，也只需要半杯茶时间，你不需要跟任何人学。”林小苏道。
“半杯茶不是我最好的成绩，不值得显摆，另外，你也别叫我小胡，我比你大，叫我‘佛哥’吧。”
“佛哥？还是胡哥？”林小苏有点没听清。
“佛哥，我叫胡佛！”小胡道：“人如其名，我满身都透着佛性光辉，你应该可以感受得到。”
林小苏怔怔地看着达瓦：“你能感受到他身上的佛性光辉吗？”
达瓦摇头……
如果她粗鲁点，可以延用她一惯的一字真言来一个字：屁！
但是，她是淑女，所以，她一个字都不说。
胡佛瞅瞅这个，瞅瞅那个，打开那只古老的羊皮袋：“喝几杯吧，喝多了估计你就能看得到……”
“我就算喝得一个头有两个头大，也绝对看不出你跟佛有什么关联……”
“佛曰：率性而为，天地至理也。”胡佛道。
林小苏道：“哪尊佛说的？”
胡佛指着自己的鼻尖：“我说的，我叫胡佛！”
靠！
突然，玻璃门被推开，那个风姿绰约的女子出来了，她就是团队里的那位走常规美人路线的李丝丝。
李丝丝来到他们这一桌，一把抓住了胡佛已经打开的酒壶：“不准喝酒！”
“不能吧？”胡佛瞪大了眼睛：“你还不要我喝酒？”
林小苏和达瓦也有点吃惊。
世俗间，女朋友管男朋友不准喝酒，常事也。
但是，李丝丝面对胡佛的不怀好意，不是从来都未假颜色吗？
这时候站将出来，不要他喝酒……
李丝丝道：“教授说了，明天大清早就得去无相寺求取平安香，你一喝就醉，一醉第二天都满身酒味的，怎么进寺求香？”
胡佛道：“我已经跟教授说过了，有我在，就有佛性光辉普照，还需要求平安香吗？”
李丝丝冷冷地盯着他：“如果你坚持要喝酒，如果你晚上出去风流，教授说得非常明确，你就此滚得远远的，另外，不妨告诉你一件事情，向导也未必非你不可，刚刚招进团队的这位小苏，可能比你更适合向导的职责。”
胡佛手一抬，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反手，将袋子拧上了……
李丝丝转身回了房。
胡佛瞄瞄玻璃门，目光移向林小苏：“你说，她不要我晚上出去风流，是什么意思？”
林小苏撇撇嘴：“我的判断可能跟你自己内心勾画的蓝图有些许出入。”
“什么意思？”
林小苏道：“她大概并不是因为看上了你，而让你拒了你旅途中的风流事，她也仅仅是因为你如果一夜风流，身上带着红尘味，进寺显得不敬。”
“嗯！”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小苏和胡佛一侧身就看到了小透明达瓦。
她第一次主动开口了，用一个经典的一字简言，回答了林小苏的判断。
因为她内心实实在在瞧不上胡佛这货。
这货满脑门都是酒色财气，李丝丝不让他晚上出去风流，他也在内心勾画了蓝图，觉得这是李丝丝对他的特殊管束……
林小苏一句话将他打回现实……
你今晚喝了酒，明天身上有酒气。
今晚嫖了那啥，身上也会有污秽之气。
这两样，都不适合进寺。
不进寺就无法求香。
为啥非得求那平安香呢？
心里的安慰其实是其次。
真正的原因是这香，有实效。
迷烟路上，毒蛇极多，防不胜防，无相寺里的平安香，里面有昆仑神鹰的骨粉，昆仑神鹰是山中毒蛇的克星，闻到它的气息，毒蛇不敢乱动。
所以，这平安香，其实不是佛门的精神慰藉，而是实实在在的进山必备物资。
这些，是林小苏从资料中找到的。
一条迷烟路，只要肯搜索，只要搜索的方法得当，只要信息源足够多，总能找到一些信息的。
关于这座古寺，林小苏也搜索到了一堆信息。
无相寺，从寺名看，就是标准的汉人寺庙，藏寺，一般不会取这样的名，藏佛，与汉佛也有很大区别。
藏佛，崇尚自然，连“双修”欢喜佛都有，显然没有那么多的条条框框，但汉人寺庙，戒酒戒色是标配。
无相寺，是汉佛寺。
就得遵守汉佛的佛规。
哪怕它开在昆仑山下……
这一晚上。
胡佛跟林小苏住一个房间。
胡佛一会儿看看手机，一会儿瞅瞅他的羊皮袋，显出内心强烈的心猿意马。
林小苏刷着小视频，也不去管他。
胡佛下了很大决心一般，将手机里那个刚刚添加的联系人给删了……
删了也就不再纠结了。
林小苏眼角的余光看到这个，嘴角露出了笑容：“你的名字真叫‘佛’？”
“是啊。”
“你这性格，跟名字有反差啊。”
胡佛道：“你是凡夫俗子，你看不穿佛的真谛，所以，你才会有这种疑问。”
“哦？说说你名字的深层次含义？”林小苏来了兴趣……
胡佛说了……
果然够深，起步阶段都跑婴儿时代去了……
老爸是汉人，在汉地犯了事，跑藏地来了，死缠滥打盯上了一个藏族姑娘，那藏族姑娘架他不住，就成了他老妈。
他出世的时候，藏族姑娘延续藏地的远古风俗，将他用一块羊皮毡子一包，丢在桑河之侧。注：在这见鬼的传统中，孩子出世，是要得到长生天的祝福的，怎么检测有没有祝福呢？简单！将初出世的孩子放到河边，独自过一夜，冻死了，被野兽啃了，那显然是没得到祝福，次日天明，孩子还活着，很好，得到长生天的祝福了，可以放心养。
他得到了长生天的祝福，活着。
这在当地很正常。
但他爹在得知他妈干了这个之后，心脏病都快犯了。
第二天找到他时，他爹跪下了，给他取名胡佛。
从那天起，他这个在汉地犯下大罪，心中从未有过佛性的人，竟然信了佛……
这也算是千古奇闻。
所以，胡佛名字中的这个佛，一开始就与众佛不同。
带有汉佛的慈悲，也带有藏佛的自由，更有他爹匪夷所思的性格转折……
简而言之，一句话，胡佛之佛，无所不为，心头有佛，自有佛光……
听完他的故事，林小苏斜眼视之：“这就是你旅途之中勾引女游客的理由？”
“是啊，人家孤身上路，漫漫长途，心灵孤苦，肉体空虚，我佛慈悲，予以慰藉，焉知不是大爱天光？”
我日！！
林小苏倒头就睡……
次日，天气晴好。
一行人出了旅馆，踏过回烟小镇干净整洁的道路，前往无相寺。
无相寺在镇的西北山坡。
依山而建。
山坡之上，一棵古老的菩提树下，就是寺门了。
无相寺，是标准的汉字，笔致圆柔，古色古香。
跟一般的寺不太一样的是，下边多了一行藏文，这算是给本地一个面子。
进入寺内，就是汉地佛寺常见的景致了。
青石为板，后有庙宇。
庙宇只一小半部分藏于阳光下，更深的部分深入山体之中。
佛像赫然是山体的岩石就地雕刻而成，跟寻常佛像相比，少了三分立体，而多了七分神秘。
与其说是佛像，不如说是佛雕。
佛很古老，而且这种古老还做不了假，因为佛像肚皮上都长出了小树，衣服缝里都长了草。
一个老僧盘坐于最大的佛前。
一个小僧在木鱼前敲木鱼。
老僧老得很真实，小僧小得也很真实。
小小的光头，小小的手，亮晶晶的眼睛挺挺的肚。
最多十二三岁的样子。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伴着一个红光满面的僧人进场，此人面向林小苏这群人双手合十：“列位施主，何所求？”
“求取进山平安香。”尹教授也双手合十回礼。
“平安香得来不易，需些许香油礼佛方可。”红光僧人道：“每位980！”
“可以扫码吗？”李丝丝盯着面前的一个二维码。
“条条大路通佛门，可以！”
嘀！
佛堂之中传来一声电子音：“付款4900元。”
这电子音还格外的悠远，在佛堂中回荡。
林小苏瞬间有一种在世俗饭堂点菜的即视感，跟胡佛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掏出手机，同时扫码。
这李丝丝只扫五个人的，他们两个，自己扫。
扫过码了，理论上就是明码取香。
但是，进寺的规矩还是得守的，你得拜……
林小苏本着入乡随俗的基本指导原则，草草地拜了下。
胡佛这小子嘴里骂骂咧咧的，林小苏站得近，听清了，大意是做生意就做生意，还来一堆狗屁仪式感……
那几个僧人显然也听到了，但他们选择没听见。
林小苏看看这佛像浮雕，还是问了个问题：“大师，你们这佛像半露山体，可是有些什么说道？”
“阿弥陀佛！半入空门半入世，一枝一叶见菩提。”这位红光大师，随着近七千块钱的入账，更加红光满门，佛号也格外响亮。
“难道不是为了更省钱？”
此言出于胡佛之口。
这小子一句话将红光大师营造的佛门妙境，撕得稀碎。
这句话也显然不合时宜，哪怕它很客观。
“咳！”尹教授开口：“大师刚才提到了菩提，不知道是否了解神殿的‘彼岸菩提’？”
这就是正题了。

第171章 画的名字有玄机
彼岸菩提，是他们的终极目标。
可逆生长的基因，太动人心了。
尤其是生物工程研究人员……
红光大师手掌合十：“彼岸菩提，生于历劫之地，因佛道天光而开，你们此去，仅有佛香还不够，需我佛同行。”
众人齐齐一惊。
李丝丝道：“大师的意思，是大师亲自陪我们上路吗？”
红光大师轻轻摇头：“阿弥陀佛，老衲佛缘不够，看不到佛道天光，了然！”
“师叔！”前面敲木鱼的小和尚双手合十，鞠躬。
“你随七位施主上路吧。”
“是！”小和尚走了过来，走到了尹教授身边，仰起亮晶晶的脑瓜。
胡佛眼睛睁得老大：“大……大师！带这孩子上路？”
“是！”红光大师回应。
“这个……”胡佛目光闪动：“话先说清楚了，那条路挺难走的，我空手走路都够呛，抱孩子的活儿肯定是干不了。”
他绝对没有说这小和尚是累赘，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大家谁不清楚？
红光大师选择没听懂，转向尹教授：“施主，了然毕竟修为尚浅，只需五千香火钱，就可以陪施主应劫。”
我靠，还要钱……
林小苏和胡佛对视一眼，抱胸看戏。
带不带这孩子上路，他们没有决定权。
反正就一条，我们路上坚决不抱，哭了肯定不哄，尿布也绝对不洗……
当然，要给钱，也轮不到他们。
尹教授都沉吟了很久，终于点头了。
这一点头，嘀的一声，收款的电子音在佛堂回荡……
胡佛一拉林小苏，飞跑出佛堂，出了寺外，抬头，脸有不甘：“问你个问题。”
“问吧！”
“象牙塔里面的人，是不是特别好骗？”
“可能是吧，毕竟没见过多少人间险恶。”林小苏随口而答，他的目光投向外面的山川。
突然，他的心头微微一跳……
面前的山川跟他头脑中那幅画高度合拍。
那幅画……
丁若水留下的画……
画上有路，是迷烟路……
如果这画叫《路》，很容易理解。
可是，这画的名字并不叫《路》，而叫《窗》！
为什么叫窗呢？
如果重点在窗，那这窗开在何处？
现在他知道了。
按照画上路线的走向，画上那扇窗所在的位置，就是这座古寺。
画，不仅仅有内容，其实，还有角度……
“你就背着这样的小包？”一个声音传来，很动听。
林小苏一侧身就看到了李丝丝。
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对话。
“是啊。”林小苏道。
“你的帐篷在哪里？”李丝丝道。
“……其实，我跟佛哥可以挤一挤。”林小苏道。
胡佛的眼睛鼓了起来。
李丝丝皱眉：“你这里面也不象有干粮的样子。”
林小苏目光投向胡佛，胡佛直接开口：“干粮你不至于也打我的主意吧？”
林小苏目光从他脸上滑过，落在那个小和尚身上：“小师傅，你好像也没带干粮。”
“贫僧是出家人，师傅说，出家人出门，以化缘为主……”小和尚告诉他。
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
这都什么人啊？
尹教授轻轻摇头：“折回去一趟吧，到镇上采办点物资。”
如果只是林小苏一人，他是真的不需要采办物资。
此刻是夏秋之交，山里夜晚虽然有点冷，但对于古武修行人而言，在乎吗？
至于吃的，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朝土里钻的，哪样不能吃？
带点盐、带点酱，一日三餐顿顿烤肉。
何况他还有空间？
里面原本就有一堆的物资。
然而，小和尚了然的出现，让队伍必须得折回一趟，因为和尚的本质是化缘的，而迷烟路上他能朝谁伸手？
山间野兽那里化不了，只能向伙伴们化了。
与其到时候物资紧张，不如一开始就准备充分，这叫磨刀不误砍柴功。
幸好从无相寺下来，到镇上也不过十来分钟路程。
林小苏也在胡佛的目光灼灼之下采购了一堆物品，简易帐篷，防寒被，压缩饼干，应急饮用水。
饮用水一般情况下真不用带，但情况不是不一般吗？
迷烟路上，没有人知道看似清亮的水，到底喝不喝得……
中午时分，大部队正式上路。
上路的时候，迷烟路上的雾散了，喇叭形的山谷，异常空旷。
小和尚了然的脑壳，在正午的阳光下，明亮非常。
这是不是佛光呢？
如果拿来问信佛的人，回答肯定是。
但如果拿来问胡佛，以这小子的一惯作派，肯定会说：佛光不是从脑袋亮与不亮体现出来的，而是从精神上予以体现，比如说，抚慰旅途上单身女的大爱无疆……
不过，可以肯定一点，这小和尚，不太可能成为大家的累赘，因为他虽然个子小，但步幅轻快，反倒是那两个男研究生，仅仅走了不到五里的进山路，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纷纷顶眼镜。
为啥顶呢？
鼻梁湿了，眼镜下滑……
有迹象显示，象牙塔里的学子，身体素质还是挺差的。
然而，身体素质差的人，也只有他们两位。
尹教授步幅稳定，腰一直都很直。
胡佛手上一只大包甩来甩去，喝林小苏谈笑风生，还有心情评价小和尚脑袋。
李丝丝踏在这山路上，跟在T台上走模特舞步差不多。
而达瓦，依然低头走路，依然脸蛋微红，但是，她平时也是这样，五里山路于她，没有半点改变……
这，就是这支队伍的不简单之处。
林小苏清楚地感应到，尹教授和李丝丝是基因人。
能够近距离感应到基因人，是他最近一个月才有的能力，在巫神山旅馆里、在胡蝶身上首次得到验证。
现在，他已经能够很清楚地感应了。
胡佛不是基因人，但他身上有真气流动。
最怪异的还是达瓦，林小苏觉得她不是基因人，也感应不到她身上的真气流动，但她，却给他一种很危险的感觉……
这种感觉，纯粹的第六感。
一支团队，四人特异，这，才是林小苏选择这支团队的真正原因。
要想达到隐藏自己的目的，就需要有人来分担来自昆苍的视线焦点。
普通人达不到这种效果，唯有这支鱼龙混杂的团队，才可以做到。
但是，这件事情本身也有两面性。
他不知道这些人都是什么人。
如果他们是九头蛇，自己随着他们进山，就有巨大危险，只要他的身份暴露，他与九头蛇过往的“因”，就会在昆仑山结出比较酸爽的“果”。
对了，还有一个小和尚，了然。
这小和尚，林小苏也一直在观察，他感受不到小和尚身上的任何异样，但是，解密了丁若水那幅画之后，知道这幅画上的开窗位置就在无相寺的时候，他对无相寺改变了认知。
这小和尚来自于无相寺，而且象这样年纪的孩子，那个红光大师敢于将他放出来，进入凶险莫测的迷烟路，那他，就一定不会太简单！
喇叭口走完了，前面喇叭收口了。
怎么收的？
两座石山朝中间一夹，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山洞。
从山洞口看过去，对面有洞口亮光，但相当遥远，目测至少千米开外。
一股强风从洞里吹来，比外界的风至少凉了四五度。
小和尚开口了：“阿弥陀佛，点佛香吧。”
大家纷纷将佛香点上，香气飘飘地进了这山洞。
一进入山洞，林小苏就看到了洞壁上挂着的蝙蝠，也看到了石缝里的蛇。
蝙蝠比寻常所见到的蝙蝠大了一号，蛇，却并不大，但胜在品种丰富……
佛香袅袅，那些蝙蝠朝洞壁深处挪动。
那些蛇，脑袋慢慢从石缝里缩了回去。
这就是香的作用。
一行人顺利地从蛇与蝙蝠的夹缝中走了过去，穿过这山洞，胡佛很少见地说了一句公道话：“虽然说这香不便宜，看似很坑，但是也必须得说，它还挺值。”
是啊，大家表示认同。
如果没有这香，且不说大家有没有危险，关键是这山洞里跟一堆毒蛇、蝙蝠纠缠，也很恶心不是吗？
980块钱买个干净清爽。
这话小和尚爱听，很开心地阿弥陀佛，顺带送了一句提醒：“各位施主，没烧完的香还得留着，回来时用得上。”
林小苏熄了手中香，一翻手，将香塞进行李包，目光抬起，颇有赞叹。
刚才的山洞挺恶心，但这山谷挺漂亮。
山谷里奇花异草，宛若世外桃源。
胡佛踏出了一步：“了然小和尚表现过了，现在该是我这个向导粉墨登台的时候了，大家觉得这山谷怎么样？”
众人目光齐聚他的脸上。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胡佛道：“挺漂亮是吧？但俗语说得好啊，越漂亮的东西越危险，红颜祸水就是这个道理……”
李丝丝瞪着他，似乎很想问问，你说红颜祸水的时候，为什么要盯着我？
但她没忘记这货时刻都在跟她搭讪，所以，尽量减少跟他对话的频率，反倒是教授忍不住了：“危险在哪里？”
胡佛道：“迷烟路上有一种蝴蝶叫蛇蝶，看似轻盈，但却是剧毒，大家最好把面具和手套准备好。”
他的声音一落，前面的花丛间突然几十只蝴蝶翩翩飞起。
这些蝴蝶，与寻常见到的蝴蝶完全不同，身上的颜色五彩斑斓，勾画出来的图案，却是一条昂首毒蛇的模样。
“戴上面具和手套！”教授立刻下令。
转眼间，他团队里的五个人全都戴上了。
他们的面具，是塑胶所造，齐颈而包，留下无数的孔眼，手套闪着银光，应该是金属制作。
配合他们的登山服，他们就成了小虫子望而兴叹的局外人。
然而，有三人没有这种装备。

第172章 蝶变，狼袭
胡佛，林小苏，还有了然小和尚。
也不知道了然小和尚是年纪太小，无知则无畏呢，还是别的啥，反正他一点都不慌，从肩头那化缘包里拿出一枝香，防风火机直接点上了。
这支香跟刚才的香不同，通体黑色。
一点燃，一股黑烟从香头燃起，将他小脑袋包在其中，几只蝴蝶翩翩而至，一接触到这层黑烟立即翻滚而逃。
胡佛眼睛亮了：“小光头，你的香能给我们一根不？”
“阿弥陀佛，师傅说，我们和尚只化缘，当不了施主……”
“靠！你们出家人慈悲为怀，你今天竟然见死不救？”胡佛怒了。
“施主要死了吗？”了然在烟尘缭绕中声音清脆。
“想我死，你还早了点……”胡佛手一伸，一把折扇在手，轻轻一挥，已经飞到他面前的几只蝴蝶同时倒飞。
李丝丝眼睛亮了，这一手很帅啊。
林小苏眼睛也微微发亮，折扇一挥，很吻合他的风流作派，的确很帅，但，仅仅只是帅吗？他分明隐约看到，这一扇，形成的气流层层叠叠，宛若千重浪。
这是什么功夫？
相当不凡啊。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苏哥，小心！”
这是达瓦的声音。
声音未落，一声轻响，林小苏身边如同绽放了一个巨大的蝴蝶球，数以百计的蝴蝶同时包围他。
胡佛大叫：“小光头，我看来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但这苏哥好像是快了，你的香真的……”
呼地一声，林小苏脚下一动，越过了前面的花丛，数百只蝴蝶穿花，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不错嘛，苏老弟！”胡佛笑了，但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几乎在一瞬间，这片山谷之中，密密麻麻都是蝴蝶。
一开始出现的是十多只，后来林小苏身边激发了高潮，一次性上百只，而现在，整座山谷到处都是，几千几万都不止……
“快速通过！”尹教授一声大叫，开跑。
他身边的四人也一齐跑。
反正他们都头戴面具、戴着手套，蝴蝶也接触不到他们的身体。
这一跑，草丛乱摆，蝴蝶飞扬，场面瞬间全乱。
小光头也飞跑，顶着头顶一团黑烟。
胡佛手中折扇一出，林小苏亲眼见到这折扇真正的威力，空中气流层层叠叠，他四周的蝴蝶直接清空。
而林小苏，手上没有奇香，手中没有折扇，他只有身法。
仅凭身法，他就在无数蝴蝶之中穿插来去，总能窥见突破口，实在突破不了时，他手一起，一根带叶的树枝抽下，如同扫帚一般清扫，蝴蝶纷飞。
过程甚是惊险，当然，也只是看起来惊险。
对于林小苏而言，这其实是小儿科。
他的回春功最擅长解毒，这些蝴蝶于他，本身并无致命之危，但为了不过于另类，他还是选择避其锋芒，哪怕暴露身手，因为进入这条路，身手迟早总得露。
正因为本身并不惊险，他才有闲心关注伙伴们。
尹教授以五十岁的高龄，跑在最前面。
李丝丝以弱质女子的身份，轻易越过了前面一座深沟，都已经印证了他们的基因人身份。
而那个看起来最没有存在感的达瓦，得到了林小苏最大的关注，她真是太神奇了。
几只蝴蝶到了她的面前，凭空而落。
而且落地就死。
林小苏天道慧眼洞察至微，却没有发现她出手的痕迹。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域”？
进入她的领域，瞬间死亡！
蝴蝶进入就死，人呢？
大概半个小时，他们冲出了这座山谷，前面是一处断崖，蝴蝶终于不再追击。
两个研究生一屁股坐在地上，他们的脸在网格后面一片惨白，汗水淋漓。
而那个小和尚了然，跟他们截然相反。
他的脑袋是黑的。
黑得还蛮均匀，就象是一个瓷制的小和尚，上面均匀地洒了一层黑灰。
他将手里的香灭了，望着大伙儿乐呵，牙齿甚白，有点象黑人。
“你这什么香啊，将你熏成这样。”胡佛对小和尚的香很有兴趣。
是的，这香也的确很特异，一点上，蝴蝶不靠近，山风吹不散，黑烟将他脑袋罩着，竟然短短半个小时，就将人熏成了黑人。
“没事！”了然抹一把脸。
这一抹，大家都乐了，这张脸，黑得不再均匀，乌七八糟……
“我问的是你有事没事吗？我问的是……”胡佛的声音再度停止。
他霍然抬头……
林小苏也目光抬起……
呼！
一阵山风起，十多条黑影从山坡上一跃而下，赫然是狼！
“杀！”尹教授一声大呼，手一起，一条狼被他抓住了前腿，轻轻一送，那头狼翻滚着跌下断崖。
李丝丝脚一弹，一头已经扑到她面前的狼轰然飞出，跌落山谷。
她面前的两名研究生正在擦眼睛，突然看到黑影满天飞，眼镜都差点掉了。
就在一头狼利爪即将碰到一名研究生的时候，一只素手仿佛凭空出现，轻轻一巴掌拍在狼的脑门上，没有声音，没有震动，那头狼落地无声。
林小苏手一起，匕首划过虚空，一头狼脑袋飞起。
他的天道慧眼穿过混乱的战场，牢牢锁定这头死在达瓦手下的狼尸，似乎只是一个错觉，他觉得这头狼似乎突然之间瘦了许多，狼眼大睁，眼中也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狼死只在一瞬间，但死在她的手下，似乎一瞬间走过了漫长的岁月。
他心头不由得大震……
这到底是何种功法？
竟然似乎可以瞬间将生命体的生命抽尽……
一只脚轻轻一带，这头他关注的狼尸，跌落断崖，达瓦抬头叫了一声：“苏哥，小心！”
唰！
他的身后一头狼从草丛中蹿出，林小苏一个空翻避开，脚一抬，嗵！
这头狼随了大流，跌落断崖。
他的身边，折扇一开，一股诡异的风声掠过林小苏的耳畔，又一头狼跌落。
是胡佛。
不得不说，他出手的姿势实在有点小帅……
而那个小和尚，才是最帅的一位，一头狼从他后面扑了过来，他竟然坐下了，而且坐得非常及时，以至于这头狼直接从他头顶飞过，落下断崖……
而他盘腿而坐，说了他的经典四字：阿弥陀佛。
随着胡佛帅气的一记飞腿，最后一头狼跌落断崖，断崖之上的狼患彻底解除。
而下方百米深谷之中，传来几声狼的垂死嘶吼。
一般情况下，狼这种生物摔死的可能性并不大，但是，抛开高度谈常识那是耍流氓，百米高的山崖，下方全是乱石，任何生物摔下去，都会死——有翅膀的除外。
狼摔死丝毫不奇。
但落在林小苏眼中，也是自有玄机。
这些狼并不都是摔死摔伤的。
达瓦弄下悬崖的狼，掉落的一瞬间，如同死了好几个月。
李丝丝出了三脚，踢到什么部位，什么部位的骨头都不会完好。
尹教授只出手两次，而且看起来很斯文，但抓住的地方，骨头想必都已断。
胡佛出手蛮多的，死在他手下的狼，也许是死状最惨的，因为他的力道非常奇特，层层叠叠，击在狼身上，狼的骨头寸断。
唯有一头狼是真正摔死的，那就是越过小和尚了然头顶的那一头，没有任何伤，落在谷底之前还全身安好……
这很有意思！
最有意思的一点是，似乎所有人都在刻意掩饰自己。
他们将狼打落断崖，似乎也并不希望别人就狼尸的异常作出探究，尤其是达瓦。
狼都已经死了，她还是将这狼尸看似不经意间踢下断崖。
以至于十多头狼攻击，最终，断崖之上只留下一具狼尸。
哦，不，半具！
狼头已经没了，只有狼身。
这是死在林小苏手下的那一头。
大概也是死状最正常的一头。
砍了脑袋。
“天色已经不早了，在这里过夜吧。”胡佛如是说。
尹教授看看天色，轻轻点头：“也好！”
林小苏笑道：“今夜看来不用啃压缩饼干了，吃烤狼肉。”
李丝丝笑了：“我就说你怎么非得留下一具狼身，原来早就打了这个主意。”
“这其实也是我不太在乎进山物资准备的原因。”林小苏提起狼身：“老胡，我们去那小溪边清理下？”
胡佛站了起来，围着了然转了两圈：“小和尚，一块儿去吧。”
了然望着血淋淋的狼尸，被烟熏得早已变色的脸，真正变色了，眼睛猛地闭上：“阿弥陀佛……”
胡佛哈哈大笑：“我们今晚吃狼肉，你可以化缘，你敢化，我们肯定给！”
李丝丝和达瓦对视一眼，一齐摇头。
李丝丝轻轻叹口气：“这胡色棍对了然有点不太友好。”
更不友好的事情还在后面。
当天晚上，升起了篝火，烤起了狼肉。
喷喷香的肉味弥漫断崖。
小和尚一个人孤独地坐在八丈开外，啃着压缩饼干，他的人可以避开，他的食道可以避开，但他得呼吸啊，空气中全是肉香味……
林小苏瞅着那条孤独的背影，眼神有点异样。
“哎，别给人家送肉啊，那是勾他犯戒。”耳边传来达瓦的声音。
“我觉得我们一群大人在这里吃肉，一个孩子在那里念经，有点残忍。”林小苏回她一句。
“那是他的世界，别轻易打破别人的世界。”
林小苏目光移向她：“那你呢？你有自己的世界吗？”
“……”达瓦没有回答，她的嘴巴被狼肉填满了。
离他们大概两三丈的距离，胡佛凑到了李丝丝旁边：“丝丝，看到了吗？达瓦葫芦不象闷葫芦了，跟她家苏哥说悄悄话呢。”
“怎样？”李丝丝柳眉竖起。
“我觉得我们也可以聊聊人生……”
“送你一个字！”
“‘好’字，或者‘行’字，是吗？”
“滚！”
胡佛脸上的风骚被山风一扫而空，呻吟般地来了一句：“丝丝，你真的看不出来，我身具佛根，前途无量？”
李丝丝身子一侧，起身，很快，支起了她的帐篷，钻了进去。
胡佛还想尝试下能不能进去聊聊人生，但李丝丝给他的眼神有点冷……

第173章 古殿残垣
次日清晨，一夜休整的八人，除了两人精神甚差之外，其余的人都精神奕奕。
胡佛将昨夜没啃完的狼骨头啃了一口，垂到了小和尚了然的鼻尖。
小和尚盘腿坐在那里，两只亮晶晶的大眼睛多少有点茫然。
众人瞅见这幅场景，全都在摇头。
这小子，大清早的又在折磨小和尚……
但胡佛自己好像没意识到这一点，他开口是很正经的话题：“昨夜我们啃了一夜的狼肉，啃得蛮开心，但大家也得清醒，狼这玩意儿是记仇的，今天过狼谷，热闹程度可能非同一般。”
狼谷！
是的，这就是第二道关卡了。
这座山崖，是蝴蝶谷与狼谷的分界处。
昨天攻击他们的狼，不是狼谷的主力军，只是十几头类似于探子的角色。
被他一顿杀，一顿烤，香味儿飘到狼谷，那边的狼如果有愤怒情绪的话，估计昨晚已经在召开誓师大会……
尹教授目光透过清晨的雾，看着遥远的山谷，轻轻点头：“所以，今天大家都不要藏着掖着了，放手杀，天黑之前必须穿过这片山谷，神殿就在山谷的另一头！”
“走！”李丝丝背起了行囊。
一群人从山崖而下，进入狼谷。
狼谷之中，白骨遍地。
有大型动物的骨架，甚至有人类的骨架，有几具骨架还蛮新鲜，看架势啃的时间没有多长，但不得不说，这些骨架里的肉啃得着实干净，有迹象显示，这山谷里的狼，是真的很饿……
入谷三里，没有异样。
但是，已经有孤狼在外围活动了。
如果这是一场战役，侦察兵已然就位。
入谷五里，身后有狼在活动，而且不止一群。
入谷十里，前面草丛之中呼啦啦，百头狼同时冲出……
战斗一瞬间进入白热化。
胡佛这位向导当前开路，他没有再使用折扇，他用的是匕首。
如同一把利刃直插狼群。
林小苏为左翼，他也是一把匕首。
李丝丝为右翼。
她手中也有匕首。
最后面的是达瓦，达瓦用的也是匕首。
而教授、小和尚了然夹着两名研究生在中间。
这样的阵形一摆出，狼群纷纷在匕首之下伤残死……
林小苏清楚明白，虽然他们四位主攻队员使用的全是匕首，但除了他之外，剩下的三人杀狼手段，全都不以匕首为主。
胡佛是手掌，手掌一幻，如菩提千叶。
李丝丝是脚，大长腿在这时候不是勾人利器，不折不扣就是杀人利器。
最奇特的还是达瓦。
她走在最后面，依然低调内敛的惯有形象，但是，后面的狼群只要进入她的三尺之内，莫名其妙就会倒下。
一倒下就如同死了好几个月一般。
虽然狼谷是生人勿近的修罗道场，但在他们脚下，一路横穿。
时间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过去……
终于，在夕阳西下的时候，他们穿过了二十里狼谷，留下一路狼尸，前面又是一座断崖，两个研究生艰难地爬上断崖，就地一躺，脸色白得如同死尸一般。
而小和尚了然，也第一次展现了他的异样。
他的异样在哪里？
回头看一眼脚下的血路，他坐在一块石头上，还能念阿弥陀佛，而且这四字没有跑调。
这算是异样吗？
在平时不算。
但是，两个成年人都累趴下了，他一个孩子脸色不变地保持寻常，保持寻常在这种时候，就是最大的不寻常。
胡佛手中折扇一起，靠在山崖上扇风。
这也是他平日的作派，他也平生第一次换来了李丝丝的另眼相看。
是啊，在激战之后，还能如此潇洒自在，也彰显出他的不同凡响。
林小苏呢？
没有体现出任何异样，他提着半具狼尸，走到了一面小潭边，清洗。
这是他们今晚的晚餐。
虽然说大家都带着压缩饼干，但是，必须得说，在有烤肉可以啃的时候，谁愿意啃没油没盐的压缩饼干？
达瓦用同情的目光扫一眼小和尚，迈着小碎步去了水潭边，帮林小苏准备晚餐。
水潭边可供人站的地方不大，达瓦一参与进来，跟林小苏就贴得很近了。
林小苏感受到了她的气息。
这气息很温暖，绝对没有半分诡异。
这大概就是她的生活气息，跟战斗气息是分开的。
这样就很好了……
“苏哥，明天就在进神殿了，关于劫胎果，你知道多少？”达瓦的声音很轻，也只有林小苏能听见。
劫胎果。
林小苏都差点忘了。
这是他跟达瓦第一次见面时，讲的那个故事中的目标。
他女朋友中毒了，需要几样东西才能治毒，在这条路，传说中有三种奇物会有效，劫胎果，圣枝露和水灵冰心。
后两者都在冰川之上，不是寻常探险能够触摸到的，而且传说色彩极浓，是不是真的存在都得打一个很大的问号。
所以，他就将劫胎果当成唯一希望了。
这本是故事。
随口一说，混进队伍也就完事。
但达瓦却记下了。
在进神殿之前的那个晚上，跟他提起……
林小苏道：“我只知道劫胎果会生长在有着远古气机的地方，其余的还真没找到什么线索。”
达瓦道：“我们藏人典籍中有记载，劫胎果，生于应劫之地，亦生于水火交融之处，按照这个说法，明天我们要过的‘冰火双生桥’，是最有可能出现劫胎果的地方，我们都仔细找，只要找到了，你就赶紧去取，别让其他人先发现了。”
这声音压得更轻。
林小苏心头微微一动：“包括……教授吗？”
“嗯！”
“这……为什么？”她本是教授的研究生，她天然该是教授最忠诚的派系，此刻竟然防着她的老师。
“我没有防老师，我只是知道，在探险过程中，有着约定俗成的规则，如果他们先发现劫胎果，教授肯定会拿去做研究，就轮不上你了，你女朋友怎么办啊？”
是啊，这就是探险的规则了。
劫胎果是林小苏的目标。
但是，它就不是教授的目标吗？
作为一路同行的探险成员，目前合作良好，但是，一旦有收获，就有一个分配的原则，约定俗成的分配方式就是，谁最先发现，谁就占有分配的先机。
林小苏作为这个团队的后来人，又是一个独行客，想占先机是很难的。
但是，达瓦悄悄站出来，表示愿意在劫胎果问题上，助他一把。
理由是什么？
达瓦目光掠过前面的水面，幽幽地告诉他：“你讲的那个故事很动人，我希望这个故事能够圆满……相比较而言，教授的研究有没有额外收获，其实没有那么重要。”
“你一直都这么善良的吗？”林小苏轻轻吐口气。
达瓦微微皱眉，似乎又成了一只闷葫芦。
林小苏笑了：“不用回答，我知道……你是！”
当天晚上，无风无浪。
无非是他们几个啃肉，小和尚喝风，看起来有些不厚道。
然而，大家都是有水平的人，比如说达瓦曾说过的那句话就很有道理：每个人都是有自己世界的，别轻易打破人家的世界。
在他们看来，大人吃肉，小孩子喝风不厚道。
但在佛门看来，焉知不是众生吃苦造孽，而我自在逍遥呢？
是的，小和尚是小了些，他也的确在闻到肉味时，时不时舔舔嘴唇，但这就表明他受到了煎熬吗？
也许他舔的不是口水，而是世人的烦恼呢？
次日清晨，雾甚大。
雾中似乎很安静。
林小苏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似乎每一步踏下去，他们就离现实世界远了一步……
周围的景致越来越离奇了。
直到前方，一座石桥横空而跨，世界难见难寻的千古奇观呈现于面前。
这座石桥，不是真的桥，而是一座山梁。
山梁鬼斧神工，宛若仙家所造。
它的左侧，红光闪耀，是一座火山，火红的岩浆还在翻滚，空气中有一股浓烈的硫磺味，挟着热浪滚滚而来。
它的右侧，却是一面碧绿的潭水，如同万古冰川的寒气也在滚滚而来。
林小苏分明看到，右侧的山边，晶莹一片，无数的冰柱演绎自然造化之奇。
一座山，分两季。
也是有的。
但分得如此之彻底，左侧极热，右侧极寒，天下间何处可见？
尹教授打量着面前这道山梁，脸色严峻：“极寒极热之地，地气会演绎出阵法之态，过山梁之时小心了，极易迷失方向。”
林小苏心头微微一震。
阵法！
他终于在世俗界第一次接触到阵法这个概念。
极寒极热能够形成阵法吗？
听起来有点玄幻，但是，用科学道理也能解释得通。
所谓阵法，就是动天地气机。
而极寒极热，地气交织，本身不就是在动天地气机吗？
这座山梁，人称“冰火天生桥”。
它最大的危险，不在于火山与冰湖，而在于冰火交织形成的雾气迷障。
一个不小心，脱离大部队，极有可能被这山梁上永远都不消的迷雾所困，这迷雾可不是一般的迷雾，是火山毒雾，长期吸入是能致昏致眩的，最终要么坠落冰湖冻死，要么坠落火山烧得灰都不剩。
这是进入神殿的门户。
这也是神殿保持神秘的关键原因。
没有必须要过的理由，谁愿意穿过这片莫测的区域？
而今日，显然是必须要过的。

第174章 天道慧眼的新功能
尹教授下了最终的指示：“大家过桥时，保持均匀呼吸，莫要一口气吸急了，就此昏倒，同时，要盯紧前面的人别跟丢了，不要东张西望，尽可能快速通过。”
走！
胡佛走在最前面，教授第二位，他的后面，是两个研究生，然后是小和尚，再就是李丝丝。
而林小苏和达瓦，并肩走在最后。
一踏入山梁，一阵风吹过，他们面前的雾，竟然浓了十倍！
林小苏心头一惊，这不正常！
从外面看，这片地方虽然有雾，但也浓不到这种程度，没理由他们一进，雾能自我上强度。
难道就这是教授所说的“阵法”？
他的天道慧眼开启。
这慧眼一开，奇观呈现。
他分明看到空气中有一圈淡金色的光芒。
这个圈，覆盖天空，也覆盖身后，是火山极热之气与冰潭极寒之气交织形成的那道气流。
阵纹！
这是《道书》中记载的阵纹。
《道书》中记载的是：阵法无形，阵纹不可视。
然而，他的天道慧眼，偏偏就看到了阵纹交织，天道慧眼，颠覆了《道书》？
“苏哥，我最多只能看到身前三四米的范围，我找不着你要的东西。”达瓦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
极轻。
这是他们昨晚的约定。
共同来找劫胎果，但是，进入这座山梁，达瓦发现自己的想法有问题，她只能看到周围三四米的东西，根本看不到更远，怎么能找到劫胎果？
“这事儿本身就是讲机缘的。尽心而已。”林小苏道。
“长生天保佑，保佑苏哥在茫茫夜空之中，点亮那盏夜灯……”达瓦单掌当胸，轻轻一按。
这幅虔诚落入林小苏的眼中，他微微怔了一怔。
天道慧眼看得到阵纹，看得清迷雾里所有的角落，但是，他似乎看不穿面前的这个藏女。
劫胎果终究是没有找到。
当然，也有可能是林小苏根本就没想着去找。
长夜是个毒妞，这是事实。
但是，她的毒是劫胎果能治的吗？她的毒需要治吗？毒，本身就是她的根基，没有了毒，也就没了特立独行的她。
劫胎果，只是故事里的道具，不是林小苏的目标……
大概十分钟，他们穿过了这座山梁。
达瓦很失望。
因为长生天没有显示神迹，苏哥也好，她也罢，没有找到劫胎果……
而其他人，却是兴奋。
因为一座神秘的殿堂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座殿堂，坐落于对面山崖之上，残破不堪，大半已经倒塌，只有几十根巨大的立柱怒指苍穹，在这座山崖上，演绎出不知起于何年的历史。
“教授，这神殿……有些什么来头？”
林小苏第一次跟教授对话。
教授也认真解答了，如同解答他学生的问题一般……
这座神殿，在古籍中出现的时候，已经是目前这幅样子，没有人知道它真正的根脚在哪里……
疑是上古文明的产物。
“上古文明？”林小苏有点吃惊。
“是啊，地球已经存在46亿年，我们这一代文明充其量不过八千年，假如此刻突然发生全球核爆，文明至此而绝，后人会如何看待我们这一代文明？没办法看待，因为我们无法预知下一代文明会是人，还是其他的生物，我们的文明与他们的文明两不相通……”
教授的课很生动……
讲解得也很有逻辑性……
地球至今46亿年，我们都习惯于将自己定位于文明的标杆，凡事都用自己的视觉去看这个世界的兴衰，却忽略了46亿年是何等漫长的时间跨度。
就象教授所说的，假如当今世界发生全球核爆，将生物全部杀死，这一代文明显然也就终结了。
但地球会终结吗？
不会！
这一代文明的痕迹会存在吗？
只需要十年，城市基本没了。
一百年，除了一些特别坚固的建筑之外，其余的大概都没了。
一千年呢？
一万年呢？
还能有啥？
漫长的时间里，还会有生物进化，他们有可能根本不是人类，他们还能从历史废墟中找到这一代文明留下的痕迹吗？
未必！
是的，人类可以有石刻，用人类的文字记录下这段文明。
可是，谁认识这文字？
下一代文明的人，会用自己的视觉定义文明，会认为他们文明的起点才是整个地球文明的起点。
那么，上一代呢？
谁能断言在我们这一代人类之前，地球上就没有辉煌灿烂的文明出现过？假如以一万年作为一代文明的起始与终结，46亿年，有多少个一万年？46万个！
我们看不到他们的存在，是因为文明代沟，兴许他们其实也留下了大量的石刻记载，只是我们不认识他们的符号，走不进他们的文明深处……
这堂课，讲在进神殿之前。
这堂课也有点上头。
以至于林小苏站在这上古神殿的废墟下，总觉得有无数的眼睛，透过时空长河在看着他。
他的目光也抬起，盯着悬崖的另一边。
悬崖另一边，一片虚无。
然而，林小苏似乎看到了什么让他格外有兴趣的东西……
是的，他看到了阵纹……
无数的阵纹，里面似乎别有洞天。
而教授一行人，看的是另一个方向，一根佛形石柱之上，有一株小小的菩提。
这菩提很小，不过三尺见方。
但它的树身，铁青色，它的枝叶，也是铁青色，山顶风大，这株菩提似乎都不怎么摇曳，如同铁铸一般。
如果不是偶尔有几片叶子在轻轻翻，他还真的会以为这树，就是铁铸的。
“这就是那株菩提树。”李丝丝仰起脑袋。
“很奇怪啊，这光秃秃的石头上怎么能长这么大？”一名研究生道。
胡佛道：“这叫佛性的光辉，跟我一样！身具佛根，哪怕脚下毫无土壤，也可以长大成材。”
李丝丝柳眉倒竖，似乎有点忍不住要发飚……
也是考虑到这地方有点神秘，她才忍住了。
小和尚平生第一次赞扬胡佛：“阿弥陀佛，施主说得真好。”
胡佛开心地拍拍了然小和尚的脑袋：“看到了吧？我这是得了佛门认证，身具佛根没跑了……”
小和尚缩缩脑袋：“施主你别这样说，小僧还小，不懂佛理的……”
“你虽然年纪小，但你佛道造诣深不可测，是最懂佛理的人。”胡佛这会儿对他格外宽容，因为对小和尚的宽容，就是对自己的宽容……
李丝丝撇撇嘴儿：“教授，我们来的时候怕是不对，这菩提没打算开花。”
一句话，整个团队都安静了下来。
历尽艰辛，终于来到神殿，看到了传说中的菩提。
然而，菩提不开花。
菩提不开花，彼岸菩提就是黄花菜。
他们进迷烟路唯一的任务，是彼岸菩提，这任务……失败！
不是败在他们不努力上，甚至不是败在波折上，而是败在来的时机不对。
突然，一阵风吹过，乌云卷动。
“要下雨了！”胡佛道。
“升起帐篷吧！”教授挥挥手。
很快，八顶帐篷撑开，刚刚撑开，狂风暴雨就此来临……
他们在神殿废墟，迎接了一场秋雨。
林小苏目光透过薄薄的帐篷，看着周围石柱，这石柱上有些花纹，很奇特，跟他阅读过的所有资料中的文字都不相符。
但是，看这些花纹，分明带有文字的特性，这些文字，或许就是这座神殿的来由。
可惜，纵然他人道兰心强悍无边，纵然他学语言的水平高出天际，在没有任何参照和对应的情况下，想凭空解密这些文字，终究是痴人说梦。
他只能记下这些文字形状，一时之间，他大脑中装了一堆的信息。
堪堪两个小时。
雨停了。
轰隆一声轻响，惊雷破空。
云层开合。
“教授，快看！”一声惊呼来自李丝丝那边。
所有人几乎同一时间钻出了帐篷，吃惊地盯着天空……
天空之上，乌云正在散出，太阳光穿透云层射下，虚空之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佛像，高达百丈，宛若海市蜃楼。
“阿弥陀佛！”小和尚了然双手合十，宝相庄严，他的脑袋，是如此的亮。
“我日！这……”胡佛这样口无遮拦的人，在我日之后，也日不下去了。
因为这佛像太逼真。
有点超出了可以调侃的范畴……
林小苏嘴巴微张，也是大出意外……
身边的达瓦单掌当胸：“万能的长生天，保佑我们回程之时，找到劫胎果，保佑苏哥与他的小夜绝境重回！”
林小苏目光一回，落在她的脸上。
突然，李丝丝一声尖叫，手指一个方向，指尖也在轻轻颤抖。
教授猛地回头，他的眼睛也突然大亮。
林小苏也回头了，吃惊地盯着那根佛形石柱，石柱上的那棵菩提，开出了一朵奇异的花，触须轻轻摇曳，如同彼岸花一般。
彼岸菩提！
刚才这棵菩提树，没有半分开花的意思，可就是一场秋雨，一个海市蜃楼的万古奇观之后，彩虹之中，菩提开花。
“彼岸菩提！”两个研究生大呼，又惊又喜。
“花开于彼岸，见佛即菩提！”小和尚了然轻轻吟道：“师傅说的……”
呼！
李丝丝一跃而起，直上石柱顶，小心翼翼地摘下这朵奇花，来到尹教授面前。
尹教授打开一只盒子，将这朵花装了进去，脸上露出了笑容。

第175章 突然消失的伙伴
最不可测的任务顺利完成，大家也就自由了。
放松地在神殿遗址上寻找着新发现。
但可供发现的东西太少了，也就是一些石柱花纹充满玄机，这些石柱，李丝丝每一根都从四面拍照，林小苏也四面观察，但是，他没有拍照。
他的人道兰心就有这般强悍，看过如拍过。
那株菩提，两个研究生动了歪心思，请示教授，是不是干脆将这菩提给扒下来。
教授还没有回答，小和尚先不干了，给两个研究生上了一堂佛理课。
这堂佛理课，是以他师傅的名义上的，师傅说，佛道之地，不容贪念，师傅还说，世间有因果报应，话非常斯文，非常讲理，但言外之意不能解读，意思很恶毒：你们要敢将这菩提树拔下来，你们一定不得好死……
那两个研究生被他以师傅的名义一顿收拾，没了脾气。
终于，全部看完之后，在夕阳即将西下的时候，他们下了神殿，过了冰火双生桥，踏上了回程路，在前一天晚上住宿地，再住了一晚。
这一晚，达瓦很悲哀。
因为长生天未显圣，那个空中突然出现的佛像也不灵，他们硬是没找着劫胎果。
她很想安慰下苏哥。
但是，苏哥早早地钻进帐篷休息了，他此刻应该很难过，她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又是一个次日。
他们再穿狼谷，接着穿蝴蝶谷。
在夕阳西下之时，他们顺利回到了无相寺。
回到无相寺，已然夜深，那个红光大师给他们准备了斋饭，竟然是免费的。
吃过了饭，教授说此时天色已晚，在这禅房静室休息一晚，明天再回家吧。
他团队里的人没意见。
林小苏自然也没意见。
于是，就住下了。
山外，秋风渐凉，寺里，安静得很。
四天四夜的迷烟路之行终结，所有人似乎都睡得很安详。
他被寺里的晨钟敲醒的。
推开禅门，他就看到了小和尚了然。
了然托着一只托盘，托盘上有粥有馒头，标准的汉人餐。
林小苏谢过这位一路同行的小伙伴，吃了他的早餐，随口问了一声：“他们都起来了吗？”
了然回答他：“施主的伙伴们，已经离寺回家了。”
林小苏霍然抬头，多少有点不敢置信。
大清早的，伙伴们都回家了？
有必要这么早吗？
另外，他总觉得这些伙伴中的几人，会跟他告个别，比如说达瓦。
从山里出来之后，他看得出来，达瓦是有话要跟他说的。
但是，他们竟然不声不响地全都走了。
从此刻的时间来看，他们走的时候，该当还没天亮。
就因为他们收获到了传说中的彼岸菩提，担心夜长梦多？
这不太吻合他们的性格啊。
需要知道，他们中一堆异能级人士，世俗界有多少人能对他们形成威胁？
踏出禅门，林小苏悄无声息地启动了逆溯时空。
逆溯时空之下，他看到了难以想象的一幕……
的确有人天没亮就离开。
尹教授和他的两个研究生。
只有他们三人。
胡佛、李丝丝、达瓦三位，没有离开。
他们跟着面前的小和尚去了前面的偏殿，再也没有出来。
林小苏漫步而去，跟着他们凌晨走过的步伐，偏殿比主殿更加偏，全都在山体之中，林小苏顺着狭长的山洞一路行去，就到了偏殿的尽头。
这尽头的石壁之下，坐着一位老僧。
正是进山的那天，坐在佛堂中的那位。
整个过程中，他只负责坐，未曾开口说过一句话。
今日的他，坐在这偏殿的尽头，也只负责坐，似乎也没打算说一句话。
因为他的眼睛都没有睁开。
林小苏盯着他身后的石壁，眼中一片空洞。
三位一路历险的伙伴进了这座偏殿，就此人间蒸发。
以常规视觉来看，这偏殿一眼可以望到头，一只老鼠都藏不住。
但以逆溯时空来看，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这面纯天然的石壁，是一道门户，后面别有洞天……
“施主，师傅在闭关，不能打扰，施主请回。”身后传来小和尚了然的童音。
林小苏慢慢回头，轻轻抬手，摸摸他的脑袋瓜子：“他就是你的师傅？”
“是的！”
“你师傅没有闭关，他只是回避闲人打扰。”林小苏道：“要是听到一些他感兴趣的话题，他就会把眼睛睁开。”
“施主，我师傅四大皆空，没有感兴趣的话题。”小和尚道。
“是吗？我们赌一场怎么样？”林小苏道：“假如我能让他感兴趣，你告诉我你真实的年龄行不行？”
了然怔怔地看着他，两颗亮晶晶的眼睛传递出一种很懵的信号，似乎在说：佛门可以赌吗？赌的还是……我的年龄？
林小苏轻轻一笑，转过了身：“大师，你是昆苍，对吗？”
八个字，如果落入潜龙成员耳中，绝对是石破天惊级别。
但落在大师耳中，宛若清风过耳，大师纹丝不动。
但是，林小苏还是敏感地观察到，大师脖子似乎收紧了一下下。
“这次历险，是昆苍安排的一场考核，对吗？”
这话更加的匪夷所思。
大师依然没有动，但是，他的眉毛莫名其妙地被风吹动……
林小苏笑了：“尹教授这个角色类似于昆苍的‘天下行走’，他的职能就是为昆苍挑选好的苗子，带来的人够好，他还可以得到昆苍的奖励，那株彼岸菩提，就是这次任务给他的奖励，对吗？”
小和尚一步上前：“施主，莫要打扰我师傅的清修，我师傅……”
他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因为面前的大师，眼睛睁开了，静静地看着林小苏。
林小苏也静静地看着他。
这双眼，格外神奇，生于一个年轻人脸上，都算得上让颜值增辉，生于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和尚脸上，就不知道是种什么体验了。
也许这就叫，心中有佛，眼有光。
“师傅……”小和尚手合十，见礼。
大师手轻轻一挥，示意小和尚出去。
小和尚躬身而退。
偏殿安静了。
只有两双对视的眼睛。
大师轻轻吐口气：“施主刚才所言，究是何意？”
“大师如果真的听不懂我的话，大概也不必睁开眼睛。”林小苏道：“昆苍不是见不得人的势力，大师身为佛门高人，更非藏头露尾之辈，又何不坦诚相见？”
大师轻轻吐口气，微微一笑：“施主适才连环三语，可是尹施主告知于你？”
这句话，足够坦诚。
这句话，也完全应验了林小苏的猜测，是的，他刚才的话，是猜测，极大胆的猜测，但此刻，已经应验！
他的心中，大浪翻滚，但他的脸上，却是淡若秋风：“大师，晚辈能得尹教授之信任，能得你之信任否？”
这也间接承认了。
但是，承认得很有技巧性，他没有直接锁口，他只说得了尹教授信任，哪怕尹教授日后找他的麻烦，他也可以很轻松地应对：我只说得了你的信任，你让我加入团队，本身难道不是信任？我可没造谣，没说你吐露了什么秘密……
大师道：“施主想要什么样的信任？”
“想请大师开启身后的界域之门，晚辈想入昆苍一行。”
身后……
这两个字，也是别有玄机。
含义宽泛。
身后，可以是指大师此刻身后的石壁。
也可以指，大师所代表的无相寺身后的昆苍。
不管这界域之门在何处，一个身后，都足以概括。
大师轻轻一笑：“施主看来是对自己的落选，并不心服。”
落选！
心服！
这两个词儿传入林小苏的耳中，立刻有了解答，他，林小苏，其实也在选择行列之中，只是，他没能通过。
昆苍的高人暗中观察他们这支团队里的每个人，选择了胡佛，李丝丝，达瓦，却没选中他！
“四人同行，唯我落选，我自然并不心服！”林小苏道：“敢问昆苍挑选的标准究竟是什么？”
这是他真正想知道的。
他想知道昆苍中的人，真正看重的是哪些点。
胡佛、李丝丝、达瓦，似乎并没有什么共同点……
大师道：“昆苍门派众多，看重之人也各不相同，有以血脉取士者，有以特殊功法取士者，亦有以娇颜而取士者，不一而足。而施主你，请恕老衲直言，在昆苍高人看来，并无必取之理由。”
林小苏眼睛慢慢睁大，血脉取士，指的当是达瓦，她的血脉必定非常特殊。
功法取士，指的应该是胡佛，难道说他修的古武竟然如此神奇，连昆苍都舍不得放弃？
而娇颜取士……
显然是李丝丝了。
这小妞的美，林小苏是信服的，只要审美正常，这小妞儿肯定美。
然而，昆苍因为她的美而取士，就有点我日了……
这取士，我怎么瞅着有一种大老板选秘书的意思？
昆苍里的高人，也不脱低级趣味么？
万千念头从心头流过，化为一句感慨：“大师一代高僧，眼光也该当与众不同，真的觉得晚辈一无是处？”
大师轻轻摇头：“老衲看得出来，施主颇有不凡。如果施主愿意在我无相寺落发为僧，老衲自然求之不得，但施主欲入昆苍，老衲说了不算。”
“何人说了算？”
“自然有人说了算，然而此人并非老衲，施主之求，无妄之求也，何不就此放下？”
不是他不满足林小苏的要求。
而是他没有这个权限。
昆苍之门，是内部开启的。
昆苍的权限，掌握在一双他看不见的手中。
这双手的主人，可能在暗中观察他，可能在茫茫人海中寻找着他认可的天骄，你得到了他的认可，你就拥有了进入昆苍的资格，你没有得到他的认可，自己想撞上去，也是不可能的。

第176章 破阵入昆苍
林小苏漫步出了偏殿，在外面碰到了小和尚，小和尚仰起脑袋告诉他：“施主，我查了下，我十二岁零三个月零七天。”
这是回应林小苏之赌。
林小苏成功地让他师傅睁开了眼睛。
他兑现了赌注，告诉林小苏真实的年龄。
“嗯，不错！”林小苏摸摸他光溜溜的小脑袋：“我可以放心地摸你脑袋了。”
“施主，这是为什么？”小和尚不懂。
“我有点担心你是个百把岁的老和尚，我这样摸下去，很失礼，但你亲口说了，你还是个孩子，那就没事了。”林小苏道：“再见！”
“施主你要回家吗？”
“可能吧，谁在乎呢？”林小苏大步下了山，小和尚在菩提树下，目送他离去。
时间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过去……
转眼间，藏地又迎来了一个夕阳西下。
南疆大学，尹教授回到了实验室，看着特殊容器中的这朵奇花，他纵然已经年近五十，依然激动得如同刚刚娶媳妇的新郎。
突然，一则消息传来，尹教授脸色变了。
“教授……”旁边的研究生叫了一声。
尹教授呆呆地看着他，眉头紧锁。
“教授，出了什么事吗？”
尹教授如梦初醒，慢慢舒展开脸上的面皮：“按照开始的实验流程，进行吧！”
“好！”两个研究生开启了研究进程。
尹教授慢慢退出了实验室，穿过校园，来到一座住宿楼。
楼顶，是一个漂亮的小花园，小花园里，种着花草。
显得很是雅致。
一个白衣男子提着水壶，在给花盆里的花儿浇水，在夕阳下是一幅很美的画卷。这个男子戴幅眼镜，儒雅斯文，大约三十余岁，全身上下都有一种书卷气息。
尹教授上楼，那个白衣男子侧目而视：“刚刚看到你回来，有什么波折吗？”
“拿到了彼岸菩提。”
白衣男轻轻一笑：“预定目标完美实现，为何你是这幅并不欢愉的表情？”
尹教授道：“出了一点意外。”
“什么？”
“有个同路人，刚刚在长老面前道破了我们所有的计划，清晰明白，长老很恼怒，问罪于我。”
“所有的计划？”白衣男有点吃惊。
“是！他言，此番入迷烟路，是昆苍之考核，我们拿到的彼岸菩提，是昆苍之奖励……”
白衣男轻轻顶一顶眼镜：“你告诉他的？”
“这就是长老问罪于我的那个点！质疑我不该将昆苍之秘告知不相干的外人。”尹教授道：“然而，问题就是……我并没有告诉他！”
“知道这次考核的人，只有五人，无相寺的三位，你我二人。”
“是！”
“无相寺那边的三位确定没有透露？”
“完全确定！”
“你没有说，我也没有说！”白衣男沉声道：“此人如何知道的？”
“这就是我今天找你的原因，一是确认你有无消息外泄，二是请你判断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尹教授道。
白衣男缓缓抬头：“如果我们五人真的全都未透露的话，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你这个同行人或许非常不简单！”
“读心术么？”
“读心术，只是传闻，虽然世间也有人号称精通读心术，但多数还是心理学，真正精通读心术的，大概是‘谛听一族’，然而，自从‘地门’封闭之后，地下种族与这一代文明断绝了往来……”
尹教授轻轻摇头：“他可以自由行走于阳光下，肯定不是‘谛听一族’。”
“如果不是‘谛听’破封而出，那就只能是依照常规方式作判断了，可要从一次寻常的历险中，精准捕捉到历险后面的全套设计，着实匪夷所思，即便是潜龙最顶级的间谍，也不太可能。有必要查一查，此人到底是谁，后面还有何种势力，是否有针对昆苍的企图，否则，他不可能对昆苍如此了解。”白衣男道。
尹教授缓缓点头：“这就是今天我来找你的第三重原因，你得亲自出马，找出此人的根脚，查实他身后究竟是哪方势力。”
“他在哪里？”
“长老言，他出无相寺后，并没有踏上回烟小镇，而是重新踏上了迷烟路。”
“重新回头？”白衣男道：“莫非他还知道神殿之外的秘密？”
“我个人猜测，他或许有破阵入界的图谋。”
白衣男道：“如果他真的仅凭一次历险，就能洞察到神殿外的阵法，那我只能说长老错了。”
“长老错了？”
“是，如果他能看透阵法，就是整个昆苍最需要的阵道奇才！而这样的人，长老竟然没选中？岂不是大错而特错？”
尹教授眼睛大亮：“你的意思是，他还真的有可能破阵而入界？”
“破阵入界，那就想多了！这阵，岂是一般的阵？那是荒古阵宗最后的倔强与万年的荣耀，即便荒古大能，也是望阵而兴叹，岂是这方世界一只小小蝼蚁能够触碰的？”
尹教授道：“你要如何做？”
“我到回烟小镇等他！”白衣男微微一笑：“我倒要瞧瞧，这位仅凭只言片语，就引发长老对你质疑、让你焦头烂额的人，是何方神圣。”
正如这两位所言。
林小苏并没有返回回烟小镇。
他重新折返迷烟路，仅仅一日一夜，他就走了几天前，他们走了两天两夜的路程，回到了神殿所在的位置。
历险之前，他极力让自己普通。
根本目的，就是不想太招摇。
他有个预感，昆苍会盯着这群人，他不想自己太特殊，得到太多的焦点视线，他想在别人观察自己的同时，反向观察对方。
这是标准的对敌思维。
他很成功，或者叫太成功了些。
他表现平平，的确回避了对方的焦点视线，但造成的结果却是，同行的其他三人被昆苍选中了，进了昆苍，而他，因为表现得并不亮眼，落选了。
这就有点尴尬了。
这也是事与愿违。
事与愿违的原因，还是一个没想到……
他在开始的时候，没有想到这是一次考核。
只是在事情结束之后，他透过这三位伙伴入门的影像，结合旅途中的一切不合时宜，以及尹教授离去时的从容，还有那朵彼岸菩提的种种端倪，才理顺了这一切。
尹教授和那个白衣人分析一大堆，搞不清楚问题出在哪里。
其实问题就出在林小苏的特异能力上。
他是最强悍的侦探。
他有人道兰心。
他有时空回溯。
他能观一叶而知秋，他还有强大的逻辑推理能力，更有“提出假设并且印证假设”的能力。
案情串连之余，设下一个小小的圈套，纵然是历尽世事，看穿世事的老和尚，都逃不过他的言语陷阱。
所有的猜测，在老和尚那里得到了印证。
他就可以放手大干一场。
昆苍，拒了他正当名分地入场，你以为我就只能望昆仑而兴叹？
是的，我没办法打开你们不愿打开的正门。
但是，你们不该在我面前露出后门……
夜色已然降临。
神殿废墟之中，山风呼啸。
四周没有人，没有兽。
只有那座冰火双生桥，在夜幕下闪烁着迷离的光芒。
那道光，寻常人看不见，因为那是阵纹。
神殿之后，苍茫一片，以肉眼观之，就是寻常的大山，但是，林小苏天道慧眼之下，阵纹遍布，里面别有洞天。
呼地一声，他从悬崖上跳下。
这一路，看似是真正活得不耐烦，因为这座崖，高得离奇，足有数百米开外，纵然基因人跳下，也得死。
然而，林小苏下落只有七八米，凭空消失。
是的，如果有人站在神殿遗址，用寻常视觉去看，他就是凭空消失。
而真实的他，穿破阵法迷障，落在一座石桥之上。
他进了这片阵法泥潭。
身下，是无底的虚空。
身前，是一座孤独的石桥。
不，是半座断桥。
石桥之上，阵纹遍布，虚空之中，也有！
就那样诡异地在空中悬停。
林小苏手轻轻抬起，掌中是一根树枝，树枝小心地靠近空中的阵纹。
哧地一声轻响，树枝上半截，凭空消失，连叶片都看不见。
林小苏后背冒出了一股冷汗。
如果不是他看得见阵纹，如果他以正常步伐过桥，此刻他已经没了脑袋。
这是阵纹杀人的诡异。
那么，它的破坏力有没有边界呢？
他再度试验，这次手中是一把匕首，来自跟九头蛇交手时夺取的匕首，这种匕首是用特殊合金制作，虽不能说削铁如泥，但也比寻常钢材更强。
可是，这匕首一触碰到阵纹，前半截还是没了，最恐怖的是，林小苏分明没有感觉到手上的震感。
阵纹破坏力，完全颠覆了物理学常识。
林小苏原地站立了半响，闭上了眼睛。
然后，眼睛睁开，天道慧眼全神贯注，一步一步，走过这半截石桥。
石桥上有阵纹，他以趟地雷的谨慎，跨过。
虚空的阵纹，他小心回避。
短短半座石桥，他走了半个小时。
因为他无法判定，这些阵纹会不会突然生变。
幸好，阵纹没有生变，始终原地固定，到了桥边，他的胆子就大了很多了，阵纹不会生变，那他就可以加快脚步了，虽然漫天都是诡异的阵纹，虽然位置完全没有规律，但是，他看得见，避开也就行了。
就在此时，一块竖在桥边的石碑，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块石碑非常古老，一片斑驳，全身都是阵纹，林小苏牢牢锁定，这块碑上，刻着跟神殿石柱上一样的文字。

第177章 虚空废墟
可惜他，一个都不认识。
也唯有用人道兰心全盘复制。
这种复制，大概也只有人道兰心才能完成。
一般人记下一页文字都够呛，记下满屏鬼画符你试试？
十分钟时间，林小苏记下了这块碑。
继续前行。
四周没有任何生物，连植物都没有，一派死寂。
脚下似乎是一片比神殿更沧桑的废墟。
林小苏步步前行，越来越觉得这片废墟，是一片规模宏大的建筑群。
前行十里开外，他完全确定了，这就是一片建筑群，因为地上的地板、四处散落的青石，都有人工痕迹。
踏上前面的山坡，一座巨型殿宇出现在他的面前。
殿宇已经残破不堪。
却跟一般残垣断壁不一样，因为里面没有任何生物，没有老鼠，没有杂草。
杂草横生，显得荒凉，但没有杂草就不荒凉吗？
不，恰恰相反，没有杂草更加荒凉。
连草都不凑你这热闹，瞧瞧该有多落漠？
空气中没有烟尘。
却有阵纹。
残缺的阵纹，就是这片废墟之上，飘起的灰尘。
飘起了不知多少岁月，至今也不肯落下……
林小苏莫名地有几许悲凉，他踏着废墟步步前行，小心回避着完全无规律的阵纹。
终于，他来到最高的殿堂，一面巨大的石碑出现在他的面前。
石碑之上，那种奇异的符号无数……
林小苏坐在这面石碑之下，人道兰心全力启动，捕捉着每个符号。
这些符号，或许就是这片废墟的秘密所在。
哪怕他此刻完全不认识，但昆苍里面的人或许会认识。
解密了这个，或许就解密了一段尘封不知多少年的秘密。
他有一个预感，这个秘密不会小。
而且他几乎肯定，这个地方，即便是昆苍的人，也是没多少人来过的，因为这些阵纹太恐怖，太离奇，没有天道慧眼，你根本看不见，看不见阵纹，甭管你多高的修为，来这里都得死。
他能来到这里，跟修为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凭的就是天道慧眼可观阵纹的特殊性。
这个晚上，林小苏完成了这面石碑的全盘“复制”。
天亮了。
废墟更加苍凉。
林小苏从空间中拿出一块烤狼肉，前期历险剩下的口粮虽然是冷的，但他还是大口吞下。
补充了一下体能，继续前行。
前面是一个巨大的阵纹圈，绵绵密密，几乎没有缺口。
但也只是几乎。
西北角有一个缺口，五尺见方。
林小苏从这缺口踏出，一步，两步，三步……
十多步后，他的面前，流水涔涔。
林小苏纵身而起，落在一块石头之上，回头，他的脸色微微改变。
来的地方，天道慧眼可见。
但在寻常视觉之中，分明是一派虚空。
那片废墟，用寻常视觉去看，进口虚空，出口也是虚空。
他有点怀疑，当世之中，除了他之外，还有没有人能够找得到这片虚空……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前方，他眼中也有了疑惑。
一江碧水流去，两岸绿树红花，无数亭台楼阁，演绎别样风情。
这是昆仑？
昆仑山，神奇之地，雄峻之山，他能接受万里冰川，但是，脚下却是江南妙境般的度假村，呼吸的，也是温暖的空气。
突然，前方山崖之上，一条倩影升起，是一个身着古装的女子。
林小苏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她出现之时，他就一眼锁定。
她脚下一动，凭空跃起七八米高，落在山崖，已经给了他极大的震撼。
古武修行人！
唰地一声，女子越过两座平台中间的十米虚空，落在他的面前。
手一抬，一把长剑直指他的鼻尖：“你不是生花谷的，是何人？”
声音清脆，却也古风古韵。
原来这里叫生花谷。
妙笔生花也，还真的很象是画笔下的江南妙境。
林小苏道：“我是游客，无意中进来的，姑娘，我没有恶意。”
“游客？无意中进来？骗谁呢？你以为本姑娘很小？很没见识？你错了，本姑娘是生花谷本代弟子中最聪明的一位，一眼就能看穿你肮脏的内心！你是天颜宫的人！”
这姑娘说话如同机关枪，一开始语速就有点快，到了如今更是快得无与伦比。
林小苏道：“你凭什么那么肯定我是天颜宫的人？”
“因为你长得很帅！符合天颜宫以颜取士的标准！还因为你们天颜宫偷偷进我生花谷，祸害我谷女弟子不是一回两回……臭流氓，去死！”
哧！
一剑刺来！
这一击，以肉眼观之，竟然有四道剑影，但林小苏自然清楚，三虚一实。
他猛地侧身，避开实的这一剑。
姑娘剑一回，竟然七虚一实，可惜，林小苏还是看到了实的那一剑，又避开，已经退到了悬崖边。
他的内心是一顿我日啊。
他几乎可以肯定脚下就是神秘的昆苍。
但是，也没人告诉我，进昆苍得打架啊？
这女子长得斯斯文文好像很讲理的样子。
说话其实也蛮中听的，比如说，开口第三句话，就说他很帅……
但是，第三句话的尾巴却是“臭流氓，去死”，然后，一顿乱刺……
你到底讲不讲理？
长得帅是你拿剑捅的理由？
唰！
剑影百变千幻，虚影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了。
女子两击不中，打发了真怒……
林小苏退无可退，突然身子一侧，避开唯一的实剑，手一起，一拳头砸向她的前胸。
“露了狐狸尾巴了吧，死性不改的臭流氓，还想摸我？”女子腾空而起，剑朝下，脚朝上，三道剑影分三方落下。
林小苏心头猛然一跳。
这三剑，他竟然分不清谁实谁虚，或者说，这三剑都是虚实并存，随时转换。
他猛然后退，这一退，直接从悬崖上掉了下去。
“想跑？没门！”空中传来女子的一声大叫。
她也猛然跃下。
嗵地一声，林小苏掉落下方的潭水之中，女子还不肯放过，一剑击水，直指他的前胸。
林小苏水中跃起……
女子也跃起……
但是，林小苏突然变招，一拳头挟着水花从左侧出击。
轰！
这一拳头准确命中女子的脸，女子横飞而出，手中剑都飞了……
她的手在脸上一摸，整个人如同充气的皮球一般从潭中飞起：“你敢打我脸！”
此时，林小苏已经在潭边站稳了脚跟，面对女子气急败坏，毫无章法……关键是手中无剑的格局，应对的办法就多了。
哐！
一脚踢出，女子双手握臀，落在潭边，懵了。
“啊！”突然，她一声大叫，声震山谷……
“臭流氓，王八蛋……姑奶奶跟你没完……”脚一点，踩在剑柄之上，手一抄，用一种非常帅气的姿势抄住，一剑刺来……
林小苏轻轻叹口气，看来得真的将她揍趴下啊。
这女子简直是个马蜂窝。
彻底炸毛了。
虽然说她的古武修行已经达到了很高的层级，但在林小苏看来，其实花里胡哨的，真正的杀伤力，还没达到他曾经对峙的潜龙金牌37号楚天阔的层级。
楚天阔他都可以打得怀疑人生。
这个女子无止无休的，有必要让她知道啥叫简单实用的杀技！
但就在此时，他的心头突然一震。
一条人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面前。
手指轻轻一抬，一根手指，准确命中先前那个女子刺来的剑尖。
激烈的攻击就此静止。
林小苏目光抬起，看到了一幅匪夷所思的画卷。
毫无征兆出现的人，也是一个女人。
却是一个骨瘦如柴的女人。
她身着紫色古装长裙，腰束紫带，腰肢真正是细如绳，她的手指几乎就只是一根白骨。
她呈现给他的半张面孔，真正意义上的皮包骨。
象这样的瘦，他平生从未见过。
但就是这样瘦得一阵风可以吹起的人，却一根手指点在先前女子的剑尖，让这攻势凌厉的一剑，就此定位。
更让林小苏心惊的是，他完全看不到这瘦女行动的轨迹。
“大师姐！”先前女子道：“你挡我干嘛啊？这是天颜宫的臭流氓……”
“他不是！”瘦女回答了三个字。
声音很空旷，是的，就如同古旷的古殿之中，吹过的寂寞风声。
这也许跟她的瘦有关系，体内的共鸣腔，也与众不同。
“怎么可能不是？他一见面就摸我的奶，刚才还碰我的屁股，正常人谁干这事……”
我的天啊……
林小苏觉得自己必须得辩一辩了，我那是摸你的奶吗？我是揍你的胸！
我是碰你的屁股吗？
那叫踢！
你在自我加戏！
而且加的还是花边戏。
“尊主说的。”大师姐道。
“尊主说的？不可能，大师姐你是看他长得好看……”
这下，大师姐都无语了。
突然，空中一个声音传来：“古玉，休得胡闹，风姬，带此子上山！”
林小苏霍然回头，他的心头狂震……
他捕捉到了这声音的来路，是如此的不可思议。
如果他敏锐的五感没有欺骗他的话，如果这世上没有诡异的传音装置的话，这个声音应该来自于至少五里外的那座高山！
一音传五里，宛若耳边音。
这真不是仙法？
那个叫风姬的大师姐手一落，林小苏下意识地想避，但是，他未能避开。
下一刻，风吹过，狂风拂面。
林小苏上了那座高山。
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一般人不会清楚，他如何上山，他自己清楚。
这位大师姐抓他上山的。
并不是直接飞越五里空间，但跟飞越也没太大的区别，她的脚尖在地上点了十七次，在树上点了三次，在水面点了一次，然后就跨越五里空间，上了一座五百米的山峰。
他大脑中列了个数学公式计算了一把，结果是……
物理学常识和世界观全都干得稀碎！

第178章 生花尊主
“禀尊主！这位公子带到。”那个叫风姬的大师姐微微鞠躬，如同一根竹枝被风吹下。
林小苏也终于看到了她的全貌。
这张面孔，自然是有几分恐怖的。
这幅身材，更加如同魔鬼。
形容女人魔鬼身材，往往是前鼓后翘的诱惑力爆棚。
但形容她的身材如鬼，那是字面意思——真的如鬼。
身材之瘦，无以言表，这么瘦的身材，身上任何一个地方有点肉，都是奢侈，也包括她的前胸，前胸啥也没有……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轻柔的女声。
正是他刚才隔着五里地，听到的那个声音。
尊主！
“公子，请！”那个风姬轻轻鞠躬，声音轻柔。
“谢谢姑娘！”林小苏向她也微微鞠躬，然后步步踏向前方。
前方，是一个山洞。
洞口，一株老梅，一口小潭，看似平平无奇。
但是，林小苏却不敢有丝毫大意，因为他知道里面的人，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那种人，神奇强大到难以言说的程度。
踏入洞中，洞中竟然别有洞天。
七彩石头为地板，干净得一尘不染。
石上七株青竹，同样一尘不染。
青竹之下，一面小潭，潭边一幅茶几，茶几古色古香。
一个美女坐于茶几之侧，慢慢抬头。
这一刹那，宛若暗室花开，山洞的光线也如同慢慢点亮，是如此神奇，又是如此的惊艳。
林小苏看着面前这个宛若二八佳人的女子，内心一派激荡，昆苍，生花谷尊主？她绝无可能是二八佳人，但是，她的形貌就是二八佳人。
古武不可能有这样的奇功，她是仙道！
世间人称，昆仑有仙，如今，真仙是不是就在面前？
“你就是……尊主？”
女子轻轻一笑：“你并非生花谷门下，不必敬称，称我谷主即可……公子请坐！”
“谢谷主！”林小苏在她对面坐下。
“此为雨生茶，在昆苍也是十大名茶之一，公子不妨一品！”女子优雅地托起茶杯。
林小苏托起了面前的一杯茶。
这茶叶只有三片，然而，满杯尽碧，轻轻品上一口，他突然觉得连日来历险的疲劳一扫而空，这茶水之中，似乎蕴藏着无尽的灵气。
“好茶！”
尊主道：“公子并非来自天颜宫，而是来自昆仑外的人世间，是吗？”
“是！”
尊主的脸色突然发生改变，是一种颇有几分激动的改变：“公子是如何进到此间的？”
“尊主可知迷烟路尽头的那座神殿？”
“知道！”
“我就是从那里进来的。”
“那里，乃是荒古阵宗的遗址，沿途尽是生杀之绝阵，公子竟能穿越？”
“实不相瞒，我……我于阵法略有研究。”
尊主轻轻吐出口气：“何曾想到，我等眼中‘末法之地’的人世间，竟然还有精研阵法之人，公子可否移步？”
她轻轻站起，走向洞外。
林小苏一路跟随。
洞外，那个叫风姬的大师姐深深鞠躬。
尊主从她身边而过，来到悬崖之侧，手轻轻抬起，指向远方：“公子能否看出，三十里外之异常？”
林小苏天道慧眼一启，盯着她所指的方向。
他看到了阵纹，阵纹满天，而且还极其诡异，竟然能动，山谷里的雾气中，有阵纹，山顶的白云中，有阵纹，随着山体蒸腾的水汽之中，也有阵纹。
那片山川看似平常，但是，有了这些阵纹，落在林小苏眼中毛骨悚然。
他可是非常清楚阵纹的恐怖的。
一般人看不见，任何人都摸不着，沾之即死。
有这些阵纹的存在，西北的这片区域，就是人间绝地。
“好恐怖的大阵，竟然可以覆盖整片天空。”
林小苏这句感叹出口，尊主眼睛陡然大亮。
他们身后的那个风姬，眼睛也猛然睁大，满是不敢置信……
尊主轻轻吐口气：“公子，小女子有一不请之情。”
这会儿，她的口气竟然变了，不再自称本座，而是自称小女子……
“尊主过谦了……有什么事情是我做得到的，请尊主吩咐就是！”林小苏鞠躬。
尊主道：“公子能够一眼看穿锁天之阵，乃是阵道宗师，我生花谷受此阵之困，三百年来如坐囚笼，如公子能为我生花谷开一通道，生花谷上下，尽领公子这份人情。”
林小苏心头怦怦跳……
一谷人情？
我想要啊。
但是，我这个阵法宗师是个冒牌货。
我就是眼睛特殊，能够看到阵纹，但我于阵，一窍不通。
我怎么开通道？
看他沉默不语，尊主道：“小女子也看出公子练的功法，乃是‘回春秘术’，但所练并不得法，该是功法不全，导致丹田‘血塔’未建，如果公子肯施援手，小女子以正宗‘回春秘术’倾囊相授，助公子建丹田血塔，如何？”
林小苏心头大浪翻。
他练的是回春功。
尊主一眼看穿并不奇怪。
但是，她说的却是回春秘术。
而且还说他练得不得法。
这功法他跟苗若兰都开发到了祖宗设定的路线之外了，还不得法？
等下，她说的是功法不全……
苗家祖宗那个苗人杰，原本是太监，依照皇宫典籍而修，如果皇宫典籍本身就不完整，那传下来的回春功，怎么也完整不了。
天下间，何人能比皇宫典籍更完整？
大概也只有昆苍。
昆苍之人，动不动活几百年，历无数的皇朝，那是比皇朝更古老的存在……
还有，血塔是个啥？
这该当是林小苏最大的难关。
他修古武回春功，后面根本没有进步的阶梯，他甚至不知道修行道上，有哪些阶梯，建丹田血塔，貌似就是回来正宗的修行轨道，从此触摸到具体的进步阶梯……
这些，都是他想要的……
然而，难点依然在。
对方条件一条接一条，条条他都心痒痒，可他手上没有对方要的货，怎么弄？
看他一眼纠结的模样，尊主全然会错了意，以为自己开的条件还不足以打动这位阵法宗师，继续上强度：“公子回春秘术之残缺，除了本谷之外，天下间尚无其他宗门可以补全，只因偶尔流落外界的回春之法，尽是残篇。如果公子同意，小女子还可以将百年修习心得，与公子分享之。”
这下，即便是风姬，脸色也变了。
尊主百年修习心得，即便是她这位大弟子，都无缘一闻。
今日，尊主竟然愿意与这位阵法宗师共享……
林小苏轻轻吐口气：“尊主，这座阵，于生花谷真有如此重要？”
他当然也知道尊主所开的价码何等分量。
这也反向印证，这座大阵于生花谷，分量之重。
尊主轻轻叹口气：“关乎生花谷的尊严，也关乎三千子弟生死存亡。”
“尊主愿意说一说这后面的故事吗？”林小苏道。
“公子请回座！”尊主微微一鞠躬。
重新回到山洞，尊主讲了这座大阵的来由……
这座大阵，涉及到生花谷与天颜宫的数百年仇恨。
天颜宫，是一座无耻之宗，收纳世间美女，以美色为利器，渗透各宗，甚至渗透人世间，为他们谋取见不得人的利益。
他们的功法，以床上媚功为主。
更有夺人真元之效。
而整个昆苍，唯有生花谷子弟的真元，最是具有活性，因为他们修的是回春秘术，真元自带生命法则。
三百年前，天颜宫主来到生花谷，提议与生花谷并宗。
在昆苍，宗门分分合合，原本也正常，因为这片天地的宗门，其实都是由不同的隐世高人所建，弟子渐多也就渐渐成了宗门，建宗一念间，并宗也在一念间。
然而，尊主却清楚地知道，天颜宫与生花谷的并宗，决不单纯。
这纯粹是冲着她门下弟子来的。
天颜宫是在给宫中子弟找吃食。
只要她一点头，她的四千余门人，都会成为对方练功的“鼎炉”。
所以，她拒绝了。
拒绝得毫不留情。
天颜宫翻脸了，一场大战，天颜宫没讨着好，丢下几具长老尸体逃离了生花谷。
如果事情到这里结束，生花谷算是赢了。
但是，没想到天颜宗竟然采取了一个非常决绝的手段，请来了昆苍一位阵道宗师，封锁了生花谷通向昆苍的通道。
刚才他们所看的那个地方，就是通向昆苍八十二峰的唯一通道。
这个通道一封锁，生花谷就成了一个巨大的囚笼。
生花谷里的人，出不得这座大阵。
但天颜宫的人，知道大阵的奥秘，可以来去自如。
这就变成了什么？
生花谷，成了他们养在笼子里的虫鸟，他们兴致来了，进来抓一只两只，生花谷的人，要反杀他们，他们随时退出大阵，生花谷再强横也只能隔阵兴叹。
就这样，生花谷的人一直在做减法。
原本有四千七百余子弟，现在只剩下不到三千。
而且这三千之众中，还有几百名女弟子被他们污辱过，真元大损，颜面不存，生不如死。
此外，还有一点也很关键，那就是生花谷没办法象其他宗门那样，收录外面的好苗子——连通道都没有，他们连接触外界之人的门都没办法打开。
别的宗收取各种天才，就有了无限可能。
生花谷啥也收不着，只能在昆苍这个大棋局中一步步边缘化……
尊主说着这些，有几分伤情。
林小苏听着这些，心头的迷雾一点点拨开……
原来如此……

第179章 藏书阁里的闲书
难怪那个叫古玉的丫头一看到他，就那么激动，这是跟天颜宫有刻骨之仇啊。
难怪尊主知道他会阵法之后，反应那么大，因为生花谷是“痛也阵法，镇痛也阵法”啊。
天颜宫，以颜取士……
那么，李丝丝呢？
莫非就是被天颜宫录取？
可能性非常大，因为天下宗门，以颜取士的本就非常少……
为啥有如此奇葩的取士之法？
因为这宗门的行事也与众不同。
它渗透各宗，它还渗透人世间。
美女为器，美男为器，都是利器，至少，在渗透这个层面上说，是利器。
然而，以美色为器的宗门，显然也并不是什么正道宗门。
昆苍之水深，第一次摆到了林小苏面前。
难怪蓝妖说，昆苍是正是邪难以分清。
现在他真正知道，昆苍不是正邪难分，而是它本身就是正邪交织……
因为昆苍并不是一个宗门，它是无数的山头，无数的人，各有各的立世之道，各有各的行事准则……
林小苏终于抬头了。
尊主心头一派激荡。
事关整个生花谷数千人的生死存亡，纵然是这个功参造化的一代尊主，也无法做到云淡风轻。
论真刀真枪的对峙，她不怕任何人。
但是，阵法不一样，阵法借助的是天地之力，阵法为笼，修行高人被锁于囚笼之中，就如猛兽被囚禁，空有一身的战力，也不可能打破天地之封。
打破这重封锁，是她最大的心愿。
而今日，面前之人，能否助她成事？
看年纪此人无法给她半点信心，但是，他却是跨越荒古阵宗禁区而来的，那片禁区，纵然是昆苍最顶级的阵法宗师，都不能跨越……
林小苏开口了：“尊主，我之阵道，乃是外界之阵，与昆苍阵道并不相同……能否找些昆苍阵道方面的典籍，给我作个参照？”
听到前半截，尊主直观感觉就是这人在拒绝。
阵道，哪有外界与本土的区别？
他分明就是在拒绝。
但是，听到后半句，她有点拿不准了。
因为这人还是有解决问题的意愿的……
尊主道：“本谷之中，并无高深的阵法典籍，否则我们早已自行参悟。”
林小苏道：“也不需要太高深的，越基础的越好……因为基础阵道，才能体现出其原理的本来面目。”
“基础功法，方是功法的本来面目，此言……实为修行至理也！”尊主道：“风姬！”
“在！”
“带这位公子入藏书阁，一应所需，俱予提供。”
“是！”
林小苏随着前面摇摇摆摆的风姬，一路上行。
就在本峰之顶，有一山洞，洞外几名老人把守，这就是生花谷的藏书阁。
藏书阁，是一个宗门最核心的地方，一般情况下，外人想进入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凡事总有例外。
当这藏书阁里的书，比较基础、远远算不得宗门真正底蕴的情况下。
当来的人，是全宗脱困关键的时候……
林小苏心头，说句实话有点不好意思。
尊主开出了一堆的条件，让他心痒得不行。
但是，宝宝心里苦，宝宝说不出口……
他最大的苦就是，人家寄予厚望的阵道，他是一窍不通啊。
没办法，临时抱抱佛脚。
我现场来学一学阵道。
尊主也觉得不好意思，她觉得生花谷的阵道底蕴太浅薄了，太基础了，在这位阵道绝世天骄面前有点拿不出手。
但是，如果她知道这位“绝代天骄”，恰恰需要最基础的阵道知识启蒙，不知作何感想。
进入藏书阁，林小苏就看到了巨大空间之中，数十排木架，木架之上，全是书籍。
他的心跳瞬间飚到一百八。
读书，于他是一个反反复复的过程。
二十岁之前，书读得烦了。
二十岁之后，为考公书读得快吐了。
在得到人道兰心之前，谁要说读书很快乐，他就跟谁吐槽……
然而，得到人道兰心之后，观感全变。
他喜欢读书。
不辛苦，很快乐，读啥都快乐，快乐源于何处？
就源于每次阅读都有巨大收获，这跟写作的道理一样一样的，如果写的东西没钱没票没认同，作者越写越焦虑，如果写的东西换来订阅打赏和月票，作者越写越兴奋……
他每次阅读都能换来自己在某一个领域的脱胎换骨，自然喜欢阅读，连县级图书馆他都乐在其中，何况是这底蕴无比深厚的宝库？
“公子，这边是阵道典籍。”风姬手轻轻一指内侧的一个书架。
林小苏走了过来，拿起一本书。
线装书，《阵法基本》……
他一目十行看下去。
很快，换了一本《阵汇》……
又是一目十行。
风姬在旁边，没有刻意地盯着他，但其实，她当然也在密切关注。
这里是藏书阁。
虽然不是最顶级的，但涉及生花谷的底蕴，总不能让人搞破坏不是吗？
尊主可能是关心则乱，只要发现阵道人才就当成救命稻草，她似乎比尊主理智些，她一直都怀疑这个人到底懂不懂阵法。
阵法之博大精深，修行道上无人不知。
外界是末法之地，昆苍之人也早有共识。
说来自外界的一个年轻小伙子精通阵法，她怎么那么不信呢？
但是，面前的小伙子看阵法的架势，一点点给她心头植入一些异样元素……
他真的很象是在印证、在参考。
因为他看书非常快，基本上一目十行。
如果他不是做做样子的话，那只有一个解释，就是他的阵道底蕴非常强，这些基础类的阵法典籍于他，一目了然。
这是常识。
然而，她并不知道的是，面前之人看这书，其实是他看书最慢的速度。
林小苏内心波澜大作。
阵道这个玄奥的概念，在他心中无中生有，慢慢丰满，慢慢成熟，慢慢形成自己的轮廓……
阵法，借天地之力而发挥伟力。
阵法有千百种用途。
主杀，主困，主阻，主迷，主变……
阵法有分类，先天之阵，后天之阵，先天之阵，乃是天道（亦可理解为大自然）之造化，以大地山川为基，而后天之阵，人为改变天机……
阵法有关键要点，阵材，阵基，阵纹……
这些，其实都是阵法的基本理论。
知道了这些，于布阵破阵没有半分作用，但是，却填补了林小苏关于阵道的空白。
总共五本阵法基础书籍，林小苏一本都没放过，全都看过，而且全都记下。
然而，解决不了当前的问题。
正如尊主所言，生花谷的阵道底蕴非常浅薄，没有高深的阵道典籍，否则，在如此困境之下，谷中长老岂不早就将典籍朝死里研究？早已想出脱困之策？
还有没有其它的契机？
林小苏天道慧眼观察着四周的书架，突然，一本书落入他的眼中。
这本书封面上的字，是一种很熟悉的文字。
正是神殿中出现的那种文字，也是在昨晚那座废墟之上，多次出现的文字。
林小苏走出三步，拿起了这本书。
风姬眼神有点奇怪：“公子认识荒古文字？”
“不认识！你认识吗？”
“认识！”
林小苏心头微微一跳……
她认识这文字！
那么神殿里的文字，他记在脑海中的石碑文字，都可以在她这里得到解密。
他有一个冲动，就是立刻写下这些文字，送到她面前。
但是，这里是昆苍，昆苍正邪难辨，这石碑或许关系重大，理智告诉他，最好莫要轻信任何人。
最理想的办法，就是自己学会这门文字。
凭空学习一门文字，于寻常人是十年苦功。
但于他，或许……
林小苏道：“这本书里面说的是什么？”
风姬轻轻一笑：“只是一本闲书，说的是一个修行人的修行故事……”
“可以给我读一遍吗？”
风姬脸上的笑容僵硬了：“读一遍？”
“嗯，荒古文字记载的修行故事，我还是很有兴趣的。”
风姬道：“现在吗？”
“阵道方面的借鉴已经看得差不多了，一堆的资料也需要在脑海中整合，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听听修行故事就当是给大脑洗个澡了。”
风姬有点小无奈：“那好吧，我读给你听……”
风姬拿起了这本书，指着封面道：“这四个字，是《亡者魂游》……”
林小苏手一伸，拿起了地上的凳子，递给风姬坐下，而他自己，坐在风姬身后：“读吧……”
风姬开始读书。
林小苏天道慧眼牢牢锁定。
一种别开生面的语言学习，就此展开。
没有人能想到，他在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学荒古文字。
因为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在人道兰心之下，就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不可能的……
开始的第一页，林小苏还需要看她的视线与哪个字对齐，从而判断出这个字译文是哪个字，但是，只需要三页，他就无需看她的眼神对焦，因为这一页，他已经认识一些重复的字了，以这些重复的字作为参照物，他就知道她读到了哪一行第几个字……
过目而不忘，过耳也是不忘，两相对照，荒古文字在他大脑中形成具象……
洞外，十米开外，尊主不知何时出现，站在悬崖边，眉头微锁。
呼地一声，一条倩影落在她的身边，正是那个叫古玉的女孩。
古玉目光投向藏书阁，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丰富起来：“师尊，我还是觉得，这小子不是个好东西。”

第180章 声东击西，周天阵方
尊主目光投向她。
“师尊你看这架势，大师姐在他前面，他在后面，两只眼睛贼亮，典型的色眼。”
尊主脸上不知道是什么表情，但她身份不同，不能跟弟子胡侃。
古玉道：“弟子搞不明白的只有一点，他眼睛亮是为啥呢？要是前面坐个胸口饱满如师尊的，还可以理解为他在偷瞄师尊的胸，但大师姐前面啥都没有，比水面都平，他能瞄个啥？”
唰地一声！
悬崖边一根柳条突然弹起，缠住了古玉的腰，下一刻，古玉被吊到了半天空，她想喊叫，但嘴巴张不开。
啪啪啪……
三声轻响，三根柳条同时抽在她屁股上。
古玉脸涨得通红，在空中打摆。
而她师尊，似乎什么都没做。
只是一只手扶在柳树上，柳枝就活了，将这个徒弟一顿抽。
外围的这场小戏，林小苏没有关注到。
他全身心地沉浸于学习荒古文字之中。
越学越是顺畅，随着他认识的字增多，学习的速度就更快，书到一半，他已经学习了上千个荒古文字，书到三分之二，学了两千来个，书到结尾，他学了接近三千。
常用的汉字，其实也只有三千。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已经可以初步看懂荒古文字记载的东西……
那么，他是不是可以解密那两块石碑了？
他将记于大脑中的两块石碑朝外一调，用刚刚学到的荒古文字一对照，他的心头瞬间卷起了十二级台风……
石桥上这块石碑，记载的是荒古阵宗立宗之旨：荒古阵宗，天道之宗，不欺弱小，不逆天道，不违人道，纵天地洪荒，四野俱乱，我宗亦是乱世清流！
而废墟中心那块巨碑之上，最上方四个字是《周天阵方》……
那就是荒古阵宗阵法精要。
开篇第一句就是：阵之一道，本宗为极也！
九个字，霸气绝伦。
林小苏内心之波澜无可抑制……
他入藏书阁，为的是学点最基本的阵法，以配合自身天道慧眼，看能不能机缘巧合之下，跟生花谷结个善缘。
可惜这藏书阁里的阵法典籍太过基础，只有理论，而没有半点操作实务，这个图谋眼看已经落空。
但机缘巧合之下，他学到了荒古文字。
也算是意外的收获。
更意外的事情在后头，解密了荒古文字，他从阵宗废墟一路横穿之时，看到了两块石碑也就此解密，这其中一块，赫然就是阵宗的阵法精髓《周天阵方》。
而且阵宗对自己的阵是毫不客气：阵之一道，本宗为极也！
什么叫极？
登峰造极！
这块碑上的阵法，就是最强的阵道！
有建阵之法，称为“周天阴阳构阵图”。
有破阵之法，称为“乾坤破阵九式”。
原本想浑水摸条小鱼，没想到小鱼没找着，找着了一根线，顺着线朝上一提，嗨，下面吊着一条最大的大鱼……
这叫啥？
声东击西？
造化无常？
“这个故事，你有何感触？”风姬的声音传来。
林小苏的心思收回来了，回到了故事本身……
是的，学文字，只是林小苏的设计。
这个设计无人能知。
作为风姬而言，她讲的只是故事。
这个故事，林小苏原本是充耳不闻，但是，既然风姬提及，自然也得理上一理……
这个故事从脑海中浮现，带着命运的百转千回。
里面说的是一个悲哀的修行人。
他的名字叫风幽。
风幽原本是荒古一个大宗门“离宗”的弟子，惊才绝艳，而立之年就破入三悟极境，本该成为本宗圣子，而步入他的大时代，然而，他生不逢时，遇到了另外一个天骄，此人名云飞。
于是就展开了一场风云大战，或者叫大竞争。
天台终极一战，云飞技高一筹，将风幽击碎血塔，震落天台山，眼看风幽就在殒落，就在此时，风幽的心上人红珠仙子站了出来，跟云飞谈了一笔交易，她甘愿嫁给云飞，换云飞一次手下留情。
云飞答应了。
风幽死里逃生，在那个凄风冷雨之中，离开了宗门。
他的丹田血塔被毁，他被逐出宗门，他心爱的女人嫁给了他的仇人，而且这个仇人接任离宗圣子，无尽的资源培养之下，风幽看不到任何希望。
于是，他将自己埋了！
如果故事到这里结束，只是一个修行道上的常规戏码。
是够不上写一本书的。
事实上，真正的故事从这里开始。
风幽将自己埋了一百年！
这一百年时间，是他修习一种奇功的时间。
这门奇功名《生死经》，悟透生死之道，成就不死之身。
百年之后，他破土而出，抬手之间，覆灭离宗十三座山头，离宗三千长老尽化白骨，已经接任离宗宗主的前圣子云飞站出来，与他再战于天台山。
这一次，换了结局。
风幽施展生死转换之术，云飞全身血肉尽皆剥离。
眼看就要毁其元神，彻底终结这位夺位夺妻，逼他生不如死的终极对手于死地，却有一人站将出来，挡在他的面前。
这人，就是他曾经的心上人红珠仙子。
红珠仙子告诉他：百年前，我护了你，今日，我要护他。
风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问她：这是为何？
答：因为他是我的夫君！
风幽不死心：你忘了我们当初的约定？
答：约定未忘，我也以百年耻辱回报过这份约定，然，今日的他，是我的夫君，我们也有了百年情，亦有子女之牵挂。
风幽仰天长叹，心如死灰，黯然而去。
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只因为他这一念之慈，导致了红珠仙子灰飞烟灭。
死里逃生的云飞，看着离宗被毁之基业，将满腔怒火全都发泄在红珠仙子身上，称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红珠，百年前，若不是红珠仙子留下此贼性命，何至于有今日之祸？
将红珠仙子杀于天台山绝顶。
等到风幽闻讯赶回之时，云飞早已不知去向，只有一具百孔千疮的昔日爱人尸骨，不死经救不回曾经的爱人，百年路途唤不回逝去的纠葛。
风幽就此入魔，猎杀那些号称正派的、满嘴仁义道德的所谓仙宗，终于招致天下仙宗共同围剿，他也终于被人斩断不死链条，结束了他毁誉参半的一生。
而那个杀他的人，正是云飞。
此人挟杀绝世魔头风幽的丰功伟绩，成为正道宗师……
这就是这本《亡者魂游》的全部故事。
故事风姬逐字逐句读完了，然后，问林小苏：你有何感触？
林小苏黯然叹息：“三个感触，其一，正邪难定；其二，情分难评；其三，生死难断……你呢？”
风姬轻轻一笑：“我想说的，你一句话说得干干净净……入谷以来，你还未曾进食，我带你去吃点饭。”
还是在这座山峰。
林小苏享受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有酒，酒味极烈。
有菜，菜味极佳。
有米饭，味道纯正。
有人陪着吃，是风姬。
风姬吃得还很多，林小苏吃了两碗米饭，她吃了三碗。
虽然吃得蛮多，但是，林小苏还是看不到她肚皮有什么鼓的迹象，她全身上下，哪哪儿都不鼓……
如果她的瘦不是这么出格，林小苏还可以开个玩笑，你可以多吃点，反正你瘦，这样的话儿在外界只要说出来，女孩子肯定都开心，大家谁都想瘦。
但她的瘦太出格了。
说她瘦那就不是恭维，而是揭短。
所以，林小苏截口不提身材的事，只是随口问一声：“你怎么懂得荒古文字？”
风姬笑了：“你大概还不知道吧，这片天地，原本就是荒古的地盘，里面是有些荒古之人的，只要有心去学，总能学得到。”
林小苏大吃一惊：“这块地盘，竟然是荒古之地？”
“是，这件事情说起来就久远了，还要追溯到千年之前，千年前，荒古仙宗围攻阵宗，阵宗最后八十一位长老以肉身化阵，以元神为祭，硬生生将这块地盘从荒古世界剥离。”
林小苏终于解密了一件悬案……
关于神殿的由来。
这神殿，没有人知道出处。
它似乎没有任何来路。
原来在这方天地，千年前，它本来就不存在。
它的出现，是因为阵宗将人类世界与荒古世界的边界，硬生生向前推移了，这座神殿、这块地方，原本就是荒古世界的。
阵宗为什么要这样做？
是因为阵宗在荒古世界存不下去，所以就施展大神通，将自己所在的地方，直接从荒古世界切出去。
这非常牛B啊。
一般的人，不容于一个地方，只会自己逃走。
但阵宗之强悍，却是别有一功，我连人带地一切儿切出去。
可惜，他切是切了，图谋是成功了，人却也没了……
这大战略，是失败还是成功呢？
“公子也看过阵法典籍了，不知道有可有破局之法？”风姬这句话，就叫石头丢上天，总得落下地。
你想看的东西，给你看了。
生花谷，也对你表现了最大的善意，接下来，会有效果吗？
林小苏轻轻一笑：“姑娘请放心！最多七天，我就可以给你交卷。”
“七天？”风姬目光大亮。
“是，我需要整合一些资料，也需要时间去构思……姑娘等不及了吗？”
“百年都等了，七天无论如何都等得起的！”风姬道：“需要何种材料，还请公子示下。”
“眼前什么都不需要，只需要你在旁边坐坐，如果有什么要问的，你可以随时作答即可。”

第181章 破阵
接下来的时间。
是很正常的进程。
林小苏时而漫步，时而在桌上构图，时而皱眉，时而开怀……
这是钻研阵道的惯有表现。
但不太正常的是，偶尔，林小苏会在桌上写下几个荒古文字，问问风姬怎么读，是什么意思。
这些文字，很零散，风姬尝试着将他问的文字联系起来，根本什么都不是。
她就有点纳闷了。
你钻研阵道偶尔冒出几个字眼来，几个意思？
一天两天三天……
林小苏跟风姬慢慢熟了。
他也跟她说起了外面的世界……
风姬眼神很亮，似乎颇为向往。
林小苏问她：“假如某天，封锁生花谷的禁制解除了，你会到外面走一走吗？”
风姬犹豫半响轻轻摇头。
“为什么？我看你似乎对外面很有兴趣。”
风姬轻轻一笑：“人还是得有自知之明，我这幅鬼样子，到外面去，把人吓死了怎么办？”
“你什么鬼样子？你很好啊……”
风姬白他一眼：“你少在那里口是心非，你以为我没看到你初见我的表情？你是活见鬼的表情……只是你很有修养，你就是不说。”
“别想多了，你只是瘦了点，你知道外界的女人多么向往瘦吗？她们为了减肥，连活的水蛭都敢吃！如果有人说她瘦，她开心得什么似的，如果有人说她胖，她得跳起来骂人祖宗。”
风姬轻轻一笑：“算了，你别安慰我了，我什么样我自己还不知道？其实我觉得你挺不容易的，这么多天跟我一起混着，其实我老早就想着，要不要让小师妹过来陪你，那样，你身边有个养眼的，可能心情更愉悦，更快地理顺阵道奥义……”
“拜托！你那小师妹要是跟我在一起，有可能天天干架，还有时间理顺奥义？”
风姬这次是真笑了，虽然她的笑容没有半分美感可言，但气氛还是放松了……
第七天，终究到了。
风不大，水不兴，万里晴空似乎一如昨日。
但是，尊主心中，万丈波澜。
林小苏入谷已是第九日，除了第一天，她跟林小苏面对面之外，其余时间她都没有现身，但是，林小苏的一举一动，他与风姬的一言一行，全都在她掌握之中。
她清楚的记得，林小苏说过，七天后向风姬交卷。
这张卷，更是向她交的。
是成是败，尽看今日。
清晨，风姬送来了第三批物资。
这是一支青铜笔。
按照林小苏设计的尺寸，由生花谷专司炼剑的七长老精心打造而成。
前面两批物资，是十七种灵石。
林小苏列举了二十三种，但山谷里只有十七种，尊主心头也因此留下了悬念，如果他原本有解，却因为材料缺失而导致功败垂成，那就真的日狗了。
幸好林小苏看到十七种灵石之后，点头了，说了声应该差不多。
到如今，材料齐备。
林小苏拿起青铜笔，脸上露出了笑容：“七长老真是神乎其技也。”
喀地一声轻响，青铜笔一个机关弹起，露出了一个只能容下一粒米大小的小洞，林小苏填进去一颗黄色灵石。
紧接着，第二个机关弹起，填进去一颗绿色灵石。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五个暗窗，五颗小小灵石。
风姬在旁边眼睛睁得老大：“这是何种原理？”
“五颗灵石，分属五行，五行相生相克，可以激发出五行之气，五行之气，可干扰阵法运行。”
风姬眼睛慢慢变亮：“世间阵法，原本就是借助天地之伟力，而天地之伟力，本质上也是五行之力。”
“是！”林小苏道：“我们去拜见尊主吧。”
他的声音一落，尊主已经来到了屋外，林小苏一打开门就看到了尊主。
尊主深吸一口气：“公子准备好了？”
“是！”
“可以出发了吗？”
“尊主，请！”
尊主手轻轻一伸，抓住他的肩头，柔声道：“得罪！”
呼地一声，林小苏踏破长空，下一刻，他已经远在三十里外的一座山崖。
身边再无旁人，只有尊主。
短短一瞬间，跨越三十里长空。
她，不折不扣就是虚空飞行！
林小苏看着面前的如花面孔，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人世间，他也算是高手了。
但是，在她面前，什么都不是。
他也听过无数的高手传说，但是，总体还脱不了人的范畴。
而她，是仙！
举手投足，都是……
“公子，前面就是大阵覆盖范围了，不可虚空而渡，有劳公子了！”尊主微微一鞠躬。
林小苏天道慧眼开启，虚空之中，阵纹遍布。
跟阵宗故地的阵纹不一样。
阵宗故地的阵纹，每一枚都如同万古神兵，透出来自远古的绝世杀机。
而这里的阵纹，单以杀机而论，比阵宗之阵纹自然云泥之别。
但是，它是完整的。
整片天地全覆盖。
没有死角，没有缺口，没有遗漏。
如果是以前的林小苏，宁愿遇到阵宗的阵纹，也不愿意遇到这种阵纹，因为他压箱底的本事“天道慧眼”在这里发挥不了作用。
他看得到阵纹，阵纹却无缺，在破不了阵的情况下，还是等于零。
而现在的他，已经不同。
他的手轻轻一抬，掌中青铜笔抬起，真气激发，一道无形的五行之气射向十米外的一片区域，到达之时，满天阵纹陡然一荡，似乎平静的池塘之中，丢下了一颗石子。
林小苏手腕轻轻一翻，划过一道曼妙的轨迹。
这就是《周天阵方》中记载的最强破阵手法，《乾坤破阵手》第三式：阴阳反哺！
只此一划，完整无缺的封锁大阵，硬生生撕开。
破开了一个大大的缺口！
尊主盯着前方，脸有激动。
虽然她看不到阵纹，但是她何等修为，还是感应到了阵法的变化，只是她未知阵法是如何改变的。
只要有变化，那就有希望。
林小苏手一收：“尊主！阵已有缺，但阵法威力尚在，请看准我的落脚点，一步都不要错。”
唰地一声，他跳下了这座山崖。
落在一块石头上，脚下借力，再度蹿出。
尊主内心已经翻江倒海。
他刚刚踩过的那块石头，自己印象深刻，这块石头她曾经踩过，被大阵所伤。
以她如此修为都受伤，表明这块石头是绝对踩不得的，而今日，他踩了，而且平安无事，表明大阵，他真的打开了缺口！
一个起落，两个起落，三个起落……
林小苏每个起落，都落在昔日绝对不能起落之地……
第九个起落，外面豁然开朗。
茫茫苍苍的万里群山。
气象万千的昆苍妙境。
熟悉的昨日气象，一时之间，让他身后的尊主泪都差点流了出来……
出来了！
封闭了整整三百年，终于出来了！
“那里，就是阵基，毁了阵基，这座封锁之阵，才算是真正破除！”林小苏手一抬，直指前面河谷。
河谷之中，流水百转千回。
一块白色的巨石卧于水中，巨石之上花纹密布，下方河道之中，光怪陆离。
三个老人盘腿坐于白石之上，此刻霍然抬头，盯着林小苏和尊主，脸上全是不敢置信的表情……
“生花谷的人？”一名老人叫道：“竟然破阵而出？”
“杀之！”第二名老人一跃而起。
跃起的瞬间，满河之水，似乎也被他带动，是一种恐怖到极致的异像，林小苏脸色都变了。
这又是他从未见过的、超越想象中的威力。
他身边的尊主突然一步踏出。
这一步，斯斯文文。
但仅仅一步，石头上的三名老人，似乎所有的动作全部禁锢。
要站起来的老人站不起来，要跃起的老人离地半尺，被他带动的满河河水，虚空静止。
那个老人额头青筋爆，嘶声叫道：“生花尊主……”
声音中充满恐惧……
充满绝望！
尊主身形轻如柳絮，似乎被风吹起。
吹向那块白石。
每前进一米，三位老人如同新增千斤重担。
全身摇摇欲坠。
尊主一飘而至，到了白石之上。
噗！
三个老人同一时间化为血雾。
河水正常下落，她的脚尖轻轻点在这块白石上。
噗！
巨大的白石化为粉末，卷入河水之中，整条河似乎突然之间成了牛奶河。
狂风吹过，林小苏身后的迷雾突然完全清空。
封锁生花谷三百年的大阵，至此完全毁灭。
因为阵基已毁。
前面两座山峰之上，亭台楼阁无数，数以百计的人同时出现在最高的阁楼，遥望东南……
“绝仙之阵已破，怎么回事？”
“生花谷与我宫已成水火，形势危急。”
“立报宫主知晓……”
下方的尊主突然一步踏出，这一步，直上苍穹！
两手轻轻一分。
两只长达千米的超级巨手虚空拍在两座山头。
轰！
地动山摇！
两座山头亭台楼阁尽皆摧毁，血雾飘飞，巨石滚滚而下。
宛若九级地震。
林小苏嘴巴张大，完全不敢置信。
他清楚地看到，这两只超级巨手，其实并不是真手，而是真元化形，但就是这样的真元化形，却沉重如山，轻而易举，抹掉一座山头。
这就是昆苍绝顶高人的实力？
潜龙天王言：大夏有两大保护神，一为潜龙，二为昆苍。
在他们的字典中，昆苍跟潜龙是并列的。
而现在，林小苏清楚地知道。
这种并列是一个笑话。
潜龙的力量，终归是科技与狠活。
而昆苍，是仙法。
二者不是一个维度的力量……

第182章 昆苍之桎梏
空中的尊主脚下一动，踏空而去，她的前方，是一片更加热闹繁华的场所，那里，正是天颜宫总部！
此刻无数人影破空，尊主一掌化为擎天之掌，一掌虚空拍下，无数人从天而落，就在这一掌即将拍到最高宫殿之时，下方一只擎天巨掌迎上。
轰！
地动山摇，天颜宫无数房屋倒塌。
“花妙依，你真欲拼个你死我活？”一个真元化形的虚影穿殿而起，宛若海市蜃楼，这是一个看着只有四五十的儒生。
“没错！”尊主冷冷道：“郑天言，你封锁我生花谷之时就该知道，只要我脱困，结果必是你死我活！”
她的身形陡然一转，真元虚影也是弥天盖地。
化为一掌，凌空而下。
这一掌之威，更比先前那一掌强了一倍。
下方一声大吼，已经消散的巨掌再度凝实，竟然纹路齐现，栩栩如生。
轰！
两掌相交，一排宫殿灰飞烟灭，前方山崖也就此轰然倒塌。
第三掌！
尊主双掌一起，空中开合，她面前的云层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就如同一尊观音，左掌一收，右掌出……
满天都是奇异的光芒……
整座天颜宫在这一只巨掌之下，如同狂风中的烛火……
“花妙依，你既然如此决绝，那……”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突然传来，横贯天际，充满悲天悯人。
佛号尚在空中回荡，一尊佛像突然出现于花妙依与郑天言的真元化形之间。
这尊佛像高达千米开外，宝相庄严。
赫然就是林小苏当日历险之时，见到的那雨后佛像，当时只当是海市蜃楼……
花妙依手掌如果继续下落，就会拍在这佛像之上。
她的手离这佛像尚有十米，猛地停下：“空如大师，你也要插这一手？”
佛像张口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老衲不愿插手两宗之战，但终究昆苍同修数百年，俱是道友，实不愿看到两位道友自毁道基，更不愿看到两大山门兵连祸结。”
花妙依头发在空中翻飞，真元巨掌光芒渐消。
空如大师道：“两位都知晓‘悟境’之生死战，后果根本无法承受，不如老衲作个调停如何？”
“大师请！”天颜宫中的郑天言道。
空如大师道：“天颜宫当日封锁生花谷，断生花之路，委实有错在先，是故，老衲提议，割此两峰给生花谷，了断过往恩怨，如何？”
他的手指轻轻一点，两座山峰之上，金光闪烁。
这正是靠近生花谷的两座山峰，原本都属于天颜宫的地盘，上面满是天颜宫的部属，就在刚刚，被花妙依两掌抚平，成了两座荒山。
全场沉默。
割地？
昆苍各大势力占山占地，每一点资源都是宝贵的，一割两座山峰，这代价有些大。
但是，生花谷尊主如此强势，竟然有直接覆灭天颜宫的打算，不付出点代价，怕是过不去……
郑天言缓缓吐口气：“花尊主意下如何？”
花妙依道：“割此两峰，过往恩怨一笔勾销，本座同意，但是，从今而后，你宫弟子若再犯我宗，必定十倍奉还！昆苍其余各宗，均同此例！”
“那就……一言为定？”郑天言道。
“一言为定！”
花妙依一步踏回，她的身后，数以千计的人已经到了。
正是生花谷的长老和弟子们。
花妙依手一挥：“此二峰，占了！”
“是！”长老破空，上了这两座山峰。
花妙依的目光一回，落在林小苏脸上，如果说前一刻，她还是乱世霸主的形象，这一刻，温柔似水：“公子，我们回家！”
她说的是回家！
下一刻，林小苏耳畔风动，片刻时间，他与花妙依落在山洞之前。
花妙依微微一笑：“公子，请入座。”
进入山洞，依然是当日的妙茶。
一杯茶递到林小苏手中，林小苏托着茶杯，如同神弛物外……
“公子似有心神不属。”尊主花妙依轻轻一笑。
林小苏轻轻吐口气：“不瞒尊主言，在外界我也曾听过昆苍之名，但绝对想不到，昆苍强到这般地步。”
刚才的战斗，尽数落入他的眼中。
他在地上仰望天际，如同一只蝼蚁观九天星河，对他心头的冲击力余波未消。
花妙依轻轻一笑：“你错了！如果昆苍真有你看到的这么强，今日就断然不会草草结尾。”
林小苏心头一跳：“尊主何意？”
“正因为我们这些站在昆苍顶层的人，有着致命的桎梏，所以，我与郑天言之间，原本就不能殊死相搏。”
“这又是为何？”
花妙依道：“昆苍之地，乃是荒古大世界中硬生生切割而出，适合我们‘悟境’修行的天地元气早已瓜分殆尽，我们的元气用一分少一分，根本没有地方补充，所以，悟境之人，不适合生死战，强行一战，最终的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我与郑天言打落境界，我的生花谷、他的天颜宫都将成为其余八十一峰的猎物。”
林小苏心头大浪翻滚。
他读懂了花妙依“如果昆苍真有这么强，今日就断然不会草草结尾”这句话的意思。
昆苍原本不属于此方天地，它是从荒古大世界硬生生切过来的。
里面的天地元气不多，早已被他们这些站在顶层的“悟境”巨头全部瓜分。
每个人都如同一只没有电源的手机。
自身电量就是他们的生命线。
假如他们放手一搏，最终的结果就是，花妙依和郑天言这两大高手电量耗尽。
昆苍有八十三峰。
资源本就时刻在争抢之中。
如果他们两位耗尽了电量，那就给了其他势力可乘之机，花妙依的生花谷，郑天言的天颜宫，都将被人吞噬殆尽。
所以，他们不适合生死战。
他们甚至不适合出手。
生花谷被天颜宫欺负得这么惨，花妙依也是忍无可忍，才出手一击，但灭了对方两座山头之后，正面与郑天言对上，却犯了昆苍最大的禁忌。
所以，那个老和尚一出现，说上两句话，双方就此止战。
这与其说是买空如大师一个脸面，不如说，两方都不是蠢货，需要这个台阶……
林小苏目光慢慢抬起：“我在外界听过昆苍，听过昆苍高手的传闻，但从未听过象尊主你们这种层级的高手传闻，原来真正的原因在这里。”
花妙依轻轻一笑：“悟境不出山，真正的原因还不是这个。”
“哦？”
花妙依道：“以你看来，悟境高手最强的地方在哪里？”
“真元化形！”
“对！”花妙依道：“悟境高手最强之处就在于可以以身化形，动辄千丈，一击可毁天灭地，然而，这又是一重假象。”
“假象？”林小苏眼睛猛地睁大，我亲眼见到的也有假？
“是！悟境高手的真元化形，也是需要天地元气作为依托的，在昆苍这块天地，我们可以真元化形，但是，只要出了昆苍，在外界……元气几乎完全没有的世俗间，是没办法真元化形的，也就是说，我们这些‘悟境’之人出了昆苍，就失去了最强手段，只相当于强悍一点的‘窥境’。是故，悟境出昆苍，凶险至极，一个搞不好，就会被其他势力的‘窥境’抓住机会合击斩杀。”
如果说，进入昆苍，目睹一场仙侠版本的大战，昆苍在林小苏心目中的地位，高不可攀。
那么，花妙依坦然相告的一段话，重新将他对昆苍的认知，摆上了可以正视的台面。
昆苍的“悟境”，几乎跳出了尘世外，几乎已是与“仙”等同，绝对不是人力所能抗拒的。
但是，悟境有桎梏。
其一，天地间没有可供悟境修行的资源，他们每个人都是一只电量不足的手机。手机电量不足，谁敢可劲儿折腾？
其二，悟境还出不得昆苍，一旦出去，他最强悍的技能（随意幻化出一只擎天巨掌这种手段，毁天灭地）使用不出来，他们原地倒退，退出“仙”的层级，而归入超级人类的范畴。
其三……
如果还有其三的话，那就是昆苍特殊的势力架构了。
昆苍山头林立，派系林立……
适用黑暗森林法则。
任何人都是其他人眼中的猎物。
在这种环境下，哪怕是悟境巨头，也不敢稍有懈怠，一个搞不好，就会被其他势力盯上，在昆苍范围内，悟境之人拥有真元化形的手段，没有人能杀得了他们。
但是，只要你敢出昆苍，就给了其他势力可乘之机。
人家不需要出动悟境，出动几个战斗力爆棚的“窥境”巅峰人物，就可以跨境在昆苍之外的世俗间弄死你……
是故，哪一个超级巨头敢出昆苍？
这就是人间昆苍传闻千千万，总体还停留在“人”之范畴内的根本原因。
这大概也是昆苍饱受垢病的根本原因——大家都说昆苍之人不忧国忧民，他们忧不起啊，他们首先得忧自己……
“悟境……窥境……”林小苏喃喃道：“尊主，你得跟我说说，修行道上的阶梯了。”
“修行道，总体分为三境，一曰‘窥道’，二曰‘悟道’，三曰‘执道’，窥有三窥，悟有三悟，执道境界非我能知，就将前面的两境跟你说一说吧……”

第183章 三窥三悟
窥道境。
窥人，窥地，窥天。
何为窥人？
字面意思就是：窥见自己，将自己的力量、速度爆发到最强，这基本上就是常规武者的范畴。
窥地，就开始脱离常规武者了，标志就是丹田建塔。
丹田血塔建成，体内每条神经、每根血管、每缕真气，都有了一个中心，真气、力量都可随心所欲，衣服可杀人，头发可杀人。
窥天，就更进一层了，体内血塔化为九颗星辰，肉身基本脱离地面的限制，真气可离体化剑，隔空杀人，无影无形。
林小苏自动寻找对标的人。
他进入生花谷之时，遇到的那个古玉小妞，跟他战力差不多，窥人境。
而窥地境谁可以对标？
他恰好知道有个人，一根头发可以抽死蚊子，那就是神秘的丁若水，这小妞儿，竟然比他还强一级。
窥天境呢？
风姬！
他被风姬提在手上，十几次点地，跨越五里长路，五百米山峰。
地球引力在她手上几乎忽视，牛顿差点掀棺材板……
她是窥天！
花妙依继续讲解更高层级的……
更高层级的就是一个质的飞跃，从窥境入悟境，显著标志就是体内真气化真元，层级完全不同。
悟有三悟……
一悟法身，二悟元神，三悟规则。
目前整个昆苍之人，全都只是第一悟。
没有谁悟出元神。
更谈不上悟规则。
悟出法身，随便一掌就是擎天之掌，对于窥境之人是降维打击。
这就是林小苏看到的，昆苍最高水准展示。
修为分级也就这些……
林小苏手中已经凉透的茶，慢慢放下，他慢慢抬头：“元神……究竟是什么样的？”
“元神具象各不相同，有的如花，有的如自己，有的就是一条识海银鱼，有的是自身某种特殊能力的具象，不一而足，这些离你毕竟太过遥远，眼前无需思虑。”花妙依道。
林小苏心头波澜微动：“元神有些什么作用？”
“元神的作用极其强大，比如说，闭眼可观身周事，那叫‘元神为眼’，比如说，元神深入地面青石，可知青石内部构成，比如说以元神为操控，隔空取物，比如说剑术的役剑之道，虚空一剑，百里外取人首级，那于你，真是神仙法门。”
说到最后一句，花妙依轻轻一笑，如同暗夜花开。
林小苏心头的微波瞬间化为巨浪……
识海银鱼！
闭眼可观身周事，银鱼入石可知石头构成。
难道说我大脑中凭空出现的这条识海银鱼，竟然是悟境巨头都不能悟到的“元神”？
我何德何能悟了出来？
不，这根本不是悟出来的。
这是我第一次偷看女人睡觉时，凭空出现的。
“尊主，元神……元神真的只能靠修行得来吗？有没有其他的得来方式？比如说某种匪夷所思的机缘……”
“元神，按照修行定律，只能依靠修行才能得来，而且是悟法身悟到真正的大圆满境界，全身上下精气神高度凝炼，才有可能诞生出一缕元神。但是，修行最大的定律，就是修行无定规，天道难定论，有一则修行道上十六字传言，深奥非常，言……应劫之地，跨界之魂，元神天赐，祸福难依。”
什么意思？
花妙依也作了详细解读……
应劫之地，世界毁灭与重生并存的地方。
跨界之魂，那就是完全不属于那个地方的某个灵魂。
这个灵魂进入这种带有宇宙涅槃气机的特殊场所，自身也完成了某种意义上的涅槃，从而由普通的灵魂进化成为“天道元神”。
这是元神的特殊生成法则。
这是跳出修行定规的法则。
为什么说它祸福难依呢？
花妙依也无法解释，因为站在她的位置，这传说无疑也太高端了些，她只能按照修行规则进行解读。
这元神本身并不是你修出来的。
跟你的联系度没那么紧密，有可能随时会断线吧。
林小苏眉头紧锁：“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补救？”
“两个办法，其一，自己真正修出元神，将自己修出的元神与这天道元神合而为一，真正将其化为你自己的元神；其二，剑走偏锋，听闻有一种神奇的术法为精神力秘术，如果能修得这门秘术，强化自身精神力，最终大概也可以硬控天道元神，因为元神归根结底还是由精神力掌控……”
两种方法，林小苏现实性的不可行。
第一种方法，昆苍的顶级巨头都不能修出元神，他怎么修？
第二种方法，精神力秘术，花妙依也只知其名，不知哪里有，昆苍八十三峰，反正是没有的……
昆苍都没有，天下间大概率是根本没有。
一番交流，林小苏时惊时喜，心情一直在过山车……
见到超级巨头出手的仙威，他觉得昆苍之强大，完全超出了可对抗的范畴，但转个背，他知道昆苍其实也没有那么强——只要代表着真正仙威的悟境高手不能出山，出山也发挥不了威力，那昆苍就跟外界武道、基因改造大体在同一平台……至少，没有形成真正意义上的降维。
听闻元神之断，他为自己大脑里面的那条银鱼惊喜交集。
但很快，他又植入了深深的隐忧。
这元神来得突兀，一个搞不好也去得突兀，自己账户上突然打进一笔巨款，是喜事，这笔巨款指不定啥时候划走，让人很揪心啊……
但是，在这里，已经找不到办法……
话题回到最初的设定。
怎么强化自身。
林小苏要做的事情，是体内建“血塔”。
建血塔其实是很难的一件事情。
很复杂，很精微。
多少弟子卡在窥人巅峰多年，都没能建成血塔？
但花妙依既然答应了林小苏，为他建成血塔，那就可以做到，建的方式，就是她亲自出手，短时间内接替他身体的主导权，直接代他建。
这种方式有利有弊。
有利的地方就是建塔本身无风险，保证可以建成。
而且层级也极高，因为建塔之人乃是她这个悟境巨头，就象是一个国家级的建筑师，为农村小子做房子一个道理。
但弊端在哪里？
她建的血塔，是以她的视觉去建的，跟林小苏自己的想法是有冲突的，所以，林小苏在血塔建成之后，需要很长的时间去适应这血塔。
而且还有一宗，她建成的血塔，上限也已锁定，那就意味着林小苏将来的成就，上限就是她的水准。
超不过她。
她将利弊都跟林小苏说清楚了。
一个选择题就抛给了林小苏。
林小苏犹豫了半响，给出回答：“尊主还是给我一个方法，我自己建吧。”
花妙依眼中有欣赏的光芒。
她的手轻轻一落，按在茶几边的柳树根上。
这么轻轻一按，山洞之外的那棵柳树，一根枝条突然弹起，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字：回！
林小苏眼睛睁得老大……
无声无息间，一条人影踏过前面的那条河，几个起落落在山洞外，躬身：“尊主！”
正是风姬。
她刚才远在十里外。
看到了尊主洞外柳条打结形成的这个“回”字，就过来了。
别人叫跟班的，要么打电话，要么大叫，而花妙依召唤她风姬，是手按在柳根上，用柳条结字。
就问问你这一手斯文不斯文，奇妙不奇妙，帅不帅……
花妙依道：“公子欲自建血塔，你带他入‘玄门’，为他护法！”
“是！”
林小苏躬身一礼，谢过尊主，跟着风姬下了山峰。
他们刚刚下山，一条人影从洞边进洞，正是那个丫头古玉。
“师尊，这小子很蠢，你没觉得吗？”
花妙依眉头微微一皱：“说说，为何蠢？”
“师尊有意为他亲建血塔，这血塔的层级必定是上品，他竟然要自己建，这不是舍珠玉而取瓦砾么？”
花妙依轻轻一笑：“或许他是志存高远，不愿受我所限呢？”
“不受师尊所限，志存高远？他这不就是蠢吗？整片天地间，谁能超越师尊？他受师尊之血塔，修为上限就是师尊，这上限‘有’与‘没有’，不都一样吗？”
“你啊，生于这方天地，眼中也只有这方天地，需要知道，天下，可不只有昆苍！”花妙依轻轻摇头。
“要不，你帮我建血塔吧。”
“已经跟你说了，你的血塔，自己建！”
“为什么呀？那小子不愿受师尊之限，我愿意呀！我的修行宗旨就是快乐修行，快乐生活……何况是受自己师尊之限，有什么坎过不去的？相反，我要是想着压过师尊，岂不是欺师灭祖？”
“你少在那里雄纠纠气昂昂，你就是懒！”
“懒很丢人吗？能懒不懒那叫王八蛋……”
“你啊……朽木不可雕也！”尊主手轻轻一挥，古玉离地而起，上方柳枝一根，哧！
准确地抽在她的屁股上，古玉飞下了山坡，空中大呼小叫：“人家不想你代建，你舔着个脸去帮他建，我想你建，你偏不建，试问天下可有公道？”
“回来！”尊主一声轻斥，空中柳条一振，将她重新提起，柳条纷飞，古玉惨叫连连，啊啊啊……
结结实实胖揍了一顿。
满山弟子人人掩面，个个偷笑。
花妙依愿意给林小苏建血塔，而不愿意给自己的亲传弟子古玉建血塔。
看起来很不符合逻辑，其实也是用心良苦的。
她不愿意弟子受她的限制，她希望每一个弟子将来都能超越自己。
而林小苏呢？
情况是不一样的。
林小苏是外界人，修行起步于末法世界，根基必定相当差，他的上限原本就已经注定不会高，有没有她这个上限，完全没所谓。
更何况他不是生花谷正规的弟子，生花谷于他，只是客居。他也没有太多时间慢慢夯实根基。
更关键的是，他是阵道天骄，修行原本就不是他的必修课。
所以，简单直接地送他一份大机缘，才是花妙依的待客之道。
然而，林小苏却……拒了！

第184章 丹田建塔入窥地
在花妙依看来，这是这位阵道天骄的骄傲。
她绝对不可能想到，除了林小苏骨子里的骄傲之外，还有一重最大的考量点……
他不敢！
为什么不敢？
因为他大脑里有一个大秘密。
他的识海银鱼。
这识海银鱼是天道元神！
林小苏敢让一个做梦都希望悟出元神的超级巨头接管他的身体吗？
如果万一她起了歪心，这识海银鱼是姓林，还是姓花，可就难说了。
人言修者无情。
也许这话是对的。
修者修了几百上千年，修得亲人死得干干净净，修得情份都没了，你敢赌她还有人性良知？
即便她还有人性，也千万莫要去考验人性，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
所以哪怕是花妙依，此刻的他，也必须得设防。
另一座山峰。
一道门户后面云霞浮动。
宛若不似人世间。
这道门之上，一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玄。
这就是玄门。
闭关之所。
进入玄门，林小苏突然觉得四周安静无比，他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那道门户，连门都没有，但偏偏隔绝的外界的喧嚣。
“那面石碑，即为《回春秘术》！”风姬手指轻轻一抬。
随着她手指的抬起，一缕轻雾消散，露出刻在石碑上的字，有图案，有文字，总数足有数万字。
林小苏一接触到这些字，心头大跳。
这上面的记载，包含了《回春功》的部分内容，但重合的部分，最多只有十分之一。
即便重合的部分，其实也不尽相同，只是基本原理一脉相承。
《回春功》，脱胎于《回春秘术》，经当年的苗家太监苗人杰魔改而成，这改得很有效，很有针对性，但正因为针对性太强，却也堵死了《回春秘术》本身的变数。
风姬道：“这里的气机很敏感，你可以更快地进入闭关状态，可以检查和弥补自身的不足，我个人建议你不要急着建塔，先将全身状态调整到最好，那边有‘清元果’，饿了吃几颗，也有助于你体内真气的提纯。”
“好，谢谢大师姐。”林小苏道。
“你现在还真的可以叫我大师姐，因为我们同修了一种功法……”风姬轻轻一笑：“我不打扰你了，我在外面，有什么事情叫一声。”
风姬转身出了玄门，坐在玄门之外。
林小苏盯着这《回春秘术》，人道兰心全面启动，大概十几分钟，石碑上所有的文字，他全都记下。
然后，他盘腿而坐，进入闭关状态。
首先第一步，就是融合《回春秘术》和《回春功》，以回春秘术为主，回春功作为参考，给他以启发，告诉他，这门功法，可以有不同的打开方式。
其次，就是全身检索。
他有一点是出乎花妙依意料之外的，那就是他的基础打得非常牢。
回春功是《回春秘术》的偏门。
但在林小苏手下，其实早已经着手扶正。
他一直都在打通全身经脉，包括主脉、正经、奇脉……
还包括几乎所有修这门功法之人都忽视的微脉。
这不是他们有意忽视。
大家都知道，经脉打得越通、越彻底基础也就越牢。
但是，天下间有谁能够找得到全身上下的微脉？
也只有林小苏，拥有识海银鱼（天道元神）的奇葩，才能发现微脉的存在……
他在这里完善自身的根基，一时山中无岁月……
而凤城，迎来了秋高气爽的十月。
周溪也迎来了她步入侦探所的第一场危机。
干侦探行业的，求的是真相。
真相总是伤人的。
与人结仇也就在所难免。
于是，在这十月初的某天晚上，周溪在抄近道回侦探所的巷道里，遇到了一个持刀蒙面男。
这男人两眼喷着怒火，跟她说了一声：“你那么喜欢管事，去阎王爷那里去管吧……”
然后，一刀刺向周溪的前胸。
一般的弱女子遇到这突发的危机，大概率是饮恨当场，然后，出乎那个男人意料之外的是，周溪一抬手，握住了对方的手腕，那个男人手腕当场折断。
那个男人抬腿一踢，周溪也一脚踢出，那个男人飞出五米开外，软成一团。
警是周溪报的。
警察过来的时候，那个男人被人架着走出老远，还用见鬼的眼神看周溪……
消息传到刑侦大队，有个女警察惊呆了，她是周媚。
她问了办案民警三遍，你确定是周溪？你确定不是苗若兰？你真的真的确定当时只有周溪一个人在场？
民警全盘肯定。
周媚当场懵圈……
没想到啊，万万没想到……
周溪这小娘皮竟然学了古武，而且成功了！
她是怎么学的？
周媚放下手头永远都忙不完的工作，去了侦探所。
在侦探所里，她见到了周溪，周溪在她面前也不隐瞒，告诉了她实情……
周媚在回来的路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回春功，不是一般人能练的。
这功法入门之难，匪夷所思。
就连侦探所三人组中的修行源头苗若兰本人，也是练了十三年才练成的，苗若兰跟她周媚打交道不是一回两回，两人私下已成为好闺蜜，苗若兰也坦然告诉她：我知道这功法对警察很有作用，但这功法的难度我真的一点都没夸大，就是入门难度地狱级别。
但是，真的是地狱级别吗？
林小苏学到了，他身上，地狱在何处闪现？
好吧，他是天才行了吧？
我不比他！
周溪呢？
你千万别说她也是天才！
为啥她也练成了？
啥时候练成的……
周溪告诉了她那个日子。
那个日子……周媚就算熬夜半个月、大脑彻底成浆糊都不会忘记。
就是林小S离开凤城去西北的前一天。
那天她亲眼见到林小S关着侦探所的大门，在侦探所睡觉，她一开始以为小S同志是懒病发作，后来手欠，推开了周溪的房门，就看到周溪摆出一幅雨露承受过剩的姿态，在床上仰面躺着。
那一刻，再迟钝的人都能看出，两人大白天的关门是啥含义。
也是从看到周溪仰面躺的那一刻开始，林小苏在她手机里的标记就换了，改成了“林小色”。
林小苏当时告诉她的理由是：我们在练功！
这个狗屁理由，只要是个成年人，都会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周媚当然更不信。
然而，今天冒出这么档子事，周溪练成古武了！
而且她也坦然相告，就是那天练成的。
有起点，有过程，还有结果……
我日！
林小苏当时说的是真话！
他们真的在练功。
且不管练功的过程何等花边，结果就是大功告成！
想通了这一层，周媚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视线重新回到昆苍生花谷。
林小苏盘腿而坐，整整三天三夜。
中途吃了几颗清元果，然后又一次进入闭关状态。
因为机会太难得。
在这里闭关，似乎与世隔绝。
每一缕空气，每一缕元气都是如此的安静。
他整个人似乎泡在温暖的牛奶中，他觉得全身的细胞离自己从未如此之近。
用诗意的说法是，他能感觉到细胞的呼吸。
也正是在这种状态下，他能真切地感受到体内的不完美。
哪里微脉不通，他就专攻哪里。
一分分，一时时，一天天……
他体内的微脉寸寸打通……
他的身上，污垢层层……
他是前所未有的脏，但他也是前所未有的兴奋。
因为这代表着他离那个圆满的境界越来越近。
时间在这座山谷似乎并不值钱，又是七天过去，似乎一滴水滴嗒一声落下，在他体内奏响了外人无法听见的琴音。
林小苏睁开了眼睛，眼中满是欣喜。
他终于感受到了圆满的气息。
窥人境界大圆满，他全身上下有一种随心所欲的感觉。
甚至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但他没有出关，因为他还有最难的一件事情要做。
建血塔！
他意念一动，识海银鱼跃出水面，开始了他体内那座标志性建筑的拓建。
血塔，全身气血之根。
血塔，真气之源。
血塔，还是修行之始！
开始建时，林小苏非常重视，反复思量建塔失败的风险与应付方案……
但是，真正操作起来，他惊讶地发现，居然顺利得难以想象。
天道元神勾连全身经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丹田中成型，随着勾连的链条越来越多，血塔成长的速度越来越快，很快，一座内视可见的血塔就这样成型。
随着最后一缕来自微脉的神秘链条完成了勾连，体内嗡地一声轻响，血塔自发的旋转……
风姬唰地一声出现在玄门之中。
她盯着林小苏的眉心，头发也无风自动……
林小苏眉心出现了一座血色标记，是栩栩如生的一座血塔，而他的四周，落叶缤纷，呈太极之形。
他的血塔顺利建成！
但却是如此之奇……
一般人的血塔建成那一刹那，眉心会出现血塔的投影。
但是，只是一抹红点，微不可察，稍纵即逝。
谁的血塔竟然栩栩如生？
下一个瞬间。
血塔陡然缩小，如同一座真实的血塔，遁入深空。
林小苏全身上下再无异常。
他的眼睛慢慢睁开，带着几许欣喜。
“成了？”风姬轻轻吐出口气。
“好像是！”林小苏轻轻一笑。
“需要洗个澡吗？”风姬道。
“我的天啊……”林小苏身上一摸，脸色大变……
“那边有条小溪，你可以……”风姬一句话还没说完，林小苏身形一晃，突然就消失了。
风姬怔怔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喃喃道：“整个生花谷都说我是一个怪胎，真应该让大家来瞧瞧，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怪胎……”

第185章 温柔知性好师姐
“师姐，你不是怪胎，你是标准的温柔知性好女孩……”三十米外，林小苏的声音传来。
风姬眼睛亮如春水……
一掠三十米，速度几乎与她不相上下。
隔着三十米，能够听到她轻如叹息的自语，五感之强，亦是惊世骇俗。
你的惊艳，岂是一个区区窥地境能够容纳的？
你这是一建血塔，就直追我这个窥天级别的超级怪胎……
她很想跟尊主交流下这个怪胎，但这个怪胎大概防着她这么做，用一句话横在路中央：你是一个温柔知性的好女孩。
温柔知性的好女孩，是不能给别人制造麻烦的。
算了，冲着你这评价，我不给你添麻烦，我为你保守这个秘密……
时间在流逝。
流水也在流逝。
林小苏半个月时间的苦修，身上的污垢在强力去污肥皂的反复打磨下，终于全部清除，可能有人纳闷，这里有肥皂吗？有的，林小苏是一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他知道他一练功就会脏，是故，空间里带着呢。
衣服的处理呢？
是个问题。
按一般的惯例，他应该换件衣服。
事实上，他空间里带了好几套，夏装、春装都有。
但是，林小苏想了想，还是免了，不用空间这种奇异法门刺激大家的心跳……
穿原来的衣服。
原来的衣服当场洗，当场穿，真气运转，他全身上下雾气腾腾，很快，干净清爽的林小帅哥新鲜出炉。
“尊主已经知道了公子成功建塔，摆下了便宴为公子庆贺，公子要过去吗？”风姬道。
“这个……却之不恭，受之有愧……”
“尊主之宴，天下间大概也只有公子是受之无愧的，请吧！”
两人并肩出玄门，并肩上尊主峰。
风姬压低了速度，并没有给林小苏展示速度的机会。
这大概就是她知性之体现，免得他这个新入窥地境的人，引来众人关注。
尊主洞府，没有其他人，就只有尊主花妙依一人。
风姬也随其而入，亲自持壶，为林小苏和尊主倒酒。
“公子，下一步行程欲何往？”花妙依举杯而问。
“原本我欲入昆苍，但现在已然不必，我欲穿阵宗禁地而返。”林小苏道。
花妙依轻轻吁了口气：“公子入昆苍，只是为了了解昆苍？”
“是！外界风云将起，有迹象显示，荒古有降临之征兆，我需要知道昆苍面对荒古降临会是何种态度。”
花妙依轻轻叹口气：“你打消入昆苍其他峰的打算，想必是已经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从尊主谈及昆苍悟境桎梏之时，我就知道答案。”
“你站在外界苍生的立场，自然希望昆苍出手，对付越界荒古，但是，站在昆苍悟境的立场，他们或许希望荒古越界……”
昆苍悟境，是头上有枷锁的一个特殊群体。
他们拥有凌驾于众人之上的莫大伟力，但也有众人没有的枷锁。
荒古越界，对于大夏国，对于那个世界而言，是灭顶之灾，但是，对于这些昆苍悟境而言，是什么？
是打开枷锁的契机！
想想看，一旦荒古真正破界，外面的天地元气中，饱含荒古天地元气，他们就摆脱了“手机没电”的烦恼，自由自在地施展他们的大神通，甚至可以更进一步，踏破他们的前行路。
是的，这过程会很凶险。
这代价会很惨重。
但是，对于这些修了几百年的老怪物们，是问题吗？
修者无情，就是他们的座右铭！
用普通人的血肉，筑成他们成长的阶梯，你以为于他们是很大的障碍？
“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种荒古越界的解读，我不太关心别人怎么想，我只想问问尊主，你作何想？”林小苏道。
“如果是在遇到你之前，我或许也会是期待荒古破界的人之一！”花妙依道：“但如今，有所不同，如果你需要帮助，尽可来我生花谷，我助你一臂之力！”
林小苏站起：“多谢尊主！”
花妙依也站起：“你助我，我助你，我不谢你，你也别谢我。”
“好！我以杯中酒借花献佛，敬你！”
两人酒杯轻轻一碰，喝尽。
林小苏目光微微一转：“有件事情未知尊主是否尝试过……”
“你说！”
“荒古越界，多是异兽，异兽元晶，能否拿来补充你们悟境的真元？”
花妙依轻轻地笑了：“公子之妙手，实是层出不穷也！如果异兽元晶可以拿来补充真元，那还真是捆绑昆苍悟境，与你同行的上上之策，然而，现实却很残酷，异兽元晶高度凝炼，炼化元晶需要燃烧的真元，还大于异兽元晶本身能补充的真元，所以，此法并不可行。”
这话有两层含义。
其一，她准确地解读出林小苏的计谋。
林小苏提出了一个假设，假设异兽的元晶可以补充悟境的真元之缺，那么，昆苍在这些悟境的领导下，就可以达成一个共识，猎杀异兽，夺取元晶。
这样一来，林小苏就实现了捆绑整个昆苍，对抗荒古入侵的战略大图谋。
其二，她明确说了，炼化异兽元晶，其实对于昆苍悟境是得不偿失的一件事情，因为炼化本身是需要消耗真元的，消耗的真元，比补充得来的真元还多。
赔本的买卖谁肯干？
所以，用异兽元晶作为切入口，引导昆苍猎杀越界异兽，间接形成昆苍与大夏国共进退的想法，缺少一根逻辑链条。
林小苏心头怦怦跳……
炼化异兽元晶这么难吗？
但在我身上却也早已颠覆。
我的空间，轻易粉碎过幽冥九变兽的元晶，我也真真实实吸引到了这里面的能量，不仅仅真气大增，而且还吸收到了里面“变”的内核……
这是体内秘境的特殊作用。
林小苏道：“尊主站得高，见识也必定广博无双，未知尊主可知人体秘境？”
“人体秘境，玄妙非常，并非修为高就一定能够强于修为低者，还有一份缥缈的道缘在其中，我知道秘境的存在，但是，却无缘破开任何一处秘境，整个昆苍，大概也只有一人，机缘巧合中打开了水之秘境。”
“哦？却不知是哪位？”
“我也是刚刚才得到的消息，此人是一个女子，姓丁名若水，先天春水体质，正因为体质特殊，所以才被春水宫长老看中，带回山门，此女果然未负众望，打开体内秘境，成为春水宗主李春水的嫡传弟子。”
林小苏心头波浪再度翻滚……
如果说进入昆苍，他有一个想见的人的话，无疑就是丁若水。
这妞，还是她老妈个人作主嫁给他的媳妇呢——当然，只是她个人意见。
如果说离开昆苍之前，他可以委托花妙依一件事情的话，大概也是关注或者关照下这位丁若水。
然而，现在不必要了。
因为整个昆苍，只有她一个人开了体内秘境。
她是春水宫的宝贝，需要谁来关照啊？
林小苏放下了酒杯：“尊主，那……就此告辞了！”
风姬带他出峰，尊主站在洞外，那棵老柳在她掌下轻轻摇曳，以此方式为他送行。
在林小苏第一次进入这方天地的那座平台，风姬手轻轻抬起，掌中是一只小包：“公子，这是尊主送你的十七种灵石。”
一句话，林小苏多少有点汗颜。
他其实并不老实，在为生花谷解决阵道危机的时候，他将十七种灵石每种都收了一小部分，藏在空间里没人知道。
但现在，在临别之际，尊主还是将剩余的灵石给他打了个包，全都送给了他。
这种五行灵石，在外界是极难找到的，对于一个阵法宗师而言，这灵石价值连城。
“多谢尊主，多谢大师姐。”林小苏接过。
风姬道：“尊主从未问过公子真名实姓，其实也是一番善意，公子如此阵道人才，如果在昆苍暴露，会成为各宗争抢的目标，公子也会麻烦不断，是故，尊主已下达严令，知道公子底细之人，决不允许向外界提及公子的任何事情。”
“还是尊主想得周到。”
风姬道：“外界之劫，我也有所知闻，原本我还想着，送你一两样攻击招式，但思前想后，还是觉得莫要荒废了你的主业……”
林小苏眼睛亮了，别呀……
你传我一两式攻击招式，也不会荒废主业……
风姬轻轻一笑：“眼睛莫要那么亮！我说的主业，不是你的阵道，而是回春秘术！你能想到吗？回春秘术，本身就是最强的杀敌之术！”
林小苏全身一震：“回春秘术？杀敌之术？”
这可能吗？
风姬道：“生死是相对的，生而有死，向死而生，悟透生死，他人之命，尽在一念之间。比世间任何杀人之法都强悍！”
林小苏道：“大师姐，你悟出了生死转换之术？”
“没有！生死转换之术，乃是触动天道七法之术，岂是那么容易悟出的？但是，你之悟性、你之根基非比寻常，只要心中存有这条路，将来也未必不能开创世间未有之奇观……”
“大师姐，如果有一天，到了外界，你可以来找我！”林小苏道：“记住我的电话号码……”
一串数字报过去。
风姬满脸狐疑：“这是什么数字？”
“电话号码啊。”
“何为电话号码？”
我的天啊……
林小苏忽视了一点，那就是生花谷封闭三百年。
三百年前，外界还是封建王朝，是没有电话这种玩意的。
“你以后出了外界你就会知道，这组数字你记住也就行了。”林小苏道：“大师姐，再见！”
身形一起，直上虚空，下一刻，他空中直接消失。
风姬怔怔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久久没有回头。

第186章 昆仑异变
林小苏穿过那道阵法缺口，就回到了昔日阵宗所在地。
这片区域，当日穿过的时候，他一无所知，只能感受到时光无情，岁月沧桑，人事更迭，莫名凄凉。
而如今，这份凄凉具象化。
他知道阵宗是荒古的超级宗门。
即便是这样的超级宗门，也无法在荒古生存下去。
被逼得自切一隅，将宗门故地从荒古世界硬生生切出出去。
最终形成既成功也失败的结局。
成功的是，它们成功逃出了荒古。
失败的是，只有宫殿逃出来了，人，全没了……
断壁残垣今犹在，未见当年逐浪人。
他身形一起，穿过阵道铭纹的间隙，似乎也穿过远古与现实的夹缝，重新回到现实世界。
从悬崖下方升起，就落在昔日的神殿废墟之上。
此刻乃是正午时分，但比起他入谷之时的温度，明显低了好几度，最多也只有十度左右。
他打开手机，看到了时间。
十月九日。
不知不觉间，进生花谷一个多月啊。
外界的天气，也从夏到秋。
他盯着手机上的电量显示，心头也有些感慨……
这段时间，他将手机关机，丢进空间里，基本上是不耗电的，但长达一个月未充电，手机上的电量也只有百分之十几。
如果他有手机焦虑症的话，面对百分之十几的电量，无疑会很焦虑。
那么，那些昆苍悟境高手呢？
将人心比自己，他似乎读懂了这个最高端的群体……
林小苏脚下一动，点在神殿废墟之上。
哧地一声，从山顶到达半山腰，下一步，到了冰火双生桥，迷雾之中的双生桥，他一步横穿，十多分钟后，两座山峰落在身后。
他进入了狼谷。
前面草丛之中，几头狼同时回头，绿幽幽的眼睛在树荫下盯着这位不速之客。
突然，一头狼跃起。
林小苏手指一弹，带着回春真气的手指，点在狼的脑门……
这头狼被一指弹飞……
下一刻，狼兴奋了，又扑了过来，而且更猛……
再击，狼再飞，飞了又回，更猛……
林小苏脚一起，这头狼横飞十米开外，撞在一块大石头上，撞了个脑浆迸裂，才算终止了它疯狂的攻击。
林小苏抬起手指，怔怔出神。
这就是修习完整版《回春秘术》并且破入窥地境的战力。
速度快若……杜天歌。
出手随心所欲。
但是，似乎有点小毛病，他举手投足之间，带上的都是回春之气。
回春之气是啥？
对于生物是大补丸啊，这头狼被他击了两次，越打越兴奋。
这难道会成为我以后出手杀人的桎梏？
以前一拳击出，直接将人内脏摧毁，而如今，同样的一拳击出，人家大病得愈，这玩了个啥啊？
剩下的几头狼也同时扑出，林小苏随手应付，回春真气照例给这些饿狼注入了兴奋剂，这些狼被揍得嗷嗷叫，叫声却充满了快乐与张扬……
也许狼类是有自己语言的。
它们的快乐叫声感染了周围的狼群，狼群都知道来了个神奇的人，被他揍是很快乐的事……
都来了。
林小苏不跟它们折腾了，脚尖一点，横穿狼群，身影破空，落在山崖之上。
山谷里的狼仰天而嚎，似乎在邀请林小苏再回去打打它们……
山崖上，林小苏摸摸下巴，自己都能感受到手上外溢的回春真气……
摸在自己脸上都舒服……
难道说本帅哥这双手，从此不再适合杀人？
而只适合花间戏蝶？
可以想象的是，这只手下，被戏的且不管是蝴蝶还是佳人，都会流连忘返……
如果真的需要杀人的话，大概只有几种方式。
方式一：用高科技弄幅手套，阻断回春真气的外溢。
方式二：用兵器，不用拳头。
方式三：真气真正收发随心。
这些方式都只是权宜之计，这门功法真正的终极目标，大概就是风姬临别之时告诉他的那句话：生死转换，存乎一心。
一个月前，也是在这里，有一个女孩，演绎过他目前这门功法的对立面……
那女孩叫达瓦，生物靠近她，似乎瞬间抽尽了全部的生机……
如果说他的回春秘术是生之妙用的话。
她就是死之妙用。
哪天有机会了，倒要跟她交流交流……
可惜眼前是没机会了。
达瓦被带入了昆苍。
走的是正门。
这正门，林小苏不能入。
当然，这是以前。
现在的他，如果想从正门入昆苍，办法不要太简单。
直接到无相寺，在那个老和尚面前露一手，不管是露阵法还是露身手，那个老和尚都得两眼放光……
他的修为已经突破窥地境，窥地境是什么标准？大概与世俗界的觉醒者持平。
也就是说，他现在如果再遇到杜天歌，真刀真枪硬干，大概并不落下风。
能不能与潜龙天王级别的人一较短长呢？
有待检验……
如果战力对于昆苍老前辈们没啥刺激性的话，他还有阵道，现在他的阵道，已经不折不扣是高手，从阵法理论到阵法实践，统统都补足短板，化假为真，货真价实。
阵法于昆苍，才是真正刺激的东西。
因为昆苍这块天地，是与阵法联系最紧密的东西。
甚至可以说，这块天地，是因为阵法而存在的。
生花谷是昆苍的一座囚笼。
昆苍本身，何尝又不是一座囚笼？
对于囚笼里的人而言，最渴望的东西无疑就是打破囚笼的阵法。
所以，只要林小苏小露阵法，昆苍那些大人物，全都可能会出现在无相寺，向他伸出橄榄枝。
然而，世事从不因表面现象而繁荣。
昆苍情况复杂至极。
昆苍的老前辈们，一个个修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全都成了精……
一只小小蝼蚁，想在这些老狐狸面前玩纵横博弈，那是老寿星上吊，纯粹活得不耐烦……
所以，林小苏化身穿空之蝶，从蝴蝶谷穿过。
那些杀人夺命的蝴蝶纷纷飞起，打算邀请他到草地躺躺，林小苏没接受这份邀请，脚尖一点，衣服一振，穿过蝴蝶群，出了蝴蝶谷。
回烟小镇。
依旧宁静。
夕阳西下，烟波泛起，几条游船泛舟湖上，几栋有着民族风情的小楼静立湖畔，无相寺晚钟敲响，几只夜鸟归巢……
林小苏迈着悠闲的步伐，来到了一座宾馆。
登记入住，进入房间，他第一件事情，就是给手机充电。
充到一半左右，他起身，出了房间，在外面大堂吃了一顿正规的晚餐。
进入生花谷，一个多月来，虽然花妙依始终将他视同贵宾，山珍海味层出不穷（海味或许不叫海味，叫水产品味道），但终究少了几许人间烟火。
而现代社会宾馆，隆隆的油烟机一开，热辣鲜香的小菜一“滋啦”，人间烟火味也就满满地来了……
品着阔别已久的人间烟火，林小苏五感全开，也捕捉到了大堂乃至于那些包间里的对话声……
“你说昆仑神鹰猎杀牧民的羊群倒还罢了，现在动不动就出现昆仑狼，一夜之间就杀掉几百头羊，牧民的日子可怎么过？”这声音来自大堂的左边角落。
他对面的一人道：“事情是有些诡异，狼吃羊，大自然的生态法则，但狼一般也只是为了进食，才会攻击羊，哪有一夜之间咬死几百头羊，但偏偏不吃的？”
“狼这种动物啊，是记仇的，会不会是这个牧民杀了它的幼崽？纯粹是报复？”
“有这种可能，但是，也有另一种可能……听说南疆大学的研究团队也出动了，他们怀疑这是昆仑异变。”
“昆仑异变？”
“是啊，你在这里也呆了二十多年了，还没感受到吗？昆仑这些年是有了些变化了，神鹰以前以天葬尸首为食，现在改吃羊了，以前神鹰是远离人群的，现在不怕人了，昆仑狼以前是在山里的，现在也开始大批地出山，跟草原狼没什么区别，南疆大学研究团队的人说，昆仑山上出了大量的异兽，逼得这些狼啊，鹰啊逃出了昆仑山……”
林小苏目光投向这一桌，刚好跟那个藏族打扮的中年人目光对接，那个人视线很快移开，两人对话不再继续。
林小苏起身离开，进了房间，透过窗户，遥望遥远的昆仑山。
昆仑异变……
有这可能吗？
显然是有的！
昆苍门派众多，居于世俗人视线之外，如此众多的门派，总会养一些异兽，天长日久的，总不可避免会有一些异兽流落山林，这些异兽对于正常的山间猛兽而言，也是降维打击的，逼得山间狼群外逃，逼得神鹰改变生活习惯。
大自然的生存法则，总会在不经意间露出端倪。
但是，这不是他该关心的事情。
保持生态平衡，维护一方平安，也是有专业人员在做的，比如说当地政府，当地警方，甚至还有大学……
南疆大学，跟这块天地联系也蛮紧密的。
上次带着五个研究生进迷烟路的那个尹教授，不就是南疆大学的吗？
林小苏进入了梦乡，睡了他这一个月来，最安稳的一觉。
次日，天大亮，他才从梦中醒来。
一醒来，他就觉得情况不对。
为什么这座回烟小镇有一种紧张的气氛？
一打听，他才知道……
昨夜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惨案……

第187章 白衣教授向一休
一头狼进了回烟小镇，闯进一间湖畔小木屋，里面住的是到这里旅游的一家三口，两个大人当场咬死，那个孩子只有三四岁，被这头狼叼着跑进了大草原，回烟镇民警追了出去，在草原边缘找到了孩子的脑袋……
这件凶残至极，极度惊悚的案件一起，回烟小镇全都乱套了。
几乎所有的游客都第一时间退房。
尤其是住在烟湖四周那些小木屋的游客。
这烟湖，是旅游景点。
沿湖百里地，兴建了大量的小木屋，满足那些外地游客前来，欣赏湖光山色的闲情逸致，原本挺受游客欢迎的，但突然出了这档子事，安全完全得不到保证，谁敢住？谁有欣赏湖光山色的心情？
当地政府惊动了。
警方惊动了。
林小苏出了宾馆，退了房，顺着小湖走了五里地，就看到了一道警戒线，那里，就是昨晚发生凶案的湖畔木屋，已经被警方封锁。
透过封锁线，可以看到木屋的一片狼藉。
一个人正在里面认真检查。
此人身上是白衣，但并不是法医制服，而是一件休闲的白色长袖T恤，穿的鞋子也是皮鞋，戴幅金丝眼镜，年龄大约三十多不到四十的样子，整个人显得斯文儒雅。
“这是法医吗？”林小苏身边有人问。
“不是法医！听说是南疆大学的一个教授，专门派飞车接过来的……”
“大学教授，大学教授过来干嘛？”问的人不懂了。
旁边的人也不懂……
这件案子，本身一点都不复杂，就是一头狼猎杀一个倒霉的家庭而已，警方需要的不是大学教授，而是能够找到这头狼的人。
哪怕请当地的牧民，发挥的作用可能都比大学教授大。
至少牧民知道一些狼有可能在的地方……
这头狼，必须得杀掉了。
因为这狼已经吃了一个孩子。
生物就是这样，在没有吃人之前，没有尝过人的味，对两脚兽有一种天然的畏惧，一般情况下还不太会主动攻击人。
可它一旦吃了人，就会朝着这条可怕的路一路前行。
所以，任何大型猛兽，只要吃过人的，一律得杀。
哪怕是动物园里的，马戏团的，全都一样。
林小苏跟众人当然不一样……
他知道请这大学教授的原因在哪里……
就一条，这头狼，不是一般的狼……
为什么？
单从这头狼造成的破坏就能看出来，这湖畔小屋也是有安全防护的，它从外表看是木屋，很风雅很别致，但其实，里面是穿了钢筋的，坚固程度并不比寻常房子差，它的门，厚达三寸，当地枫木所制，里面的钢筋密布。
一般情况下，别说是狼，就算是老虎，也休想那么轻易撞破这门，但是，这门偏偏就碎了，里面的钢筋卷如麻花……
他逆溯时空一运……
昨夜的场景出现于眼前，他一下子就得到了印证。
这是一头全身雪白的白狼，体型大如牛，两眼一片血红，暗夜穿过，如同一道流光，速度之快，也是匪夷所思。
一闪就到了湖畔。
一爪下去，面前的木门支离破碎。
里面的两个大人此刻还没有睡觉，同时弹起，白狼破空，两爪一落，两个大人脑袋就不成人形。
然后，这头白狼就叼着孩子大摇大摆地穿过回烟镇，边走边啃……
那个白衣教授回头了，他的手中握着一根毛发，对着太阳光观察……
林小苏退出了时空回溯，天道慧眼跨越三十米空间，盯着这根白色毛发，这毛发在阳光下竟然呈现出一种晶莹，似乎是一根玉丝。
“向教授，查清了吗？”旁边的一名警察道。
白衣教授轻轻点头：“完全证实，这就是昆仑雪狼。”
“来自万古冰川的昆仑雪狼？”警察眉头紧锁：“不是说昆仑雪狼有极强的领地特性，一辈子都不会出冰川地带吗？”
“昆仑雪狼生存于万古冰川，并非领地属性，它们……”向教授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目光突然穿过人群，落在林小苏脸上。
林小苏目光也与他对接，感受到了一股子奇异的感觉，就象是在茫茫人海之中，发现一个特例一样。
向教授转向那个警察：“现在不是探讨雪狼属性的时候，而是追踪这头雪狼而杀之。”
“是！”警察道：“我们请了当地最有名的猎户，他已经在追踪了。”
“你请的猎户，显然不可能追到雪狼，或许有个人可以。”
警察道：“谁？”
“一位神奇的侦探！”向教授淡淡一笑：“我去请他吧！”
他跨过了警戒线，走向人群，笔直地走向林小苏，到了林小苏面前，他手伸出：“林侦探，你好，我是南疆大学生物系教授向一休。”
林小苏微微皱眉：“向教授认识我？”
向一休微笑：“一个月前，我校尹教授带研究生进迷烟路，有幸跟林侦探同行，他们拍下了一些影像，影像我见过，所以认识了你！”
他说得简单，但意味深长。
南疆大学尹教授一群人与林小苏同行，是一段很值得解读的行程。
这群人构成很有意思，目的更有意思……
里面有真正的研究生，有基因人，有修古武的，有特殊血脉的……
他们的目的，是取得彼岸菩提以作研究。
但是，跟常规意义上的采摘山间异种不一样，这次行程是考核。
看这群人中，有没有好苗子可入昆苍。
如果有的话，昆苍给尹教授以奖励，那就是彼岸菩提。
林小苏表现平平，完美地落选。
事后他到无相寺，跟这位主持大师大摊牌，将他们的行程扒了个底朝天。
如此一来，尹教授对这位同行人，大概也会有异样观感。
现在，当日一扒的后果产生了……
来了一位南疆大学的向一休。
直接挑破他的真实身份，凤城侦探林小苏。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位向教授显然是做过功课的，比如说查看影像里的资料，查看他在回烟小镇登记的资料，有可能还全面查阅了他过往的所有事迹……
林小苏伸出手跟他轻轻一握：“没想到我跟南疆大学还挺有缘的，向教授……研究的是哪个方向？”
向一休道：“我与尹教授同类不同枝，他研究的是植物方向，我研究是的动物方向。”
“比如说……昆仑异物？”
向一休道：“你看得出来，昨夜的凶物，乃是异物？”
“当然，寻常的狼，可没办法将这木屋摧毁到这种程度。”
“侦探的眼光果然一针见血！”向一休道：“昆仑雪狼可不是昆仑山本身该有的物种，它不折不扣就是异界之物，而且目前正处于特殊时期。”
林小苏心头大跳，昆仑雪狼本身就是荒古生物？
“处于特殊时期，什么意思？”
“它要产崽了，急需童血孕育幼崽，这就是它昨夜攻击湖畔小屋的真正原因。这也是荒古异物的特殊性，荒古异物是有灵性的，它们的幼崽若要孕育，也必须是有灵性的血肉奠基，而在这世俗界，人类，是万灵之长，人类幼童，灵性无穷，干净无瑕，是它们最理想的孕育之食。”
跟他过来的警察脸色大变：“所以，它下一个目标，还会是孩子。”
“是！从此刻开始，方圆千里之内的孩子，都不会安全！”向一休道：“所以，我急需林侦探施展你驰名天下的追踪之术，助我找到这头冰川狼，只要稍迟片刻，就有可能会有无辜孩童命丧狼口。”
林小苏道：“既然如此，我也不矫情了！走吧，教授！”
“走！”
两人一起步，后面的人全都惊呆，他们转眼间已在百米开外，下一个瞬间，他们背影同时消失于街道转角……
“基因人！天啊，他们都是基因人。”
“也有可能是古武。听说向教授就是修古武的，传承的还是大日逍遥寺之密宗……”
林小苏右眼启动时光回溯，看起来是盯着地上的痕迹，但其实，他看的是昨夜的地面，情况紧急，他也就顾不上是否惊世骇俗了，速度飞快，转眼间已经出了回烟小镇，进入了外面的大草原。
前面草地上有血迹。
那是最后留下血迹的地方，因为这是那个孩子脑袋发现的地方。
一般人眼中，看不到这些，但林小苏眼中，自然全都清楚明白。
“林侦探看出这里是什么地方了吗？”向一休手轻轻一指，指着前面那隐有血迹残留的地方。
“如果连孩子脑袋掉落之地都看不出来，你凭什么信我可以追到冰川狼？”林小苏道。
“想听真话吗？”向一休道：“其实我发自内心地不太相信，你能在茫茫大草原上找到冰川狼。”
“可你刚才说，你信……”
“所谓信与不信，也是相对的，我信你哪怕只有三分，也比那个猎户好点啊，当地猎户追冰川狼，开什么玩笑？”向一休哈哈一笑：“所以我宁愿跟着你徒劳往返，好歹我们也算是同道中人。”
这一刻的向一休，不太像一个大学教授。
林小苏道：“你觉得我们是同道中人？”
“不是吗？我们难道不是朝着同一个目标而行？难道不是为了同一个使命而努力？”向一休反问。
“所以，你的‘道’，指的是目标与使命？”
“不然呢？你心头的道，只是武道么？”向一休再度反问。

第188章 一根草杀冰川狼
林小苏沉默片刻：“走吧！”
前面的路，有血迹作指引，哪怕血迹很淡，终归也是有迹可循，即便普通民警都能追到这里，但从这里开始，那头冰川狼吃干抹净再无血迹残留，就要考验真功夫了。
他们一路行去，看到了骑马的警察。
是的，大草原上警察也骑马。
看到了牧民，在各个山包指指点点。
也看到了一群人跟着一个猎户模样的人，走向前面的山谷。
而林小苏，偏离了路线……
这一偏离，向一休眼睛亮了。
如果没有明显的线索，他们没有理由偏离，既然偏离，那就表明，面前这个侦探发现了冰川狼行动的链条。
前面是一座山坡，两人脚下生风，似乎踏草而行，上了山坡。
向一休的身法极其特异，看似飘逸，但速度奇快。
林小苏也是如此，两人似乎都没有刻意隐藏身手。
一上山坡，前面又是茫茫无尽头的大草原，视线所及之内，只有几只飞鹰，还有遥远的羊群与牛群。
“有些什么发现？”向一休道。
“路漫漫其修远兮……”
向一休接下去：“我等上下而折腾是吧？没关系，天色还早，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折腾……追踪的时候，能说说话吗？”
“追踪的时候，一心二用是大忌，所以，你如果非得说点什么的话，最好直来直去，莫要让我烧脑。”林小苏道。
“也是你刚才一句话提醒了我，你提到了武道，我很想问问，你的武道源于何处？”向一休道。
“我提到过武道吗？是你提的吧？”林小苏道。
“好吧，你心中在想，嘴里未提，我代你提了一嘴……”向一休道：“你的武道来源何处？”
“如果我说了，你是不是也会来个对等回答？”
向一休笑了：“你还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我先说好了，我的武道，来源于大日逍遥寺，我修的是密宗之术。”
林小苏也笑了：“我的武道，来源于古武传人苗家《回春功》。”
这也是实话实说了。
这的确是他武道的起点。
但是，现在的他，有没有偏离，偏离了多远，就不是他必须得回答的问题了。
这个武道起源点，不是秘密。
只要见过他施展武道之人，都知道这是回春功，来源于凤城古武传人苗家。
如果这位教授事先对他做过功课的话，这则消息，他显然已经掌握。
向一休道：“你全身上下真气弥漫，生机弥漫，还真的很对应这个功法名……还别说，你跟我家那个小师弟很像。”
“嗯？你家小师弟也修了回春之类的功法？”
“他修的不是回春类的功法，而是超度类的功法，归根结底都是普惠世人的功法。”
“教授，你这理解的角度是不是有点偏？”林小苏道：“我回春以济世人，他超度也惠世人，我济的是活人，他惠的是死人，你真的觉得我们像？”
“生死轮回，在我们的理解是不一样的，在我们藏佛密宗看来，死亡并不是终结，而是另一段行程的开始，所以严格意义上说，在我们这里，没有生死之别。”向一休道：“而我那个小师弟，更是洒脱的代表，你毕竟也与他同行过一程，大概也已经看出来，他的佛性就是没有边界的佛性。”
“我与他同行过一程？他叫什么名字？”林小苏心头微微一动。
向一休道：“他名胡佛。”
胡佛！
是的，当日林小苏入迷烟路时碰到的那个年轻人。
自诩身有佛性，但一言一行都与佛道背道而驰的那位。
林小苏见过他的出手，也猜测过他的传承。
原来，他是大日逍遥寺密宗的。
大日逍遥寺，是这方天地的佛寺。
密宗，传言中佛法无边的宗，佛法如何林小苏没有看到，但他看到了密宗的战力，着实惊人……
大日逍遥寺的弟子，成为昆苍选拔弟子中的一个环节，现在他也被昆苍看中，入了昆苍。
那么，大日逍遥寺，跟昆苍又有何关联？
面前这位大学教授，又与昆苍有无关联？
他突然出现于回烟小镇，真的是因为回烟镇出了凶兽，警方专程请他这位大学里研究动物的教授过来，还是有意在这里等着他？
一时之间，无数的问题浮现于林小苏的脑海。
也伴随着他走过了脚下的三十里草场。
不知何时，前方出现一座山谷。
山谷内，牛羊成群。
五座白色的毡房坐落于山坡之上。
这里是一处牧民的聚居区。
汉子们在山谷里纵马驰骋，尽情享受着草原汉子的轻扬。
婆娘们在山坡上，做饭，烤羊肉，有一个年轻的媳妇撩起衣服在喂孩子吃奶。
向一休侧身，看到了林小苏的眼神，这眼神之锐利无与伦比。
靠！
你小子几个意思？
用这种眼神盯着人家女人喂孩子？
虽然说草原上的女人，胸的娇嫩跟脸上的太阳色形成反差，露出的那截雪白很有看头，但咱们都是修行人，都是要点脸的人，你好意思偷看？
突然，林小苏道：“危险！”
声音一落，他突然化为一缕轻烟，射向那座山坡。
向一休心头大震。
冰川狼！
他发现了冰川狼！
这头狼盯上了前面那山坡上，女人怀里的孩子。
向一休立刻反应，也冲向那座山坡。
这山坡离他们足有五里开外。
但是，两人最快的速度全都拿了出来，这速度真正非人。
转眼间，已是一半路程……
山坡上，那个年轻的媳妇目光抬起，眼中露出了惊讶之色……
因为她看到了两道虚影掠过前面的草场，速度快得无与伦比……
就在此时，她身后的草丛中，一道白影如闪电般地蹿出，挟着一股狂风，山坡上的温度似乎瞬间下降十度开外，巨口一张，吞向她手上的孩子。
这是一头巨大的白狼。
那个年轻媳妇根本没注意到。
直到那头狼的巨口已经覆盖了婴儿的面孔。
突然，哧地一声轻响！
一根树枝破空而来，穿过白狼的脖子，强大的冲击力将白狼带向一旁。
林小苏出手了。
面对突然暴起的冰川狼，他最快的身法，也来不及跨越最后的百米距离，唯有一根树枝当成飞刀，阻挡。
他成功了！
一根树枝洞穿冰川狼的脖子。
一般的狼脖子被穿个大洞，那是必死无疑，但冰川狼之强悍另有一功，它脚一沾地，腾空而起，射向前面的深草区，速度之快，真正是如同草原魅影。
眼看就要遁入深草区，突然，一根草贴地而来。
钻入冰川狼的屁股。
噗！
鲜血飞洒，冰川狼血肉横飞，如同被碎肉机当场搅碎一般。
那个年轻的媳妇一声尖叫，声音都变了调。
下方山谷里的汉子齐齐勒马，一齐上望。
唰地一声，向一休白衣如雪，脚不点地一般滑过十米草场，站在林小苏面前，林小苏盯着冰川狼血肉横飞处，眼中有光芒浮动。
刚才最危急之时，他将全部本事都拿了出来。
速度，还有飞刀之技。
这是他此刻修为的极致体现。
而向一休，比起他并不稍逊。
林小苏用的是树枝，草原上随处可见的小杂树上随意折的一枝，算得上随心所欲。
向一休呢？
用的是一根草，比他的武器更加不可思议。
形成的效果呢？
林小苏一根树枝贯穿冰川狼的颈部，在不可能的情况下，解救了这名婴儿。
向一休一根草从冰川狼屁Y穿入，将冰川狼搅得谁都不知道是个啥……
这根草的威力，即便是此刻的林小苏，也有点心惊……
别人或许看都没看清这根草，他看得非常清楚。
这根草贴地而飞，高速旋转，但却没有卷起任何气流，直到真正进入目标体内的时候，这根草上蕴含的强大动能才真正爆发，将冰川狼全身搅碎。
仅仅一根草，向一休强大的战斗能力清晰呈现。
这只是杀狼，如果用来杀人呢？
他的出手轨迹将会无声无息。
他出手的威力将会势不可挡。
这是极其恐怖的杀手技能。
一个大学教授，竟然有如此恐怖的杀手技能……
何其不可想象？
“教授，佩服了！”林小苏轻轻吐出口气。
向一休轻轻一笑：“找到冰川狼的人，是你，救下这个婴儿的人，也是你，如果说佩服，该当是我来说……那些汉子快上来了，我们先打扫下战场。”
两人走向冰川狼所在的方位，地上都是冰川狼的血肉与内脏，还有一只已经破开的胎盘，里面果然孕育着幼崽。
向一休手一抖，拿出一只白色的皮袋子，将这胎盘收了起来。
然后指一指那只狼头：“胎盘于我的研究有大用，归我，这狼头里面的元晶，归你，怎么样？”
单以价值而论，荒古生物最珍贵的东西是元晶。
但向一休也说了，他的目的是搞研究，所以胎盘更有作用。
林小苏也不推辞，手朝狼头里面一伸，指尖触摸到一样带着强烈气机的珠子，无声无息中，珠子消于无形，进入他的内空间。
几个汉子过来了，那个年轻媳妇也过来了，抱着孩子给他们下跪，她脸上，挂着两行泪，又是后怕，又是心惊。

第189章 地下土著
几个汉子热情地邀请他们，进毡房里喝酒吃羊肉……
好一番热情款待，直到午后，他们吃饱喝足，要离开了，那个汉子从旁边牵来两匹马：“我们草原上的人，也没啥值钱的东西，报答不了两位恩人的恩德，只能送恩人一匹马了，让它驮着你们，愿长生天保佑你们好人好命……”
夕阳西下，大草原上宁静安然。
两匹白马，驰向回烟镇。
马背上的人，自然是林小苏和向一休。
草很柔，风很轻，林小苏心头却是大浪翻滚……
他已经利用空间里的乱流，粉碎了这颗元晶，元晶一粉碎，一股磅礴的能量从体内血塔生成，化为真气均匀地输送到全身各处经脉。
这就是他的颠覆之处。
昆苍哪怕悟境高人，都没办法炼化来自荒古世界的异兽元晶，而他可以，他的炼化，不是以真气来慢慢消融，而是简单粗暴地送入空间秘境，粉碎之后就自然化为体内血塔的能量源。
从这个层面上说，他超越了昆苍最顶级的高人。
如果说修行是个囚笼的话，他的修行路，至少有了一根钥匙……
“有个问题，你一直都没问，我觉得你是应该要问的。”向一休的声音从风中传来，很轻，但是，每个字林小苏都听得非常清楚，这或许就是真气高度凝炼的妙用，连声音都能控制。
“比如呢？你觉得什么问题是我应该要问的？”林小苏马背上侧目而视。
向一休轻轻一笑：“比如说，你应该问问，荒古世界的异兽，为什么会出现在大草原。”
“是啊，这的确是我应该要问的……你有没有答案？”
“算不得标准答案，只能是一个猜测！”向一休道：“我觉得这头冰川狼或许是有主人的，或者曾经有主人。”
有主人，或者曾经有主人……
话很难懂。
但是，林小苏心头微微跳……
冰川狼如果有主人，会是什么人？
只能是昆苍里面的宗门。
因为这片天地曾是昆苍的地盘。
阵宗横着切下一刀，将这片山川切出了荒古大世界，里面的生物也自然进入了这方世界，那些昆苍的宗门中，有大量的宗门在养各种异兽，这就是有主人的含义。
曾有主人又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头冰川狼有可能是逃出来的。
原来有主人，出逃之后也就没主人了，变成了“曾有主人”。
“但愿是后者！”林小苏道。
“是啊，如果这冰川狼是曾有主人，后来出逃的，那这片山川的麻烦我们亲手终结了，但如果是有某些人别有用心，有意派这种奇物出山执行某种见不得人的使命，那这片山川后患无穷。”向一休道。
“你很在意这片山川的安宁与否？”林小苏道。
“不应该吗？”向一休反问。
“据我所知，你们密宗讲求的是自我修行，纵然天地倾覆，我依然在佛法世界里自由自在的那种。”
“你忘了，我还有一重身份？我是大学教授！我毕生研究的是兽性，但是，我本人，还是愿意有点人性。”
“哈哈，你这个说法，我喜欢！”
向一休也笑了：“赛一程怎么样？”
“赛马？”
“策马阴山外，胡鸿贴面飞，任何一个来到大草原的汉子，都不该错过策马奔腾的快感……驾！”
向一休两腿一夹，他胯下白马一声长嘶，人立而起，驰向远方。
林小苏也是两腿一夹，白马迎风而去。
两道白线一前一后，极限奔驰。
论骑术，向一休显然更胜一筹。
因为林小苏直到上马之前，还根本不知骑为何物。
但是，他的学习能力太恐怖了。
很快，他就能让他与向一休的距离不再拉大。
然后，两人的距离开始缩短。
到了回烟小镇已然在望的时候，他与向一休齐头并进。
前面是公路，一辆警车停在路边。
两匹马同时止住，两个警察冲了过来，满脸期待……
他们就是前来处理警情的警察。
他们已经知道这趟任务有多么艰难，他们作好了在大草原上奔波几个月的准备……
向一休脚一抬，下了马：“邱队长，不用着急，那头狼，我们已经解决了，这就是狼头！”
他的手一抬，从马背上取下一只皮袋，里面正是那头冰川狼大得异乎寻常的狼头。
当然，里面最宝贵也是最异常的元晶，已经没了。
这颗狼头，就是警方结案的工具。
几个警察全都激动了：“向教授，多谢了！”
“你们该谢谢这位林侦探，是他找到的线索，他还在这头凶狼对一名孩子下手的时候，救下了那个孩子。”
“谢谢林侦探！”……
谢绝了警察的吃饭邀请，林小苏和向一休在各自坐骑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两匹马儿自行返回大草原。
虽然说那个汉子真心诚意将马儿送给他们，也没指望他们还回去。
但是，林小苏又不是本地人，总不能骑着马儿几千里回家。
干脆就让马儿回去。
向一休也是这样想的。
两人达成默契，进了回烟小镇……
“你要回家了吗？”茶楼里，向一休托起茶杯。
“是啊，出来时间也不短了，该回了。”林小苏道。
“有空了，去南疆大学玩玩。”向一休道：“我有几个女研究生，跟你年纪相当。”
“你为啥非得强调是女研究生？”
“哈哈……这不是为了给你增加点动力与激情吗？”向一休哈哈大笑……
“你这就有点不像大学教授了吧？”林小苏有些无语。
向一休道：“大学教授是人吗？是人就该有人类的基本欲望对吧？白天教书，晚上育人，也很合乎人性不是吗？难道你给自己设定的教授模板，就必须是戴幅老花眼镜，在课堂上拄根拐杖等死？”
“靠！你跟你家师弟真不愧同门师兄弟也，你家师弟一路勾引单身女游客，他将此定义为抚慰游客之孤寂，彰显佛性光辉。”林小苏深深感叹。
“哈哈此即为‘空天地之佛性，显人本之自在’，正是我密宗‘大自在心法’核心要义也。”向一休手中茶一饮而尽：“如果你肯来学院走一遭，我或许可以跟你分享下这些年来我的研究成果。”
林小苏愣住了：“你的研究成果？”
“是啊，天地间的异兽奇物相关资料，我可告诉你，这些资料是我整整二十年间收集的，有天上的，有地下的，有来自昆仑的，也有来自上一代文明的。”
林小苏心头怦怦跳：“有巨鸟名‘血鸠’，成年有四翼……”
向一休道：“其卵呈三角之形，色白若雪，内有血丝，孕于冰河，一鸟出而冰河开，此为冰火双生也，出自《山河经》。”
林小苏道：“有树名梦木，一枝一叶俱若星河，嗅之……”
“嗅之入梦，梦中可悟天机，出自《海渊经》！”
林小苏真正怔住了。
《山河经》、《海渊经》……
《山河经》目前存放于潜龙基地，大家都当成传说在看。
他向一休知道。
《海渊经》目前在柳林观，他看过，虎丫看过，潜龙的人都不知道，否则，当初那只赤鸟也不至于闹出那么大的实验事故。现在潜龙的人大概已经知道，海渊经的来源，大概还是虎丫传递过去的。
可是这位南疆大学的教授，也知道。
专门研究动物的大学教授，连不属于这方世界的《山河经》、《海渊经》奇物都熟极而流的教授，他二十年心血浇灌形成的研究成果，让林小苏动容了……
“你真的肯将二十年的研究成果与我共享？”林小苏道。
“有点不敢信？”向一休微笑道。
“实在难以让人相信。”林小苏实事求是。
大学教授，身份地位已经相当高了，可以说有钱有地位，如果裤带跟原则一起放松的话，大概也会有女人。
他们在意啥？
在意的大概就是研究成就了。
谁肯将自己的研究成果与他人分享？
向一休抬起头，脸上似笑非笑：“在你看来，这研究成果是什么？荣耀吗？”
“大致算是！”
向一休轻轻点头：“是啊，是荣耀，别人不懂的东西我懂，别人一头雾水的东西，我能说个一二三四五，我讲话的时候，连政府高官都得做笔记，这些，都是荣耀……然而，它只是荣耀吗？不，它还是麻烦！”
“麻烦？”
“如果不是这起冰川狼事件，我这个时候应该带着最喜欢的女研究生到马尔代夫研究鸟儿的，就是因为只有我一个人对这些异物有研究，所以，我只能在这清冷的秋天，来到这大草原，你说，这对于崇尚‘大自在’的向教授，是不是一种麻烦？”
“还真是！”林小苏点头：“所以，你愿意将你的研究成果与我分享，以后出了啥事的时候，你告诉警方，这屁事儿别找我，你去找凤城侦探林小苏。”
“对啊！现在明白我为啥这么大方了？”向一休手托茶杯笑意盈盈。
林小苏道：“你的这份大方，想必也不是送给我一个人的。”

第190章 向一休的信任与赤诚
“当然不是！我的研究生不分男女我都一视同仁的，但问题是，他们知道这些资料有屁用？他们没你这份本事，你让警方找他们解决问题？他们兴许会成为警方新的问题，比如说，前来帮忙的客人被异兽给啃了……”
林小苏目光闪动：“行吧，我们毕竟有过一段并肩战斗的友情在，我接你这块烫手的山芋。”
向一休笑了……
但很快，这笑容凝固了：“我怎么觉得有点变味？明明是你应该感谢我的青睐与信任，感谢我的授业之恩，为啥变成了我还得领你一份人情？”
“教授你得这样想，你成功地找到了一个替死鬼，以后不是可以轻松自在地跟女研究生上演大自在吗？你不是想走就走，随时可以关注马尔代夫的鸟或者其他什么地方的毛吗？”
“嗯，这样想想就舒服多了！”向一休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金队，安排一辆车送我回南疆大学！”
一辆警车载着向一休和林小苏驰上了公路。
一路驰向南疆大学。
南疆大学，西北最有名的大学，座落于塔里河之畔，在西北苍茫大地，彰显出书香。
向一休一袭白衣下警车，还是很招人眼球的。
林小苏跟他一起进入校园，超常六感捕捉到一些学生的窃窃私语……
“这是向教授！”
“是啊，他这一身白衣，就是标志了。”
“还别说，这教授好年轻，好风流潇洒的样子。”
“这是个奇葩教授，据说跟下边的研究生不清不白的，今天被警车送回来什么意思？在外面嫖娼被抓了吗？”
林小苏目光投向向一休。
隔着几十米学生的窃窃私语，理论上他是听不见的，但他为什么是一幅牙酸的表情？
感应到林小苏的眼神，向一休裂裂嘴：“以后坚决不坐警车。”
嗯，确定了，他听到了学生的窃窃私语……
向一休是有专门实验室的。
几个研究生在那里忙碌。
看到教授回来，热情打招呼，看不出学生与教授之间的拘谨，其中有位女研究生，眼波盈盈的，身段扭扭的，显得有些与众不同。
向一休向他们挥挥手：“大家各忙各的吧，不用管我。”
带着林小苏进了旁边的一间资料室。
这间资料室，有些杂乱。
有一台电脑，有纸质资料，有线装书，有拓本，有石头，有很多骨架，其中有一具骨架大得离奇，哪怕是无血无肉的一具骨架，依然透出气吞山河的威势。
林小苏目光牢牢锁定：“这是‘奇狷’！”
奇狷，《山河经》中记载的异兽，骨有七星，堪比玄铁，力大无穷，成年奇狷，镇山异兽。
“是啊，得庆幸我从神殿下方挖出它时，它已经是尸骨，如果它还有一口气在，就不是我欣赏它的尸骨，而是它欣赏我的尸骨。”向一休道。
“这是什么异兽的皮？”林小苏手指轻轻敲在一张黑色皮子上，这张皮子，非常奇特，上面有鳞甲，皮上有一种很特殊的气机，跟林小苏熟悉的荒古气机完全不同。
“此物名‘地蚕’，不属荒古生物，它是地下土著的一支。”
“地下土著？”林小苏心头大动。
他在潜龙101，曾跟长夜谈到过柳林观陆云道长。
长夜告诉过他，陆云道长到达潜龙，送来了《山河经》。
还曾留下过一句感叹：邪魔藏身于海外，土著不安于地心，荒古欲破封重现，这一代文明，归于何处？
一句感叹，他解读了一部分。
比如说邪魔藏身于海外，他理解为西方国家被九头虫深度渗透，各种反人类的操作层出不穷，威胁着大夏的生存，可不就是邪魔吗？
荒古他已经开始接触了。
而不安于地心的土著，他一直不懂是什么。
现在冒出一张皮，对于异兽有着特殊研究的向一休教授口中冒出了“地下土著”这个惊心动魄的词。
“地下，是一个神秘的世界，甚至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比荒古更加神秘。”向一休道：“因为荒古在全球有无数的连结点，终归有些途径可以了解他们，而地下，自从当年昆帝取自身十三根肋骨，化为‘绝地天通阵’，实施绝地大神通之后，就断了地心通向地面的大门，世人对这批地下土著，也就真正失了研究的渠道。”
“昆帝？绝地天通……”
“这是一个淹没于史料的传说，这个传说没有流传开来，是因为这个传说太过惊悚，甚至说完全颠覆世界观……”
这个传说中……
世界不是大家想象的模样。
这一代文明也不是大家想象中的模样。
在传说中，地球上很久很久以前出现的第一批生物，其实是地心种族，他们不是碳基生物，他们是硅基。
硅基生物适应的是高温高热这些极端环境，地球很长一段时间里，由他们统治，因为那个时候的地球，还不是如今这幅宜居模样，空气中几乎没有氧气，气温高得离奇，极端环境下，碳基生物根本没有萌芽的土壤……
后来，地面环境开始发生改变。
氧气含量不断增加，碳基生命开始萌芽。
地面开始不太适合硅基生命生活，但是，硅基生命也不甘心就此失去生存土壤，他们也在改良环境。
只不过，站在他们的角度，改良环境跟我们这一代人所说的改良环境完全是反方向。
我们推崇的是青山绿水，气候宜人。
他们要创造的环境恰恰是火山肆虐，气候极端。
这就叫环境没有好坏之分，只有适宜不适宜之区别。
如此一来，第一批碳基生命，还没有真正萌芽，就在硅基生命“保护环境”的口号下消失……
随后的漫长时间里，碳基硅基生命之争，环境理念冲突，是地球上最主要的冲突。
事实上，碳基生物根本不是硅基生物的对手。
因为破坏远比建设更容易，而且这些硅基生命强大得令人窒息，轻轻松松引发火山爆炸，轻易改变大地走势，巨型生物一个翻身就能让碳基生命花费几十上百年营造的城池，灰飞烟灭。
到这个时候，还不谈人这个概念，因为这个时候，地球上还没有出现过“人”这种物种。
直到域外仙人的降临。
域外仙人拥有强大的能量，掌控天地规则，对硅基生命形成了真正的压制。
就在硅基生命被打得无力还手的时候，整个世界大变发生。
荒古破界。
荒古世界的人，同样是掌握天地规则的人，他们与这批域外来客，在这颗蓝星上展开了长达万年的角逐。
直到一个惊才绝艳的人杰横空出世。
此人就是昆帝。
没有人知道昆帝的来历，传说中也只有他的强横。
他可摘叶毁灭星辰。
他可一指劈开大地。
他可抬手间让山川改道。
他更可施展绝世术法，封住荒古通道，他更是取自身十三根肋骨，化为八十一颗骨钉，将地下土著就此封印。
从此，这片天地绝天地通。
但是，也是这决绝无伦的连番操作，这片星球灵气全部消亡，从此也不再适合修行。
然后，才是漫长到以“纪”为单位的地球发展史。
直到如今……
“人类其实只是外来客，还真是惊世骇俗！”林小苏轻轻吐出口气。
“所以，这才是荒诞不经的传说！”向一休道：“这电脑里面是相关的资料，如果你有兴趣的话，不妨在我这里住上十天半个月，顺便说一句，我的研究方向是动物，但我个人还是有侧重点的，我纳入电脑里的资料，更多的是地心土著。你可以看，但眼前还不适宜直接拷贝……”
向一休说完，施施然出了资料室。
他不担心林小苏偷他的东西。
因为这里面的东西想偷你也偷不走的，电脑就只有一个显示器。
林小苏点开了里面的资料夹。
各种地下种族的资料化为溪流，涌向他的识海。
他的面前，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乖族，可化身山石，十年不动。
芸族，地底穿行，坚石于它，宛若流水。
夜族，呈人形，但无眼。
谛听，体型如狮，九头九耳，不仅可听百里内的任何动静，还擅长读心。
黎天族，乃是诸天异类，身居硅基碳基两种生物之长，有人言，是人族与地下土著杂交形成，形态与人没有区别，这是唯一一支有可能还混杂于人世间的土著……
上方有一房间，向一休跟那个体态风流的女研究生在床上翻滚。
一阵激情之余，向一休坐了起来，那个研究生给他点上了雪茄，媚眼如丝地靠进他的怀里：“教授，你带来的这人谁呀？”
“替死鬼！顶火砖！”向一休笑眯眯的。
“你将资料倾囊而授，对他如此放心，就因为你不想满世界到处历险？”
“是！”
“为什么啊？”研究生道：“连潜龙都找你帮忙，这是多大的荣耀啊，你甘愿将这荣耀拱手送人？”
向一休轻轻吐口气：“就因为潜龙盯上我了，我才必须置身事外，我的身份，注定不能与他们有交集，但事关国计民生，事关百姓安危，我不出手也不行，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找这块顶火砖。”

第191章 宁城试练，虎丫有难
“其实……我觉得你可以直接将你的研究成果交给潜龙。他们有的是人才，只要得到这些资料，自然有人接过你的研究路线，也自然不会有人烦你。”
向一休道：“你还是没明白，我不可能直接跟潜龙发生任何实质性联系的，即便有心想将资料交给他们，也需要一个中间人，而他，就是最合适的中间人。”
“师门桎梏，是吗？”研究生沉默了很久……
“不说这个了，订张机票，我们明天飞马尔代夫。”
“我的天啊，你弄个顶火砖放在资料室，带上我去马尔代夫，我觉得我一个人要顶你七天七夜，也是很困难的一件事，你们练武的人，太猛了有些顶不住啊。”研究生叫苦，但叫苦也叫得风情万种，媚态万方。
“没事，旅游区吗，少不了各国的美女，你顶不住时也可以找替死鬼……”
次日清晨。
向一休飞了。
林小苏一夜未睡，也在这个清晨出了资料室。
外面有几个研究生，告诉了他相关情况：“小苏同学，教授去马尔代夫了。”
林小苏微微一愣。
另一名研究生道：“教授交代过，你可以在这里住下，想看资料随时进来。”
“多谢教授了，但我还有事要办，我得走了。”林小苏甩甩手上的过肩包：“两位同学，再见！”
出了实验室。
穿过两侧都是胡杨的校园。
话说，胡杨栽在校园，也是蛮扯的一件事，这玩意儿吸水功能强得一B，校园一栽，周围的树木那是倒了血霉，早早地就呈现出深秋的黄叶萧萧……
他叫辆出租车去了高铁站，买了回黄冈的车票。
上了车，高铁启动，从已然秋意渐显的大西北，驰向中部的东楚省。
向一休此刻也才刚到机场。
就接到了研究生的信息，他盯着手机里的信息，眉头锁得很紧。
旁边的女研究生挂着他的膀子扫了一眼，笑了：“教授，你的替死鬼识破了你的妙计，跑路了。”
“这小子……怎么想的？就看一夜就跑路？这对你很亏吗？你是不是搞错了你的角色定位？你是当侦探的，人家找你办事，你正大光明收钱啊，事儿可能有点咬手，但钱咬手吗……”
这就是他内心设定的，林小苏很适合当这个替死鬼的根本原因。
林小苏是侦探。
他是教授。
他这个教授不图名不图钱的就怕麻烦，事实上，他顶着教授的名头，在涉及人命关天的公益事业面前，也不好意思收钱。
但林小苏应该怕麻烦吗？
你干的本身就是侦探的活。
你的麻烦就是你的生意。
别人找你办案子，你朝死里收钱，不好吗？
居然怕麻烦，连资料都不看完，就跑路，哎……
他自然不可能想到，这件事情他错了。
他是以常规视角去看林小苏的。
林小苏看资料的速度，岂是他所能想象？
短短一夜间，别人想走进他二十年的研究，走进这浩如烟海的资料海洋，最多在海边湿个脚背，而林小苏，早已经把这海洋里的每滴水都研究透了。
这就是人道兰心的强悍。
他靠在高铁座椅上，闭目养神，内心感叹此行实不虚。
离开刚刚品尝了滋味的苗若兰，来到大西北，已经一个多月了。
这是他出差旅程中最长的一次。
但是，也是收获最大的一回。
昆苍，神秘的面纱，掀开了，昆苍于他，不再是云山雾罩。
此其一也。
其二，他的修为，也不再是云山雾罩。
他以前只知道自己练了古武，而且战力还挺不错，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古武体系中是什么样的位置，也不知道后面还有些什么阶梯。
现在他知道了。
他以前是窥人，而且窥得不彻底，现在是窥地境，后面还有窥天，这是三窥，再后面还有三悟……
他知道了识海里那条银鱼的来路，非常神秘的“天道元神”。
他还知道凭自己目前的战力，可与觉醒者争锋，这一条，太可喜了。上次南疆之行，遇到个杜天歌，经历生死之危，现在你老杜从地底下爬起来试试？本帅哥揍得你老子不认得娘！
其三，就是他进昆苍真正的目标了。
阵法！
蓝妖说过，想找出南疆孔雀谷里的异界通道，潜龙是没有办法的，但昆苍兴许有，那就是阵法。
蓝妖是对的，他来昆苍果然找到了阵法。
但是，蓝妖也错了。
昆苍本身是没多少阵法底蕴的，他找到的这阵法，不属于昆苍，而属于遥远的荒古阵宗。
这阵法，在昆苍顶级高人眼中，也是神迹，这就让人不能不兴奋了……
还有其四！
其四挺有意思的，路上遇到个奇葩教授，在他面前展示了一把堪比觉醒者的神奇手段，还送了他一堆的资料……
这堆资料绝对是有价值的。
向一休对他绝对算得上倾囊相授。
这就有点奇怪了。
萍水相逢，一见如故是有的。
但萍水相逢，一见将底裤都扒下……
他很想问问向一休，你到底是何来路？
如果可以赌的话，他愿意拿他已经不存在的处男之身，赌这位教授有昆苍根脚！
大日逍遥寺，无相寺，昆苍，向一休，胡佛……
每一处势力，每一个人，似乎都透着神秘。
南疆大学……
林小苏戴上了龙眼，搜索了向一休，搜索了上次那个尹定贤（尹教授），搜索了胡佛、达瓦……
龙眼中没有胡佛与达瓦。
但有向一休和尹定贤。
龙眼中关于向一休的记载很简单，南疆大学生物系教授，主研方向动物学……
尹定贤的记载相对多一些，南疆大学生物系教授，主研植物学。
此人出席过很多专业会议，关于植物学的见解独到……
突然，一则新闻滑过……
林小苏微微一愣。
“宁城突发怪兽伤人事件……”
他的龙眼，功能是受限的，确切地说，只有两种功能，其一，看人而识来路，这是他用得最多的。
其二，就是一般的互联网功能了。
把眼镜当成电脑屏幕，躺着可以浏览互联网信息。
这则新闻就是互联网信息，而不是潜龙专门信息。
宁城，9月17日突然发生怪兽伤人事件。
怪兽是从地底下突然冒出来的，导致两夫妻惨死。
9月19日，宁城西北小县城莱县西河镇沪家上村再次出现惨案，怪兽从地底下钻出来，两夫妻惨死。
9月21日，怪兽再度出现，有目击人看清楚了，白色鳞甲，甚至还拍下了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照片非常特异，腿非常短，甚至说，没有腿，腿下全是爪，这爪如同匕首一般……
林小苏心头猛地一跳。
这怎么跟昨晚资料中记载的一种地下种族如此相似？
“地落兽，擅长钻地之凶兽，鳞甲雪白，血气盘绕，四肢皆利爪，其爪断金削玉，性淫，喜……”
林小苏心头怦怦跳。
他将所有关于近段宁城怪兽杀人事件全都看了一遍，心头已经有了答案。
怪兽的照片，怪兽的特征，全都吻合地落兽这种地下奇兽……
出现于宁城的这只怪兽，就是当世动物学中没有记载的，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那种地底凶兽。
而且出现在宁城。
宁城是什么地方？
是虎丫训练之地。
潜龙选择宁城作为预备役试练之地，会不会就是因为这头怪兽？
需要知道，潜龙试练，也不是随便选地方的，试练往往是实战，出现突发事件，潜龙高层觉得很适合给新人练练手，所以才会确定成为试练课题。
如果真是这么想的，那么，只能说潜龙选错了课题。
地落兽，可不是预备役能够解决得掉的。
即便是正式潜龙，也难以对付。
这兽最大的特点就是全身刀枪不入，入地如入水，而且极度凶残。
象这种来无影去无踪，本身刀枪不入的地下怪兽，对于任何人，都是危险的。
从12号到如今，接近一个月时间，怪兽杀人事件一直在持续。
最后一次新闻事件是在昨天。
这说明什么？
说明如果虎丫真以此兽为试练目标，到目前为止，没有成功。
试练不成功没什么。
新月不也一直在试练路上抓狂吗？
但是，她只是抓狂。
虎丫是有实实在在的生死之危的！
前面就是宁城站。
林小苏半路下了车，踏上一辆出租车直扑最后新闻传来之地，宁城西北贺阳山。
车上，他戴上了龙眼，观察着四面的山势。
此山很大，作盆地之型。
所有发生的七起凶案之地，都在这一块区域，东西向三十里，南北向五十里。
这片区域之内，居民多达二十万人，分布在百多个自然村落，其中还有一座千年古镇瑞川。
出租车司机听闻他要到瑞川时，还好心提醒了他，瑞川那里，昨天出了凶事，警察都出动了几百人，小哥你要去那里，可得小心点。
看看，连司机都知道。
可见，这片区域的民众是何等的恐慌。
瑞川一座酒楼的顶层，一间房间里，有两个人，都戴着一幅眼镜，盯着远方的山川。
从这里，寻常人是看不到远方山川的。
但是，戴上眼镜可不一样，因为他们戴的这眼镜，叫龙眼。
这两人，就是潜龙。
担任预备役试练领队兼评审的二位，一男一女。

第192章 他乡遇青梅
他们都是三十岁上下的年纪。
男的满脸风霜色，女的从面相看毫无风霜，但她的头发却是花白的，花白的头发配合娇嫩的容颜，再结合眼底的风霜，给人一种看不透的感觉。
风霜男道：“此次试练，其实已经走到头了。”
白发女轻轻点头：“眼前之局，已然不是预备役能够解决得了的，事实上，正式金牌也已束手无策。”
风霜男吃惊地侧身：“101到了吗？”
“昨天就到了，昨晚已经查看了七处案发点，异种生物气机到处都是，对于他这护国神犬而言，要捕捉到气机轻而易举，然而，这东西进了地底，追不上还是白搭。”
“任何生物土中潜行，也是有痕迹的，能否动用尖端机器人？”
“一般穿山甲之类的生物土中潜行，的确是有土层松动的痕迹，用遁地机器人可以追踪，然而，这头生物奇就奇在它一入土中，如同鱼儿入水，土层竟然没有变化，简直如同传说中的遁地术一般。”白发女轻轻摇头：“近来一些案子是越来越玄了，我个人觉得我们有必要跟昆苍建立联系，借助他们的手段，解决一些超越科学范畴的玄学难题。”
“你扯远了！”风霜男道：“既然试练已经现实性走不下去，再继续折腾也没有意义，中止试练如何？”
“中止试练，下一次排到他们该当是三个月之后，三个月时间，会有很多变数……”白发女道：“我个人建议，调整试练的目标与评判依据，结合他们四人这个月的表现，给出客观分数，达到优秀级别的，视同试练成功。”
风霜男轻轻摇头：“目标是上面定的，评判依据也是上面定的，我们调整这个，不妥吧？”
“一开始定这个目标与评判依据的时候，只是将这起事件当成普通异兽事件，事实上，这起事件并不普通。连101都无法完成的任务，非得让预备役来完成，而且将斩杀异兽当成完成任务的唯一标准，这是不公平的。”
风霜男盯着她很久，轻轻一笑：“你还是希望李点点这一次就转正？”
“是！”
“听人说，她动不动将你气个半死，你多次咬牙切齿要让她卡死在预备役，现在怎么这么热心，非得让她通过？”
“你的消息还漏了一点，我跟她打过架！”
“打架？预备役跟教官打架？”风霜男几乎不敢置信。
“我还打输了！”
风霜男眼睛猛地睁大……
“她只出一拳！我含笑接了这一拳，当时脸上变色没变色我不知道，但回到休养室后，我用了三枝基因疗伤剂。”
风霜男脸上百变千幻：“你是金牌第九的雪莺！”
“是啊，我在金牌首位的猎豹手下都走过三招。但在她手下，我一拳都没接住！”雪莺轻轻叹口气：“如果是在世俗间，我得报复死她，但这是在潜龙！潜龙之中，奇才不容埋没！因为我们不知道意外与明天哪一个会先来，如果恰好有一次任务需要她，而她却被我以一己私心给卡在预备役，那就是我这个教官最大的悲哀，也是毕生的耻辱！”
风霜男轻轻叹口气：“你的想法我能理解，但是，话题还是得回到规则上，规则上已经设定，完成任务才具备晋级资格，我们只有规则监督权，而没有规则更改权。”
“所以，我才说，我们两位教官联名提出申请。”
“联名申请，上头也多半不会批，而且即便批准，又如何判定这四人的表现？”
雪莺道：“看他们的反应速度、切入点的精准度、离成功的距离，只要上头批准，评判标准还是有的。”
风霜男笑了：“反应速度没说的，李点点的速度始终最快，她也的确有一次差一点点就抓到了那头怪兽，但是，要说切入点的精准度，那她真叫一言难尽，这丫头似乎根本不知道什么叫隐匿性调查，她每次调查都引来村民围观，她简直差点将‘我是潜龙’四个字刻在额头，切入点这一块，我只能给她打零分，打一分我怕别人投诉说我营私舞弊……”
白发女手抬起，按在自己额头。
多少有点崩溃。
是的啊，李点点，她是越看越觉得奇才不能埋没。
但是，这丫头对于一般性的常规技能，是真的太不上心了。
潜龙成员不管走到哪里都是神秘的。
你单从外表是怎么也看不出来的。
但是，这丫头似乎自带嚣张基因，走路带风，动不动坐破石板，举手投足之间，随时给人一点“惊喜”或者叫“惊吓”，连狗见到她，都夹着尾巴绕道跑……
哪怕是个外行，也能一眼看出这姑娘不简单。
她也提示过李点点很多次，但是，人家睁着大眼睛认真地告诉你：我已经尽全力控制了。
她雪莺能怎么办？
人家“尽力”了！
突然，她的眼睛定住了，定在一个大步走向前面小山村的年轻男人身上。
很明显不是这山村里的人。
但偏偏冲着这刚刚发生凶案的小山村而去。
是不是潜龙总部派出了新人？
龙眼一扫，数据分析，她呆住了：“凤城侦探，林小苏？”
风霜男脸色也微微改变：“林小苏？李点点的青梅竹马？李点点还来这手？”
在他的理解中，林小苏是李点点找来的。
林小苏这个名字，在潜龙高层已经有了很大的知名度。
但也仅限于高层。
原本他们二位作为潜龙金牌这一层级，对林小苏并不太熟，但是，基于要对李点点进行评判的原因，他们对李点点的社会关系进行了广泛的了解，林小苏这位疑似恋人的人，也就出现在他们视线之中，进行过全面了解。
他们了解的结果就是此人是个侦探。
在凤城办了几件奇案，似乎有着特殊的寻人寻狗手段。
但也仅限于此。
今日，恋人被从千里外召唤过来。
干嘛呢？
帮忙呗！
很符合一般小姑娘的心理。
瓶子拧不开找男友，车在路上出事了找男友，面对困难局面束手无策时还能不找男友？
但眼前是试练，找男友帮忙？！
林小苏漫步小山坡。
这个小山村，是标准的小桥流水人家。
但是，小桥尚在，流水尚东，而人家，却只剩下几个老头了。
这里原本还有一对年轻夫妻，丈夫在外打工，妻子在家带孩子，昨天打工的丈夫回家了，晚上就发生了凶案，一头怪兽从地下钻将出来，将两人咬得血肉模糊，这个小山村，也就只剩下老头，如风中之烛，未知命还有几天。
如果有地方去，他们会搬家。
但是，不是没地方可去吗？
这个小山村的现状，就是这周围十里八乡几乎所有乡村的现状……
大家都怕啊。
几个警察在屋前屋后到处搜寻。
找地上的裂缝，找山上的裂缝，连警犬都团团转。
而虎丫，李点点，坐在村口的大树下，背靠大树眼望苍天。
她心里恨死这头怪兽了，如果怪兽出现在她眼前，看她不掐死它！
但是，找不着一切都是零。
她空有一身的力气，空有最强烈的杀机，但是，找不到目标，你有通天的本事也只能坐在这里痛恨大地如幕……
跟着几个警察进进出出的另一个女孩，轻轻推一推眼镜，向虎丫投来相当鄙视的眼神。
她叫黎月，也是预备役，她对虎丫总是获得别人惊叹，深表不服。
此番出来，她就是要用自己扎实的间谍技能获得通过试练。
融入乡村，打成一片，获取第一手资料，她比李点点强得多。
以至于她每到一个山村，当地山村的人总是将她当成隔壁村的村姑，因为她对当地情况太了解了，既然不是本村的，就只能是隔壁村的。
这些都是身为潜龙都该有的技能。
象李点点这样的人，走到哪里都将“神秘感”刻在额头，总是吸引着众人视线，怎么悄无声息地完成潜龙指令？她怎配成为潜龙？
突然，她的目光投向村口。
来的人显然不是本村人，会是谁？
就在此时，虎丫猛地站起，轰地一声，她身后的大树，落下了一地的叶子，几个老头眼睛都睁得老大。
下一刻，虎丫一步破空，落在前来的年轻人面前，胸口都起伏了：“小苏……你……你怎么来了？”
林小苏也很吃惊的样子：“你怎么在这？”
“我……我在这边进行自由搏击训练，听说这小山村里有凶兽出没，警方邀请我们这些学员过来帮忙，以应付一些突发事件……你呢？你怎么过来了？”
林小苏道：“我到宁城办个案子，也是听说这边有凶兽出没，就想着过来看看。”
“真是太巧了，我们竟然跨越了上千里，在这里相见。”
“是啊，是啊，我都想不到会这么巧……”
虎丫好开心：“我就说眼前没人擅长寻找凶兽，你这最擅长寻人找狗的侦探就送上门了，太好了，今天你非得给我露一手……周队长！”
房间里一名中年警察跑了出来，对的，是跑！
“这位是我请来的，让他参与下案情，行吗？”虎丫道。
周队长还没回答，黎月抢先开口：“这不行吧？”
几名警察全部静音。
虎丫道：“有什么不行的？人命关天！周队长，带他进去，让他了解下案情。”
“好！”周队长转身了，林小苏目不斜视，跟他进去。
虽然整体来说目不斜视，但是，众人的反应，他是完全看清了。
虎丫一句周队长，周队长是跑出来的。
她明面上是商量，但周队长显然是打算直接遵照执行的。
在这支警察队伍面前，虎丫是领导。
但是，那个小姑娘不是这样，她拒绝虎丫的提议，但是虎丫又不听她的，所以，两人应该是平级，基于目前预备役试练的特殊情况，这个丫头应该也是预备役成员。
这是林小苏片刻时间得出了结论。

第193章 风流可作诱兽计
林小苏进了房间。
房间里面是各种资料，不仅仅是眼前这案子的资料，还有前面六次凶杀案的资料。
只因为这七起案件都属于同一种情况，所有案件并案侦查。
处于侦查期的案件，一般人是不能随意透露的，一般人更是看不到的，但李点点性格向来如此，她管那么多……
在她看来，凶兽随时都会再出来。
出来是要出人命案的。
而林小苏精通追踪术，天皇老子来了，也得给他让个路，这才是她理解中的人命关天！
警察队长有些麻头，真的让一个外人全面研究资料吗？
就在此时，林小苏开口：“这些资料我就不用看了，周队长简单介绍下案情吧。”
这就对了……
虎丫的违规因他一句话而减弱。
注：只是减弱。
至少在那个黎月看来，这违规是铁一般的事实……
她此刻离开了这间房子，上了后面的山坡，眼镜一戴，与教官直通：“教官，我要举报……李点点严重违规！”
“违规？”里面传来轻柔而散漫的女声，正是那个白发女。
“是，她在试练时找外援，违反了试练条例。”
“试练条例上，有不准找外援的条款么？”白发教官道。
黎月道：“虽然没有明确记载不准找外援，但试练基本规则规定：试练是考察个人综合水准，临机决断能力，既然考察的是个人能力，那显然是不能借助外力的。”
白发教官道：“在你理解中，何为个人能力？何为外力？依托个人建立的人脉资源，算个人能力还是外力？”
黎月微微一愣……
教官补充道：“问你一个问题！假如你在执行任务时，需要借助某人的力量，借这力量你就能成功完成任务，不借这力量你任务无法完成，你借还是不借？”
“那当然得借！完成任务为基……不过，那是正式执行任务，不是试练。”
教官的声音变冷了：“在你看来，试练只是演戏？不是真的执行任务？七次凶杀案，十八条人命，只是你戏台上的道具？”
“不！教官，我不是这个意思……”黎月脸色变了。
“试练，就是实战！实战中需要做到的事情，试练中都需要做到！”教官道：“知道为何试练条例中没有明确记载不得借助外援的条款吗？就是因为在潜龙字典中，这是有违潜龙条例的，潜龙规则，行事以任务为第一要务，世间力量，尽是手中棋，个人战力是个人能力，个人资源，亦是个人能力的组成部分！试练中唯一排斥的外力，有且只有……潜龙内部的力量！”
黎月额头出汗了：“教官，我懂了！”
龙眼那边信息切断，黎月目光投向下方的小屋，后背凉幽幽的……
试练即实战。
潜龙就得擅长借势。
这是潜龙的规则。
这也是潜龙一直都给潜龙成员灌输的道理。
潜龙不是江湖门派，潜龙成员不是独行侠，每个人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你都不是你自己，你只是任务的一个关键环节，世间力量，能借就得借……
能借的力量也只能是“世俗间的力量”，而不能是“潜龙自有的力量”，也就是说，整个试练中，你想通过其他潜龙金牌、潜龙高层来帮你完成试练是不行的。
世俗间的力量是你个人人脉的体系。
而潜龙的力量，不是你个人的人脉，在试练场中，才是真正的“外力”。
从这个层面上说，李点点找来她世俗间男朋友，其实并不违规——只要这个男朋友，本身不是潜龙。
这个男朋友她能找来，别人找不来，难道这不是她的本事？
就跟外面销售公司搞业绩评定一个道理，某人就是跟某老板关系特殊，别人签不下的单子她可以签下，你能说这是搞裙带关系，业绩不算她的？
虽然理顺了黎月心中关于“外力”与“个人能力”的逻辑关系，但黎月还是觉得教官多少有些偏袒。
能进入预备役的人，都不是傻瓜，李点点是有点像傻瓜，但黎月肯定不是。
她很敏感地注意到教官对李点点的特殊关照。
她内心也是不服的……
她找来外援，教官干脆利落地从法理层面予以偏袒，但是，就凭这个小男友，解决这么艰难的试练任务？
呵呵，我看你怎么完成！
林小苏听完了全部介绍，他甚至没有坐下来……
然后，他转身出屋：“我们出去走走！”
便带着虎丫出门。
“你要去昨晚的现场吗？”虎丫道。
“不用了！”
“不用？”虎丫眼睛睁大了：“不到现场，你怎么施展你闻气味追踪的本事？”
林小苏笑了：“追踪本身不是问题，且不说我能感受到这股子气机，很多人都能感受，即便人感受不到，不还有警犬吗？”
“倒也是！”虎丫道：“追踪本身不是难题，难题是这东西会钻地，一钻地就断了线。”
“所以，难的是……将它引出来！”林小苏一脚在山道上定位，靠在一棵小树上。
“引出来？怎么引？”
“首先得了解这东西的特性……”林小苏道：“通过那幅照片，我已确定这东西是一头世俗界闻所未闻的地下异兽，此异兽名为：地落兽，极阴，五行属性中的土行属性，最大的本事就是土遁之术，它之钻地，跟穿山甲钻地完全不同，穿山甲凭的是物理钻地，而它钻地，是土规则之法，所以，它只要钻入地下，就没有人能追上，哪怕最高端的钻地机器人，也完全找不到它的钻地痕迹。”
虎丫心头大跳：“地落兽，极阴，土规则……你怎么知道这些的？我爸还有其他的什么古书？”
“这些资料是我刚刚一次机缘巧合得到的，不说这个了，说说怎么吸引地落兽出来，要吸引地下凶兽出地，必须针对它的喜好。”林小苏道：“七起凶杀案你也都看过了，有什么共同点？”
“夜晚！它喜欢夜晚出没！”虎丫道。
“不！不是夜晚！像它这种生活在地底下的凶兽，是没有白天黑夜之分的，它选择夜晚出来，不是因为它喜欢夜晚，而是因为它喜欢的东西，大多是在夜晚发生。”
“它喜欢什么？”
林小苏道：“七次凶杀，它的目标全都是夫妻，而且是年轻夫妻，想想看，它喜欢的是什么……”
虎丫睁着大大的眼睛：“你可千万别告诉我，这玩意儿喜欢看男女办那啥。”
“为什么不？”
虎丫一声轻呼：“我靠……还真的喜欢男女办事！这个变态……怎么会有这样的变态？”
“因为我刚才说过，它极阴！”林小苏道：“道途之上，有一说法，孤阴不长，孤阳亦不长，任何生物，最终的发展方向，都是阴阳调和，对于这种血脉之中自带致命桎梏的异兽，阴阳和合，是它感兴趣的东西——这个说法，还真的出自你爸的另一本古书，你应该也看过。”
“《道书》？”
“是！”
“我这次回去，看的主要是《海渊经》，《道书》也就随手翻了几页，看来，不管做啥事，都是得学习啊，下次回去，我好好看看《道书》！”虎丫道：“你现在已经点明了方向，我们得弄点它感兴趣的东西，吸引它出来。”
“对！”
“你说在这山谷中，放一个高音喇叭，里面放些扶桑国的小电影行不行？男人哼，女人叫的，是个人都刺激得不行，凶兽如果喜欢这一口，应该也忍不住。”虎丫道。
身边没有回音。
虎丫一侧身就看到了林小苏，一幅牙酸的表情。
“这方法不行啊？”虎丫很有自知之明。
林小苏轻轻摇头：“送你一个小常识，地下的生物感知外界，靠的可不是耳朵，这玩意儿有没有耳朵都两说。”
“那靠什么？”
“玄妙的气机感应！”林小苏道：“兴许可以弄点生物激素，在夜晚的时候，让这激素在暗室里悄悄地弥漫……”
“生物激素？”虎丫皱眉：“这激素就是男女办事的分泌物？”
咳……
林小苏有点嗓子痒，咳嗽，点头。
“那上哪儿找这玩意儿去？”虎丫道：“要不，我做做黎月的工作，让她找个男人演这一出。”
林小苏眼睛睁大了：“这……妥吗？”
虎丫拍胸：“为了任务完成，演个戏有啥？要不是我身体特殊，我也不麻烦她了，相信她也能接受……我去找她谈谈。”
看着她真的打算去找人，林小苏也是急了：“黎月……她的修为战力怎么样？”
“菜鸟一只！”虎丫很骄傲。
她的骄傲是有本钱的。
在她面前，任何预备役都是菜鸟。
“那她即便答应，即便真的演出这场所谓的戏，万一那只凶兽出现，她能不能有效反杀？”
虎丫愣住了……
是啊，引凶兽出来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真正的目的是要反杀！
黎月的修为战力就那样，万一进入状态，一时失手，岂不是钓鱼人反被鱼吞？
虎丫目光慢慢抬起：“你的意思是……这事儿还非得我来办？”
咳咳……

第194章 小山村里的童年旧梦
虎丫目光闪动：“追了几千里，你其实还是没放下那个童年的执念，忍不住想对我下手了……”
林小苏眼珠鼓起，很想反驳反驳，你这次离开柳林观之前，对我亲的那个嘴儿，你真以为我不知道？
但是，他就不说。
“罢罢罢，反正女人总得经过这样的尝试，连试都不敢谈什么试练……哦，谈什么训练？”虎丫轻轻拍拍他的肩头：“伙计，要不，我让他们给你弄点药物什么的，我个人觉得今晚于你，是很大的一个挑战……”
林小苏瞧瞧天边的夕阳：“你是不是存心不让我今晚吃饭？我随便什么东西入口，都说不清了。”
虎丫噗哧笑了……
她的笑容，在夕阳下无限美丽……
这顿晚饭，终究没有跟大家一起吃。
林小苏要的，是尽量减少自己在试练中的存在感。
他不当着警察的面分析案情，就是想将自己的存在感降低，给虎丫加分。
另一个原因是，他还得选择合适的地方。
七起凶杀案，距离跨度蛮大，足有三十里方圆。
如果单凭七个点形成的这个圆判断中心点，中心点应该在一座山顶。
但是，林小苏判断中心点，可不仅仅是凭距离，还凭一种玄妙的气机感应。
他的天道元神捕捉着到处都是的凶兽气机，感应着四下的地面，发现前面山谷才是气机最浓的地方。
那里有一座小山村。
几乎已经废弃。
林小苏和虎丫来到这座小山村，在村口遇到一位大爷，简单聊上三句半，就知道这山村里原本也只有三户人家，其中有两户在凶兽杀人事件后，离开了村庄，就只剩下这个老头没地方可去，反正他是孤寡，死活也早已看淡。
老人看到他们，很认真地告诫，年轻人，你们得赶紧出山，千万别在这里过夜。
林小苏答应了下来，转身离开了村庄。
但在转角的大树下坐下了。
直到夕阳完全落下。
直到孤灯亮起又灭。
直到小山村如死一般地寂静。
两人无声无息地踏过山道，进了小村，小村里连狗都没有，自然没有任何动静。
林小苏手伸出，在一间土砖屋外的墙壁孔洞里掏了一把，摸出了一把钥匙，打开了这户人家的大门。
虎丫眼睛睁得很大：“你怎么知道这里有钥匙？”
“很古老的记忆了！”林小苏道：“我妈也有这种习惯，出门时喜欢将钥匙放在门边。”
“其实我妈也是这样！”虎丫道：“这大概是农村的习惯了，不分天南海北，都差不多。”
钥匙就近放，一是避免自己在山里乱窜，钥匙丢了，二是给家里人提供方便，自家人回家能够找到钥匙……
至于会不会被外人乘虚而入，谁考虑这个？
连楼房都没做的人，谁家有值钱的东西？
最多就是梁上挂了几块腊肉，你喜欢你就炖……
这玩意儿纯粹是四尺的院墙——防君子不防小人。
推门而入，里面还算干净。
毕竟这户人家，是这里的常住民，只是刚刚离开而已，所以家里还多少有几分人间烟火气。
林小苏选择这户人家，根本原因还在于他对地落兽的习性了解，也只限于向一休给他的资料，他知道地落兽喜淫，但它是不是能判断出人间烟火？他不知道。
它的智商有多高，他也不知道。
打算演戏就得演全套。
所以，他选择了这户还有人生活痕迹的房子，作为布置给它的圈套……
房门关上，虎丫其实有点紧张。
她的一生中没有过紧张的时候，但今夜，她还是有点紧张……
上次回柳林观，她带着有点疯狂的执念……
她的人生改道了。
她此后的余生完全不同。
她走遍了老塔山村，找到了旧日生活痕迹，这些痕迹将在未来的岁月里渐行渐远。
她上了柳林观，过去的一切，也终将成为漫漫征途中遥远的记忆。
她难舍这方山水。
她也难舍一些人。
爸妈，还有他。
她想给不能重回的旧日青涩画一个圆满的句号，她想跟他发生那件事情，以告慰自己的竹马青梅。
但是，种种原因，让她冷静。
她的身体，她的特殊，还有他家里的小夜……
临行一吻，是她对过往的一个交代。
未来行程，划上一个休止符，却也浸透着少女的隐隐忧伤……
但今夜，他不远千里来了。
他们面临着一项艰巨到极点的任务。
不管他说的那个办法有多扯，不管他是不是千里而来，别有用心。
她都想跳这个坑……
可是，她的身体，能不能将这个休止符画圆满？
一切都是未知……
别人的房子，别人的床，人在他乡，心事茫茫……
“小苏！”
“嗯……”
“这是为了任务。”
“嗯……”
“真的，那凶兽杀了十八个人，很危险的。”
“我知道。”
“警察为了完成这项任务，连性命都不在乎，作为……作为一个合格的公民，好像也不能在意一些……细枝末节，你说是吧？”
“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那……来吧！”
黑暗之中，两条人影靠近了。
呼吸相闻，唇贴上了。
呼吸慢慢粗重，手也开始…
一股子别样的气息弥漫在这间小屋……
虎丫有短暂的迷失……
但是，很久很久，没啥动静，虎丫离开了林小苏的唇：“没动静，是不是得上点强度？”
“嗯！”
“我情况有点特殊……调调吧。”
调调……
只是调调……
但林某人的手指似乎是有魔力的，手指所至，山谷变沼泽，一派泥泞。
虎丫早已不是平日的模样，眼眸如丝，片刻间无法自持……
就在她呼唤变得粗重，大脑开始空白的时候……
地面之上，一只白色的，如同巨大穿山甲一般的生物离地而起。
宛若暗夜幽灵一般。
这东西钻出地面无声无息。
但它刚刚钻出，虎丫的眼睛猛地睁开。
这东西离地而起时，林小苏的手指猛地收回。
虎丫霍然站起。
猛然出手！
哧！
暗夜之中宛若亮起了一道亮光。
她的匕首，准确斩在这凶兽的脑袋之下三寸的位置。
然而，匕首喀地一声折断。
凶兽被这股力道震出，撞向后面的墙壁。
这凶兽反应速度极快，刚刚撞上墙壁，竟然半边身子陷入了墙壁，这墙壁，它似乎也能直穿。
然而，它刚刚开始穿的时候，一只拳头带着无与伦比的力量……
轰！
绿色的汁水四溅！
虎丫的拳头穿过白色异兽的腹部，也穿过了这面墙。
这面墙壁轰然倒塌。
小山村的宁静瞬间打破。
村外，灯光亮起，是强力手电。
唰地一声，两条人影掠过草丛，无声无息出现在虎丫面前，左侧一人，男性，三十余岁，满脸坚毅的表情，变得兴奋。
右侧一人，满头白发，白发在空中飘扬，她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虎丫右手直接穿过这头凶兽的腹部，凶兽还在拼命挣扎，它的利爪划过虎丫的手臂，但是，没有伤痕。
这挣扎，也只是它垂死的挣扎。
村子里一间老屋里，灯光亮起，那个老人披件衣服打开了房门，看到外面的人，老头惊呆了……
两个警察告诉他：“老人家别怕，我们是警察，专门来杀这只凶兽的，现在，已经完成任务了。”
老人如梦初醒，连连感叹：“好事，好事，这太好了……”
虎丫向林小苏介绍了这两位教官……哦，不，在她的介绍中，这是这次自由搏击训练的教练。
她也向两位教练介绍了她的伙伴林小苏，是一个侦探，擅长追踪术。
也擅长侦破奇案，在凤城是赫赫有名的。
如果在昨日，众人对于世俗界的一个侦探，是没有多大兴趣的，但今天，这两位教官……教练对他的兴趣很大。
因为他的到来，仅仅半天时间，就将这头困扰众人一个月之久的地下异兽给拿下了。
黎月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内心虽然依然一肚皮的不服，但是，事实摆在面前，战果摆在面前，她似乎也不得不承认教官说得有道理。
先不管借力用在试练中，公不公平。
有这样的完美战果，终归是一件好事。
“林侦探，这次任务的完成，还真的得谢谢你了！”白发教官伸出手，跟林小苏握了手。
林小苏感觉到手上的触感有些奇怪。
她的手，似乎是坚冰一般，完全没有温度。
一握手，他觉得手指都凉幽幽的。
当然，也许这不是握手的后遗症，而是跟虎丫刚才玩那啥的后遗症，手指上有她的体液，风一吹，凉。

第195章 地下宫殿
那个男教官也跟他握了手，然后转向虎丫：“任务已经完成了，我们得将集训任务进行下去，跟你伙伴告个别吧。”
虎丫裤裆有点凉，心头有团火，大脑有点分岔……
站在星光下，跟林小苏告别，她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刚才的事情，是如此的美妙。
她觉得自己如同水泥所做的骨肉，在他指下都快融化了。
她很想将这美妙再进一步，还不是想，是个人都忍不住……
可是，凶兽出现，打断了。
而凶兽一杀，她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现在该是返回基地的时候。
返回基地，她不出意料之外会是潜龙正式金牌。
从此，她真跟他的命运分岔了。
她心念念的，跟用某种疯狂的方式跟过去告个别，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告别仪式，就是刚才的那一段妙不可言……
“你什么时候回家？”林小苏的声音传来。
“集训还没有结束……”虎丫道：“我尽量春节时回家一趟。”
“好！”
虎丫离去了。
警察留下来收拾残局，包括现场整理，也包括对这房子的主人进行赔偿——估计这房子里的主人也挺懵的，自己都离家了，居然有人进他的房，还一拳头将一面墙给打塌。
试问天下间可有这等奇事？
警车将林小苏这位功臣送到瑞川小镇，警察下车向他道谢之后，回去了。
林小苏进了宾馆，上了楼，站在窗前遥望远方。
在潜龙教官眼中，这位突然出现的外援，是冲着李点点而来的，功成自然会身退。
在虎丫看来，这或许真的只是一次他乡偶遇，这个她命中似乎绕不过去的男人，赶到千里之外，用一种她回味无穷的方式，让她跟青春告别的，告过别了，他自然就会回家。
但是，林小苏没打算回家。
他不回家的理由是：他跟潜龙教官的目标不一致。
潜龙教官的目标是猎杀这头危害十里八乡乡亲的凶兽。
而他的目标是：找到凶兽为何出现的原因。
地下种族，是被封禁的种族。
虽然这荒诞的说法来源于本不可信的传说，但是，传说中所说的东西，一一应验。
地落兽精通土遁之术，应验了。
地落兽的皮刀枪不入，应验了。
地落兽喜淫，竟然也应验了……
细节都一一应验。
那么，传说本身呢？
是否可信？
如果是可信的，那么，这原本应该被封禁的地下异兽，是如何突破封禁的？
难道跟荒古世界一样，也存在封印破裂的情况？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一代人类文明，真是祖坟没葬好，多灾多难啊……
折叠空间的问题没解决，地下又出现新的问题……
通过地落兽的活动轨迹，寻找有可能出现的破裂点，这于潜龙而言，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是，对于林小苏而言，却有那么一丝可能。
时间已到下半夜。
小镇陷入沉睡。
林小苏长身而起，身影一晃，融入窗外的黑暗之中。
体内建血塔之后，他的行动轨迹，真正如鬼如魅。
片刻时间，他如清风吹过原野，出现在一座小山村，村东头，是七天前发生命案的地方，两个小夫妻在办事，地落兽出现，咬死了他们，只留下上半身，场面是如此的血腥，记忆是如此的恐怖，以至于这小山村里的人，第二天就跑了一半，到今夜，也只有两三个老人入夜就关门闭户，早早上床。
林小苏时光回溯，捕捉到了七天前的场景。
地落兽破土而出，带着这对男女下半截尸体遁地而入。
出而土层翻，入而土层合。
凭天道慧眼，是没办法形成追踪链条的。
但是，林小苏眼睛一闭，动用了另一样压箱底的东西。
这东西就是识海中的那条银鱼——天道元神。
在上昆仑之前，他最多也就是将天道元神纳入石头中，观方寸之石，但上昆仑之后，随着体内血塔的建成，天道元神与血塔相连，似乎也大有长进。
哪怕是坚实的土层，他还是能一点点推进……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五十米！
到了五十米的时候，他头昏眼花，支持不住，天道元神收回。
林小苏确定了第一条线路。
紧接着，他身影一晃，到了第二处案发现场。
再次启动天道元神，又得到了一条线路。
接着是第三个地方……
一夜时间，他转了七个方位，包括上半夜他跟虎丫玩名堂的那个房间——警察已经离开了，他可以好好探测一番。
七个方位，七条线路。
全是50米长的断头线路。
因为他的天道元神还不够强悍，用花妙依的话说就是：精神力不够强悍，难以掌控天道元神。
他没办法仅凭一条线路就找到地落兽的老巢。
但是，收获也是有的。
那就是七条线路，有一个共同的指向。
前面那座山！
如果地落兽有巢穴的话，一定就在这座山。
林小苏飞身而起，上了这座山峰。
半山腰，他的眼睛亮了。
山上有溪流，溪流顺山而下到了半山，注入一座深潭。
潭水绿幽幽的，并没有外溢。
这说明什么？
说明潭水之下有地下暗河！
林小苏没有急着下河，而是调动天道元神入水侦察，这一侦察，延伸大概七十米，他以元神为眼，看到的东西，让他心惊肉跳……
东方一线鱼肚白浮于山巅。
林小苏如同游鱼一般，从潭边滑下，在黑暗的潭底钻进了一道缝隙，七转八转，他的脑袋露出了水面，这里是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
这里是一处天然的洞穴。
林小苏从水中而出，步步前行。
突然，前面出现一团朦朦的光。
林小苏步步而前，朦朦的光也在他眼中越来越近。
天道慧眼之下，他看得清楚明白，这是一个绿色的水晶大球，当然，只是看起来像是水晶，事实上并不是。
因为水晶不会自己发光。
而这球体，会！
林小苏凝视着这绿色的球体，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绿色的球体，绿得非常诡异。
跟地落兽的血液一模一样。
而且在他的观察下，这绿色球体里面似乎有液体在流动。
真的如同血液流动一般。
难道说，这是地落兽的幼崽？
地落兽出地面，猎杀人类，将下半身带回，难道是供养它的幼崽？
但不对啊，这球是如此之巨大，如果这是地落兽的幼崽，它也根本生不下来啊。
突然，嗒地一声轻响，什么东西从绿色巨球上面掉下来。
林小苏身影一晃，到了另一边，吃惊地盯着这掉下来的东西。
赫然是一根人的大腿。
大腿上血肉已经没了，只有白骨，上面还沾着绿色的血液。
而这大腿掉下来的那个地方，绿色的血液之中混杂着红色的血肉，显然这个球，刚刚吞了一条人族的大腿。
他破解了地落兽出土之谜。
地落兽出土，猎杀人本身不是它的目的，它的目的就是取得这些人的血肉，来供养这个绿球。
这绿球里面是什么？
林小苏手一起，匕首划过。
哧地一声，如同割裂老牛皮，看似柔软如绵的绿球，其实极其坚韧，也只有他这样的修为，才能一破而开。
绿色球壳破开，里面的场景让林小苏全身大震。
里面是一头银色的地落兽。
体型大如牛，比刚才所见的地落兽大三倍！
这头地落兽，不是前面地落兽的幼崽，或许是长辈或许是情侣，如果地落兽存在修为等级划分的话，面前这头跟前面那头层级天壤之别……
地落兽眼睛猛地睁开。
林小苏突然觉得自己就象面对一头地狱最深处的恶魔，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冷了几分。
喀地一声，上方洞壁一块石头从天而降。
林小苏大吃一惊，一步破空，避开这一击，已到地落兽身边，地落兽眼中流过一道金光，如同波浪一般翻滚而过，林小苏突然觉得脚下的青石成了水。
地落兽，精通土规则之力。
难道说，刚才从洞顶掉落的石头，此刻，脚下石头化水，竟然是这头地落兽发动的攻击？
一念之间发动大地攻击，演绎造化神奇，这是何等匪夷所思？
眼看林小苏脚下就要触碰到此刻正在急剧变化的青石板，突然，他的身子猛地一侧，转变了方位，一脚点在旁边一块石头上，头前脚后，匕首直刺地落兽的两只眼睛。
地落兽全身刀枪不入，唯有双眼，才是它的薄弱环节。
地落兽眼皮陡然一合，林小苏手上猛地一震，喀地一声，匕首折断。
林小苏手一起，一巴掌拍在地落兽的脑门上，借力飞起，落在洞壁之上的一块突起石头上，瞅着手上断了半截的匕首有点懵。
地落兽已彻底激怒。
它的四肢同时剧震……
但是，此刻它的四肢是被这绿色圆球束缚住的，似乎是蜕皮状态，它拖着这蜕了半截的皮，根本行动不便。
林小苏心头浮现一个念头……
蜕皮？
地下种族的成长过程？
就象蛇类那样，成长到一定程度，原有的皮包不住它们的肉身，需要蜕皮，每次蜕皮，都是一次涅槃，都代表着成长，但在蜕皮过程中，需要补充大量的营养，那只杀人的地落兽，根本目的，就是为这头银色地落兽寻找食物？
一连串的想法在他大脑中泛起。
他也就有应对方式。
蜕皮的动物，是最虚弱的时候。
趁它病，要它命！

第196章 地落之晶，昆帝之骨
地落兽一声怒吼，似乎带着奇异的震动感。
整个山洞发生匪夷所思的改变。
巨大的石块从洞顶脱落。
下方坚实的地板宛若凶险泥潭。
林小苏身形一起，快若闪电惊鸿，虚空穿过漫天落石，身子陡然一扭，钻进绿色大球之中。
资料中记载，地落兽的利爪堪比最恐怖的开山之斧，是它最危险的凶器。
等闲情况下不可近身。
但林小苏第一阶段就近身。
这一近身，假如地落兽的利爪能动的话，一挥之下，林小苏大概得狠狠喝上一壶。
然而，地落兽的利爪被这绿色“蜕衣”牢牢束缚，动用不了。
基于生物本能，它的嘴巴猛地张开。
嘴巴一张，宛若一个虚空漩涡就此形成。
是如此的惊心动魄，又是如此的不可思议。
然而，林小苏心头大喜。
他创造的一个机会，终于出现……
他的掌心，看似空空如也的掌心……
一把匕首凭空出现！
哧！
匕首从地落兽巨口之中直插而入，直取地落兽的脑门。
地落兽反应也是极快，巨口猛然一合。
这一合，它两排银色的牙上下相合，就象是惊天剑阵合围。
如果林小苏的手不赶紧收回去，这条手臂就是没打算要。
然而，林小苏偏偏就没有收回手臂。
手臂不收反进！
匕首深深扎入地落兽的脑门之中，鲜血如泉淋了他满手，这血，冰凉入骨……
而在这一瞬间，地落兽堪比利剑的两排牙齿，离林小苏的手也只有不到一厘米……
眼看就是两败俱伤。
突然，林小苏手指一勾。
地落兽脑门一颗珠子一般的东西被他硬生生掏出，收入秘境空间。
地落兽的牙，已经将林小苏的手臂牢牢咬合，尖利的牙深入手臂达半寸，已到骨，但是，突然就此停下。
林小苏心头怦怦跳。
赌对了！
是的，这冒险一击，是赌！
资料中显示，成年地落兽，是有元晶的，这颗元晶，就是它们全身力量之源，是精气之源，也是它们能够动用土规则之力的核心。
只要摘取它的元晶，它就会死！
如果这头地落兽是正常状态的地落兽，林小苏拿它没有丝毫办法。
它的鳞甲足以给它提供最强保护，趴在那里让你杀你都杀不掉。
它的利爪一挥，林小苏也未必挡得住。
但是，这是正常状态下。
目前的情况是，地落兽并不正常，它正处于“蜕皮期”，它的利爪被它自己限制住，它没办法移动，它能发动的攻击，只是粗浅的土规则之力，物理攻击手段只有嘴巴……
那就别怪林小苏给它设下圈套了。
直接来到地落兽面前。
逼地落兽张嘴。
地落兽嘴巴一张，从嘴巴突破。
嘴巴里面终究是没有鳞甲防护的。
当然，地落兽可以咬他。
他要做的就是，赌谁更快！
如果地落兽更快，这条手臂送给你。
如果他更快，抢先掏了地落兽的元晶，你也咬不下去……
匪夷所思的战斗，其实只在一瞬间。
林小苏赢了。
他抢先掏了地落兽的元晶。
元晶一离体，地落兽完全改变……
它的眼睛中，没了光彩，似乎带着几许不敢置信……
它的银色鳞甲，从无比紧致的状态，变得有点松……
林小苏左手伸出，也轻松地将地落兽的巨嘴分开，让右手真正脱困……
右手恢复伤势的间隙里，地落兽身上的这层绿色圆球，血液不再流动，光彩也点点消除，如同成了一个死球。
等到他右臂伤势完全恢复之时，嗒地一声轻响，地落兽的一片鳞片掉了下来。
林小苏拿起这枚鳞片看了半响。
这鳞片，如同银色玻璃一般，泛着玻璃光泽，边缘无比的锋利，在身后石头上一划而过，一块石头被生生切下，而这鳞片，竟然丝毫无损。
林小苏尝试着再拔了一块。
很轻松就拔了下来。
大约三分钟，这头大如牛的地落兽，身上几百块鳞片，全都被拔了个精光。
里面的皮肉是黑色的，带着一股子阴寒气息。
林小苏手拿一块鳞片轻轻划过地落兽的脖子，地落兽的脑袋掉了下来，里面没有骨头，这就是硅基生物的特征，身上无骨，但皮肉坚韧度超乎想象，骨头能起到的作用，这些皮肉也可以用另类方式实现。
这些东西，是很有研究价值的。
向一休绝对需要。
潜龙，也是需要的。
今夜，虎丫已经收获了一头地落兽，但是，那跟这一头不是一个层级，这头地落兽是成熟期的地落兽，而她拿下的那头，充其量是个幼崽。
如果虎丫凭那头幼兽还不能成为正式金牌，我再送她这颗脑袋，助她完成她的晋级大业，免得她象新月丫头那样，困在预备役抓狂……
林小苏将这些收获一古脑儿收进秘境空间，就得面对终极难题了。
地落兽为何脱困。
这是一个无比严重的问题。
地落兽，只是地下种族中的一种普通凶兽，但给他的压迫感与神秘感，不下于昆苍生花谷里的大师姐。
如果地下种族批量出现，对于这个世界的威胁，恐怕与荒古也是不相上下。
正如传说中所说的，这些种族一个翻身，就能轻易毁掉人类花了几百年一代代兴建的现代化城池……
林小苏沿着山洞步步前行。
四周是绝对的黑暗。
突然，天道慧眼之下，捕捉到了一种玄妙的光芒，阵道铭纹。
他心头大跳，一步上前，下方一个奇异的山洞，让他全身大震。
这座山洞，幽深无比，一座石峰，孤零零地立在一座平台之上。
林小苏脚下一动，顺着崖壁而下，上了这座平台。
平台上有花纹遍布，远古阵台。
以天道慧眼观之，阵道铭纹遍布，但是，铭纹是残缺的。
根本原因是阵台裂开了一道裂缝。
林小苏凑到这道裂缝前朝下看了一眼，下方似乎无限幽深，似乎别有天地。
感应一把这道来自裂缝的气机，他捕捉到了来自地落兽身上的那种阴冷。
或者，更加阴冷。
没有风，但夹缝里的阴冷比寒风更刺骨。
没有声音，但这无尽黑暗虚空之中，似乎有无数的恶魔在沉睡。
林小苏目光慢慢抬起，盯着面前这座石峰，心跳越来越快。
这座石峰，并不规整，弧形，如同人的肋骨……
一则传说浮上心头：昔有昆帝，取自身十三根肋骨，化八十一根镇地骨钉，演绎绝世大阵，封锁地心一族，此为绝地通。
封锁荒古大世界，视为绝天通。
从此，这个蓝色星球跨入“绝天地通”的漫长旅程……
这座石峰，就是昆帝肋骨的一段？
如果是，这座大阵出了问题。
阵台破裂，阵纹零落，地落兽才有机会逃出地下囚笼。
要想解决这重隐患，唯一的办法就是修复大阵！
林小苏脚步踏过错乱阵纹交织的平台，感应着各个气机关键点，然后在裂缝旁边盘腿而坐。
这一坐一天一夜。
终于，他的眼睛睁开，手中青铜笔尖点在一个断纹处。
只是虚空一点，但寂静的平台，宛若起了一层波浪……
波浪流过，面前这座石峰突然裂纹遍布……
林小苏无瑕多想，青铜笔催动五行灵气，以《周天构阵》的要诀，修补了第二个点。
平台颤抖得更加明显。
第三个点，下方深渊之中，似乎传来一声怒吼。
林小苏后背冒了一层毛毛汗。
马不停蹄地开始了第四个点的修复。
下方阴风怒吼，似乎有什么惊天巨兽正在快速接近，平台宛若在狂风暴雨中风雨飘摇。
最后一个点……
林小苏青铜笔猛然点上！
嗡地一声轻响，平台晃动，石峰晃动，那道裂缝合拢。
一声近在咫尺的低沉吼声被截断。
林小苏全身一软，一屁股坐下。
良久，他的目光抬起，天道慧眼之下，阵道铭纹完美对接，形成了一座完整的阵台。
而上方，山石崩落，这座山峰改变了形态，脱下了身上亿万年形成的石壳外衣，露出白玉般的光泽。
赫然正是一段巨人的肋骨。
四周依然是伸手不见五指，但是，气温似乎在悄然回升，不再是那种入骨的阴冷。
林小苏瞅着脚下的这座平台，以天道慧眼观摩着重新变得完整的大阵。
这大阵，跟荒古阵宗之中记载的一座上古大阵“锁天阵”极其相似，但是，其精微奥妙之处，还远远超过了荒古阵宗记载的“锁天阵”。
他花了一个小时，记下了这座大阵的所有关键点，然后顺着悬崖而上，几个起落重新回到地落兽尸体旁边。
他的手轻轻一抬，掌中是一颗金黄色的珠子。
这珠子虽然只有鸡蛋大，但透着无比的厚重，也透着一股熟悉的气机。
何种气机？
土行灵石的气机。
土行灵石，他得自生花谷，共有三种，但单以气息而论，这三种灵石跟这颗地落兽元晶相比，那是小巫见大巫。
地落兽的元晶，灵气无穷无尽。
这颗元晶怎么用？
生花谷尊主花妙依曾经说过，异种生物的元晶，是没办法拿来直接用的。
因为炼化元晶需要损耗的真元，这元晶还补不回来。
也就是说投入大于产出，这生意没法做。
但在林小苏那里，其实早已颠覆。

第197章 秋夜敢与春争发
林小苏有秘境空间。
修行人需要用真元之火慢慢炼化的元晶，他可以直接粉碎。
而且粉碎之后就等于炼化，秘境将这元晶的能量，稳定输送给他的经脉。
幽冥九变兽元晶是这么干的。
草原上他与向一休合作，杀了那头冰川狼，也是这么干的，都感受到了能量的稳定输送。
那么这颗地落兽元晶呢？
如果粉碎吸收后，也能取得地落兽的土遁之技，那真赚大了……
他心潮澎湃之下，秘境启动，碾碎这颗元晶，一瞬间，他感觉到巨大的能量涌入体内血塔，血塔的基部似乎突然之间跟丹田形成一个整体，无比牢靠。
然而，也仅此而已。
他并不能动用地落兽的土规则技能。
这大概就是《道书》上所说的……
血脉力量与规则力量的区别。
血脉力量是内力，可以直接动用，规则力量，是向天地借力，是外力，需要悟——自带这种规则之力的异兽当然除外……
幽冥九变兽的“变”，属于血脉力量。
所以，粉碎它的元晶，林小苏初步掌握了“变”道。
而地落兽的土规则之力，是规则力量，林小苏哪怕吞了它的元晶，也无法直接获取这种力量。
不过，他的血塔带上了土属性，有助于稳固血塔。
地落兽的能量化为他的真气，他的战力又有提升。
更有一宗，这血塔之中的土属性之力，也有类似于土灵石的力量，也就是说，假如青铜笔中的土灵石用光了，他不必满世界寻找土灵石，直接动用血塔中自身的土属性力量，演绎出五行之力，应用于阵道之上……
这一重作用，眼前似乎是鸡肋。
但是，如果放在荒古阵宗，就是通天的造化。
荒古阵宗历代阵师，最大的希望就是自身五行齐备，只要五行齐备，他们就摆脱了阵笔的束缚，他们就是行走的阵台，一指为阵，不再是梦。
剑师的超脱是弃剑。
阵师的超脱是弃笔。
这些，林小苏眼前是无法感悟到的，他顺着原路返回，从水潭中钻出，出水之后，走出三步，身上真气蒸腾，衣服快速烘干。
十步之后，他干净清爽地走到乡间小道上。
两个小时之后，他上了高铁。
高铁上搜索宁城，铺天盖地都是宁城怪兽伏诛的消息。
普天同庆之中，没有提及何人所为。
说的只是“警方”。
重点突出的是警方的辛苦，在乡村值守一个多月，队员平均瘦了七斤，三个队员感冒发烧不下火线……
也没有提及如何引出怪兽的。
这个引出的方法，估计豪放如虎丫，也是打死都不说……
高铁一日行程，到达黄冈东站。
林小苏拎着小包下了高铁，上了一辆出租车，直回凤城。
下了高速之后，进入凤城大道。
看到两侧的银杏已然金黄，他才意识到季节已是晚秋……
回到侦探所时，夕阳已西下。
凤城华灯初上，一派人间烟火。
夏季过去了。
清凉成为主基调。
街道上婴儿车开始多了起来，广场上，广场舞也跳了起来。
河边，情侣手牵手。
前面几个退休的老干部在搞民间音乐会，吹笛子，拉二胡，练合唱。
一切都是如此的和谐。
侦探所里，苗若兰独自坐在沙发上，痴痴地看着外面牵着手儿的情侣，她内心大概也有什么东西在荡漾，她的脸蛋上一片微红。
他要回来了。
刚刚在高铁上给她发了信息。
接到这条信息之后，她的心就无可抑制地狂跳。
连每天雷打不动的出门散步都免了。
反正周溪这小妮子现在已经练古武了，她一个人出门也能让人放心。
她就专门在家里等他。
这是她的男人。
虽然全世界都不知道，但她内心非常清楚，这就是她的男人，货真价实的。
一个多月前那个晚上，她把保留二十多年的清白交给了他。
虽然只有一个晚上，虽然只有一次激情澎湃，但是，那滋味，横在她心头占据了所有的空间……
看到他回来的消息，她就一直在望着公路。
路灯下，出现了他的身影，苗若兰猛地站起身，但在沙发边她停下了，她有点担心自己这样冲出去，会控制不住在大街上跟他紧紧拥抱。
林小苏进了门。
苗若兰强行控制自己的冲动，抬起头看着他。
林小苏伸手，苗若兰目光投向门外，外面应该看不到里面……
然后投入他的怀抱，嘴唇紧紧地贴在一起……
“想我了？”
苗若兰身子轻轻一颤，不说想也不说不想……
突然，苗若兰朝后面一弹，离开了他的怀抱。
林小苏目光投向门外，从里面看外面很清楚的，他看到了周溪。
一个多月未见，这丫头似乎变了一个人。
以前的她，最多是一朵含苞未放的花朵，生活和过往经历，给这朵花儿罩上了太厚的外衣，而今天的她，轻扬洒脱，花儿完全绽放。
“哦，林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周溪的叫声从一开门起就传来。
“刚刚！”
“我就说兰姐怎么打死都不肯出门，原来早就知道林哥要回来……”周溪道。
“别瞎说！”苗若兰瞪她一眼：“我也不知道的。”
“行了行了我不说这事，我说另一件更劲爆的事，林哥，有没有看出我有什么不同？”周溪歪着脑袋，将自己送到林小苏面前。
林小苏笑了：“给我交作业了，是吧？”
他离去之前的前一天，助周溪练回春功，种子种下去了，至于练不练得成就看她的造化了，他也说了，这是布置的作业。
“就是，我练成回春功了！怎么证明呢？要不，我们打一架？”
“跟你这个新贩子打架？我还有没有点出息？”林小苏一根指头点在她的额头：“一边玩去。”
苗若兰笑了：“溪儿别胡闹了，说点正经事吧！前天有人找你！”
后面一句话，是对林小苏说的。
“谁？”
“边南省雪玉轩的人，一个老头还有一个年轻女孩，说跟你有约在先，送三块石头给你看的，你不在家，他们就回去了。”苗若兰道：“最不可思议的是，这老头直接扫码，给了十五万块钱。”
“还直接给钱了？”林小苏也有点吃惊。
开门做生意的，对于钱总是蛮谨慎的。
生意谈成，彼此满意的情况下，才会付钱，可这老头竟然在根本没遇到正主的情况下，提前就付钱了。
“嗯，我也觉得不妥，要先把钱退给他，但这老头不肯收，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给他打个电话，他再过来一趟。”
“这个周老板，还真是……行吧，我也正好有事需要去一趟边南省，顺便去他那里也是一样。”
“小苏，这个周老板到底让你看什么啊？是一件跟石头相关的案件吗？”苗若兰道。
“不是，就是让我给他的石头掌掌眼。”
“让你掌眼，你……你还懂石头？”周溪眼睛睁得老大。
林小苏笑了：“不然呢？你以为我上次凭什么能够开出那样的手镯来？凭运气么？……我去洗澡了，大西北漫天风沙里穿了一个月，整个人都臭了……”
他上了楼。
周溪目光移向苗若兰：“兰姐，你觉得他臭了吗？”
苗若兰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能告诉周溪，刚才亲嘴儿觉得一点都不臭吗？
周溪道：“我反正觉得他不臭，甚至他刚才指头点在我额头上，我觉得特别特别舒服……我的天啊，我这可能是病，我怎么会觉得一个人拿指头捅我脑袋舒服呢？”
苗若兰怔怔地看着她……
拿指头捅脑袋……真的会舒服？
如果一般人说这屁话，那他显然是有啥大病。
可是，苗若兰却突然想到了刚才的亲吻。
跟他亲吻不是第一次。
前前后后算起来也有四五次（包含做那个啥的时候亲的）……
但这次格外舒服，嘴唇一贴，全身都象是灌了一壶老米酒一样……
当时她只是感觉意乱情迷，现在听周溪这么一说，她突然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久别重逢的快乐张扬，这里面还有特殊的东西。
他的真气似乎发生了变化。
以前除非刻意施展真气，否则，体表是没有真气弥漫的。
而现在，亲个嘴儿都能感应到回春真气的弥漫，而且好像还跟以前的回春真气有些不同。
回春真气弥漫全身，渗透于日常动作之中，这意味着什么？
他的修为突破了？
但是，没听说过这样的突破啊。
古武修行，到了高境，讲求的是收发自如，就像电影里面演的，越是高手，越是让人看不出他是高手。
修到真气四处横着溢的境界，是修为的进步吗？
不会走火入魔了吧？
要不要今夜，跟他探讨下？
苗若兰给自己找了一个非常正的借口，上楼洗了澡，进了自己房间，内心进行了强烈的心理斗争，终于，在周溪房间安静之后，她悄悄地出了房门，悄无声息地从周溪门外飘过，到了林小苏房门外。
轻轻一推，房门无声地打开。
林小苏正坐在床上玩手机呢，看到活生色香的苗若兰，他笑了。
苗若兰轻轻反手关上房门，脸蛋红红的靠近：“我觉得你修行可能出了问题。”
“所以呢？”林小苏手伸出，抱住她的腰。
“所以……所以……我今天过来，本质上还是练功。”
林小苏将她抱上了床，她已经全软了……
今夜，虽是秋夜，但是，谁说秋天就不能演绎出春夜的无边景致？
衣服一解……
不是春季，也是春天……

第198章 塔山也有异兽？
一个小时的进程……
终于慢慢平息……
苗若兰轻轻咬他一口：“小苏，我觉得你的修行可能真的出了问题。”
“为什么有这种奇怪的想法？”
“因为你全身上下都弥漫着回春真气，这不是修行正途，真正的修行，最终的落脚点是收放自如，而不是任由真气全身弥漫，随时浪费。”
原来是这个！
林小苏将她抱到自己身上：“我知道啊，你所说的那是最终落脚点，到达这一步之前，还有几个阶段必须得走的，其中的一个阶段就是我目前的阶段，全身真气爆棚，并不能收放自如。”
“正常情况？”苗若兰道。
“绝对正常！”林小苏笑眯眯地道：“这个阶段，我就是一个人形回春童子，抱抱、亲亲、爱爱全都舒服，你可以抓紧时间，好好享受享受。”
“不敢，受不了……”苗若兰缩进他怀里，好害羞。
“若兰，这次去大西北，我有一个收获。”林小苏道：“关乎回春功的收获。”
“就是你说的……突破到新阶段？”
“不是简单意义上的突破，知道吗？你家祖传的《回春功》，其实只是《回春秘术》的一部分，我学到了全套的《回春秘术》……”
《回春秘术》的基本框架，现场作了介绍……
修行路上的三窥三悟，也在床席之上作了介绍……
苗若兰心头怦怦乱跳：“你这些东西从哪里得来的？”
“我到西北，为的是昆苍，昆苍我进去过，那是另一个世界……”
所有的一切，他都没有隐瞒。
他的古武，是从《回春功》起步的，《回春功》是苗若兰送给他的。
现在，他以这种方式作为回馈。
她给了他一个起点。
他回送她一段后续路径……
她给了他来路，他给她后路……
给的时候没有任何回报，还的时候，也没有任何保留……
接下来，他要帮助苗若兰进入修行正统体系，直到走完窥人境，建血塔而步入窥地……
世间风云变幻，世间大变将生，没有人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会先到，但是，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苗若兰紧紧地抱住他：“不管意外和明天哪一个先到，我们都在一条路上。”
“那，在那条最刺激的路上，再蹭蹭？”
苗若兰轻轻嗯了一声，在这条路上蹭了个昏天黑地、百转不回……
直到次日清晨，她才在无限美好的梦境中醒了过来，一醒来赶紧起身，轻手轻脚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周溪揉着眼睛从自己房间出来的时候，苗若兰也刚好打开房门……
不管周溪对昨夜的事情有无关注，样子总得做一做的。
周溪没有就兰姐今天漂亮不漂亮作出分析，看起来似乎瞒过了一样。
当然，也只是看起来……
一模一样的开门。
如往日一样地带早餐。
苗若兰除了抽空上楼，将他的床单给换了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异样。
林小苏吃早餐的时候，来了顾客。
苗若兰接待，提问很专业，关注点很精准，周溪在那里做记录，偶尔问个问题也很专业。
两女已经真正上道了。
能够独挡一面。
全程林小苏坐在旁边吃面，一句话都没问。
一个案子顺利接下，周溪突然抬头了，盯着门外……
店门打开，一个身着警服的美女脑袋伸了进来，望着林小苏轻轻一笑：“回了？”
“昨天刚回！”林小苏道：“进来啊。”
来人是周媚。
周媚轻轻摇头：“若兰，借样东西行不？”
“借什么？”苗若兰道。
“借你的合作伙伴！”
林小苏愣住。
苗若兰笑了：“好！”
“半个小时就行……你，上车！”
脑袋一歪，周媚出了店，上了车。
林小苏跟着过去，进了小汽车。
周溪目光投向外面的小汽车，轻轻一笑：“兰姐，她说借林哥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好像不太够。”
苗若兰脸蛋腾地红了，横她一眼：“你个小妮子，想哪儿去了？”
周溪盯着她的脸蛋有点小吃惊：“我说的是……半个小时帮助周媚找到回春原点不太够，兰姐，你不会想歪了，想到那不成名堂的事儿去了吧？”
我的天啊，苗若兰还真想歪了。
只能强作镇定：“你那么肯定，她是寻找回春原点的？”
“百分百肯定！”周溪道：“主要是我突破了，她受刺激了，找你要了《回春功》的功法要诀，一时半会儿入不了门，找林哥寻求快速入门法，不在情理之中吗？”
倒也是！
苗若兰甚至挺理解的。
她跟周媚打交道蛮早的，侦探所也是在周媚帮助下开业的，两人的关系，也渐成闺蜜。
其实苗若兰很早就想让周媚练练回春功，因为在她看来，回春功跟警察这个自带危险元素的行业非常搭，如果林小苏能够帮她快速入门，她是乐见其成的。
然而，车里的谈话，跟她们的设想差了十万八千里。
周媚一句话，触动了林小苏的敏感神经……
她说的是：“塔山出现了异种凶兽，前天杀了一个人！”
异种凶兽！
塔山！
这就是林小苏无限敏感的点。
异种凶兽杀人案，他是连续接触了两起，一起是冰川狼，一起是地落兽。
他非常清楚异种凶兽的凶残与危险。
发生在其他地方，他是帮忙的心态。
发生在塔山？！
塔山跟老塔山村一山之隔！
异兽能在塔山杀人，也自然可以到老塔山村杀人。
老妈可是在家里一刻都闲不下来的人，不是在田里就是在地里，虽然她身边有个小夜，但小夜充其量也就是一名特战队员的身手，在遇到异兽的时候，能发挥多大作用？至少他心头是没底的。
“这消息，是不是封锁了？”林小苏道。
他得出这个结论，是因为周溪也好，苗若兰也罢，都没有提及此事，昨天他回来的时候，凤城万家灯火，该溜娃的溜娃，该溜狗的溜狗，全城一片祥和。
如果消息流传，绝对不应该是这幅样子。
“是！警方担心引起民众恐慌，封锁了消息，但上头很重视，省厅派了人过来，还带来了一个侦探，听说这侦探还是号称江城第一神探的何江。”
江城第一神探何江。
林小苏是打过交道的。
虽然两人并没有直接面对面，但他亲眼见过何江的技术手段，怎么说呢？还蛮专业的，至少在他侦破李松涛坠湖案时，第一时间锁定凶手是古武修行人，毫不拖泥带水，分析得有理有据，显示出他这位侦探还有几分真材实料。
林小苏道：“有没有找到这头异兽？”
“就因为没有找到，所以我才想着，这事儿我得告诉你。”周媚道。
“现场在哪里？带我去看看！”林小苏道。
“你不该先看看尸体吗？”
“尸体还在？”
“还在！正是通过尸体上的伤势，何江才判断出杀人者，是一头异兽。”
“那，先看尸体吧！”林小苏道。
“要不要跟你家若兰打个招呼？毕竟我只答应借你半个小时，超时了不好……”周媚道。
林小苏横她一眼：“好好地开你的车，我跟若兰打个电话！”
一个电话打过去的时间，小车已经开到了县医院。
医院太平间，阴风阵阵。
周媚拉开一个冰厨，白茫茫的雾气散出，一具尸体裹着白布出现在林小苏面前。
尸体已经完成了尸检，全身上下，只有颈部有伤。
三道伤口，非常的惊心动魄。
血管切断，气管切断，颈锥都切断了，只剩下薄薄的一块皮。
单从伤痕上看，不是刀伤而是抓伤。
只不过，这爪子锋利非常。
江城第一神探现场分析，对比了老虎、狮子这些动物的抓痕，得出了侦破结论，那就是杀人真凶，是兽类。
只不过，这兽，发生了变异。
导致它的爪子极其巨大，力量也极其诡异。
林小苏盯着这三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心头也是微微一跳，这伤痕，跟地落兽的爪印差不多，难道又是一头地落兽？
他的目光微微一凝，进入时光回溯。
一般情况下，时光回溯，是针对凶杀现场进行的，但是，也不绝对。
只要有实物，就可以时光回溯。
这具尸体此刻不在凶杀现场，但是，以尸体的伤口为基点，施展时光回溯，也能在极小范围内，看到是什么样的爪子划过他的脖子。
时光回溯之中，当时的凶杀场景呈现。
林小苏看到了杀人的利爪，但是，毕竟不是现场回溯，他也只能看到利爪……
“你看出什么来了？”周媚道。
“到凶杀现场看看吧！”林小苏慢慢侧身。
“好！”
汽车一脚油门出了城，开上了塔山的路。
进塔山的路口，有几名警察，还有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武警演练，请勿靠近。
这就是警方的应对措施。
塔山出了这样的异兽，还没有找着之前，是不能让民众进山的。
但也不能直接公布，只能用这种借口，封锁这座山。
周媚开了窗，警察抬起杆子，小车开进了塔山。

第199章 两大神探当面交锋
下了车，上了山路。
林小苏跟周媚到了凶杀现场。
这里靠近飞鱼嘴，是一条山路，一般情况下，县城的游客不会来这里，但当地居民会抄这条近路。
死在这条路上的那个人，正是当地居民。
这现场原本警方拉了隔离带的，但现在，隔离带已被收取。
路边一名担任警戒的警察告诉周媚：“张大队跟省厅的领导在上面。”
周媚道：“隔离带都撤了，已经完成勘察了吗？”
“是的，那个江城第一神探现场演绎追踪神技，你真该亲眼看看，那叫一个神奇。”
周媚目光投向林小苏。
林小苏盯着案发现场，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眼神有点空洞啊……
被江城第一神探这个名头震动到了吗？
这是周媚的内心想法……
林小苏脸上慢慢露出了微笑：“怎么一个神奇法？”
警察道：“你们这时候跟上去，应该还可以看到。”
这名警察是认识林小苏的。
凤城警方整体跟林小苏关系良好，在不涉及到原则性问题时，对他都很宽容。
此时省厅领导带着江城第一神探完成了下方的勘察，勘察过，警戒也就解除，只要不是直接踏入插着小黄旗的那条路，其他地方随意走。
林小苏和周媚走的是正常的小路。
插着小黄旗的那条路其实是草丛，也就是说，江城第一神探找到的那条凶兽逃逸之路，不是正经的路，而是草丛中穿行。
“以你的侦探视觉来看的话，小黄旗插的位置对吗？”周媚悄悄问了一句话。
“完全对！”林小苏道。
“也就是说，江城第一神探，名不虚传？”
“那是当然！”林小苏微笑道：“人家一出手，佣金20万起步，没点真材实料，怎么配得上这样的高价？”
周媚眉头皱了起来：“这时候突然谈钱？你不会是想告诉我，我让你过来你还打算收钱吧？”
“这就有点敏感了哈，我帮你办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周媚眉头锁得更紧：“你还打算算个总账？”
“……”
林小苏话到嘴边咽了下去……
因为他看到了前面的一群人，也看到了一幅追踪奇景……
前面的山坡上，有四个人。
刑侦大队长张大队。
一个身着警服的中年人，肩头上的警星三颗，比张大队还多一颗，显然是省厅领导。
一个中年人白衣如雪，斯文儒雅，正是他在江城曾经见过一次的江城第一神探何江。
还有一个女警察，跟在他们身边负责拍照。
张大队跟以前有些不同了。
他的动作明显更加轻盈飘逸。
他是做了基因改造手术的人。
成功进行基因改造，已然脱胎换骨。
但林小苏的眼神没有在这位老熟人身上多聚焦，而是将关注力给了江城第一神探何江。
因为何江正在进行一种有点神奇的追踪术。
他手中有一只小喷壶，喷壶对着对面一喷，地面出现一只发出淡淡蓝光的脚印。
此刻，他与何江隔的距离还远，但在天道慧眼之下，他还是能够清楚地看到这脚印。
这是一只非常特异的脚印。
确切地说，是爪印。
四根脚趾着地，爪的边缘显得非常锋利。
周媚的眼神就差远了，她只能看到对面山坡上拿喷壶喷的动作，看不到蓝光显现的爪印：“你也算是追踪术的行家了，知不知道这喷壶有什么作用？”
“里面是某种可以让脚印显形的药水。”
“暗室之中，让脚印呈现荧光反应的药水有，但在野外……甚至太阳底下也能用？”周媚道。
“所以人家才是第一神探！这是人家吃饭的家伙。”
“哎，你吃饭的家伙是啥？”周媚目光轻轻地转。
“脸！”林小苏道：“以前没意识到，现在我突然发现，我其实可以靠脸吃饭……”
“滚！臭不要脸！”周媚一点都没惯着他。
前面的追踪很顺利。
那喷壶之下显现的荧光爪印，在这四人面前树了一座清晰的路标，一路前往山顶。
山顶之上，是一座石塔。
这石塔，就是老塔山的由来。
老塔山为何叫老塔山？就因为这里有一座很古老的石塔。
石塔未知修于哪个朝代，什么传说都有。
有人说，这是千年前躲避战乱的塔。
有人说，这里原本是一个古国，这塔是古老王国祭祀用的。
提起古老王国，很多人都觉得很可笑，一个小小县城也配称王国？但放在诸侯争霸的年代，小小县城也未必撑不起一个“国”的名头，有人甚至可以在村头搭个台子，在乡民面前登基……
然而，没有文献记载。
没有石刻石雕。
石塔在千万年岁月的侵蚀下，渐渐成了一处石头胡乱搭建的石窟。
脚印一路指向古塔。
直到最后一只脚印出现在石塔……事实上，是石窟的入口。
四个人全都呆住了。
他们四人，都是行业精英。
从尸检情况看，何江清楚地判断出，杀人凶手是一头兽。
在案发现场，他发现了这枚特殊的爪印。
这枚爪印一出，印证了他的判断。
因为这爪印跟死者颈部的伤痕，完美合拍，百分百吻合。
到这里，基本上已经锁定，这爪印的拥有者，就是真凶。
但这爪印是什么动物所留？
每个人心头都是大浪翻，他们记忆中的动物，所有资料中的动物，似乎都不吻合，所以，何江才说，这是一头异兽。
异兽作案的案件链条至此清晰，没有任何争议。
现在，从作案现场到这石塔，爪印步步而来，清楚明白地给众人指引了一个方向：这头异兽，进了石窟。
张大队目光收缩，盯着这石窟内侧。
石窟内，其实什么都没有，但是，爪印消失的地方，有一道裂缝。
裂缝是天然形成的，通向未知的空间。
裂缝也只有一两尺宽，人是钻不进去的，但这异兽却可以……
“案件侦破环节已经完成了！”何江收起了他手中的那只小喷壶：“接下来恐怕得面临一个决定了，要不要炸开这石窟。”
张大队眉头紧锁：“这座古塔是历史遗迹，炸开似乎有些不妥。”
省厅领导道：“这座石塔没有文献记载，没有文物定性，算不得需要保护的历史遗迹，在明知道随时杀人夺命的凶兽隐藏其中的情况下，该炸还得炸！准备炸药吧。”
张大队微微一惊：“李处，这件事情需要请示县领导。”
“请示县领导，县领导还得请示省领导，一圈请示下来，黄花菜都凉了！”李处道：“张大队，别忘了我们是人民警察，以人为本！在人民群众遭受生命安全之时，必须当机立断！准备炸药！”
场中气氛有点僵了。
张大队是本地人。
他知道这座石塔虽然没有定性为文物，但在全县老百姓心中，它是历史遗迹，老塔山全县无人不知，老塔山因这老塔而命名，这老塔的位置可不低。
但是，领导的话，他也无法反驳，因为领导说的是对的。
在人民群众生命遭受安全威胁的时候，必须当机立断。
且不说这塔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文物，即便是又怎样？以人为本，人命为大，如果孩子的脑袋卡在故宫围栏里，故宫围栏都可以拆……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突然传来：“这位领导有些草率了。”
所有人同时回头。
他们身后出现了两个人，当然是林小苏和周媚。
张大队盯着林小苏，眼睛微亮。
何江盯着林小苏，眼神很异常。
那个李处则是脸色阴沉：“你是什么人？”
“领导，他叫林小苏，是凤城侦探所的侦探。”周媚道。
“一个侦探？根本不是警方的人，是谁允许他进来的？”李处目光无比的严肃。
周媚心头猛地一沉……
今天她找林小苏，没有经过任何人的授权。
她事实上也不是专门找林小苏办案的。
她只是找个借口将他约出来。
约上车后，也是心头灵机一动，才将这案件跟他说起，一步步演变到如今这一步，严格说起来，这是她违规。
领导这是要追究她的责任了吗？
张大队道：“李处，是我请他过来的，这位林侦探，以前跟我们警方合作过多次，屡破奇案，5.16大案，就是他破的，所以，我想着这起奇案，他也应该可以发挥点作用，于是就让周警官请他过来。”
如果是周媚擅自作主，那李处长自然不会太客气。
可张大队站将出来，接过了这份责任。
李处长对张大队还是得讲点情面的，目光从林小苏脸上滑过，轻轻挥挥手：“侦破链条已经结束了，用不着他了，让他走！”
林小苏轻轻一笑：“如果侦破链条真的已经结束，我按领导的要求一走了之倒也行，但是领导，侦破链条没有结束，甚至可以说，你们走入了误区！”
所有人同时一惊。
张大队一步上前：“小苏，你发现了什么？”
林小苏道：“这杀人真凶其实没有进石窟。”
“没进石窟？”张大队浓眉紧锁……
何江目光慢慢抬起，似乎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跟林小苏面对面：“林侦探是吧？认识下，我是江城侦探所的何江。”
“我知道你，号称江城第一神探！”林小苏道。

第200章 杀人真凶是人是兽？
“江城第一神探不敢自居，但是，我的眼下，可还没有过看走眼的事。”何江道：“异兽的爪印，清晰呈现于面前，告诉我们一件明白无误的事就是，异兽进了这道石缝，却不知道林侦探凭什么说异兽不在石窟？”
“的确！我认可你前半截的答案，这杀人真凶的确进过这石缝，但是，进过就等于还在吗？”
“什么意思？”何江脸上的微笑消失了。
“意思很明白，它进去过，但是，又出来了！”
“进去又出来……不可能！”何江道：“洞口只有进去的爪印，没有出来的爪印！”
也只有他有资格下此断言，因为他神乎其技的“脚印浮生术”。
“洞口的确没有！”林小苏道：“但洞顶呢？有没有可能……它从洞顶石壁上爬出去了？”
众人齐齐抬头，盯着石窟的上方。
李处冷哼一声：“无稽之谈，荒谬之至！所谓凶兽，是有行动习惯的，它有什么理由不走地面，非得从洞顶爬？”
林小苏淡淡道：“不从洞顶爬，它怎么将你引上歧途？”
张大队大惊：“你的意思是……这头凶兽，还有反侦查意识？”
林小苏道：“张大队这么确定，这杀人真凶一定是异兽，而不是人？”
这下，所有人全都失色……
周媚心头大跳，盯着林小苏都忘了呼吸……
林小苏是她带过来的。
张大队帮她顶了个缸。
但是，她也在质疑自己，带他过来到底有没有必要。
而如今，他这句话出口，却是对何江的否定。
何江已经判定，杀人真凶是异兽，所有的证据链都支持着异兽杀人说。
但是，林小苏现在却说，杀人真凶其实是人！
如果是异兽，林小苏从洞顶撤出的说法，其实是站不住脚的，因为兽类不可能有太强的反侦查意识，不可能故布迷阵，将侦查人员引入歧途。
但如果真凶是人，他的说法就具有极高的可信度。
“杀人真凶……不是异兽而是人！”何江笑了：“多么耸人听闻的说法，林侦探，破案子讲求的是证据，不是凭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何侦探不是有一手喷雾而取证的拿手绝活吗？”林小苏道：“不如把你喷壶拿出来，我指几个位置，你喷喷！”
他的手轻轻抬起，指向一个位置。
张大队顺着他指过去的地方看过去，心头微震，如果是以前，他可能看不明白这块石壁有什么端倪，但现在，基因改造之后，他的眼力超乎寻常，他注意到这块石壁上，有几颗石子脱落。
何江盯着这个位置，脸色也在悄然改变。
所有人都盯着他。
“何侦探，试下也不妨！”张大队道。
何江拿出了喷壶，对着这个位置喷了下，奇事发生。
一只散发着绿色荧光的爪印，赫然在目。
那个李处脸色真正变了。
周媚的眼睛，真正亮了。
“这里，继续！”林小苏道。
这一喷，又是一个绿色爪印……
很快，随着林小苏的指引，洞壁之上的清晰爪印连成一线，从石窟出来，到了石窟顶上岩石上，然后，顺着山坡而下，直到前面出现一条小溪，绿色爪印在溪边消失。
走到这一步，再顽固的人也必须认可。
那杀人真凶，事实上并没有进石窟。
它只是摆出进石窟的架势，然后从洞顶撤离。
“林侦探，佩服了！”何江爽朗一笑：“看来一句老话还是说得好，自古英雄出少年！”
他这句话，爽朗大方。
林小苏微微一笑：“过奖了，侥幸而已！接下来，何侦探可有办法继续追踪下去？”
“办法自然是有的！”何江道：“我何家有七种追踪术，少不得着落在它身上。”
“那我就不打扰何侦探了！”林小苏在溪边坐了下来。
何江上下检查了一番，过了河，在河对面检查，检查的范围越来越大，渐渐离他们一两里的样子。
林小苏没有跟，他似乎没打算继续插手，但是，他的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光芒……
一声叹息从身后传来，幽幽的：“今天我将你请过来，你风头也是出了个大够，但我怕是惨了，估计得罪省厅领导了。”
“所以呢？我需要将这案子办个十足十，用扎扎实实的战绩，来抹平你受到的伤害？”
“啥意思？”周媚道：“你找到了突破点？”
“也许！”林小苏回答了两个字，这两个字虽然多少有点含糊，但是，周媚全身的细胞似乎突然之间受到了最大刺激。
“在哪里？”
“过河！”林小苏手一伸，抓住周媚的肩头，轻轻一带，两人跨过八米宽的小溪，来到了对面。
他的目光盯着对面的地面，这地面上，其实何江已经拿喷壶喷过，这“脚印浮生术”最大的好处，就是能将生物经过的脚印清晰呈现，刚才这一轮操作，大家也都能看到河对岸有很多脚印，但是，也都没找到河这边熟悉的脚印。
所以，大家猜测中，这头凶兽顺河而下，或者逆河而上，在其他地方登陆。
都找出几里地了。
“这里刚才那个姓何的已经喷过了，没有那特殊的脚印。”周媚道。
“这脚印就有点特殊。”林小苏指着地上泥地里的一只脚印道。
周媚目光一落，这是一只标准的人类脚印，赤脚，非常清晰。
“这是人的脚印，不是……”周媚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盯着林小苏。
“我刚才就提醒过他们，这杀人真凶极有可能不是凶兽而是人！他们还是固执啊……”
周媚道：“你怀疑他在这溪水中卸下伪装，恢复成了人形？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斩断追踪链条？”
“是！”
“但你这也只是猜测！是人是凶兽无法定论，一只人类的脚印出现在这里，也很正常，这周边就有村落。”
林小苏道：“有脚印正常，但赤脚正常吗？”
周媚心头微动，还真是！
这时候是晚秋时节，这河也并不宽，窄一点的地方一跃而过，有什么理由脱鞋？
为过河而脱鞋子，逻辑上不成立。
不穿鞋子走在这草地上，更不正常，因为这草地上是当地一种叫茅根的草，这时节，茅根很硬的，扎在脚板象针扎一般地疼。
有没有可能这人没鞋子穿？
兵荒马乱的时节或许真有，但现代社会，再穷的家，鞋子总也有几双的，总之，这脚印非常不正常。
走出十几步，林小苏眼睛大亮：“看看！”
周媚凑拢，盯着这只脚印下面的一根荆棘。
这根荆棘叫狗儿刺，最是坚硬，被一只赤脚踏过，上面断了三根刺。
“踏荆棘而不伤脚板，这就是铁证了！”林小苏道：“大概只有这种拥有特殊基因的人，才有这么厚实的皮肤组织。”
周媚心头大跳，取出一个塑料袋，将这荆棘装了进去。
虽然这人皮厚，没有在这荆棘上留下血迹，但是，基因组织是很奇妙的东西，只要触碰过，总会有残留，这上面提取的基因组织，也是证据链中的一个组成部分。
在前面一棵古树前，林小苏逻辑闭环了……
这个赤脚人在古树前穿了鞋子。
说明啥？
说明他提前将鞋子放在这树洞里。
事实上，他以逆溯时空看得清楚明白……
周媚心头也逻辑闭环，她虽然没有林小苏的破案神通，但她是警察，经手的案件可不是一件两件……
树洞藏鞋子，赤脚踏荆棘，过河即变身，杀人后引人入歧途，返回小溪中恢复真身，回到树洞穿鞋子，上上面的公路，淹没于茫茫人海之中。
这，难道就是真凶的整个作案链条？
从这岸边而上，上了上边的公路，沿简易公路而下，直到一家农家乐前面。
这农家乐，名为“春水山庄”。
上方十里地，叫碧水山庄，它叫春水山庄。
虽然是跟风产业，但是，这春水山庄生意也蛮好的。
关键是它的地理位置蛮好，背靠塔山，面临塔山湖尾，依山傍水的，城里人喜欢。
林小苏进了春水山庄，春水山庄这时候已经人不少了，外面的大平台停了很多车，几个凉亭中，坐的都是人。
抽烟，吃瓜子，喝茶，荡秋千……
几个孩子跑来跑去……
林小苏和周媚过来，一个中年服务员接待：“你们是要吃饭还是住宿？”
“吃饭！”林小苏道。
此时午饭时间也快到了，他们点了两盘菜，然后就坐在桌边等餐。
周媚倒了一杯茶，嘴唇凑近茶杯，声音压得很低：“有没有发现？”
林小苏道：“有。”
周媚手中茶杯轻轻一荡……
“不用激动，先安心吃饭，午饭后，再制定行动方案。”
这顿饭，周媚吃得食不甘味。
三两下扒拉完毕，她在那里看着林小苏慢条斯理地数饭粒。
林小苏笑了：“我不是有意在吊你的胃口。”
“那你什么意思？”
“我想等等何侦探……”
“等他？你觉得他应该也能找到这里来？”
“按道理讲，我们刚才发现的这些疑点，他作为第一神探，应该能发现。”
“这可不一定，人的思维是有惯性的，他第一个环节就认定杀人者是异兽，潜意识指引下，会自觉不自觉地偏离，很自然就会忽略掉人的踪迹……”
“倒也是！”林小苏道：“不等了！我来安排下行动计划……”

第201章 真凶显形
听完林小苏的安排。
周媚有点懵：“为啥我觉得有点……儿戏？”
“你很在意过程的规范性？”
“懂你的意思！相比较结果而言，过程的确并不重要。”周媚道：“但是，我警校的教官说过，不规范的过程，很容易产生严重的后果……你认不？”
林小苏回她一句：“卖保险的也说过，要成功先发疯，头脑简单往前冲，你认不？”
周媚横他一眼，起身，叹息：“我大抵是疯了，今天居然不听教官的，听卖保险的！”
虽然发自内心的并不认同林小苏的方案，但周媚还是有一个惯性认知的，跟他一块儿办案子，过程一般都比较儿戏、比较疯狂。
但是结果，总是出乎意料之外。
再信他一回！
大不了我回队里写份检查呗，多大点事……
她走过前面的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道，后面是几间小木屋。
小木屋，也是住宿的。
一些城市里来的人，不喜欢住楼房，喜欢接地气，于是，春水山庄就设计了这样的小木屋，供那些有些情趣的城里人住。
周媚走到一间小木屋门前，敲门。
门打开，一个中年男人从门后探出脑袋，看到周媚身上的警察制服吃了一惊：“警官，有事吗？”
他说的是普通话，并非当地方言。
周媚手一振，房门推开，走进房间，四下打量。
“警官……”中年人在后面叫：“你到底有什么事情？”
“查房！”周媚道：“把你的身份证拿出来。”
“我一个人出来玩，一个人住宿，也查房？”中年人打开床边的抽屉，拿出身份证……
周媚拿起身份证看了一眼：“朱夕清，汉江省吴县人……这是你真实身份？”
中年人陪笑道：“警官说笑了，这上面不是有照片吗？怎么会有假？”
“那可不一定，打算到凤城来杀人，制造个假证件才是合理的。”
中年人眼睛睁大了，很吃惊……
周媚似笑非笑：“你是不是想说，你没有在塔山杀人？”
中年人一弹而起：“我当然没有，我怎么可能……”
“别激动！”周媚道：“我来告诉你几件事情！其一，你大概并不知道塔山有‘天眼系统’，你变身杀人的场景，看似天知地知，其实，已在凤城警方掌控之中！”
中年人眼睛突然变了，无比的沉静。
周媚盯着这双眼睛道：“其二，你想将我们的视线引入那座石塔，并没有成功，你从洞壁顶上爬出去，后面的每一步轨迹，都在我们掌控之中，包括你在溪水中恢复人形，包括你踩断的荆棘，也包括你在田间古树树洞里穿鞋……”
突然，室内寒光泛起！
周媚咽喉前突然出现了一只利爪！
利爪如三把匕首，划向她的咽喉！
这个中年人眼睛也突然完全改变，变成了野兽般的眼睛……
这一切，都在一瞬间。
如果周媚只是一个普通女人，她或许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就会被利刃划过咽喉……
可是她不是，她是警察！
凶险的案件她经历不是一回两回，而且在说这话的时候，她也高度戒备。
她虽然有戒备，但这突然启动的杀戮，还是让她没有任何反应的机会。
她的手来不及拔出腰间的枪。
她的眼睛甚至跟不上这利爪的移动。
她的身体无法避开。
也许唯一能有所反应的就是内心思绪……
这一瞬间，所有的思绪浓缩成一个字：死！
如果还可以就死这个字眼展开一点点的话，或许是一句感慨：姓林的小混蛋，你真坑死我了……
就在利爪离周媚颈部不过三寸的时候，突然，喀地一声轻响！
三根利爪同时斩断！
中年人只觉得房间里凭空多了一人，他的反应速度快到极致，陡然后退，到了后面窗户边，身形一起，玻璃粉碎，后面是塔山，保持着原生态。
只要冲出窗户，他就进了大山。
此刻，他要做的就是逃。
因为来人一匕首斩断了他的三根利爪，战力非同小可，而眼前，绝对不是跟高手对拼的时候……
就在他即将冲出窗户的瞬间。
轰！
一只手重重落在他的颈部，中年人一头栽倒，就此昏迷。
周媚朝后一退，眼看就要撞上后面的门，一只手伸将过来，抓住了她。
周媚心头怦怦乱跳，抬头就看到了林小苏的脸。
“别怕！”林小苏道：“既然打算让你来钓这条鱼，我自然会在旁边盯着，总也不能让这鱼儿将你吞了。”
周媚心中流过无尽的感慨：“你知道他会杀人灭口？”
“这间房子的选择很有玄机，窗户没有铁栏杆，后面就是茫茫大山，选择这种并不适合住宿的房子住宿，意味着只要底牌一掀，他必定会杀人而逃亡。”
春水山庄住房很多，住宿的客人却并不多。
正如林小苏所说的，这小木屋其实并不适合住宿，适合什么呢？唯一适合的大概是情调，如果跟情人出来，住这房子还有几分逻辑性，一个人出门旅游，连伴侣都没有，讲情调？
那么，他选择这房子，唯一的解释就是：看中了这房子背靠大山的便利性，一旦东窗事发，他能随时逃入大山。
像他这种可以随时变身的异种基因人，进入大山，就是如鱼入海，想抓他比登天都难。
周媚一个电话打给张大队。
张大队跟着那个李处，已经跟着江城第一神探何江，顺着那条小溪已经到了塔山湖，正在安排警力在湖边摸排呢。
突然接到周媚的电话，张大队一跳而起：“抓着了真凶？”
唰地一声，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投了过来。
“好，我马上到！”张大队电话一关，转向李处：“李处，林小苏和周媚，已经抓着了真凶！”
李处眼睛睁得老大：“就是我们找的这个？”
“是！”张大队手一挥：“走，春水山庄！”
警车呼啸而去，大约五分钟之后到达春水山庄……
张大队将李处长甩出了老远，几步就到了林小苏和周媚面前，一双厉目牢牢锁定软倒在墙角的那个中年人。
脚步声响起，李处和何江并肩出现在房门口。
李处脸上有强烈的质疑：“能确定此人就是真凶？”
林小苏手一抬，指着地上的三根如同指甲一般的东西：“这是此人变身状态下的利爪，被我一匕首给切下来了，如果检查得够仔细的话，上面应该还有被害人的基因残留……对了，还有他变身的影像资料，我录了下来，传给张队了。”
所有人的目光一齐投向地面，又转向那个昏迷的中年人……
中年人昏迷后，不是变身状态，看不出任何端倪，但是，他的右手上，少了三截指甲。
正如林小苏所言，要检测是有办法的。
这地上的指甲，可以跟他本人作比对。
如果这三根指甲真是杀害那个本地居民的凶器，哪怕清洗过，也肯定还会有微量的基因残留，通过高精检测仪器，也是可以检测出来的。
如果这检测还需要时间，看录像是不需要时间的，录像在张队手机上现场播放，何江脸色风云变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个对林小苏一直不感冒的李处，脸上也有了一丝淡红色，说这是羞愧估计他也不接受，姑且假定这是“兴奋”好了……
录像看完。
张大队眼睛大亮，抓住这个中年人，提出了房间，这中年人体重至少也有一百三四十斤，但张大队单手拎着，如同抓着一只小鸡仔，这大概是他首次真正意义上在众位同行面前露了一小手……
两名警察跟进，打扫现场。
林小苏跟周媚出了房间，走出春水山庄的时候，他似乎有第六感，回头就看到了一双眼睛。
何江。
何江的眼神无比复杂……
林小苏向他笑一笑，转身而去，从这里过去，绕过塔山半山腰，就到了清元寺门前，那里，是周媚停车的地方。
周媚打开车门，林小苏坐上了副驾：“怎么看你闷闷不乐的？还在怪我拿你当诱饵？”
“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人吗？这个诱饵本身就该我当，只有我一个人出现在房间，他才窥得见杀人逃命的希望，也才会铤而走险，如果你跟我同行，他兴许就不会冒险了，而他不冒险变身，想取得他的罪证，就难了。”
林小苏赞道：“你看问题是越来越通透了……那么问题来了，既然这个心结不是结，那你还闷闷不乐？”
“我是有点郁闷，我觉得我太普通了，张大队现在也是基因高手，连那个小孙都成高手了，以后我怎么混啊？”
“你可以靠脸吃饭……”
“你滚！”周媚直接打断，眼珠轻轻一转：“哎，商量个事怎么样？”
“什么？”
“将你在周溪身上做的事儿，在我身上做一遍……”
林小苏怔怔地看着她：“上次你不是内心已经判定，我大白天的跟她搞不成名堂的，让她余韵悠悠吗？你不是觉得身上穿着警服，不罚我三千过不了心头那道坎吗？现在知道冤枉我了？”
“本来我是打死都不信你的鬼话的，但周溪偏偏就练成了回春功……”周媚横他一眼：“别忘了，上次你自己主动说的，要帮我练练。”
“我记得你当时拒绝了！”
“我什么时候拒绝过？我只是说，你别在我身上用不要脸的手段，我帮你保密！”周媚道：“我兑现了我的诺言，我就没跟苗若兰说过你那丑事，你也得兑现你的诺言！”

第202章 过程有点小暧昧
“好吧好吧，算我当时嘴欠！”林小苏也是无奈。
“那……现在就干。”周媚的脸蛋红了，老天作证，这是激动得红了……
“我可告诉你，这过程……这过程有点暧昧。”
“不怕！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心清不怕咸猪手！”
伴着她的豪言壮语，周媚一脚油门将车开到了一个小区，带着林小苏回了家。
林小苏进电梯时有点犹豫：“你妈在家吗？”
“我妈不跟我一块儿住。”
“哟，还是个小富婆，房子都几套。”
“什么叫小富婆，我是小富姐！我可跟你说，我家是土地公，知道什么叫土地公吗？”
“不知道，我只知道土地婆，土地婆是塔山的一种蛇，长得怪好看的，但咬人……”
“你滚！以为我听不出你的含沙射影啊？”
两人斗着嘴儿到了十二楼，周媚手指在指纹锁上一贴，开门，进入客厅。
客厅装修还蛮漂亮的，新中式风格，不太张扬，档次也看不出有多高，但这种风格胜在持久，不管外面的流行风格怎么变，它最多不太流行，但也决计不丑。
“喝点什么？”周媚道。
“随便！”
“那喝点香槟？”
“这不好吧，香槟好歹也是酒，喝了酒玩暧昧有点那啥……还是喝茶吧！绿茶。”
周媚咯咯一笑，腰儿一扭，给他倒茶。
喝过了茶，周媚把身上的对讲机、手机全部关机……
“到房间里去办吗？”
“嗯！”
“要脱衣服吗？”
“至少你这身警服……得扒！”
“我见过周溪的状态，按她那流程走吧，我洗个澡，换件睡衣。”
很快，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周媚出现在林小苏的面前。
刚刚洗过澡，脸蛋有了点白里透红。
睡衣领口自然也不会高，里面波涛起伏。
身上没了制服的束缚，腰肢别有风韵。
周媚轻轻一笑：“把持住了啊，我可告诉过你了，我是心清不怕咸猪手，你要是乱伸手，那是你自己出洋相。”
靠！
林小苏基本无言以对！
卧室里，窗帘拉了下来，透出粉红的光。
十二楼，安静得很，连汽车的声音都听不见。
周媚躺下了，林小苏开始了常规操作，手按在她的丹田处。
热热的一接触，周媚身子轻轻一颤。
“收敛心神，凝神感应！”
周媚道：“放心，我可不是周溪和你家若兰，她们大概在你面前把持不住，我是谁啊？象她们那样没出息吗？瞧不起谁呢？”
她放空大脑，将所有的思绪全都强力隔绝……
终于她深吸气：“我觉得我找到了那个点！”
“好，你静心巩固下，我在外面！”
林小苏走出了房间。
周媚跟当日周溪一模一样，仰面躺着，一动都不敢动……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
周媚体内的那个原点，终于真正固化，化为她大脑中一个清晰的点位。
她可以起来了。
丁！
门铃响起。
周媚脸色陡然改变：“我妈来了？不会这么背吧？她这一来，我说得清吗？”
林小苏凑到猫眼上看了一眼，眼神有点小复杂：“一个好消息，来的人不是你妈。”
“吓死我了！”周媚一把按在自己的前胸。
“还有个更好的消息，来的人是……张大队！”
靠！
周媚一跳而起，换衣服！
张大队按第二遍门铃的时候，周媚身着警服开了门。
“张大队，怎么是你？”周媚有点吃惊：“刚才我正跟小苏在阳台分析案情呢……”
分析案情？
你当我这个刑侦大队长是吃干饭的？
张大队也懒得拆穿他们有可能玩的猫腻，一句话切入主题：“我专程过来，也是打算跟小苏分析下案情。”
“张大队，你坐！”周媚给张大队泡茶。
林小苏跟张大队坐在茶几边。
“你这时候不审讯嫌疑人，跑这里来分析案情？”林小苏微微一笑。
“嫌疑人审讯过，他没有开口！”张大队道：“现在，也永远都开不了口了。”
一句话，周媚端过来的茶杯轻轻一颤。
林小苏心头微微一跳：“死了？”
“是的，死了！”
“大脑里面有芯片？”
“不是，是被我打死了！”
林小苏和周媚同时大惊。
嫌疑人，基于杀人灭口的目的，被他们身后的势力以植入芯片、进而引发芯片爆发的方式杀掉，是常见的事。
但是，这个嫌疑人却是被张大队打死的。
为什么？
张大队目光扫过两人的脸，轻轻吐口气：“这个人非比寻常，他原本是戴着特制脚镣手铐的，但是，他轻易脱掉了脚镣手铐，抬手之间，就要杀人，我没办法留下他的性命。”
“轻易脱掉？怎么脱掉的？”林小苏道。
“我带来了监控……”
张大队手机打开，点开了监控画面。
那个人正在审讯过程之中，看起来并无异样，但突然，他的手发生了变化，一瞬间如同无骨蛇一般，从手铐中脱离，指甲化为利刃，眼看他旁边的一名警察就要身首异处，张大队手一伸，抓住这条无骨蛇一般的手臂。
而对方另一只手也脱困，双脚也同时脱困，双手双脚成为四把锋锐绝伦的大杀器。
囚禁他的审讯台四分五裂。
张大队也只能一拳击在他的额头。
这一拳，那个嫌疑人额头都陷了进去，他惨然一笑，裂开嘴说了两个字……
说完这两个字，他就倒了下去。
这一拳，终结了他的性命。
张大队道：“整个审讯过程中，他一言未发，临死之前这两个字就是他所说的全部，但我没听明白，是犁田，还是李田，或者叫李天……”
是的，以发音来听，就是这么个词儿。
周媚道：“张大队，你再放一遍我听听……”
重新放了一遍，还是没听出来究竟是哪两个字。
“如果这是人名，大概叫李天，如果这是地名，后面的这个词儿有可能是‘田’，要不，我立即回队里，查查？”
“已经在查了！”张大队道：“我专程过来，就是想问问小苏，针对下一步，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林小苏目光慢慢从远方收回：“张大队，也许你应该先检测下，这个人的骨头为什么会变形。”
“基因改造，种类繁多，近些年来尤其多变，只要世上存在的物种，总会有人提炼其基因核，来进行改造，谁也不能确定，会造就什么样的奇异物种。”
“的确是这样，但是，我们有两件事情需要做。”
“你说！”张大队道。
“第一，全面检测这个人，我要确定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生命。”
“检测已经在进行了！”张大队道。
“好，在等待结果的时候，我们不妨去一趟那座石塔！”
张大队心头怦怦跳：“难道说……那里面还有……”
林小苏轻轻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说去看看这石塔，是因为这个人杀人之后，有意引我们去石塔，而且还想借正规执法机构之手，用炸药炸平石塔，那么，站在他的角度，为什么要这样做？”

第203章 黎天一族
张大队大脑瞬间进入高速运转模式……
如果这是异兽杀人案件，异兽杀了人之后，肯定是找地方栖身，兽类天性，躲入石塔的石缝中很正常。
人类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办？
最简单粗暴也是最有效的方式就是炸石塔。
如果林小苏没有出现，这石塔还真的会被炸。
后来案件发生了改变。
在林小苏介入之后，杀人真凶变成了人。
是人那就费思量了。
石塔就成了他反侦查的绝妙构思——将侦查人员的视线引入石塔里面，也就无法关注留在外界的真凶，这石塔不管炸与不炸，都得大费周章，而他，就可以从容观察，从容撤离。
不管这石塔在凶手眼中是怎样一个道具，在凶手落网之后，石塔也就不再重要。
至少到了这一步，张大队视线已经完全从石塔偏离……
但是，林小苏一步又从终点回到了起点……
这个人一开始是否真的有借执法机构之手，炸平石塔的企图？
需要知道，这石塔是在县城周边，也多少带了些历史遗迹的标签，任何自然人想毁掉这座石塔，都是不容易的，至少不可能明目张胆地放炮。
但执法机构可以。
因为他们在执法。
如果炸平石塔，本身就是凶手的目标，那显然得问上一问，这又是为何？
“你觉得……你觉得这石塔有玄机？”
林小苏道：“此刻不用猜测，我们现在就去，现场看一看，认真查一查。”
“好！”
三人出了周媚的小屋，周媚开车，载着张大队和林小苏，重上塔山。
夕阳西下之时，林小苏三人站在石塔之前。
林小苏走到石缝之前，盯着石缝内部。
他的天道元神释放了出来，无声无息间进入石塔，这一进入，他的心头大浪翻滚……
而在石塔之外，张大队接到了同事的电话，电话里传来的信息，也让他全身大震……
林小苏在石塔里呆了十分钟，出来了。
张大队一步来到他面前：“小苏，检测结果出来了，惊心动魄！”
“说说看！”
“这个凶手的骨骼非常特殊，似乎根本不是人族的骨骼，确切地说，是肌肉组织的某种强化，可以随意变化形态，这种基因人，闻所未闻！”
林小苏道：“是不是可以换个说法，这种生物，不太象碳基生物？”
“是！”周媚道：“类似于硅基生物与碳基生物的结合体。”
她是读过大学的，她知道硅基生物与碳基生物的区别，相反，张大队没什么这方面的认知，所以，她来回答。
林小苏道：“你这句话，或许可以去掉三个字。”
“去掉三个字？哪三个？”
“类似于！”林小苏道：“或许不是‘类似于’硅基生物与碳基生物的结合体，而是，它……就是！”
周媚全身大震……
张大队也眼睛睁得老大，他是刑侦大队长，他的经验丰富得难以想象，但是，林小苏这番话，他一知半解，他破案路途上，从来没有接触过碳基生物之外的生物品类。
林小苏道：“此外，回答张大队一开始的一个困惑，这个凶手说的两个字，其实不是‘李天’，也不是‘犁田’，不是人名，也不是地名，而是一个种族的名字，这个种族叫‘黎天’！”
“黎天族？”张大队眉头紧锁：“是什么种族？”
“这个世界，不仅仅有地上世界，还有地下世界！传说中，地下种族是硅基生命，被上古大帝封禁于另一方世界，这个种族之中，有一支非常神奇的种族，就叫黎天一族，他们是硅基生命与碳基生命的结合体，他们可以隐藏于人族世界。”
张大队目瞪口呆：“你……你这是传说还是现实？”
“传说还是现实，也看是谁来看，同时也看是什么时候来看……如果是常人，如果是在五天前，或许我都会当成神话来看，但现在，我确信这不是神话！”林小苏道：“因为在宁城，也有地下怪兽破封而出，那是纯粹的硅基生命，叫地落兽……”
林小苏一番话，张大队颠覆了世界观。
作为刑侦大队长，信息也是灵通的，他知道宁城的凶兽作乱，但他只将这凶兽视同实验室里逃亡的基因改造产品——毕竟象这样的事情太多了，全世界无数的实验室，都在进行着各种各样的基因改造，也总会有实验室里的试验品逃出，给普通人带来无法承受的灾难。
但是，今天林小苏告诉他，这不是实验室里的基因产物，这是另一个他听都没听过的传说，地心种族，硅基生命。
还涉及到一个仙侠传说，昆帝取自身十三根肋骨，化为八十一根镇地骨钉，封禁了那个世界，才绝地之通……
刑侦队长不该听仙侠故事，但是，这传说中的一个神奇种族，刚刚在他手下丧生。
“黎天，黎天一族！”张大队长长吐口气：“我审讯他整整一个小时，他一言不发，临死之前竟然说了他的真实来历。”
“也许他并不是招供，而是一种临死之前的感慨。”林小苏道：“注意到他的表情了吗？他惨然一笑，吐出这两个字……他是在感慨他的种族，命运的百转千回。”
周媚眼睛慢慢睁开：“话题还是得回到这座石塔，这石塔里到底有什么？”
是啊，张大队心思也回来了……
林小苏道：“这石塔里，有一座上古大阵，封印地心种族的大阵，如果用炸药强行破开，极有可能毁掉这座大阵，从而释放出里面的地心种族！”
“什么？”张大队一声大叫。
周媚全身一震，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盯着林小苏：“所以，那个黎天一族，真正的杀人动机，就是将警方引入歧途，借警方之手，炸开石塔，破除大阵，释放他的母族？”
林小苏目光投向天空，苍穹浩渺，无限无垠……
黎天一族的这个人已经死了。
他的目的谁又能真的知道？
但是，周媚所说的那种情况，无疑是最吻合逻辑的。
这个人，原本没有理由杀人，至少，没有理由跟一个普通村民结仇。
但他偏偏就杀了。
杀人本身不是目的。
他真正的目的是将警方引入石塔。
这石塔里有道缝，这缝很小，没有人能钻得进去，在得知里面有杀人夺命的凶兽时，也没有人敢钻进去。
人类对于未知的黑暗是恐惧的。
他利用的就是这份恐惧。
他要借正宗执法机构之手，炸开石塔。
石塔炸开，上古大阵就出现于阳光下，纵然不能凭炸药直接毁掉大阵，也无疑会出现一个巨大的变数。
只要大阵一毁，地心世界也就打开了一扇通向人族世界的天窗。
地心种族会重新出现于这个世界。
它们是硅基生命，硅基生命跟碳基生命是天然的对立面，二者适合生存的环境完全不同，甚至相反。
硅基生命建设符合他们生存标准的环境，就是破坏碳基生命的生存环境，如此一来，人族世界大难临头。
这可能是这个黎天族人释放母族的需要。
这也可能是另一种情况：这名黎天族人受境外势力的指派，用这种决绝而危险的方式祸害大夏，毕竟地下种族即便破封，也是有一个影响范围的，将大夏搅得乌烟瘴气，也绝对符合大洋彼岸那些魔鬼化国度的战略初衷……
林小苏心思走得很遥远。
但他毕竟不是神，也无法知道这后面真正的内幕……
张大队目光也缓缓抬起：“这件事情很严重！我需要请示……潜龙！”
他没有说请示上级，说的是请示潜龙……
林小苏跟周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异样……
下了塔山，周媚先将张大队送回刑侦大队，反正这老小子也没有家需要回。
然后，将林小苏送到侦探所。
车停下了，但门没有打开。
周媚目光慢慢抬起：“今天，那个李处似乎非常急切地想炸开石塔！”
林小苏手指轻轻竖起，竖在嘴边：“站在他的角度，在当时那种特殊情况下，这个决定……不能算错，所以，你不能对此质疑。”
周媚目光闪动，有了几许迷离：“怎么？怕我遭了他们的黑手？”
“这不废话吗？就地位而论，他给你小鞋穿手拿把掐，就战力而论，如果冒出个黎天一族……”
“明白！我今夜不睡觉，我第一时间练成回春功！”
“你这是明白了个啥啊，回春功，静心才是关键，你这急于求成的，反而欲速则不达！”
“放心，在你刻意刺激下，我都守住了灵台，你不在身边的时候，我肯定比修了三十年的尼姑还清静……下车吧！”周媚手指一点，点在开车门的按钮上。
林小苏下了车，周媚油门一加，开得飞快。
林小苏摸着脑袋着实有点懵……
这最后一句话玄机重重啊……
什么叫我刻意刺激？
马路上，周媚打开了车窗，清凉的风吹过，她脸蛋上的红一点点地消。
下午那次练功之后，她思前想后，总觉得哪里不对。

第204章 破事儿好像是露了
按说，他的手按在自己丹田处，跟那个地方还隔了一段距离，自己的职途中，也是见过很多刺激画面的，比一般女人把持得住，怎么会差点把持不住呢？
只能是真气刺激。
你个小王八蛋就是有意的……
侦探所里没人。
周溪跟苗若兰在外面散步呢。
突然，她们隔着一条马路，看到侦探所的门打开了。
周溪轻轻一笑：“林哥还挺乖的，晚上居然回来了。”
苗若兰不知道怎么搭话……
白她一眼算球……
周溪眼珠轻轻一转：“我跟李芳约着了，今夜去她那里一趟，就在那里睡了……拜拜！”
跟苗若兰分开了，跑了。
苗若兰心跳得好快。
这或许就是一个印证。
印证这妞其实昨天夜里知道她跟他的事……
其实一大早就开始印证着……
以前她跟林小苏没啥实质性事的时候，小妞总是在这敏感问题上撩啊撩，但今天，她反而不撩。
事出反常必有妖。
而现在，看到林小苏回来，她都撤到同学家里睡了。
几个意思啊？
难道说昨晚自己还是叫出了声？天地良心，苗若兰可以拿她已经不存在的贞洁起誓，她很注意的，很控制的，但是，小坏蛋太会调了，她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一时忘乎所以……
怀揣着花边，怀揣着紧张与激动，苗若兰进了侦探所，将门拉上了。
里面的林小苏轻轻一笑：“周溪不回来睡？”
“她说……要到同学家睡。”苗若兰低头，都不敢跟他目光接触。
“发现了？”林小苏道。
“我觉得好像是……”苗若兰握住了脸蛋：“她发现还不要紧，你可别跟你家小夜说……我们这是练功，她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误会……”
这就是口是心非了。
既然打的是练功的幌子，那在这个秋夜，自然可以好好练练。
这一练下来，苗若兰没崩住。
真不是她不矜持，事实上，她是最能把持自己的人。
关键是林小苏情况特殊。
他目前是真气外溢的状态。
跟人握个手，都让人感觉舒服得要命。
何况是那种本身就具有高度刺激性的事……
天，不想它亮，也终究是亮了。
床，不想起，也终究得起。
苗若兰起了床，第一时间清理了自己全身上下，站在卫生间的镜前，她平生第一次真的觉得镜子里面的人，有点好看。
这就叫被滋润的样子吗？
她握住了自己的脸蛋，有点痴……
周溪从外面进来的时候，苗若兰一个人坐在侦探所的沙发上……
“林哥还没起来？”周溪瞄了一眼楼梯。
“他出差去了。”
“啊？才回几天又出差？去哪了？”
“边南省。”
“原来是这个，倒也应该，人家一个大老板不远千里前来，二话不说转账十五万，也的确不太适合让人家跑第二趟。”
在周溪的理解中，这是林小苏跟雪玉轩生意上的事儿。
苗若兰轻轻点头，她也是这么理解的。
周溪目光慢慢移过来，带着点神秘……
苗若兰接触到这目光有点慌，眼神为啥这么神秘？千万别开玩笑，有些事儿就是这样，没有成事实之前，开玩笑无所谓，事儿真成了，玩笑开不得……
“兰姐，昨晚，我听到了一则消息。”
苗若兰听到“昨晚”二个字时，心头就乱了，突然听到后面貌似有几分正统的话，微微一愣：“什么消息？”
“三天前，塔山出了一起凶杀案。”
“凶杀案？我怎么不知道？”
“这凶杀案相当惊悚，为了避免民众恐慌，警方封锁了消息，知道谁来查这个案子吗？”周溪道：“江城第一神探何江！”
说到这几个字时，周溪神情有点异样。
江城第一神探何江，江城第一侦探所，这些字眼，在两女过往历程中曾经提了很多次，周溪还曾说过：我们努力将凤城侦探所打造成江城第一侦探所那样的一流侦探所。
由此可见，江城第一侦探所，是她心中的追赶目标。
“何江亲自来了？”苗若兰心头也微微一跳。
“不仅仅是亲自来了，而且还跟咱们……林哥面对面！”
苗若兰吃惊地盯大了眼睛：“昨天，周媚借他用用，是干这个的？”
“是啊，原本说借半个小时，后来借到天黑才还回来，我承认我想得有点花边，有点下流，我承认我很低俗我很惭愧，我以花痴之心，度了警官之腹……林哥真不是去玩她的，林哥玩的是……江城第一神探。”
“玩？”苗若兰准确地捕捉到一个字眼。
“是啊，驰名江城的第一神探，作出的案件判断，被咱们林哥当场推翻，林哥出手，短短一个小时抓获真凶……”周溪越说越激动，到后来一把抱住苗若兰的肩头一气猛摇：“兰姐，我们不需要仰望江城第一侦探所，我们林哥比江城第一神探更强！”
苗若兰白她一眼：“我本来就没有仰望过江城第一侦探所。我一直都相信，他就是最强的。”
是的，这件凶杀案已经解禁了。
因为案子已经破了，就没必要隐瞒。
当然，也仅限于案子本身。
至于石塔的秘密，县内目前只有张大队和周媚二人知晓。
县外呢？
张大队跟一个人取得了联系，这个人，是他做完基因手术之后见到的。
那个人给他看了一块牌子，然后告诉他，以后遇到最特殊的情况，可以绕开上级，直接与他联系。
这大概就是基因警察的特殊性。
做了基因警察，他的身份就不仅仅是一个县级刑侦大队大队长。
再说林小苏，离开凤城，再度前往南疆。
这一个多月来，他在大夏的版图上画下了一个圆，如果说这圆的起点是南疆的话，终点也在南疆。
因为他的西北之行，是从南疆起步的。
没有孔雀谷的现实性危机，他不会那么快接触昆苍，也没那么快踏上他的西北之行。
现在从西北回来了，他带来了南疆问题的钥匙。
也带着几许复杂的思绪……
他曾告诉过依香，他会回来。
回来干啥呢？
他很坦诚地告诉依香，目标非常明确，就是孔雀谷。
说这话时，他自认很正统，很正经，每个字都闪着正常的光芒，多少有点雄纠纠气昂昂的意味。
可是，架不住蓝妖一句话的解读啊……
孔雀谷，在苗人字典里是女性器官。
雄纠纠气昂昂地告诉某个苗人美女，我再来的目标很单纯，就是孔雀谷，让她怎么想？
这件多少有点尴尬，有点花边，有点不好面对的事儿暂时放一放。
先解决另一件事情。
那就是雪玉轩老周的事。
高铁大半天时间到达台冲，林小苏出高铁站时已经夕阳西下，轻车熟路地上了电动单车，很快就来到了雪玉轩大门外。
雪玉轩旁边，有一座别墅。
别墅并不高，丝毫不张扬。
主打的就是个雅致。
背靠临仙湖，面朝翠竹园，中有梅花七八株，外有凤尾竹十三簇。
这在台冲，是很平常的。
但是，如果进入园内，才会知道什么叫低调奢华有内涵。
就比如靠近亭子的这一株茶花，叫“十八盘”，到得茶花开放的季节，海碗那么大的茶花同时开放，每朵茶花都有十八层，每次开花都是十八朵，不多也不少，而且颜色也各不相同，十八朵的颜色依次变化，最终化为一条金丝花带，是故，这盆茶花全名叫“金丝玉带十八盘”。
值多少钱？
买的时候八百万！
象这样的花儿，这园里有百来盆。
当然，并不是每一盆都值这个价，但每一盆都不寻常……
亭子里面，一个老人坐在宽大而柔软的坐椅上，托着紫砂壶。
他，就是雪玉轩本代掌舵人周啸玉。
他的对面，是一个年轻女子，身着白衣，戴幅眼镜，温柔而斯文。
她叫周琴。
也只有在她爷爷面前，她才会是这幅形象。
在玉石界，她有个雅号叫“冷面格格”。
格格，暗指她的身份尊贵。
冷面，是她的性格。
她并不喜欢这个雅号，因为在她的字典中，不是她有意高高在上，而是天下间的那些臭男人，没有什么人配得上她正眼相看。
“爷爷，上次我们专程去凤城，那个混账竟然一直都没打电话过来。”
“侦探所两个姑娘不是说了吗？他去了西北。”周老爷子品了口茶：“不用急，等着！”
“为什么必须等他啊？”周琴道：“羊城珠宝博览会只剩下四个月，留给我们的择材、设计时间只有三个月，等不得了，那三块料子我和哥哥都看过，爷爷你其实也看过，我们的意见基本统一，要不，切了吧。”
“是啊，爷爷！”一个身着皮衣的年轻男子从十八盘茶花后面绕了过来：“这次博览会，雪玉轩，必须得拿点真正亮眼的东西出来，这三块料子，是最好的料子，我们本身就有最好的断玉人才，没理由不信自己而信别人，何况那个人还是个玉石门外汉，连半路出家都算不上。”
这人名周灵，乃是周啸玉最喜欢的孙子，他本可以当纨绔子弟，但他偏偏继承祖业，在断玉这一块实有天赋，在玉石界也留下了一个雅号叫“断玉公子”。

第205章 三块奇石（三章求月票）
周灵与姐姐周琴达成了共识。
其实也不止他们两人达成共识。
雪玉轩几个叔叔伯伯级别的人，也都有断玉之才。
对明年春天在羊城举行的珠宝博览会极其上心，一门心思要用一样超凡脱俗的宝器力镇全场，让雪玉轩驰名中外。
所以，他们才拿出了珍藏多年的三块珍品玉石，雄心勃勃地要打造引发珠宝界轰动的珍品。
玉石天成。
珍品难求。
一块好的料子，要变成完美无瑕的艺术品，每一步都马虎不得，稍有差池就会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如果只是寻常生意，周家不在乎损失个几十几百万，但是，涉及到博览会上的出头露脸，雪玉轩必须得重视，因为这涉及到雪玉轩的口碑，涉及到它的底蕴，直接影响到雪玉轩在珠宝界的地位。
所以，周老爷子才前往凤城请林小苏掌眼。
但是，并不意味着他身边的人，都认同。
至少周灵和周琴都是不认同的。
周老爷子轻轻摇头：“正因为博览会重要，所以，才务必严谨，他没有回来之前，这三块料子，不开石，不开窗，不得进行任何一点破坏。”
周灵一声叹息：“爷爷，你……你知道吗？固执到意识不到自己固执的人，是真的……老了！”
周老爷子白眉猛地一掀……
操起了手边的拐杖。
突然，外面传来一个声音：“老爷子，有个叫林小苏的人在门外，说是老爷子请他过来的。”
周老爷子手中拐杖直接转向，不再揍口无遮拦的孙子了，而是拄到了地上，整个人站了起来：“快，请他进来！”
林小苏进门，周老爷子在门边相迎。
而周灵和周琴姐弟，还在那个小亭子中，两人脸上都有几分不屑……
“周老板不远千里去凤城，我居然恰好不在，失礼了！”林小苏微微一笑：“所以专程过来。”
“林先生真是真诚之人，多谢多谢！”周老板伸出手，跟林小苏一握：“来，这边坐。”
进入小亭，他向周灵和周琴介绍了林小苏，林小苏向二人伸手握手，虽然这两位也跟他礼节性地握了手，但神情相当的冷淡。
林小苏也不以为意，接过一名侍女递给过来的茶：“周老板想看的料子，拿过来吧。”
周老板目光示意。
周灵起身，走过外面的长廊，进了一间房间，很快，带着两个人重新回来。
周灵自己托着一只木盒。
身后的两人，抬着一块红色绸布包着的大石头。
就只带来两块。
一块看起来很小，一块则大得离奇。
周灵走到林小苏面前，手中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块大约四五公斤重的石头。
青皮，细砂，油感十足，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这块石头上有道裂缝。
林小苏托起这块石头打量的时候，另外两人已经将这块重达四五十公斤的大料放了下来。
周灵眯缝着眼睛：“林先生看得出来，这是哪个场口的料子吗？”
“东江场口，中层老料，非常好的料子！”林小苏道。
周灵轻轻点头：“林先生眼力还算不错，很多人一眼看过去，都会将这块料子当成南齐场口……林先生不妨再看看，这块料子最精华的部分在哪里。”
周琴看似漠不关心，但是，她的心态也稍有改变。
刚才虽然只是一个场口的问题，但这却是雪玉轩很长久的争论。
有人说是南齐，因为它的皮壳非常吻合南齐场口特征，但兄弟周灵却坚持是东江，最终也从多方面验证，的确是东江。
这是周灵在雪玉轩的得意之举。
而林小苏这个他们口中的玉石门外汉，一个判断，就表明他其实并不外行。
那么第二个问题呢？
这块料子的精华部分在哪里？
这应该难不到他吧？
因为这块料子最精华部分，在雪玉轩是没有争议的，是铁藓之下的那包色。
有极大概率是帝王绿。
帝王绿，翡翠中的王者。
只要是真正意义上的帝王绿，一个戒面价值就有可能是千万级别。
然而，林小苏的手指落在裂缝左侧的一个突起：“这里！还有这里……”他的手指顺着这个突起而下，画了一道弧线，横贯这道裂缝。
这话一出，周老板眼睛猛然睁大。
周灵和周琴眉头同时一皱。
这块翡翠原石，是有裂的。
裂对于高等级原石而言，是最大的瑕疵，所以，他们议定的方案，就是顺着这道裂切开，不管里面有什么，总也不损伤最有价值的部分。
然而，林小苏说这块石头最有价值的部分，就是他们打算下锯的地方。
这在他们的原定方案中，是废弃之处。
周灵手一抬，指着那包铁藓：“林先生……不觉得这里面才是最有价值的部分？”
这就是当面质疑了。
林小苏微微一笑：“这里面翡翠品质虽然也不差，但也未到帝王绿，而且只是薄薄一层，做个戒面都够呛，如果周公子将这当成最有价值的部分，如果取料的时候以这部分为主，恐怕是真的应了那句老话，舍珠玉而取瓦砾。”
这也算是正面回击了。
周灵道：“即便这里面没有帝王绿，但最少也是冰阳绿！林先生认吗？”
“认！”
周灵道：“如果冰阳绿还不算是价值点，请问林先生刚才横贯裂缝、完全有违翡翠基本常识的那条线，价值点又在哪里？”
林小苏轻轻一笑：“拿支笔过来！”
周琴打开小包，手一伸，一支口红递将过来：“用这个画吧！”
林小苏盯着这口红有点懵，这口红，如果没记错的话，价值应该是以万为单位……
管它！
林小苏轻轻一旋，用口红在这块石头上画了他刚才画的那道线，而且不仅仅是线，几笔下来，象是一条龙。
龙头在他第一次指的位置，龙身从裂缝中过去，龙尾在那包藓所在的位置……
众人面面相觑……
“大家觉得这像什么？”
“一条龙！”周老板道。
“是啊，这里面有一条黄翡带，如同一条龙，而这道裂缝，恰似一座山谷，黄龙出谷，其尾有碧潭，如果将这一画面呈现出来，这块原石，将会成为一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
黄龙出谷！
周老板眼睛大亮……
这不仅仅是断玉，这还是一着绝妙的构思……
如果真如他所描绘的那样，想想都让人觉得惊艳……
“林先生，这里面真是你描述的那般模样？”
“是！”
“有没有办法稍微呈现下，以便于设计师精确构图？”
“有，那就是开窗了，但开窗的位置很关键，我给你画几个点，这几个点开开，你就可以大致看到这幅场景。”
他画下了几个点。
周老板站起身：“林先生，先去吃晚饭吧！”
他们去吃晚饭，而周灵和周琴没有陪同，他们去开窗。
开窗，是面对翡翠常用的手法。
为了不破坏翡翠的完整性，先开个窗看看里面，对于打算做手镯、牌子挂件的翡翠而言，开窗没什么影响，随便开都没事，但是，对于打算做珍宝级艺术品的翡翠而言，开窗也是精心设计的一部分。
不能随便开的。
打个比方说，要构思一座山中古寺图，需要保留一些原生态的石皮，这在设计中需要保留原生态的石皮，被某个马大哈不管三七二十一给凿了，整幅图的意境也就荡然无存。
这就是面对这高端翡翠，雪玉轩的人不敢开窗的真正原因。
现在，要开了。
按林小苏点出的几个点一开开，里面的翡翠玉质部分露了出来，周灵看到了口红印子下面的一段黄色，他的眼睛睁大了。
黄翡，本身就很少见。
至少，在这块石头没开之前，谁也没看出里面有黄翡。
而他，精准看到了。
位置，形状，精准无伦！
一瞬间，他的心头大震……
“难道说，他真的可以看到？”旁边的周琴眼中也全是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这……这就是运气！”周灵满满的都是不服。
林小苏和周老板吃罢晚饭，重新回到小亭时，开了窗的这块石头，摆到了周老板面前。
周老板打着手电认真观察，脸上全是激动：“林先生之慧眼，我是真服了，交给设计师，按照林先生的设计思路，设计黄龙出谷图。”
林小苏笑道：“第一块翡翠算是看过了，看看第二块吧。”
第二块已经摆在他们面前。
就是那块重达四五十公斤的红绸包裹的翡翠。
这块翡翠，在收入雪玉轩之时，已经轰动过边城。
主要原因有三点。
其一是外皮表现无与伦比。
其二是收购价格开创记录。
其三是业内业外一致看好。
红绸解开，小亭里另一盏大灯打开，小亭如同白昼，这灯光，与白天的自然光几无区别，也是雪玉轩重金打造的灯光环境。
专门用来夜晚观石。
林小苏手指搭在这块色泽红中带紫的大石头上，脸色有点奇怪。
“林先生，这块石头在你看来怎样？”
林小苏轻轻吐口气：“石头本身的品质没说的，但是……”
一个但是，周老板很久都没有激烈跳动的心一阵激跳：“林先生请直言……”
周灵和周琴心头也大跳，难道说我雪玉轩最看重的镇店之宝有问题？
林小苏道：“超级蛛网裂！”

第206章 第三块石头，别有乾坤
“蛛网裂？还超级……”周琴一声轻呼。
“是啊，整块石头，你大概找不到一块手指大的完整料，但必须得说，它的品质也是真好，如果没有裂，这块石头该当可以过亿，但是……可惜了！”
周琴喃喃道：“这块石头买的时候就花了八千万。”
“所以才说……可惜！”
周灵额头青筋爆起：“这是中江料子，中江料子，素来外皮无裂则内部无裂，我绝对不信它里面有这么多的裂……”
这块料子，是他亲手买的，也是他在雪玉轩打响名头之后出手做的第一件大事。
只要这块料子还是雪玉轩的镇店之宝，他周灵就是断玉公子，而林小苏一句话否决了这块料子，间接否决了他的名头。
这位翩翩公子炸毛了。
“我只是按我的看法断玉，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爷爷，我要开了这块料！”周灵目光投向周老板。
周老板脸色微微抽搐……
开料，在雪玉轩很寻常，天天都在开料，有好料也有废料，有惊喜也有失望，但总体来说，不足以掀起老爷子的眉头。
但是这块料子太极端。
八千万的料子，一直都受业界好评。
如果不开，转个手卖出去，一个亿都是能卖的。
但是，如果开开，哪怕只是擦个窗，里面如果真是如林小苏所言，大概价值也只有七位数，从九位数一步到七位数，纵然是底蕴深厚的雪玉轩，也是很受伤的。
然而，他老周纵横翡翠界这么多年，识玉断玉也是权威级别人物，从常识上，他倾向于孙子，中江料子，向有外壳无裂内无裂的定律。
这定律真的会打破？
而且恰恰打在雪玉轩的镇店之宝上？
他情理上很难接受。
林小苏目光扫过周老板的脸：“周老板，第三块料子呢？”
他只是个断玉人，收了人家的十五万块钱，看三块料子，犯不着管人家信与不信，早点看完早点走人！
对于这个周灵，他也没什么好印象。
第三块料子，周琴带在身边。
这块料子很小，大概一尺见方，红皮，造型还很可爱。
林小苏接过料子，他的脸色突然变了……
“林先生，这料子……”
“这料子……”林小苏道：“幸好你们没有打开！”
周琴心头猛然大跳，这块料子其实是她个人收藏的一块料子，爷爷去凤城时，原本只打算请林小苏看两块料子的，她因为同行，也就带了她个人私藏的一块。
这块料子爷爷路上也看过，觉得品质很不错。
她正准备这两天开开看看。
突然就听到了林小苏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幸好没有打开！
“为什么？”周琴开口。
“这料子里面……有一股恐怖的气机，如果打开，会死人的！”
“气机？”周老板脸色大变：“毒物？”
“差不多！”林小苏道。
场面完全安静。
周琴猛地站起：“这怎么可能？翡翠里怎么可能有毒物？耸人听闻，我绝对不信！”
林小苏道：“还是那句话，我只负责判断，信与不信，悉听尊便！看在周老板一惯信任我的份上，我给你一个建议，如果你非得打开看看，最好选择一处四面封闭、上方露天的地方，让开石之人戴上防毒面罩，有备而无患。”
“我现在就去开！”周琴一跳而起，拿起了林小苏手中的这块原石。
周老板轻轻摇头：“这两个孩子，都被我娇惯坏了，林先生……还请看在我的这张老脸上，莫要跟他们计较。”
“怎么会？越是对翡翠有一定研究的年轻俊杰，越是有自己的判断，他们有自我认知，有不盲从的心态，也是周老板你的福分。”林小苏微笑。
“林先生年纪虽轻，但却这么沉稳，你才是做大事的人！”周老板道：“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两人在这边坐着喝茶。
其实也是在等待周琴的验证。
再说周琴那边，风风火火地跑到开石车间，但靠近车间门的时候，她的脚步越来越慢，她养的一头小白猫也跟着她跑，跟得连滚带爬的……
“小姐！”里面的师傅跑了过来。
周琴深吸一口气：“老周，找两幅防毒面具过来，另外，把一号室准备下，我们开一块石头。”
一号室打开又关闭。
周琴戴着防毒面具，死死地盯着线锯下的那块石头。
她的后面，那只小白猫也睁着圆圆的大眼睛盯着。
她一门心思都在这块石头上，她出身翡翠世家，玩翡翠玩了几十年，几曾听过翡翠里面会有毒气？知道什么叫翡翠吗？知道翡翠是怎么形成的吗？是高温高压环境下，历亿万年形成！
请问，有什么样的毒能够在这种环境下存留下来？
这份验证，不仅仅是她个人的判断问题。
还关系到爷爷。
爷爷自从见到这位号称赌石之神的年轻人之后，简直是昏了头，人家怎么说，他怎么信，堂堂雪玉轩掌舵人，对一个人如此毫无原则地信任，对雪玉轩是很危险的一件事情。
她就用这实际结果，来验证他的胡说八道，让爷爷清醒下。
而外面，周灵来了：“老孔！给我把这块石头切开！”
老孔一回头，就看到了那块用红布包着的大石头。
老孔吓了一跳：“少爷，这……这是那块紫玉王石。”
这重达四五十公斤的石头，在整个雪玉轩知名度极高，开石的老师傅当然都知道。
他们也想开这块石头，亲眼见证上亿或者十亿的珍宝从他们手下展露真容，但是，他们也知道，象这种级数的石头，轻易是不会打开的。
“是！”
“少爷，你真决定打开？老爷子知道吗？”老孔很谨慎。
周灵瞪他一眼：“让你开你就开，哪有那么多话。”
“不是，少爷，这块石头事关重大，要不，还是请示下老爷子……”
“开个窗吧，就在这个位置！”周灵也是无奈了。
开窗……
那就好多了。
老孔照办。
随着机器的轰隆声，石皮打开了一个小点，灯光下，一缕动人的紫透出来……
“开大点！”周灵道。
天窗继续开大……
“好了，我看看！”周灵打开手电，盯着这天窗，突然，他的手轻轻一颤，他的眼前，有一种黑夜笼罩的感觉……
这天窗之中，紫是真的动人，冰透。
但是，如同细密的蛛网一般的裂，层层叠叠！
帝王裂！
超级帝王裂！
林小苏，是对的！
这块价值八千万，在雪玉轩众人眼中，都视为亿级珍品的原石，随着这个天窗的开启，暴露了它最致命的缺陷。
它的价值，最多以百万计！
他不服！
但是，眼前铁一般的事实，他还能说什么……
突然，轰地一声轻响，来自一号开石车间，里面传来他姐姐周琴的尖叫，尖叫声异常凄惨……
周啸玉老爷子听到了石场那边传来的消息，跟林小苏快速赶到的时候。
里面的场景，让这位纵横翡翠界六十多年的超级资深玩家，眼前一阵阵发黑……
外面开石车间，那块镇店之石，暴露了里面的帝王裂，价值直损九成九。
一号车间是一个四面玻璃隔断的密封室，隔着玻璃看到的场景更让他心惊肉跳。
他看到了他孙女周琴。
周琴戴着防毒面具，抱着一只小猫，叫得撕心裂肺，状态疯狂。
这只猫，往日全身雪白，但此刻，白毛里面漆黑一片，全身僵硬，四肢伸得笔直，极其恐怖。
开石头的是最有经验的老师傅周师傅。
周师傅也戴着防毒面具，站在石台前，戴着防毒手套的手，还在拼命颤抖。
石台上，是周琴刚刚抱过去的那块红皮石头，已经一切两半，里面是空的，漆黑。
林小苏都惊了。
隔着这石头，他通过天道元神感应到了里面的东西，但有那团黑雾笼罩，他也无法看清黑雾里面有什么——这黑雾似乎对于元神都有干扰。
现在石头打开，黑雾已经散去，他终于能清楚地看到这块石头的内部。
这内部一片漆黑。
但又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黑。
类似于什么呢？
如同一座黑暗深渊！
看到这深渊，他觉得全身发冷……
“打开门，将小姐带出来！”周老板大叫。
“门是里面关上的，只能小姐自己出来，可小姐她……她受惊了，怎么喊都听不见……”
旁边的老孔很急。
“砸也得给我砸开……”周老板急了。
玉石什么的，财富什么的，周老板其实不太在乎，但是人到老来，亲人性命谁能不在乎？
这里面已经印证了是有剧毒的。
孙女吓傻了，只知道大喊大叫，完全忘了该跑路……
时间一长，天知道会出什么大事。
“爷爷，砸不得！”周灵叫道：“这里面有毒，砸开，我们……”
“你的命是命，你姐姐的命不要了？”周老板大怒。
“她戴了防毒面具的，我们这里没有面具……”
这倒也是……
但是，终究不能长期任由她呆在这剧毒环境中。
突然，林小苏开口了：“我来吧！”

第207章 死气之中的绝对生机
声音一起，他出了车间，下一刻，他从车间之上一滑而过，从那露天的车间顶落下，手一起，将周琴和老周一手一个抓住，脚下一点，破空而起，在旁边架子上一借力，越过高达十米的玻璃隔断，将他们送出了一号车间。
然后，林小苏又回来了。
他托着那块已经打开的红皮石头，眼中光芒闪动，他的心跳凭空加快了一倍。
这块石头，如同一座微型的黑暗深渊。
深渊之中，他感应到了一股不可思议的气机。
什么气机？
生机！
外围是绝对的死气成团。
而死气散后，里面却有生机。
这是翡翠！
翡翠是经历亿万年成形的，难道里面竟然还有活物？
这比翡翠内有毒气更加让人难以置信。
生机所在的位置，是在黑暗深渊的底部，林小苏手指点在那个位置，是一颗漆黑的石块，如同一具微型的棺材。
天道元神覆盖这宛若棺材的石块，受到了很大的干扰，他无法具体感应到里面的东西，但能感应到一股子跟死气似乎是极致对立面的生机……
林小苏指尖一弹，秘境空间打开，这块漆黑的石块收入他的秘境空间。
这一套动作，外面的人，无人察觉。
下一步，他冲天而起，从这车间消失。
外面，周琴的防毒面具已经摘下了，她娇好的脸上，一片惨白，救护车呜啊呜啊而来，让人窒息的五分钟检测之后，医生给出了结论：“周老板放心，他们都戴了防毒面具，只是受到轻微毒气侵蚀，神智有些迷乱，找间静室休养几天就会好。”
原来他们刚才不从里面开门，还是因为受到了毒气侵蚀。
导致失了判断能力。
戴了防毒面具是关键，这只小猫，就因为听不懂人话，在主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跟着进了这间开石车间，结果就是……完全硬了！
“周老板，告辞了！”林小苏手伸出。
周老板紧紧地抓住他的手：“林先生，今天如果不是你，后果真是不堪设想……我雪玉轩欠你太多了。”
“别这样说，这只是我们的交易！”林小苏拍拍他的手背。
“林先生，稍微等一会……上次为你加工的那些挂件、牌子已经加工好了……老郑，赶紧给林先生拿过来！”
那个老郑跑得飞快，很快就拿来了一只袋子，这袋子里面，正是林小苏上次委托他加工的那块原石，除手镯之外挂件。
八块玉牌，一串珠子，珠子珠圆玉润的已是珍品，八块玉牌，选择了各种题材，尽显大师风范。
林小苏接过，简单看一眼，道一声雪玉轩的手艺真是绝了……
出了周家别墅。
这一夜，林小苏在台冲宾馆住下了。
次日清晨，他坐上出租车，前往巫神山。
巫神山有了些许变化。
山间的青翠少了些，山间多了些黄色，但这种黄，不是枯黄，而是艳黄。
成片的艳黄色，在清晨的薄雾间，在清晨的阳光下，照样美丽动人。
司机大哥也照例很健谈。
也许这是能干出租的关键原因，别的地方且不说，台冲这地儿出租车是真的快被共享电车给干死了。
一个行业兴起，总会有一个行业衰落。
共享电车遍布台冲市区，对出租车行业的冲击是毁灭性的。
大家出门有那么方便的共享电车，还要什么出租车？
那些出租车怎么办？
没点头脑，不能转型的直接就干死掉了。
剩下的都是行业精英。
这些行业精英怎么干的？
将他们的出租车干成了导游车，干成了抚慰车，不管天南海北的游客是什么类型的人，他们总能找到你感兴趣的点，让你充分体会到有人开车，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发挥“有人”优势，就是他们的生存之道。
他们会给你介绍本地资源，他们个个口才了得，他们情商相当高……
听说林小苏要去巫神山，司机大哥就巫神山的事情说得头头是道，甚至连巫神山那家宾馆里的厨师，他都熟，他说这厨师是台冲一家大酒楼的主厨，他的厨艺也是人人叫好的，小哥你上巫神山，一定得在这宾馆住一晚，吃顿他炒的苗家炒菜。
林小苏笑了：“我还真的吃过他炒的菜，味道着实不错，但他的厨艺也有短板，做的野味肉……那叫一个一言难尽。”
司机大哥道：“你一定不会想到，他最开始在台冲扬名的时候，凭的就是巫神野味肉。”
林小苏微微一怔……
司机大哥轻轻叹口气：“他现在做的野味肉难吃，也是用心良苦，他在弥补自己的过错，他在赎罪。”
“赎罪？”
“是的，正因为他当年制作巫神山野味的秘法太过出名，导致巫神山上那些野味价格水涨船高，一时之间，无数人进山打猎，巫神山上野味差点绝迹，这位厨师意识到这一层之后，辞去了大酒楼主厨的工作，将野味制作秘法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从此之后，但凡肉食，他都做得特别特别难吃，他要的……就是大家都莫要点肉食。”
林小苏心头波澜起……
他绝对没有想到，当初偶尔吃过的那顿野味，后面竟然还有这样的故事。
一个厨师是不折不扣的小人物，他因为独特的厨艺，竟然引发了巫神山上的动物危机，而后，他还能及时止损，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给满山动物赎罪……
世上的事情，还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太平洋东岸蝴蝶扇动翅膀，真的会在太平洋西岸卷起龙卷风……
出租车在这家宾馆前停下。
林小苏没有进这家宾馆，从巫神山小学前走过，走过只在一步间，但他的视线掠过了校园内部。
国旗之下，一群孩子正在升旗。
其中有一个孩子，冲天炮发型，活跃非常，敬的礼一点都不规范，但她的手比谁都张扬。
这是小月亮。
前面的教室旁边，有一个老师，含笑看着她，正是胡蝶。
胡蝶依然在学校，小月亮依然有老师兼妈妈的人陪在身边。
小月亮的世界里，没有波澜。
胡蝶呢？
自己给她安排的那个任务，进行到了哪一步？
这个任务有点特殊，急不得，只能等待契机。
眼前一切都没什么变化。
没有变化，算不得好事，但至少，也不是坏事……因为这说明，那些人并没有怀疑她，否则，也容不得她的时光如此平静。
踏过学校的转角，前面有一棵大树。
古老的柏树。
这棵柏树，似乎是一个路标，标志着内侧，就是巫神山内寨。
林小苏抬腿而过，进入内寨。
茶园里也有人。
而且是在采摘秋茶。
巫神山的苗人，茶叶产业是很重要的一个产业。
因为这玩意儿，可以直接拿来卖钱，所以，靠近外围茶园的村庄，每家每户都有那么几块茶园，精心打理。
但内侧好像就没有了，至少林小苏印象中，千年苗寨里面，根本没有茶园。
十里山路走过，千年苗寨映入眼帘。
林小苏隔着几里地，看到了依香的小院。
他甚至看到了小院里她阿妈的身影。
一个多月过去了，老太太看来是完全康复了。
好事。
依香去哪了？
他的目光四处一扫，笑了，他没看见依香，但他看到了一只小白猫，从东边山头上一跃而下。
林小苏脚步一转，转眼间穿过前面的山咀，就听到了依香的埋怨声：“小虎，你其它事儿也不笨啊，为什么总学不会四只脚着地呢？那么高掉下来，尾巴折断了怎么办？”
小虎将尾巴摇一摇，示意这玩意儿还能用。
依香笑了，抱起了小虎。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怎么？小虎你又屁股着地了？”
依香猛地旋转了半周。
这一转，如同一抹彩霞随之而起，爬上了她的双颊。
她看到了林小苏……
“阿哥！”依香一声轻呼，跳了起来，小虎被她丢了，她抱住了林小苏的腰。
小虎空中飞过，依然是屁股落地，好像还有点懵……
林小苏第一个照面就软玉温香抱了个满怀。
这就是依香的态度。
上次已经抱过一回，她心里已经认定了阿哥，所以，她不矫情，她表现她的热情奔放。
投入阿哥的怀抱，紧紧地抱住，她一个多月来的心思百结，在这一刻全部化为绕指柔。
耳边传来一个声音：“依香，这次过来，我想……我想进一进孔雀谷。”
啊？
依香全身都颤了，羞得抬不起头来，手儿在他腰间轻轻拧一拧：“阿哥，你……”
“咳……这个……”林小苏有点怕她说“坏蛋”，赶紧补充道：“我想进孔雀谷里面，就是我曾经去过一次的那座山谷！”
依香极致羞涩、满是花边的大脑里突然塞进去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山谷！
他曾经进去过的那座山谷！
自己的“孔雀谷”，他还没进过呢，那……他指的是……真正的孔雀山谷？
依香深吸一口气，驱散内心的杂念：“为什么啊？”
“因为我想在山谷找一样东西，这东西很重要。”
“什么东西？”
“一时半会儿说不明白……依香，能陪我进去一次吗？”
“现在吗？”
“嗯！”
“那……”依香微微犹豫：“阿哥，你先到那边那棵树下等我，我回去拿点东西。”
她指的那棵树，是去孔雀谷路上的一棵树。
“好！”
依香拿起了药蒌跑了。
小虎跟着跳。
从这里到家的这段路程，依香深一脚浅一脚的都不知道脚下踏的是个啥。
我的天啊，羞死人了，阿哥说了几回孔雀谷，我都理解成啥了啊？
但是，阿哥真的没有那个意思吗？
我为什么觉得也不一定呢？
他有什么理由非得进孔雀谷？
又没案子要办。
这会不会就是个借口，其实阿哥的意思还是那个“孔雀谷”？
这千年苗寨很传统的。
阿妈在家呢，想进她的“孔雀谷”，其实也没地方办成，而孔雀谷，不正是寨子里情人野外私会的地方吗？
嗯，肯定是这样，阿哥这小坏蛋，就是乱找借口的。

第208章 孔雀开屏
回到自家小院，依香钻进了房间，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上竹楼整理了一个大包，用油布包着，扛着就下了竹楼，她阿妈从屋后面出来，看着她有点吃惊：“你要去哪？”
“阿妈，台冲的一个姐妹病了，我去帮她看看。”
“姐妹？”阿妈敏感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
“嗯。”
“拿这么大一个包，里面都是药草吗？”
“嗯，是麻叶，那姐妹可能是寒症，熏一熏……”依香道：“阿妈，我晚上就不回了。”
逃跑一般地从院门出去。
小虎从院墙起跳，跟着她跑，那只小乌龟脖子伸得老长，似乎也想跟着去，但是，依香远远地下了命令：“小武，你在家陪阿妈。”
小乌龟脑袋缩回去了。
阿妈叫道：“你不骑车啊……”
“不了，我从青江那边撑船过去。”
依香一路走得很快，她的脸蛋好红，她的心很乱……
这是平生第一次骗阿妈，她不想骗阿妈的。
但是，她能怎么办？
她一颗心早就系在阿哥身上，阿哥邀她进孔雀谷呢，她等了一个多月总算等到了，就算天塌了，她也得去……
阿妈没有怀疑她，因为她去的方向，的确是青江的方向。
从这千年苗寨出山，有两条路，一条是公路，一条是水路。
水路撑船，可以直达台冲，也有很多人愿意走这条路。
但是，她绝对不会想到，她家闺女一脱离苗寨人的视线，就拐了弯。
上面的山路上，是一棵大树，树下，一个帅哥轻轻地笑：“还带了这么大一个包，里面是什么？”
“入秋了，山里凉……没被子怎么过夜啊？”依香脸红红地告诉他。
我的天啊，邀她上山，她带被子……
林小苏接过了她的这个大包，小虎在前面蹦蹦跳跳地走，依香在他身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开赴孔雀谷……
孔雀谷，是很神秘、很危险的地方。
纵然苗寨里的人，也不太可能在孔雀谷过夜。
这样的地方，适合作为情人幽会的地方吗？兴许一只虫子跳将出来，就将他们咬死了。
一般情况下真不适合，但是，有一种情况是例外。
那就是表决心……
情人相恋，父母反对。
情人相约孔雀谷，这是在告诉所有人，我们是拿性命在相爱！
只要进过孔雀谷，他的父母一般情况下都会妥协……
因为子女都玩命了！
依香没有玩命的心态，她也不存在表决心，因为她清楚地知道，孔雀谷里的毒虫猛兽伤害不了她和她的阿哥。
她进来，是因为苗女骨子里的那份火辣。
还有她的一份浪漫情怀。
她巫神一系的人，骨子里似乎都有一种浪漫。
象她的父亲，一代巫神，保持传统本色其实才该是他的宿命，但她的父亲却并不是这样，他父亲对现代基因科学无比的热衷，他渴望古老的巫蛊与现代科技的统一，这种超出祖先设定的热衷，其实也是骨子里的浪漫。
她的姐姐，原本最有希望继承父亲衣钵，但她为了午夜的刹那芳华，轻易将自己送进黄浦江，姐姐虽然活成了一个悲剧，但姐姐临行之前，跟她说过的“无悔论”，还是让她明白，姐姐跟父亲是一样的人，都是一个活在自己梦想中的人。
依香自己呢？
她从大学回家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应该可以走出姐姐的误区，她应该可以活得比姐姐更清醒，但是，跟阿哥这一番会面，她向骨子里的自己妥协了……
巫神山上的花儿，每年都会开，每年都会谢，开过了，就是无悔！
人世间的人，来来去去，只要是含笑而来，满足而去，这来去本身也是无悔！
动人的情……
有悲有喜，有哭有笑……
既然注定无法把控，跟着自己的心，轰轰烈烈一回，有何不可？
只要拨动的心弦还在这千年苗寨悄然回响，又何必管它是不是地久天长？
前往孔雀谷的路还是蛮远的，在林小苏没有施展绝世身法的前提下，从苗寨到孔雀谷口，需要三四个小时。
他们中途打了只兔子，烤着吃了一顿当成了午餐。
正式进谷的时候，已夕阳西下。
林小苏走在这夕阳下，心无旁骛。
进入孔雀谷，他没有花边心思。
他有一个严肃至极的使命。
没有任何人给他下过这个使命，纯属自我……
孔雀谷，该当有一个异界通道已经打开。
因为前面的小虎（荒古大世界的圣兽“傲几”）、在依香院中的雪龟，清楚地告诉他这一点。
荒古破界的传说，在这孔雀谷，已经真实上演。
他远赴西北，进入昆苍，真正的目的，就是学得阵法，找到这条通道，并封闭这条通道，人类世界即便百孔千疮，也总得有人缝缝补补……
然而，他看不到阵纹。
孔雀谷里，一如旧日。
他能清晰地感应到荒古气机，但是，他看不到阵纹。
前面金合欢上的隐隐光辉，只是太阳光。
远方山谷顶的那一线金色，也只是落日余晖……
天边美丽的尾巴划过，那是孔雀归巢。
山谷之下的小溪涔涔流过，在这夕阳下弹起了动听的旋律。
“阿哥，我们去孔雀洞过夜。”耳边传来依香的声音，有点小颤。
林小苏目光一侧，就看到了夕阳下美丽得如梦如幻的那张面孔，绚烂的晚霞，似乎都在她的脸蛋上。
“孔雀洞？”
“嗯，在那边，里面很干净，天上地下都是白色的石头，石头上还有美丽的花纹呢。”
花纹？
林小苏心头怦怦跳：“走！”
顺着金合欢这棵大树而下，前面是一条小溪，溪水从一座山洞里面流出，这山洞，出口很小，但是，越走越是宽阔，山洞的尽头，有光，是一道石缝射出来的。
落日余晖之下，这山洞宛若一个房间。
进入此间，外界的山风吹不过来，气温似乎也提升了几度。
林小苏目光牢牢锁定这块石板。
他看到了依香所说的花纹。
这花纹很美，洁白的大石头上，花纹如同云霞一般的红，但是，他很失望，这花纹并不是阵纹。
天道慧眼之下，没有阵纹。
这不是异界通道的入口，这只是一处寻常的山洞。
“阿哥，这就是孔雀洞，我们今夜在这里过夜吧。”
“嗯，好！”
此时虽然还没有完全黑下来，但离天黑也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了，没必要连夜去搜寻线索，也只能先住一晚了。
这座山洞，大概也是野外能找到的最好过夜地。
但是，他这一个“好”字出口，他敏感地觉得，依香这朵花儿似乎是真的要开了，因为她的脸蛋上的红，带了点醉人的意味，她腰肢扭动的风韵，充满无边的风情。
以至于接下来生上火烤着兔子，吃着美味的烧烤时，他有点食不甘味。
一顿收拾之后，天也完全黑了。
“小虎，你到洞外守着。”依香下令。
小虎一蹦出了山洞。
虽然小虎只是只兽，但有它还是没它，依然有点小区别的。
有它的时候，山洞只是野外探险的一处驿站。
它去了外面的时候，山洞里似乎没了探险元素，只剩下别样风情。
依香去了山洞内侧，解开了她随身带来的这床被……
这床被，红布为面，白布为里，红得鲜艳，白得圣洁。
鲜艳的红被面之上，银丝交织，绣的是一只开屏孔雀……
红被铺在洁白的石头上，依香从里面出来了。
出来的这一刻，林小苏眼睛有点发直。
她的头上，插着一根孔雀羽。
她的脸上，是春花将开的隐隐春色。
她走到林小苏面前，轻轻伸手，抱住了他的腰，脸蛋仰起，眼底是无尽春潮……
“依香……”
“阿哥，愿意摘下阿妹头上的孔雀羽吗？”
林小苏盯着这根羽毛……
一个习俗浮现于脑海。
他对苗人的习俗总体还是不清楚，但是，这个除外。
因为初入南疆的时候，有个热心的小护士告诉过他……
蛊苗一族有戴孔雀羽的习俗。
有三种佩戴方式。
其一是戴在手腕上，这代表着她已经结婚成家，这个过程是相当漫长的，几十年时间下来，孔雀羽大多毛都磨没了。
其二是戴在脖子上，代表未婚。
其三是一种过渡状态……
孔雀羽插在头顶，代表着她遇到了她认定的男人……
只要男人愿意摘下这根羽毛，就代表着这男人接受了她……
“依香，你其实对我并不了解……”
话没说完，依香手儿一翻，勾住了他的颈：“阿哥，我不需要了解你，我只需要了解我自己，我喜欢你……已经够了。”
“你不怕我象你姐姐的惨痛经历……在你身上重演？”
“她的惨痛，只是大家觉得惨痛，其实在她自己看来……在她离开山寨的那个晚上亲口告诉我，如果时光回流，她还是会走这一步，她其实……无悔！”
“真的无悔？”
“阿哥，我们苗女跟你们汉人不一样的，我们更简单些……我们知道每一朵花儿最终都会谢，但我们并不会因此而错过花开；我们知道未来并不可控，但我们不会只想着那份保障而错过心动的瞬间。我不知道明天月亮从哪一边升起，我也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今夜的月亮在我们头顶，照亮了孔雀谷的夜空……”

第209章 孔雀谷里的通道
林小苏抱住了她。
嘴唇一落，叼住了她头上的孔雀羽。
依香心花怒放：“阿哥，你给阿妹系到手腕上。”
“这不好吧，你阿妈真会揍人……要不，我还是给你系到脖子上吧。”
“嗯，也是啊，我悄悄做你阿妹，不让人知道。反正我手腕上已经有了阿哥送我的宝贝呢……”依香手儿轻轻举起，衣服滑下，露出了那条手镯。
这条手镯，她回到山寨就压在箱子底下，谁都没有见过。
但今天，她戴上了。
因为这是阿哥送给她的。
孔雀羽重新系在她的脖子上。
依香媚眼如丝：“这孔雀被，是我亲手绣的，是我们苗人跟阿哥第一次好时盖的……”
“这么干净的被子，弄脏了不太好吧……”
“坏蛋阿哥，这就……”
这一夜，小虎坐在山洞口，遥望远方。
这一夜，孔雀飞上夜空，浅唱低吟。
这一夜的山洞，编辑不让写……
清晨，林小苏醒来的时候，依香已经起来了，在外面烧了一堆火，烤着兔子肉，旁边还有一只不锈钢小壶，煮着什么不知道，只知道清秀扑鼻，应该是山谷里的什么野菜之类。
隔着老远，林小苏就听到了她的歌声。
歌声充满快乐……
林小苏出了山洞，在后面抱住了依香。
依香开心地转个圈，嘴唇热热地映在他的唇上。
小虎睁着大眼睛看得很仔细。
“你家小虎好像不太接受。”林小苏轻轻一笑。
“小虎，闭眼！”依香下令。
小虎没有闭眼，它掉转了身子，屁股对着他们……
两人全都乐了……
吃过早餐，林小苏盯着小虎，小虎拿开它的油爪，也看着他，对的，这小虎跟他们一样，吃了烤兔子。
唯一的区别在于，两人没吃骨头，小虎连骨头带肉，吃得渣都没剩。
“小虎！”林小苏召唤一声。
小虎翻翻白眼，是一幅有屁快放的表情……
“你从哪里过来的，还记得吗？”林小苏道。
小虎干脆闭上了眼睛。
依香开口了：“小虎，阿哥问你话呢，你要是记得，带我们去……”
小虎眼睛睁开了，迈开小碎步，回头！
林小苏心头大跳，拉起了依香……
小虎前面走，他们后面跟。
这一走，几乎穿越了整座孔雀谷，依香几乎失去了来时路，但她也根本不在乎，反正有阿哥，有小虎，她管啊……
而且到了后半程，她整个人都在阿哥的怀里抱着呢。
天空白天飘飘，白云深处湛蓝湛蓝的……
她看着阿哥的脸，心头一片迷乱……
昨夜跟阿哥已经好了，她都没办法形容这种好……
整个过程中，她又惊又喜又羞的，全身心都被这种好占满了……
这会儿，正好补个觉。
她还真睡着了。
林小苏跟着小虎穿山过岭，横穿了整座孔雀谷。
前方，小虎停下了。
它坐在一座悬崖上，这一刻有点象是一个离家很久的远行人……
林小苏目光抬起，心头怦然大跳……
他看到了阵纹！
对面一座山峰，半山之上，是一片石壁。
石壁之中，以肉眼观之什么都没有，但是，以天道慧眼观之，却是阵纹。
跟宁城地下所见的那座封锁大阵同根同源，跟老塔山上石塔之中的阵也同根同源……
阵纹有残缺！
“小虎，你就是从那里出来的？”林小苏道。
小虎轻轻点头。
这是它第一次正面跟林小苏作出回应。
怀里的依香醒了：“阿哥，你想做什么呀？”
林小苏嘴唇一落，落在她的唇上，依香脸蛋飞起了一抹红霞，小虎在旁边翻了白眼……
林小苏轻轻一笑：“依香，我到那片石壁上写几个字好不好？”
“啊？那上面那么高，那么陡……你要写什么字啊？”
“写林小苏，依香到此一游！”
林小苏放下了依香，身形一起，从悬崖上一步破空，下一步，脚尖在一棵树顶一点，落在对面的石壁之下。
依香两眼全是激动的光。
“小虎，阿哥好浪漫，是吧？”
小虎撇撇嘴儿，很不屑。
“你点头啊！”依香手一伸，按住它的小脑袋，帮它做了个认可……
林小苏再度飞身，直上石壁，身形百变，潇洒绝伦。
依香好开心：“阿哥好厉害，是不是啊，小虎！”
小虎……摇头了。
依香捉住了它：“教过你了，同意的时候是点头，不是摇头！来，点点！”
按住它再次点头。
小虎呲牙裂嘴的不知道想说点什么。
“小虎，你以后喜欢阿哥，行不行？”
小虎正准备摇头，终于还是停下了，不摇头，也不点头……
依香按住它的脑袋点一点。
“就这么说好了，以后阿哥跟我一样，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行不行？”
小虎眼中光线横着流，终于……终于点头了！
大概也是想通了，反正我摇头你会曲解我的本意，我不点头你会按着硬点，算了，识个时务，免得你动手……
依香好开心，一把抱住小虎，坐在悬崖上看她阿哥在那里大展雄威。
在她看来，阿哥是在她面前表演节目呢，就象是山上的雄孔雀，在心上人面前开屏一个道理……
阿哥是最神奇的人，他的开屏不是展现他的帅气，而是展现他的身手。
在这光溜溜的石壁上，给她看他超人一般的雄姿。
甚至还拿出了一支笔，准备在这石壁上刻下他跟她的名字……
这一刻，就是他们之间最美好的记忆烙印。
这一刻，也将定格昨夜的芳华。
她绝对不会想到，林小苏没有丝毫展示的想法。
他要做的事情，没有任何花边。
他此刻甚至忘了一切，而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叫阵道……
阵道世界，林小苏其实也才是刚刚入门。
几次超凡脱俗的展示，其实都是特殊状态下拔高了他的高度……
出入阵宗禁区，跟他的阵法底蕴没有半毛钱的关系，是天道慧眼让他可以看清阵纹。
解除生花谷封锁大阵，是因为破阵远比建阵容易一百倍，建阵是一个整体，破阵只需要突破一个点。
重新关闭宁城地下大阵，是因为这大阵主体是完整的，只有一个小小的残缺，对照主体阵势，修补残阵，难度也并不特别大。
今天面对的情况，比以往要复杂很多。
因为这座大阵，破损得还有点严重。
幸好林小苏见过完整的封锁大阵，而那套阵法，跟面前的阵法属于同类，至少有八成相同。
即便如此，剩下的两成不同，也让林小苏的人道兰心感受到了压力。
阵法的基本理论，阵法的无穷变数，阵法的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在这石壁的阵纹夹缝中纵横来去，近距离探测各种气机的同时，人道兰心始终高速运转……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终于，在正午阳光升起的时候，林小苏理顺了全部……
他手中的青铜笔牵动五行之气，一笔贯穿整面石壁，演绎七种走势，笔到尽头，所有残破的痕迹就此修复。
这座封锁大阵，就此圆满。
石壁之上，一朵晚开的花儿飘然而下，这是阵道圆满的气机，改变阵纹走势的直接见证。
林小苏一个转身，踏崖而下，在这朵红花还没有落地的瞬间，将花儿接在手中，身形一起，重新回到依香所在的山崖。
手起，花儿送到依香鼻尖之下：“闻闻，香不？”
依香托起花儿，深深吸一口：“好香……阿哥，这朵花儿，我养在竹楼里，让它一百年都不凋谢。”
“不能吧？你能让它一百年都不谢？”林小苏好吃惊。
依香眼波如丝：“那你过几个月再过来看看。”
“一百年不凋的花儿，大概叫依香……”林小苏道。
“这朵叫依香的花儿，能让阿哥经常来闻闻不？”
“肯定能！”
依香好开心，牵起林小苏的手儿，在悬崖上转着圈。
小虎在旁边好担心，生怕这个不靠谱的主人，就这样摔下山崖。
转圈的过程中，林小苏目光投向对面的山崖，眼中有快慰之感。
小虎也盯着这座山崖，它的内心世界就无人能知了……
那里，是它的来路。
那里，理论上也是它的家园。
但如今，它回不去了。
不过呢，在这片天地，它也有了自己的家……
林小苏的正事已经办完了，按理说，他得离开孔雀谷。
但是，依香初尝那事儿的滋味，死活舍不得走。
于是，又有了第二夜。
这一夜，依香没有了紧张，没有了矜持，只有饱满的情绪，伴着涔涔流过孔雀谷的春水……
第三日，天已经亮了。
孔雀已经飞起了。
依香勾着林小苏的脖子，舍不得起来……
“今天，是不是得回了？”林小苏道。
“嗯。”这就是她赖床的原因。
“以后，我还会过来，看看你竹楼上的花儿……”林小苏抱着她亲。
依香甜蜜地回应，良久良久：“阿哥，记住你的话。”
“放心，我肯定记得。”
“走吧，我送你走青江水道……”
穿过孔雀谷，踏上来时路。
青江之上，一条竹排，依香撑着竹排顺江而下，将林小苏送到了台冲地界。
抱一抱，亲一亲，摸摸小虎的脑袋……
依香依依不舍地撑船回舟，小小竹排在江中远去，风中传来她的歌声……
“千年苗寨里，我等了千年，梦里的阿哥，你来到了身边，竹楼记下了今天的相遇，星光送走了昨日的忧伤，明天的阿哥，还会不会记得，小院的花香……”

第210章 白衣天王的猜想
歌声渐远渐无声。
竹排渐远渐无形。
林小苏静静地看着青江上泛起的薄雾，终于，慢慢回头。
突然，他微微一惊……
前面山坡上，坐着一个人。
风起，吹过他的额头，露出一块血色疤痕。
血痕天王。
血痕天王呵呵一笑：“我只是刚到，没看见你跟那妞儿之间的互动。也决计不象蓝妖那样展开想象的翅膀，闲得蛋疼地去印证你的风流韵事。”
林小苏一幅牙酸的表情：“我说你们潜龙天王，是不是真的闲得蛋疼？竟然专门搜索我的行程。”
血痕天王道：“你以实名购票，本身就说明你的行程不具保密性，所以，即便搜索，也不代表失礼。”
“倒也是！”林小苏道：“你找我，有事？”
“想请你帮我找一个人。”
“谁？”
话虽这么问，但答案林小苏已经有了，因为他伪装成血痕天王，与蓝妖互套情报的时候，蓝妖告诉过他一个名字……
“我猜你其实已经知道。因为你跟蓝妖江城互骗的时候，她说漏过嘴。”血痕道。
“什么叫江城互骗？两大易容高手大斗法在你嘴里这么埋汰？”林小苏横他一眼。
血痕哈哈大笑。
林小苏也笑了：“白衣天王，没错吧？”
血痕道：“当然！”
“听说在我上次扶桑之行的末段，他出现过！”
“是啊，对你出过招……只是你们没有事实性地接上，只算是隔空出招。”血痕盯着他的眼睛：“现在就看你了，是否愿意也还他一击！”
“白衣天王，层级蛮高，我所知并不多！”林小苏道。
“只要你愿意，我所知即你所知！”血痕道：“此外，这趟任务也是潜龙任务，我与蓝妖权限相同，完成任务的奖励也是一样的，20万。”
“完成任务的标准是什么？找到这个人，还是弄死这个人？”林小苏道。
“当然是找到这个人！至于弄死他……那就不是常规任务了，那是SSS级任务！”
SSS级任务，那是天王级别的任务。
奖励以百万为单位的。
血痕了解林小苏的修为，这样的任务，只有天王才能接，跟他林小苏沾不上边，所以，林小苏的任务，只是找人。
“好吧，你告诉我，你所了解的白衣天王。”
血痕手指轻轻一抬，一辆飞车从天而降。
“来，上车，我送你到凤城的路上，你可以全程观看他的资料……”
上次从南疆到凤城，蓝妖开车相送。
这次更加高级，血痕天王驾飞车相送。
开车需要两天一夜。
飞车只需要五个小时。
飞车破空起，车窗四面的玻璃同时被一层流光覆盖，流光之中是无数的事件线……
是的，只有事件线。
白衣天王，行踪飘忽。
身世未知。
相貌未知。
甚至没有人知道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因为他在外人面前露面，都是一幅银色面具，没有固定的随行人员，来无影，去无踪。
虽然行踪极其诡秘，但他所做的事情是真多。
而且几乎每一件，都打在潜龙的痛点上……
潜龙外出的金牌，死在他手下的有三十多人。
潜龙在西方世界苦心经营的驻点，他亲手屠灭了十三个。
是的，屠灭！
只要跟驻点相关的人，统统杀无赦，包括妇人，孩童。
除了这些跟潜龙直接相关的人之外，还有大量的科学家，工程师。
似乎只要谁对大夏国有利，此人就杀谁。
甚至包括西方国家的一些政党领袖，对大夏比较友好的政要，也是他杀戮的目标……
综合一句话，此人，对大夏国有一种变态的仇视……
“这些事件线，时间跨度整整十二年，最近的也在半年之前，没有多少可以寻人的线索，有没有更近些的？”林小苏目光扫过四周，里面的资料几乎一眼尽收。
他最关注的时间点，给了他一个打击。
因为这些事件发生的时间，都超出了时光回溯的范畴，哪怕他此时到白衣天王到过的地方，也无法通过时光回溯找出这个人。
所以，他需要一起一个月以内发生的事件。
还需要这起事件发生时，白衣天王的准确位置。
“自从他扶桑一现之后，再无消息。”血痕道：“没有更近的事件线索。”
扶桑，那是七月份的事，现在是十月底。
三个月了！
时光回溯是彻底行不通了。
虽然林小苏没有试过最近时光回溯的极限推到了哪一步，但想必也超不过一个月。
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达到三个月。
血痕道：“虽然没有事件线，但是，他修炼的功法很特殊，从这方面有没有办法着手？”
“修炼功法？”林小苏眼睛微微一亮：“怎么一个特殊法？”
“他飞花摘叶可以杀人！这种修为，当世古武修行中，非常少见……而将一枚冰花高速旋转，化为绝世杀器的，我只看到他一人！”
“飞花摘叶……冰花高速旋转，化为绝世杀器……”林小苏眼中光芒闪烁：“你亲眼见过这枚高速旋转的冰花？”
血痕脸色有了些许怪异，手指慢慢抬起，指着自己的额头：“这道伤疤，就是那枚冰花形成的，我拿龙鳞挡了的，龙鳞被击断，残余的冰花射到我的额头，就成了我这个一代天王的耻辱印记！”
林小苏怔怔地看着这道伤疤……
一枚冰花，击碎龙鳞！
伤到这位天王！
这是什么样的冰花？
他眼睛轻轻闭一闭：“我几乎可以想象这枚冰花的威势了，漫天飞雪之中，一枚冰花宛若狂龙，一卷而过，沿途大雪尽皆卷入，呼啸而来，凌厉绝伦，是这样一幅场景么？”
“不！你错了！恰恰相反！”血痕道：“这枚冰花如果象你形容的那样，它伤不了我！事实上，这枚冰花飞出，未曾惊扰周边半朵雪花！”
林小苏的眼睛猛地睁开……
他眼中有离奇的光芒呈现……
“你想到了什么？你知道这种功法？”
血痕心头猛地一跳……
林小苏道：“西北之地，我曾见过一人！”
“什么样的人？”
“一根草出手，贴草丛飞出，未搅动周边草丛半分！”林小苏道：“但就是这样的一枝草箭，轻易撕碎了一头冰川狼。”
“撕碎？”血痕全身大震。
“是的，寻常飞花摘叶，最多也就是射穿狼身，但是，它是撕碎，全身上下，除了一个狼头，剩下的只有碎肉！”
“此人……是谁？”血痕两眼之中，光芒大盛。
他几乎可以肯定，此人跟白衣天王修的是同一种功法。
他是修古武的，他是潜龙的一代天王，潜龙中的武学典籍也是有很多的，飞花摘叶这种传说级别的战技，与他也并不稀奇，他自己也能做到，但是，那个终极对手的冰花，可不是寻常意义上的飞花摘叶。
这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旋转暗劲。
说它是暗劲，因为它出手之时，没有风声，不惊扰周边。
旋转，是到达目标身上才充分体现，他血痕，太清楚这种旋转的威力了，额头上的这道伤疤，时刻提醒着他。
他未曾听闻哪门古武的真气，带有高速旋转的暗劲……
而按林小苏叙述的，正是白衣天王最神秘也是最强大的杀手锏。
难道说，真的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林小苏道：“南疆大学生物系教授向一休，搜索下！”
血痕龙眼启动，他的眼中，似乎流过一道光芒……
他的龙眼，跟长夜他们的又有不同。
他的龙眼，是隐形的。
“搜索！南疆大学生物系教授，向一休……”
指令发出，飞车四周的投影同一时间被新搜索的影像取代……
向一休，身着白衣，立于一座山峰，这是他的照片。
下方是他的资料，生物造诣精深，尤其是各类动物，乃是动物学的权威专家……
学术研究有很多……
发表的论文有很多……
但是，也仅限于学术方面。
没有他的修为介绍，在世人眼中，他就是一个醉心学术的教授。
血痕缓缓低头，盯着林小苏：“这位教授不喜欢在实验室，也不喜欢呆在课堂上，他更喜欢全世界到处跑。”
“是！”林小苏道。
“他还是鹰羽国普林顿大学的客座教授，拥有几乎全部西方国家的护照。”
“不仅仅是普林顿大学，他还是英伦大学的客座教授，甚至是英国曼斯镇的荣誉市民，只因为他曾为曼斯镇解除了一起异兽危机。”
血痕深深吸口气：“这张照片上，他穿的是白色衣服，你见到的时候，他穿的什么衣服？”
“巧了……恰好也是白色！”林小苏道。
血痕那口气缓缓吐出：“相同的功法，可以满世界跑的便利，居然还都喜欢白衣……有这么巧吗？”
“你觉得呢？”林小苏只负责提供消息，不负责判断。
血痕接过了他踢来的皮球，转换了个角度：“那你给我出个主意，该怎么办？”
林小苏张口就来：“你黑夜之中，将他拦在小树林，直接杀了他！”
“长夜和蓝妖跟你出行动，你都是尽心尽力策划，轮到我了，你是如此之敷衍……”血痕瞪他一眼：“是因为男女有别呢？还是钱没到账你没有策划的积极性？”
林小苏笑了：“我说的，本就是最有效的方案。”
血痕盯着他，脸上的表情慢慢改变……
这不是敷衍，这是有效的方案……
有效！！
林小苏道：“这方案只有一个问题！”
“你说！”
“你能不能扛住最极端的那种情况。”
最极端的情况？
他没有明说，但血痕显然是懂的。
血痕轻轻一笑：“放心，整个大夏，除了惊雷，没有谁能对我一击而杀。”
“那就没问题了！”林小苏道：“飞车不用去凤城了，直接去南疆大学吧。”
“如果这趟行程圆满成功，我欠你这份人情。”血痕道。
“人情啥的没有欠的必要，要不，你把奖金提点？”
“你呀……一头钻钱眼去了，是不是有点太庸俗？”血痕翻翻白眼：“奖金没法儿提，搜集信息的任务，上限就是20万，你想增加除非改潜龙条例。我欠的人情我会还，比如说，今天我看到你跟那妞亲嘴儿的事，我不告诉长夜，也不告诉蓝妖……”
靠！
林小苏翻翻白眼，回答了他一大堆省略号……

第211章 校园截杀
夕阳西下。
南疆大学校园消去了白天的喧嚣。
胡杨在暮色中苍茫着，校园小径在暮色中沉睡。
一袭白衣穿过小径，逍遥自在。
他就是南疆大学教授向一休。
作为大学里比较年轻的教授，作为全大夏最年轻的行业专家……说“最”字大概有点小过，算“之一”好了。
他是这个社会上活得相当滋润的那种人。
他不结婚，他不生子，他的工资和各类收入足够他快乐逍遥，他还可以随时跟研究生谈谈人生。
比如说过去的这一个星期，他跟那个女研究生远赴海外，玩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
回来之后，他听到了很多传言……
关于他的。
当然是贬义居多。
说他白天是教授，晚上是禽兽。
说他白天文明但不精神，晚上精神却不文明。
说他大搞裙带关系……
但他在乎吗？
人生就这一辈子，畅意人生吻合师门要义！
我的确是跟研究生研究过人生，怎么地？她未婚我未娶，犯了哪门子王法？你说我搞裙带关系，啥叫“裙带关系”？如果说是……我扒了她的裙，给她带一带，就叫裙带，我还真认！可是，这伤害谁了吗？
我带她是真带！
她的专业水平是真的提升了！
她还享受到了人生乐趣，她一个局中人乐不可支的，要你一堆外人在那里瞎操心……
我今夜就给她再发个信息，重新温习下颠龙倒凤十八式，你咬我啊……
向一休很得意。
突然，他感觉到了凉意。
西北之地晚上本凉，但是，自然界的凉与此刻的凉显然不是一个凉法……
向一休霍然回头。
这一回头，他的头发飘扬而起。
他锐利的眼神穿破夜幕。
黑暗之中，微光一闪，一把匕首穿破时空的间隙，已经到了他的眉心。
向一休瞳孔猛然一收缩，脚下一撑，整个人倒退十丈开外，倒退的瞬间，他清楚地看到了来人模样。
头发很长，狂风吹过，额头一块鲜红的伤疤格外显眼。
他整个人也因为这块伤疤而呈现出几许粗犷，几许神秘。
唰！
向一休身形急转，突然在匕首到达尽头之时，转了一个方位：“你是谁？”
“你该知道的！”来人身影陡然一幻，化身七条，七条化身，七把匕首，一时之间，无法分清是真是幻。
向一休脚尖一点，冲天而上，胡杨叶纷纷而下，他的手一伸，三枚叶片在手。
一反手，叶片高速旋转，射向三个方位。
两个方位的影子被叶片一穿而过，显然是虚影。
第三个方位，叶片到达之时，那条人影一闪而消，叶片穿过他身后的一块石头，石头轰然而爆……
石屑弥漫处，那条人影一绕，如蛇一般出现在向一休的身后，匕首到了向一休的背心。
这一击，突兀之至。
眼看向一休无法避开，突然，他身子猛然一转，背心变前胸。
难道是嫌背心被刺死得不够痛快？非得将前胸直接面对匕首？
然而，结果却显然并不如杀手所愿……
向一休这一旋转，双掌如同菩提千叶……
唰！
他的右手幻化的菩提叶陡然一合，在几乎不可能的情况下，牢牢抓住袭来的手腕，匕首到了他的前胸，却再也前进不得半分。
而他的左手，中指轻轻一颤，刺向袭击者的眉心。
哧地一声轻响，袭击者一缕头发在这根中指前搅得粉碎，这根中指，简直如同超级电钻一般，看不出有半分旋转，其实带着高速旋转的真气流。
这样的手指只要刺到人的眉心，只怕整个脑袋都会炸碎。
这根手指转眼间已经离袭击者眉心半寸之间。
突然，停下了！
“你究竟是谁？”向一休声音低沉，严肃无比。
声音未落，他掌中的这只手腕突然爆发出强大的能量，轰地一声，向一休倒退而出，那个袭击者脚尖一点地，身形幻化成九影。
九影分逃九个方位，在假山之后一合，化为一条，下一刻，消于无形。
向一休怔怔地看着袭击者消失的方向，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十分钟后，离南疆大学三条街区的一家宾馆，401房间，房门开启。
血痕天王进入房间，林小苏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我们已经见过面了！”血痕天王道。
林小苏眼中光芒微微一闪：“结果如何？”
“他不是白衣天王！”血痕有几分沮丧……
“从哪里判断出来的？”
血痕道：“我给了他对我发起致命一击的机会，但他没有发动，反而还在纠结我到底是谁。”
一句话，说清楚了刚才的袭击。
对向一休发动杀戮的人，是血痕天王。
一番刺杀，招招凶险绝伦，看起来是全力发动，任何人都不疑有假，但事实上，这还是有假。
血痕天王一开始的攻击，大致相当于三年前，他与白衣天王战斗时的极致发挥。
但并不是他如今真实的修为。
他的目的，就是给向一休机会。
向一休也的确抓住了这个机会，眼看就要一指绝杀于他。
然而，向一休没有施展绝命一击。
而是停了手，发出了灵魂一问：你到底是谁？
如果他是白衣天王，他不会不认识血痕天王。
他在得到那个千载难逢机会的时候，也断然不会放弃。
向一休放弃了……
那就说明他不是白衣天王！
既然他不是，血痕天王，就无需再演下去，爆发真实战力，脱离战圈。
这就是刚才大战的精妙设计。
这也是林小苏给他的策划：简单粗暴搞暗杀的真正核心点。
林小苏轻轻一笑：“蛮好！”
“蛮好？”血痕天王眉头紧锁：“验证失败，你把这叫蛮好？”
“其实……我内心深处，并不希望他就是白衣天王。”
“你跟他不仅仅打过交道，还有一定的交情？”
“算是！”
“算是……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跟他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但是，我觉得这个人蛮有意思的，如果就此成为咱们的刀下亡魂，其实是蛮可惜的一件事，我更希望他成为我们的战友。”
“有意思……说说你觉得有意思的那些点……”血痕坐下了，托起了茶几上的茶杯。
“我跟他见面是在回烟小镇，当时小镇上出现异兽杀人案，我也是刚刚来到这座小镇，是他，一根手指从茫茫人海中将我给指了出来，告诉跟他办案的警察，我是一名侦探，可以在这次异兽案中发挥作用，于是，我就这样跟他办了这起案子……”
血痕天王手中茶杯停在嘴边：“他那个时候已经认识你，而且还那么巧地将你指了出来……”
“他是否有意在回烟小镇等着我，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后续……”
后续……
后续有什么？
林小苏和盘托出……
他与向一休草原追冰川狼，是真的在追。
冰川狼在对面山坡欲暴起杀人，他们是真的在救人。
他林小苏将所有的战力都发挥了出来。
他向一休也是。
那一根草贴地而飞，撕碎冰川狼，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暴露的。
他向一休的绝世身法，也是在这种情况下暴露的。
如果他本质上是一个坏人，如果他真的有大秘密，在明知林小苏是个侦探，且与潜龙关系说不清道不明的情况下，他是不太可能暴露的，那个年轻的牧民妈妈是生是死，与他有个屁的关系？
这就叫生死之下见真性情。
更有意思的事情还在后面……
向一休邀请他去了一趟南疆大学，将毕生研究的资料敞开给他看。
这些资料还真有用，宁城凶兽案，就是靠这资料才顺利解决。
“宁城凶兽案？是什么样的凶兽？”血痕道。
“看来你们潜龙天王，还真是双脚不踏黄土地啊，我可告诉你，这件凶兽案没那么简单，乃是地下种族跨越数千万年来，首次出现——当然是有记载的。”
“地下种族？土著不安于内心……中的那个土著？”血痕脸色变了。
“正是！”林小苏道：“关于那个土著，兴许你们潜龙的研究，还没有向一休深，因为地下种族，是他真正的研究方向。”
血痕心头微微激荡：“他其实知道你跟潜龙的关系。”
“显然是知道的。”
血痕道：“那他将资料给你看，是否带着点其他意思？”
“显然是有的！”
血痕目光慢慢抬起：“如果……我只说如果……如果他真的有心为国效力，为何不直接将资料交于潜龙？”
“我不是他，我不知道他真实的本意，但是，如果允许我猜测的话，我觉得有两种可能！”林小苏道：“其一，他的师门不允许他这么干。其二，他也未必真的信任潜龙……至少他不确定，他联系的某个潜龙成员，是不是真的值得信任。”
血痕托着茶杯慢慢站起：“资料中没有他师门的信息，你是否知道他的师门？”
“大日逍遥寺。”
“大日逍遥寺……密宗！”血痕眼中光芒微动。
他是修武的，他自然知道藏地密宗。
大日逍遥寺，乃是藏地一处有名的寺庙，极其有知名度，最大的宣扬点就是：此寺的宗旨就是逍遥。
看似寺庙，其实比谁都超脱。
里面的人可以结婚，可以生子，甚至还有双修之法……
所谓“心头有佛，何必远赴灵山”，说的就是他们。
“密宗只是世俗的称谓，或许……或许在昆苍之中，还有别称！”林小苏道。

第212章 白衣教授也风流
血痕霍然回头：“昆苍？你确定……他有昆苍根脚？”
“无法确定，但是……我们最好将目前还具有规模的古武修行宗门，全都视为有昆苍根脚，尤其是昆仑周边千里之地。”林小苏道。
“视为？”
“视为！”
血痕陷入了思索……
大日逍遥寺，密宗，如果带有昆苍根脚的话，他的弟子，就会受到宗法约束。
昆苍有很多势力，是禁止与潜龙合作的。
而且这重禁令还源远流长。
昆苍里面的人，一修修个几百年，他们出生的那个朝代，不是现代。
他们的人，没有家园之念。
他们甚至非常排斥统治阶层。
保皇派，一直是修行人世界里的贬义词。
如果说某人是朝廷的忠狗，那绝对是最恶毒的骂人话。
从这个层面上说，修行人排斥与统治阶级合作，是完全可以摆在桌面上的，但是，现代形势已经发生了根本的变化，大夏没有朝廷，大夏的统治者，代表的本身就是老百姓的利益——也许还存在或多或少的不足，但总体方向是没错的。
可是，你能凭这一点，说服昆苍？
如果大日逍遥寺密宗一系后面是昆苍，如果向一休有着师门之念，的确是不方便与潜龙合作的。
但他是大学教授，他身在体制内，他看得清大势，他希望将自己的研究成果送与国家与人民，他能怎么做？
曲径通幽，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这是林小苏第一种猜测的解读……
还有第二种。
血痕针对这一种猜测，是一声长长的叹息：“你说他有可能不信任潜龙，那么你呢？你就真的信？”
林小苏目光慢慢移到他脸上：“我没说不信潜龙，只是，潜龙这块牌子之下，也是无数的个体，与其信任那些个体，我还不如信我自己！”
“怎么说？”
“潜龙成员的任务，在我这里并不会肓从，我们认知同频，可以是战友，不同频，我们是路人，认知相左，不好意思，我们有可能是对手！”
这就说清楚了。
他做事，基于一个基本判断，他自己知道这件事情是好是坏。
他以前为潜龙做事，不是因为对潜龙成员的信任，而是因为那些人肩头的潜龙使命恰好与他的认知同频。
不同频的时候，你试试？
血痕久久地盯着他：“小苏，你有没有觉得，你正踏在一条危险的路上？”
“如果我不踏这条路，是不是就没有危险？”
血痕沉默了……
路，是人选的，路，也是形势所迫……
当今之世，何处不危险？
哪条路不危险？
纵然你将自己套个潜龙最新高科技、刀枪不入、核爆不侵的外壳，大概也做不到绝对不危险……
邪魔立于海外，土著不安于地心，荒古即将破界……
这一代文明其实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安全……
倾巢之下，焉有完卵？
“站在你的位置，红尘本该喜乐，但展望未来，世上谁又能无忧？”血痕一声长叹：“收回想象的翅膀，重新回到当下吧。”
林小苏轻轻一笑：“你想说说，接下来，如何处置是吗？”
“是！”
“也许我们可以跟他开诚布公，好好谈一谈。”
“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吧，晚上了，这家伙有一个跟教授非常不相配的喜好，白天文明却不精神，晚上精神却不文明，要是他误以为你这位潜龙天王深夜上门是捉奸，那就不好了……”
血痕轻轻摇头：“你啊，说别人一套一套的，你自己呢？你敢说你昨晚在苗寨很文明？”
林小苏哈哈大笑：“所以说呢，我跟他天然就是同路人！你呀，想跟我们同路，大概得承受几回《潜龙条例》的处罚！”
“这就是你不入潜龙的理由？”
血痕横他一眼，也笑了。
他与林小苏本是两个阶层的人，一个是潜龙一代天王，一个是小县城的侦探，年纪也隔了十几岁，但是，却不知为何，跟他出差，在一个房间里胡侃，血痕偏偏有一种同龄人、同层级的人相处般的快感。
“唯一的遗憾是，他修为还是太低了点……”这是血痕内心的一丝遗憾。
然而，他不知道一件事情。
如果他知道，他一定会颠覆这个认知。
这件事情是：刚才他与向一休树林大战的时候，林小苏其实近在咫尺。
如果血痕没有留那一手，如果他真的在向一休指下难逃一死，他就会知道，这位修为战力不入他法眼的年轻人，战力会是何等传奇。
很多人都习惯用过去的记忆，来定位眼前的人。
却忽略了时间本身的魔力。
林小苏进过昆苍！
他建了血塔！
建血塔就可以与外界觉醒者站上同一平台。
而林小苏的血塔，又岂是一般的血塔？
他能否硬抗潜龙天王？
眼前没有验证过，但是，林小苏刚才近距离一观二人的战斗，他心头有着万古豪情……
次日清晨。
阳光洒满南疆大学。
夹着书本的学子出了宿舍。
停了一夜的车辆重新启动，开出了校门。
热闹而又高雅的校园，再次张开了怀抱。
林小苏穿过校园，跟那些看着跟他年纪差不了多少的学子们擦肩而过，很有几个女学生悄悄地打量他，他侧身向她们露出笑脸，也总能换得几分羞涩。
这就是校园，不看人的背景，只看颜值。
不得不说，林小苏的颜值，现在已经相当具有吸引力了。
尤其是体内建血塔，回春功迈向更高平台的时候，这颜值也是水涨船高。
就连苗若兰这位以前跟颜值没啥关系的人，现在颜值也已经很不错了，剔除新承雨露的生理美容法则，回春功也是功不可没。
这功法，就是如此之神奇。
且不说在世俗间，生花谷里，林小苏就没看到一个丑的。
当然，大师姐风姬除外，她的脸上只有骨头，没有肉，骨头就算雕花，大概也跟颜值没啥关系……
这些就是闲话了。
林小苏到了那栋小楼。
这楼，是南疆大学的教授楼。
他拾级而上，在到达顶楼的时候，迎来一阵香风，林小苏抬头就看到了一张春花般的面孔，赫然正是他曾经见过的那位女研究生。
女研究生脸蛋红红的，见到林小苏有点吃惊：“是你？”
她认识林小苏。
林小苏尽量对她的表情做到目不斜视：“向教授在吗？”
“在的！”女研究生道：“我去上课了。”
快步下楼，林小苏走过那座精致的小花园，就看到了向一休。
他身着白色西装，正在穿皮鞋，公文包放在旁边椅子上，目光一抬，眼睛有点发直：“林小苏……”
“教授这是要出门吗？”林小苏道。
“嗯，有个闲会。”
“闲会？”林小苏道。
“是啊，无关痛痒，可参加可不参加的会，我习惯称之为闲会。”向一休道：“你可以说点稍微靠谱点的来意，我正好借机会辞了这个狗屁会。”
林小苏笑了：“辞了吧！”
“我让你说点靠谱的来意！”
“既然你本身就不想参加会，还要什么理由？编呗！”
他直接在小花园的椅子上坐下了，随手按下旁边的水壶按钮，开始烧水。
向一休打电话请了个假，然后坐了下来。
“说吧，什么来意？”
“听说……你昨天晚上遇到了刺杀？”林小苏轻描淡写。
向一休眼睛猛地睁大：“你……你听谁说的？”
林小苏笑了：“你们两大高手深夜对拼，别人谁会知道？你没有告诉我，那只能是他来告诉我了……”
向一休目光霍然抬起！
盯着楼道！
楼道上，一条人影漫步而来，楼顶的风吹起，掀开了他的头发，他的额头，一道血色伤疤……
向一休双目牢牢锁定这幅伤疤。
“向教授，听过一句俗语吗？叫不打不成交。”血痕天王淡淡一笑：“我是潜龙血痕。”
他的手伸向向一休。
向一休没有伸手，只是站了起来：“潜龙……血痕？”
“是！向教授不想握个手吗？”
向一休轻轻摆手：“不打不成交，打倒是打过，成交却也未必，握手不握手无关紧要……坐吧！”
血痕坐了下来。
“茶在桌上，自己倒！”向一休托起了自己的茶杯。
血痕微微一笑，自己倒了一杯。
“说说吧，为什么要这么干！”向一休道。
这当然是他必须得问的，昨夜无缘无故刺杀于他，招招凶险，是真的要置他于死地，而今天，却坦然上门，来上一句不打不成交。
如果仅仅是测试他的身手，倒也说得过去。
但是，他不爽！
如果是用这种方式招揽他入潜龙，呵呵，那就真的自视过高了，你以为就你潜龙有门槛？你以为天下人只要达到这个门槛，就必须得以欣喜的姿态接过你的橄榄枝？
我向一休，是这种人？
血痕道：“我怀疑你是一个人，所以，要将你逼到绝境，让你释放你全部的战力。”
向一休道：“你的确把我逼到了绝境，你也成功地让我释放了全部的战力，那么，结果呢？”
血痕道：“结果是……你不是那个人！”
向一休笑了：“既然我并不是你要找的人，那我就不懂了，你今日登门，却是为何？”

第213章 师门有子五七位
“想请你帮个忙！”血痕道。
向一休慢慢托起手中的茶杯：“抱歉，我是一个教授，我能为国家作的贡献就是传道、授业、解惑，帮助潜龙完成特种任务，并非我的专业之长，也不是我的职责。”
“是不愿意帮忙，还是……不便于帮忙？”血痕的眼睛眯成了一道缝，声音虽然很轻，但是，却也很重。
“随便你怎么理解！”向一休淡淡一笑：“如果我没有违法的法，能否出去开那个闲会？”
场面僵住了……
林小苏目光慢慢抬起：“向教授，你不便于帮忙，是因为你的师门吗？”
血痕进场之前，他与向一休相谈甚是放松。
血痕一到，气氛有些许异样。
林小苏也全程都没有发言。
直到此刻，他才开口。
向一休目光投向他，眼中有了明显的不悦……
林小苏轻轻一笑：“不知道向教授是否知道，这件事情很讽刺。”
“什么？”
林小苏道：“你的师门禁止门下弟子与潜龙结交，如果只是修行宗门的洁身自好，我不管是否认同终归也是理解；但是，你的师门并不禁止门下弟子与境外势力勾连，进而祸国殃民，这就让人觉得挺讽刺的。”
向一休眼中的不悦终于发生了改变，变成了冰冷：“林侦探是查出了我什么罪证了？而且是与境外势力相勾连的铁证如山？”
“已经说了，不是你！”林小苏道：“但是，可能是你的同门！”
向一休道：“凭什么断定是我的同门？”
“独门手法！”林小苏道：“飞花摘叶的旋转杀人技！”
向一休脸色微微改变：“师门秘法，密宗‘大空旋’？”
“原来这门功法叫密宗‘大空旋’！”林小苏道：“现在你或许明白，我们为什么会将矛头指向你。”
向一休目光慢慢抬起：“因为某个凶徒以这门手法，做下了十恶不赦之事。而我又恰好在你面前施展过这门手法。”
“是！”
向一休道：“他……究竟做了什么事情？”
血痕眼睛慢慢睁开，一道全息投影凭空生成，出现在向一休的面前……
2115年7月13日，杀潜龙金牌21号于罗巴州。
2115年8月12日，屠潜龙北莫驻点，杀13人，其中含三岁幼女一人。
2116年4月17日，杀大夏科学家李莫非于北莫州肯那机场，致其主导的芯片计划夭折。
2116年8月21日，杀青面国领袖喀拉，致大夏与青面国刚刚走上正常化的道路受挫，大夏国投资于青面国的三万亿资产被新上台的反对派非法占据。
2120年4月15日，大夏女潜龙成员135号被他抓住，以最残暴的方式凌辱，其尸体被扒得精光，挂在北肯色州闹市，尸体身上清楚写着她的身份，那是潜龙的至暗时刻……
一条条，一件件，一桩桩……
向一休眼皮一直在跳……
任何一件事情，都大得无与伦比。
任何一桩罪恶，都是叛国！
抛开国与国的立场而论，此人的行事也是肆无忌惮，完全突破做人的底线！
不折不扣就是一个恶魔！
“此人……勾结的是哪个境外势力？”向一休目光缓缓抬起，从面前这一堆触目惊心的资料中移开，这些资料，他似乎也是不忍直视。
“九头蛇！他有个外号叫白衣天王！”血痕道。
“九头蛇！还是一个天王！”向一休手一伸，一巴掌拍在茶几上，这一巴掌，初出之时挟着怒火，但拍下之时，消去了劲道，茶几上的茶杯轻轻跳一跳。
而向一休，胸口轻轻起伏，深吸一口气，补充了一句话：“我理解了你们的意思，但是……但是我无法确定他到底是谁。”
“因为你的同门有很多，是吗？”林小苏道。
“是！”向一休道：“大日逍遥寺的人出山之后，亦是逍遥天下行，几乎每个人都行踪飘忽，哪怕是同门之间，也并不尽知。至少，我并不清楚这些同门到底在为何人效力。”
“同门虽多，但修为也有高低之别，达到你这种层级的同门，有多少？”血痕道。
“达到我这一层级……”向一休道：“五人以上，七人以下。”
血痕眉头锁了起来。
林小苏站将出来，用这种最具冲击力的方式，将向一休从并不太配合的状态，拉到了配合状态，他看到了希望。
然而，这五人以上的数目，让他再度陷入死胡同。
五人，数目还是太大。
需要知道，他所说的五人，是达到他这种层级的人，这种层级的人不管放在什么地方，都能混得风生水起，每个人都可以很轻松地实现满世界游走。
所以，这五人每个人都有可能是白衣天王。
针对白衣天王的行动，必须慎之又慎，只要打草惊蛇，你就根本不可能成功。
所以，五个目标，等于没有目标。
好不容易出现的线索，貌似又断了。
向一休缓缓吐口气：“也许我可以回一趟师门。”
血痕眼睛微微一亮……
回一趟师门，从师门那边了解线索……
这已经不是配合不配合了，这是完全站到了他们这一边的立场。
然而，林小苏道：“你觉得从师门那边可以找到线索？”
向一休目光移到了他的脸上，没有回答。
林小苏轻轻摇头：“我不建议你回师门，因为你不可能从师门找到线索，找不到线索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你真的找到了线索……”
“什么意思？你觉得……你觉得我师门有可能给我设下陷阱？将你们引入歧途？”
林小苏没有回答！
但没有回答本身就是最有力的回答！
向一休目光慢慢抬起，遥望远方的苍穹：“我猜你们已经搜索过我的所有信息，但这信息的起点，应该是我从大日逍遥寺出来之后。”
“是的！我很想知道……你进入大日逍遥寺之前的事。”林小苏道。
向一休道：“我幼年之时，跟随父母亲驱车郊游，发生严重车祸，父母当场身死，我也重伤垂危，也是长生天垂怜，让我在命丧黄泉之际，遇到师尊云游，他以密宗心法救下我的性命，带我入寺修行，还出钱供我读书，他在我心中，是师是父更是长生天……你觉得我有没理由不信他？”
林小苏道：“你师尊乃是大德高僧，在你心中堪比长生天，那么，你想一想，他有无可能知道某个弟子乃是杀人如麻、罪恶涛天的白衣天王，而听之任之？”
向一休轻轻摇头：“决无可能！”
“所以嘛……你回寺，注定徒劳无功！”
向一休久久沉吟……
的确，如林小苏所言，他回寺，也注定不会有收获。
他能信得过的师尊，几乎可以肯定不会知道弟子的胡作非为，否则，师尊怎么可能不管？
那些有可能知道白衣天王的人，他偏偏就信不过。
在这种情况下，盲目回师门，于事何益？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向一休道。
话题真正抛给了林小苏。
血痕也对这个话题无限热衷。
发现问题不难，难的永远都是解决问题……
他期待林小苏技惊潜龙的策划。
他期待这个似乎一直在创造奇迹的潜龙编外人员，再次创造奇迹，为他解开这个不可能解开的死结……
林小苏道：“我有三个问题想先问一问你。”
“问吧！”
“第一个问题：这件事情在你心中，是否绝对不容？”
“答案显而易见，绝对不容！”向一休道。
“第二个问题：为什么？”
向一休道：“于我个人良知不容，于我师门清誉，也不容！”
“最后一个问题，为了你师门清誉，也为你个人良知，你是否愿意做些事，以清除这个师门败类？”
向一休眼睛微微一眯：“我？我来做？”
“是的，这件事情只能是你来做！”
“说说你的办法！”向一休道。
林小苏道：“我要你做一幅银色面具，去罗巴州杀人！”
楼顶的小花园，陡然寂静无声。
向一休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林小苏……
血痕眉头先是猛然一皱，然后，眉头轻轻颤抖，他的眼中，闪着精光……
向一休眼睛慢慢闭上：“我是一个大学教授，从来不是杀手。”
“是！”
“但你今天……竟然让大学教授转行，去干这种我最不齿的杀人勾当。”
“是！”
向一休眼睛慢慢睁开，盯着林小苏：“杀谁？”
林小苏目光移向血痕：“这个名字，不该我来说，你来吧！”
血痕长长吐出口气：“首先我必须保证，这个人该死！其次，我还得保证，这个人的死，对九头蛇是一个巨大震动！”
向一休轻轻点头：“我们没办法找出白衣天王，但我用他的独门手法猎杀九头蛇的关键人物，九头蛇可以代我们找出他来！是吗？”
“两位都是聪明人！事实上，说句不太客气的话，我们三个都是！”林小苏道：“对敌往往就是这样，我们找不到的人，敌人可以找到，我们触动不了的敏感地带，敌人可以触动！”
血痕开口，说了一个名字。
这个名字，就是目标。
相关的资料，也在向一休面前展示。

第214章 有个姑娘就是这么实诚
向一休紧紧地盯着这幅资料，直到资料全部看完。
“怎么样？杀此人有无心理障碍？”林小苏道。
向一休长长叹口气：“林小苏，你给我记住，你给我挖的坑，我迟早一个不少地还给你！”
“哈哈！”林小苏哈哈大笑：“提醒一下下，想给我挖坑，你首先得是我的同路人！不是这个同路人，你连我的脚步踏在哪个方位都不知道，怎么给我挖坑？”
向一休轻轻摇头：“我答应做这件事情，不代表是你们的同路人，我只是基于个人良知与师门清誉！我不希望我师尊百年苦修，最终因为不成器的子弟，而被天下唾弃！”
“瞧瞧……这觉悟够可以了！”林小苏站起身：“我们该撤了！”
“撤！”
血痕身影一晃，原地消失。
下一刻，林小苏也原地消失。
再下一刻，两人并肩穿过下方的小树林，手在后脑同时摆一摆，消失。
向一休站在楼顶，看着二人，他的脸上，不知是什么表情……
南疆大学，小径之上……
林小苏与血痕并肩而行，越走越慢……
血痕突然一脚定位于一块青石之上，慢慢回头。
林小苏也停下了。
四周无人，只有秋风吹过。
血痕道：“其实你这个办法，蓝妖提出来过，从南疆回来之后，她就跟我说过，大概是你们在青面国猎杀杜天歌，给了她这个启发。”
青面国猎杀杜天歌，充分体现兵道思维。
杜天歌身在青面国，身边都是他的人，他连躲在哪里，林小苏他们都不知道。
如果用寻常手法对付杜天歌，是根本不可行的。
但林小苏策划了一招“借敌之力”，伪装成杜天歌，干昆沙部下塔野，让昆沙将杜天歌找出来……
天下计策俱有共通之处。
蓝妖举一而反三，向血痕提出过对付白衣天王的思路——由她出面，伪装成白衣天王，选择九头蛇的驻点出击，挑起九头蛇与白衣天王之间的芥蒂，借敌之力，搜出这条毒蛇。
这个计策，跟今日林小苏的计策几乎如出一辙。
区别只有一点，林小苏选择的假冒人员，不是蓝妖，不是他自己这个易容术宗师，而是向一休。
林小苏道：“蓝天王之策，固然也甚妙，但是，终归比不上向一休。”
血痕道：“因为蓝妖也好，你也罢，可以伪装白衣天王的形象，却无法伪装他的杀人手法，是吗？”
“这是原因之一！其实白衣天王最显著的特征，是杀人手法，而根本不是面孔！他长年戴着银色面具，本身就将伪装摆到了脸上，这样的人，看起来很容易伪装，其实恰恰没办法伪装。”
易容术，可以易容成任何人。
但是，易容术，没办法易容成一个原本就经过了伪装的人。
不是搞不到他这身行头，这身行头太简单了，随便谁都能搞得到，但是，这身行头就能栽赃白衣天王吗？怎么可能？
所以说，原本就是伪装的人，你是没办法伪装的。
血痕眼中光芒闪动：“这只是原因之一……原因之二呢？”
“原因之二，你不觉得这是将他拉上我们这条船最好的办法吗？”林小苏笑了。
血痕叹服……
他的目标，可不止有白衣天王一个！
向一休本身，也是他的目标！
让向一休出手，向一休从此也就成了他们的同路人，上了这条船，想再下船，大概也没那么容易……
血痕沉吟良久：“你有没有看出来，向一休其实有这方面的警觉？甚至可以叫有这方面的排斥？”
“是的！”林小苏道：“他反复强调两点，他做这件事情，一是基于良知，二是基于师门清誉，刻意回避着……国家利益这四个字。”
血痕轻轻点头：“既然他在刻意回避，为什么他最终依然选择接受？”
“因为……因为他其实非常清楚两件事情！”林小苏的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
“哪两件？”
“其一，他非常清楚，我们既然已经将矛头对准他的师门，就一定会一追到底。其二，他的师门还根本经不起查！”
血痕脸色微微改变：“所以，他做这件事情，是在给他的师门作一个救赎？”
“姑且可以这么理解！”林小苏道。
两人都沉默了……
三言两语间，他们将刚刚结束的这场委托，再度推进了一层。
向一休是非常精明的人。
他其实没那么容易捆绑。
你让一个大学教授去跨国杀人，他有一万种理由可以拒绝，在他本身还根本不想这么干的时候，他更加有理由拒绝。
他只要开口一拒，任何人都休想捆绑他上战场。
理由都是现成的，甚至在他与血痕一见面就已经呈现：我是大学教授，我的职责是传道授业解惑，我为大夏培养人才，我对得起大夏国，至于其他的事情，不是我的职责！
一开始就完成了铺垫，你能说向一休不敏感？
但是，后期为什么偏偏就接受了他自己本不想干的事？
只能是他太敏感了些……
他太精明了些……
他知道那位同门所做的事情，已经罪犯天条，决计无法善了！
他也知道潜龙天王关注、林小苏关注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师门已经大难临头！
在这种情况下，向一休如果独善其身，后果一定不可控。
所以，他才接下了这个差事，用他的方式进行师门救赎……
“向一休，对他的师门还真是……”血痕轻轻吐口气：“但这也取决于他的师门，到底值不值得救赎。”
“所以，我或许该去大日逍遥寺走上……”林小苏道。
他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血痕目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眉头微微皱一皱，不至于吧？你林小S走到哪里都有艳遇我也是知道的，但是，在这校园你也留下了点啥？
不然的话，为啥面对一个女学生是这幅眼神？
是的，一个女学生从小路上跑了过来。
这个女学生以血痕的视觉来看，其实并不太吻合好色之人的口味。
她个子很小，大概一米五还未必能出头。
体重最多九十斤。
胸不挺，屁股不翘，身材啥的，基本都在衣服里面。
除了脸上的红晕有几许动人之外，其余的都很平常……
可这位走南闯北，理论上见识过各类女子、眼睛基本开过光的林侦探，似乎有些心情摇曳？
“达瓦！”林小苏踏上一步。
是的，来人，正是曾经跟林小苏同路而行的藏女达瓦。
达瓦加快了脚步跑了过来：“苏哥，我刚才隔着老远望着象你，真是你啊。”
“可不是吗？我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达瓦说：“你家小夜情况怎么样？”
林小苏脸上的微笑僵硬了，轻轻叹口气：“还那样……”
“苏哥，别担心！”达瓦脸上露出了笑容：“上次历险之后，我去了一个地方，我拿到了一样东西，可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只能在校园乞求长生天，让苏哥出现在我的面前，长生天果然听到了，你果然来了……给！”
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到林小苏手中。
这是一只小小的木瓶，乌木制作，油光水滑，乌木瓶带着她的体温，轻轻一摇，里面似乎还有水……
“这是……”
“这就是圣枝露，可解天下奇毒！”
一句话，十二个字……
林小苏心头大浪翻。
同路之时，他编了一个故事，我入迷烟路，是因为我家女朋友小夜，小夜中了奇毒，需要迷烟路上的劫胎果，或者冰川上的圣枝露和水灵冰心。
这个姑娘被故事打动了。
一门心思想帮他。
冰火双生桥上，她努力为他寻找劫胎果。
佛像海市蜃楼出现之时，别人求的是自己的机缘、自己的平安，而她非常虔诚地单掌当胸，求佛祖保佑苏哥和他的小夜能够窥见他们的那线天光。
她求了佛祖，求了长生天……
但最终他们也没有找到劫胎果。
无相寺一别，她入了昆苍。
一个多月后，她从昆苍返回，带回了比劫胎果还珍贵十倍的圣枝露。
她没有他的联系方式，无法将这瓶救命的药送到苏哥手中，她在校园乞求长生天，长生天指引下，苏哥来到了校园……
这是那则故事带来的后遗症。
林小苏差点忘了的故事，她牢牢记在心中。
“达瓦……”林小苏捧着这只小瓶，很久都未曾波澜起伏的心，波澜起伏。
“苏哥，答应我，用这只小瓶，照亮小夜和你的天空！”达瓦手轻轻一合，帮助林小苏握住他的手。
“好！我……我现在就回家！”林小苏道。
“谢谢长生天！”达瓦单掌当胸，望着天空深深一拜，开心地回去了……
她去了，林小苏加快了脚步，出了校园，回了旅馆……
房门关上，血痕眉头微皱：“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我当日进迷烟路上遇到的同路人，我为了混进这支队伍，讲了一则美丽的爱情故事，这故事于她，可能有点上头……”
故事讲了一遍。
血痕好吃惊：“这故事上头吗？为什么我觉得不仅仅不上头，反而有非常明显的编造痕迹？”
“故事也分受众吧？你跟她能一样？”

第215章 藏地三日
血痕轻轻点头：“倒也是，你这故事在我看来，是三十年前的那种版本，老掉牙而且彰显居心不良的动机，可对于藏地那些女孩而言，三十年前的版本或许依然有着较大的杀伤力。”
林小苏轻轻点头：“这不叫较大，这叫……相当的大！”
“故事本身没那么大的杀伤力，杀伤力放大到了极致，是因为这个受众本身不同凡响，天下虽大，我还真没见过有谁像她这么好骗的……”
林小苏横他一眼：“什么叫好骗？人家这是实诚！你不觉得这是做人最好最优而且最为稀少的珍贵品质吗？”
“所以呢？你打算从你故事里跳出来，祸害祸害她，用实际行动给她上一课，告诉她：世道没有故事中那么美好，世道其实凶险莫测？”
林小苏无语了……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林小苏呆在宾馆里，哪里都没去。
为啥呢？
他不敢出门啊，万一再次撞上达瓦可怎么说？
那么美丽的故事，人家帮你圆梦了。
她好不容易给你弄来你恋人的救命良药，你不第一时间送给你那个小夜，还算是痴情男？不分明是个下头男吗？
所以，他只能将自己困在宾馆里，睡了三天三夜。
血痕带回来了消息。
向一休已经出了国……
大计已经拉开了序幕。
第四日，林小苏出了门，来到了南疆校园，几番打听之下，他找到了一栋实验楼，让人传了个话进去，很快，达瓦跑了出来，是的，她在他的面前，几乎都是用跑的……
“苏哥，怎么样？”
林小苏脸上露出了笑容：“我把你给的药物带回去后，小夜已经大有起色，她已经可以下地了，医生说，她度过了危险期。我想着，无论如何也得来给你说一声。”
达瓦开心极了，再次虔诚地拜谢长生天。
林小苏手一抬，一枚玉佩递给她：“这是送给你的。”
这是雪玉轩大师级的作品，他上次所开原石，做不了手镯的部分，做了一堆的牌子与挂件，虽然在玉石行当，牌子、挂件的价值与手镯不能相提并论，但凡事并不绝对，恰恰是牌子、挂件这些东西，更能彰显大师级的创意与雕工。
面对达瓦，他选择了最适合她的那一枚……
“什么啊？”
“这块玉佩，名叫‘春江小月’，你的名字叫达瓦，这枚新月，就是你，看看，多么干净？多么纯粹？”
达瓦捧着这枚玉佩，看着这里面的通透晶莹，看着大江之上的这弯新月，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还从来没有人送过我礼物呢。”
“这不叫礼物，这只是一份心意。”
“好，我收下！”达瓦将这枚玉佩现场挂在自己脖子上：“苏哥，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
“我想……好不容易来趟西北大地，四处走一走，看一看。”
“我对这里还挺熟的，我陪你吧。”
“这……会不会影响你的学业？”
达瓦轻轻一笑：“我已经完成了我研究的这一块，其他同学负责的，好像也不太愿意我过多地参加，我离开实验室才是最好的。”
她说得并不多，但林小苏还是懂了。
研究生其实也是有竞争的，竞争研究的课题，竞争导师的重视，各人负责各人的一小块，“串门”其实是很忌讳的事。
她承担的研究任务是边角料。
她已经完成了。
接下来如果在实验室到处串，别人反而会不乐意。
刚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出去走走。
话说这个时节，也是南疆之地最美的季节。
深秋，天高云淡。
大地苍茫。
夕阳下的胡杨，将大地染成一片金黄。
塞外江南上的人，都愿意出门瞧瞧，因为马上就会进入严寒的冬季，不抓住最后的季节尾巴出门浪上一回，想浪得等到明年开春。
于是，就浪了。
达瓦换了衣服，穿着藏女的民族服饰，跟林小苏在这座城转了一圈，吃了当地的各种特色美味，全程林小苏付账，她也并不矫情。
这一天下来，他们之间已经很熟了。
达瓦也不再是胡佛口中的闷葫芦，事实上，她本身就不是闷葫芦，她只是在她的人生历程中，多数时候都是被边缘化的人，导致她跟周围的人很难融入……
是很难融入，不是她不想。
她并不喜欢孤独，只是孤独非得成为她的属性，她也很无奈……
她生长于藏地边缘一个叫莫邪山谷的地方，她的族群是很古老的藏民分支叫“鹏分”，相传她们祖上是藏地非常有名的格达尔王后裔，所以那个族群的人很高傲。
唯独她，高傲不起来。
因为她的体质很特殊，她似乎天生就带有瘟神血脉。
别人养的牛羊很肥，而她出生后，她家牛羊就一批批地死，她阿爹阿妈也常年犯病，不仅仅是她阿爹阿妈，任何跟她接近的伙伴，也都会发病。
久而久之，阿爹阿妈不敢让她出门。
她也很自觉地在莫邪山谷最边缘，搭了自己的小帐篷，尽量不靠近族群。
直到一个人出现，这个人将她带走，告诉了她一些呼吸吐纳的法门，她才能慢慢控制自己的离奇血脉。
她原本可以靠近族群的，可是族里的人被她吓怕了，找到她阿爹阿妈，告诉他们，如果你们允许这个瘟神回来，你们就得搬走。
那个晚上，达瓦孤独地骑着一匹瘦马，穿过莫邪山谷，踏上了她的求学之旅。
二十年了，她没有回过她的族群，只是骑着马儿远远地遥望。
她的族群，大概也忘了她的存在。
在陌生的校园，她其实不能算是禁忌，她也没有惹过祸，但是，还是有些传言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传入了校园，校园里的伙伴，也不愿意跟她靠近……
“苏哥，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让你和小夜看到天空吗？因为这也是我自己的一个梦。”
在前面一座古老寺庙之下，达瓦坐在马背上，告诉了林小苏这句话。
林小苏手轻轻伸出，隔着两匹马的间隙，握住了她的手：“达瓦，你的名字是月亮，你可曾见过天空双月同行？”
“没有！不可能的！”达瓦被他握住了手，热热的有点害羞。
“对啊，天空没有双月同行，不是因为月亮不够优秀，而是因为月亮就是月亮，只需要它这一轮，就足以照亮藏地的天空！”
达瓦脑袋微微偏过来，看着他。
林小苏也看着她。
达瓦噗哧一笑：“苏哥，这样的话儿，只说这一次，行不？”
“为什么？”
“因为我……我不想打破那个最美的故事。”
“……这座寺，规制倒是与众不同，是什么寺？”林小苏目光抬起，似乎是回避了她刚才的话中含意。
达瓦道：“这座寺叫大日逍遥寺，它的规制与众不同，是因为它的寺规与众不同，它可以算是藏地最开放的寺，真正体现佛道源于自然的自然大道。”
藏地之佛，崇尚自然，一山一水，一石一木尽见佛心。
草木可为佛，人间万象自然也是佛。
只要心头有佛，佛就存在于所有具象之中。
哪怕是男欢女爱，该有佛根的还是有……
是故，很多年轻男女进寺求子……
求子不稀奇，甚至还有藏女进寺，是找男人的。
瞅着某个和尚看得顺眼，直接拐走的事儿，也是有的……
达瓦说着这些趣事，林小苏有点纳闷：“这些事儿，冠以佛性之名，倒也说得过去，但是，按这套理论，世俗间大约也没有什么地方，不具佛性，它的特殊性又从哪里体现？”
“就体现在佛道仁心之上！”达瓦道：“比如说这寺里的主持丘桑大师，游历天下，带回来十多个孤儿，哦……还记得胡佛吗？他就是其中之一，不过他是唯一的例外，只有他还有父母亲。”
胡佛的师尊。
其实也是向一休的师尊。
因为向一休曾经说过，胡佛是他的小师弟。
林小苏道：“你知道他收留这些孤儿的事迹？”
达瓦笑了：“丘桑大师的事迹，整个藏地都知道，我自然也知道一些，你想听吗？”
“你说说……”
达瓦说了很多……
这位丘桑大师，是真正的佛道仁心，别的僧众习惯于闭关打坐，参悟佛道，而他的佛，却在旅途之中……
他在旅途中的救人事迹，口口相传。
时间跨度三十年。
事件足有几十起。
其中，他救了十几个孤儿。
收为亲传弟子。
悉心教导，这些弟子俱已成材……
事件，达瓦说得很详细。
包括时间，地点，解救的弟子……
说了老大一堆，达瓦轻轻一笑：“说来你还真不能不信世间缘分，我们南疆大学有位教授，就是他的弟子。”
“谁？”
“向一休教授。”
“你对这位高僧了解得很仔细。”
达瓦道：“其实我也曾想拜这位高僧为师，所以对他多了些了解，可是这位高僧很特殊，他只相信旅途中遇到的弟子，他觉得那是长生天的指引，对于主动上门的，他反而不收。当然，也有可能是另一个原因，他不收女弟子。”
“要不，我们进寺瞧瞧这位传奇高僧？”
“不一定能见到的，他要么出外游历，要么闭关，主动求见，一般见不着……”
到都到了，还是去看看吧。
两人下了马，上了山，进了寺。
大日逍遥寺，进了寺也与一般藏地佛寺没什么区别。
巨大的佛堂，一尊佛像，是大日如来。
这尊佛像很古老，达瓦说这大概就是大日逍遥寺这个寺名的由来。
他们转了一圈，见识到了古老的寺容寺貌，也打听了这位丘桑大师，果然，丘桑大师在闭关。
他收的几个弟子中，还有三名弟子在寺里。
林小苏都见到了，这三名弟子，以他的视觉来看，修为都不低，即便达不到向一休的高度，也肯定不差于胡佛。
他也见到了几位老僧，身上的气息，林小苏是暗暗动容的。
当然，整座佛寺，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是修行人。
占绝对多数的还是普通人。

第216章 白衣反杀九头蛇
林小苏跟一名僧人套近乎，问到了这个敏感问题：大师，你修行吗？
答曰：修！
再问：你修的真是武道？
僧人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答：佛门之中，心修为上！
他修的是心。
他不修身。
达瓦在他被人家噎了一把，多少有点窘迫的时候，悄悄地把他拉到一边：“他其实是资质欠缺，修不了武道，才拿修心当借口。你这是当面揭人家的伤疤。”
“由此可见，那位丘桑大师不是凡人啊。”林小苏感叹。
“为什么？”
“一般情况下，想修武还得有个资质的限制，可你瞧瞧丘桑大师，收的十多个弟子，个个能修武道，这慧眼，这佛缘，岂是一般人？”
“是啊！大家都说象丘桑大师这样的人，就该得到长生天的祝福。”达瓦单掌当胸，虔诚以告。
接下来的两天，林小苏跟达瓦的脚步踏遍了这方天地。
策马驰过大草原，他们的笑声感染了前面的羊群。
饮马塔里河畔，秋水之中，映照出他们的青春。
达瓦不会唱歌，或许，她不曾如此开怀，歌声也难以飞出喉头，但是，林小苏会唱，坐在马背上，在草原上的大风之中，他的歌声分外豪迈。
达瓦似乎都醉了。
晚上，大草原陷入了沉睡，天空之上，星光迷离，一轮新月挂在天际，寂静的大草原上，塔里河无声流过……
达瓦与他背靠背坐在星光下，遥望浩渺的天空。
“苏哥，在你看来，那轮月亮，是小夜吗？”
“她叫小夜，你叫达瓦，这轮月亮为什么不能是你？”
达瓦轻轻一笑：“你又犯规了！”
“是你引我犯规的！”
达瓦没有再开口，静静的夜，伴随着静静的塔里河，在月光下静静地流过……
这一夜，大草原上演绎何种风情，无人能知。
达瓦心中植入了什么样的星光月色，无人能知。
但是，在遥远的罗巴州，一家庄园里，发生了一件惊心动魄之事。
星光之下，一条人影突然出现在庄园的最高楼顶。
白衣如雪，银色面具反射出月光。
“什么人？”有人大呼。
哧！
一枚叶片高速旋转而出，此人脑袋凭空炸碎。
庄园全动，无数黑影纷飞，其中还有十几个基因人。
那条白影如花间之蝶，脚下似乎完全没有距离，花飞出，杀人，叶飞出，杀人，假山之石旋转而出，面前的一面墙轰然爆裂。
书房里面的格莱特公爵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这条人影……
哧！
一片叶子旋转而出，穿过他的额头，跟赫兰皇室有着千丝万缕联系，家大业大的格莱特家族本代当家人，格莱特公爵脑袋完全炸碎。
跟这座庄园隔了百里之遥的一处别墅之中，一名白种男子拍案而起，一声咆哮：“该死的！白衣天王，这是要做什么？”
无边的风波席卷欧罗巴大地……
草原上与达瓦策马奔腾的林小苏接到了一则讯息，猛地一勒马缰，马儿人立而起。
这是租的马儿，很驯善，但这段时间的放肆、放纵奔跑，似乎也激起了马儿的天性，比往日更加活跃。
“苏哥，有事吗？”达瓦的马儿转了回来。
“嗯，有点事情，达瓦，我们下次再出来玩吧。”
“好！要回去吗？”
“是的，驾！”
两匹马儿转了方向，驰向远方……
达瓦在旅馆门口跟林小苏道了别，快乐地背着小包，踏上了回校的路途。
而林小苏，快步走向电梯，进入房间。
血痕坐在茶几之前，面前是两杯茶，刚泡的！
确切地说，是林小苏身影出现在下方街道上时，他开始泡的。
“坐！”血痕手一指。
林小苏坐了下来：“得手了？”
“是的，风波已经起了，对方高层必定有动作！”血痕道：“然而，会是何种动作，却是未知！”
林小苏托起茶杯：“你设想的，有哪几种动作？”
血痕道：“从最理想到最不理想，我分为如下四种……一，敌方高层直接问罪于白衣，促成对方的‘除奸’之战；二，敌方高层问讯于白衣，我方暗探捕捉到这层动向，通过这个机会锁定白衣真实身份；三，敌方高层与白衣形成隐性撕裂，效果眼前不显，但也算是成功地在对方高层打下了钉子……以上三种，总体来说，还都是理想的动作。怕就怕第四种……”
“第四种是对方高层与白衣之间有着充分的战略互信，他们根本不信这是白衣所为，不仅起不到作用，反而会激起敌方对我方的报复。是吗？”
“是！”
“你觉得这四种情况，哪一种可能性最大？”林小苏道。
“……”血痕目光慢慢抬起：“说句不怕挫伤你积极性的话，我恰恰觉得，第四种可能性最大。”
林小苏笑了：“我们的认知是一致的！指望这样一场刺杀，就直接促成九头蛇与白衣的撕裂，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白衣所做的事情，条条件件，都是投名状，他反夏的立场是刻在骨子里面的，九头蛇如果这么容易挑动，那它就根本不配称为潜龙的对手。”
血痕眉头慢慢皱起……
他很想问问，这是你突然想到的，还是你一开始就想到了。
如果一开始就想到了，那么，你设下这条妙策……妙在何处？
林小苏道：“我从来没有指望你所说的理想状态出现，我真正想要的，一直都在第五条！”
“第五条？”血痕道：“第五条是什么？”
“第五条，不是站在我们角度上思考问题，而是站在他的角度上思考！”林小苏道：“想想看，白衣天王得知有人冒充他，对他发动了如此决绝的行动，他会怎么做？”
血痕沉吟：“他会揣摩，这位冒充者……到底是谁！”
“他能揣摩出结果来吗？”林小苏道。
“也许……可以！”
“不是也许！他一定可以！”
“一定可以！”血痕喃喃道：“是的，他可以！因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动轨迹，我们不能小看那个组织的情报网，只要详细分析，他一定会知道，这个冒充者，是向一休！”
“然后呢？”林小苏道。
“然后……然后……你的意思是，他会报复向一休！”血痕道：“这才是你这个策划真正的起点，是吗？”
说到这句话，他的眼睛亮如秋水。
“是的！这个策划，看似起点在千里之外的罗巴州，事实上，起点在于这座校园，我倒要看看，那位神秘的白衣，面对向一休的挑衅，会作出何种反应。”
血痕深深叹服：“小苏之策，我算是服了！来……分析下，他直接进校园的可能性有几成？”
“如果白衣之智没有妄传的话，他进校园的可能性为零！”
“向一休这个人很特殊，他没有家人，没有至亲，报复家眷的可能性也不存在。”
“是！”
“那……那我竟然不知道，这报复的点会选在何处。”血痕轻轻吐口气。
“白衣会不会因为找不到报复的点，选择不报复？”林小苏再问一个问题。
“决计不会！”血痕道：“因为如果不制止向一休，还会有下一次，白衣也好，九头蛇也罢，都承受不起这种后果，所以，向一休这只‘黑手’，他们必斩无疑！而且是速斩！”
“是啊，他们承受不起‘忽略的代价’，除掉向一休……是他们必须要做的事情。在他们自身不太方便做的时候，你觉得有无可能也来一个‘借力’？”林小苏的声音有几分神秘。
“借力？借谁的力？”血痕脸色变了。
“比如说……昆苍！”
血痕缓缓道：“昆苍，你有这个预感？”
“昆苍，不是一个势力，而是无数个势力，其中或许有很多人是正道之士，但是，我相信也有很多人，并不正道。”林小苏道：“白衣能够从这里走出去，能够成为敌方天王，他的身后，决不可能没有根脚。”
“如果昆苍……真的动了，我们怎么办？”血痕沉声道。
“怎么？身为潜龙天王，肩头扛着国徽，站得正，行得直，你怕这些阴沟里的地鼠？”
血痕道：“你当然知道我的答案。”
“是的，我知道你的答案，你无惧任何人，无惧任何势力，你只是担心风波太大，难以收场。”林小苏道：“但是，凡事都得换位思考，你担心风波大，他们呢？担心不担心？世间之事，就是如此，有时候拼的就是‘勇者心态’，你敢掀盖子，他们不敢，你就占得先机大义！而一旦他们敢，而你不敢，那这片大地上，必定妖孽横生，从此西风压倒东风，邪气大于正气！”
血痕缓缓站起，他的额头，那道血红的伤疤，宛若血光弥漫。
这一天黄昏，一架飞机降落于天疆机场。
向一休下了飞机，坐上出租车，在夕阳西下的时候，回到了校园。
回到他的教授楼，女研究生洗好了枣子，等着他。注：这枣很正经，那是本地的特产大椰枣，也称“奶枣”，鲜红水嫩……
向一休吃了枣，进了房，全身甚是通透。
然而，次日清晨，有人敲门。
向一休打开房门，看着面前的人有点吃惊：“一鸣一鹤师弟！”
外面是两名僧人，同时单掌当胸：“一休师兄，师尊请师兄回寺一趟，有事相商。”
“师尊可还安好？”
“安好！”
“那就好，什么时候去？”
“现在！”
向一休道：“我换身衣服！”
他换了一身衣服，目光投向卫生间，卫生间里，女研究生用眼睛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向一休轻轻笑一笑，换了身衣服，这衣服不是白色，而是灰色，虽然是灰色的夹克，并不张扬，但是，穿在他身上，依然帅气风流。
他戴上了一顶藏帽，开上了自己的车，驰向大日逍遥寺。

第217章 废功之罚
整个过程中，向一休轻松淡然，谈笑风生。
两个僧人一言不发。
到了大日逍遥寺，向一休下了车，上了坡，在山坡之上，回头看了一眼，微微一笑：“师尊在何处？”
“功殿。”
“两位师弟，请吧！”
“师兄请！”两位僧人单掌当胸。
向一休大步而前，穿过前面的广场，进入旁边的青石巷，后面就是更安静的修行居，一座古老的殿堂即为功殿。
师尊除了外出云游，多数时间都在功殿。
殿中事务，他管得其实很少。
更多的是，是丘侣大师在把持。
功殿，很安静。
向一休踏入殿门，却是微微一惊。
殿中有人，甚多。
师尊丘桑大师身着白袍坐于高堂之上，他的旁边，是两位红袍僧人，那是丘陵与丘心，大日逍遥寺“丘”字辈四位高僧中的三位，都在。除了主持寺里日常事务的丘侣之外，都到了。
下首，是七名高阶弟子。
带他回寺的两名弟子，名一鸣，一鹤，跟向一休一样，乃是师尊嫡传弟子，此刻也进了功殿，单掌当胸，鞠躬：“启禀师尊，一休师兄带到。”
七名弟子齐齐侧身。
高台之上，三人睁眼。
向一休一步上前，单掌当胸，鞠躬：“参见师尊！参见两位师叔。”
左侧丘心开口：“一休，今日专程召你回寺，只为一事，前天晚上，罗巴州维也都庄园，有一白衣人出现，以‘大空旋’秘术大开杀戒，致三十一人身死，此人，是否是你？”
向一休抬头，眼有惊讶：“异国他乡，大空旋秘术大开杀戒？”
“是！”
向一休道：“却不知师叔……为何怀疑是我？”
“师门秘术，你所知不过皮毛！”丘心冷冷道：“自有玄妙之法，可测出执凶之人，一休，辩之无益，认了吧！”
向一休淡淡道：“师门秘术，可测五千里之外的异国凶杀？还真是闻所未闻，此秘术……莫非叫‘手机通讯’？”
“放肆！”丘心大怒：“身为佛门弟子，犯下如此杀戒，还敢在师门长辈面前如此狂悖？”
向一休冷冷道：“丘心师叔，请记住一句话，大日逍遥寺中，我只欠师尊一份恩情，不欠其他任何人，要训示于我，唯有师尊可开口，其余人，还是免开尊口！”
这句话一出，沉稳非常。
音质极纯，声音所到之处，大殿之中嗡嗡作响。
众位弟子齐齐心惊。
这是将大空旋这门秘术练到极高境界的体现，连声音都带着大空旋的玄机。
这位向一休师兄，真实的修为，惊世骇俗。
往日未曾暴露，但今天，暴露了！
这手威势一露，丘陵和丘心两位高僧也惊了……
最中间的丘桑大师目光慢慢垂下，落在向一休脸上：“一休！”
他的声音轻柔，但仅仅两个字，殿内安静异常。
他似乎以这两字音波，压下了向一休刚才的这声“大空旋”之威。
“师尊！”向一休鞠躬，声音也轻柔。
丘桑道：“大日逍遥寺，寺规虽逍遥，但凡事俱有底线，你可知？”
“回师尊，弟子知道！”
“既然知道，为何还要远涉五千里，行此大恶之事？”
向一休慢慢抬头：“师尊也坚定地认为，此事是弟子所为？”
“是！”
“却是为何？”
丘桑满脸慈悲，轻轻叹口气……
没有回答，但是，气氛却是如此的压抑……
向一休轻轻一笑：“师尊可知，你门下有五位弟子身在海外，其中有一位已经加入九头蛇这个臭名昭著的组织，成为该组织的白衣天王？这十余年来，无恶不作，所犯杀戒不下四百余条，祸害大夏之事，足有百余件？”
丘桑道：“你身为佛门弟子，亦是世俗界的大学教授，莫要以讹传讹，轻信他人谣传。”
“不瞒师尊说，往日弟子也是将信将疑，但今日却是信了！”向一休道：“师尊可知为何？”
“道来！”
“是！”向一休再鞠躬：“据丘心师叔言，远在五千里之外的异国他乡发生凶杀案，他这位世外之人竟然如此快就掌握了信息，敢问师尊，这真是师门秘术？”
丘桑眼睛闭上了……
向一休道：“异国他乡发生如此凶案，丘心师叔为什么就不怀疑那位杀人如麻、作恶多端、而且更加具有操作空间的白衣天王，反而怀疑弟子我呢？莫非丘心师叔一直跟这位白衣保持着密切的联系？而且保持着高度的互信？”
轰地一声，丘心猛地站起！
他这一站起，高台之上，似乎狂风大作！
“竟敢污蔑长辈，罪大恶极！该当废除修为！”
丘陵冷冷道：“主持师兄，师弟以为，丘心师兄所言甚是，此子目无尊长，目无佛门法度，师门所得之修为，该当还与师门，以正门规，亦除后患！”
丘桑眉毛轻轻颤抖……
满殿弟子尽皆失色……
向一休目光移向高台，淡淡一笑：“原来如此！”
满殿弟子目光齐聚他脸上，都有点懵，为什么向一休一点都不慌？他真不怕废除修为？
废除修为，乃是宗门法度中最可怕的一步。
没有弟子不怕的。
辛辛苦苦修了几十年，得来的超级战力，瞬间清零，那叫生不如死。
丘桑眼睛慢慢张开，依然是一派慈悲……
“一休，你言原来如此，是悟透了什么吗？”
“回师尊！”向一休鞠躬：“弟子知道两位师叔作了何种打算，他们与那位白衣天王是一丘之貉，在用自己的方式策应这位祸国殃民的白衣天王。”
不仅仅是林小苏与血痕分析过后续。
向一休自然更加分析过。
他不怕那个白衣天王进校园，跟他面对面。
他没有亲人在世，也无惧白衣天王报复家属。
他就在想了，站在白衣天王的角度，会如何出牌。
现在结果出来了，借师门之手废除他的修为。
招是好招！
好在何处？
就好在消除后患！
白衣天王清楚地知道，庄园之杀是他向一休做的。
他也清楚地知道，必须截断以后的同类事件。
怎么截？
只要将向一休的修为给废了，向一休还能翻起什么浪来？
这就叫釜底抽薪！
然而，这也恰恰中了他们的连环计！
大家都以为林小苏与血痕这一计，指的只是白衣天王，其实白衣天王只是目标之一……
这个大泥坑里，且看要埋多少人！
丘桑长长叹息：“你两位师叔说得对，一休，为师救了你的性命，教了你修为，却忘了教你宗门法度与宗门戒律，为师之过也！”
向一休脸色猛然改变，不敢置信地望着丘桑：“师尊……”
“不用多说了！修行之法，取于宗门，归于宗门，了结宗门缘分，从此回你的校园，过你的逍遥人生去吧！这是为师为你寻得的最好归宿！”
向一休全身大震，呆呆地望着高台……
轰地一声，左侧的丘心离台而起，一指破空，点向向一休的右胸，这里，就是“大空玄”特殊的罩门。
击破罩门，废除修为。
这一击，威势绝伦。
这一击，纵然觉醒者，也根本无力可挡，因为这位丘心，乃是窥地之巅，离窥天半步之遥。
眼看这一击就要击中。
向一休的手突然一抬。
一根手指笔直地迎上丘心之指。
两根手指空中对接。
嘶地一声轻响。
向一休倒退十丈，头发高高飞起，而丘心，空中击退，一脚撑在高台之侧，高台竟然出现了一道裂痕。
“大胆！”丘陵大怒！
丘桑双目也陡然一寒……
他已经下令，丘心就是在执行宗法，向一休敢于硬抗丘心执法，逆反的就不仅仅是丘心，也是他这个师尊。
甚至逆的是整个大日逍遥寺。
向一休，是有些放肆了。
向一休盯着丘桑：“师尊，你真不在乎白衣天王这个人？你真不在乎世间之法？你真欲成全白衣这种败类？”
连环三问，问问诛心。
丘桑缓缓站起：“师尊只是引路人，然弟子各行各道，亦俱有因果，若真有大逆不道之徒，自有他之报应，而你，亦有你之报应！……执法！”
这就是正式命令了。
“领法旨！”所有人一齐躬身！
目光同时抬起，盯着向一休。
向一休眼中一派冰凉，有了他平生极少有的狂乱，也有了几许不敢置信……
突然，轰！
功殿大门猛然推开！
功殿之门，厚重无比，即便两人同时发力，这门也只会缓慢推开，但是，今日却是个例外。
轰地一声，大门直开。
两名站在门边的弟子，丘桑座下嫡传的一鸣一鹤直接震飞。
殿门推开，阳光洒入。
阳光之下，两条人影并肩而来。
左侧一人，身上的衣服闪着银光，材质极为特异，他的额头，一道血红的伤疤，将整个人映衬得雄威无尽的同时，多了几分神奇的魅力。
右侧之人，身着寻常衣服，帅气潇洒若邻家大男孩。
他们，当然是血痕与林小苏。
“什么人敢擅闯寺中禁地？”丘心沉声喝道，声波如利箭，贯穿而至。
血痕手猛地一抬，一根宝剑形状的令牌出现在掌中！
这是一根五寸长的令牌。
一个国徽，金光闪烁。
两个大字，金光闪烁：潜龙！
背面一个字：令！
这个令字，却是血色的。
血痕手中令牌轻轻一旋转：“潜龙令下，没有禁地！”

第218章 一语惊醒局中人
“潜龙？”所有人同时大惊。
一般人不知道潜龙，但殿中人，全是修行高手，修行高手只要在世间混，就不可能不知道潜龙。
因为潜龙是唯一可以真正武力镇压他们的人。
“潜龙执的是世间法，而大日逍遥寺是世外之地！”丘陵大师缓缓吐口气：“你不觉得你来错了地方？”
血痕冷冷一笑：“世外之地？可惜你这地盘依然是在世间！如果想真正逃避世间法，除非将这大日逍遥寺搬出大夏国境！让你的人，不再踏入大夏半步！”
这句话斩钉截铁！
这句话，自带气场！
全殿鸦雀无声。
丘桑目光慢慢抬起：“世间寺庙俱有根，根于世间，自然也不至于超然法上，是故老僧严格约束门下弟子，自问并未有违世间之法，却不知施主因何登门？”
气氛至此有所缓和。
林小苏一步踏出，微微一笑：“潜龙执法，也是调查之后才会作出判断，丘桑大师也许并不知道，我对大师展开过调查。”
“调查过贫僧？”丘桑有些奇怪。
向一休心头也微微一震。
整个大日逍遥寺，各个修行人，他其实也都有过关注，也许唯有一人，他没有关注的念头，那就是师尊。
他一直相信，即便大日逍遥寺再滥，也有一道清流始终在这佛门之中映照，这道清流就是师尊。
所以，他才对师尊抱有幻想。
白衣想借师门之手除掉他。
他也想借师尊之手除了这些佛门败类……
所以他才欣然接受两位师弟的邀请，重新回到大日逍遥寺……
林小苏道：“是啊，我对大师展开过调查，从牧民口中，从市民口中，我听到了一个大德高僧的种种传说，众人皆言，大师之佛，在旅途之上，救苦救难，宛若长生天降临。”
丘桑大师单掌当胸：“世人皆苦，旅途尤如是，贫僧行善念，结善果，皆是佛道指引，并不求世人知闻。”
“不求世人知闻，唯愿无愧佛道、无愧本心，倒是佩服了！”林小苏道：“但本人也有几个疑问，不知大师能否为我释疑？”
“请！”丘桑道。
“疑问一：大师虽然宣称佛在旅途，但是，大师绝大多数时间还是在寺中，这三十余年间，每年最多也就是出寺一两回，累计二十一次，然而，二十一次出外行走，却撞上十四次人间惨剧，救下了十四个孩童，敢问大师，藏地人间惨剧的频率是不是太高了些？”
向一休眉头猛地锁紧。
何意？
丘桑轻轻一叹：“贫僧已然说过，世人皆苦，旅途尤如是。”
林小苏道：“藏地多苦难，旅途尤如是，你这么回答我也只能依你！回答我的疑问二吧……十四场人间惨剧，十四对父母双亡，大师就在现场，救不了父母中的任何一人，偏偏能保证十四位婴儿统统获救。敢问大师，这种巧合，你信它是人间之事？”
向一休心头大跳，他似乎懂了林小苏之意。
但他不敢相信……
丘桑一双眼睛牢牢锁定林小苏：“生死祸福，长生天自有安排，贫僧行的是佛道，救的是有缘人，度不了无妄劫。”
“第三个疑问！”林小苏道：“世人若要修行，亦有根骨的限制，即便是你这大日逍遥寺，也有大量僧众根骨不佳，不能修行，然大师在旅途中随机捡到了十四位亲传弟子，个个根骨超凡脱俗，你可千万别告诉我，这也是长生天的安排。”
这话一出，向一休脸色猛然改变，他的目光霍然投向林小苏，带着强烈的震动感……
林小苏目光也正好投向他：“向教授，你大概也意识到这中间的问题了！”
“你说说……何种问题？”向一休的声音有几分发涩。
林小苏道：“昆苍之地，有选拔弟子的传统，遇到好苗子，必定舍不得放弃。然而，大日逍遥寺毕竟是一家寺庙，正经人家并不愿意孩子进入寺庙，你可以想一想，用什么办法才能更好的将这些好苗子纳入寺庙的旗下？”
向一休霍然抬头，目光投向丘桑。
他师尊，丘桑大师，这一刻的眼神格外的陌生，似乎消去了佛道光芒，而变得有几分幽深……
林小苏道：“看准了某个好苗子，制造一场意外，杀掉孩子的亲生父母，让孩子成为孤儿，再出手救治，带入寺中，这个孩子对你感恩戴德，你还以此赚取了万家生佛的好名头！丘桑大师，是这样吗？”
向一休全身僵硬，他刚才隐约的不安，在这一刻有了明确的“具象”。
站在门边的一鸣一鹤也同时大震。
他们跟向一休是同种处境，但他们相对比较迟钝，林小苏说了几个疑问，他们大脑中还根本没有跟上。
但是，最后一句话出口，再迟钝的人也懂了。
一懂了，他们内心大浪翻滚。
刚才铺垫的三个疑问，同一时间化为他们人生观中绕不过去的话题……
第一个疑问，藏地多苦难是不假，但是，满门遭劫的苦难有这么频繁吗？
第二个疑问，为什么师尊出手，只能救他们，救不了他们的父母？如果这只是个案，任何人都不会怀疑，可是，这样的个案，在他们师兄弟身上重复了十四次！
第三个疑问，像他们师兄弟这样的资质，不说万里挑一，也都是千里挑一，最低限度百里挑一，十四次出手，次次挖出了这样的资质，这合理吗？
这三个疑问，原本无法解答。
可林小苏最后一句话，解答了全部！
假如……只说假如……
假如这一切都不是天意！
假如这一切都是师尊导演的，那才吻合逻辑！
他看中了某个苗子，他出手制造意外，以他的修为，针对世俗人出手，何事不可成？
比如说向一休父母，开车带他旅游，像丘桑大师这样的人，抬手间就可以让汽车翻车！
一切的一切……
且看最终的答案！
向一休目光牢牢锁定丘桑。
他的眼神这一刻无比的冰冷……
一鸣一鹤也盯着丘桑，他们的眼中，一片狂乱……
丘桑一声长叹：“施主如此恶意陷害，信口雌黄，就不怕长生天降下雷霆之怒？”
林小苏道：“你信奉长生天，我也信奉！那行吧，就让长生天作个评判……如果我所言有误，敬请长生天降下雷霆之怒，来，请吧！”
他的手直指苍穹……
没有动静！
当然，没有动静！
林小苏目光慢慢抬起：“长生天未降雷霆，看来是认可我所说的了，丘桑，你敢行如此恶事，看来长生天也是看不过眼的。”
丘桑眼中光芒乱窜，纵然修行近百年，也被这小子一番无赖、一番恶毒、一番操作完全打懵。
向一休一步上前，一根手指直指丘桑：“师尊，他所说的，是否属实？”
全殿鸦雀无声。
包括血痕，包括林小苏，包括一鸣一鹤，都盯着丘桑。
丘桑缓缓站起，俯视向一休：“佛堂有隙，青泥补之，佛心有隙，无物可补！一休，你心已有隙，魔念已生，为师再怎么回答，都难消你心头魔念！”
向一休微微一怔……
真的冤枉师尊了吗？
丘桑缓缓道：“佛门之规，但有魔，必除之！殿堂之中，魔物横流，我佛慈悲……除魔卫道！”
四个字一落！
伴随着他的僧袍轻轻一拂！
轰隆，殿门关闭！
林小苏冷冷道：“我还是第一次听人将‘杀人灭口’说得如此委婉清新。”
呼！
一条人影陡然出现在他的面前，正是一名二代弟子，手中是一只降魔杵。
一杵砸将而下，直指林小苏的脑门。
哧！
一道血光从他旁边掠过！
那名弟子脑袋凭空飞起……
众人眼皮猛地一跳，杀人？
银光一定，赫然是血痕！
他的眉心，血光闪烁，他手中，一把奇异的弯刀，也是血光闪烁。
血痕森然道：“看来各位一番闲扯，竟然忘了我刚才已经亮过的潜龙战令！”
潜龙战令下，任何人胆敢妄动，杀无赦！
然而，这潜龙战令，在这殿堂之中还真的不太管用。
轰地一声，前面高台猛然一震，尘土飞扬。
一条人影破空而出，直取血痕。
血痕身影一闪，迎面而去。
呛！
他的弯刀与一面盾牌撞在一起，血痕倒退十米开外，那面盾牌高速旋转，切割一切，这就是放大版的大空旋神通。
瞬间覆盖了血痕所在的空间。
纵然潜龙天王，面对这比向一休还高一辈的丘陵大师攻击，也是一招击退。
但是，他的退，是为了进！
下一刻，他身化九影，丘陵大师身周，尽是血光。
“孽障！”两个字一落，丘心大师冲向林小苏，挟着无与伦比的劲风。
呼！
向一休一步上前，一指点出。
嘶啦，丘心大师的僧袍化为蝴蝶，片片飞扬……
唰！
又一名弟子到了林小苏身边……
两大高手出击，被血痕和向一休挡住，他身边没有人了，这名弟子觉得可以摘一颗桃子。
然而，林小苏手陡然一抬。
银光一闪！
哧！
他掌中匕首刺入袭击者的右胸，这里，就是大空旋的罩门，罩门一破，修为清零！
那个弟子脸色完全扭曲。
带着极度的绝望，带着不敢置信……

第219章 联手杀丘桑
高台之上的丘桑，两眼猛地一睁，也带着不敢置信。
唰！
林小苏一步而前，面前两名弟子无声无息倒地！
他离高台只剩十米距离。
丘桑手陡然抬起，一颗珠子飞出。
这颗珠子一出，似乎搅动了整片天地，向一休跟丘心硬碰了一招，正好落在林小苏身后，一见到这颗珠子，他心头欲裂。
师尊亲自出手了！
师尊的修为可不是师叔可比的。
这一颗珠子，就足以让林小苏万劫不复……
他身影一晃，化为一条灰色烟雾，越过林小苏，手猛然伸出，他的掌心，似乎也有烟雾盘旋。
迎着这颗夺命天旋珠而去。
轰！
向一休越过林小苏的头顶，飞出十丈开外，空中吐血如雨。
他的衣服，也化为蝴蝶纷飞。
他的手臂，扭曲若麻花。
事实证明，他接不下师尊的一击！
哪怕只是一颗珠子。
唰！
血痕九影归一，一刀划过丘陵大师的后背，丘陵大师倒退十丈，脸有惧色。
哧！
又是一颗天旋珠飞向血痕。
血痕条件反射一般就要用刀挡，但突然意识到有问题。
他的身影猛然一侧，那颗珠子从他脑袋边射过，他半边头发凭空消失，珠子在对面墙壁上轻轻一碰而回，重新射向高台之上的丘桑。
血痕一颗心一沉到底。
面前之人，不是白衣天王，他是白衣天王的师尊！
比白衣天王更加恐怖十倍！
今日之局，如何解之？
自己三人，走遍天下也不可能隐入绝境，但这间佛堂，却是一个例外……
他眼角的余光突然捕捉到一个小小的黑点。
又是一颗天旋珠。
目标是……林小苏！
“小心！”血痕一声大吼！
他与林小苏离了数十米，万万来不及解救。
这颗珠子他都接不下，林小苏撞上，那是必死无疑！
毕竟这三人组中，林小苏是最薄弱的环节……
而丘桑，最恨的人恐怕正是他！
因为他揭开了丘桑的遮羞布。
声音或许已经传到林小苏的耳中。
或许与这颗珠子是同时到达。
林小苏突然伸出了手！
这颗珠子与他掌心相对……
血痕一颗心瞬间不在原位……
然而，神奇的一幕突然发生！
这颗珠子急速旋转，宛若高速钻头，但偏偏就只在林小苏掌中旋转，嗵！
林小苏退了一步。
嗵！
两步！
嗵，三步！
三步一过，噗地一声轻响，他掌中的珠子四分五裂。
他的头发飞扬，他的额头隐隐出现一座血红的塔，但是，他的脸色却是平静的。
血痕眼睛猛然大亮……
好小子！
唰！
他身影一起，射向丘陵大师，掌中弯刀，宛若夺命之镰！
“窥地之境！不错了！”高台之上丘桑道：“可惜……”
“没什么可惜的！”林小苏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你是窥天，但是……照杀！”
林小苏声音一落，脚尖点地，宛若穿过时空间隙。
丘桑眼皮一眨之间，一把匕首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没有任何的花哨，就只有一条，快！
丘桑僧袍猛地一起，他的僧袍，就是他的杀器，大空旋之下，任何东西都是器！
然而，杀器出，人已消！
林小苏的速度鬼神莫测，纵然丘桑这位标准的窥天境，依然觉得心惊肉跳……
呼！
他一个旋转，高台之上，人影全无。
没有了他，没有了林小苏，看似无人，然而，却都全是人！
血痕一轮急攻，一影幻三影，三影幻九影，突然，九影归一，出现在丘陵的后心，哧！
弯刀插进丘陵的后心。
轰！
丘陵大师僧袍飞起，血痕额上，再添新伤。
然而，也只有这一伤。
丘陵受了致命之伤，撞下高台，俯卧于地。
嘶！
两根手指空中对接，是向一休与丘心的双指。
两人所修的功法都是大空旋，手指本身就是他们的武器。
拼的就是修为底蕴。
论底蕴，丘心更胜一筹。
唰的一声，向一休食指凭空消失。
被丘心的大空旋硬生生切去。
然而，向一休左手一起，一把匕首旋转而出，准确命中丘心的右胸罩门。
丘心握住这要命的匕首柄，脸色惨白如纸：“你……你……”
哧！
一块牌子从向一休鲜血淋漓的右手射出。
没入丘心大师的眉心。
这块牌子，正面“大日”，背面“逍遥”。
正是他的大日逍遥牌。
“这根手指，算我还了你大日逍遥寺的一份香火情，这块牌子，取于师门，归于师门，我向一休，从此与你大日逍遥寺，两不相欠！”
向一休带血的残手直指高台。
这是说给高台上那个人听的。
“一鸣，上！”
“一鹤，上！”两名弟子落在门边，脸色真正变了。
一鸣霍然回头，盯着这两名弟子，眼神一派疯狂……
“你也想反叛师门？”那名弟子大吼。
一鸣手猛地一起，轰！
一巴掌击在这名弟子脑门上，疯狂大叫：“丘桑老贼，滚过来，老子要杀了你！”
“你疯了……”另一名弟子叫道。
轰！
一鹤一巴掌拍在他的脑门，他的脸慢慢抬起：“杀我爸妈，拉我入伙，骗我十一年，丘桑，我与你不共戴天！”
呼！
两人同时跃起，直上高台。
突然，一条人影出现在他们面前，正是向一休。
向一休双手一起，压在他们肩头：“两位师弟，不可鲁莽。”
“师兄！”一鸣一鹤的声音中带着哭腔。
“师弟，我理解你们此刻的心情，但是，跟这狗贼正面相杀，你们只是徒然送死，看师兄报我们的灭家之仇！”
唰！
向一休脚下一旋，上了高台。
上高台的瞬间，他的人影也似乎瞬间消失。
高台之上，就似乎是一个时空黑洞，任何人上去，都会凭空消失。
下一刻，血痕也上了高台。
他的身影也消失。
轰！
几乎只在一瞬间……
看着空无一人的高台，凭空炸出了三枚花瓣。
向一休远远飞下高台，全身已被鲜血染红。
血痕飞向左侧，他的右臂无法抬起，飞行的姿势非常怪异。
林小苏飞向右侧，他的右臂，穿了一个血洞，上半身衣服完全没有。
高台之上，只有一人。
丘桑。
丘桑站在高台正中，他身上的僧袍还是完好的。
一鸣一鹤的心，一沉到底。
合三大绝顶高手之力，依然敌不过师尊吗？
突然，丘桑身子猛地一晃，一缕鲜血从他的右胸射出……
向一休眼睛大亮，死死地盯着这缕鲜血……
“你……你们……”
噗，一口鲜血喷下高台，丘桑摇摇晃晃地走了三步，仰面而倒！
血痕强撑的一口气也松了。
身子一软，靠在大殿柱子上。
向一休一屁股坐下。
林小苏轻轻摸一把额头，额头之上，冷汗涔涔。
他必须得承认，他今天犯了一个错。
他对窥天境界的高手缺乏真正的认知。
在生花谷，他在大师姐身上体会窥天的，大师姐的确是窥天，但是，并不是所有的窥天都是大师姐。
大师姐在他面前，从来没有施展过真正的窥天战力。
他们不是敌人。
而面前的丘桑，是敌人！
与这位窥天真正交上手，他就知道，他根本没办法杀掉丘桑。
他最多也只能凭自己的身法、反应力与他周旋，他甚至不可能接近丘桑身周一尺之内。
哪怕强行摸一摸他的僧袍，都有可能被这上面的大空旋内劲，切掉指头。
这种状况下，他们闯入大日逍遥寺，有很大的可能是真的出不了大日逍遥寺。
幸好两名战友很给力。
他们参与了进来。
三人合力，方始可以真正与丘桑抗衡。
理论上，他们仍然杀不了丘桑。
然而，向一休打破了僵局。
他以身设局，受了丘桑一记杀招，血痕一刀分散了丘桑的注意力，林小苏也以伤换伤，终于一匕首贯穿了丘桑的罩门。
这场战斗，没有预演。
这是他们临时的默契。
三大高手，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实现了大日逍遥寺的反杀！
“战友们！”血痕目光掠过面前四人的脸：“任务还没有结束！”
“那就让他结束！”向一休猛地站起。
“打开殿门，面对最终的结局！”血痕道。
一鸣一鹤同时伸手，拉开了殿门。
殿门之外，有人！
足有上百人！
一个红衣和尚站在殿门下，盯着这道门户，他的身后，百余人脸色严肃无比。
血痕五人，步步走出。
红衣和尚的僧袍，徐徐翻动，但这不是山风的吹拂。
而是他身体气息的流动。
此人，就是大日逍遥寺仅有的四位丘字辈之一，代丘桑管理大日逍遥寺的丘侣。
血痕手慢慢伸出，掌中是那枚潜龙令，潜龙令也被血染红……
他缓缓道：“潜龙战令！任何人胆敢妄动，杀无赦！”
“此地为空门！”丘侣道。
“我只问你一声，想好了再回答！”血痕道：“是否要暴力抗法？”
“你们胆敢潜入大日逍遥寺，胆敢阴谋残害无辜僧侣，今日就是除魔卫道之时！”丘侣手中禅杖高高举起……
只要一落下，就是一场新的血战。
血痕的手陡然抬起！
“潜龙……执法！”
天空之上，几个黑点射出！
黑点之后，十余飞车！
黑点飞向血痕前方的台阶……
轰！
山崩地裂！
这赫然是小型导弹！
四枚导弹准确地射在人群之中！
无数人被直接炸上了天。
半座大日逍遥寺被直接荡为平地。

第220章 面对昆苍的那条红线
丘侣反应极快，一飞冲天，落在一座山坡之上，看着面前血肉横飞的场景，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禅杖拼命颤抖：“你……你……你竟敢开炮！”
血痕冷冷地盯着他：“已经告诉过你们，潜龙令下，没有禁区，没有空门！暴力抗法，格杀勿论！”
空中无数的黑点从天而下，是潜龙机器人。
也有潜龙金牌。
瞬间，那些炸得血肉横飞的战场内外，被黑色的潜龙机器填满。
丘侣嘴唇也颤抖了：“潜龙如此作为，就不怕……就不怕触犯众怒？就不怕引发……争端？”
“引发争端？跟谁的争端？昆苍么？”
“昆苍……又如何？”说到昆苍这个字眼的时候，丘侣的声音离奇地变得平静。
血痕道：“也正好借这起事件，告诉整个昆苍一句话，你不妨听好了！”
“说！”丘侣道。
“潜龙头顶国徽，行天下正道！昆苍愿意与我同行，可为战友，不愿与我同行，可为路人，然而，若是敢站到国家对立面，那就只有两个字相赠了……剿灭！”
剿灭二字，森然！
全场之人，尽皆感受得到这份决绝与霸气。
丘侣好不容易树立的信心，在这份决绝面前烟消云散……
血痕手一挥：“所有修行之人，全体抓捕！但有反抗者，就地格杀，局势无法把控之时，整个敌方驻点，直接火力覆盖！”
“是！”回答整齐划一。
行动开始……
那些弟子们望着丘侣，然而，丘侣却是望着天空……
弟子们终于放下了各种兵器……
一个机器人到了丘侣身后，双臂一环，丘侣的禅杖呛地一声落地，他一声长叹，放弃了反抗……
一百余人，尽数送上飞车。
潜龙战士离场。
血痕手轻轻一抬，活动了一下手腕，这条手臂，刚才脱舀了，已经接好，但他的后背，却还是冷汗涔涔。
今天这一幕，是如此的决绝。
如果将这个议题拿到潜龙的桌面，恐怕讨论也会无止无续。
潜龙虽然有自己的原则，但是，面对昆苍，却总是下不了决心。
因为昆苍是天下间最特殊的地方。
昆苍的实力不在潜龙之下，甚至某些方面尤有过之，若是触怒昆苍，昆苍与潜龙正面为敌，整个大夏，都将承受不可承受之重……
是故，面对昆苍，再有原则的人，都会先将原则放一放，认真审视下局势的复杂艰危……
可今天，他直接做了。
因为他昨天跟林小苏进行过一场分析。
他认同林小苏所说的勇者游戏。
昆苍，实力再强，势力再复杂，于国于民再重要，都必须划下一道红线。
敢于越线者，就要有亮剑的决心！
大日逍遥寺，就是潜龙面对昆苍划下的这道红线！
你与我同路，可为战友。
你不与我同路，可为路人。
你若坚持与我为敌，那就……只好为敌！
有些盖子，该掀还是得掀！
他以决绝的勇气，直接掀了盖子，下面就看昆苍，会作何反应！
“不用担心！”林小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血痕目光从远方收回，落在他的脸上，林小苏刚才上衣一片稀碎，但此刻的他，却又穿上了一件夹克，也不知这夹克从何而来。
他刚刚明明也受过伤，但此刻的他，何曾有半分受伤的模样？
这都是与林小苏并肩而战，总会产生疑点的地方，但此刻的血痕，强迫自己忽略掉这些疑点：“为何如此肯定？”
“因为昆苍本身的格局。”林小苏道：“昆苍有八十三峰，彼此之间都是竞争关系，处于竞争场中的势力，看似强横，实则脆弱，只要一根外来的稻草，就能打破平衡，压塌一个超级势力，我想只要这方势力宗主的脑仁还有二两半，就不太可能真的将潜龙这根外来稻草，放在对手的天平上。”
“我都不知道昆苍有八十三峰……你为什么可以知道？”血痕眼中光芒微微闪动。
“因为你是站在潜龙象牙塔的人，而我，是人间侦探！”
“潜龙象牙塔……用在这里是褒义还是贬义？”
“哈哈……”林小苏笑道：“该实施我们的终极目标了。”
“终极目标……白衣天王！”血痕眼中光芒大盛，他额头的那道血色伤疤，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激动。
“已经印证了，有一则消息从异国他乡而来，我有九成把握这则消息必定来自于那位白衣。”林小苏道。
“是的，事关重大，他必定是亲自联系，而且联系人也必定是他真正信任的人。”血痕道：“但真的可以查到这则消息，进而锁定信息的源头？”
林小苏横他一眼：“这就是我的赛道了，你可以怀疑我的人品，莫要怀疑我的专业！”
血痕瞅着这小子……
有几分不服……
是的，咱们可以确定，白衣天王一定跟大日逍遥寺联系过，否则，这间隐世之寺，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掌握五千里外的一场刺杀？
但是，信息的传递方式多种多样。
象如此高端的信息，极有可能根本没有通过本国的信息网，利用的是敌方卫星。
通过科技层面找出信息的源头，也是万万不可能的。
你真的可以找出来？
林小苏大步走向一间禅室。
这间禅室，正是主持大师丘桑的禅室。
室外以前是有弟子的，但如今，弟子抓了大半，剩下的那些无法踏入身修，只能心修的普通弟子，个个心乱如麻，也都顾不上寺规了，躲的躲，藏的藏，这里空无一人。
林小苏进入禅室，目光在禅室里轻轻一转，手指轻轻点一点，打开一个壁柜，里面有几本古籍，还有一部手机！
是的，手机！
林小苏拿起这部手机，手指轻轻划上一个弧线，解锁。
血痕在旁边眼睛睁得老大。
手机密码解锁对于潜龙天王而言，其实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借助一个高科技解码器，一秒解锁，然而，不借助解码器也直接解锁？
这是侦探之技？
这就是他的专业？
一个电话号码出现在屏幕上，是移动号码，罗巴州号段。
血痕的心跳加速了……
林小苏目光慢慢抬起：“苦苦追寻的白衣天王，跟你就只隔着一个电话号码了！”
“也许是！”血痕轻轻舔舔嘴唇。
“这就是我们整个行动的第四步！”林小苏道：“通过这个号码找到他！”
血痕缓缓点头……
整个行动，一波三折。
第一步，检索向一休。
第二步，以向一休为棋子，让他假冒白衣天王，在异国他乡掀掉九头蛇一个重要分部。
第三步，算白衣天王所算，谋他所谋，引出他在大夏境内的师门，将他的师门一网打尽。
第四步，抓住白衣天王与师门联系的链条，揪出白衣天王。
连番操作下来，这个终极对手，离他只隔着一个屏幕……
他不想说他很紧张，但是，他内心真的有几分紧张的感觉……
然而，天王毕竟是天王，他轻轻吐口气：“你要假冒丘桑，给他设计一个陷阱？”
“是！”
“这有点儿戏！”血痕道：“你并不知道他们师徒间是否有暗语，你甚至不知道丘桑是如何称呼他，在这种情况下，你很容易漏马脚。”
“这些不重要！”
“不重要？怎么会不重要？”
“因为你所设想的陷阱，其实不可能真的坑到白衣天王！”林小苏道：“哪怕此时此刻，他不知道大日逍遥寺发生的变故，最迟明天，他一定会知道，他只要知道师门有变，他师尊已死，那所有的陷阱，都不是陷阱。”
“正是这样，如何破局？”血痕道。
林小苏笑了：“所以，我的破局方式，与众不同！我要的，不是他说什么，而只有一点：他接这个电话！”
“接电话？信号追踪？”
“是！”林小苏道：“我知道龙眼有追踪信号的功能，但我不能确定强大到何种程度，能精确到米级吗？”
“在大夏境内，精确到米级轻轻松松，但是，必须考虑到敌国都有干扰装置，要破除对方干扰，去伪存真，通话时间不能太短，一分钟时间，我可以精确到三米左右！”
“三米，够了！”林小苏道：“作好准备，我要拨电话了！”
“准备好了！”
林小苏手指一按，电话回拨！
他们担心很多种状况，唯独不担心一种情况，那就是对方不接电话。
因为此刻，白衣天王绝对没有不接电话的理由。
他安排了一招绝户策，他也需要密切关注进度情况。
来自师尊的电话，他哪怕此刻身在杀伐战场，也是会抽时间接的，这段时间里，也许他全身心地都在关注着这个电话。
信号拨出，血痕龙眼之上就已经启动了追踪。
龙眼之上出现了漫天星河……
星河没有动静，因为对方还未接……
只要一接，高速计算机、最强悍的潜龙系统就会同步启动，追踪到这个接收点……
电话接通了！
一接通，龙眼就已经锁定所在州，罗巴州！
“师尊！”电话里面传来的声音，一听就是伪装音，果然够谨慎，连与师尊通话都用上了伪装音。

第221章 与白衣天王打个电话
“是我！”林小苏的声音传出，沧桑慈悲。
正是丘桑的声音。
但血痕心头微微一跳，仅仅是两个字，他就拿不准了，你确定他与弟子通话，说的是“我”，而不是自称“为师”？
现在箭已离弦，无论如何都得拖一分钟。
因为他已经感受到了龙眼破解对方干扰程序的艰难，的确是需要一分钟以上的……
“师尊，情况如何？”
“有些许变数。”
“敢问师尊，何种变数？”电话里虽然是伪装音，但也清楚传递了急切。
血痕心头微微一松，只要植入这样一种情绪，这个电话才能打得稍微长点，不错，林小苏果然还是擅长创造机会的。
林小苏轻轻叹口气：“有一方势力入场了。”
“哪方势力？”对方道。
“你仔细想一想，你能猜到的……”
“潜龙？！”
“不！不是潜龙！”
“不是潜龙？却是哪方势力？”对方沉吟了半响：“难道是……无相寺？”
“无相寺，你为何会想到无相寺？”
“因为无相寺跟本宫是对立面，只有他们，才有理由来坏我们的事！”对方道：“这些汉寺秃驴，活得不耐烦了，师尊，不妨对他们还以颜色！平了无相寺，藏地之佛，才能更加深入民心。”
“此事……待你回来之后再作商议！”林小苏道：“抽个时间，回来一趟。”
“师尊，你先说说，向一休到底何种结局？”
“虽有无相寺干扰，但本寺行事，岂容他们破坏？这个逆徒已经解决！”
“那就太好了，谢谢师尊！”对方道：“最迟七日，我就会回来！”
“好！”
“拜别师尊！”
电话压下。
整个通话时间两分十七秒。
林小苏目光投向血痕，血痕也看着他。
“怎么样？”
血痕轻轻吐出口气：“两个消息，一好一坏。”
“说说好消息！”
“找到了信号接收地点，米级！”
林小苏眼睛大亮。
“眼睛莫要这么亮，坏消息是，他是在汽车上，高速行驶。”血痕一巴掌重重拍在自己大腿上，无比的懊恼。
这是他锁定白衣天王真身最近的一次。
只要找出他的固定住址，他就有办法在茫茫人海中找到这个终极对手。
好不容易有了这样一次机会，最终的结果却是，找到了一个汽车上的人。
汽车是移动的，位置是不固定的，坐在上面的人，怎么找？
罗巴州的公路，四通八达，那条公路，还是一条主干线，车辆每天通行数以万计，而且这些西方国家，还很少有监控……
找到了等于没找到，筹划这么久的大计，功败垂成。
这一刻的沮丧，何人能够评说？
林小苏却笑了：“虽然有些难度，但是，也并非绝对不可能……噫！”
他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
他拿起了跟手机放在一起的一本古籍。
古籍翻开，上面是古体汉字《大空旋》。
“大空旋？大日逍遥寺的镇寺神通？”血痕眼睛亮了。
“是啊，看来还是长生天也佑善人！”林小苏道：“咱们如此辛苦地为此方天抑浊扬清，长生天觉得该当给些许回报，所以送我们一门修行秘籍。”
血痕一幅牙酸的表情：“能不能给你一个忠告？有些事情你不信也就罢了，但能不能不要用如此轻薄的语气，侮辱人家的信仰？”
“你错了！我没有侮辱任何人的信仰，我甚至在这方天地，坚定地倡导长生天的基本宗旨，恰恰相反，象丘桑这种嘴上挂着信仰，暗地里将天道、人道、佛道统统按在地板摩擦的败类，才是在侮辱信仰这个词！”
“走吧，向教授该当送去治伤了。”
他们出了大日逍遥寺，向一休已经在两个师弟，一鸣一鹤的陪同下，坐上了他的汽车。
两个师弟从车里出来，向林小苏鞠躬。
然后回头，进了汽车。
向一休将车窗打开，望着林小苏和血痕神态复杂：“莫要觉得有愧于我，这枚棋子是我自己愿意当的。此其一也。”
血痕和林小苏对视一眼，没有开口。
向一休道：“也莫要过于得意，林小苏你个王八蛋，我告诉过你的，迟早有一天，我会给你挖个深坑，然后在旁边点支雪茄，慢慢看你在坑里折腾。”
林小苏笑了……
向一休道：“我得去治伤冶病，找个女护士安慰安慰，你们要敢出现在我的病床前，我拿你们给我买的苹果砸死你们！”
油门一加，汽车飞跑。
林小苏和血痕相对，血痕舔舔嘴唇：“你对他有愧吗？”
“屁！”林小苏道：“把他利用一百回，我都不会有半点愧疚！”
“你会买苹果去看他吗？”
“用脚趾头想想，买苹果看他的人，也该是他的女研究生。”
“哈哈……”血痕放声大笑。
林小苏也笑了。
“接下来，该轮到我了，我需要闭关几天，你呢？”
“我帮你护法！”
“大好的时间，你居然不去嫖……咳，不去帮达瓦完善人生感悟！而选择帮我护法，我觉得你这份人情蛮重的……”血痕瞄着他。
“我护的不是你，而是我的钱袋子！”
血痕皱眉：“何意？”
“SS级任务我干过，赚了一百万！”林小苏道：“SSS级任务，试问报酬几百万？”
血痕眼睛亮了，亮如秋水……
良久，他道：“SSS级任务，如果你一个人来办，报酬500万！但是，这趟任务是我们两个人的，如果成功，你就是250！”
靠！
什么叫成功了我就是250？
在我们东楚省，250是骂人的！
算了，这货也不是东楚的人，大概并不知道。
两人一路前往草原深处。
前面一条河，塔里河。
血痕盘腿而坐，疗伤。
进入大日逍遥寺，那场大战，他是有伤的。
而且伤得不轻。
向一休也一样。
这两位可不是林小苏，林小苏的伤，愈合之快，惊世骇俗。
而他们，是需要时间疗伤的。
林小苏兑现了自己的诺言，为他护法。
但是，他的护法，也不是坐在那里不动。
他拿出了一本书。
《大空旋》！
大空旋，大日逍遥寺的镇寺神通。
白衣天王的立身之本。
当然，也是他的“功业”之基。
现在，林小苏也接触到了这门功法。
他很有兴趣。
因为他此刻是相当的尴尬。
他的回春之力弥漫全身，拳头打人，等同于给人灌回春真气，越打人家越兴奋。
这功法有点不太适合杀人夺命，比较适合于撩女人。
从若兰的“义水失控”，到依香的“孔雀春潮”，甚至连虎丫这样的人，都在他的手指下开闸放水，都说明了这种功法适合的领域在哪一块——基于和谐我不说在床上，但也绝对不在沙场。
可敌人就在沙场，怎么办？
他需要一套杀敌之技。
光有身法，没有杀技，人生是不完整的。
修为到了他这种层级，军中八式，已经有些跟不上趟了。
是故，修习大空旋这种天然的杀招，相当合适。
秘籍展开，人道兰心开启。
林小苏走入了这种奇门功法的内核……
这门功法，佛门之法。
它基本原理非常高端：恒河之沙，一空之旋，宛若宇宙生发，变数无穷也。
如何实现旋转的？
在于体内血塔。
血塔牵引全身经脉，真气步入随心所欲境，也就实现了旋转。
旋转本身就是力量，一根电钻硬顶，穿透力不强，但电钻高速旋转，钢铁都可以洞穿……
真气之旋，取决于血塔本身连接全身经脉的紧密程度。
血塔根基不稳，真气无法旋转，也就炼不成大空旋，而根基越牢，牵引的经脉越多，大空旋也就越发运用自如，威力也就越大。
一个小时，林小苏看完了大空旋秘籍。
他心头大浪翻滚，点点都是七彩小泡泡……
根基牢？
天下间有谁比他更牢？
他几乎打通了全部的经脉，包括寻常人感应都感应不到的微脉！
可以说，他的血塔，已是血塔之极致！
他体内的真气运行，也是随心所欲。
用什么比喻比较好呢？
开车！
别人开个车，只有一条路，而他在体内已经用微脉串起了公路网，车子可以打着滚开……
这不就是随心所欲吗？
基于此，林小苏在这个夜晚，开启了他的大空旋之门。
一片树叶飞出，穿透前面的树枝。
这只是寻常的飞花摘叶，跟大空旋没关系。
但第二枚树叶飞出，带着旋转。
初步开启。
第三枚树叶，强烈旋转……
第四枚树叶，旋转到极致，反而感觉不到它的旋转……
第五枚，第六枚，第七枚……
旋转的速度一直在加！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渐渐步入一种玄而又玄的境界……
深夜！
林小苏手中的树叶飞出！
竟然风声大作！
这枚树叶穿过前面的草丛，如同一条巨蟒穿过，草丛象被高速电钻卷开了一条通道，沿途三十米之内，草丛尽皆粉碎。
林小苏心头大跳。
这按照大空旋的记载，已经步入了第二阶段。
威势绝伦的阶段。
但是，这在大空旋中只是中级阶段。
向一休，白衣天王，丘字辈的高僧，统统都跳过了这个阶段，他们的大空旋，沿途是不能有这么大威势的，恰恰相反，行进途中，没有威势，所有力量都在到达目标身上时激发，才是大空旋的高级境界。
书上的记载叫：轻若微尘，重若山崩。
轻若微尘是击发阶段，重若山崩是到达之时。

第222章 偷来奇技大空旋
如此惊世骇俗的一击，将正在疗伤的血痕都惊动了。
血痕睁开眼睛看到了这一幕，整个人都有点小崩，差点让他辛苦半夜的疗伤进程就此改道。
幸好，他的修为也是极为深厚的，强行将自己从“林小苏到底是不是个修行怪胎，为啥可以这么短时间将大空旋练到如此地步”的质疑中摆脱出来，重新进入疗伤状态。
林小苏也意识到了如果在血痕旁边折腾这样的大动静，那不叫护法，那叫捣蛋。
是故，他离开了五百米。
大草原上甚是空旷。
大草原上视野其实也开阔。
哪怕离开几百米的距离，他还是能够随时关注到血痕这边的动态，何况血痕的疗伤也并不是深度闭关，一般情况下，也没有几个人可以靠近……
这一离开，他的大空旋就全力施为了……
一根草钻入草丛，堪比除草机。
这棵高速旋转的草从草丛中抬头，草原上的那些杂树当场遭殃，被这一根草搅得稀碎。
威势越来越猛……
威力步步提升……
到得极致，再推向更高的极致……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林小苏全身真气不要钱一般地发泄而出，不留余地，不在乎消耗，全力推进大空旋……
他的回春秘术真正强悍之处也在这种极限施展之下，得以体现。
那就是他恢复真气的速度快得异乎寻常。
一般的修行法则，如此全力施展，只怕十分钟之后就会真气枯竭，无以为继，但他血塔缓缓旋转，真气源源而生，他消耗得快，真气生成得快，哪怕他全力施展，真气也只是损耗，而根本没有真气枯竭的感觉。
这让林小苏又惊又喜。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如果真正遇到强敌，他可以凭耐力耗死对手！
那是后话，眼前……
眼前意味着他可以无比畅快地将大空旋推到极限！
继续推进！
整整一天一夜！
血痕还在闭关，大草原上依然没有人，林小苏吃了几块空间里储存的狼肉，也没有打扰血痕，继续推进。
终于，在这个月亮升起的夜晚。
他实现了另一种意义上的涅槃。
他的大空旋威势开始减弱！
从一般人的视觉来看，威势减弱是真气不济的象征，而于他，却是大空旋成功的光兆。
接下来，每一次出手，威势就减弱三分。
三个小时后，一根草从他手中射出，穿过面前的草场，宛若一颗微尘，连草丛都没有惊动。
这根草穿过前面一棵杂木。
哧地一声轻响，杂木化为尘埃。
林小苏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就象看着依香如同小孔雀一般的唇……
长生天你有没有看到，你承认不承认本帅哥就是个天才？
大日逍遥寺镇寺之神通，本帅哥一天一夜给你掏了个底朝天！
从此以后，大千世界，我空手而行。
一颗石子，一枚树叶，一根杂草尽是我手中杀敌之器。
这……有点强大！
他都有这种膨胀的感觉，他也多少有点理解白衣天王。
这小子……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谁，但想必是个小子，这小子身怀如此神通，步入万里红尘，想必也是膨胀的，所以，他才如此肆无忌惮。
林小苏随手一抬，一根草从手中无声射出，五十米外的草丛中，一颗兔子脑袋炸碎。
林小苏脚尖一点，片刻间出现在五十米外，提起了一只大肥兔子，提到了塔里河畔，指甲一侧，兔子开膛破肚，放在河水中洗一洗，提起来时，就是干净的兔肉。
他升起了篝火。
兔子烤得喷香。
洒上点盐，涂上一层酱料，这香味就更加诱人了。
无声无息间，血痕出现在他的身后。
林小苏轻轻一笑：“恢复了？”
血痕轻轻点头：“我的伤势恢复一向很快，但是，我突然发现，在现代这个高武时代，我根本没有优势！”
“相比较谁而言没有优势？”
“相比较谁都没有优势！”血痕道：“基因人恢复伤势靠打针，几针基因试剂下去，基本就康复了，即便并不是基因人的你，伤势恢复的速度也远在我之上，这是你的底牌之一，是吗？”
“盲目刺探别人的底牌，可不礼貌啊！”林小苏手一伸，面前的兔子肉一分为二，一半递给了血痕。
“刺探别人的底牌，当然不礼貌，但是，精确了解战友的技能，有助于战场上作出最精准的判断，却也是必须！”
林小苏道：“任务，什么时候开始？”
“如果你已经准备好了的话，明天！”
“我已经准备好了！”
血痕手一起，兔子肉送到嘴边……
一大块兔子肉化为他肚子里的食粮，一辆飞车从夜色中无声地落下，血痕与林小苏上了飞车。
血痕一番操作，飞车自动驾驶。
他从前排回到了后排，林小苏已经打开了后排的托板，托板上的水壶已经在烧水了，他托着一只小小的茶叶筒，闻一闻：“我发现你这位潜龙天王，真是不怎么注重生活品质的，你这茶叶绝对不是今年的。”
“应该……好像是前年，要不是大前年的！谁在意这个？我都不喝茶的。”
“我靠！我说你不怎么注重生活品质，还高看你了，你是眼中完全没有生活品质这个词……”林小苏手一起，这茶叶直接倒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反手拿出一只小筒子，他自己带的茶。
“提醒一下下，我们此去万里之外！生死都是两说，喝新茶跟喝陈茶有区别吗？喝了新茶，尸体是不是会香一些？”
“我的天啊！”林小苏脑袋后仰：“我喝的这是新茶吗？这是品味生活！是的，前路漫漫，结果未知，但是，因为结果未知，眼下的日子就不过了？”
“看来我们有很大的分歧，而且关注点永远都不在一个频道上。”血痕道：“我说的是事有轻重缓急，你着眼的是人生该不该有生活……现在都将我们的关注点调一调，说说一件突然冒出来的事情。”
“你起头！”林小苏道。
血痕目光抬起：“这其实是你起的头……”
“啥意思？”
血痕道：“你在与那位白衣……姑且假定他是……你与白衣通话之时，引出了一个势力，这个势力，你怎么看？”
“无相寺？”
“是！”
血痕当时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头是有波澜的。
这个名字他觉得是林小苏刻意引出来的。
其目的，就是想看看藏地势力还有哪些，究竟是怎么站位的……
他巧妙的一个反问，引出白衣口中的无相寺……
如果这是言语话术的话，无疑是登峰造极。
如果这是间谍技能的话，无疑也是别出新裁。
如果这是将白衣天王的利用价值朝死里榨的话，无疑也是卓有成效，或者叫意外收获……
反正血痕听到这个名字后，对林小苏佩服得要死。
“你呢？你觉得无相寺会是什么样一个角色？”林小苏托起了茶杯。
血痕道：“我觉得它是一个可以争取的力量！”
“为何？”
血痕就此展开分析……
无相寺与大日逍遥寺是对立的阵营。
其实这也是非常吻合佛道信徒相争的常识。
大日逍遥寺是藏地佛寺，无相寺是汉佛。
两者的受众，都是藏地之人。
别看佛道平和，但是，信徒就是它的命根子。
别的它可能不争，信徒他是必争的。
天长日久的，两座寺站到对立面，一点都不稀奇。
何况还经过了白衣天王的认证？
大日逍遥寺已经被潜龙一巴掌给拍了，它身后的昆苍某宫（为啥一定是某宫？因为白衣还说漏了嘴，他说了两个字叫“本宫”），会是潜龙的潜在之敌。
按照敌人的敌人是朋友的基本指导思想，潜龙应该跟无相寺尝试着接触一下，如果能够以无相寺为突破口，打开昆苍大门，那于国于民，于大势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弊的大好事。
血痕分析了一大通，越说越是兴奋。
但是，林小苏轻轻摇头：“我建议你暂时莫要轻下结论。”
血痕微微一怔：“为什么？”
“你曾说过，白衣是一个智者！”
“在别的地方，他是智者，但是，在自己师尊面前，他……”
“你如何确定，在与我通话之时，他就一定被瞒过去了？”
血痕眉头猛地锁起……
“假如……假如在通话之前，他就已经知道大日逍遥寺沦陷呢？”
血痕脸色变了……
通话之前就知道大日逍遥寺沦陷？
有没有这种可能？
显然是有的！
如果大日逍遥寺里，还有他的铁杆，在殿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他就会知道大日逍遥寺已经完了，一个信息发出，就能告诉白衣天王。
时间上是完全来得及的。
“如果他知道，他为什么要接这个电话？他显然也是知道的，通过这个电话，有一定的机率可以找到他的位置。”
“他接了这个电话，潜龙能不能真的锁定他？”
“他在汽车上，很难锁定！”
“在汽车上，难以锁定，这有可能是他的运气，但也有可能是……有意而为！”
血痕后背冷汗涔涔：“如果是有意而为，他的目的是什么？”

第223章 每一步，都踏在敌人预判之外
“我先问问你，知道了他某年某月在某条公路上，你会怎么做？”
血痕道：“我会启动在罗巴州的内线，追查他的坐驾，有一定的机率可以找到。”
“找到的机率很小，但是，暴露的机率很大！”林小苏道：“这内线眼前没有启动吧？”
“没有！这内线很隐秘，不宜远程启动，我打算到了地界再启动。”
“还好……如果他是刻意而为，通过内线的活动，锁定并清除内线，就是他的目的之一！”
血痕道：“目的之一，那么，是不是还有之二？”
“如果……我说的一直都是如果！”林小苏身子缓缓前倾：“如果这通电话是他出的招的话，其中任何一个玄机点，都必须想复杂！无相寺，就是最大的玄机点。”
“无相寺……你能想到的玄机是什么？”
“他其实没有必要说出无相寺这个名字的，但他说了！”林小苏道：“他其实更没有必要解释无相寺是大日逍遥寺的对立面的，但他解释了！这很可疑！这似乎是在做切割！”
“做切割？你的意思是……大日逍遥寺与无相寺，有可能是一体两面？”
“有件事情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大日逍遥寺看起来是藏寺，但是，里面也透着汉佛的影子。”
“你指的是……”
“最直观的一样东西！”林小苏手一抬，掌中的《大空旋》递到血痕手中：“这本古籍，是用汉文写的，而这大空旋，事实上是佛家武学，而且是非常纯正的汉佛。”
血痕接过这本古籍，眉头紧锁：“如果这一切，都如你所料，那么，白衣……白衣是希望我们与无相寺接触。”
“是的！无相寺，深不可测，我建议潜龙，现阶段，莫要对它抱任何幻想！”
“小苏！”血痕轻轻吐口气。
“想说什么？”
“我想说……这趟任务之后，你还是入潜龙吧！我觉得潜龙真的需要你！”
这，或许是这位天王，对一个编外人员最大的肯定。
林小苏轻轻摇头：“我们可以探讨任何事情，唯独这个，莫要探讨！”
血痕道：“那探讨下，进入罗巴州，我们应该如何策划。”
“进入罗巴州，非比寻常，我们不需要精心策划，我们只需要做到一点……”
“哪一点？”
“每一步，都踏在别人不可能想到的地方！”
血痕缓缓点头，这本古籍他重新递了回来……
“你留着吧，兴许某一天，有些作用！”林小苏没有接。
“你……”
“我已经用不着了！练成了！”林小苏微笑：“怎么样？佩服不佩服？惊喜不惊喜？”
血痕嘴巴张大了。
如果潜龙天王可以说粗话的话，他有一肚皮的粗话想说……
他是潜龙之中少见的武学宗师。
他也是涉及武学，连龙首都会找他问问的武学权威。
他的武学悟性出类拔萃，他是他那一支古武之中，连师尊都拍案叫绝的修行天才。
所以他才是潜龙天王。
但是，他绝对不可能想到，他终极对手白衣天王最强悍的底牌，会被一人两天一夜间练成！
是的，练成！
练到“成”的境界！
出于他之口！
显然不是他昨天晚上看到的威势大作、外强中干的大空旋，而是步入玄之又玄境界、可与白衣天王相提并论的大空旋……
飞车直飞机场。
血痕换了装束，戴上了一幅面具，变成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照例，他也给林小苏准备了一套身份，是一个叫杜清泉的留学生。
林小苏盯着杜清泉的资料看了半响，脸部慢慢发生改变。
转眼之间，他变成了杜清泉。
血痕目光之中微光闪烁：“我与蓝妖曾经分析过，初步判断过你的易容术，是以真气易容，现在印证了，必须得说，咱们古武，还真是无所不能。”
“我没有瞒她，我也没打算瞒你。”林小苏的声音中带着一点点苏北的口音，因为这位杜清泉，是苏北人。
他们离了飞车，飞车自动返回潜龙总部。
而他们，各持一本护照进了机场。
血痕是一名大学教授，而林小苏，是他的研究生。
他们此去罗巴州，是去曼林斯大学，作学术交流的。
而曼林斯大学，跟他们通过龙眼锁定的那个点，只有三十里。
飞机破空而起，载着他们直飞罗巴州阿曼城……
此刻的阿曼城，夜色笼罩。
灯光并不繁华，但是，却也颇有韵味。
阿曼城，西方很古老的一座城。
现代化进程起步很早。
曾经还是罗巴州文艺复兴的代表城市。
在大夏国还是封建皇权的时候，这里，如同一盏文明的启明灯，在西方大地冉冉升起。
大夏国的一些留学生到过这里，看到这里的风貌，内心激起的浪潮那是十丈高，惊叹人类可以过得如此自由，如此惬意。
带着这样的种子，他们返回大夏，开启了大夏的新文化运动。
大夏就这样在历史的风云中，开启了变革之门……
上百年过去了……
大夏在一代代先烈的无私奉献之下，在一穷二白的环境之下，凭着不服输的干劲，慢慢跟上了文明的脚步，在某些方面甚至已经站到了文明的最前沿。
很多人是不承认的。
有的是骨子里的洋奴思维在作怪。
有的纯粹是被西方洗了脑。
是的，洗脑在当前的东西方大博弈的战略格局下，是西方舆论战的组成部分，据网传，鹰羽国专门拨款数十亿元，用于收买大夏的买办、有影响力的名人，为这场舆论战宣传造势。
很多人就这样被洗脑了。
他们依然固执地认为，大夏相比较西方，各方面差距遥远，言必称鹰羽，言必称罗巴，将西方那一套制度奉为人类文明的终极走向……
但其实，很多东西一直在打脸。
比如说，这夜晚的灯火。
大夏的京城、羊城、海市，到了晚上，万家灯火，千万高楼，汇成灯光的海洋，彰显人世的繁华，而在遥远的西方阿曼城，亮起的灯光，跟三十年前没啥大区别。
城市几十年没变了。
老旧的街道，也依然是旧日的风情。
一座庄园，也是三十年前、甚至是百年前的风貌。
古老的城堡，灰朴朴的地砖，百年大树在夜风中摇曳……
大树的阴影之下，城堡二楼平台，一盏孤灯。
灯下，一个身着白色睡袍的年轻人，静静地看着一河之隔的阿曼城。
夜风起，他的头发轻轻飘扬。
他的眼睛，在这静夜之中，闪着微光。
一个金发碧眼的美女手托一个托盘，托盘之上，一瓶香槟，两只酒杯，此刻的天气，已是冬季，但她一件雪白的貂裘里面，还是清凉的三点式。
随着她的款款而来，雪白貂裘里面的两大团，宛若波涛涌动。
一杯香槟递到年轻男人面前，她的人也就势坐在男人膝上。
白袍男人手一起，托起了香槟……
“情况怎么样？”美女慢慢侧身，她说的是大夏语言，非常标准。
白袍男人道：“有点意思！”
“有点意思是什么意思？”美女道：“遇到了一个有意思的对手？”
白袍男人淡淡一笑：“以我师兄为棋，引我出招，借机拿下我的师门，不在乎昆苍反弹，不在乎踏入不可掌控之局，行事如此决绝，还真是跟往日的潜龙大有不同！”
美女目光抬起：“你师尊跟你通话之后，就出事，你不能按照师尊的指令，返回大夏了。”
白袍男人目光落在她脸上：“你真的以为我师尊是在跟我通话之后，才出事的？”
美女眉头微锁：“什么意思？不是之后，难道会是之前？他是在对方掌控之中，跟你打的这个电话？”
白袍男人道：“这个电话，不是我师尊打的！”
啊？
美女脸色大变：“你确定？”
“开始的时候并不确定！”白袍男人道：“但我引入了无相寺的概念，引入这个概念之后，我完全确定！”
美女道：“因为无相寺……无相寺其实并不是大日逍遥寺的对立面！你言语中留下了一个陷阱。”
“是！他没能识破这个陷阱，就表明他不是师尊！”
“这个陷阱……这个陷阱连我都不能识破！”美女道：“我研究昆苍势力研究了这么多年，我也一直以为无相寺，天然该是大日逍遥寺的对立面。”
“那是你还不了解真正的昆苍！你所看到的昆苍，只是昆苍的冰山一角。”
美女目光慢慢移了过来：“这通电话并不是你师尊打的，只能是那位让大日逍遥寺陷入灭顶之灾的那个对手打来的……那么，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让你回国自投罗网？”
“不！他绝对能想到，大日逍遥寺的大变，瞒不过我的耳目，只要这大变传入我的耳中，我就不可能回国自投罗网。”白袍男人道：“所以，他真正的目的，乃是通过这通电话，锁定我的位置，然后发动潜龙暗线，查出我的身份。”
美女后背突然冒出了一层冷汗：“幸好你是在汽车之上，如果是在这座庄园……”
“你以为我在汽车上是运气？”
美女眼睛猛然大亮：“你也在设计！”
“跟潜龙博弈十多年了，设计与反设计，是我们之间一惯的套路。”
“你的目的是什么？”
“潜龙内线！”白袍男人道：“让我们的人全线运作起来，且看哪些人在查那条线路，那台车！”

第224章 两大对手跨越三年的重逢
“是！”美女道：“我立即安排！”
她离开了白袍男人的膝盖，走出了几步，突然停下了，慢慢回头：“无相寺……在你的棋局中，到底是个什么角色？”
“它的初始角色定位是搅肉机，或者是引人入泥潭之迷障。”
搅肉机！
引人入泥潭之迷障！
美女懂的。
面前这个男人一通电话，摆明了大日逍遥寺与无相寺是对立面。
潜龙正愁着没办法打入昆苍。
知道了无相寺这样的势力，跟他们的敌人是敌人，那么，本着敌人的敌人是朋友的基本指导思想，是有可能跟无相寺勾连的。
只要勾连，那无相寺就是潜龙的搅肉机，最低限度也可以将潜龙引入歧途。
这是博弈！
这是智道！
然而……
“从目前的情况看，你那位对手可不简单，他会不会识破你之妙手？一旦识破，岂不叫弄巧成拙？无相寺会因你而暴露在他们视线之中？”
“呵呵……”白袍男人笑了：“你已经不折不扣是个大夏通了，可曾听过阳谋这一说？”
“阳谋？明知是计，还不得不走？”
“正是！”白袍男人道：“无相寺就是这样一个势力，你视它为盟友，它可以将你吞得渣都不剩，你视它为敌，它更加让你焦头烂额。从计策的层面看，我希望这位对手中我的计，一头跳进这深不见底的泥潭，但从个人期待来看，我倒希望他识破我的妙计，将无相寺视为大日逍遥寺的同党，予以针对甚至剿灭。”
也是在这个夜晚，林小苏和血痕在阿曼机场降落。
从机场出来，他们随意叫了辆出租车，去曼林斯大学。
血痕规划了路线。
这条路线，就是他通过龙眼捕捉到了那个点所在的路线。
这样的事情，每天不知道会发生多少。
哪怕这位出租车司机本身就是九头蛇，也绝对不可能想到，这位偶尔打他的车，去一所大学的两个人，有什么企图。
如果林小苏只是一个常规侦探，坐在车上，沿着公路飞驰，显然什么都查不到。
但很遗憾，他有时光回溯。
只需要一个精准的时间点，有一个地理位置的交汇点，他就锁定了那辆车。
这是一辆飞驰大G。
出租车跟着飞驰大G走了几条岔路，他就已经精准定位到一座庄园。
但是，他不能跟血痕分享此刻的激动。
两人在阿曼城住进了宾馆。
次日，林小苏出门了一趟，回来时已是夕阳西下。
推开宾馆房间门，他脸上有非常明显的激动与喜色……
血痕心头好一阵大跳……
林小苏出门寻找线索的时候，也是他在宾馆来回踱步的煎熬。
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想搜索一辆在公路上出没过的车辆信息，绕不开西腊国家警方体系，他是有内线在这个体系之内的，如果是他一个人出门执行任务，启动这条内线是必须的。
但在林小苏提醒下，他叫停了这种做法。
因为这有可能是白衣天王设下的“清理内线”之毒计。
内线只要启动，就有可能落入对方的视线。
在异国他乡埋下几条内线太难了。
损失一个都是重大损失。
何况是一条线路？
现在就看林小苏能不能在不启动内线的情况下，查出那辆车。
实话实说，他这个潜龙天王，看不到任何可能性。
可是，他脸上为什么有喜色？
“有收获？”血痕道。
林小苏笑了：“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我……”血痕强行止住了说粗话的冲动：“好消息！”
“找到他了！”
血痕心头猛然大跳：“坏消息是什么？”
“坏消息就是潜龙得破费了，250万对于一家大公司而言，不值一提，但潜龙这只铁公鸡，可能会有点肉疼。”
血痕笑了：“你呀……我真不知道怎么说你！这么说吧，如果能够将对方的天王，按一千万一个的价格打包卖给你，我想我们哪怕经费再紧张，也都会投赞成票！”
“你说的！一千万！”
“滚……什么时候了，还朝钱眼里钻！”血痕道：“别人是赚钱娶媳妇，你找媳妇人家基本倒贴，你要钱干嘛？赶紧说他在哪，莫要逼我揭你老底。”
林小苏开口了……
血痕眼睛大亮……
他的一颗心，直接荡成了五月的江水。
苦苦追寻的一个人。
在他额头留下天王耻辱印记的那个人。
对大夏国造成如此重大损伤的那个人。
终于不再是云山雾罩的一件白衣。
而化成茫茫人海间一个清晰的坐标……
陆秀树！
英文名字秀克。
师从大日逍遥寺丘桑，乃是丘桑的第五名弟子。
也是目前在海外，事业有成的五位弟子中的一位。
他的事业有成，指的绝对不是修为，而是他的商业版图。
他做的是国际贸易，他在跟大夏国贸易时，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甚至于很多与他合作的公司，都有一个印象，此人乃是夏裔，对大夏国有深厚的感情……
如果将目前大日逍遥寺海外的五名弟子排个序，让人来评选谁最有可能是白衣天王，估计他的可能性也会排在最后。
然而，偏偏就是他！
“他……在四个国家有住处！有没有查明，此刻他身在何处？”血痕道。
林小苏手轻轻抬起，指向一条小河的对面。
那里，是一座古老的庄园。
百年前克瑞斯家族的祖地，时至今日也还是克瑞斯家族的祖地，克瑞斯家族在本国是个显赫的家族，它家有个后人名伊莎.克瑞斯。
此女就是白衣天王陆秀树在本国的情人。
夜深！
陆秀树依然在二楼的平台。
他似乎格外喜欢这座平台。
每天夜晚，他都会在这里。
像他们这样的修行人，像他们这种处境的人，很喜欢掌控。
在这平台之上，其实也是掌控的一部分。
因为在这里，可以观察四周，可以隔着岸观察对面的城区。
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车流，人流，城市的动静，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当然，庄园内部更在他掌控之中。
三十多个下人，其实都是他的人。
而且绝对可靠！
为啥呢？不可靠的，有一丁点怀疑的，他都会毫不犹豫地以一枚树叶处决——所有怀疑分子都没了，剩下的，可不就绝对可靠了吗？
在这庄园里，他就是王。
所有人，包括庄园名义上的主人，克瑞斯家族的继承人伊莎，也只是他的情妇，随时可上，随时可抛，这是他从大日逍遥寺带来的，或者叫人骨子里本身就有的那种自由观与逍遥观。
楼梯脚步声响，是伊莎的脚步声。
高跟鞋托着她丰满绝伦的身材，才会走出这错落有致的脚步。
是的，伊莎出现了。
她已经处理了陆秀树交待的事项。
今夜，该是享受的时候。
必须承认，陆秀树这种古武修行人，是可以给女人极致欢愉的，她很喜欢这种滋味，这也是她愿意成为他情人的关键原因……
就在伊莎迈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
突然，一只手掌凭空出现……
伊莎眼睛猛地睁大，慢慢软倒……
她手中的托盘，眼看就在摔在楼板，摔个稀碎。
然而，这托盘摔在一个人的脚尖上，消去了全部的劲道，似乎被一双无形的手，托着轻轻放在楼板。
陆秀树霍然回头，他的头发在夜风中飘起了不一样的韵律……
他盯着这楼梯口出现的这个人，满脸不敢置信……
修长的身材。
飘逸的长发。
额头一块血红的伤疤。
“白衣天王，终于见面了！”血痕说了七个字，声音似乎也从漫长的时间路途中百转千回。
陆秀树眼睛微微闭一闭，慢慢睁开：“直接掀底牌么？”
“既然已经找到了你，底牌掀与不掀也并不重要！反正终归是殊死一搏的。”血痕道。
“不远万里而来，只为殊死一博！血痕天王果然豪气。”陆秀树淡淡一笑：“忘了你额头这道伤疤怎么来的了？”
“这三年来，未曾片刻忘记！”血痕道：“但从今夜之后，我会忘记。”
“倒也是，过了今夜，你连人都没了，什么都会忘……”
声音未落，他掌中的茶杯突然碎成碎片！
下一刻，碎片破空！
以比子弹更快的速度射向血痕。
这一射，如同散弹枪，覆盖血痕所有的空间！
这就是他的大空旋！
单以威势而论，显然及不是丘桑。
但是，出而成片，覆盖一整个方位，即便丘桑，也没有这般决绝。
碎片出，血痕还在。
碎片至，血痕身影陡然一晃……
一声轻响，碎片穿过他的身影，然而，却只是残影！
轰！
他身后的那间楼顶小屋在碎片之下，完全撕碎。
尘土飞扬中，一条残影越过十丈空间，突然出现在陆秀树的右侧，匕首一起，深寒入骨。
陆秀树身子似乎是被风带起，陡然飘出平台。
哧的一声轻响，他坐的椅子分成无数块。
血痕之身法，天残影。
血痕之攻击，地裂刀。
一晃身可避任何攻击，一出手可裂铁甲精骑。
这是他三年前远远达不到的高度。
因为三年前的他，才刚建体内血塔，如今的他，已然成就八星破空，离窥天也只在一步之遥。
三年苦修，为的就是今日！

第225章 以己之道，还施彼身
然而，这三年时间，陆秀树也没有闲着，他的身法比起三年前更加不可测，这是大日逍遥寺的“逍遥莲步”，莲花一摇曳，未知开于何处角落。
两人这一接上，从平台起步，直达下面的小花园。
所到之处，花园如同遇上了最恐怖的台风，树木摧毁，草木摧毁……
庄园里十多条人影同时跃起，个个大惊失色……
什么人可以跟神一般的主人，打到这种程度？
这是他们想象不出来的……
但是，主人跟人对打，他们总也得参战！
他们各操兵器，齐齐亮出，彰显他们基因人的身份，每个人都是战力狂飚。
然而，黑夜之中，似乎隐藏着一双夺命之手。
一人倒下！
两人倒下！
五人倒下！
最后的三人，刚刚堵住血痕身后，同时一震，脑袋冲天而起。
他们所站立的方位，出现了一人，普普通通的年轻人。
他，当然是林小苏。
哧！
场中看似根本没有人的虚空之中，传来一声锐器对碰的刺耳声。
两条人影倒飞而出。
血痕一脚定位于身后的篱笆之侧，陆秀树撞在对面的墙壁之上，如飞鹰在天，他立于九十度的光滑墙壁上，似乎脚下有一对吸盘，牢牢定位。
陆秀树的手指，泛着金属光泽。
刚才他与血痕手中的龙鳞硬碰硬，这只手指竟然未落丝毫下风，甚至伤痕都没有。
“还有帮手？哪位天王？”陆秀树脸色微微改变。
他在平台之上，掌控四周。
他没能发现血痕，一是因为血痕与他的修为本属同级，二是因为血痕以伊莎为掩护。
但是，他突然发现，还有一个人，他也没有发现！
就是这个突然冒出来，杀了他几乎全部精英手下的人。
这身法，这杀人手段，不在血痕之下，当然也只能是天王级别。
就说血痕凭什么敢万里而来，在他陆秀树的主场上跟他较量。
原来不只是他一人。
还有一位天王。
“白衣天王！”林小苏道：“我们有些渊源的，我扶桑之行后，你追着我的屁股，跟我隔空过过一招！”
“林小苏！你……你竟然有如此修为！”陆秀树心头大震。
他是真正了解林小苏的修为的。
当日择捉岛上，林小苏一拳击杀那个肉身觉醒者，给过他一丝震惊，但是，也只是一丝而已。
因为这一拳在他看来，只是稍微能让他提提神的……小儿科。
但是，短短半年时间，站在他面前的林小苏，岂是当初模样？
是完全可以与他相提并论的人。
当日的幼儿，已经长大，这速度……
林小苏笑了：“只能以常规来判断分析，而跳不出自己的思维定势……白衣天王，你其实并不算智者！”
陆秀树笑了：“不算智者吗？那很好，从明天开始，我为你量身定制一套计策试试看。”
“虽然我很乐意看到你的智道之光，但很遗憾，死人……是没办法策划的！”
“死人……哈哈……”
陆秀树身形猛地一起，两块石子脱手而出！
石子只有两块！
跟他一开始的万千碎片齐出的盛况完全不可比！
但是，这两块石子的速度，超过了先前速度的十倍。
这两块石子的隐秘性，也是匪夷所思。
如果是一般人，视线只会被他从墙壁上，如同飞鹰一般的暴动身影吸引，根本无法关注似乎随着石壁随着溅起的两颗小小石子。
但是，血痕何等修为？
何等战斗经验？
一声大喝：“小心！”
声音起，他的匕首也猛然竖起！
喀！
匕首在这颗石子之下断为两截！
石子的碎屑撞上他的龙甲，竟然穿透。
这是他三年前的翻版。
三年前，同样的一招，在他额头留下了耻辱的天王印记。
今日，他成功避免了额头受伤，以龙甲挡了这一记余波，天王级别的龙甲，竟然还是挡不住！
他的心一沉到底！
因为陆秀树发出这一击之后，整个人冲天而起，他的脚下，竟然冒出了火光。
他要逃！
而且他穿了一双特制的飞靴，这飞靴科技含量非常高，使用极其不易，也只有真正修为绝顶的高手才能驾驭。
飞靴一启动，类似于当日杜天歌的飞翼，短距离之下，他可以随时脱出重围。
像他这样的身份地位，在罗巴州这样的地方，他随时都可以反客为主，比如说邀几个九头蛇天王，给他们来个反杀。
问题麻烦了。
突然，血痕心头猛地一跳……
刚才陆秀树将全身真气孤注一掷，射出了两颗石子。
射向他的这一颗，得龙甲保护，他肉身无伤。
射向林小苏的那一颗呢？
他的目光移向林小苏，他很担心看到一个没脑袋的林小苏。
然而，林小苏脑袋还在，他还笑了！
“白衣天王，你上当了！”林小苏一声长笑，手一起，手中匕首穿空而上！
射向脚下火光四溅的陆秀树。
陆秀树一眼锁定……
内心满满的不懂……
匕首化飞刀，开什么玩笑？
堂堂白衣天王是一把小小飞刀留得下的？
但是，刚刚有这种感觉，看似平平无奇的匕首突然高速旋转！
这不是飞刀，这是大空旋！
而且是完美状态的大空旋……
这怎么可能？
他根本不是大日逍遥寺的人，怎么可能将大日逍遥寺的独门秘术使用到出神入化的境界？匕首初出根本不旋，没有任何征兆，离目标只剩下最后三寸，突然启动，这种手法，比他白衣天王的大空旋都诡异。
如果是在平地！
陆秀树可以使用师门逍遥步避其锋芒，这一记大空旋再完美，也未必能置他于死地，然而，这是在空中！
空中怎么避？
哧！
匕首准确命中他的臀部。
轰！
陆秀树全身炸得粉碎……
最后的时候，他才真正读懂林小苏刚才那句豪言：“白衣天王，你上当了！”是何种意思……
他们的修为其实在伯仲之间。
林小苏与血痕联手可以击败白衣天王，但想真的杀了他，基本是做梦。
然而，林小苏算准了白衣天王会脱身而出。
因为这是智者的思维定势。
智者不打逆风局。
在身手不占优的情况下，他会先逃，调集力量掌控全盘。
林小苏等的就是他跑！
只要他一破空，人在空中，就没办法避开这一记挟着林小苏全身修为的“大空旋”！
血痕吃惊地盯着林小苏，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大空旋？”
“是啊，这或许就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林小苏目光一抬：“警方到了！撤！”
呼地一声，两条人影原地消失。
庄园之外，警车呼啸……
庄园内部，哭叫连连……
二楼平台之上，那位伊莎，也终于醒了过来，她一声尖叫冲下了楼梯，跑向下面的花园，花园里面，横七竖八的都是尸体。
“秀克！秀克……”她尖声大叫。
“小姐！小姐！……先生遇害了，他……他只剩下脑袋……”管家跑了过来，这位四五十岁的管家，满是风霜的脸上，露出了惊恐交集……
伊莎跑向花园后面的小树林，那里围着一堆人，她冲了过去，看到了草丛里的一颗脑袋。
啊……
伊莎一声尖叫就此昏迷。
河畔小树林，林小苏和血痕停下了。
血痕脸上全是激动……
白衣天王，杀掉了！
猎杀天王，这在潜龙也是通天的功绩。
原本他以为蓝妖可以摘得本年度的潜龙勋章，现在看来，真正摘得潜龙勋章的人，可能是他血痕。
因为蓝妖杀的杜天歌，充其量只是预备天王。
而他血痕，杀的是真正的天王，而且还是对整个大夏造成过巨大至极损伤，在潜龙字典里最危险也是最该死的白衣天王。
当然，真正杀白衣天王的人，是林小苏。
不过，有关系吗？
林小苏不是潜龙！
他的所有功绩，都会归并到与他同行的潜龙成员身上。
“你先回宾馆！”林小苏道。
血痕心头微微一跳：“你呢？”
林小苏轻轻一笑：“你不觉得接下来出场的人物中，也会暴露一些信息吗？”
血痕心头的微跳，陡然变成大跳……
他知道林小苏的意思！
林小苏要抓住这场杀戮的契机，扩大战果。
怎么扩大？
通过来的人，分析判断，找出九头蛇的其他人……
陆秀树是九头蛇的白衣天王。
他这一死，九头蛇不亚于九级大地震。
九头蛇的高层会过来。
虽然不确定会来哪些人，但可以肯定，来的人地位不会低。
为何？
因为一般的成员，甚至根本不知道陆秀树是白衣天王。
知道这重身份的人，全是高层。
身为九头蛇的高层，面对天王级别的大人物死亡，是必须得过来的，为何？因为这位白衣天王一定有些遗物，是不能暴露在外人眼中的，这些东西，需要由九头蛇高层收走。
所以，林小苏才要回去，近距离以龙眼拍下前来的人，纳入资料库中进行全面分析……
“小心些！”血痕道。
林小苏淡淡一笑：“放心，这也算是我的赛道！”
他的声音一落，皮肤一阵蠕动，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中年人……
然后，他身影完全消失。
即便是血痕，也只能看到一条若有若无的身影，隐入丛林，下一个瞬间，不知所踪。
血痕没有跟他同行。
正如林小苏所言，这是他的赛道。
这赛道叫啥？
易容术！
一片混乱之中，最适合易容术。
血痕内心一声感叹，我这个天王在战场中混成了边角料，这算不算是奇葩呢？
脚下一点，也化为一条若有若无的幻影，消失。
外围警察已经到了。
他和林小苏逃跑时候暴露的轨迹，还是被人发现了，这片树林，片刻之后，就是龙潭虎穴。
哪怕他血痕根本无惧这些普通警察，但是，需要知道脚下是哪方天地，是罗巴州，是九头蛇的大本营。
容不得任何一个潜龙在这里肆无忌惮，即便是惊雷，在这种状况下，也得撤！

第226章 回春妙手、顺手牵羊
此刻的庄园，一片混乱。
庄园里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脸色苍白，他叫李山河，是大夏人，跟在陆秀树身边的。
陆秀树摆在台面上的身份是商业精英，商场上的事情也总得有人把持。
而他李山河身为牛津大学的商业硕士，本身还是国内一家基因巨头老总的儿子，所以纳入了陆秀树的视线，提拔他成为总裁助理，长期跟在陆秀树身边。
五年时间里，李山河慢慢走出了自己的人生路。
是的，他在国内并不得志。
他不是父亲的长子，他甚至不是父亲正规意义上的儿子，只是一个私生子。
私生子是没办法在自家公司占得一席之地的，他曲径通幽成为陆秀树的总裁助理，代表着陆秀树在国内商场混得风生水起，已经得到了父亲的赏识，另一方面，他也加入了九头蛇，利用九头蛇的资源与人脉，他已经在开始布局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
然而，人生路从今夜起，完全改变。
因为他依靠的这位白衣天王，被杀了！
天王被杀，几曾有过？
最近的一次，大概还得追溯到八年前，白骨天王被来自大夏的惊雷所杀……
概率这么小的事，怎么也会被自己撞到？
他靠在门边，看着外面不断涌入的警察，内心若狂潮，阵阵翻涌……
突然，身后一股微风吹过，一根手指点在他的后脑。
李山河眼睛猛地睁大，瞳孔之中的生命之光，慢慢消散……
他的身后，站着一人，正是林小苏。
林小苏盯着李山河的面孔，看了半响，他的面孔随之改变，变成了李山河。
他的衣服一脱，消失得无影无踪，下一刻，扒下李山河的衣服，他就成了李山河。
李山河的尸体朝一只大衣柜里一塞，林小苏顶一顶鼻梁上的眼镜，走出了房间。
庄园目前正在混乱期。
于他绝对是如鱼得水。
但是，真正选择一个合适的目标作为伪装对象，也并不容易。
原因有三点，其一，他的真气易容，以改变肌肉组织为根本原理，但他无法改变头发的颜色（这是他比不上蓝妖的地方），白种人中，黑头发的并不多，至少这庄园里没有几个黑头发。
其二呢？他伪装的这个身份，还得能正大光明进入陆秀树的私人场所。
整个庄园，也只有这个年轻人比较适合。
因为他本身是大夏人，黑头发黑眼睛，身材跟他也差不多。
更重要的是，这人是陆秀树的总裁助理，老板死了，总裁助理拿他的公文包和私人文件，显然是很正当的。
其三呢？
那就是视线所及，只有这个年轻人是戴眼镜的。
戴眼镜重要吗？
一般情况下当然不重要。
而眼下情况不是不一般吗？
林小苏需要不显山不露水地使用龙眼。
此刻，他鼻梁上架的这幅眼镜，就是龙眼。
他在庄园的每一步行走，都用龙眼记录下到场的人……
先不管来的人是警察，还是当地官员，或者是闲散人员，统统记录下……
然而，他在书房门口，被挡了驾。
一名警察告诉他：“李先生，奉上头的命令，陆先生的个人物品，全部封存，即便是你，也不能查看。”
房间里没有人。
警察也没有进去。
他只是挡在门口，阻止任何人进入。
林小苏心头波澜微动，有了几许激动。
这名警察在等待某人出现。
而这个某人，显然是他要找的人。
警方知道陆秀树的九头蛇背景，也知道这书房里藏着九头蛇的秘密资料，这个前来接管这批资料的人，必是九头蛇高层。
第一个真正重量级的目标，即将出现。
天空一片阴影飘来。
是一辆黑色的飞车，没有亮灯，无声无息地降落于二楼平台。
里面下来五个人。
一个戴着帽子的白种老人。
一个年轻漂亮、金发碧眼的女郎，三个保镖模样的人。
飞车门打开的一瞬间，林小苏龙眼已经启动。
这个老人面孔落入龙眼之中，龙眼高速计算机很快完成了排查比对，得到了一个人的信息。
西腊国会议员，纳兰斯公爵。
三个保镖模样的人，没有记录。
但林小苏以天道元神感应，这三个人的基因全都非常特殊，气息非同小可。
那个风姿绰约的金发女郎，有记录，凯瑟琳.纳兰斯，纳兰斯公爵的孙女。
毕业于兰都大学，修的是神秘学。
纳兰斯公爵进入了书房。
三个保镖随其而入。
林小苏离得蛮远的，天道慧眼也没办法透过门捕捉到里面的信息，然而，他关注到了那个凯瑟琳。
凯瑟琳手指上有一枚精灵造型的戒指。
戒指在灯光下闪着不属于戒指本身的光泽，似乎是一个信号发射器。
当然，这种不正常的光谱，大概也只有他看得出来。
什么意思？
难道你还能凭这枚戒指，找到作案之人？
这又是什么原理？
林小苏的兴趣被她调动了起来。
接下来，凯瑟琳走向陆秀树死的那片小树林……
那片小树林，是警察最多的地方。
外围也拉起了警戒线。
警戒线内，是散落一地的各种血肉，一片血腥。
这大概是大空旋杀人，最恐怖的地方，尸体会寸寸撕裂。
这样的地方，一般人绝对绕道，就连警察，也是心惊肉跳，唯恐一个不小心，衣服上沾上一块人肉。
但凯瑟琳偏偏就走向这里。
警察也认识她，叫了声小姐……
林小苏天道慧眼牢牢锁定她手指上的那枚戒指，这枚戒指靠近那方区域时，光谱似乎变得更短了些。
这枚戒指真的能找到什么气机之类的东西？
突然，凯瑟琳脚下高跟鞋一滑，摔了一跤……
这一摔，非常自然地越过了警戒线……
几名警察大吃一惊，赶紧过来，将她扶起……
林小苏心头微微一跳。
也许只有他关注到一件事情……
凯瑟琳摔倒的时候，抓起了地上的一样东西。
这东西上面还有血污，大约只有一寸长，黑色的。
这是陆秀树随身携带的某样东西。
他被林小苏以大空旋撕裂的时候，这东西丝毫不显眼地随着漫天血肉洒落于地，即便是他和血痕，也完全没有注意到。
而这个凯瑟琳，却专门为这东西而来。
她利用这枚戒指作为媒介，精准地找到了这东西，然后假装摔跤，将这东西在警察眼皮底下收了起来，就藏在她腕套里。
这是什么？
只是惊鸿一现，林小苏未能看得太清，但是，这玩意儿显然是非常重要。
林小苏从树后面转了出来，走向前面的那条路，十步，二十步，凯瑟琳谢过两位警察的帮助，起身走向飞车。
突然，林小苏一步到了她的面前，伴随着一声惊呼：“凯瑟琳，是你？”
凯瑟琳目光一抬，盯着面前这个东方小伙，一时之间有点懵，这谁呀？
“不记得我了吗？我们是同学……凯瑟琳，见到你太开心了！”林小苏手一伸，在凯瑟琳还处于懵B状态下将她轻轻一抱！
凯瑟琳脸色微微一沉：“你是……”
就在此时，她的屁股上突然落下了一只手！
是林小苏的左手。
左手一摸到她屁股上，一股真气突然冲向凯瑟琳的敏感部位，直接散开。
凯瑟琳全身一颤，大腿猛然夹紧，她的大脑有刹那间的空白……
林小苏轻轻一抱之后，离开了。
凯瑟琳脸上的红霞此刻才来得及升起，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
意识慢慢归位之时，她还完全不敢相信。
在这刚刚发生凶杀案的现场，她遇到了一个她不记得的同学，这同学很热情，见面就拥抱了一下。
拥抱在西方礼节中，本来不算什么，但是，这同学是不是还做了点什么？
为什么有如此刺激的感觉？
凯瑟琳深深吸口气，将自己从不敢置信的状态慢慢退出来，两条腿上，已能感受到冰凉的凉意，我的天啊，水溢出了堤岸……
这……
突然，她的右手猛地握住了自己的左手。
这一握！
她脸上的红潮消得干干净净。
因为她藏在护腕中的一样东西不见了！
她专门为这东西而来。
她已经在不可能的状态下，拿到了这样东西。
但是，就在刚刚，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同学，跟她这么一抱，顺手牵羊将这东西偷走了。
以她凯瑟琳的身手，谁能从她手上偷东西？
哪怕是天王级别高手，也休想做到。
但这人做到了。
因为他非常无耻！
他用某种匪夷所思的手法，直接对自己最敏感的部位发起了冲击……
女人，只要是个正常女人，面对这种极致刺激，没有一个人还能保持清醒的感知，她的身体总体是正常的，她大脑空白了一阵，就在这种状态下，这个混账偷了她的东西。
好大狗胆！
好一个狂妄无耻之徒！
凯瑟琳目光慢慢抬起：“刚才那人是谁？”
“是陆先生的总裁助理，叫李山河。”
李山河！
知道了你的名字，你还能上天？
凯瑟琳在一名警察的带领下，来到了李山河的房间……

第227章 神秘的精灵图腾
房门一开，凯瑟琳步步而入。
房间里空无一人，然而，凯瑟琳似乎有着什么神秘的第六感，一步走到大衣柜前，拉开大衣柜。
嗵！
一具尸体一头栽下。
脑袋先着地。
他的眼镜摔出老远。
凯瑟琳盯着这张面孔，手一探，按在这尸体的颈部，她的脸色风云变幻：“已经死了至少一个小时……可恶！”
哧！
大衣柜里面的衣服片片作蝶飞……
凯瑟琳一步出了窗户，脚踏半边窗，锐利的目光射向下方的庄园……
庄园之中，有很多人，但是，没有那个人！
她的胸口急剧起伏……
她读懂了所有！
那个人，根本就不是李山河！
他，就是那个神秘的凶手！
杀了白衣天王，还敢伪装成李山河，留在原地。
在自己面前，他竟然真的得了手，以一手神奇无比的手法，让自己体验了一把很上头的滋味，更让人上头的是，他偷了她到手的宝物！
可恶的贼子！
该死的狗贼！
我要弄死你！
哪怕你是潜龙天王！
阿曼城，树荫之下，林小苏身上的衣服一脱，凭空消失，下一刻，换了一件衣服，与此同时，他的面孔也完全改变。
从内到外，恢复成了下飞机时的模样。
是的，他护照上的那个留学生，名叫杜清泉的那位。
他重新踏上大街，阿曼城已经乱了。
警车沿街驰出，跟他贴身而过，没有人关注他。
他悠闲地步行回到宾馆。
走路的同时，他的天道元神进入秘境空间，认真地“观察”着这个意外的收获。
秘境空间中，静静地躺着一个古老的小物件。
这是一件骨器。
充满沧桑的感觉，显然是一件古器。
不知道什么动物的骨头制作。
闪着幽光。
上面雕刻的图案是一个精灵。
精灵造型很有美感，胸蛮高，腰蛮细，身上如同翅膀一般的衣服也很有层次感。
他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是，用脚趾头想想，也会知道这东西很重要，因为那个凯瑟琳为了这玩意儿，也是费了心血的。
敌人重视的东西，就是我要取的东西！
一般情况下，一般人即便拿到了这东西，也会面临后续带不带得走的问题，因为这玩意儿可以散发出某种气机，能够被一枚戒指探测到。
但在林小苏手中，一切都已颠覆。
这玩意儿进了他的秘境，也就切断了所有的气机。
即便凯瑟琳跟他面对面，也绝对不会知道，偷她东西的贼，是他！
林小苏上了楼，来到自己的房间，轻轻敲门。
门第一时间打开。
血痕站在黑暗中，目光微微闪动：“得走了！”
“现在吗？”林小苏道。
“是！”血痕道：“一个小时之后，喀山机场离境！”
“丹迈喀山……虽然跨国，但离此地不过三十里！”林小苏道：“走常规路线乘车还是翻山过河？”
“阿曼城虽未戒严，但外松内紧，只要乘车必定多生事端，翻山过河吧！”
“好！”
两人下楼，进入一座小公园。
这里总体来说，人并不特别多，深夜之时，公园很寂静，也多少透出点荒凉感。
两人从公园下到河里，河中潜行十里，已经脱离了阿曼城区。
从另一侧上岸，那边已是另一个国度丹迈。
这就是罗巴州的特殊性。
罗巴州五六十个国家，每个国家都不大，大夏的一个省，可能都比这里的国家大，对于他们而言，着实太方便。
西腊庄园杀人。
丹迈国喀山离境。
只要对方没有第一时间将他们堵住，也就永远都堵不住。
一个小时之后，他们干净清爽地进了喀山机场。
飞机破空，飞向大夏的羊城。
飞机已经上天了，阿曼城的搜索才真正展开……
几乎所有的警察都出动了。
因为上头的压力太大了……
连首相都从床上拉了下来……
一座古老的城堡之中，纳兰斯公爵脸色阴沉，站在窗前望着夜空，此刻天将明，他这个七八十岁的老人，一夜未眠。
也丝毫没有睡意。
他身后的黑暗中，突然微微一亮，似乎黑暗被拉开一道缝隙，绽放了天堂之光，一个美女从这光中走出，正是他的孙女凯瑟琳。
“爷爷，有没有查出来，到底是什么人？”
“可以肯定是潜龙天王！但究竟是哪一尊，眼前未知，不过，我们很快就会知道。”
“爷爷的意思是……等待潜龙那边的通报？”
“是啊，猎杀白衣天王，于潜龙是通天之功，潜龙那边会授出潜龙勋章的，今晚的行凶者，身份揭密是必然……”
“找到那个人，第一时间告诉我！”凯瑟琳狠狠地咬牙。
纳兰斯公爵眉头微皱：“我也实在想不通，你已经到手的东西，怎么可能会被人偷……抢走？你的战力出问题了？”
“……”凯瑟琳嘴儿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能告诉爷爷，那个人实施了某种最见不得人的手法吗？
她能说她与那个人一抱的时候，她正在体验着性G潮的特殊冲击吗？
她轻轻吐口气：“这件事情爷爷别管了……你只需要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剩下的事情我会办！”
羊城。
天已经亮了。
南国，在这个冬季，有着大西北不一样的风情。
珠江之侧，草是青的，江水，是绿的。
血痕和林小苏并肩行走，两人都戴着眼镜。
是的，龙眼。
离开阿曼城，他们没有交流，喀山机场，没有交流，飞机上没有交流。
下了飞机，在清晨的阳光下，来到祖国美丽的珠江畔，他们可以交流。
林小苏第一时间将近距离通过龙眼拍到的影像，传给了血痕。
龙眼中拍到了很多人，足有上百人。
有庄园本身的人。
有警察。
有当地官员。
有当地商会。
这些人，有的可能只是职责所在，出现在这里，有的可能是往日有商业往来，出现在这里，并不是每个出现在这庄园里的人，都是九头蛇。
所以才需要后期综合分析。
这就是近距离拍照的真正用意。
取得第一手资料，便于分析。
人的行动都是有轨迹的，各个轨迹筛选、组合、印证，兴许就能找出隐藏在浩如烟海资料中的某些关联点。
“这些出现的人，以及接下来葬礼上出现的人，都有专业团队进行分析，不是我们的职责！”血痕道：“我们的事情已经办完了。”
林小苏笑了：“所以说，我的250到手了！”
“你呀你……”血痕轻轻摇头：“回到总部，我就安排打款！省得你惦记这么低端的事……”
“你要是嫌这事儿低端，我说点高端的！”林小苏道：“那个纳兰斯公爵可以肯定是九头蛇的高层！”
别人无法肯定。
但纳兰斯公爵可以肯定。
因为他是接受白衣天王遗物的人。
而且是警察在外面看门，只允许他一人进入书房的那种。
所以，他一定是九头蛇高层！
血痕轻轻点头：“可以肯定，这也算是一大战果！但这战果得好好利用才是，眼前不宜轻动。”
林小苏道：“还有一件事情，我有点不知道向谁打听……长夜情况怎么样？”
血痕脸上慢慢露出了笑容：“刚刚得到消息，她要出关了！兴许你回家的时候，她已经在家里等着你。”
林小苏笑了，笑得很开心。
血痕道：“我看到了你的笑容，我确定这是放松的笑，但是，我有点不太懂，你为什么会感觉放松呢？世俗界的男人出轨，听说媳妇出差回家，不应该紧张吗？”
靠！
林小苏转身就走！
手在脑后挥一挥，以示告别……
然后，他踏上了前方的堤岸，上了出租车……
血痕站在堤岸上，脸上的轻松惬意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浓的悲哀……
作为潜龙天王，他往日很少关注长夜这种层级的人物的。
但因为林小苏的原因，他关注了。
关注之后，他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知道长夜的情况特殊。
她是基因界的一个另例。
别的人基因排异，是一年一度的疼痛关。
而她，是生死关。
今年的基因排异，她在毒池之中泡了整整三个月，生命之火一直都是扑朔迷离。
最危险的时候，恰好就是他远赴南疆跟林小苏会面的时候。
蓝妖本来也想过来的，因为在她的认知中，针对白衣天王发起行动，离不得她蓝妖的帮助，可她没有过来，真正的原因是：那个时候，长夜生命垂危，蓝妖以天王之尊，亲自去了101，守在她的毒池之侧。
血痕其实一直很担心林小苏问到长夜。
如果林小苏问，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林小苏没有问。
他收起了内心的担忧，以轻松的状态面对这位轻扬洒脱的小伙子……
直到三天前。
三天前，他收到了蓝妖的传讯，长夜度过了今年的危险期！
他心头一块大石头才终于落了地。
是的，明年，长夜依然有一座鬼门关，也许是永远都跨不过去的鬼门关。
但今年，终究是平安度过了。
而也在他收到喜讯之后，林小苏终于问到了长夜……
他就可以轻松作答了。

第228章 丁若水来电话了
高铁上，林小苏闭目养神。
他又要回家了。
这趟行程，起步于南疆。
血痕天王截住了他，邀请他上了猎杀白衣天王这条船，历时二十天，横跨几大州，布局、策划、设计，种种艰危……
他们完成了这项足以载入潜龙史册的任务！
他们终结了那个恶贯满盈白衣的一生！
他还有额外的收获，那就是他终于拥有了可以一击杀天王的终极杀招：大空旋。
他终于可以与天王站到同一平台！
但是，世界并没有因为他的战力变强，而变得简单，相反，变得更加复杂。
大日逍遥寺……
无相寺……
昆苍！
昆苍这方神秘的势力，终于跟他有了第二次交集。
生花谷是第一次，交集总体是愉快的。
这是第二次，交集理论上并不愉快。
白衣天王之死，在九头蛇内部掀起了十级风暴，哪怕他无法感受到，但用脚趾头想想也能知道这风暴会何等猛恶。
那么大日逍遥寺的覆灭呢？
又会在昆苍掀起何种风暴？
是的，他拥有天王级别高手的战力，但是，这两方势力，底蕴何其深厚？纵然一代天王，在这样的势力面前，其实也只是稍微强壮一点的蝼蚁……
对方会如何出招？
这是他必须得深入思考的事情……
突然，手机振动……
林小苏拿起手机，眼睛慢慢睁大了……
我日！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是一个他绝对想不到的人……
丁若水！
这妞上次开车送他回凤城之后，直接去了西北，随后电话永远都不在服务区。
而如今，她来电话了！
林小苏接通电话：“嗨，丁老板，有生意要谈么？”
“谈个蛋的生意，咱们谈谈恋爱吧！”丁若水的声音传来，一如当日。
“几个月不见，你很直接啊……为啥这么狂野？”
丁若水轻轻叹气：“我深度理解何为形势所迫！我一回来，我妈就给我下了严令，必须立刻找上你，挎着你的肩膀回家，否则，她直接锁门出去赌博，将我家所有家产全都输得精光！”
“靠！将你家百亿资产输得精光？我不信她干得出来。”
“我也不信啊，但她说得很悲壮，她说……生了一儿一女，儿子光乱搞，就是不结婚，女儿更过分，连乱搞都不搞，太不象话了，她看着满屋的钱，想着后继无人就烦心，左右将钱输个干净，眼不见心不烦。”
林小苏长长吐口气：“我也是服了她了，行吧，开个价，我再陪你演一场。”
“老价码，40万！”丁若水道：“今天天黑之前，来到我面前，迟一天，扣十万！扣完为止……”
林小苏挂了手机。
目光投向窗外，他的嘴角浮现了一丝笑意。
丁若水，出了昆苍！
再度跟他演这一场恋爱的戏码。
这真是她妈妈的特殊压制？
或者是昆苍的出招？
大日逍遥寺被他干得稀碎，他林小苏这个名字，想必也是第一次真正进入昆苍各峰。
有人恨他，有人对他有兴趣。
丁若水所在的春水宫呢？
是欲除他而后快，还是对他有兴趣？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条不错的线路。
至少，比白衣天王陆秀树给他展示的另一条线路靠谱得多，那条线路是……无相寺。
跟那些光头打交道，不但无趣而且还很危险。
跟丁若水打交道就不同了。
危险不危险的另作一说。
关键是有趣……好吧，有钱！
视线转向，投向南海。
南海之上，巨岛浮于波浪之间，高高的崖壁宛若定海神针。
这里，就是潜龙的101基地。
101基地，在潜龙基地中算是比较低端的，但这段时间住了一个高端得无法想象的人。
蓝妖。
一代天王，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
却在这新手村住了整整一个月。
为什么？
因为她放不下这里面的一个人。
这个人是她的闺蜜——如果说潜龙这个组织里，还能容下闺蜜这个词儿的话。
她的闺蜜就是长夜。
长夜是神秘人，是有进总部资格的，原本也不应该住在这新手村的，但是长夜的植物园在这里，她的实验室在这里，所以，她就长年在这里。
往日，两人各行其道，在各自领域步步登高。
而今日，蓝妖来了。
因为闺蜜处于人生中最特殊的关卡。
她在毒池边守了整整一个月，她的心始终提在嗓子眼，生怕面前的屏幕上，出现一道静止不动的心电图。
半个月前，这样的心电图出现过。
她用了最决绝的方法，硬生生让这心电图重新开始波动。
在重新波动的那一瞬间，她这位潜龙天王后背冒汗了。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一切都在向好。
今日的长夜，各项身体指标都已经完全恢复。
也就是说，她可以出关了。
蓝妖走出了实验室，看到了外面的万里晴空。
她的心情，也如这湛蓝的天空一般，万里无云。
人世间有时候就是这样，失而复得，让人心情格外的舒畅……
突然，龙眼中传来一则消息。
有电话打了进来。
蓝妖一步到了悬崖边，眼睛轻轻一眨，一幅投影出现在隐形龙眼之中……
这幅投影，是一幅极美的景致。
青山绿水之间，一座木质平台。
平台之上，一具古琴，古琴之后，一个优雅如诗的女子，此女算不得特别美，只是中等颜值，然而，任何人见到她，都会很自觉地忽略掉颜值，而关注到她独特的气质。
是的，她的气质就是优雅如诗。
她身上穿的衣服，也是现代社会极少人穿的汉服。
汉服穿在她身上，似乎才是她该有的服饰，现代服装，配不起这份优雅。
“妙音！”蓝妖轻轻一笑：“有事吗？”
如果有旁人在场，听到这个名字，见到这幅投影，恐怕会心跳加速，因为这个其貌不扬的优雅女子，名叫妙音！
妙音是谁？
妙音天王！
潜龙天王中唯二的女性，就是妙音和蓝妖。
“我没什么事，但血痕弄了件大事！”妙音一开口，真正演绎了何为天籁之音。
似乎每一缕声波，都经过了最精心的修正，毫无瑕疵。
能让人全身毛孔都打开的那种……
蓝妖眉头猛地一皱：“面对大日逍遥寺出手的那事是吗？还真的有人想用这件事情做点文章？”
这其实是她的一个隐忧。
她知道血痕刚刚在西北做了这件大事。
她也隐约预感到，有人会借这件事情，对血痕天王不利。
潜龙与昆苍是有默契的。
两个超级势力之间，都很小心地默守底线。
任何一次接触都会非常小心。
血痕这次直接向昆苍势力亮剑，在潜龙内部引发了轩然大波，有人提议，血痕此举，破坏了两边的默契，有必要对血痕予以惩罚……
今日妙音这位极少与人打交道的天王，突然给蓝妖打来电话，本身就不寻常，难道说，还真的将对血痕的处罚，实质化了？
妙音轻轻摇头：“昨日之前，的确有人想借题发挥，但从今日开始，不存在了！因为血痕以此事为切入点，做成了一件真正惊天动地的大事！”
蓝妖心头猛地一跳：“什么事？”
“他成功猎杀了白衣天王！”
“成功了？”蓝妖全身大震。
“是！昨天晚上，西腊国，克瑞斯庄园，白衣天王恶贯满盈！”妙音道。
蓝妖目光闪动：“如此说来，大日逍遥寺其实是白衣天王的国内据点？他针对大日逍遥寺亮剑，也是为了寻得白衣天王的线索？而且还真的取得了白衣天王的线索？”
“正是！”妙音道：“潜龙内部有人言，血痕破坏两大势力的平衡与默契，轻率且毫无意义……事实证明，他此举并不轻率，而且非常有意义！所有的质疑，在白衣天王死讯面前，不堪一击！”
蓝妖轻轻吸了口气：“血痕并不擅长策划，凭他是不太可能完成这件大事的，是不是还有个人跟他在一起？”
妙音咯咯一笑，她的笑声一起，似乎天地间都一齐欢畅：“你想到了谁？”
蓝妖眼睛大亮：“林小苏？”
妙音笑道：“你果然第一个想到了他，看来，你跟他还是有默契的！”
“真是他？”
妙音道：“血痕西北行动报告中，没有提及林小苏这个名字，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他并不愿意将林小苏跟自己捆到一条看不见前景的战船，现在结果明朗了，他也就公开了，这件事情，从头至尾，都是林小苏的策划，这策划，真正是精妙绝伦……”
精妙绝伦的策划，在宛若天籁一般的语音中徐徐流出。
叙述毫无波澜。
但落在蓝妖耳中，却在她心底翻起了惊涛骇浪……
整个过程，环环相扣，带着非常明显的林氏风格……
谋人所谋，算人所算，真正算无遗策。
每个切入点，都是如此的精妙。
每个关键点，都是如此的精准。
一套策划，一波三折，目标指向也是随时改变……
从与白衣天王出手特征相似的向一休，到向一休与白衣天王共同的师门大日逍遥寺，再到五千里之外的异国追踪，再到发动绝命一击……
中途岔路无数，中途变数无穷。
且不说一般人根本设计不了这么复杂的路线图，即便可以设计出，中途也会误入歧途，但他，偏偏半步都不错。
步步精微，步步精准。
最终的结果就是，白衣天王这位潜龙最危险的大敌，手上沾满大夏人鲜血的超级强敌，被他们斩杀于异国他乡……
蓝妖这位天王级人物，有几分懵。
有几分喜。
却也有更多的感慨……
一时之间，竟然无话可说。
妙音天王轻轻一笑：“有一个遗憾，不妨告诉你。”
“什么？”

第229章 长夜出关
“本年度的潜龙勋章，原本是你的，但是，现在看来，这勋章该是血痕的，你不觉得有几分遗憾？”
蓝妖笑了：“如果这叫遗憾，我宁愿我的人生中，每年都有遗憾！”
“回来吧，我们给血痕接个风，听他说点更详细的故事，我总觉得他的报告中，还是缺失了一些东西。”
“好！我马上回！”蓝妖身影一起，从悬崖边消失，下一刻，她出现在一条快艇上……
蓝妖离开了101，是因为血痕回来了。
妙音说血痕的报告中似乎缺失了一些东西，其实蓝妖自己也这么觉得……
比如说，血痕是怎么击杀白衣天王的？
没有过程，只有结果。
大家都处于天王这一平台，彼此也算是知根知底，以蓝妖看来，血痕这三年来的进步，也只是常规进步，并没有突飞猛进式的脱胎换骨。
只要白衣天王没有原地踏步，血痕不太可能杀得了他。
而白衣天王，是绝对不可能原地踏步的，这就是修古武之人跟基因人最大的区别，修古武的人战力是递进的，白衣天王身处异国他乡，战力是他最大的本钱，他怎么可能不勤修苦练？
就算血痕进步更大些，拉平了与白衣天王之间的战力差距，甚至反超白衣天王，但千万别忽视了另两点，其一，那里是白衣天王的主场！其二，击败一个人，跟杀一个人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难道说击杀白衣天王这件事情上，林小苏也有操作空间？
难道血痕基于为林小苏打掩护，再度淡化林小苏的实力？
从血痕行事的风格看，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
但是从武学修行规则来看，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短短几个月，这个满脑门写着阴险算计的小子，修为还能突破性增长不成？
或许，这才是蓝妖真正的兴奋点……
蓝妖这时候离开101，还因为另一重原因，那就是长夜度过了鬼门关，已经用不着她在外面守着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感应。
蓝妖离开101之后的五分钟。
池底躺着的长夜，突然睁开了眼睛。
哗啦！
绿色的池水一翻，一条人影冲天而起。
长夜，出关了！
池子后方，趴在桌子上打盹的新月眼睛一下子睁得溜圆……
“长夜姐姐，你……你又变漂亮了！这是不是太逆天了？”
“变漂亮？怎么可能！”长夜眉头锁了起来。
“你看…这里…这洞口水汪汪的…”新月指着某个地方。
长夜脸上不知是啥表情：“拜托，我刚从水里上来的好吗？全身上下，哪里不是水汪汪？”
一晃间到了柜子前，拉开柜门，以闪电之速取出了自己的防护衣。
虽然面前的新月是女的，但长夜还是不太习惯在别人面前赤身L体，先将衣服穿上。
防护衣一展，套上她无比动人的身体。
突然，身上的防护衣皱了起来，长夜手指轻轻一挑，惊呆了，这防护衣成了蝴蝶，片片而飞。
长夜的脸色变了。
自己的毒进化了！
连专用防护衣都无法阻挡这毒素。
事情麻烦了。
新月探过脑袋：“长夜姐姐，你的防护衣烂了……要不，你以后别穿衣服了，就这样光屁股出战全球，赢一个光屁股战神的名号。”
长夜又羞又气还有点急：“少在那里风言风语的，赶紧帮我想个办法。”
“急什么呀？我先拍个照，发个朋友圈……”新月跳到了柜子边：“我手机呢？拍照功能特好的那部……哦，找着了！别动，水汪汪的桃源洞口移过来，给个特写！”
长夜如果不是没穿衣服，一定一脚踢过去。
目前这种状态不是不方便抬腿，而是不能踢人啊，因为她全身上下的毒，真正是太恐怖了，新月万万受不起这样一脚。
然而，新月手上也根本没有手机。
她手上是一只小盒子，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肉色的小团。
“防护衣！”长夜牢牢锁定。
“必须得说，天王级别的人物还是有预判的，她竟然很早就知道你这一出关，会面临光屁股的尴尬，所以提前给你准备了一件。”新月道：“哦，其实是我提醒她的，这件事情，我的功劳占一半！”
她的手轻轻一抖，一件薄若蝉翼的防护衣迎风招展。
跟人的皮肤一模一样，但是，却隐隐透着玉色光泽，非常的不同寻常。
“纳米科技四代产品？”长夜的眼睛亮了。
“好像是！”
“蓝妖来过了？”
“在你度劫的这段时间，她一直都在！尤其是你最危险的那个关口，她还使用了她的电击异能……嗯，在我的提醒下使用的。”新月道。
长夜身子一滑，纳米防护衣将她全身包了进去。
与她的肌肤一接触，似乎有一种奇特的吸力，将这衣服跟她的身体严丝合缝地相连，但没有半点压抑的感觉，这层衣服跟她的皮肤似乎完美融合。
长夜心头大喜。
纳米第四代科技，最大的特点是隔绝一切毒素，撕破了还能自我修复，这种黑科技其实还在试验中。
整个潜龙，大概也只有天王一级的人物，才能第一时间拿到。
这就是她的闺蜜！
防护衣穿上了，就可以正常地着装了。
她将柜子里放了三个月的衣服拿了出来，穿上。
穿戴整齐，她的目光落在柜子里那两封信上……
手一起，抓起了这两封信，掌心力量一激荡，两封信化为碎屑。
这是她给新月和林小苏留下的信。
下水之前，她跟新月有过约定。
如果她不能活着上来，她再打开看。
现在她活着回来了，这信自然就该毁掉。
“长夜姐姐，这信里说了些什么啊？”新月吊住了她的膀子，现在可以吊了。
“没什么！只是嘱咐你以后别动不动违规。”
“姐姐真好，人都快硬了，还记着我的预备役转正的事儿呢……”新月道：“那给那个林小色的信呢？里面说了啥？”
“哦，就是告诉他，以后协助潜龙完成任务的话，找88号给他结算报酬。”长夜道。
新月轻轻点头：“长夜姐姐你真的好正经，人都快硬了，交待的事儿还是这么正！”
“你以为呢？”长夜横她一眼。
新月道：“你这一番涅槃重生，还不能控制自己的毒啊？”
“控制个蛋啊，更难了……”长夜轻轻叹息。
新月急了：“那……那以后你想跟林小色再搞一搞，怎么弄啊？”
长夜眼睛猛地睁大：“……再……‘再’是什么意思？”
新月眼珠乱转：“咳……我出去看看蓝妖天王……”
“给我回来！”长夜叫道：“你是不是偷看信了？”
“咯咯……”新月咯咯娇笑：“这真不怪我，我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将两封信摆在那里，我怎么可能忍住不看？这有什么呀？我还得恭喜你呢，你终于试了那种滋味了，话说那个林小色，也是真猛啊，啥都敢捅！我以后不叫他小色了，我叫他‘林小猛’！”
说话间，新月一冲而起，从地下室直上天空。
突然，唰地一声，她的前方出现了长夜。
长夜手一伸，将她直接逮住，咬牙切齿：“咱们约法三章！这封信的内容，不准跟第二人说起！”
新月眼睛猛地睁大，怔怔地看着长夜。
长夜道：“我是信任你才将信交给你保管，你偷看了我也认了，但是，不准朝外面传！赶紧答应！”
新月眼珠直到这时候才能转动：“你的身法怎么这么快？这……比以前增长了这么大一截……”
新月双手一伸，比划了一个很大的跨度……
长夜也愣住了……
是啊，刚才先是为穿衣服而头疼，后来为信而心乱，现在她才意识到，自己体内的能量似乎无穷无尽，战力不出意外的话，是大幅度飚升，整个人，不出意外的话，是脱胎换骨啊……
“长夜姐姐，我认真地提一个问题，真的非常非常认真！”新月道：“你把我丢进那面池子里泡几个月行不？我也想逆天耶……”
长夜哭笑不得。
我是因为基因特殊，丢进毒池里没死的话，意味着涅槃重生。
你算啥？
把你丢进毒池，那直接硬了。
新月自己想想，也觉得此法甚不靠谱，改道了：“要不，你帮我想个办法，让我突破预备役，我就彻底忘记你写给林小色的那封信，你那些肉麻到骨子里的话儿，我从此烂在肚子里，绝对不拿来取笑你。”
长夜咬住了唇：“你这是拿捏！”
“我这真不是拿捏，都怪那个不知道叫什么的该死王八蛋，一直都将我封在预备役，我苦啊……长夜姐姐你是我亲姐，你对我最好了，你不帮我，谁帮我啊？”
长夜有苦难言，你这不仅仅是拿捏了，你这还是当面骂我王八蛋……
新月趁热打铁：“另外我告诉你，林小色的青梅竹马李点点都拿金牌了，想想看，这女的不是你情敌吗？你家闺蜜被你情敌压住了，你不觉得心中意难平？”
长夜心头微微一动：“李点点也成了金牌？”
“嗯！你说气人不？”
“是有点气人，咱们堂堂新月，怎么可能被人压呢？嗯，你现在看起来也成熟了很多……要不，我让88号再给你测试下？”长夜眼珠也悄悄地转。
“谢谢长夜姐姐！”新月兴奋地一跳八丈高，在空中叫道：“我会告诉所有人，林小色其实没有搞过你！”
我靠！
长夜咬牙。
新月飞跑。
一时之间，寂静很久的这间小院，充满了生活气息……
新月跑了，找88号要测试任务去了。
长夜在秋千架上坐了下来。
手一抬，龙眼在手……
“搜索，林小苏行程！”

第230章 明日有婚宴
林小苏下了高铁。
此刻的江城，已呈现出冬日的景致。
万里长江多了几分沉静。
江中大船的汽笛声多了几分穿透力，似乎也伴着冬日传向更辽阔的江汉平原。
高铁站的出口，一辆蓝色轿车给清冷的街道增添了几许温馨与浪漫。
一个美女身着秋裙倚在车旁，给了他一幅美感十足的造型：“嗨！”
林小苏将手上的小包甩到肩头，迈着悠闲的步子走了过去：“钱打过去了？”
“啥意思？演出费还得先结清么？你这谱摆得是不是有点大？”丁若水横他一眼。
林小苏手一落，落在她的肩头：“钱到账了，我才跟你拥抱亲嘴儿，否则，免谈！”
丁若水一幅牙酸的表情看着他：“如果我40万块钱花了，还得将我的初吻搭上，我直接申请退款！”
说清楚了，钱已经打过去了。
林小苏开心地钻进了她的小汽车。
他几乎可以想象，今天的若兰会有多么懵B，101打款250万，丁若水打款40万，一天时间进账290万！
一般公司进账，那只是营业款。
而他们这三个人一间出租屋的小公司，进账基本就是净利润啊。
他过去的一两个月时间，东跑西赶的，都没给侦探所创造什么价值，全靠两朵小花儿在那里三千两千的慢慢蹭。
现在本帅哥回来了。
一趟任务下来，本年度直接可以躺平……
轿车顺着熟悉的江汉大道驰出。
林小苏打量着丁若水。
丁若水其实也在车内后视镜中打量林小苏。
“很奇怪啊。”林小苏有点小感慨。
“啥？”
“你去西北大地，承受的是西北风霜，为啥你没有沧桑反而变水灵了呢？”
“本姑娘天生丽质，越来越漂亮水灵，不因环境而变，我也是深感无奈！”丁若水道：“倒是你，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觉得你似乎也变帅了。”
“说起我就更无奈了！”林小苏一声叹息：“我在变帅的路上，完全停不下来，愁死我了……”
“变帅了也挺不错的！”丁若水道：“上得厅堂，见得假岳母，出席婚礼，人前显帅，嗯，这40万花的，开始有点小值了……”
“婚礼？”林小苏捕捉到了一个关键字眼。
“其实呢，我妈在那里死逼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明天有个活动，我得找个男朋友陪着我去，这才是我开出高价悬赏，找你过来的根本原因……”
丁若水作了介绍……
她有个闺蜜的哥哥，明天结婚。
她跟这个闺蜜玩得蛮好的，事实上，丁家跟她家也是世交。
这样的场合，她得去。
原本参加这样一场婚礼，一个人去也无所谓，问题是，这个闺蜜很神秘地告诉过她一件事情：贺斌回国了，明天会过来。
贺斌是谁？
江城市长贺高升的儿子。
她曾经的追求者。
这个人挺难缠的，这次回国，已经对外宣扬，非得摘得她丁若水的芳心不可，所以，丁若水有点压力，就想着让林小苏过来，将她拒绝贺斌的那扇铁门彻底焊死。
“江城市长贺高升的儿子……”林小苏摸着下巴：“对你爸生意很有帮助啊，你为啥就不同意呢？莫非这个纨绔子弟在你眼中，实在是提不起的猪大肠？”
“这你可就错了！江城是有很多纨绔子弟，但贺斌绝对不是其中之一，他几乎可以算是官二代中的典范了，说来你都不可能信，他在罗巴洲留学，除了一开始的路费之外，就没找家里拿过一分钱，全是他勤工俭学自己赚的。”
“市长的儿子勤工俭学！牛B啊……”林小苏道：“你为啥不同意？”
“不同意需要理由吗？不喜欢这一款！行不行？”丁若水横他一眼。
“为什么喜欢我这一款？”林小苏再问。
丁若水再横他：“你确定我们之间是喜欢与被喜欢？喜欢的人，还朝死里收钱？”
“好吧，我们之间是……买卖！”林小苏妥协了：“明天那场婚礼，你说了是你家的世交，到底是哪一家？”
“雷家！”
“长生集团董事长雷小军？”
“是！跟他家联姻的是七星集团董事长夏忠良，有人说这是国内两大民营企业的强强联合，所以明天这场合还是相当高端的，江城有头有脸的人，大概都会来。”
林小苏心头微动……
长生集团董事长雷小军。
这是跟她父亲丁礼忠长期战斗在一个战壕里的合作伙伴。
以前都在董事长李长生手下战斗。
李长生将自己玩出局之后，长生集团进行了大改组。
国家控股51%。
但国家并不直接参与经营。
董事长是雷小军。
总裁是丁礼忠。
两人的战斗友谊跨越了二十多年，两家子女成为朋友，成为闺蜜也在情理之中。
所以，明天的婚礼，丁若水再怎么清淡处世，也得参加。
婚礼的另一方主角有点意思：七星集团。
七星集团，也是国内知名的基因公司。
规模跟长生集团差不多。
崛起的时间比长生集团还要早五年。
两家公司因为业务经营范围存在很大的重合性，所以，在这几十年间，多数时候都是竞争关系。
现在搞了一个联姻……
商场如战场，这里面有没有些什么问题？
“你在想什么？”丁若水透过后视镜盯着他，她对他的思考表情还是蛮熟悉的。
“七星集团与长生集团，这是要联合吗？”林小苏道。
“商场的事儿我是不懂的，但是，竞争与联合，应该都是正常的吧？”丁若水道。
“倒也是……”林小苏目光抬起：“不去一趟鹤来轩么？”
汽车刚刚驰过鹤来轩珠宝行。
丁若水轻轻摇头：“我妈说的，不要次次都买珠宝，哪怕这珠宝也不用你掏钱，无形中也会增加你的会面压力，眼前所有的礼节都必须给你让路，第一时间让你这个好女婿，对丁家形成家的归属感……”
“如果有一个‘大夏好岳母’的评选活动，我发动我所有的员工，给你妈投票！”林小苏道。
丁若水噗哧一笑：“你所有的员工？说得象一个大老板一样，事实上，你的员工就两个！哦，其中还有一个是老板娘，我绝对不信她会投我妈的票……”
闲言闲语间，车子进了南湖别墅区。
转个弯，林小苏就看到了园丁孙叔的那张老脸。
今日这张脸上，分明跟他刚刚浇过水的菊花相类似，开得很张扬……
丁母站在门口，自从丁若水的蓝色小轿车在转角处出现的时候，她的脚尖就是踮着的……
这下终于放平了，她脸上全是笑容：“小苏！”
“阿姨，你越来越年轻漂亮了！”林小苏走到她面前。
“你这孩子嘴儿越来越甜了！”丁母道：“快进屋……”
层里温度大概二十五六度，最适宜的人体温度。
鲜花是刚摘的，上面还有露水。
茶是刚泡的，香露观的秋茶。
在这个时候，也是新茶。
水果是新鲜干净的。
丁母亲手将茶送到他面前：“你哥的伤没事了？”
这是她上次给林小苏打电话得到的信息，当时林小苏正在南疆护理他哥呢。
“我哥已经完全恢复了，回了部队……谢谢阿姨。”
“那就好！那就好！你妈身体还好吧？我一直都想去看看她……”
“我妈天天种菜，身体一直都挺好的。”
“若水这孩子，一去西北这么长时间，就是不懂事，阿姨也说过她了，小苏你多担待担待，别跟她一般计较……”
这大概就是她今天拿出所有的善意之根本原因。
自家女儿太不象话了。
谈个恋爱一点都不专心。
在本该烈火烹油的时间段，一个人放飞自我，对林小苏的冷落，她这个岳母来弥补……
林小苏笑了：“我跟她有约在先，保持各自的空间，这叫两情若在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丁母好开心：“你们能这样想，就太好了！”
丁若水在旁边呲牙裂嘴的，多少有点牙酸……
我的天啊，两情若在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你少在那里煽情！
我妈还需要煽吗？
她都大火烧山了……
“阿姨，叔叔……上班去了吗？”林小苏转换了话题。
“他啊，自从当上总裁后，忙得脚不点地，有时候玩成了夜不归宿……”丁母就此话题延伸开来……
丁礼忠当了总裁后，硬生生将总裁这个职务给玩变了形。
别的总裁是酒桌上应酬，在会议室里定基调，在办公室里行使权力，在秘书肚皮上玩碰碰车……
而他呢？
总裁于他，唯一的作用就是确保他自己的科研道路不受干扰。
他也的确做到了。
目前沿着他的科研方向一路狂奔。
至于开会、办公、应酬……
统统别烦他！
于是乎，第一副总裁基本替代了他的位置。
雷小军这个董事长也是深表无奈，在履行董事长职责之余，顺手也将总裁的对外职责全面履行。
摊上这么一个合作伙伴，大家都很无奈啊。
然而，第一大股东却对丁礼忠很满意。
第一大股东是谁？
国资委！
他们代表国家！
他们觉得丁礼忠这种方式非常好！
大夏不缺职业经理人，大夏不缺总裁，但大夏缺的是这种埋头苦干的科学精神……

第231章 丁家奇葩纨绔子
丁母说了一通，起身进了厨房。
将空间交给了小两口。
丁若水目光追着母亲的背影，嘴儿悄悄地移了过来：“我妈看架势又准备施展她的厨艺了。”
“西红柿炒番茄？”
“嗯！今天你最好少伸筷子，否则，我敢保证，接下来的每一餐，你都能吃到这种奇葩组合。”
“没啥啊，岳母的一番心意……”
“不错嘛，这个女婿演得蛮敬业的！”丁若水轻轻点头：“我们去地下室玩玩吧。”
“地下室？玩玩？”林小苏眼睛慢慢睁大。
“别想歪了哈，地下室没床！我的玩，跟你的玩有很大区别……”丁若水起身，走到电梯边，按下了按钮。
两人下了地下室。
林小苏多少带点好奇。
进入丁家别墅之前，他曾问过丁若水，你家这别墅造价有一个亿没？
丁若水说他猜得挺准的，地面部分造价的确是一个亿。
这只是地面部分。
没说地下。
地下其实才是这别墅真正的精华。
连她妈这样挥金如土的人，都责怪老公败家，说的就是这地下投资。
地下有什么？
林小苏下了电梯就看到了。
一间休息室。
两扇门。
左侧一扇门，铁门上了锁。
丁若水说，这里面是老爸的宝贝实验室，连她都不能进去。
而右侧呢？
也是一扇门，丁若水手指一搭，门开。
林小苏大吃一惊，随着门开，有机器轰鸣声传来……
在地面完全听不见，然而，这里面有一个车间，而且正在加工着什么……
丁若水手一抄，抓住林小苏的手，走向车间，车间里面，有一台精密机床，正在冒着火星，一个身着防护服的人，聚精会神地盯着手上加工的部件。
单从这幅场景来看，这个人，乃是那些黑心老板最喜欢的员工。
做事认真负责，不怕脏不怕累，哪怕没有人在旁边盯着，他也照样加班加到飞起……
“哥！”丁若水叫了一声。
前面机床边的人猛地抬头。
机器轰鸣随之而止。
他脱下了防护面罩，露出了一幅跟工人阶级格格不入的面孔……
这是一个年轻人。
大约二十多不到三十的年纪。
头发很长，面孔有点小帅，看着林小苏，他笑了，这一笑，嘴有点歪，然而，也恰恰是这种歪，将他映衬得多了几分洒脱几分不羁。
此人，就是丁若水的哥哥丁东？
身上具有多面性的那位？
为何是多面性呢？
风流好色，放荡不羁，完美合拍纨绔子弟。
然而，林小苏却也知道，他曾手搓一辆小汽车，送给丁若水当生日礼物，这车子啊，性能堪比国际大牌。
这样强悍的动手能力，这么专业的机械设计，跟纨绔子弟完全不搭界，但在他身上就是搭上了……
丁东手指轻轻一点，点在自己的腰间，他身上的防护服脱了下来，露出里面一身雪白的休闲西装。
就这样在林小苏面前，实现了一个工人阶级向纨绔子弟的华丽转身。
摘下手套来到林小苏面前时，这步态就已是标准的嫖客步伐。
“嗨！我知道你，你是林小苏！”丁东在林小苏肩头拍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以及他身上传来的特殊气息，让林小苏心头微微一跳，他是基因人！
“是的。”
“兄弟，我很同情你！”
“为什么？”林小苏道。
“做我妹子的男朋友，不是那么好做的！”丁东道：“整个江城大概是找不到这样的冤大头，所以，她才不远千里跑到凤城，找到你。”
“哥！”丁若水横眉怒目：“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瞧瞧，瞧瞧……”丁东道：“我不确定你有没有挨过她的揍，但我敢确定，只要你跟她相处下去，迟早有一天会挨！这真不是恐吓，这是善意提醒……”
嗵！
丁若水一脚下去，丁东抱着屁股飞跑。
林小苏笑了……
丁若水也笑了……
“这些飞车零部件，都是你亲手做的？”林小苏指指身边乱七八糟的各种零部件。
丁东眼睛微微一亮：“你知道这些是飞车的零部件？”
“这是发动机上的二级推进器，能够应用到这种发动机的，可不是在地上跑的！”林小苏指一指面前的一根三尺长的奇异管道。
丁东眼睛睁大了：“你连这都知道？不至于吧？你为了讨好我爸，专门针对古画下一番苦功补一番硬课我是知道的，不至于为了讨好我，专门研究机械知识吧？我没那么重要！真的……我说话在这个家一点都不好使。”
丁若水睁着大眼睛，也有点懵。
是啊，你怎么会对机械也这么了解？
真的会是为了讨好哥哥而补课？
这哪跟哪啊……
讨好哥哥用得着研究机械？
你跟他一块儿出去嫖一回，你们就是很铁的朋友了……
哦，对了，眼前他的身份有点不一般，是自己的男朋友，跟自己哥哥出门嫖，好象有点不好……
林小苏笑了：“你的话好使不好使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造的汽车非常好使。”
“汽车算个蛋啊！”丁东道：“目前也是因为飞车有管控措施，否则，我造的飞车，该当布满江城的天空，其实飞车现在已经跟不上我膨胀的脚步了，如果有材料的话，我想手搓一颗原子弹……”
丁若水手一抄，再度拉起了林小苏的手：“不准就这个话题接话哈！你敢接，他真敢上天！走……到外围喝茶！”
到了外面的休息室。
丁若水给林小苏倒了茶。
丁东也喝了一杯：“现在是什么时间？吃午饭了吗？”
“吃午饭？你说的到底是午饭还是晚饭？”丁若水问他。
丁东一跳而起，来到电梯旁边，盯着上面的时间一声尖叫：“我操！下午5点！我约了三个妞儿吃晚饭……我要迟到了！”
如同蜂子蛰了屁股一般，他直接上了电梯……
“三个妞儿吃晚饭？”林小苏目光投向丁若水：“你哥很猛啊……”
“这不是他的最好记录，他最好的记录是一晚上约八个！”丁若水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迟到了！”
“迟到了会怎样？”
“迟到了那就适用送礼弥补法则了，现在你相信我妈的话了吧？他就是个败家子！今晚一晚上会花出去至少三百万！”
“我靠！他恋爱经费以百万为单位？”林小苏瞄着她：“我觉得你家不能重男轻女，不能在你身上克扣，你应该向你哥看齐，以后经费就不要局限于40万了，可以考虑在后面加个零……”
“滚蛋！”丁若水瞪他一眼：“我哥花三百万，是真刀真枪……我花四十万，是演戏，能一样吗？”
“那你的意思是咱们也真刀真枪？”
“服了你了！”丁若水叹息：“跟你演场戏，还得将我的初吻，处女身统统搭上？我有没有那么急不可耐？”
初吻，她强调过两遍！
处女身，第一次强调！
林小苏瞅着她，一时半会儿，真不太明白这小妞葫芦里卖的是啥药。
传言中，天颜宫是以美色渗透人世间的。
你们春水宫是不是也从中得到了启发？
打算利用你来渗透我？
他们从地下室上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丁礼忠。
丁礼忠以前是半夜才着家，甚至半夜都不着家的人。
但今天显然是个例外。
丁母给他打了电话，让他赶紧回家！
他也就回来了。
今日的老丁同志，跟以前的老丁同志完全不是一个版本啊。
以前的老丁，头上有一层阴霾，整个人保持着教授的忧郁。
今日的老丁，头上没有阴霾，从事着快乐的科研工作，走的是他自己想走的路，他整个人都通透了，从头发梢都透出快活张扬。
“小苏！”他先站起来跟林小苏打招呼。
“丁叔，你精神越来越好了。”
“哈哈，做的事儿，是自己喜欢做的，精神还能不好？”丁礼忠开心地笑。
这大概就是丁家骨子里的东西了。
喜欢做的事情，敞开来做，哪怕辛苦，也快乐。
比如说丁礼忠，比如说他那个儿子丁东，比如说丁母……
不都是朝着自己喜欢这条路上一路狂奔吗？
唯有一人，丁若水。
林小苏不太确定她目前在走的路，是不是她真正想走的……
冬天的天，说黑就黑，五点半以后，已经是黑暗笼罩南湖，夜幕遮盖天地。
晚饭上了桌。
依然是一瓶价值一套房的葡萄酒。
桌上也真的有丁母手搓的西红柿炒番茄。
林小苏礼节性地吃了。
丁母笑容露了，还给丁若水挑了挑下巴，以示嘚瑟。
丁若水看到母亲的嘚瑟，整张脸都差点埋进碗里了……
对这个妈妈，她甚是无语。
你想让人赞美你的厨艺，你倒是下点功夫啊，你的厨艺半点不长进，只是一门心思去找能欣赏你厨艺的人，这是不是搞错了方向？
事实上，她不知道的是，她母亲其实征求过意见，向厨师梅姨征求意见的：“梅姐，你倒是说说，我炒的这盘菜好吃吗？”
梅姐当场点了头的：“夫人的厨艺，其实非常好，这盘菜，色香俱全！”
瞧瞧，这是经过了专业认证的！
吃过晚饭，林小苏跟丁礼忠一起上楼的。
进他的书房坐了一会。
坐定，喝茶，林小苏先开口：“丁叔，现在的长生集团，是你想要的吗？”
丁礼忠微笑：“人这一辈子啊，可能永远都有想要的东西而不可得，这是人性所致。但是，人啊，还是得学会阶段性满足。”
“阶段性满足？”
丁礼忠道：“科研方向在自己掌握之中，不管最终的目标能否如愿，这过程终归美好。”
“最终的目标……”林小苏道：“叔叔为自己定了一个什么样的目标？”

第232章 豪华婚宴
丁礼忠道：“我本身研究的是生物控制，现在黄成望留下了一个中微子技术，二者如果进行结合，理论上会有一番新天地。”
这，就是他的科研方向。
控制生物，有很大的应用前景。
比如说控制一些生物钻地。
这项技术也是有瓶颈的，最大的瓶颈就是通讯。
你必须能让这生物实验品能接受到你的指令。
可生物一钻地，进入某个信号死角，有了某种阻隔，讯息不通，实验品就指挥不动。
而中微子技术，无视物理阻隔，穿透力强得一B，如果应用到这上面，就解决了最大的瓶颈。
“这项技术不是叔叔你一个人在研究。”林小苏道。
丁礼忠轻轻一笑：“我知道你的意思，国家也在研究，而且有了新的切入点，还是从黄成望身上拿回来的……你可以这么理解，我目前所做的事情，跟国家是同频……”
话很隐晦。
绝对没有涉及国家机密。
但是，林小苏却是懂了。
他懂了国家的一项大战略。
长生集团，国家控股51%（罚没而来的股份），事实性的第一大股东。
潜龙拿到了紫魔石（他和长夜从扶桑带回来的）。
紫魔石需要研究才能真正开启它的“中微子进程”。
丁礼忠其实也是这个研究团队中的一员。
所以，他的研究进程，第一大股东国资委才会很满意……
太平洋东岸的蝴蝶扇动翅膀，会在西岸卷起龙卷风……
在长生集团也得到了印证。
长生集团经过几番变革，走上了完全不同的路。
它成了国家控股的企业。
它也将在国家进程中，担当自己的使命。
它实现了从九头蛇掌控的危险企业，到国企的华丽转身。
“雷小军支持你吗？”林小苏问了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问得轻描淡写，但是，却是很敏感的一个话题。
丁礼忠笑了：“支持！绝对支持！所有的经费，所有的设备，人员调配……他支持的力度都是空前！”
“他儿子明天结婚，叔叔你知道吗？”
丁礼忠笑了：“你还真以为叔叔是活在真空啊？我当然知道，只是我没时间去了，你跟若水代我去！”
“听说他家那个儿媳，是七星集团董事长夏忠良的女儿，是吗？”
丁礼忠道：“是啊，这件事情也挺有意思的，以前我们跟七星集团打得狗脑子都出来了，现在竟然成了亲家，夏忠良上次跟雷小军亲家相会，还念了两句诗：半生风雨竞雄关，一朝儿女结良缘。大家都称这场婚姻，为商场一段佳话。”
林小苏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站了起来：“叔叔这段时间也辛苦了，早点休息吧，我就不打搅了。”
“好！”
林小苏退出了书房，进了客房。
这间客房，他住过几晚。
熟悉得很。
开关一开，房间里宛若星空。
他坐在台灯之下，戴上了龙眼……
刚刚开始搜索……
房门敲响了。
丁若水来了。
脸蛋有点小红。
林小苏龙眼早已收起，坐在茶几旁边轻轻一笑：“怎么，今夜你妈将你赶进我房间了？”
丁若水叹口气：“真服了她了！她非得要我进你的房间，培养感情……”
“这大半夜的培养感情？她不怕我们来个少儿不宜？”
“她还怕这个？”丁若水道：“知道她刚才说啥吗？她说有的地方，女孩子不能跟老公在娘家瞎搞，但在咱们丁家不存在！咱们丁家不搞这个封建迷信！听听，这话还能听吗？”
林小苏眼睛睁大了：“鼓励咱们瞎搞？”
“绝对是毫无原则地鼓励！”
“鼓励也没用！她没原则我还有呢！……40万只是演戏的费用，如果想动真格的，得……加钱！”
“滚！”丁若水一脚直接踢出。
但是，在即将碰到林小苏沙发的时候，停下了。
林小苏盯着这一脚，似乎有点小发呆。
“说正经的！”丁若水一屁股坐下，摆了一幅很具美感的造型：“有没有兴趣陪我去一趟西北？”
“去西北？写生吗？”林小苏心头微微一跳。
如果可以赌的话，他愿意拿他不存在的童男身去赌一场。
这，就是丁若水再度接近他的原因。
丁若水道：“旅游啊。”
“什么时候去？”林小苏道。
“随便，如果年前没什么大事的话，明天参加完婚礼，咱们后天就可以启程。”
“年前……年前还真的有些事情！”
林小苏头脑中掠过一个时间点。
不算是年前，也不算是年外，确切地说，正月初一。
正月初一，赤道裂日。
这在《道书》中是很特殊的一个日子。
这个时间节点，他必须身在柳林观。
目前已经是冬月了，离这个时间点只剩下一个多月。
跟她前往西北，如果进入昆苍，来一个山中无岁月……
这个节点可就错过了。
天知道会出什么大事？
丁若水瞅着他：“你年前能有什么大事？不就是年底你那皮包公司收个账，发个工资吗？”
“什么叫皮包公司？”林小苏横她一眼：“那是我全部的产业！”
丁若水一幅牙酸的表情：“知道知道！两张桌子三张板凳，我承认是你的全部家当，说着这么辛酸的话题时，能不能不要雄纠纠、气昂昂？……算了，年里的时间也没几天，要不……年外？”
她自己妥协了。
将时间延到了年外。
“年外……应该可以！”林小苏道：“春暖花开的时候，路边油菜花都黄了，小虫子从冬眠状态醒来，唱着情歌呼唤着情郎，我们那个时候出门放飞，才是一男一女正确的打开方式。”
丁若水目光慢慢从外面的夜空收回，眼睛慢慢的横着他：“说着诗意的话儿开始煽情是几个意思？我可提醒你，如果你想假戏真唱，那我前前后后付的八十万，你得一分不少地退回来……”
“假戏真唱，我舞台上出演技，床上还要出死力，为什么要退钱？为什么不是加钱？你讲不讲理？”
“我……”丁若水深吸气：“我是淑女，我不骂街！我不是哲学家，我不探讨‘世间到底有没有天理’，我直接走！”
次日。
是一个好日子。
晴空万里。
天空湛蓝湛蓝。
丁若水挎着林小苏的肩膀出了门。
丁母在后面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梅姨在旁边凑趣：“夫人，小姐跟姑爷是不是也快了啊？”
“我倒是想啊，关键这丫头……恋爱期间，一个人一跑几个月，亏她干得出来！也幸好还能将男朋友找回来，要是给老娘弄丢了，瞧我不扒了她的皮！”夫人道：“东儿呢？”
“少爷昨晚没回来！”
“又没回来？”丁母横眉怒目：“夜不归宿，荒淫无度！这个逆子，给他打电话，让他给老娘爬回来！”
梅姨不敢反对，也不敢发表意见。
但是内心意见还是有一小点的……
关于男女问题，夫人你很双标啊……
丁母如何整治逆子乱搞女人的事情，且不多言，林小苏和丁若水的汽车一路驰向皇朝大酒店。
皇朝大酒店，不复古，带有强烈的西式风格。
占地极广，坐落于东湖之侧。
湖光山色掩映，巨大的草坪之上，铺着大红地地毯。
地毯纵横交错，形成一个巨大至极的“喜”字。
这就是今日婚礼的气魄。
不说别的，就这一个红地毯铺成的“喜”字，就可以载入吉尼斯世界之最。
大得无与伦比。
因为今天的来宾也会异常地多。
商界联姻，客多是惯例。
因为商场跟公务系统不一样。
公务系统的婚礼，讲求低调，甚至有纪律要求，不得超过多少桌。
商场上就不存在了。
商场是讲人脉的地方。
朋友越多越光彩。
一般的商人结婚，来的客人不会太多，但是，今天的婚礼主角是谁？
长生集团董事长，七星集团董事长，两大基因巨头联姻，全都是百亿身价，跟这两家巨头有往来的商业精英，两家巨头本身的管理层，大多都会到场。
除了商界之外，政界也有人到场。
为啥？
长生集团是本地民营龙头企业。
现在又有了国资背景。
妥妥的纳税大户，就业大户，带动全省不知多少产业链，在政府报告中也是屡屡提及的……
林小苏和丁若水进了场，送了贺礼。
在训练有素的迎宾小姐带领下，他们带到了“喜”字头部位置。
是的，来宾也是分层级的。
丁若水代表的是长生集团总裁丁礼忠，排位自然不至于靠后。
坐在草坪的白色靠椅上，手边是精心准备的各种小吃，每隔五米就有一名身着红色制服的服务小姐，为你倒茶，清一色的雪白手套，清一色的高胸翘臀，清一色的淡妆雅致，清一色的高颜值……
“露天婚礼，还的确挺不错的！”丁若水身子微微侧过来，看一眼坐在旁边的林小苏。
“怎么？找到了将来的结婚方式了？”林小苏道。
“我只说这种方式不错，可没将我自己拉进来代入。”丁若水道：“你呢？有没有想过将来的婚姻？”
“我没想过，我妈想得比较多！”
“哦？她老人家设想的儿媳妇是啥样的？”
“很多事情都是在动态中变化的，她一开始对未来儿媳的定位是三个标准，女的，活的，下雨了知道朝家里跑……后来可能慢慢有了点小膨胀……”
他的目光投向了丁若水，眼神有点小异样……
丁若水撇他一眼：“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不符合她设定的条件，下雨了我不会朝家里跑……”
“我没有看你，我看的是帅哥……”
丁若水猛然回头。

第233章 婚宴上的杀人案
她的身后，宾客无数。
但无论有多少宾客，那个走过来的帅哥，都是夺人眼球的。
他大约二十七八岁年纪，身材修长，体态匀称，身上穿的一件雪白西装，里面是淡黄衬衫，将他的风度直接拉上天花板。
他脸上是淡淡的微笑，这微笑着走过，宾客队伍中几个女子目光被他牵引着，似乎再也舍不得离开。
他就是贺斌。
一个官二代。
他的父亲，乃是江城现任市长贺高升。
今日的婚宴，商界名流云集，富二代多不胜数，但是，官二代却并不多。
官二代在名流心目中的地位，是远远高于富二代的。
而他这个官二代，还是官二代中的一股清流。
自强自立的代表性人物。
长得帅，出身好，明明可以靠“爹”吃饭，偏偏靠自己……
“若水，好久不见了！”贺斌来到丁若水的面前，脸上的笑容实话实说，比年初见到的时候，更加成熟了三分。
他没有关注到林小苏，也许在他眼中，根本就没有林小苏。
丁若水微微一笑：“也没有多久！年初不是见过吗？贺斌，给你介绍下，这是我男朋友林小苏。”
手指轻轻一引，给贺斌正式引见林小苏。
贺斌的目光终于在林小苏脸上掠过……
是的，只是掠过……
林小苏微笑给了他一个礼节性的点头，还有一声礼节性的招呼：“你好！”
然而，贺斌的目光已经掠过去了：“若水你还是喜欢开玩笑，你怎么可能跟这种人有什么交集？”
丁若水脸上的微笑消失了。
林小苏倒是不为所动，微笑依旧保持。
贺斌目光重新在林小苏身上扫了一眼：“哥们，换个位置怎么样？”
林小苏微笑摇头：“抱歉，不换！”
“人贵有自知之明！”贺斌手一落，落在林小苏的肩头：“给你一个忠告，不属于你的圈子，莫要硬挤！”
丁若水眉头猛地皱起……
四周宾客目光齐聚。
有些兴奋，有些好奇。
这是一个瓜啊，婚礼上闹出来一个五彩大瓜……
这个区域里的人，都是较为高端的人。
有很多人都知道贺斌在追求丁若水。
甚至有很多人知道，贺斌回国时的那句豪言，丁若水，就是他的人！
而今日，他在江城顶级商场云集的场合，公然捍卫他的主权，有意思了……
林小苏脸上礼节性的微笑完全消失，目光慢慢抬起：“手拿开！”
贺斌冷冷一笑：“滚！”
手一落，一股大力发出！
依照他设定的模板，面前这个人，会被他直接抓起，丢进旁边的泳池，出他一个大大的洋相……
只需要这一摔，这个小白脸还有脸硬朝顶层圈挤？
丁家有脸跟他建立关系？
然而，他的力量一发出，后续的事情完全改道！
林小苏纹丝未动！
轰地一声，贺斌自己……高高飞起！
嗵！
摔在旁边的泳池之中。
水花冲天起，宾客齐齐尖叫……
林小苏轻轻拂一拂肩膀：“这就是江城官二代中的一股清流？不分明是个精神病吗？”
他的声音还不太小。
至少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丁若水脸色风云变幻……
她其实不喜欢在大庭广众之下迎接众人的目光聚焦的，但今日，还是被这个贺斌带入了，真是有病啊……
突然，一声尖叫声：“他怎么不动？”
“天啊……死了吗？”
林小苏霍然站起，目光如利箭，射向泳池方向。
泳池边，有很多人。
泳池里，有贺斌。
贺斌在清亮的水中半浮半沉，一动不动。
丁若水心头猛地一沉，有了一个不祥的预感……
两名男服务生跳进泳池，将贺斌拖上了岸，贺斌双目紧闭，脸上已然没有了半分血色。
服务生手伸到他的鼻孔下一探，如同触电一般地一弹而起：“没气了！死了……”
轰地一声，全场大哗！
前面那座婚礼高台幕后，身为新郎父亲的雷小军，正在戴红花呢，突然听到外面的动静，一冲而出，就看到了那具湿淋淋的尸体，耳畔传来死者的身份：贺市长的独生子贺斌！
他大脑轰地一声，一片空白……
婚礼现场，出现凶杀案，而且死者还是本市的市长独子……
“报警！”
“先报120！”
“快……”
无数的电话大概同时拨出了号码……
林小苏和丁若水身边，所有宾客一齐散去，出现了真空……
大家都亲眼看到，林小苏与贺斌起争执，贺斌被他打下泳池，然后就死了……
这就是凶手！
在别人婚礼上，在商界云集的名流会场，凶然杀人！
丁若水纵然身怀古武，泰山崩于前而色变，但此刻也心头大乱：“小苏，怎么回事？”
林小苏没有回答，他眉头紧锁，脸色极其阴沉……
120到来的速度比预想中更快。
医生一到，立即检查，但是，所有的仪器，都没有反应……
“医生，怎么样？”雷小军扯下了胸前的大红花，平生第一次惊慌失措。
医生缓缓摇头：“没有任何生命迹象，没有抢救的必要了。”
雷小军一个踉跄，差点栽倒。
十几名警察进场，领头的赫然正是刑侦大队大队长沈银川。
沈银川一到，几个年轻人直接冲了上来，正是江城官二代中的另外几人。
“沈大队！”一个年轻人大叫：“就是他！他杀了贺斌！”
手指猛地指向林小苏。
沈银川眼中精光大盛，大步而来，他的身后，跟着两名警察。
林小苏投向泳池方向的眼神有点空洞，在沈银川来到他身后的时候，他眼睛轻轻眨一眨，慢慢回头。
沈银川一看到这幅面孔，脸上的凶狠坚毅陡然改变：“小苏！怎么是你？”
“沈大队！”林小苏道：“这人，不是我杀的！”
“还敢说不是你杀的？”开始的那个年轻人一步上前：“众目睽睽之下，上千人亲眼见证，就是你！”
“是的，我也亲眼看见！”伴随着一个威严的声音，一个人站了出来。
林小苏目光一落，熟面孔！
当日塔山出现异兽杀人（事实上并不是异常杀人，而是黎天一族的人杀人），省城警方亲赴凤城，来的就是这个人。
凤城刑侦大队张大队称他为“李处”。
他，此刻也在宾客之中，只不过是以普通宾客的身份参加人家的婚礼，没有穿警服。
“连省厅的李处都亲眼看到了，那还有什么可怀疑的？沈大队，赶紧抓人！”另外一个官二代站了出来。
沈银川浓眉锁成了“川”字型，目光慢慢移向林小苏：“小苏，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说遇到的是别人，沈银川第一时间抓人，没什么说的。
但是林小苏却是极少有的特例。
林小苏曾经跟着潜龙88号，部署过长生集团大案，在那个时间段，他沈银川跟林小苏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
林小苏还是潜龙亲密伙伴。
他这位面对上司都敢亮剑的“沈铁拳”，面对这位昔日战友，他实在是下不了手。
而且他也绝对不信林小苏会在这种场合杀人。
林小苏是什么人？
是思路无比精密的侦探，是从来不会犯错的天才……
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沈大队，这位贺斌，无端挑衅于我，而且对我直接出手，我只是出手将他抛进泳池，但是，决没有下手杀他，他的死，另有隐情！”林小苏道。
沈银川霍然回头：“法医，检查结果出来了没有？”
两名法医抬头：“沈队，从外表看，没有任何伤痕，若想得出结论，需要解剖！”
解剖！
这是婚礼现场！
面对的是不想抓，但也无论如何不能不抓的林小苏……
沈银川内心一片纠结：“小苏，先跟我走一趟！等待解剖结果出来后……”
林小苏摇头：“不能！”
“你……”沈银川额头青筋爆起。
这下，连他都无法认同了。
众目睽睽之下，就是你杀了贺斌。
你得为我想想，我身为警察，面对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先跟我走，才是上策！
“如果我跟你走，这件事情就真说不清了！”林小苏道。
“那你说怎么办？”沈银川都差点抓头了。
“我检查下，先确认贺斌真正的死因！”
周围之人大哗……
有人叫道：“杀人凶手检查受害者？开什么玩笑？”
“赶紧抓起来啊，磨蹭什么？”
“沈大队！”那个李处脸色阴沉：“你身穿警服，头顶国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跟杀人凶手讨价还价，不觉得失职吗？”
这话低沉，这话也有力！
沈银川脸色真正变了。
这是来自省厅的指控。
这是真正打入他心中的那根要命的钉……
突然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来：“要确认真正的死因，也未必需要解剖！不如由我来代劳吧！”
随着这声音，一条人影站起。
身着一件灰色风衣，坐在人群中是丝毫不显，但这一站起，有如鹤立鸡群。
他，就是在江城极有知名度的江城神探何江。
他也来了。
沈银川心头微微一动，这倒也是一个办法……
李处微微点头：“江城第一神探何江，破案技能神乎其神，我觉得也行！让他看看！”

第234章 第一神探打下神坛
沈队长轻轻一点头。
何江走向贺斌的尸体。
他的手指点在贺斌的眉心处，细细地探察了一回，解开贺斌的上衣，手指轻轻划了一圈，慢慢抬头：“古武手段，死者心脏震裂，碎成四块。”
人群轰然而炸……
“古武手段！听说这位凤城侦探恰好就是修古武的。”
“古武杀人，外表不伤，以暗劲震碎人的心脏，好歹毒好隐秘的手段，太可怕了。”
“这样的杀人手法，也只有这位江城神探才能看出来。”
“这是凤城侦探与江城神探的大斗法么？”
“这是罪恶与反罪恶的大斗法……”
一时之间，议论纷纷。
丁若水一双眼中，有了深深的怀疑，连她都不坚定了。
难道说，真是他做的？因为这是他做得到的，在场之人，恐怕也只有他能做到！
且不说她，沈银川都不坚定了。
他原本相信林小苏的。
所以，他希望这位江城第一神探给出侦破结论，以助他洗清林小苏的杀人嫌疑。
江城第一神探果然给出了不一样的结论。
但这结论洗清林小苏了吗？
不！
恰恰相反，将林小苏的杀人嫌疑瞬间放到了最大。
古武修行人，天下并不多，他是其一！
古武杀人，也是需要身体接触的，他是唯一！
林小苏是聪明人，不太可能大庭广众之下公然杀人，但是，如果他拥有某种杀人于无形的阴诡手段，他或许也会肆无忌惮……
一个侦破结论，将今天杀人案中最后的那点疑点，完美解答……
林小苏双目锁定何江，似乎是第一次看到何江……
何江也盯着他：“林侦探，我知道侦探破的案子多了，往往会膨胀，以为自己精心设置的杀人策，旁人看不出来，可惜你还是错了，这里是江城，不是凤城！”
外围突然一阵骚乱。
林小苏目光一起，看到了一群人。
最前面的一人他在电视里见过，江城市长贺高升。
电视里面见到的贺高升，永远都成竹在胸，永远都平和近人，但今日的贺高升，头发是乱的，脸色是苍白的，大步而来，宾客纷纷让路。
贺高升来到儿子尸体之前，半白的头发在风中突然轻轻摇曳。
他慢慢回头，这一回头的瞬间，他似乎老了十岁……
“沈大队！”他的声音低沉，略带嘶哑。
“贺市长！”
贺高升轻轻吐口气：“杀人凶手，还不抓起来吗？”
沈银川手轻轻抬起……
下一刻，自然就是抓人。
哪怕他有万种不愿，但身穿警服，头顶国徽，他也不只是他沈银川，他还是职责在身的江城刑侦大队长……
林小苏目光移向贺高升：“贺市长！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如果你此时此刻将我抓走，恰好中了真凶之计，你儿子的死，就真成一个冤案了。”
贺高升没有看他。
自始至终，似乎都没有看他。
这是一个父亲兼一个市长的无奈。
如果只是一个父亲，他会扑到这个真凶身上，活活掐死真凶，但他是市长，他必须守法，可也并不意味着他能平息自己全部的仇恨……
沈银川心头却大动，高高抬起的手僵在了空中，没有下达最后的逮捕命令。
林小苏道：“沈大队，还是我来检查下尸体吧！”
“你有什么资格……”李处真正怒了。
全场之人多数都怒了。
如山铁证摆在面前，你就是真凶！
你还检查尸体？
林小苏手轻轻一摆：“反正在大家眼中，贺斌已经死了，我已是真凶，我还能再杀他一回吗？所以，抱歉了！你们同意，我检查！你们不同意，我还是检查！”
唰地一声，林小苏突然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宛若凭空出现在十米外的贺斌身边，一指点在贺斌眉心！
这速度，这突兀，纵然沈银川想留下他，也是根本没办法留下的。
全场之人同时大惊，贺高升身后的两位年轻人，甚至一步挡在了贺高升前面，这是遇到突发危险之时，正常随行人员的反应。
是的，他们感受到了极度的危险。
呼地一声，一大群警察四面合围。
纵然林小苏这手身法快得不可思议，纵然他暴露的身手对于执法者是很大的威胁，但是，职责所在，他们还是得采取措施了。
采取的措施就是十支枪对着林小苏的脑袋。
千人目光之下，林小苏脑袋慢慢抬起，脸上的表情很放松：“何侦探检查结论，有对的部分！心脏的确是碎成了四块！但是你也错了，这不是古武震碎的，而是一种闻所未闻的奇异虫子，硬生生割裂的。”
“奇异虫子！”何江脸上有讥讽：“在这种情况下，你玩这一曲耸人听闻的闹剧，有意思？”
“耸人听闻……如果我找到了这条虫子又怎么说？”林小苏似笑非笑。
众人全都惊了……
明明是一场证据确凿的古武杀人案，转眼间在他的口中变成了异虫杀人案，要不要这么惊悚？
沈银川却是眼睛大亮：“小苏，你能找着这条虫子？”
林小苏道：“也许何侦探觉得自己是侦探界的第一神探，无所不能！要不，我将这个机会让给你，你来找找看？”
这句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剧本又改了？
改成了侦探技能的比拼？
何江脸色一沉：“林侦探你在转移话题，以我看来，贺斌之死，乃是古武杀人，根本就不存在你所说的什么虫子……”
“原来江城第一神探，也只有这般见识！倒是让我失望了……”林小苏手一起，指着人群中的一个人：“你，双手举起，出来！”
人群目光齐聚。
沈银川一眼牢牢锁定他指着的那个人。
这个人，身着红色服装，乃是一名服务生打扮的年轻人。
那个人被林小苏一根手指指着，脸色突然变了……
唰地一声，沈银川一步来到他的面前。
那个人腰一扭，下意识地就要朝后蹿。
沈银川手一起，抓住他的肩头，那个人肩头一缩，竟然脱出了沈队长的掌控。
这一缩，沈队长眼睛大亮。
基因人！
基因人当服务生！
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他的手一落，速度快了两倍。
喀地一声，那个服务生肩膀被他卸脱臼……
“搜搜他的右口袋！”林小苏道。
沈银川闪电般地伸手，将此人右口袋里的东西都搜了出来，东西很简单，只有一只奇异的盒子，非金非木。
“小心了，里面……”林小苏的声音还没有传来。
这盒子上一只小孔中，突然钻出来一条绿色的虫子。
射向沈银川的鼻孔。
沈银川也是大吃一惊，手指一伸，一弹，绿色的虫子飞向地面。
这虫子极其特异，地面一弹再度弹起，这弹起的速度快若闪电，哧地一声轻响，竟然钻进了那个服务生的鼻孔。
那个服务生眼睛猛地睁大，似乎不敢置信……
仰面而倒。
在他倒下的瞬间，那条虫子又从他鼻孔中钻出，沈银川手中匕首一挥，这条虫子一分两半，落在地上。
众人终于看清，这是一条很奇怪的虫子。
五寸长，如同一条绿色的小蛇，身上也有鳞甲，但它的鳞甲跟寻常蛇类鳞甲完全不同，是锯齿状的，头也跟蛇不一样，如同一把匕首一般，哪怕已经死了，依然瞅着让人有一种骨子里的寒。
而那个服务生，栽倒，无声无息……
轰地一声，前排十多人一齐后退，桌椅翻了一地。
雷小军稍微平息了一点点的脸色，又一次变得惨白。
那个服务生经法医检查，跟贺斌的死亡症状一般无二……
周围的人全都懵了。
“真的有一条虫子！”
“看这虫子的外形就象是锯齿，钻进人体内，的确可以将人的心脏割成四块，我的天啊，这……这种杀人手法，谁能发现得了？也只有这位凤城侦探……侦探行业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江城第一神探何江脸上失去了一贯的云淡风轻、胸有成竹。
自从这条虫子出现的时候，他就有了几分失魂落魄。
林小苏目光移向他：“第一神探何先生，我并没有与你较量侦探之技的意思，只是你的侦探结论有剑指我林某人之嫌，为澄清真相，我不得不出手更改你的结论，抱歉了！”
他的言语绝对不嚣张。
他的语气绝对平和。
但是，这就是这样一句平和之语，落在何江耳中，宛若长江浪潮。
这一刻……
在千人面前……
在江城顶级商圈之中，他被林小苏打下神坛！
“第一神探”四个字，平生第一次无比的刺耳……
“贺市长！”沈银川深吸一口气，来到贺高升的前面：“现在初步调查结论出来了，贺斌是死在这种奇异虫子之下，真正的杀人凶手，不是林小苏，是这个基因人！他控制这条奇虫杀人夺命，现在这奇虫反噬，也杀了他自己。”
“基因人？”贺高升深声道。
“是的，已经证实，他是个基因人！”沈银川道：“基因人伪装成服务生，本身就是疑点。”
“……立即查清全部案情！”贺高升道。
“是！”
贺高升慢慢回头，慢慢走出人群，他的背影，平生第一次呈现老态。
林小苏目光慢慢移向丁若水。
丁若水全程都没有开口，但此刻，她伸手了，握住了林小苏。
她的掌心，有冷汗。
“沈队，我跟你走一趟吧！”林小苏道。
“走！”沈银川深深看他一眼，转身出了人群。

第235章 婚宴上，假设有一只黑手
后续的战场打扫，有人负责。
这个婚礼现场，已经面目全非。
有几个人是不适宜继续呆在这里的。
林小苏是其中之一，沈银川也是……
丁若水没有离开，她怔怔地看着林小苏和沈银川的离去。
一个人来到她的身后，她都有点不敢面对。
这个人叫雷小雅。
她的闺蜜。
今天是她哥哥的婚礼，皇朝大酒店给了最高的规格。
江城名流给了最大的礼遇。
但是，却出了这样闻所未闻的惊悚凶杀案。
两个人死在现场。
她不敢想象这样的场景，对于一场全城瞩目的婚礼意味着什么……
她也觉得无颜见她的闺蜜。
虽然说，从目前情况看来，这一切与她带来的人无关。
但是，她也说服不了自己……
她深深地知道，这其实也是有些关联的……
如果今天的事情是一个局的话。
真凶的目标，应该是冲着他林小苏来的！
栽赃嫁祸林小苏，才是杀人的目的。
而林小苏是她带来的。
闺蜜一家人，间接遭了池鱼之殃……
警车回刑侦大队，一路无话。
进入刑侦大队，进了沈银川的办公室。
沈银川手轻轻一抬：“坐！”
林小苏坐了下来，目光慢慢抬起……
“今天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沈银川的脸色异常严肃。
“你怎么看？”林小苏反问。
“我当然有些看法，但是，站在我的位置上，不方便分析！”沈银川道：“你不妨将你的看法和盘托出。”
“你不方便分析，是因为事实上到目前为止，我还不算是完全洗脱嫌疑。是吗？”
“我个人相信你！但是，这案件扑朔迷离，还有太多未解的谜团，谜团未解之前，你算不得洗脱嫌疑。”沈银川道。
“那就等待一些信息，同时分析一些事情？”林小苏道。
“等待一些消息……你指的是那个服务生的相关情况？”
“是！”
“已经在查了！”沈银川道：“你先分析你想分析的事……”
林小苏手起，托起了面前的茶杯，倒了一杯茶，这杯茶，是凉的：“我很想知道，为什么你会这么快到达现场。”
第一句话，就很离谱，这算什么问题？
出现凶杀大案，刑侦大队长第一个到达现场，有疑问吗？
然而，沈银川却是懂的。
江城可不是凤城，江城上千万人口的大都市，一般案件，是不可能直接由刑侦大队长处理的，如果事事都直通刑侦大队长，那他有三头六臂都不够用。
沈银川第一时间跟林小苏打了个面对面，从这个层面上说，的确是疑点。
沈银川道：“因为我接到的报警是S级报警！”
“S级报警！”林小苏道：“面对超级高手作案才会选择的报警方式，只有内部人才掌握。”
“是的，报S级警的是李立山！”
“那位李处？”
“是！省厅法制处的处长。”
林小苏托起了茶杯：“省厅处长，参加商界的婚礼……在江城寻常不寻常？”
“警察也是人，总会有些三亲六故，参加一个婚礼不说明什么。”
“倒也是！那……那位江城第一神探何江，参加这种婚礼更加不说明什么了，是吧？他本身就与这些大佬打交道蛮多。”林小苏道。
沈银川眉头慢慢皱起：“你言有所指！”
林小苏道：“这两位，我不是今天第一次见……二十多天前，我在凤城见过他们。”
“凤城？”
“是！”林小苏道：“想听听凤城的那件事吗？”
“你说……”
林小苏道：“我上次回到凤城，听闻塔山发生了一起异兽凶杀案，等我赶到的时候，刚好碰到这位李处长，还有这位第一神探，他们在破这起案子，他们的案子误入歧途，最终的指向是，要炸掉一座古塔，我出手，纠了偏，助他们抓住了真凶。”
“你的意思是……你挫伤过他们的脸面，跟他们结了怨？”沈银川捕捉到其中的关键点。
省厅领导倒还罢了，毕竟是为了破案，案子中有些不同的看法，也属寻常。
但是江城第一神探就不一样了。
人家吃的是这碗饭。
名誉很重要。
他的侦破步入歧途，你一个小地方的侦探纠偏，这要是传出去，岂不让这第一神探颜面无存？
这符合结怨的前提。
林小苏点头：“从明面上看，是这样！但是，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
沈银川道：“后面还有什么？”
“后面就是那座石塔了！”林小苏道：“那座石塔之下，有一座大阵，封锁地心种族的，如果暴力炸开石塔，极有可能毁掉这座大阵，从而释放地下种族！而那个伪装成异兽杀人的真凶，乃是地心种族的一个分支，这个分支为黎天一族……”
沈银川心头大跳：“地心种族？”
“你听过？”
“听过一个传说！荒古欲破界，土著不安于地心……说的就是它们！”
“你果然知道！”
沈银川深吸一口气：“你的意思我完全明白！这个黎天族人想借正规执法机构之手，炸开封印之阵，而咱们这位李处以及第一神探，无意中充当这个链条中的一环！”
“你能确定……真的只是‘无意’？”林小苏目光慢慢抬起。
沈银川脸色猛然改变……
异兽作乱，省厅派人下到地方。
正常！
第一神探侦破之技神乎其神，在常规勘查方式无法到达之处，他的侦探术有助于破解迷案，而且此人跟江城各路权贵、甚至跟省厅关系特殊，带上他同行，也正常！
在发现这异兽进入石塔，而且危险系数极高的情况下，炸了石塔，处置方案很合理，也正常！
所有的事情都是正常的！
拿到桌面上，完全合理。
你绝对不能以此为依据，证明这两人跟地心一族有什么猫腻。
所有的一切显示，他们只是无意间充当了一个关键的环节……
然而，真的……只是无意？
“说说吧，这位出现频率蛮高的，而且踩的点蛮准的这位李处，何许人也……”林小苏道。
“李立山，在系统内口碑还算是不错的，没听说有什么问题，政策水平蛮高，人缘也挺好，厅长挺信任，说来还挺有意思的，跟我个人有过一段竞争史……”
林小苏目光抬起：“竞争史？”
“是！我屁股下面的这张椅子，差点被他坐了，如果不是贺市长坚持，他可能真就坐了……”
三年前，前任刑侦大队长升职离任。
需要物色新的刑侦大队长。
一开始定的人选，就是李立山。
但报到市里的时候，被市长贺高升直接否了。
贺市长言，时代在变，思维也得调整，现在的犯罪朝高武化发展，别的岗位无所谓，文官治理倒还罢了，刑侦大队长可不是坐办公室的，是需要面对最复杂、最危险的局面的，是需要冲在第一线的！李立山只是普通人，担不了这职务。
于是，就换了他这位沈银川。
听说，宣布之后，李立山请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病假，也算是一次无声的抗议……
林小苏道：“贺市长的坚持？”
“是啊，听说这在常委会上，还引发过其他人的不满，大家都觉得这位贺市长是想当然地自己定标准，毕竟更高的层面，并没有这种硬性规定。”
林小苏沉吟半响，放下了茶杯，身子在沙发上微微一仰：“今天的事情，看起来只是一次突发事件，但细细一想，挺有意思的……”
“说来听听！”沈银川道。
林小苏道：“今天上千人到场，绝大多数都是吃瓜群众，真正有利益关联的，就这么几方，婚宴举办方、我、你、贺斌、贺市长、李立山、何江！假设这几方中隐藏着某只黑手……”
他的声音略略停顿。
沈银川眼中精光闪烁：“你说下去！”
“没有人为了策划而策划，策划是有目的的，这目的也必定会吻合策划者的利益。是吗？”
“当然是！当一件事情扑朔迷离难以看清时，有一个直观的方式，那就是沿着对方设计思路走下去，且看最终会是何人受益！”沈银川道。
“说得对！我们就重新还原这件事情，按照对方的设计思路走一遍……”林小苏就此展开……
按照设计思路走下去，是什么样的一个路径？
林小苏当着上千人的面，将贺斌丢进游泳池，结果贺斌死了，按照一般的剧情，故事到这里就大结局了，林小苏会被收监，判死刑还是死缓另作一说，关键是他完了。
所以，林小苏是最大的输家，没有半分利益。
贺斌呢？
人都死了，人生直接大结局，比林小苏还干脆，所以，他也是输家，输得更彻底。
市长贺高升呢？
独生子没了，断了根，他这输，也很彻底。
宴会举办方，好不容易办一场大喜事，结果出了杀人的凶讯，喜事办成了凶事，想必也是一肚皮娘骂不出来，他们也是输家。
剩下的就只有三个人了。
刑侦大队长沈银川，被一个S级报警给捆绑，到了现场，面对的偏偏就是一个他绝对不想抓的人。
现场他面对林小苏的态度已经激发了很多人的怒火。
也激发了市长贺高升的怒火——娘的，老子独生子没了，你还跟杀人凶手玩暧昧？这还是我亲手选择的刑侦大队长吗？
只怕从此以后，沈银川官场上的路也断了。
沈银川也输！
那就只剩下两个人了……
李立山和何江！
先说江城第一神探何江。
他在千人面前，施展了一手隔肚皮探测的侦探神技，得出了一个结论，贺斌心脏碎成四块，下一步的解剖，也将会印证这一点。
只要一印证，他的侦探神技就名扬天下。
他的侦探所，将会成为侦探圣地。
有利吧？
而且他还是踩着林小苏的脑袋驰名的。
纵然前期在凤城，他受挫于林小苏的事情传扬出去，今日这一局，也足以扭转。
所以，这件事情于他有利！
那么李立山呢？

第236章 潜龙入场
看起来没什么利益点，但是，如果看得更远些……
他有了一个机会。
原本刑侦大队大队长的职务已经内定是他的。
被市长贺高升给否决了。
他对贺高升有怨言，以至于连请一个月的病假——这，连沈银川都知道。
今天，贺高升的独子死了……
你说，这算不算是一种报复？
而且，贺高升还对负责办案的沈银川极度不满……
在这种情况下，你以为省厅没有换人的想法？
如果换掉沈银川，谁来担任这位刑侦大队长？
恐怕他李立山是第一人选！
林小苏一口气分析一大通，句句惊心动魄……
沈银川脸色大变：“你的意思是，我这吃力不讨好的职位，李立山是真的想要？”
“也许不是他想要！而是有人希望他要……”
“有人？谁？”
“一只强壮且忠于职守的猫守在关键的地盘上，你说谁最希望这只猫离开？换一只病猫过来？”
沈银川目光慢慢抬起，遥望窗外的天空……
窗外天空，云层翻滚……
似乎隐隐有闪电横空……
“你所说的事情骇人听闻，但这只是你我之间的闲话。”沈银川的声音无比地低沉。
“其实要印证是不是闲话，也是有办法的，我们……”
他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因为办公室的门猛地推开。
三人进入。
门一开之际，外面走廊上，还有四五人。
清一色的白色制服，威严中彰显卓尔不群。
法监！法监，是大夏国特有的设置，对执法部门进行监督的特殊部门，独立体系，独立行权，如果说执法部门也有怕的人，首选一定是法监。
最前面的一人，就是法监大队副大队长王宇飞。
沈银川脸色变了……
猛然站起：“王队！”
王宇飞步步而来：“沈大队，有人举报你营私舞弊，与嫌犯暗通款曲，如今亲眼看到，还真不是凭空捏造。”
他身边的人肩头执法记录仪全部启动。
沈银川道：“嫌犯？谁是嫌犯？”
“就是他！”王宇飞手指直指林小苏：“沈大队觉得他婚宴之上的杀人嫌疑已然洗清了吗？”
“真凶已经找到，杀人凶器也已经找到，王队觉得还有问题？”沈银川面对专门监督他的法监，也是半步不让。
王宇飞道：“很好，你要分析案件细节，我不妨跟你分析得更细些……杀人凶器是一只异虫对吧？他在盒子未打开之前，就已经判定是一条异虫对吧？那么请问！他是凭什么断定是异虫作案？他凭什么在千人现场，精准指证一个服务生？他凭什么断定这异虫就在服务生的右边口袋而不在左边？沈大队，能不能给个解释？”
沈银川心头大跳，的确，这些全是疑点，这涉及到林小苏侦探中的一个盲区，别人不知道他的侦破过程……
他轻轻吸口气：“王队呢？你又能给出什么样的解释？”
“不说解释，只是怀疑！”王宇飞道：“我们怀疑这样东西，是这位侦探以古武手段，悄悄放进这服务生口袋里的！沈大队，请问这怀疑算不算合理怀疑？”
沈银川脑袋都大了……
他的目光投向林小苏，现在需要你自己来解释了……
实话实说，这位王宇飞所说的疑点，在他沈银川的内心同样是疑点……
林小苏慢慢站起：“怀疑即便合理，也只是怀疑！司法解释中说得明白，疑罪从无！王队有没有学过这一条？”
王宇飞冷冷道：“侦探果然有规避司法的手段，可惜你还是错了，疑罪从无只适用于审判，不适用于调查，所以……将这位侦探，带走调查！”
两名法监来到林小苏身后。
而王队来到沈银川面前，手一伸，掌中是一张盖了公章的纸：“沈银川，你也需要接受问讯！走吧！”
沈银川目光投向林小苏，这是无奈的眼神，这也是暗示。
配合！
面对正规的文书，必须得配合！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但大前提你得配合……
不配合，一切性质都变了。
突然，办公室的门推开！
是的，直接推开！
两个人从外面而入……
王宇飞脸色一沉：“法监大队办案，闲人……”
前面一人手一抬，一张金牌出现于掌中！
金光闪烁的金牌，上面一条凌风破浪的金龙，龙口之中，一个数字：088！
王宇飞的脸色完全改变……
沈银川盯着前面的那个年轻人，心头大震！
潜龙88号！
这是他与林小苏办长生集团大案时的第三位战友。
出现了！
潜龙入场了！
而林小苏猛地站起，他的目光越过了88，停在第二人脸上，第二人是一个美女，长夜！
长夜的目光也落在他脸上，眼中波光盈盈。
如果没有旁人在场，他们有可能直接就是紧紧一抱。
但此刻，当然杂事不宜，但两人的眼中含义对方都能解释清楚。
林小苏告诉她的是：我还在！
她告诉林小苏的是：我来了，别担心！
王宇飞目光慢慢从这面牌子移开：“潜龙……”
“这件案子，潜龙接手了！”88号沉声道：“王宇飞，知道怎么做吗？”
“首长有什么指示，我全面配合！”王宇飞抬手，敬礼。法监，监督的只是常规执法，潜龙，是国之重器，潜龙一出，关乎国事，所有执法，尽皆听令。
“很好！”88号道：“向法监大队举报沈银川营私舞弊的，是谁？”
“是法制处的处长李立山！”王宇飞道。
“好了！下去吧！”88号道。
“是！”
王宇飞带着他的法监队员离开办公室。
沈银川眉头微锁，有些许不懂。
就只有这一个问题？
他作为刑侦大队长，是预感到这里很复杂的，潜龙入场，是完全可以追得更深一些的，但是，88号就只问一个问题，就让王宇飞走了。
如果王宇飞有什么问题的话，这一出办公室，就会消去这些问题的痕迹……
然而，他只是刑侦大队长，他管不了潜龙。
在潜龙面前，他也只能听令而不能发表自己的意见。
外面走廊清空了。
办公室门关上了。
林小苏目光从王宇飞的后背收回，笑了：“好久不见。”
伸出手跟88号轻轻一握。
也跟长夜轻轻一握。
“小苏，他们终于对你出招了。”88号道。
“我坏了他们太多的事情，他们有出招的理由。”
“你一向是不愿意吃亏的，说说看，打算怎么反制？”88号和长夜在沙发上坐下。
沈银川给他们端上茶。
88号抬抬手，示意沈银川也坐。
“与敌争锋，也得有个切入点。”林小苏道：“从李立山着手！”
长夜开口：“李立山的情况我已经调取，从调取的资料看……够不上立案侦查。”
“作为省厅法制处的处长，作为在这块领域深耕二三十年的老人，如果那么容易在信息中暴露问题，那就太弱智了，我从未指望能通过这些信息拿到他的罪证。”
“那……”
林小苏轻轻一笑：“昨天上午八点一刻，我的双脚才踏上大夏国土，上午十点过三分，我才决定来江城。而今天一场婚礼上，就出现了为我量身定制的方案。所以说，他们制定方案的时间段，是在昨天上午十点到此刻的二十五个小时之间。”
长夜眉头微锁：“你不该将关注点锁定在邀请你参加婚礼之人身上吗？为什么会关注时间点？”
邀请他参加婚礼的人……
沈银川心头微动……
他当然知道是谁邀请他参加婚礼的。
是丁家丁若水。
他女朋友！
如果有人想在婚礼上对他挖陷阱。
首先得确保他会在婚礼现场出现。
那个邀请他参加婚礼的人，就是绕不过去的一道坎。
难道说丁若水有问题？
“邀请我参加婚礼……这件事情有太多的可能性，眼前不作推断。”林小苏道：“但有件事情是必然的，那就是……在这个时间段里，对方关键人一定会有动作。”
他的逻辑是非常清晰的。
昨天八点之前，他还在罗巴州。
没有人知道他会什么时候回大夏。
连与他同行的血痕天王，都未必能保证，他们一定可以回到大夏。
九头蛇高层直到如今还在阿曼城搜索他们，当然也不可能知道他准确的行踪。
也只有他双脚踏上南国机场的那一刻起，他们才能精准掌握他所在的位置。
直到他购买高铁票上了高铁，他的行程才算是公开（任何人都可以查，自然算是公开）。
但他的高铁票目的地，并不是江城。
而是黄冈。
他设想的是回家路线，本没打算去江城。
是丁若水一通电话让他改变了行程……
所以，对方运营的时间段，只会是昨天上午十点过三分到凶杀案发生的这二十五个小时之间。
假设李立山是对方的一颗关键棋子。
这个时间段里，他一定会有动作。
“两个问题！”88号目光闪动：“第一个问题，你确定李立山是对方关键人？”
“初步确定！”
“为什么？”
“因为……因为他在关键事情上出现的频率太高！”
88号缓缓抬头，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第二个问题……你打算用什么方式去还原他这二十五个小时的行动？”
这就是难点。
前面已经说过，李立山不是一般人。
他是一个二十多年的老警察。
他身居高位，见识过太多的案例。
久病成良医，久经案例的人如果想作案，也一定是异常周密。
你怎么去捕捉他这二十五个小时的行动？
对于一般人而言，查通话记录，查录像可行，但是，对于他这样的人，绝对不可行。
“还记得李长生吗？”林小苏问了他一个问题。

第237章 李立山落网
88号眼中，光芒大盛。
长生集团大案，是他主办的。
当日林小苏也是促李长生行动，随后就一切顺理成章。
这是他的赛道。
他的赛道你不需要懂。
只需要……信任！
中午后，长江侧。
一栋高楼如利剑直指苍穹。
这把利剑，就是省厅办公大楼。
这利剑的造型，也吻合这行业的特性，它就是一把利剑，斩断一切阴霾与罪恶。
七楼，一间办公室，法制处。
李立山从外面回来，回到办公室，刚刚点亮面前的电脑屏幕，突然办公室的门推开。
是的，推开的！
李立山目光抬起，充满威严，进办公室不敲门，你这是拿我这处长不当干部么？
突然，他吃惊了……
进来的人，有两个。
一个是刑侦大队长沈银川。
另一个，赫然是上午婚宴上见过的林小苏。
他们……他们此刻不应该身在法监大队吗？
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一时之间，这位老资格有点懵……
沈银川淡淡一笑：“李处是不是有点吃惊？你上午刚刚举报过我，按你设想的，我应该身在法监大队，为什么会出现在你办公室？”
李立山也是淡淡一笑：“你知道我举报的？”
“知道！”
“看来……还是有些同志不太讲原则啊，为举报人保密这条基本规则，都能忘。”
“不是法监队的同志不讲原则，而是有一条更大的铁则。”
“哦？是什么？”李立山道。
他是一点都不慌。
哪怕面前的人，已经清楚自己举报，但又如何？这是他的权力！
摆在桌面上，他是不带怕的。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那就撕破好了。
“潜龙铁则！这件案子，潜龙接手了！”沈银川身子微微前倾，一字一句。
李立山身子有片刻的僵硬，很快又舒展了：“潜龙接手？好啊，太好了！也免得在处理咱们系统内的同志时，领导抹不开脸面！潜龙办案，才能真正杜绝一切的人情裙带。不是吗？”
“潜龙办案，杜绝一切人情，说得好！”办公室外一个声音接口，两个人进入，88号手抬起，一面金牌面向李立山。
“首长！”李立山猛地立正，敬礼。
88号道：“李立山！”
“到！”
“全程配合林侦探的调查！”
“……”李立山脸上风云变幻，目光投向林小苏……
“有没有听见？”88号声音一沉。
“是！”李立山响亮回应。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移向林小苏。
林小苏淡淡一笑：“今天的侦破就不在这间办公室里进行了，李立山，随我们出去走走！”
李立山心头那个郁闷啊……
我堂堂处长，你连李处都不叫，直接叫我的名字？
见过拉大旗当虎皮的，没见过你这种得势就嚣张的……
林小苏当先而出，一队人在后跟随……
88号眉头一直在下意识地锁，又在他刻意之下放平……
他上次见过一回林小苏的侦破术，他觉得很奇幻。
今天他有心想真正探一回他的底，感觉却更奇幻。
林小苏这是在做什么？
没有问问题，没有搜查，只是在办公区随意走一走，看一看，偶尔打开某扇门看一眼，真的只是一眼，他甚至都没进去。
单从这种表现来看，他似乎是一个从未进过城的乡下小子，偶尔进城，住上了高级宾馆，到处打量，充满新奇……
这样能够找出李立山的犯罪线索？
沈银川更加疑惑。
他本身就是刑侦大队长，在刑侦这一领域，算是专家级别人物。
但是，林小苏的侦破，与他所学的完全不相通。
甚至他都不确定，林小苏到底在侦破呢？还是在给李立山灌眼药。
是的，很像是在灌眼药。
他在前，李立山在后，打开那些办公室，办公室里的人个个惊讶地望着李立山，这个时候的李立山，很像是一个跟班的。
脸色都不对了……
这小子，不会真有这种恶趣味吧？
你被李立山怼过几回，用这样的方式来让他颜面扫地？
长夜就不存在了。
她跟他关系不同。
这是她第一个男人、理论上也是唯一的男人……
在他进入她身体的那个时候起，他们就是一体的。
这小坏蛋什么意思她懒得管，反正他做事总是有用意的……
抛开案件本身，她发现了一件奇事，就是他变帅了……
以前其实也蛮帅的，现在更帅了……
怎么会这样啊？
难道说这叫情人眼里出西施？
没有人知道。
林小苏走过的每一步路，都是这二十五个小时内，李立山走过的。
他在全面排查！
他精准掌控！
李立山在这期间开了个会，上了几回厕所，接了七八个电话，主动打了几个电话，接打电话所说的话，通过唇语解读……
全数在他掌握之中。
这技能太逆天了。
这技能在现代刑侦体系中，是不存在的。
然而，再逆天的技能，也只是还原真相，不可能凭空改变什么……
真相就是，至少在这栋楼里，李立山所做的任何一件事情，都是正常的……
他们出了办公楼，到了外面的街道，来到了一座小公园……
李立山心头大跳，为什么会来小公园？
但是，他的神经无比地坚韧，多年的历练，让他心是心，脸是脸，任何人也休想看到他脸上的任何异常……
林小苏在前面一棵树下停下了。
这里，很安静。
虽然跟后面的繁华江城只隔一条绿化带，但这里似乎就是另一方天地。
他似乎就在这里看着风景，眼神一片淡然，甚至有几分空洞……
一分钟！
两分钟！
林小苏慢慢回头了，盯着李立山。
李立山微微皱眉，很正常的表情……
“李处，知道为什么将你带到这里来吗？”林小苏道。
李立山轻轻摇头：“不知道。”
“昨天晚上七点过八分，你在这里跟江城第一神探何江会面，这么快就忘了？”
短短一句话，加起来不过三十个字。
李立山如遭雷霆暴击！
88号，沈银川眼睛同时大亮……
“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跟何江会过面？这里……这里我很久都没有过来……”李立山怒了：“你这是栽赃！领导授权你调查，但没有人敢授权你栽赃！”
林小苏淡淡一笑：“一个是法制处的处长，一个是第一神探，都是精通反侦查的人，你们的会面，选在这个没有任何监控的地方，想当然地认为，没有人能发现，但很遗憾，你们对真正的侦探技能，一无所知！”
李立山深吸一口气：“侦探之技只是还原真相，可不是凭空捏造！你想栽赃于我，那是万万不可能！我李立山行得正，坐得直……”
“行了行了，这些话儿你在会上说得也不少了，省省吧！”林小苏道：“你瑞丽银行账号是LL3215***吧？”
一连串的数字报出来。
李立山心头宛若炸雷炸响。
这……
林小苏道：“昨天七点过八分会面，七点过十分你查过你的账户，这位第一神探给你打款200万鹰元。”
李立山后背完全湿透，整个人彻底凌乱。
“200万鹰元是配合弄死我林小苏的！这你肯定懂。”林小苏道：“那么，二十天前打的那300万鹰元，让你配合他，真正的原因是什么，李处长想得明白吗？”
李立山摇头。
这也许是下意识地摇头。
也许是他内心真正的疑惑。
那次去凤城，是这位第一神探主动要求跟随的。
按理说，他这位警察应该买对方的人情，而不是对方买他的人情。
可这位神探偏偏就给了他300万鹰元。
何江把这300万鹰元理解成铺路的钱，他迟早会接替沈银川成为江城刑侦大队大队长，而对方的侦探业务，跟刑侦大队脱不开干系，所以对方给钱铺路。
这很好理解，但问题是，给得也太多了……
林小苏道：“他真正要做的事情，就是借你之手，炸了那座古塔。”
“炸古塔？这……我的确跟凤城刑侦大队下过指令，炸掉那座古塔。”李立山道：“但……但这有什么问题？当时案件侦破指向那座古塔，有迹象显示杀人夺命的异兽就藏在古塔里，这古塔也并不是文管部门标记的重点文物，炸塔是为了人民群众……”
说到这里，他似乎恢复了一些元气。
至少在这个话题上，他理直气壮。
林小苏静静地盯着他：“看来你是真不知道！”
“知道什么？”
“既然不知道，那你就不必知道！”林小苏道：“还是说说你瑞丽账户的事情吧！”
李立山整个人全都软了……
炸塔的事情他很硬，但这账户他无论如何都硬不起来……
瑞丽账户。
全球最安全的账户。
那家银行的规则就是不认人，不管钱的来路，只认账户密码……
然而，安全也是有前提的。
那就是你本身不能暴露。
而今天，林小苏将他的账号说得一个数字都不差，潜龙只要一查，丝丝缕缕都跟他李立山挂上，因为李立山可是支出过这里面的钱，在海外添置过资产的。
这就是铁证如山！
88号轻轻一抬手。
两名没有任何特征的年轻人从花坛外进来，来到李立山身后。
“小苏，还有没有什么要问的？”88号道。
“没了！”
“带走！”
“是！”
李立山落网！
江风吹来，远山的薄雾似乎也被风吹散……
林小苏盯着一个方位，脸上露出了笑容，很奇怪的笑容……

第238章 新月的第N次测试
长夜也笑了：“新月，出来！”
唰地一声，一条身影百变千幻，似乎漫天虚影，下一刻，一个俏生生的女孩落在林小苏面前。
正是好久没见的新月。
“嗨，林小猛……”
唰地一声，长夜直接伸手，握住了新月的嘴巴。
林小苏愣住了，林小猛？什么意思？你以前都是叫林小色的。
沈银川更加愣住。
还有潜龙？
为什么叫声“林小猛”，长夜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长夜沉声道：“什么时候了？好好说话！不然你又是找扣分……”
扣分，死死地打在新月的死肋。
新月脸色变了，瞬间乖了：“我汇报情况！我有大收获！”
“说！”
新月道：“那位叫王宇飞的，从刑侦大队出去后，急匆匆地回了办公室，从抽屉底下找了部手机，换了一张电话卡，给一个人打了电话，告诉这个人，潜龙入场了，让他出去避避……”
“谁？”长夜心头大跳。
“一个狗屁侦探！”
说到狗屁侦探的时候，新月目光投向林小苏。
林小苏不能忍了：“江城第一神探何江？是吗？”
“什么第一不第一的？姑奶奶还是第一预备役呢，第一很多时候就是个讽刺……”一番带着收获带着牢骚还带点憧憬的汇报从她口中而出，有点四不象……
说完了，她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个沈银川。
一看到丫头急了：“你……这些话，你不能听！赶紧给我忘了！要是连累本姑娘扣分，本姑娘跟你没完。”
在外人面前暴露潜龙内部秘密，比如她第一预备役这种话题，是真的会扣分的，是记入潜龙《预备役章程》的东西。
她再次有了危机感。
这次测试的机会，是长夜这个好姐姐好不容易为她争取来的。
可真不能再搞砸。
在这节骨眼上，她偏偏得意忘形，又一次犯规。
她很害怕88号那张臭嘴里吐出《预备役章程》里的第236条第1款……
她紧张得人都崩紧了……
沈银川没听见这些话，他内心满满的都是感慨……
原来这就是潜龙的后手啊。
他就说，王宇飞这个人有很大可能有问题。
面对他这个刑侦大队长，即便有人举报，也不应该这么快，这么决绝，潜龙入场，应该将他控制起来，避免这起正在侦破的案件节外生枝。
但88号只问他一个问题，然后就轻描淡写地放他走了。
原来88号早已安排了一个潜龙，用特殊方法监视王宇飞。
他们没有努力避免王宇飞通风报讯，恰恰相反，他们在创造条件让他通风报讯……
只要这个电话一打，王宇飞就落网了！
这就是潜龙的手段！
直接、高效！
88号戴上了龙眼：“抓捕江城第一侦探所负责人，何江！”
命令下达，88号目光移向新月。
新月一接触到这目光就全身发紧，一跳而起：“教官，我去帮忙！”
然后，直接消失……
88号即便想提及《预备役章程》，她也一定听不见……
很快，消息传回！
何江驾着一辆飞车跑了！
这个消息一传回，88号脸色变了：“拦截！”
东楚省的边缘，一辆飞车刚刚掠过山巅。
前面突然出现两辆飞车。
车内电台传来威严的声音：“何江，立刻降落，束手就擒！”
何江的这条飞车陡然加速，从左侧驰出。
潜龙飞车在后追赶。
唰！
掠过江面！
唰！
掠过高楼！
三次警告全都无效……
哧！
一道红光穿空而过，击在飞车的尾翼之上。
飞车失控，一头撞上前面的高山，轰然大震，炸开……
江城江畔，88号脸色阴沉，慢慢摘下龙眼，盯着林小苏：“飞车拒捕，坠毁了！”
“何江呢？”
“给你瞧瞧！”88号龙眼之中光芒一闪，在他面前生成了一幅全息投影。
这是一幅惨烈的飞车坠毁影像。
以高清相机拍摄。
画面极其清晰。
飞车已经完全变形，驾驶室里的那个人，一到眼就很熟悉。
体型匀称。
身着灰色风衣。
脑袋炸得血肉模糊，依稀可辨，正是何江。
腰部更惨了，几乎齐腰而断，森森白骨之上，挂着内脏，如果是寻常人看到这幅场景，只怕会当场吐出来……
“基因检测过！”长夜补充道：“确认正是何江。”
这起起于婚礼的离奇凶杀案，至此终结。
牵连的人一共有四个。
何江是策划人。
李立山和王宇飞是配合人。
那个红衣服务生是直接执行人。
红衣服务生被那杀人的异虫当场反噬，死于非命。
何江阴谋败露驾飞车逃亡，撞上山峰而死。
李立山和王宇飞被潜龙控制。
初步审讯结果出来了，他们都收了何江的黑钱，但是，他们也只是收钱，他们并不知道何江真正的身份，李立山甚至也根本不知道凤城古塔里面真正的秘密……
从李立山提及古塔时的理直气壮，林小苏信他是真的不知道。
这就是那些公务人员，收了钱办事，可不会盲目涉足更深的内幕。
有些内幕深入越多，越是找死。
收钱未必是死罪，卷入内幕那是真的找死……
“小苏，这起案子看来是结了！”88号脸上慢慢露出笑容：“半天时间大收网，应该也有些震慑性吧？”
“那是相当的震慑！”林小苏笑了：“我有潜龙撑腰，以后且看谁还敢向我乱伸手。”
“你小子……”88号轻轻摇头：“什么叫你有潜龙撑腰？潜龙什么时候成你个人的保护伞了？我们今天过来，只因为我们相信你没有犯事，只为法理公义而来，可不会无原则地袒护你。现在事情也办完了，我该去扫尾了。”
他说的是“我”该去扫尾了！
没有说“我们”！
仅仅是一个字眼，长夜心头就微微一跳……
而且88号这句话后，直接转身，跨过了花坛。
并没有邀请长夜同行。
长夜目光抬起，有几分复杂意味……
“首长，我也去忙了！”沈银川向长夜敬了个礼，跟88号前后脚离开。
抓捕嫌疑人，理顺案件，顺藤摸瓜，都是他们要做的事情……
江畔只剩下林小苏和长夜。
“走走？”林小苏道。
长夜轻轻点点头，于是，两人就沿着江堤步步而去。
“3个多月没见了！”林小苏道。
“我搜索了你这3个月所做的事情，让我有点小震撼。”长夜轻轻一笑。
“比如呢？”
“和蓝妖配合，杀了杜天歌，杀了楚天阔，而且我还听说，你与血痕天王也联合了一回，干了那件惊天动地的大事。”长夜虽然努力恬静，但是，努力好像也并不成功，因为这些事情让她太激动了。
林小苏哈哈一笑：“于我而言，还有一件事情很成功。”
“什么？”
“你当初制定的那种计酬方式，我玩得风生水起，101前前后后给我打了好几百万。”
长夜噗哧一笑：“你的老婆本凑足了？”
“有老婆在才叫老婆本，老婆遁出了我的视线，再多的本也白搭……”林小苏手一伸，在树荫下抱住了长夜的细腰。
长夜矜持了片刻，身子放软，偎进了他的怀抱。
林小苏嘴唇一落，长夜脸色立变，手一翻挡住……
“怎么？又碰不得了？”林小苏道。
“真碰不得！”长夜道：“我的毒升级了！现在是真的有些恐怖，亲个嘴儿，实实在在能死人。”
“科学的精神在于……”
“在你个头！”长夜白他一眼：“探索未知那才叫科学精神，明明已知，还非得试试，那叫蠢！”
林小苏抱着这动人的娇躯甚是感慨：“真得庆幸当初的大冒险啊。”
“是啊，谁说不是呢？”长夜也很感慨：“那次的美妙滋味，是我这几个月最大的支撑。”
我的天啊！
林小苏觉得……
她有些变了！
以前的长夜，绝对不会撩骚。
现在会！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长夜这话其实不是撩骚，而是……说漏了嘴的真话。
3个多月的度劫。
她每时每刻都在生死边缘挣扎。
她生命之火原本随时都会熄灭，凭着一份坚定的生存意志，才闯过了道道难关。
她生存意志中，那一晚上的美妙滋味，占据了很大的权重。
她回味着那种销魂蚀骨的滋味……
她告诉自己，我的人生还很美好……
我不能就这样死去……
我要活着，只要活着，兴许还有机会品尝这种滋味……
所以，她活了！
瞧瞧，那件破事儿，可未必一定是低端或者低俗，在特殊情况下，会转化成强烈的生存意愿，真的会救命！
长夜接触到他多少有几分异样的眼神，脸蛋一红，赶紧转换话题：“你将我留下来，是不是想分析下你那个女朋友？”
“丁若水？”林小苏道。
“你还有多少女朋友啊？当然是她！”长夜道：“她是将你引入婚礼的关键人，她的理由到底站不站得住？”
“她的理由很扯淡，理论上完全立不住，但是……”
“但是，你却信她，就因为你对丁家始终抱有好感。”长夜接了过去：“是吗？”
“这件事情有点复杂，我以后再告诉你吧！”
“行吧，反正你这人呢，精得象兔子，纵然有乱花迷人眼，想必也能片叶不沾身，我不问了。”
两人沿江边一路行去，手牵着手儿像一对正常的情侣……
林小苏刚才的话说了一半……
丁若水，是将他引入婚礼修罗道场的人，她的理由是：有个追求者让她很烦心，她需要找个男朋友来堵追求者。
这个理由算啥？
放在严肃而缜密的案情分析中，叫扯淡。
那是半点都立不住。
但林小苏偏偏就信了……
为什么呢？

第239章 侦探术的终极较量
长夜的说法是：林小苏对姓丁的这一家，有一种好感。
客观不客观呢？
客观地说，也算是客观！
林小苏的确对丁家有好感。
但是，这不是主要原因。
主要原因是：他洞察到了丁若水真正的图谋。
这妞一门心思想让他靠近自己的师门春水宫。
春水宫图谋的想必不是他的尸体，也不是他的失去自由，而是其他的一些东西。
所以，她没有害他入狱的理由。
不管未来的她可不可信，至少在今天，她没有害他的主观故意。
但是……
她很显然，也成了对方手中的一颗棋子。
那么，这颗棋子的执棋人又是谁？
那个叫雷小雅的闺蜜么？
雷小雅是谁？
雷小军的闺女！
她邀请丁若水参加婚礼，给丁若水传递一则消息——贺斌回来了，将会在婚礼上出现，是不是间接向林小苏发出邀请？
作为闺蜜，她当然知道丁若水的习惯。
她甚至能够猜透丁若水的应对方案。
如果她是谋丁若水之谋，丁若水在完全蒙在鼓里的情况下，也是有可能充当这颗棋子的……
但是，这只是如果……
有可能，她对丁若水的邀请只是闺蜜间的正常邀请。
“你今夜在江城住一晚吧？”林小苏道。
“想什么呢？嘴儿都不能亲，你还想干那个？”长夜横他一眼。
“不是！也许有些事情，还需要你！”
“什么？”
“比如说，这起案子的后续……”
“这起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长夜吃惊了：“我怀疑你在找借口……”
“找什么借口？”林小苏道：“案子结了？你们潜龙结案是不是也太草率了？我问你几个问题……其一，那个红衣服务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是何江花钱雇来的！”长夜道。
“其二，那条杀人的异虫，是从哪里来的？”
“杀手自己培育的。”
“服了你了，你这是张口就来……”林小苏道：“其三，你觉得何江真的死了吗？”
长夜陡然一脚定位……
“我心中有一个设定！如果这个设定成立的话，死的这个人，就不是何江！”林小苏道。
长夜心头大跳：“你凭什么说……他不是何江？”
“因为他有骨头！正常的人类骨头！”林小苏道：“我对何江的设定是……他不是正常人类！”
长夜完全愣住，良久，她轻轻吐口气：“他是什么？”
“邪魔藏身于海外，土著不安于地心！”林小苏道：“土著已经出现了！何江如果是人，很多事情都难以解释，如果他是黎天一族，才能吻合所有的线索链条……而黎天一族，骨头不是这个样子！”
这，就是那幅惨烈的车祸现场中，他看到的东西——这幅图片中，死者何江虽然让人看得毛骨悚然，但是，他的骨头却是正常的人类骨头……
那幅图片长夜看过。
88号看过。
沈银川看过。
三位都是经验极其丰富的人，但是，未能看出这一层。
只有林小苏能看出。
为什么？
因为他内心有一个设定。
这看到的东西，跟这个设定相背……
“你为什么将何江设定为黎天族？”
“因为塔山那座他们想炸的塔，下面有一个封印古阵，如果炸开这座塔，有可能释放地心一族！”
长夜心头怦怦跳，这是她没有掌握到的情况。
她才刚刚出关，出关之后只顾着思索自己的心上人，很多东西都没关注到。
一听到这个，她就意识到了其中的问题关键点，正常人类没有谁会如此费心费力释放地心一族，唯有地心一族隐藏于人世间的代言人，才会。
“还有一条！”林小苏道：“杀人的那条虫，是地心异虫，有一个很恐怖的名字叫‘游丝鬼索’。”
长夜心头狂震：“小苏，现在恐怕真的得挑战下你的侦探术了！跟江城第一神探，真正比拼一回！”
“你先找个地方住下！”林小苏手轻轻一缩，在她前方兔子脑袋上滑过，潇洒转身，下一刻，不见。
长夜咬上了唇，你个小坏蛋，真不知道怎么说你。
没亲上嘴儿，你还没见忘记过过手瘾……
虽然这有点让人哭笑不得，但是怎么说呢？事情得一分为二……
面临与那个江城第一神探大斗法的关键战役，他还有这份闲情雅致，表明他是根本没将对方放在眼中啊……
好事！
林小苏坐上出租车，让出租车司机沿着他指引的方向绕了老大一个圈。
没有目的性，就只是单纯的转悠。
出租车司机瞅着他坐在车上忧郁而空洞的眼神，有点会错了意，还好心地问了他：小哥，心情不好是吗？
作为开出租车的人，见过很多种排解郁闷的方式。
有的人，是喝酒。
有的人，是抽烟。
有的人，是坐上出租车，漫无目的地满城转……
人生目标失去了，在这超大城市沿着过往的人生脚印走上一圈，然后背起行囊，收拾心情，重整旗鼓……
这个年轻人很像是这种类型。
如果可以赌的话，他赌这个年轻人是失恋了……
转了大约一个半小时，林小苏下了车，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是的，他已经捕捉到了何江的轨迹……
他已经印证了内心的猜想……
他还找到了那个红衣服务生的来路。
此外，他还找到了一处大家都没有想到的地方，在那个地方，他发现了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江城第九幼儿园。
放学了。
孩子们如同开笼放雀，张开稚嫩的小翅膀，迎接母亲的怀抱。
旁边的路人看着这每天都会发生的一幕，内心深处也激荡起人间独有的烟火味……
亲情就是这样，点点滴滴，汇入日常，没有惊天动地，但是，却是人间味道……
旁边一座酒楼，一个人坐在窗边。
托着手中茶杯，透过窗户看着下方一对母子……
他的眼神中有了几许复杂。
这是一个大约三四十岁年纪的人，戴着金丝眼镜，西装革履，留着短须，是一幅商业精英的模样。
他的手轻轻抬起，掌中是一本护照。
护照上的照片跟他本人一模一样。
上面的名字是李秋棠，英文名字：迈克西.李。
“李秋棠，秋天的海棠……”他喃喃道：“这个名字，我是不是起得太草率了些？”
秋天的海棠，虽然美丽，却也迟暮，在人生中的寓意可并不太好。
他的嘴角露出了一笑苦笑。
房门突然轻轻敲响。
“请进！”李秋棠说了两个字。
房门推开，来的不是服务员，进来的人，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不是服务员。
年轻潇洒，风流帅气的一个帅哥。
林小苏。
李秋棠眉头微微皱起：“你是……”
声音中带着点南方口音。
林小苏笑了：“何侦探，我们上午才刚刚见过，不用演戏了吧？”
手一反，房门关上。
李秋棠眉头锁得更紧：“先生，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林小苏淡淡一笑：“你是世人公认的江城第一神探，我不太客气地自封凤城第一神探，两个神探当面，不需要回答‘有没有认错人’这种问题吧？”
李秋棠纹丝不动。
他的脸上如同突然之间套上了一层面具。
也许他脸上原本就有一层面具。
只不过，这一刻，这面具剥离了，成了一层僵硬的硅胶……
林小苏盯着他：“替死之策，虽然也有很多人用过，算不得太新奇。但能够瞒过潜龙的替死之策，还是惊世骇俗，何侦探的替死策，潜龙都瞒过去了，的确无愧于江城第一神探！”
李秋棠慢慢抬手，摘下了眼镜……
这一摘。
他的眼睛暴露。
这双眼睛，细长，正常视人，都带有犀利之光，此刻，两眼无比的专注，盯着林小苏，更加犀利。
他轻轻吐出口气：“瞒过了潜龙，却瞒不过你？”
这句话一出，宣告林小苏所说，全都正确。
他，不是李秋棠，他，就是何江。
“你知道的，我是侦探！”林小苏道。
“谁又不是呢？”何江轻轻一叹。
“是啊，你也是侦探，本身就是侦破各类奇案的人，自己打算作案，总会设身处地地将对方也视为神探，堵截所有的漏洞，连基因采集这一环节，你都能想到用替身替你采集，那个时候就已经打算，万一东窗事发，设置今天这样的替死局吧？”
他瞒过潜龙，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基因监测。
儿子可以有假。
基因不可能造假。
这在警方字典中几乎是铁则。
是故，大夏很早就采集了关键人的基因，形成了巨大的基因数据库。
何为关键人？
重点岗位上的人，公务人员，工商注册人员，企业高管，重点关注的人，刑满释放人员等等……
何江是注册过侦探所的人，所以，他的基因在警方是采集过的。
一般情况下，没有人在这个环节造假。
一是因为没有造假的空间，想造假，还必须逃过警方审核。
二是没有造假的必要，有几个人在注册之初，就想犯事的？注册不都是为了赚钱吗？赚钱赚不下去，才会想歪门路的不是吗？还没开始，就背一个基因造假的巨大风险在自己头顶，那不是没事找抽吗？
但何江在十三年前注册之时，偏偏就造假了。
他没有采集自己的基因，而是使用了替身。
而这个替身，他竟然也一用十三年！
这完全超出了常规。
所以，连潜龙都瞒了过去……
何江死死地盯着他：“你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既然一切都是如此的完美，你为什么能够识破？”

第240章 何江的真正根脚
“因为我内心给你作了一个设定！”林小苏道。
“什么样的设定？”
“黎天族人！”
四个字……
在何江心中翻起无边大浪……
林小苏盯着他的眼睛，缓缓道：“这或许也是你当初不惜重金打通警方关卡，用替身采集基因信息的根本原因，因为你本体的基因，是见不得光的。”
黎天族人，基因与正宗人类不同。
在采集基因的这一个环节，于他们就是巨大关卡。
只要他们的基因一暴露，就会引发潜龙关注。
所以，他们这群族人，绝大多数是不能进入体制内，不能进入重点岗位，也不能进行工商注册登记，从事某一行当的负责人。
他们只能在黑暗中游走，他们只能是社会边缘人……
何江当初的替身采集基因信息，与其说是未雨绸缪，不如说是无奈之举……
后期替身长期养着，花费巨大成本，其实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何江眼睛慢慢闭上了：“所以，你是因为看到了那个替身身上的白骨，你才断定他不是我，是吗？”
“是！黎天族人的骨头，与正常人类不同！”
“这也得你事先将我设定为‘黎天族人’，才能有这种判断……那么回到最初的话题，你为什么将我设定为黎天一族？”
这才是最核心的问题。
“两个原因！”林小苏道：“其一，你在凤城的那一招借力炸塔，给我留下了一个怀疑，我怀疑你真正的目的，就在炸塔本身！”
何江缓缓吐口气：“其二呢？”
“其二，就是婚宴上的那条‘游丝鬼索’了！这是地心一族的异虫，这条虫子出现，我就知道有黎天族人出手！”
何江一声长叹：“我知道我的漏洞在哪里了！计策本身没有漏洞，漏洞就在于我知己却并不知彼……林小苏，你的侦探之技，实在是超出了我的预判！”
“得到江城第一神探的如此评价，我也是……深感欣慰！”
说到“深”字的时候，林小苏脚下陡然一点。
噗！
一条虫子被他踩得稀烂。
说到“欣慰”二字的时候，他手一抬，桌上的茶杯一落，一条虫子砸在桌面砸得稀烂。
而他的声音却是连贯的。
如果闭上眼睛听，这句话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任何情感起伏。
谁能想到，四个字脱口而出之际。
他轻描淡写杀掉了两条“游丝鬼索”？
这游丝鬼索，是何江眼镜里出来的。
何江刚才对话过程中，眼镜很自然地摘了下来。
此刻天已渐黑，两条黑色的细长虫子从眼镜中出来，谁都会忽视掉，但是，其中不包括林小苏。
何江瞳孔猛地收缩。
这一收缩，他的眼睛就变得完全不像是人，如同一头从地狱最深处钻出来的凶兽。
他的手指猛然一弹，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弹起的瞬间，幻化成两把锋利至极的利刃……
这就是黎天一族的强悍，他们的血肉随时可以转换成骨头，而他们的骨头，本身就是利刃。
利刃破空，已经到了林小苏的咽喉。
哧！
一声轻响！
两根手指凭空飞起，林小苏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匕首，何江眉心猛地一凉，带血的匕首点在他的眉心。
何江脸色变了。
变得惨白。
他的右手，断了两根手指。
他的左手已经变形成利兽之爪，但是，却已经无法击出，因为林小苏只需要匕首轻轻一送，就能终结他的性命。
这是又一处打在他认知之外的东西。
林小苏的身手，远不是他所能抗衡的……
“瞧瞧，这才是你们黎天一族该有的骨头！”林小苏道：“硅基与碳基结合的产物。”
何江的右手，两根断指中，没有白骨，全是肌肉组织，但是，肌肉组织组合的方式不同，可以充当骨头使用。
在肌肉里面是看不出来的。
但被硬生生切下两根手指之后，就很清楚地看到了。
让林小苏都感觉惊心动魄的是……
他看到何江这两根断根在重生。
用一种非常诡异的方式重新生成……
这是黎天一族最强悍的技能，身上没有骨头，肌肉可以自由组合成他们想要的骨头，也意味着四肢斩断，他们可以重新组合。
这过程，不是凭他主观意愿去做的，是血脉之中自带的技能……
林小苏手中匕首轻轻一转，到了何江的颈部：“黎天族人还真是有底牌，断肢可再生，如果将脑袋切下来又会如何？”
何江脸都扭曲了：“你敢在闹市杀人？”
“一般情况下是真不敢！法制社会嘛……”林小苏笑道：“但是针对你，我是真敢，知道为什么吗？你已经扫清了杀你的法律障碍。”
“什么意思？”
“你在潜龙字典中已经死了，你的户口很快就会注销，世上原本就没有何江这个人！”林小苏道：“你说说，我这时候杀了你，毁了你的尸体，你说警方会不会因为我杀了一个本身就不存在的人，而对我立案侦查？”
何江脸都绿了……
他费心费力设计一条替死之策。
但从此以后，他也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这对于逃出法网而言，是最决绝最有效的方式。
然而，对于对方而言，却也是杀他最好的时候……
他本身就是个死人！
即便他杀了自己，在法律上都没办法定罪……
更何况，他绝对相信，对方作为跟他同级数……甚至比他更强的侦探，抹掉杀人痕迹，那是轻而易举……
这是不是叫作茧自缚？
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何江现在面对林小苏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底牌。
包括直接出手，也包括法律震慑……
他的人生结局如何，完全取决于林小苏的心情……
“现在认清你自己的处境了？”林小苏舒舒服服地在椅子上靠一靠。
“你要怎么样？”何江脸色一派惨白。
这也许是所有底牌丧失的心如死灰。
也许是断指重生给他带来的体能消耗。
林小苏道：“你是一个求生欲很强的人！你该知道，在目前这种情况下，我能终结你最大的追求，我也可以给你带来命运的转机，是生是死，取决于你接下来的配合度。”
何江轻轻摇头：“我知道你希望我做什么，但是，不可能！我绝对不可能出卖我的族人！”
他当然清楚林小苏要的。
林小苏是希望他供出其余族人名单！
林小苏道：“不出卖族人，在任何情况下都是一种良好的品质，但是何江，你所指的族人，却是哪一支？”
“哪一支？何意？”何江目光抬起。
“黎天一族，地心种族与人族的杂交，你理论上有两支族人，一支是地心种族，因为你身上带着他们的血脉，另一支，是正宗的人族，你身上也带着人族的血脉！而且据我所知，经过万年进化，你身上的人族血脉占比，远远高于地心异族血脉的残留。”林小苏道：“那么问题来了，你不愿意出卖你的族人，真的愿意看着人族在你们大计之下遭受灭顶之灾？”
“你不会明白的！”何江一声轻叹：“哪怕我身上的地心异族血脉只有八百分之一，但这毕竟是祖根！”
“莫要说什么祖根！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在我面前屁都不是。”林小苏道：“你真正想要的，是地心世界打开之后，你们身上的血脉，可以通向你心目中的神圣殿堂，你们可以解锁地心异族的特殊技能，从而在未来大变局中，成为人上人！”
“既然你已经说得如此清楚，那我也无需隐瞒！”何江道：“我们族人，在人世间隐匿无尽岁月，等的就是那一天！地心异族破封而出，乃是历史的滚滚洪流，林小苏，你是挡不住的！”
“历史车轮滚滚而进，历史大势势不可挡……何江，你们这套顽固的坚守，在你族人眼中，或许是神圣的，但你知道在我眼中，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愚蠢！是背叛！”
“这大概是信仰的力量，不同信仰之人，对同一件事情的看法都会两极分化，这并不奇怪。”
“我说你们是背叛，背叛的是万年来，你们赖以生存的这方天地！”林小苏道：“我说你们愚蠢，是因为你们完全看不清形势。假如……假如地心异族破封，你们以为你们可以成为人上人？在他们那些纯种异族面前，你们这些杂种算什么？二狗子都不如！……还有一点！何江，别人想当二狗子兴许还有机会，你呢？你有这个机会？”
何江脸上刚刚泛起的一线红潮，突然消失了。
红潮兴许因信仰而起……
但此刻也因残酷的现实而消……
因为他再度被林小苏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林小苏已经识破了他的所有一切，已经将他的底牌撕得稀碎……
他这个求生欲极强的人，事实上看不到将来的大变革。
林小苏目光慢慢移向窗外：“你的护照已经准备好了，其实可以在一个小时之前就逃往罗巴州，但你为什么不走？”
何江叹道：“我低估了你！我没有想到你真的可以跨越江城千万人流，找到我。”
“错了！”林小苏道：“你到这里来，是因为你知道你会有很久看不到你的妻子和儿子，刚才身穿红大衣的女人，是你妻子对吧？那个圆头圆脑的小子，是你儿子对吧？”

第241章 斗智斗力
何江脸色大变，猛地站起：“你……不管是你也好，潜龙也罢，都该知道祸不及家人！哪怕我何江罪该万死，你们都不应该……”
林小苏轻轻抬手：“放心！我林小苏绝对不做触犯刑法的事。而潜龙，你也看准了，潜龙更加不可能打这个家属牌！”
何江脸色风云变幻……
林小苏道：“但是，我说的只是我林小苏和潜龙，何江，你真的相信你的族人，也会跟我们一样，有这重底线？”
“什么意思？”何江眉头猛地锁起。
林小苏道：“假如他们知道，你何江背叛了他们，你说他们会如何对待你的妻子和儿子？”
“我……我没有背叛他们！没有！”何江声音都差点提高，但强行压了下去，说得斩钉截铁。
林小苏道：“你真的没有背叛？不可能吧？你如果不背叛，我怎么会知道初元寺？”
何江嘴儿半张，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林小苏。
林小苏也盯着他：“知道初元寺，你还可以用我的侦探技能作解释，但初元寺地下的那个毒虫培育基地呢？你怎么解释？这个基地就只有你跟慧元和尚两个人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它的入口机关在后院禅房的窗台上？”
长长一段话，如同一个惊天炸雷，在何江心中炸响。
他整个人完全懵了……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
他绝对想不到会暴露！
林小苏道：“今夜，潜龙将展开行动，掀开这个地下基地的神秘面纱，抓捕慧元和尚，消息只要外泄，你的那些族人，会怎么想？”
何江腿都颤了……
初元寺的秘密已经暴露！
这是铁钉卷脚的暴露！
只要潜龙一动手，消息即便一般人不知道，那些隐藏于人世间的所有族人都会知道。
因为这处基地于族人而言非常重要。
他们会追查！
只要慧元没问题，他们就会将视线锁定在他何江身上。
何江在警方档案中已经死了。
但他们当然知道死的人不是何江。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何江叛变了！
他们找不着何江，那就会找他的家人！
这是这些族人延续几千年的铁则，一人背叛，全家殉葬。
用这种决绝无伦的手法，才延续了这个组织从古至今的纯洁性。
断然不会在他身上破这个千年惯例。
是的，潜龙不会打家属牌。
但他族人们绝对会打！
延续规矩……
震慑众人……
“林小苏，你……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秘密的？我绝对不信慧元会叛变！”
“慧元当然不会叛变，他无家无室的一个和尚，有什么理由叛变？所以……只能是你叛变了！”林小苏道。
“我……我没有！”何江额头青筋爆跳。
林小苏悠然道：“他们信吗？”
“你……你……”
何江话未说完，突然大腿一凉！
林小苏的匕首划过他的衣服，露出了里面的一部手机！
手机信息处于待发送状态……
这是何江自救的最后一步，立即给慧元和尚发送信息。
只要这条信息发送，他就算是自证清白……
理论上，他的双手都在桌面，在林小苏能看到的地方，是没有第三只手发信息的，但是，这就是黎天族人的强悍。
他们的肌肉随时可以演化第三只手。
而且这个侦探还可以在裤子口袋里盲编短信。
可惜，林小苏的天道元神何其恐怖？
信息编了，但根本发不出去！
手机落在林小苏的手中，退格！
消去了他最后的自救机会……
何江全身皆软。
直到此刻，他才深感真正是走投无路。
林小苏慢慢低头：“何江，你是真的想将路走绝？你真的想带着你的妻儿，在你‘梦想国’到来之前，先到第十八层地狱最深处等着他们？”
何江慢慢抬头，眼神里浸透着无边恨意。
林小苏同情地看着他。
何江闭上眼睛，将眼中的恨意慢慢消去，深吸一口气：“能不能满足我的最后一个心愿？你到底是怎么发现这重秘密的？”
“这句话有杀人诛心之嫌，你真的想听？”
“想！”何江咬牙切齿。
林小苏轻轻叹口气：“你引以为豪的侦探术在我眼中屁都不是，而我的侦探术，你根本想都想象不到！”
何江脑袋慢慢靠上身后的靠椅。
这一刻，他真正怀疑人生……
自己是江城第一神探。
这是很多人说的。
他也曾用自己的侦探术，一次次捍卫了这个称谓。
然而，今夜，面前这个来自凤城的侦探，杀了他的人，诛了他的心……
事实上，诛他的心，还是他主动请求人家诛的。
这，本身也叫杀人诛心之后……再诛心……
后半夜。
阴云密布。
东湖之侧，初元寺，静静地躺在夜幕之中。
突然，天空一条飞车无声无息地出现。
这飞车很大，覆盖在一座禅房之上。
寺中，灯光猛地亮起……
众位高僧吃惊地看到飞车之上跃下几条黑影……
慧元和尚打开禅门，就看到站在他面前的全幅武装的特种战士……
“潜龙办案，慧元，你被捕了！”一条黑影从前方而来，身着潜龙甲衣，神态无比的威严，正是88号。
“阿弥陀佛！”慧元吟了一声佛号：“贫僧犯了哪门王法，你们竟然深夜抓捕？”
“犯了哪路王法，说得好！”88号道：“请随我来！”
他大步来到一间禅房，手指轻轻点在窗台处。
“你所犯王法，就在这里！”
慧元满是慈悲的双眼，突然闪过一道凶光……
哧地一声，他的指甲变形，整个人陡然变成凶兽模样，一退到了院墙边，下一步，就要跃过院墙。
只要跃过，就是下方的山川，山川之后就是广袤的东湖……
就在他一跃而起的时候，他的面前凭空出现了一个美女。
美女一根头发飞起。
哧！
这根头发准确钻入慧元的眉心。
长夜！
慧元眼中的凶光变得呆滞，变幻的形态慢慢消失，重新变回一个普通的和尚。
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长夜。
然后，他陷入了昏迷。
倒下去的时候，他的全身皮肤都成了绿色。
长夜之毒，再度进化。
强悍如地心异族，也挡不住她的一根头发。
两名特战战士手一伸，抓住慧元，送入飞车。
长夜目光抬起：“开启吧！”
88号轻轻点头：“小心了！”
按钮一旋，喀地一声，禅室墙壁分开。
里面露出一间密室。
密室之中，一只巨大的透明圆球。
龙眼之中，看得分明。
这透明圆球乃是特种材质制作。
内部密密麻麻都是那种杀人毒虫。
游丝鬼索！
今天上午婚宴之上，一条游丝鬼索杀了两个人。
那只是一条！
而这圆球之中，何止千万条？
88号脸色变了。
就连天不怕地不怕的新月，此刻也脸色大变。
如果将这圆球直接打开，千万人口的江城市，会是何种状况？
“……不能留了！”88号道。
“正是！”长夜手一起，按在那个出口，慢慢旋转……
里面的游丝鬼索，似乎注意到了，游走更急……
出口开关打开，无数的游丝鬼索同时蹿出……
但是，迎接它们的是一根手指！
手指一弹，圆球之中，一片紫色的雾！
长夜反手关上了开关。
圆球内部如同炸爆米花一般，啪啪啪……
大约十秒，动静停止。
紫雾之中，下方是厚厚的一层。
所有游丝鬼索，尽数毒杀！
初元寺另一间禅房，慧空大师站在窗前，双手合十，吟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声音充满慈悲……
初元寺的这一场深夜抓捕，未能惊动江城。
但是，风总是吹过无人能知的角落……
一个封闭房间里，一个老人站得笔直，他对面是无边的黑暗，手中的手机里传来的是比黑暗更瘆人的惊天大消息，让他在这个冬夜无比的冷……
“会首！”老人深深吸口气：“你怎么看？”
电话另一头声音无比的苍凉：“知道那间密室的人，只有四人！你，我，慧元，还有何江！”
“何江白天就已经死了！”老人道。
“死者尸骨是正常人类尸体，不是他！”
老人脸色彻底变了：“假死？竟然连我们都瞒……”
“也许这假死，本身就是瞒我们的！”会首道。
老人长长吐口气：“潜龙配合他演的一曲戏么？”
“眼前不是探讨这个的时候！”会首道：“既然他已经反叛，那么，我们国内的族人，危机重重，第一要务，将他的家属连夜控制起来，让他投鼠忌器。”
“也许潜龙已经……”
“顾不得了，事关族人生死，赶紧行动，抢时间！天亮之前，必须将他的家属控制在我们手中！”
何江现在有极大可能已经与潜龙合作。
合作的范围眼前未知。
有可能已经对家属实施了潜龙保护。
这时候针对家属行动，说实话非常危险。
然而，正如会首所言，事关族人生死，赌也得赌一场。
只愿此次来江城的潜龙就只有这么几位。
他们刚刚才下初元寺，也未必有时间将何江的妻儿实施特别策略。
打一个时间差，快速将何江的妻儿抓起来，何江得知妻儿在他们手上，也未必敢对族人大起底……
老者一个特殊电话打出去，两条人影连夜出了家门。

第242章 投名状、乌托邦
东湖最南边，已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
一栋别墅灯光熄灭了。
又有微光在走廊上亮起。
是手机的微光。
手机微光，映照着女主人娇好的面庞。
赫然正是何江的妻子。
电话打了无数遍，丈夫依然手机未开机……
她在走廊一直在漫步……
她绝对不会想到，她的丈夫，此刻就在离她不到百米的一棵树上。
何江也一直都盯着这条走廊……
往日的他，回来晚了，妻子也总是亮起走廊的灯。
虽然灯光照不到下面的路，但他可以看得见。
今日，很晚了。
前所未有的晚。
灯依然亮着，妻子也在灯下……
她只是普通人，她看不到夜幕下的十米外……
但她希望丈夫可以看到这暗夜之中点亮的那盏灯！
何江胸口轻轻起伏，他眼中的微光也轻轻颤抖……
“看到了吗？”耳畔传来林小苏的声音：“她在等你！其实又何止是她？人世间不知道有多少妻子，在这深夜等待着自己的丈夫。和平年代，也许她们的等待，只是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但如果天地倾覆，世间不再和平，这种等待又会是多久？”
何江眼睛轻轻闭上：“是啊，一灯如豆，灯下等待是一种失落与凄凉，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孤独的种族，在漫无边际的人世间流浪，历千年，历万年，又是何等的凄凉？”
“人世间未曾关闭过这扇与你们沟通的大门，事实上，你的历代先祖，也都打开过这扇门，否则，也轮不到你们还在世间存活，还有血脉传承，且不说，这传承的血脉占到了祖先的几分之一，终究也是在传承。将你们当成另类的，其实不是人族，而是你们自己！”
“我已经说过，人啊，终究是逃不过大势，有些事情，注定无法逃避，既然……”
他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锁定在两条诡异移动的人影上……
林小苏淡淡一笑：“有些事情的确是大势所趋，但是，有些事情却是残酷的现实，现在我就来看看，你面对理想与现实，面对黎天一族的终极使命和自己家人安危，到底会如何选择！”
两条诡异的人影翻过了院墙，下一刻，上了别墅楼顶！
而何江的妻子依然还在走廊上，一遍一遍地拨打着电话，丝毫没有注意到楼顶的异常……
何江的脸色扭曲了……
别墅之顶的两人，对视一笑，黑暗中露出了残酷的白牙……
就在他们身形如壁虎一般翻到围墙之外的瞬间……
哧！
两根利爪凭空出现。
准确地刺入他们的眉心。
眉心，黎天族人的要害。
两名黎天族人眼睛猛地睁大，吃惊地看着黑暗中浮现的人。
他们喉头发出嘶嘶声，眼睛慢慢闭上，身体软绵绵地趴在楼顶……
何江的手指慢慢收回，慢慢恢复成了斯文的模样，他眼中的凶光也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程度的不知所措。
耳边传来一个声音：“不得不说，龙眼的摄影功能还真是强悍，只要一点微光，就拍得这么清晰，瞧瞧，这完全可以当成你接受潜龙嘉奖的舞台背景！”
林小苏手一伸，龙眼戴到了何江的脸上。
何江额头青筋爆，整个人完全崩溃……
潜龙嘉奖！
他敢拿这个嘉奖吗？
他要是敢拿，那所有族人都得疯狂报复，无所不用其极，天地虽大，将再无他和他的家人半分立锥之地。
而且他也读懂了林小苏拍下这段影像的真实意图……
这小子就是赤LL的要胁！
你敢不听话，这幅影像就会流传出去！
他的族人，亲眼看到他何江杀族人的场景，岂容他好过？
这也是林小苏今夜带着他，守在别墅之外真正的原因。
他算准了族人会打家属牌。
他也算准了，自己会出手。
只要一出手，他就拿到了他想要的证据……
他何江就在叛变这条路上，一去不能再回头……
这幅影像，是投名状。
这幅影像，更是他的痛脚，牢牢握在林小苏手中！
“现在你该当明白，你唯一的牵挂，你的家人，性命之危并不因潜龙而存在，恰恰是因为你一直都舍不得切割的所谓族人！”林小苏再度开口，撕开了这道欲语还休的伤疤，狠狠撒了把盐。
“所以，你希望我大义灭亲，灭掉我的族人！”何江道。
“我希望你明白两点，其一，你的所谓族人，只是一群没有丝毫情义可讲的冷血动物！其二，你若想你的亲人还能活在世上，只能先下手为强，斩断他们在大夏的这个狗屁族群！”
“我的亲人……怎么办？”
“潜龙为你提供保护！”
“所以，这些话，其实不是你在跟我谈，而是你接受潜龙委托，跟我谈！”何江道。
“是啊，这些话潜龙是不方便谈的。”
潜龙为啥不方便？
潜龙不是黑帮。
潜龙是一切都需要遵守规则的组织。
如果潜龙在场，甚至都不能允许何江杀掉这两名族人……
但是，林小苏不是潜龙，他可以！
何江长长一声叹息：“所有的一切，你都考虑好了！”
“是！”
“我本人呢？”何江道：“你没打算给我留下活路？”
这或许是他何江跟一般人不一样的地方。
他的字典中，永远都是有权衡的，最重的那个筹码，或许是他自己的性命。
“你错了！”林小苏道：“我给你留下的这条路，不仅仅是活路，而且非常精彩！”
“说来听听……”何江目光闪烁，又一次有了神采。
林小苏轻轻说了一番话，何江愣住了……
终于，他轻轻一声叹息：“林小苏，你是打算将我完全榨干，是吗？”
“是啊，江城第一神探，建国到现在也才出你这一个，不让你充分发挥你的特长，不让你在这美好的世界走长一些，我都觉得过不去心头这道坎。”
何江道：“忘了问一句……你结婚了吗？”
“没有，你可千万别给我介绍对象。”
“怎么会？”何江道：“我只是有一个很深的困惑，像你这样的人，将来结了婚，生的儿子，会不会真没屁Y……”
此刻离天亮只剩下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时间，足够何江说出一些名字。
名字吐出，潜龙布控。
大夏境内，三十七个点，86人被捕，这些人，当然全都是黎天一族中，坚定奉行“迎接先祖回归”理念的那批人。（至于那些跟人族理念比较接近的黎天一族，早已散落于人世间，脱离了他们的视线。）
他们那个名叫“乌托邦”的组织，从暴露组织名到大夏境内的骨干遭受灭顶之灾，其实都在这三个小时之间……
速度之快，打了很多人一个措手不及。
江城，没有牵连更多的人。
只因为没办法牵连。
何江本人也并不知道他的上线是谁。
只知道他是会首身边的人。
但会首又是谁？
没有人知道。
今夜的两名刺客，林小苏也以特殊的追踪术反向追踪，奈何也没办法找出给他们下令的人。
因为下达的指令只是电话。
而且用的是境外卫星通讯。
号码完全隐藏。
这是乌托邦组织的严密性。
每个人都只知道平级的人，而不知道上级。
他们得庆幸，何江的级别并不低，他在乌托邦中是第三级的人，第三级，已经是精英阶层了，他知道的精英阶层给潜龙一公布，潜龙这一网下去，结结实实！
何江的家人已经秘密送走。
何江本人手持护照，踏上了他的异国之行。
飞车之中，88号脸色严峻异常：“乌托邦！我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乌托邦，寄托着一个美好的希望，代表着一方美丽的家园！”长夜道：“这个祸国殃民的狗屁组织，竟然将这个名字当成他们的组织名？”
林小苏道：“美好的幻想，不同的物种有不同的定义。在我们碳基生物看来，青山绿水就是乌托邦，但在硅基生物看来，火山肆虐，大地翻转，或许才是他们的乌托邦。”
“新的形势，新的问题，也必然会有新的麻烦，我们有很多事情要做，要回去了！你呢？”长夜道。
“我，当然也得回去！”林小苏道：“快过年了，我得回去搞个年终总结，发发年终奖什么的……所以，拜拜了！”
他飘然而去。
新月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实在忍不住了：“长夜姐姐，林小猛他……”
长夜直接打断：“新月，这趟试验，我个人觉得你作出了一定贡献，只要后期不违规，还是有希望敲响正式成员那扇大门的。”
新月已经弥漫整个脑门，不吐不快的、关于长夜跟林小猛之间的话题，刹那间烟消云散。
“88号教官……你觉得呢？”
这句话出口，新月的心跳比平时绝对快了十倍。
88号扫了她一眼：“回去再说！”
接下来的时间，新月绝对乖得没边。
话不乱说一句，回到基地，主动给两位教官倒茶，倒完茶，两只手儿握着，在旁边站着，两根手指都被她捏白了。
88号品着茶儿，思考了很久……
终于开口：“我觉得……这事儿缓一缓吧，毕竟谁都不知道新月学员的守规矩是装出来的呢，还是真的对规则有所敬畏，用一个月时间听其言，观其行，长夜你觉得怎么样？”
我操……
新月真的想操88号的祖宗十八代。
但是，这个时候，她敢？
长夜点头了：“行吧，那就一个月！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正月初一，咱们拿这个给她当新年贺礼。”
“新月学员，这算是口头达成共识了！”88号道：“这份新年贺礼，你期待吗？”
新月深吸气：“谢谢教官！请教官放心！这个春节之前，我若是违规，不需要教官开口，我自己从这里跳下去！”
“嗯？春节之前？意思是春节之后你开笼放雀？……”
新月吓了一大跳：“教官，我不是这个意思，春节之前，我遵守《预备役章程》，春节之后，我将《潜龙条例》每一个字都倒背如流，绝对严格遵守，以后想我违反《潜龙条例》，除非林小色戒色！”
这个誓言，就比较硬了！

第243章 市长有请
视线回到江城。
江城已经从漫长的冬夜醒来。
又迎接艳阳高照的一个白天。
林小苏在宾馆里睁开了眼睛，手一伸，手机从秘境空间中调出，落在他的手心。
信号一番疯狂搜索。
不断传来短信提示……
他的目光在屏幕上一落，丁若水的电话，丁若水的第二次来电，丁若水的第三次来电……
一瞬间，七条信息，全是来电提示。
林小苏手指一弹，回拨！
电话很快接通，丁若水的声音传来：“我的天，你终于来电话了，救命啊……”
“靠……要死要活的，谁要你命了？”
“我妈！”丁若水道：“昨晚她都不睡觉，在我旁边盯着，非要我给你打电话，电话打不通，她跑去折腾我爸，非得将她女婿给捞出来……”
林小苏感慨：“真是大夏好岳母啊……你告诉我家岳母大人，我昨晚就是跟沈大队喝了几杯，喝多了，根本没注意到我们喝酒的地儿，没信号。”
“……”
丁若水电话一关，从床上一弹而起，跑出房间，直奔二楼：“妈，你就别大清早地折腾我爸了，你家女婿没事，没挨打，他就是跟朋友喝了一顿酒，喝麻了，而且喝酒的地儿，没信号。”
是的，此时此刻，她妈妈真的在折腾丁礼忠，非得让丁礼忠立刻去找书记……
丁若水这一通回话。
丁礼忠彻底解放了。
丁母喜笑颜开了：“那让他过来，我给你们做午饭……”
“过来就免了，他说……他说他要回去了！”丁若水道：“我去送送他！”
丁母道：“也好！你送他回家，顺便去看看他妈，我去给你拿只金镯子，你送给她当见面礼……”
“不好吧！”丁若水傻了。
“你个破孩子懂不懂点礼数？人家来我们这里两回了，你都不去他家看看他妈？像话吗？”
“那也不至于将你的收藏品送过去……”丁若水有点麻头。
“他来我家不是也带了首饰吗？”
丁若水都崩溃了：“那是我花钱买的……他一分钱都没花！也就是拎一下……”
“都是一家人，计较什么？”丁母跑进隔壁的房间，拿出一只首饰盒，装上一只精美的黄金手镯。
丁母将手镯送到她手里，跟她叮嘱了老大一通……
到农村去，跟城里不一样。
要接地气，看到家务事，要知道伸手。
见到人，要甜甜地笑。
至于七大姑、八大姨的，你就跟着小苏，小苏叫三姑你叫三姑，小苏叫四舅你叫四舅……
丁若水实在忍不住了：“那他叫他妈‘妈’呢，我怎么叫？也叫妈？”
“叫妈怎么了？你让小苏叫我妈，你看我高兴不高兴……”
丁若水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妈，这小子有这么好吗？你在他面前，完全丧失原则性！你都忘了，你以前是怎么嘱咐的，你说女孩子要矜持！要洁身自爱……”
“那是你小时候！现在你还小吗？”丁母瞪她一眼：“都二十五六眼看就要奔三的人，还矜持！再矜持我家女婿被人拐跑了……”
“妈，求求你别再说了，我去还不行吗？”丁若水一溜烟跑了。
等她跨越半座江城出现在林小苏面前时。
林小苏站在路边似乎在发呆。
“嗨！”丁若水打个招呼：“现在就直奔凤城吗？”
林小苏钻进了车里：“先去一趟市政府宿舍楼。”
丁若水微微一惊：“市政府宿舍楼？做什么？”
“昨晚可不仅仅是你打了七个电话，还有一个陌生号码也打了进来，我刚才回了你的电话之后，也回了这个陌生号码，对方是贺市长的秘书，他告诉我，贺市长想跟我聊聊……”
丁若水眉头陡然锁了起来。
贺市长……
要跟他聊聊？
为什么我满肚皮都觉得不对劲？
贺市长的独生子贺斌，昨天死在婚宴之上，千人当面，是跟林小苏起争执之后，突然横死的。
如果林小苏不是侦探，没能耐现场破案，他就是杀贺斌的凶手。
现实是，林小苏是侦探！
他现场破了案！
洗清了他身上的嫌疑。
但是，贺市长真能放下独生子的死？
真的能以平常心来面对林小苏？
纵然林小苏并不是杀贺斌的真凶，但是，在人的惯性思维中，总习惯于甩锅，亲人身死，跟亲人之死有关联的人，他们都会记恨……
“这次约见，意味着什么？”丁若水的声音很沉稳。
“见了不就知道了？”
“见了……会不会你就被人以权谋私给办进去了？”
林小苏横她一眼：“你见过哪个以权谋私的人，第一个照面跟打算陷害的人面对面？”
丁若水轻轻点头……
倒也是！
权力这玩意儿比较玄妙。
用来走后门的时候，权力效应最明显，走前门的时候，权力反而体现不出来。
所以，但凡以权谋私，都是正主儿躲在幕后。
而今天，这位正主儿是直接走上了台前……
小汽车穿街过巷，来到一个小区。
这小区，跟市政府办公大楼靠背。
看着很气派，但也多少有几分年代感，是的，这个小区建成已经三十多年了，当年再怎么气派，在时间的消磨下，也有了几许陈旧感。
门卫那边，有一个年轻人等着。
他就是市长的秘书。
一见到林小苏，他直接抬起了栏杆，放行，然后指引丁若水将车开到车库……
七号楼，秘书陪着林小苏上了电梯。
丁若水在车上等着。
到了703房间外，秘书轻轻拉开房门：“林先生请进，我在外面！”
林小苏进了房间。
房间空间不小，足有一百多平，在省城算是比较大的居住面积，中式装修，在当时应该还算是比较高档，但现在已经有些旧了，家俱物品，也都属于中等偏上。
如果放在一般的家庭，这绝对是显赫。
但是，放在江城这座副省级城市的市长身上，也只能算是平常。
总体一句话，并没有刻意展现官员的艰苦朴素，但也绝对算不上高档高端。
一个人从书房走出来，正是贺高升。
离昨日的婚宴一天时间不到，他如同老了十岁。
贺高升手轻轻一抬：“林侦探，请坐！”
林小苏坐了下来，贺高升坐到他的对面，拿起茶几上的茶壶，给林小苏倒了杯茶：“林侦探，我专门找你，是想问问你，贺斌为什么会成为凶手的目标？真的只是为了给你栽赃，随机选择的？”
林小苏手托茶杯，微微犹豫……
“林侦探查得出来如此隐秘的杀人案，侦探之技神乎其神，真的没办法更进一步吗？”贺高升道。
这，就是贺高升专程让秘书找他过来的原因。
他要搞清楚，自己儿子为什么被凶手选中。
凶手已经死了，问是问不出来的。
警方虽然依然在调查，但是，要得出调查结论实不知何年何月，一个父亲，面对独生子的突然离世，面对妻子的全面崩溃，他需要一个结论。
原本这样的结论，除了警方之外，无人可以给他，但林小苏婚宴上露的这一手神乎其神，他就想请林小苏好好查一查，儿子之死，到底是偶然，还是另有隐情……
林小苏眼睛轻轻闭一闭：“贺市长，在你心目中，你这个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贺高升轻轻吐口气：“每个子女，都是父母这一辈子最大的心血结晶，我当然也希望我的儿子，能够按照我设计的路前行，他的每一步，都吻合我的心愿，从小学到初中，从高中到大学……不瞒你说，他的奖状我全都留着！我刚才还看了一遍。”
林小苏道：“我可以也看一遍吗？”
“当然可以！”
林小苏进了书房。
书房里巨大的书桌上，此刻正摆着无数的奖状。
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勤工俭学奖励，社会活动奖励，辩论大赛奖，发明奖……
时间跨度二十多年。
有的纸张已经泛黄。
而书房的墙壁上，挂着许多照片，几乎每幅照片里面都有贺斌。
看着这些照片从小到大，从青涩的少年，再到青春四溢的年轻形象，从国内到国外……
就如同看着这个人一步步成长……
贺高升的眼眶中有了温润……
“贺市长，我刚才那个问题，看来在你心中有一个明确的答案，很温馨很饱满，是吗？”
“贺斌这孩子怎么说呢？从小学直到大学，我都为他感到骄傲，他虽然有一个做官的父亲，但是，他身上没有官二代的骄气，说来你都不信，他上大学的时候，每个月生活费也只有一千块钱。”
“你只说到上大学！”林小苏道：“上大学之后还有一段行程。”
贺高升轻轻叹口气：“如果说我们父子之间有过争执的话，大概就在这段行程……他坚决要出国留学，出国的花费，其实不是工薪阶层能够负担得起的，我也负担不起！但是，他坚决要出国，宣称学费不用我负担，我拗不过他，只能答应，出国之后，他也兑现了自己的诺言，依靠勤工俭学，学完了四年学业。所以，如果你问我，这个孩子在我心目中是什么样的人，我可以回答你，他是一个虽然有些小毛病，但总体来说，还算不错的孩子。”
林小苏慢慢走出几步：“贺市长，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有些话我宁愿烂在肚子里，但你不是，你除了是一个父亲之外，你还是一个副省级大都市的市长，有些秘密如果你不知情的话，还会后患无穷，所以，抱歉了，我可能会打碎你的幻想。”
贺高升心头猛地一跳……

第244章 打碎一个父亲的幻想
林小苏道：“你儿子贺斌，出国之后，你说他是勤工俭学，可能你看到的的确是勤工俭学，但是，我看到的，并不是！”
“你指的是……”贺高升眉头紧锁。
“这照片上的人，就是他任职公司的负责人对吧？”林小苏指着一幅照片，这照片的背景是罗巴州赛纳河，照片上有三个人，两男一女。
他指的这人就是照片中除贺斌之外的那个男人。
“他是……西罗投资公司的执行官，好像姓李！贺斌完成学业之余，利用自己的专业兼职帮他们做事，有什么问题吗？”
林小苏道：“这人的确姓李，他叫李山河！九头蛇白衣天王的嫡系部下。”
“什么？”贺高升全身大震，脸色完全改变。
林小苏道：“你专程请我过来，想问一问贺斌被杀，究竟是被凶手随机选中，还是凶手另有所图，我就正面回答你这个问题，都不是！贺斌本身就是组织派出来执行任务的人！”
贺高升满头头发乱晃：“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贺斌不是傻瓜！如果他知道自己是送死的人，他怎么可能答应这样的使命？”
林小苏道：“贺斌一开始显然并不知道他在棋盘中真正的位置。组织上给他交待的任务，大概率就是挑衅我林小苏，让我出一场大大的洋相，从而在丁家父母心目中，丧失光环，促成丁家与我脱钩。这是吻合贺斌心愿的，也是他能接受的。”
“但是……但是在计划执行过程中，发生了偏离！”贺高升脸色铁青：“是吗？”
“是！组织的棋盘中，贺斌的位置，其实早已发生了偏离，唯有贺斌不知道而已，在他们的棋局中，婚宴上杀掉贺斌，才能将战果放到最大……”
战果！
何种战果？
细细分析下来，一大堆！
拿下林小苏，激怒贺高升，拿下刑侦大队长沈银川，如果林小苏更强些的话，他兴许会针对贺高升反制，要是将贺高升也就此拉下马，那战果就真正辉煌了……
贺高升不是楞头青。
他是官场资深官员。
他当然知道，林小苏所分析的，样样都符合逻辑……
他说完了，贺高升完全呆住……
他有预感，自己儿子死亡后面，会有触目惊心更深内幕，但林小苏一番话，掀开的内幕何止触目惊心？
那是完全颠覆……
贺高升缓缓道：“两个问题！”
“贺市长你说！”
“第一个问题，西罗投资公司真的是九头蛇？”
“西罗投资公司在大夏的分部，已经被查封，潜龙出的手。”
已经查封，潜龙出手。
只需要这八个字，铁证如山。
贺高升伸出了第二根手指：“贺斌，有无铁证证明他也是九头蛇？”
林小苏道：“贺市长想必是没有拿钱给贺斌作基因改造的，那么，他的基因改造谁出的钱？拿几百上千万巨款进行基因改造，如果说改造出来的人，不是他们的人，你觉得可信吗？”
贺高升目光牢牢锁定林小苏：“你说……贺斌是基因人？”
“贺市长不妨给警方打个电话，贺斌的尸检结果应该已经出来了。”
贺高升一个电话当场打过去。
电话那边的公安局长声音很犹豫：“贺市长，我原本想晚上单独登门，跟你说这件事情的，这事儿挺敏感的……”
“直接说，贺斌是不是进行过基因改造！”
“……是！”
贺高升手一软，整个人似乎都站不住……
正如林小苏所言，只要贺斌进行过基因改造，他必定是敌对势力无疑！
因为几百上千万的巨款进行改造，父母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对方总得有个利益点！
贺斌不成为他们的人，怎么可能？
“贺市长，真相有时候挺伤人的，抱歉了！”林小苏出了书房，内心颇多感慨。
有句词儿叫“可怜天下父母心”！
用在普罗大众身上，适用，用在官员身上，其实也适用。
这位贺市长，林小苏算不得很了解。
但是，也透过一些现象看到了一鳞半爪。
他顶着压力，否决了市公安局关于李立山的任命，而提拔沈银川为刑侦大队大队长，至少说明他是一个有原则的人。
他保留着儿子从小到大的奖状，至少说明他想当一个称职的父亲。
他让儿子养成艰苦朴素的习惯，错了吗？不，这恰恰是当代官员最宝贵的品质……
所有事情都没有错，但结果，偏偏就错得离谱。
只能用一句很操蛋的话来总结，叫社会很单纯，复杂的是人！
世界本没那么复杂。
但人这个个体非常复杂。
父母美好的愿景，未必能够由子女承兑……
仅此而已。
他出了贺家。
秘书走进了市长家。
贺高升慢慢回头，递过来一张纸：“小朱，将这些公司的资料全部整理出来，明天送到办公室。”
秘书小朱接过，微微一惊。
这些公司，他清楚，都是贺市长招商引资的，绝大多数是罗巴州的公司……
“是！”
秘书出去了。
贺高升眼睛慢慢闭上。
只有他知道，这些公司是儿子牵线搭桥的公司。
作为官员，招商引资是正路，儿子愿意牵线搭桥，绝对不是坏事，甚至是好事，完全可以摆上桌面。
但他读懂了林小苏刚才说的那句话。
如果你是一般的父亲，我不愿意亲手打碎你的幻想，但你不是，你是官员！
林小苏不惜打碎他这个做父亲的幻想，也要将残酷的真相摆到他面前。
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
就是让他认清形势，消除隐患。
现在第一重隐患呈现，那就是儿子当年牵线搭桥的这些公司。
如果是正规的招商引资，那是政绩。
但问题是，儿子都不是个正路人，他牵线的公司怎么可能正规？
发现问题，解决问题，这就是他贺高升的态度……
坐上丁若水的小车，返回凤城，林小苏很长一段路，都目视窗外，一言不发……
丁若水瞄了他好几眼，终于没忍住：“怎么了？贺高升真有对付你的想法？”
“不是！”林小苏道：“我亲手打碎了他的幻想，我觉得多少有点残忍。”
“打碎他的幻想？怎么打碎的？”
林小苏道：“我告诉他，他这个儿子早已经偏离了父母设定的乖宝宝路线，他已经是九头蛇的人。”
丁若水眼睛猛地睁大，汽车速度急剧下降……
“他……他是九头蛇？”
林小苏道：“不然呢？你以为他为什么在婚宴上跳出来？在对方棋盘上落下致我于死地的那颗关键棋子？”
丁若水大脑有几分空白，掌心有几分潮湿：“九头蛇！他竟然是九头蛇……九头蛇竟然可以让他的成员，为了组织而舍弃性命？”
“九头蛇掌控人的手段固然高明，但说让贺斌心甘情愿舍弃性命，却也未必！”林小苏道：“这无非是两套棋局而已，在贺斌的棋局中，他跳将出来挑衅于我，会让我灰头土脸，会促成我与你丁家脱钩，甚至更加一步，他成为丁家乘龙快婿，从此名利双收。”
贺斌的父亲是现任市长，他是标准官二代。
官员有权，但钱嘛……想要有钱那除非走灰色路线……
而丁家有钱，这钱来路很正。
如果贺斌与丁家联姻，那才真正是权与利全占。
所以，在贺斌的棋局中，是真的希望与丁家结亲。
丁若水道：“这只是贺斌的棋局……那些人不这么想，是吗？”
“是！那些人想要的更多，他们发现贺斌被杀于婚礼现场，更吻合他们的战略宏图，所以，不好意思，贺斌自己的小棋局，就得给他们的大棋局让路，贺斌只能去死了。”林小苏道：“是故，贺斌不是心甘情愿去死的，只是，他在下棋的时候，没有意识到自己也是一颗棋子而已。”
“明明是个棋子的料，偏偏想着去当棋手，这就是不自量力的悲哀！”丁若水道：“我实在想不明白，贺斌明明有一个好的前程，为什么非得加入九头蛇这种狗屁组织？”
“这件事情挺让人感慨的……”
“让人感慨？”
“是啊，关乎人的成长……”
贺斌是市长的独生子。
这位市长还是一个很传统的官员。
他无疑对贺斌是寄予了厚望的。
在贺斌幼年时代直到大学时代，他都给儿子设置了自己的人生线路。
这线路怎么说呢？
很正！
而且很有清官风范！
于儿子，于他自己，都是正确的选择。
贺斌没有辜负父亲的期待，书桌上一大堆至今保存的奖状，就是他未曾辜负的明证……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美好。
然而，有一种心性隐藏于人的内心深处……
是啥？
叫逆反！
每个子女都是会逆反的，几乎没有例外。
一般子女的逆反，是因为自身认知提高了，突然发现小时候奉为一座高山的父亲，其实没那么高，自己的认知超过了父亲，做父亲的，想再教育子女，子女内心就会升起逆反心理。
这只是一般。
于贺高升这样的家庭并不适用。
贺高升从政几十年，位高权重，他的认知高度，贺斌根本不可能达到。
这样，贺斌就老实了吗？
是的，贺斌在父亲身边也只能老实。
但是，他也感觉窒息。
他顶着官二代的头衔，处处谨小慎微，甚至比一般子女更憋屈，他总有一种莫名的压抑感，觉得自己是在父亲的囚笼之下。
所以，跳出父亲设置的囚笼。
就成了他的执念。

第245章 有个老师住海边
五年前，他为什么非得要出国？
就是因为他知道，只要他还在大夏境内，他就没办法打破父亲的囚笼……
然而，他真的如愿以偿，打破了这个囚笼后，他才发现，这囚笼其实是对他最大的保护……
羊圈推倒了，迎来的固然是羊群的自由。
却也迎来了恶狼的环伺……
他在异国他乡。
他没有那些富二代的资源。
他亲口向父亲承诺过，他不依靠父亲。
豪言壮语还在耳边回荡，他的面前却有最现实的需求，一日三餐……
在这种情况下，九头蛇的人盯上他，你说他会作何选择？
汽车一路向北，驰在前往凤城的高速公路上……
丁若水听着他对贺斌的一番分析，内心也翻起了阵阵波涛……
羊圈推倒了，固然是羊的自由，却也是饿狼的狂欢……
人的成长中，免不了逆反，有的是因为不认同，有的纯粹是为反而反。
世上的事情，是如此的复杂……
一开始的正确，结果未必正确。
很多正得不能再正的事情中，隐藏着巨大的危机……
说的是贺斌！
说的何尝不是自己？
阳光下，他的神情有几许伤感，他的语调有几许沉重……
难道，他真的看穿了自己的那个小九九？
他借贺斌的事情，劝自己在关键的节点上，做对选择题？
如果是一般人，不可能看穿自己。
但是，他是一般人吗？
他，从来都不是……
同是在阳光下，同样是在风中……
遥远的南方，某座临海庄园。
椰树为栏，大海为屏，海风吹过，温暖温润，虽然北方已是大雪封山，但在这南部海边，依然是宛若春季。
一间茶室之中，一个白衣男人坐在一张奇怪的椅子上。
这椅子跟一般的椅子看起来没区别，但是，它是有轮子的，这就是一张精致的轮椅。
这个男子坐着轮椅，理论上是一个残疾人，但是，他的脸上，何曾有半分残疾人的憔悴与沮丧？
只有一种情绪，舒服舒适。
他整个人传递出来的，更不是残疾人形象，而是风流潇洒，是的，哪怕他已经不太年轻，但是，四十岁左右的人，更能充分演绎风流潇洒的内核。
“老师！”他对面一个紫衣女子托着一杯香茶，送到他的手边：“这件事情，败了吗？”
一个称呼，外加七个字的问题。
出自这位紫衣女的口中，带着几许失落。
这位紫衣女，赫然就是前任长生集团董事长李长生的女儿李紫伊。
她所说的“这件事情”，指的就是江城婚宴针对林小苏的定点突击。
老师淡淡一笑：“你看事情的成败，标准是什么？”
“设定的目标是否实现！”
老师道：“如果将预设的目标设定为拿下林小苏，那件事情显然是败无可败，败到极致！但是，你真的觉得我的目标，是拿下他？”
李紫伊眼睛亮了……
老师托起茶杯：“他这样的传奇侦探，哪怕事情真是他做的，他都有翻盘的可能，何况事情根本不是他做的？想栽赃给他，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所以，老师要的是……借他之手打出针对乌托邦的第一拳！”李紫伊道。
“是！”
“然后呢？下一步才是计策的精华是吗？乌托邦高手出手，真正灭掉他！”李紫伊激动了。
这计策，李紫伊熟啊。
当日在江城，她也玩过一回。
让杜七跟林小苏对上。
她知道杜七本身不可能对林小苏构成实质性的威胁，她要的就是林小苏杀掉杜七，从而引出杜天歌这个真正可以杀掉他的力量。
计策后来也失败了。
但这不是计策本身的失败。
而是林小苏那边的战力超出了杜天歌的力量。
计策本身，是成功的。
好的计策，就会不断地演绎出新的版本。
江城婚宴，看来也是这样的版本，老师明知道凭一个栽赃，根本不可能真的拿下林小苏，但他要的是林小苏针对乌托邦发起绝杀行动，以此真正将乌托邦这个神秘组织从幕后拉向台前，用乌托邦的真正高手绝杀林小苏。
老师笑了：“所以，你看到的对手，始终都是林小苏？区别就在于我用什么工具来杀他而已？”
李紫伊眉头猛地锁了起来……
“这就是眼界与局限了！你的计策还只是策的层面，没有上升到战略的高度！”老师道：“你被仇恨蒙住了双眼，你的世界里只有林小苏！而我不是，于我而言，区区一个林小苏，只是搅起这片涟漪的小小尘埃。风波搅动了，目标已经初步实现，这件事情没有失败，而是完美成功！”
“老师……你真正的目标到底是什么？”李紫伊心头大跳。
她是智者，至少当初的长生集团高管是承认的。
但是，她的智道，在这位老师面前，如同汪洋大海面前的一滴水滴，这一点，她自己都承认……
老师的目标，她完全猜不透。
看似是借潜龙之手铲除乌托邦。
但是，乌托邦在过往历程中，也是老师倚仗的力量之一。
老师与乌托邦的合作，一直都在前行。
为什么突然有借潜龙之手铲除乌托邦的想法？
“你错了！我没有借潜龙之手铲除乌托邦的想法，我要的，是乌托邦高层陷入危机！”老师的目光落在她的双眼之上，轻描淡写说了这么一句。
李紫伊心头大浪翻滚。
她内心的想法，被老师一眼读取。
这到底是什么法门？
“不用揣测这门法门，这法门现阶段不是你能学的。”老师道：“你想强化你的智道手段，需要明白何为智道。”
“请老师指教！”李紫伊道。
“智道不等于智力！智道，建立在对天下局势的足够了解之上，去‘天方书阁’好好学习吧，我这边，不用你侍候。”
李紫伊轻轻点头：“是！”
“让你那个伙伴过来！接下来的时间，她来侍候！”
紫影消失，一条红影出现。
此人，赫然是凤城古武刘家的那根独苗，刘千寻。
“听紫伊说，你想投入我的门下？”老师淡淡开口。
刘千寻激动了：“老师答应了吗？”
家门遭劫，她就是无根的浮萍。
只有长生集团这根背靠的大树。
但是，这棵大树也被林小苏这个天杀的给砍了。
她跟李紫伊都上了通缉名单。
天下之大，她已经完全没有立足之地。
唯一的依靠就是这位老师。
但是，想得到老师的青睐与认可，非常艰难。
长达半年的时间，老师从来未曾允许她靠近半步。
她只能在这海边，日日遥望日升日落……
今日，终于有了转机……
“入我门下，需打破所有禁忌，你想好了……”
打破所有禁忌！
刘千寻双目缓缓抬起：“禁忌也是因人而异，我的世界里，早已没有了禁忌，不是我打破了禁忌，而是在时代浪潮之中，我已经被碾得稀碎，连人都是稀碎的，还有什么不破？”
老师笑了……
视线回到凤城。
林小苏和丁若水回到了凤城。
小汽车停在侦探所门口。
林小苏下了车，丁若水开了车窗。
“不进来坐一坐吗？”
“免了吧，我觉得你跟侦探所里的两朵小花儿可能要来个别后拥吻，我很难自我定位，在旁边看戏吧，对不起我妈，自己跳出去抢戏吧，对不起我前前后后花的80万。”丁若水撇撇嘴儿。
“那，就再见了？”
“别忘了……通向春天的那趟高铁！”
我靠！
你这是临别之时的临别撩骚么？
还是给我上眼药？
若兰这时候在侦探所呢……
你这么大声说话，她要是听见了，你让我明年开春买车票的时候怎么撒谎？
丁若水只负责点火，不负责善后，一句话出口，脑袋一缩，车子一轰，人片刻间没影……
林小苏进了侦探所。
两朵小花儿都在呢……
但神态为啥有点反常？
若兰还好，甜甜一笑，说一声“回来了”，然后去倒茶。
周溪却是似笑非笑：“林哥，通向春天的高铁，什么时候发车啊？”
“我靠！溪儿，你这是显本事……”
丁若水撩骚的地儿是在大街上。
隔壁开门做生意的大娘听见很正常。
但侦探所大门是关着的，隔音效果蛮好。
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听见，但是，周溪可以，因为她是修古武的，六感超凡。
她都听到了，苗若兰更没有理由听不见。
可你瞧瞧咱们小兰兰，她说啥了没？
她照样甜甜地笑，照样送上一杯茶，如果你周溪不在场，人家还照样送上一抱你信不？
“显啥本事？丁大小姐那辆小车离店里十米不到，若兰姐姐早盯着呢，你在车里放个屁她都知道，只是她不说，这跟本事有关系吗？这只是她温柔好说话……你说是吧，兰姐？”
若兰一点都不领她的情，横她一眼：“你昨晚不是才说过吗？为什么账户上又多了40万？她都付钱了，是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案件侦破。”
“开往春天的高铁耶，也能正经？”周溪睁大了眼睛。
“……”苗若兰瞪她一眼，不理她，转向林小苏：“小苏，这几天，账户上进账的钱……有点太多了。”

第246章 意料之外的异域来客
“哦？哪几笔？”
“101公司打了300万！”
“300万？不应该是250吗？”林小苏微微一愣。
这是他跟血痕的约定。
猎杀白衣天王，乃是SSS级任务，是潜龙目前最高等级的任务。
最高等级任务奖金也是潜龙奖金的上限500万。
他不是一个人行动的，他与血痕天王联合行动，奖金拿一半，250万。
怎么变成300万了？
“分两笔打的，一笔250万，一笔50万。250万是前天打的，50万，是今天打的。”
林小苏明白了。
这是两次任务啊。
前天打那笔，是白衣天王任务的奖励。
今天打的这笔，是昨晚行动的奖励。
昨天，一场婚宴，他的战果辉煌。
拿下了两个内部蛀虫。
揪出了何江。
挖出了初元寺据点，清除了地下室危险的游丝鬼索。
更重要的是，根据何江的口供，拿下了八十多名隐藏在茫茫人海中、心怀“复故土”之念的那群顽固份子——黎天一族。
这功劳之大，其实是惊世骇俗。
纵然潜龙这只铁公鸡，也不得不给他50万的重奖……
林小苏笑了：“新年只剩下一个月了，咱们侦探所小小一盘点，今年收益颇丰，若兰，咱们给周溪发点年终奖吧。”
“好呀！”苗若兰直接赞成：“你说发多少？我马上转给她。”
“十万？怎么样？”
“好！”
苗若兰当场开始转账……
周溪在旁边嘴儿半张：“我又做什么了啊？你们……你们一言不合就发钱……”
她觉得自己拿得太多了。
每月一万，还有各种加班补助，年终奖直接给十万。
哦，今年林小苏其实私下还给了一样东西，那手镯价值二十万……
半年时间，她竟然拿了四十万！
这还是打工吗？
我这是要上天啊……
但是，苗若兰却觉得挺过意不去的。
她跟周溪做的是一样的事儿。
她所得比周溪多多了……
哦，她目前所做的事儿，比周溪稍微多那么一点点，就是跟他那啥……
可是，跟他那啥，在苗若兰看来，其实……是给她自己发福利啊——跟自己心爱的男人爱爱，不能算加班吧？
接下来的时间。
林小苏貌似没打算再翻什么浪。
一年到头，总得休息几天。
有什么休息能比收益超预期，然后摊开双腿等过年更惬意的？
如果一定说有，那就是每天晚上，他跟苗若兰玩的那些名堂。
他基本确定，周溪是知道这件事情的。
因为只要他在侦探所睡，周溪那个叫李芳的朋友总是把她约出去了……
苗若兰放开身心，快乐张扬，似乎天天都在提前过年……
林小苏也回了一趟老家。
给了老妈50万的一张卡。
老妈紧紧握着这张卡，全部身心都是空的，颤抖着问他：“小苏，你今年一年真的赚了几十万？”
“嗯！”
“你可千万别干违法的事儿……”
“怎么会？我是那样的人吗？”
“那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小夜，这卡你收着，将来你们小两口好好过日子。”
小夜捏着衣服角有点懵。
她是机器人。
她的程序中没有记载这个。
林小苏代她拒绝了，说了半天，老妈才将这张卡收了回去，欢天喜地地压在箱底。
她不会知道，侦探所从上半年开业到现在，林小苏所得的接近两百万——还是跟若兰五五分账之后的。
林小苏不敢全部给她，他担心吓着老娘。
只敢给50万。
欢乐而饱满的日子一天天重复着……
直到真正进入腊月……
进入腊月，凤城才算是真正进入冬天的萧瑟。
街道上的树叶落了。
义水河边，开始有了些薄冰。
过往行人，穿起了厚厚的羽绒服。
当然，不包括侦探所里的二位。
苗若兰和周溪都只是里面一件紧身内衣，外面一件风衣。
修了古武之后，用诗意的话说：春天钻骨子里去了，要啥羽绒服？
“兰姐，林哥又去图书馆了，你说他都弄得侦探道路上没有人跟他玩了，为什么还这么努力啊？”周溪道。
苗若兰轻轻一笑：“你应该反过来想一想，是不是正因为他这么努力，才弄得没有人跟他玩？”
“有道理，我们看来也得有一个新年目标了，林哥向外的步子是迈得越来越大了，新的一年里，他大概又得大半时间不着家，家里得靠我们了……”
周溪丝毫没有注意到，她说的是“家”，而且说得非常自然……
突然，外面的大门推开。
周溪和苗若兰目光抬起，吃了一惊。
进来的人，披着一件雪白的貂裘，里面是一件粉色的紧身衣，前胸之高无与伦比，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是一个洋妞。
金发碧眼，眉目如画。
洋妞？
虽然新时代改革开放，大都市上外国人到处都是，但在凤城这个八线小县城，洋妞还是蛮少的，偶尔出现一个两个，也是嫁到这里的来的洋媳妇。
而面前这个如同公主一般的洋妞，会是某位凤城男的媳妇吗？
如果是，那这哥们是相当地给国人长脸……
周溪和苗若兰同时站起。
那个洋妞踏上一步，伸出手来……
跟她们分别一握手，叽里呱啦……
苗若兰外语水平是绝对的短板，她是完全没听懂……
周溪好一点，虽然学过英文，但是，也只是应付高考试卷的水平，勉强听到懂几个词儿：“你要找的人是……林小苏？”
“是的！”洋妞用英文回答。
“有什么事吗？”
洋妞说了一通，周溪也抓瞎，目光投向苗若兰：“兰姐，林哥英语水平怎么样？”
“应该能听懂一些吧，我给他打个电话。”苗若兰拿起手机给林小苏打电话。
林小苏接到她的电话微微一愣：“咱们侦探所竟然有外国人登门？”
“嗯，还点名找你呢。”
“行，我马上回来……”
出了图书馆的大门，跨过马路，林小苏踏入侦探所。
一进门，他的目光落在这位洋妞的脸上，他的心头陡然大浪翻滚……
凯瑟琳！
来的人，竟然是十四天前在西腊国见过的那位神秘女郎凯瑟琳。
他与血痕天王猎杀了白衣天王之后，西腊国各路人马登场，其中最特殊的人就是纳兰斯公爵，而凯瑟琳就是这位公爵的孙女。
纳兰斯公爵进入书房，接受白衣天王的遗物。
这位女郎也没闲着，在白衣天王血肉碎片之中，找到了一枚神秘的骨器，藏在她的腕套中，林小苏对这骨器有一种“不明觉厉”的感觉，本着破坏敌人计划就是正确方向的基本指导思想，将这位女郎到手的骨器，用一种不太上台面、但绝对有效的方式给偷了……
啥方式呢？
用真气刺激她的敏感部位，在她大脑受到冲击的时候，在她注意力完全跑偏的情况下，将这玩意儿顺手牵羊……
这本是异国他乡的一件小插曲。
连与他一起行动的血痕天王都不知道。
但是，仅仅隔了十四天，这位女郎出现在他的侦探所，点明找他办案子……
我靠！
这是东窗事发啊……
虽然内心波澜大作，但是，林小苏的演技早已炉火纯青。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小苏，就是这位小姐找你……”苗若兰手轻轻一指沙发上的凯瑟琳。
凯瑟琳站起，手伸出：“林侦探，你好！我叫凯瑟琳，来自西腊国。”
“坐吧！”林小苏手一指沙发。
回头拖了张椅子，坐到了凯瑟琳对面，微笑道：“凯瑟琳小姐不远万里而来，找我有什么事？”
他说的是英文，极其流畅……
苗若兰和周溪都微微一怔。
林小苏的英文竟然如此流畅？
此其一也，其二是，人家跟你握手，你竟然回头拖椅子，没有跟人家握手，这是不是有点失礼？
或者说，东西方礼节有别？
东方人习惯握手，西方人的礼节似乎是贴贴脸，亲亲额头——电视上看到的。
林小苏觉得不太方便，所以干脆直接切入正题？
凯瑟琳握手握了个空气，但她没有丝毫纠结，坐了下来，微微一笑：“早就听说林侦探是但凡有案子，必定能够查出的，所以，我今天专程过来，想请林侦探查一件案子。”
“什么案子？”林小苏微笑发问。
“十四天之前，有个男人摸了我的屁股，我想把这个人找出来！”
林小苏眉头微皱：“还真是世风日下啊，凯瑟琳小姐来我大夏旅游，乃是国际友人，大夏礼仪之邦，怎么能干这种有损风化之事？”
“是啊，所以我才想将他找出来。”凯瑟琳目光流转：“林侦探会帮我的，对吗？”
“这可不一定！”林小苏道：“我办案子是有原则的……”
“侦探的原则，明白了！”凯瑟琳手轻轻一抬：“这是五万罗元，折合成大夏货币，四十万！够不够？”
随着她的手抬起，五叠钞票出现在茶几上。
林小苏愣住了。
五万罗元，真金白银！
你小妞儿是不是疯了？！
敢入大夏你已是疯得不轻。
进入大夏，还真金白银地搭上大量金钱，你的疯可有边界？
苗若兰和周溪全都呆住了。
两人一番对话，都是英语。
她们基本不懂。
但片刻时间，对方掏出这笔巨款……
这件案子到底有多大？
跨国，还值得这五万罗元……
显然轻不了。

第247章 上古遗种
林小苏道：“凯瑟琳小姐，我的原则你可能弄错了，我的原则是，我出手的案件，总得有几分分量，鸡毛蒜皮的小事，有损我的名声，而你所说的案子，到目前为止，我听到的只是有伤风发，我看不到你必须查案的真正理由。”
“真正的理由……”凯瑟琳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林侦探希望我在这里说，还是出门走走，边走边说？”
“今天太阳还是不错的！”林小苏站了起来：“出去走走也不错。”
两人并肩而出侦探所。
侦探所里，苗若兰轻轻吐口气：“溪儿，我们是不是得学点外语了？他们说了半天，我一句都没听懂……”
周溪脸色有点奇怪：“我好像听懂了一点点，但是，听到的内容让我怀疑，是不是我听错了……”
“什么？”
“这个叫什么琳的美女，想请林哥帮她查查，谁摸了她的屁股……”
“不至于吧？摸屁股对于西方人而言，是过不去的坎吗？值得她……我的天啊，这五万罗元还在！”苗若兰惊呼。
“五万罗元，折合大夏货币40万呢，花寻常人十年都赚不到的钱，就只为找摸屁股的人……”周溪道：“这是玩高端还是玩低俗？或者叫玩得花？……”
义水河畔。
两人同行。
寒风吹来，扑面生凉。
林小苏已是寒暑难侵，习惯于将这寒风视若春风。
而凯瑟琳，身上的貂皮在寒风中吹起，她的单薄却也在寒风中如沫春风。
“说说吧！”林小苏道。
凯瑟琳道：“那我直入主题了！”
“好！”
“十四天前，在克瑞斯庄园，摸我屁股的人，是你！”
“凭什么？”
“凭两点！”凯瑟琳道：“第一点，有一则消息传来，当日进入克瑞斯庄园执行潜龙任务的，是血痕天王和你林小苏。”
林小苏目光投向身边的义水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凯瑟琳补充道：“第二点，你刚才进门之时，面对我伸出的手，拒绝握手！大约是担心你手上的真气，唤醒我的记忆，可惜你忽视了一点，你回来时，我已经坐在沙发上喝茶了，我已经跟两位姑娘握过手了，她们身上的这种特殊气息，跟当日刺激我的真气异曲同工。”
林小苏站住了，站在一株柳树旁边：“如果，我只说如果……如果你设想的那个人，真是我，那你万里而来，是不是有些愚蠢？”
“盲目进入大夏，出现在你面前，在你们大夏的字典中，叫送肉上砧对吗？”
“送肉上砧”四个字，是用汉语说的。
林小苏道：“看来你对大夏文化也并非一无所知，连‘送肉上砧’都知道。”
“没有丝毫反抗能力的肉，才叫送上案板的肉！”凯瑟琳微微一笑，手一起，折下一根柳树枯枝：“你那么确定我就是你定义的那种‘肉’？没准我是一朵天外飞花呢？”
声音一落，她掌中枯枝突然绽放新绿。
片刻时间，七片柳叶无中生有。
她的手一伸，递到林小苏的面前。
似乎一眨眼间，七片叶子化为七只精灵，同时射向林小苏的身上。
林小苏没有避让。
任由七片叶子沾身。
噗地一声轻响。
七片叶子顺着他的衣服滑下，卷入风中。
凯瑟琳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林小苏虽然脸上依然有笑容，但是，这笑容也很勉强。
对方抬手之间，枯枝泛绿。
七片叶子看似轻描淡写，但攻击的方位极其玄妙。
叶子沾身即落，似乎没有任何杀伤力，但唯有林小苏自己知道，这杀伤力极其恐怖，他的体内血塔，因为这七片叶子颤了一颤。
仅凭七片叶子就撼动了他的血塔。
她的实力，简直不下于白衣天王！
也许攻击的猛烈，远不如白衣，但攻击的玄妙，绝非白衣可及。
这就是她给林小苏的回答：你言我送肉上砧，但以我的身手，能将我视为肉的人，恐怕也没几个！
“好精妙的手段，是什么力量？”
“精灵一族，血脉之中自带的木之力。”凯瑟琳道。
精灵一族？
木之力？
林小苏心头微动：“精灵一族，世间真有精灵一族存留？”
“精灵族是远古异族，生命种子最是顽强，一直都在人间有遗留，只不过，当前的环境已经不再适应精灵族的成长，绝大多数族人无法觉醒，只能像普通人族一样生老病死，甚至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其实是精灵族。”凯瑟琳道：“但是，在一些特殊的节点，因为一些特殊的缘分，也有些人会觉醒，我，就是本代纳兰斯家族的觉醒人。”
一句话，林小苏面前似乎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山河经》、《海渊经》里面都有类似的表述……
上古时期，这颗星球上万族同在。
但是，一场神魔大战，万族同凋。
没有人提及万族到底是什么结局。
现在看来，或许万族并没有随着那个大时代的谢幕，而彻底关闭他们的生存链条，他们中的人也有人从历史中走了出来，将他们的血脉种子融入到了这一代文明大体系……
只不过，这一代文明的天空，已经不是他们最原始的生存天空。
这一代灵气泯灭。
没有了灵气，他们种族中的特异无法复苏。
他们也就真正泯然于世人，像世人一样生老病死，一代一代，一千年加一千年再加几千年……
他们或许自己都忘了，他们的来路。
但是，《道经》中有那么一句话：天道循环，大道盈亏……
天道是循环的！
某一个时间节点，灵气复苏，万族也会复苏。
目前出现的一些觉醒者，大概就是征兆，在各族看来，是好现象，但是，在林小苏看来，却是危险的征兆……
因为这意味着天道循环的到来。
那个上古大时代，又将重现！
他一时之间似乎走得很遥远……
凯瑟琳轻轻一笑：“我主动暴露我的特殊血脉，也只是想告诉你，精灵一族崇尚的是自然，精灵血脉代表着高贵，我并不屑于与蛇类为伍，不管它是不是有九颗头。”
林小苏目光似乎从遥远的时空收回，盯着她，没有回答。
凯瑟琳道：“你在克瑞斯庄园看到我们，并不代表着我们就是九头蛇，我们只是跟他们做了个交易。我们从来没有瞧得起这条阴沟里的毒蛇。”
“什么样的交易？”
“我们出了大价钱的，换取陆秀树的遗物收集！”凯瑟琳道：“九头蛇以为我们冲着陆秀树的商业网而来，打算接管他留下的那家西罗投资公司，考虑到西罗投资公司其实价值不大，所以才同意我们的条件，但是，他们不知道，我们真正的目标并不是他留下的公司，我们要的一直是‘血棺钥’。”
“血棺钥，是什么东西？”林小苏道。
“就是你摸了我的屁股，从我手上偷走的那件骨器。”凯瑟琳道。
“咳……”林小苏轻轻咳了两声：“我问的是……这件骨器到底有什么作用……”
“血棺钥，跟一个最独特的群体相关，这个群体叫‘遗种’，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这个词。”
林小苏摇头……
这个词儿，他是真的没有听过……
凯瑟琳就此展开，和盘托出……
上古神魔大战之时，各方底牌尽出。
各种高手，各种神通齐齐绽放，但是，想真正终结那场大战，却也并不容易，因为双方底牌实在太多，底蕴实在太厚，不管什么样的人，都休想在这神魔乱战中，真正鼎定乾坤。
是故，一个玄妙的计划因此而生……
什么计划？
“遗种计划”。
遗种计划的核心就是将一些高手用特殊的血棺封存起来，错开这个大时代，在后世再崛起。
这计策是逼出来的，在当时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弊的。
在那个神魔大战的时代，这些封存的高手充其量不过是二流，多他一人不多，少他一人不少，对双方战力没什么大影响。
但是，等到神魔大战后，顶层力量全部消亡，这些“遗种”再破棺而出，他们就会成为万道齐凋之后的绝顶高手，主宰天地乾坤。
当时执行计划的那些顶层势力，很乐观的憧憬就是：这一代即便拼不过你们，下一代我们占得先机，灭了你们的祖地，断了你们的传承，将时间线放长些，我们还是会赢。
有两件事情，大家都没有想到。
其一，这计划泄密了！
形成了“剧场效应”，什么叫剧场效应？看戏的时候，前面如果有人不讲规矩，站起来看戏，后面的人也必须得站起来。
有一方势力执行了遗种计划，其他势力也得跟——不跟，他们担心万年之后，被人刨祖坟啊。
这样一来，只要知道这重计划的势力，全都扎堆儿执行遗种计划，哪怕骂骂咧咧的，也不得不执行。
这其实在现代社会有个专用名称：内卷！
如此一来，那种特殊血棺埋得到处都是。
奇兵变成了大路货，那就让人很无语了……
其二，有一个大家更加没有想到的事情出现，那就是冒出一个超级强徒昆帝，绝了天地之通。
昆帝绝天地通，灵气消亡。
血棺没有了外界的灵气滋养，收缩为血茧，里面的人，没办法自我破封，一个个都成了封死的蚕蛹。
当时设想的计策很丰满。
现实却很骨感。

第248章 一个交易
当初留下的那批遗种，有的是魔，有的是神，有的是破坏者，有的天然使命是守卫者，不管是个啥，统统变成蛹，根本拱不出融合天道伟力的血棺，封死了……
这遗种里面……
有精灵一族的一位公主。
这位公主在人族“铁岭关”守卫战中，以一己之力保卫雄关，为人族而战，斩八十一尊魔族大能，却也身受重伤，需要漫长时间疗伤，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自己封入血棺。
她一开始的初衷，并不是成为遗种，只是借血棺的封锁而疗伤。
但是，外围的战斗一日千里……
结果超出了预期……
昆帝终结了大战……
灵气凋零，她的血棺从内部无法开启，她被动地成了遗种。
关于她的故事，记载于家族古籍之中，这本古籍，凯瑟琳带在身边。
她的手一抬，从包里拿出了这本古籍……
羊皮纸上，记载这位精灵公主的事迹，的确如她所言，有“铁岭关”守卫战的记载，这位精灵公主名叫：千灵，东方式的名字，也许在那个年代，还根本没有东西方这个概念……
“我有一个大致的猜测！”林小苏道：“血棺钥……就是在外界打开血棺的钥匙，对吗？”
“对！”
“那就只剩一个问题了！”林小苏道：“当前这个时代，你确定适合一尊远古大能重新降世？”
当前世界很微妙。
当前世界也很脆弱。
一具血棺盲目开启，谁也不知道会演化出何种结局……
这个精灵公主……精灵，只是现代西方概念，在上古时代，其实不叫精灵，叫灵族。
这个灵族公主在古籍中记载，为人族死战。
古籍以林小苏的天道慧眼看起来，的确足够古老。
但是，这就说明这位灵族千灵公主没有危险？
万一开启潘多拉魔盒，谁负责？
凯瑟琳黯然而叹：“没有远古大能重新降世，她位于阿尔卑斯山的生命本源树已经死了上千年，她……已经死了！我们家族一代代的使命，只是寻找她的遗物。”
死了……
“你言……那根血棺钥，其实在白衣天王手里也有一段时间，他没有尝试着寻找她的遗物？”
“白衣天王并不知道这血棺钥真正的作用，只把它视为一件祭祀古器。”凯瑟琳道：“此外，他也没有这只‘灵戒’，找不到血棺真正的方位。”
她的手轻轻抬起，手指上一只奇异的戒指，闪着戒指本身之外的光芒。
这光芒，一般人看不出来，但林小苏却看得很清楚，有一种奇异的光波。
当时接近他偷走的这枚血棺钥时，光谱很异常……
白衣天王拿到这血棺钥，根本不知道血棺钥真正的作用，这很正常，林小苏拿到这血棺钥也有十几天了，他还不一样不知道？
即便知道了，也没用，他没有这枚戒指，找不到血棺所在地。
凯瑟琳有这枚戒指，知道这血棺钥真正的作用，所以，在白衣天王一死，她就赶到了现场，收取这枚戒指，眼看着千年大计就要顺利实施，可惜，林小苏妙手空空，将这至关重要的钥匙给顺走了……
这才有了她万里而来，不惜砸下五万罗元找摸她屁股之人的闹剧。
闹剧，本身不是闹剧。
是严肃到了极点的千年大计。
“林侦探！”凯瑟琳轻轻吐口气：“这次过来，我是怀有善意的！”
“看得出来！”林小苏道。
“跟我合作一回！怎么样？”
“合作？”
“是！”凯瑟琳道：“你我坦诚相见！先祖遗物之中，我只要她的遗骸，但有其他宝器，尽归你！除此之外，我助你对付九头蛇！”
林小苏目光沉静无比，静静地看着她，良久，轻轻吐口气：“这是你的意见还是你爷爷的意见？”
“是我的意见，也是包括我爷爷在内的家族共同意见！”凯瑟琳道：“你该当能明白，在罗巴州拥有一个助力，对于你是怎样一张底牌。”
林小苏慢慢抬起头，轻轻一笑：“你的诚意已经到顶了，如果我手中没有你要的东西，你会不会很失望？”
“林侦探，这就没意思了……我们家族从来没有使过非正常手段，从来不屑于使用非正常手段，我希望你也别逼我们。”
这意思就很明白了。
她已经认准，血棺钥就在林小苏手中。
如果交易不能达成，那他们纳兰斯家族就得无所不用其极。
林小苏道：“你理解错了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们大夏礼仪之邦，有客自远方来，是不愿意让客人失望的！”
凯瑟琳脸上宛若春花烂漫，嫣然一笑：“其实还有件事情我没有说，如果你有兴致的话，在旅途之上，你可以再玩玩你那天的手法，我说不定会配合你，玩出新的花样。”
这话，想象空间就太大了。
用脚趾头想想，也能知道是何等的刺激。
她的修为……或者叫血脉觉醒是很恐怖的，正面相斗，林某人固然无惧于她，却也不太可能轻松夺取她到手的东西。
但那天夺取血棺钥如同探囊取物一般。
为啥呢？
归根结义是方法论，手法对了，什么都对了……
现在这妞居然说，旅途之上，可以再玩玩，而且还能玩出新的花样……
这一承诺。
那是严冬腊月里的一缕春风啊。
“旅途……是不是很遥远？”林小苏道。
“其实并不太遥远！”凯瑟琳盯着手上的戒指：“此去西南，一千公里左右。”
“大夏地界？”林小苏微微一惊。
“是啊，身在大夏地界，是你的主场，在你的主场上，你该当可以放心。”
这话是对的。
如果他们要去的地方是海外。
他还需要考虑对方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心思。
但是，这是在大夏境内。
她都不怕，自己需要害怕？
林小苏道：“我回去一趟，跟她们说一声。”
凯瑟琳噗哧一笑：“如果你在她们身上也施展过这门奇妙的手法，我觉得说不说都无所谓，反正她们都会对你死心塌地，林侦探，你这门手法，用来捆绑女人，真是全天下独一无二的利器！”
林小苏还是回了侦探所：
“若兰，我出趟差！”
若兰轻轻点头：“你真接下了这件案子啊？”
“嗯，我也不想接这破事啊，但……但人家给得太多了。”
“跟外国人打交道，小心点。”若兰说。
“放心，办案子的地方是在大夏境内。”
“那就好！”若兰真正放心了。
大夏境内，他还怕外国人？
无论是哪个外国人，想在国内对他不利，清一色都得翻进他的裤裆！
而这个胸那么高的美洋妞，如果翻，恐怕翻的还不仅仅是裤裆……
林小苏出门了，和凯瑟琳拦了一辆出租车，去了黄冈高铁站……
苗若兰还在怔怔地望着……
周溪轻轻来了一句：“兰姐，你觉得有没有可能……那个洋妞要找的人，就是林哥呢？”
“怎么可能？别瞎说！”苗若兰横她一眼。
“怎么就不可能？”周溪道：“咱们干侦探的，就得透过现象看本质！每一个不同寻常的现象，后面都有符合逻辑的本质在支撑……这洋妞，就因为有人摸了她屁股，她花五万罗元来找，而且还来到咱们这个八线小县城的小侦探所求助，至于吗？由此可见，她的目标绝对不是找出那个轻薄之人！”
苗若兰皱眉了……
也是啊，西方女郎关于这事儿看得一向比大夏人开……
摸屁股是什么过不去的坎了？
犯得着专门找吗？
找着了怎么地？
你还能砍了这只手不成？
大夏法律也并不支持！
“那你说为什么？”
“如果这事儿是林哥干的，那就很符合逻辑了！”周溪说：“林哥目前是什么状态？整个一个回春童子对吧？他摸屁股舒服得要命对吧？这妞儿要是被他摸了，估计心痒痒的吃安眠药都睡不着，吃啥啥不香，花上一堆罗元，前来找她的意中人，才吻合那些有钱、开放、追求极致享受的富家小姐人设……”
苗若兰懵了：“是不是啊？我明明知道你在扯淡，可为什么我会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觉得你扯的淡，有点小道理呢？”
周溪咯咯娇笑：“看来咱们侦探所还可以再拓展一条业务渠道，专门针对那些富婆开发……”
苗若兰抚额，我的天啊……
高铁之上，林小苏和凯瑟琳是上下铺。
林小苏上铺，她下铺。
他上铺的时候，凯瑟琳小妞还说过一句话：爬上爬下的没什么必要吧？要不，咱们干脆在这下铺挤挤？
这就是很明白的邀请了。
但林小苏有些事情要思考，还是笑笑上了铺……
凯瑟琳……
在十四天前的那个晚上，他几乎已经明确了是对手。
今天呢？
有没有调整？

第249章 千里之外寻遗种
她所有的行动，所有的言语，都支撑着这个调整……
她是精灵一族的觉醒者！
纳兰斯家族是精灵血脉的家族！
精灵也好，灵族也罢，在电影电视里很少有反面角色，大多很正面。
如果“颜值即正义”的电视剧定律成立的话，她看起来很“正义”。
那天出现在克瑞斯庄园，原本很不好解释，但她三言两语的解释，无懈可击。
她跟九头蛇只是利用关系。
是基于取得血棺钥而展开的合作。
血棺里的人，叫千灵公主。
为人族镇守雄关，身负重伤，被动成为遗种……
很悲壮的故事。
而且还有古老羊皮为证。
这羊皮以林某人天道慧眼看来，还没有伪造的痕迹。
所以迹象显示，这位精灵族的觉醒者，似乎真的可以相信，连她那个埋在血棺中的先祖，都可以相信——为人族镇守边城的灵族公主，本身就自带正义光环。
她还开出了一个林小苏无法拒绝的诱惑性条件……
别理解错了哈，这条件不是林小苏可以跟她玩那天晚上的花样，林小苏跟苗若兰其实没有那么饿……
这条件是：纳兰斯家族从此可以成为他在罗巴州的一张底牌。
林小苏当然知道，在九头蛇大本营所在地，拥有这样一张底牌，能有多大的作用。
然而，所有一切，都只是她说的！
她的言语中没有任何破绽……
但是，没有破绽就必须得信吗？
也未必……
然而，这一切并不妨碍他们的行动。
血棺，找到是必须！
但是，开与不开，还存在一个自我决断的问题！
血棺，遗种计划……
这还真是突然冒出来的一个新词儿……
以前林小苏只知道邪魔藏于海外，土著不安于内心，荒古即将破界，还真没想过，还有星星点点的血棺，带着上古一个大计划，洒在脚下的山川地底岩石之中……
突然！
林小苏心头大震！
他想到了一样东西！
上次去南疆，有一块翡翠，来自周家大小姐，那个冷面格格周琴。
这块翡翠，周家让他掌眼。
他以元神观之，里面有强烈的死气。
他提醒过周家，这块翡翠不能开！
周琴不信邪，将这块翡翠给开了，差点死翘翘……
他从这块破开的翡翠中，发现了一具微型棺材。
棺材里面有强烈的死气，也有绝对的生机！
翡翠中封存活物，闻所未闻。
但结合这突然冒出来的遗种计划……
难道说，这具微型棺材，竟然也是一颗遗种？
如果是，也是完全说得通的。
上古遗种计划，遗种埋得到处都是。
地壳变迁，沧海桑田，火山喷发，岩浆包裹，高温高压或者低压，形成翡翠……
时间可以造就一切奇观！
林小苏天道元神一展，到了秘境之中。
那具微型棺材在虚空悬浮，极其诡异。
死气是棺材本身发出的。
细细观察这棺材，还真的似乎在渗着血，只不过，不是鲜红的血，而是黑色带点乌红的血……
鲜红的棺材叫血棺。
谁规定乌红不叫血棺？
天道元神慢慢接近，这条银鱼越来越是不安，似乎也嗅到了危机。
突然，一股大力吸来，天道银鱼眼看就要失控。
林小苏大吃一惊，集中全部意识，牢牢扯住天道银鱼。
终于硬生生稳住，天道银鱼脱离棺材的漩涡中心……
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天道银鱼失控，是他从来都没体验过的滋味。
幸好止住了。
这大概也是当日花妙依所说的：天道元神，并非修行人自己修炼得来，得来是机缘深厚，但是，毛病也是有的，最大的毛病就是你本体掌控力会差很多，一个搞不好，它会跑！
现在尝试到了！
一次试验，惊出了一身冷汗。
林小苏不敢再试……
但他内心的认知也坚定了三分……
也许这具血棺，真的是遗种。
否则，不会有这么恐怖。
每颗遗种都是一尊上古大能，是祸是福完全未知……
自己身上这具呢？
它又能给自己带来什么？
林小苏茫然未知……
也许需要等到天道元神更强悍些，才能近距离一探究竟……
高铁上的时间，只花五个小时。
上午上车，夕阳之下到达。
川南省红河谷。
凯瑟琳并不知道大夏国的地理，她只是依据这枚戒指上传来的空间方位，林小苏结合大夏的地图，给出的这个答案。
这个答案是对的。
凯瑟琳下了高铁重新以戒指定位，那个区域，离他们不过百里。
确定方位，林小苏再度对照地图，心头波澜微动……
那个地方，按地图上的标识，乃是一个曾经去过一次的地方：牢山！
牢山，神秘莫测。
他跟潜龙结交的第一趟任务，就是去的牢山。
其后，又有一样东西，将他的视线牵扯进了牢山。
是那块紫魔石。
这块紫魔石，得自牢山。
他不知道具体方位，但牢山，本身就是一个方位感极其错乱的地方……
有人言，牢山是魔界入口！
魔界……
魔，本身就是一个自我定义的词，屁股坐的立场不同，魔的定义也就不同。
他无法确定这个魔，指的是啥。
也许是荒古，也许是地心，也许是远古某个道场，但有没有可能，它就是一具棺材？
坐出租车前往牢山的路途中，凯瑟琳很紧张。
她消解紧张的方式是拉着林小苏的手。
林小苏此刻是个回春童子，拉上手，其实也是蛮舒服的，尤其是天寒地冻的季节，拉拉手全是温暖……
到达牢山，他们住了一晚。
这一晚宿在牢山风景区的一家宾馆，按凯瑟琳的意思，是可以开一间房的。
如果林小苏有那个意思的话，想必她也是并不反对兑现她的诺言。
用一次身体的交付，扫平接下来的探险路，于她而言，绝对不算什么过不去的坎。
但是，林小苏这一刻很正经，开了两间房。
他跟凯瑟琳不同。
骨子里不一样。
敌我不明，决不会床席先行。
在床上你好我好大家好，快乐逍遥啃个饱，转个背儿生死相杀，你当我是渣男？（读者一口茶喷上屏幕：呸，你敢说你不是？！）
林帅哥还是有点底线的……
次日！
天气晴好！
他们进入牢山！
进入牢山之后，凯瑟琳才发现，什么天气好不好完全不重要。
进山十里地，天气变了三回。
晴、雾、阴、又转晴，如同一个顽童在上帝的时令盘前可劲地折腾，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幸好手上的戒指很靠谱。
显示的距离一直在接近。
二十公里！
十公里！
五千米……
前面突然出现了一座深潭。
水是碧绿碧绿的，绿得异常妖艳。
深山中，不怕水黄，就怕水绿！
水绿看起来很美，但是，这美丽中蕴含着不可测之危机，水下兴许深得不可思议，才会发绿。
林小苏天道慧眼盯着这面池水，也暗暗感叹牢山之水实不可测。
一般人可以看到水下三尺，而他的天道慧眼可以看到十米左右。
十米，依然未到底。
以天道元神观之，水下，有大鱼。
甚至还有不太象鱼的生物，快速游过。
这些，不在他的心头。
他关注的也还是五千米之外的血棺……
戒指显示，目的地就在五千米之外……
“显示的地方，是那座山谷！”凯瑟琳道。
“是！”林小苏道：“绕道还是横穿？”
这下方是水，深不见底。
隔断了他们的前行路。
如果绕道，也是可以到的，但身边也没什么普通人，貌似也未必需要绕。
“横穿吧！”凯瑟琳道。
“好！”林小苏脚下一点，腾空而起，从宽达二十米的深潭上方掠过，落在一棵大树的树梢。
凯瑟琳赞叹：“好身法！”
她一步踏出，踏向脚下的虚空……
就在眼看就要踏空的时候，一根树枝横着生长，她准确地踏在这树枝上，接着又一步踏出，树枝继续生长。
二十米水域，她步步虚空，岸边的一棵老树，树枝随她而生，确保她的每一步，都踏在树枝上。
二十米一过，林小苏所在的那棵树，一根枝条似乎突然活了，如蛇一般地绵延而出，凯瑟琳一步踏上，她身后的那根长得超出常规的树枝慢慢缩短。
很快，两边的树都恢复了常态。
林小苏目光闪动：“这门妙法，还真是超凡脱俗！”
凯瑟琳轻轻一笑：“精灵一族，世代生活在丛林之中，花草万木，都是我们的朋友。”
“走吧！”
两人脚下风起，宛若踏风而行。
戒指上的光谱越来越短。
似乎也越来越急。
前面一道山崖之下，一座山谷呈现于他们眼前。
这山谷之中，似乎亘古以来人迹未至。
草绿得异常。
水绿得异常。
绿树绿草之间，隐有白骨森森。
那不是人的白骨，而是野兽之骨。
林小苏吸了一口气，脸色微微改变：“山谷之中，死气浓郁。”
“无妨！……我有特制的防护罩，可隔绝一切死气。”凯瑟琳拿出两幅面具。
这面具一模一样。
她拿了一幅，戴上，另一幅递给林小苏。
林小苏轻轻一笑，接过面具。
“戴上吧！”凯瑟琳也灿烂地一笑，面具一起，贴上了自己的娇容。
林小苏轻轻伸手，帮她整理一下，道一声：“你想得真是太周到了。”
凯瑟琳娇笑：“你们大夏男人，还真是温柔，此事之后，我兴许真的愿意跟你建立一种更好的关系。”
“我相信会的！一定会！”林小苏微笑着戴上了自己的面具。

第250章 灵族血棺
面具戴上，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人看见。
是的，他脸上的表情完全改变了……
整段行程中，他与凯瑟琳关系一直都在改良中。
刚才两具面具，或许就是关系改良到顶点的时候。
因为她想得周到，在历险之时，顾及着他的安危……
这只是一般人的判断。
在林小苏这里，是完全相反的。
这具面具，真正暴露了她！
因为他戴的这具面具跟凯瑟琳自己戴的面具，是不同的。
这不同之处，没有人看得出来。
除了林小苏。
为什么他可以看出来？
因为他“看”东西，靠的不是眼睛，而是天道元神。
天道元神，摸石而知石头内部结构，一接触到这幅面具，面具的内部构架也全都落入他的眼中。
他对凯瑟琳温柔了一把，为她整理面具。
凯瑟琳说这是大夏男人的温柔。
其实并不是。
这是比较！
两幅面具都摸过，他真正发现了两具面具的不同。
他的面具里面，比凯瑟琳的面具多了一个暗仓，紧贴氧气仓的一个小小暗仓，暗仓之中，有一种粉末。
眼前粉末没有进入氧气仓。
但理论上随时可以进入。
因为这幅面具有一个电子元件。
通过定时，或者通过遥控，随时可以打开……
如果是遥控……
那有遥控器吗？
林小苏目光朝着山谷，天道元神启动，不以肉眼观人，而以元神观人，反方向搜索了她的全身。
凯瑟琳右边口袋里有一个小小的，带按钮的玩意儿……
“看”到这个，林小苏眼中露出了笑意。
很多人识破敌人的阴谋之后，会很愤怒，很沮丧，但是，林小苏恰恰相反，他其实宁愿将虚伪早点扒下来……
“下吧！”凯瑟琳道。
“下！”
“一定要小心点！我固然希望拿到先祖遗骸，我更希望你我都平安。”凯瑟琳道。
“凯瑟琳，你真的很可爱！”
凯瑟琳噗哧一笑，手一伸，抓住了一根悬空的枝条，身子一起，枝条延伸，她垂向山崖之下。
林小苏身形一起，落向山崖。
从一般人看来，凭空从十几米高的山崖跳下来，很不常规。
像凯瑟琳这样下崖，才勉强算是常规。
然而，真实的情况恰恰相反……
林小苏总体还算是常规的。
凯瑟琳反而不常规。
因为林小苏用的是修为，凯瑟琳施展的是来自精灵一族的特殊能力，草木皆是朋友……
山崖之下，一股灰色的雾气升起。
这层灰雾，就是死气。
两人都戴着面具，新鲜的氧气供应着，在死气之中行动自如。
凯瑟琳手指上的戒指在死气中闪的光，终于有了肉眼可见的不一般，光芒如小箭，指向右侧的一面石壁。
这石壁，以肉眼观之，没什么不正常的。
无非是光滑了些。
但是，此刻，落在二人的眼中，却是此行的终极目标。
林小苏目光锁定一处类似于泉眼的地方……
凯瑟琳的手也猛地抬起，指向这个方位：“应该是那里。”
林小苏脚尖一点，如同壁虎一般趴在那个位置，天道元神透过这个小孔，努力延伸。
他感受到了强烈的死气。
如同他秘境之中那具小棺同样的死气。
但是，也有不同。
不同之处就是：秘境那具小棺里面有强烈的生机。
而这小孔里并没有生机。
除了无边死气之外，就只有亘古的寂寞。
是的，他分明感觉到了寂寞。
也许凯瑟琳终于还是说了一句真话……
那就是，这位灵族公主已经死了。
如果这是一只潘多拉魔盒的话，首先得确定里面的东西有多大危险性，如果里面有生机，开之慎之又慎，但里面的遗种已经死了，剩下的大概也只有遗物……
遗物是没多大风险的……
凯瑟琳在下方，盯着林小苏的背影。
她的眼神也在闪烁。
她的手插在口袋里，里面一个小小的遥控器，都沾上了她的汗水。
杀掉林小苏，是大功一件。
但是，什么时候杀，也是有讲究的。
眼前杀吗？可是，那只血棺钥还没有出现！
虽然理论上在他身上，但理论也只是理论……
突然，林小苏手一伸，掌中凭空多了一只骨器。
正是那枚沾着白衣天王陆秀树之血的血棺钥。
终于出现了！
刚刚一出现，林小苏就将这根钥匙塞进了这个小孔。
一进入小孔，嗡地一声轻响……
整面石壁宛若水波流过……
那个小孔如同被一只无形之手慢慢拉开……
林小苏面前出现了一个洞口。
唰地一声，凯瑟琳出现在这洞口边。
林小苏并没有抢先进去，而是让开了一步：“应该是打开了，进吧！”
“好！”
凯瑟琳一步踏入……
林小苏也随后而入……
一进入小洞，眼前是一个狭小的空间。
一个平台高高在上，一个山洞，光怪陆离。
四周都是一些奇特的花纹，如同树木的纹理。
高台之上，一根白色的羽毛上下翻飞。
这根羽毛之上，晶莹的光芒，宛若天使临凡。
无风而自动，宛若活物。
纵然历千万年岁月，白羽未曾染尘。
凯瑟琳眼中光芒大盛：“先祖遗骸……”
林小苏摸摸鼻子：“你家先祖遗骸……只是一根羽毛？”
“生为天上仙子，死为一羽轻盈……这就是精灵一族！”凯瑟琳目光移向林小苏：“我……”
“我们有约在先！”林小苏打断她的话：“去吧！”
凯瑟琳右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脸上露出了笑容：“放心，我答应你的，算数！”
她一步步走向高台。
林小苏慢慢摘下了面具，他的眼中，满是凝重……
在凯瑟琳眼里，这是先祖遗骸。
是她只要得到，就能脱胎换骨的神器。
林小苏如果在最后关头阻止她，她立刻就会启用面具里的神经毒素，杀他于当场。
但是，这个大夏男人很迂腐，很愚蠢，竟然真的守信。
既然他守信，那就不必节外生枝，反正拿到了这神器，他这样的角色，随手揉捏，想怎么杀就怎么杀，至少，比目前杀他更加保险。
可惜，她怎么也不会想到。
有两件事情跳出了她的预判之外。
其一，林小苏不是她动用神经毒素就能杀的人。他的回春秘术血塔已建，天下之毒于他，不说完全无效，但也绝大多数会无效。是故，这面具的玄机，不可能成为她制约他的底牌。
其二，林小苏的侦探之技跳出了常人的思维，他可以轻轻一摸这面具，就洞察到里面的玄机。
一洞察到这层玄机，林小苏就放弃了对她的所有幻想。
她在这一刻，不再是同路历险人，而是敌人！
如果说还有其三，那就是她的视角与林小苏的视角，是截然不同的两个视角。
在她看来，这血棺内部，只有那根白羽毛。
而林小苏以天道元神来观血棺内部，看到的却是一幅远古画卷……
一个女子，白衣如雪。
风姿绝世，超凡脱俗。
静静地沉睡于山洞之中，纵然无边死气包围，也不掩她绝世容颜……
突然，从山洞的一个角落，一滴水滴下！
这滴水一落，宛若天地崩塌……
白衣女子眼睛猛地睁开，血棺之中，羽翼满天。
噗噗……
在那滴黑色水滴之下，羽翼一枚接一枚消失，白衣女子脸色越来越难看，一声怒吼：“次神秘术！你是谁？”
黑水之中，传来阴森森的笑声：“千灵圣女，这具血棺你已经睡得够久了，让给老夫睡一睡，如果你不想离开的话，也无妨，我们一起睡也可以！”
“找死！”千灵圣女一声大喝，整个人化为一枚白羽，迎着这滴黑色的水滴而上。
怦！
黑色的水滴碎成碎片，里面传来凄惨的叫声……
那枚白羽飘然而落，空中一个虚影一收，留下一声悠悠的叹息……
两大高手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进行决斗。
最终同归于尽。
这就是千灵圣女身死道消的原因。
这也是林小苏以天道元神看到的场景。
普天之下，大概也只有他能够看到这幅场景。
不是凭时光回溯看到的，他的时光回溯绝对不可能回溯千万年。
而是一个元神烙印！
这两大高手中，有人留下了元神烙印，刻意记下了这起事件，元神烙印，唯有元神才能形成共鸣。
肉眼是看不到的。
正因为看得到，林小苏才知道一件恐怖的事情。
那就是，这根白色羽毛……
非常危险！
为何？
千灵圣女最后一缕元神，还在上面！
血棺内部，他探测过，的确没有生机。
但是，元神可不属于生机的范畴。
他在外围是探测不到里面有没有元神的。
怀着放松的心态打开之后，他捕捉到了这一幕远古战争，也捕捉到了这一缕元神，他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一具不知多少年前的元神，附着于一根白色羽毛之上。
这是万年凶灵啊！
凯瑟琳会如何？
林小苏并不在意她的生死。
事实上，在她面具玄机暴露之后，林小苏也没打算留下她的性命。
凯瑟琳已经上了高台。
那根羽毛似乎感应到了她的召唤，自动落在她的掌心。
凯瑟琳的眼神猛地改变。
林小苏心头打了个突……
如果可以赌的话，他拿他今年到账的两百万来赌，那具元神已经夺了凯瑟琳的舍……
我的天啊，对付一个凯瑟琳，他手拿把掐。
他有信心在回去的路上玩得她欲仙欲死。
但是，如果这具身体里面换了人。
那就指不定谁欲仙欲死了。
我这是玩了个啥啊……

第251章 次神秘术
这具元神就算接管这幅身体，眼前应该还处于生涩期。
要不要趁她病，要她命？
林小苏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毕竟面前这个角色定位，眼前还是扑朔迷离。
有可能她会是很危险的大敌，但也有可能她真的就是人族的天然盟友，姑且假定她当年真的在铁岭关为人族大战。
更关键的是：他觉得即便能灭了她的肉身，这具元神……他真的杀得掉？
林小苏心念千万转。
突然目光锁定在洞壁之上的那些黑色水滴上……
这黑色水滴，是当年跟她生死大战的终极对手。
能够灭掉她，也非同凡响。
我不占你的这根白羽，我研究研究你这位终极对手。
如果能够研究出什么名堂来，你就算翻脸，我好歹也有应对之法。
高台上，凯瑟琳已经闭上了眼睛。
林小苏漫步而过，手指点在一滴黑色水滴上。
他的大脑之中，突然如同拉开一扇大幕，意识一下子亮堂。
紧接着，第二滴……
第三滴……
第N滴……
他忘了时间，他只知道，未知多少年前，被千灵圣女击碎的那滴水滴，在无尽岁月之后，被他从这血棺的各个角落全都收取。
这些水滴，只要沾到，就凭空消失。
他的大脑，越来越灵活。
他的脑神经空前活跃。
他的人道兰心，欢呼雀跃！
这不是水！
这是次神具象。
他也从这些次神具象中，开启了关于次神的一扇窗……
次神其实一点都不神秘。
普通人也有，就是精神力。
只不过，普通人的次神太过微弱，最多也就是让你读书聪明点，智商高一点。
但修行人的次神就完全不同了。
修行人世界里的次神，开发的是它的各种匪夷所思的功能……
比如说，掌控他人，如何掌控法？次神术下，直接读取对方心声，观人而观对方所想，不再是一句虚言，这叫读心术！
一解读到这一层功能，林小苏无比的激动。
当今世界是如此的复杂。
每个人都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如果能够以次神秘术观人而观心，直接读取对方隐藏得最深的秘密，那是什么利器？间谍界的核武器！
抓住一个九头蛇，直接掏出一窝！
抓住一个内奸，直接带出一窝！
管你什么反侦查手段都没用！
这还是次神术的初级手段。
它更高级的手段，真正是闻所未闻……
比如说这滴黑水当初的初衷：隔着血棺，以次神术演绎一滴水滴，抹杀千灵圣女，这就是它虚空杀人的本事，抹掉对方元神！
从这个层面讲，次神，名称虽然次于元神，其实，却是元神的克星！
我日，这很禁忌啊。
知道了这些基本知识之后，林小苏对照自己的次神术，有点小郁闷，这滴水上挟带的次神精华，经千万年之后，所剩并不多，他目前的次神术，大概十八级。
到达二十五级，才可以读取别人的意识。
达到三十级，才能虚空杀人。
当然，有了次神术和完全没有还是不同的。
至少，林小苏觉得自己的人道兰心更好使了。
他的识海之中，似乎也变得更加圆润，那条识海银鱼，似乎找到了适宜的空间，跟他的意识联系度紧密了许多。
生花谷尊主花妙依说的那句话浮现心头：天道元神，外来之客，若要留下，两法可取，其一，自修元神与天道元神融合。其二，寻得精神力秘术，用精神力秘术，硬性掌控。
现在，他踏出了这第一步。
他拥有了次神秘术。
虽然这秘术眼前基本上只能作为人道兰心的润滑剂，只能作为留住天道银鱼的那杯“茶”，但有句老话不是说得好吗？第一步踏出去了，还愁第二步踏不出？
他的目光朝高台上一抬，微微一惊。
高台之上，凯瑟琳望着他微微一笑。
这一笑，林小苏心中的警戒线直接变成红色！
我日！
她事儿办妥了！
接下来，就得面对他与她之间最复杂的关系了。
如果对方是凯瑟琳，没说的，大概只有一个人能够见到牢山之外的天空。
然而，她此刻已经不是凯瑟琳。
她是顶着凯瑟琳的躯体，里面的意识是未知多少年之前的灵族圣女千灵圣女。
凯瑟琳是他的敌人。
而她，眼前却不是！
凯瑟琳他能掌控得住，面前之人，显然非他能够掌控，哪怕此刻的她，才刚刚融合这具躯体，哪怕元神夺舍，也存在重新修炼的过程，但不管怎么说，一具“史前大能”的元神，带给人的想象空间还是太大太大……
林小苏心头翻江倒海，但脸上微笑依然：“好了？”
“好了！”凯瑟琳一句话出口，突然微微一愣……
当然，她只是内心一愣而已……
林小苏道：“出去吧！”
他当先而行，出了山洞。
凯瑟琳也出了山洞，呼吸着新鲜但没有丝毫灵气的空气，凯瑟琳内心翻江倒海，恬静如她，也是一时之间有点懵……
她是千灵圣女。
在天道血棺中沉睡。
沉睡非她所愿，她其实只是养伤。
以她的性格，她决不愿意成为遗种，她更愿意在那个大时代生就是生，死就是死。
但是，她还是在养伤的过程中，被动成为了遗种。
一觉未知多少万年……
一觉醒来，夺舍重回，外面却已经不是她的世界。
灵气没了。
天道遗弃了此方天地吗？
目前夺舍的这具躯体，跟她曾经的族人从外表看，有几分相似性，体内的血脉，也带有半分她熟悉的灵族血脉，大概是她能找到的最好寄生体。
但是，还是有很多东西需要适应……
比如说一开始的语言。
英语，不是她的祖语。
但她熟悉之至。
别人说的她能听懂，她也能说。
只因为她完美继承了凯瑟琳的全部记忆……
这记忆中，有很不堪的部分，比如说弄死面前这人。
弄死他，是因为九头蛇的指令！
一解读出凯瑟琳的记忆残片中的这一篇章，千灵圣女恶心得不行。
这位后辈还真是没出息啊。
竟然听从一个下三滥的组织安排？
嗯？
记忆中跟面前这位男子之交集，竟然是从一次极致刺激开始的？
极致的刺激呢，于千灵圣女而言，是绝对绝对的低端。
她的世界中，何曾有过这种低俗？
她是九天仙子，她走的是大道正途，她是天地间的一抹流萤，她是修行道上的万古清音……
这样的不堪记忆，抽取，毁灭之！
就在她两指一掐，要将这段记忆抹除的时候……
突然……停下了。
她的心头猛然大跳。
生命法则！
这段记忆中的那种感觉，为什么带着生命法则的神奇？
生命法则，天道七法之一。
最是神奇。
比她主修的木之规则，还要高出一个大层级。
她修的是规则。
天道七法，却是法则。
法则，规则，一字之别，境界天壤之别。
林小苏摸了凯瑟琳的屁股，一缕真气送入某个位置，那种感觉，在凯瑟琳看来，只是极致的刺激，但千灵圣女透过现象看本质。
发现这缕真气中，隐含着极神秘的生命法则。
生命法则，与木之规则是最契合的。
木，主生机。
生命法则，是生机的根，也是生机的终极演化……
即便在她所在的那个大时代，任何一种法则，都是难见难寻的，而在她夺舍重生的末法时代，竟然有生命法则？
这怎么可能？
规则、法则，都是诞生于三悟的尽头……
面前这小子，显然连悟境都没到，甚至连“窥境”都没走到头……
他怎么可能悟出生命法则？
这太离奇了！
千灵圣女心头一时之间充满猜测，但任何一种猜测，都解答不了她内心的终极疑问。
“是直接出谷还是……”林小苏的声音传来。
千灵圣女收起全部的思绪，轻轻点头：“出谷吧！”
两人踏向山谷之外，林小苏脚下一点，越过前面的树林，脚尖在树上一点，越过碧绿的深潭。
千灵圣女则是不紧不慢，在前面就要一脚踏向深潭的时候，脚下一根树枝延伸，将她送过深潭。
看起来跟凯瑟琳没有任何区别。
但林小苏还是感受到了不同。
凯瑟琳越过这样的深潭，需要两边树木的接力，共同形成桥梁，而她，轻描淡写，举重若轻，而且格外优雅。
林小苏揣摩着，如果跟她一场死战，结果……
他的机会可能非常渺茫！
他为千灵圣女的表现而震惊。
千灵圣女自己，却是内心深深叹息。
末法时代，还真是难熬啊。
没有灵气，自己当年的本事，完全发挥不出来。
这具身体，也有太多的杂质，根基太滥！
以至于在这丛林之中，居然还得步行！！
要想恢复，真正任重而道远……
除非借生命法则的神奇妙用，才有那么一丝解锁的机会。
“林侦探！”千灵圣女轻轻一语。
三个字，林小苏心头陡然一跳……
出了血棺了。
不管盖得多么严实的盖子，该掀的可能也得掀了。
她的称呼一如昨日。
她的语气甚至比昨日更加轻柔。
但是，再怎么轻柔，也改变不了掀盖子的严肃性……
“怎么？想跟我说声‘再见’？”林小苏微笑面对。
“是的，我得走了，但走之前……”
林小苏心跳直接飚到一百八！

第252章 生命法则的种子
走之前……
走之前得解决问题是吧？
我如果以最快的手法，使用大空旋，能有几成胜算？
就在他所有精神力高度集中，将手脚调整到最好位置的时候……
他听到了史上最大的意外：“……能否再次感受感受你当日的手法？”
林小苏所有的预判，瞬间完全落空。
走之前，再次感受感受当日的手法？
你几个意思？
你真以为可以借投怀送抱的机会，轻易取了我的性命？
这是不是间接说明……
你哪怕拥有了一具远古大能的元神，现阶段战斗力其实增幅也是有限的？
你没把握直接拿下我，还需要借这种下三滥的方式？
如果是这样，你怕是要失算了。
这种手法刺激之下，生理反应是自然而然的，我就不信你是铁打的神经……
林小苏将内心的想法与脸上的表情完美切割：“你确定？”
“那毕竟是你我缘分的起点，不是吗？”千灵圣女心跳也加速了，她的心跳加速，跟一般女人面对那种事情的心跳加速，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她所有的一切，都基于恢复修为……
末法时代恢复自己的修为，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生命法则，或许是唯一的法门。
她的认知体系之中，凯瑟琳记忆体系之中，都没有第二个办法。
既然已经摆到了面前，怎么可能错过？
林小苏慢慢靠近她。
轻轻一拥抱。
拥抱很正式，类似于当日克瑞斯庄园的同学一抱。
然后，他的手到了她的……
一缕真气直接击发，直接打入花心深处。
千灵圣女全身猛地一僵。
我的天啊，怎么会这样？
全身的血液，刹那间翻江倒海。
全身的神经，似乎刹那间错位。
电流乱窜，身体自然反应……
如果她还是凯瑟琳，只需要这一下下，就得大脑一片空白。
然而，她不是！
她是千灵圣女。
她全部的元神集中于这股神奇的力量之上。
开启她的解密进程。
至于身体的反应，她顾不上了。
的确是生命法则！
非常纯正，非常原始！
这不是修行人悟出来的生命法则，这是……
源于他的体内血塔！
修行人之血塔，在千灵圣女眼中，是很原始很低级的阶段，但是，偏偏是这么低级的血塔，诞生出了一缕神奇的法则种子。
是的，只是一缕法则种子。
也许他本人都是不知道的。
因为他离这个层级太过遥远。
这血塔为什么会有这种玄机？
千灵圣女以这缕气机为桥，反向探测……
她惊呆了。
面前这个男人的血塔，根基无比的稳固，乃是传说中的“完美根基”！
她大脑中，一则古老的修行谒语浮现:
“法源根基起，道从混沌出。”
什么意思？
修行是讲求根基的。
而修行之时的每一种修法功法，追根溯源，都有一个派系存在，当你根基极尽完美之时，铸就的血塔，就带上了这门功法终极奥义的一点端倪。
林小苏修行的是回春系功法。
追根溯源就是生命一系的功法。
他的血塔是完美血塔，他的根基极尽完美，所以，他的血塔初建之时，就带着生命法则的最初面貌。
这或许只是一点点粗浅的皮毛。
但这皮毛却也是生命法则的种子！
林小苏自己是感受不到的。
他也根本没有到达感悟法则的阶段。
但是，千灵圣女可以感觉到……
生命法则的神奇玄奥，她感受到了。
她陷入瓶颈、停滞不知多少万年的规则，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然而。
来自身体的特殊反应，却也让千灵圣女道心大乱！
千灵圣女身体猛然一震。
轰！
林小苏的手脱离了她的身体。
千灵圣女猛地抓住旁边的一棵小树。
小树轻轻颤抖，竟然开出了几朵反季之花。
而她，满脸潮红，两腿战栗。
她的内心，一派激荡。
这种滋味，纵然千年万年修行，她也是第一次体会。
是如此的奇妙，是如此的难以形容。
她的道心，原本是碧空万里无纤尘，但在这一刻，似乎打下了云端，融入了红尘。
老天作证。
她只想感悟这一番生命法则的机缘。
但是，最终的结果却是乱了她的道心。
她深深吸口气，将所有的杂念完全驱离：“好了，我要走了！”
“回去不同路吗？”林小苏道。
“我想……还是不用吧！”千灵圣女道。
她脚下一动，如同林中精灵，片刻时间融入密林深处。
四周无人的时候。
她停下了。
心思回到了刚才那幅画面。
虽然这身体理论上不是她的身体，只是那个叫凯瑟琳的身体，但现在她占据了这具身体，这身体也是她千灵圣女的身体。
那个混账，怎么敢如此亵渎于她？
可是，这亵渎，是她主动要求的……
算了，这算是自己的一劫吧。
红尘劫！
现在她有事情要做。
回到她曾经的祖地，救活她的本命树，她的根基才能不灭。
至于这个帮了她，又亵渎了她的男人……
有点小复杂，不想了。
凯瑟琳身形一动，草木齐动。
她宛若贴草而行，以这种独特的方式穿行丛林，在风中风干自己的内衣。
林小苏站在原地。
元神为眼送走了不知叫凯瑟琳，还是叫千灵圣女的人。
他知道这一番奇妙的历险到此结束了。
他与她，终究没有发生战争。
如果她是凯瑟琳，战争必然会有。
但她不是！
所以，没有了战争。
没有战争，会不会有后续呢？
那是以后的事情。
走！
回家过年！
林小苏脚下一动，穿林而出。
他跟千灵圣女的穿林又不一样，千灵圣女出山，草木齐动，而他出山，片叶不惊。
出牢山，上出租车……
戴上龙眼搜索。
他看到了一则消息。
凯瑟琳订了从鲁山机场，飞阿曼机场的国际航班。
“师傅，鲁山机场！”
林小苏先一步到达机场。
他到达之后大概一个小时，凯瑟琳下了出租车。
进入候机大厅，大约半个小时之后，林小苏亲眼看到她上了飞机，亲眼看到飞机破空而去。
她走了。
靠在飞机的窗户位置，她的目光还掠过脚下的大地。
她当然看不到林小苏，但林小苏能看到她。
她离开，林小苏也离开，重新坐上出租车，来到高铁站。
高铁之上，林小苏躺在卧铺上，室内气温很适宜，室外寒风凛冽……
他闭上眼睛，心思沉入了体内。
体内有一方秘境，充满莫测。
这是他的空间秘境。
对于这一个秘境，他其实了解得很少，算是莫测。
更莫测的，还是那具微型棺材。
来牢山之前的车上，他尝试着用识海中的那条银鱼靠近这棺材，差点被这棺材给吞了。
而现在，他想再次尝试下。
识海银鱼一调出来，林小苏自己都有点懵。
我怎么觉得识海银鱼有点小改变了？
看着还是一条鱼的样子。
但是，这鱼头上，不分明顶着我林小苏的相貌轮廓吗？
天道元神开始有点像他了。
从啥时候开始的？
就是他解密次神秘术之时开始的。
天道银鱼开始长得有点像他。
是不是说明，他对这具外来元神，开始有了一定程度的掌控力？
这条银鱼尾巴一摆，来到了这具微型棺材之前。
他也感觉到他对这条银鱼的联系度，实实在在非往日可比，银鱼可听话了。
离微型棺材还有一段距离，如果用正常体型来衡量的话，大概是十米……
这是他上次到达的极限。
今天显然有突破，因为在这里，银鱼虽然感受到极强的危机，但是，还是能够前行的。
五米！
三米！
强烈的吸力席卷而来，林小苏精神力高度集中，将自己强行定位。
一点点靠近这具血棺。
终于，他触碰到了这具血棺。
只一触碰，眼前大变样。
他穿过了血棺，血棺化成了他身后的天空，他的面前，出现了一条奇异的河流。
河流之中，凶险莫测。
河流之中，暗流无尽。
但河流之中，流动的分明不是水，而是无尽的空间……
各种空间交织，虚虚实实。
星空明灭，宇宙无穷。
“我的天啊，我体内竟然有一个异世界……”林小苏内心无限感慨。
这具微型血棺，跟他刚才与凯瑟琳探险的那具血棺，完全不同。
看起来，那具血棺大得与山谷一般，而他体内的血棺，只是微型。
但只要踏入血棺之内，他才发现，所谓大与小完全是假象。
这具微型棺内，似乎是大得无边无际的宇宙星河。
当然，这也可能是这条河本身的假象……
死气来源于这具血棺。
那么，生机又来源于何处？
林小苏目光抬起，盯着无尽长河之中的一个黑点……
这个黑点一个旋转，突然放大……
这是一朵黑色的莲花。

第253章 秘境微棺，一条河
黑莲之上，一条黑影如烟如雾，盯着林小苏如同见鬼。
林小苏盯着这条黑影，同样如同见鬼。
一个老人，满脸菊花一般的皮，白发黄脸黑须。
白如雪，黄如金，黑如墨……
血棺之中，有人！
这就是生机之源！
“困于时空长河之上，竟然还能见到外界来人……嗯……”老人脸色猛然改变：“小子，你开了体内时空秘境？”
声音古老沧桑，透过面前的无限时空而来，林小苏有一种百转千回的感觉。
“前辈，你是谁？”林小苏努力压制自己的情绪波动。
“本尊乃是……玄黄宗宗主白玄黄，小子……小哥你却是何人？”老人的声音也变得亲和。
林小苏道：“晚辈乃是后世之人，对玄黄宗都一无所知。”
白玄黄轻轻一叹：“时光如流水，万载亦悠悠，看来纵然是技惊天下、德被天下的玄黄宗，也未能逃过那个大时代，诚然可惜，但事已至此，空悲无益也！小哥，能否与你谈笔交易？”
“交易？”
“你助老夫出时空之困，老夫传你最高妙的法则，让你无敌于天下！”
“前辈高看我了！”林小苏道：“晚辈有何能耐救前辈而出囚笼？”
“一般人想打破时空长河之封锁，自然是痴人说梦，但小哥你不一样，因为你开了体内时空秘境。你是有机会完成此项壮举的。”
“哦？”林小苏大震：“如何完成？”
“你将此血棺置于你秘境中的时空乱流之中，时空秘境自带时空之力，与这道时空长河的法则之力汇乳交融，老夫也就能驾舟而出。”白玄黄道。
体内秘境。
林小苏这秘境之中的确有乱流空间。
正是那片乱流空间，撕碎了幽冥九变兽的元晶。
这乱流空间，似乎有撕毁一切的能力。
如果将这具微型棺材送进去，或许正的有某种奇效……
林小苏微微犹豫……
白玄黄的语气更加亲和：“小哥，我玄黄宗在我之指引下，成为天下正道中的顶级宗门，行正道，除奸邪，实是江湖之中的万家生佛也！若能指导于你，你也必定是正道门人中出类拔萃的一代天骄，妖族圣女，神族圣女，人族圣女，尽是你之侍从，万千俊杰，尽是你之奴才，天下虽大，你自一脚踏之，何乐而不为？”
林小苏道：“若将这血棺置于我秘境的时空乱流之中，前辈真的可以脱困？”
“必定可以！”
“那我呢？我真的可以安然无羔？”
“老夫以天道为誓，你必定可以安然！”白玄黄神态肃穆：“若违此誓，白玄黄身死道消，玄黄宗所有人一个不留，灭宗除族！而且传承就此断绝，永不再续！”
林小苏轻轻点头：“这誓言实硬！”
白玄黄微笑：“那是自然，天道之誓，修行人决不敢违，否则，誓言中所列的事项，项项都会应验。”
“前辈贵姓？”
白玄黄微微一愣：“老夫已经说过……”
“我问的是，你真实姓名！”
白玄黄脸色微微一沉……
林小苏笑了：“前辈口口声声玄黄宗天下正道，我姑且相信它的确是天下正道，但是，前辈你恐怕并不是白玄黄吧？玄黄宗恐怕也并不是你的宗门吧？你发下如此恶毒的天道誓言，是不是巴不得玄黄宗宗灭人亡，传承断而不续？”
“小哥你这就是开玩笑了……老夫何等身份，怎么可能在你面前信口雌黄？”白玄黄一幅甚是委屈的表情。
林小苏道：“你言，将这血棺置于体内秘境乱流之中，我的性命无忧，如果我是一个楞头青，可能真的信你，然而，我并不是！我知道‘道境相冲，高者生，低者死’的天道至理！如果我真的按你所说的办，我必死无疑，而你，兴许真的可以挟你这一朵黑色莲花，逃出生天。”
白玄黄脸色陡然变得无比的阴沉……
林小苏瞅着这张脸轻轻一叹：“老头，你阴险得有点过头啊！将我弄死之余，还不忘将你昔日永远都赢不了的对手，用这种下作而幼稚的方式诅咒一把。”
“你放屁！”老头目光霍然抬起：“白玄黄这个杂碎敢凭真实本事跟老夫一拼吗？什么叫永远都赢不了的对手，他也配……”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林小苏脸上的笑容……
“现在你承认了！你不是白玄黄！”林小苏道：“你已经说了白玄黄是正道宗主，我相信了！那么，你作为他的对立面，身份也就出来了，你是魔族！是吗？”
老头脸上，黑线横流：“何为魔？何为神？老夫……老夫……”
“行了行了！”林小苏道：“不用自我辩解，在我心中，并无神魔之别。你是什么身份，于我没有半点关系……谈谈吧。”
老头脸上的黑线浮现成为一个巨大的问号：“……还能谈？”
这个小子太精明，太警觉，忽悠大计已经破产。
老头已经打算认命。
但是，林小苏竟然说……谈谈？
林小苏道：“为何不能谈？我不是说了吗，在我心中，没有神魔的概念区分，你是神，我跟神谈，你是魔，我也可以跟魔谈。”
“你想谈什么？”
“救你出来的办法！”
老头全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盯着他……
“至于将这棺材放进秘境乱流空间的想法，不要有了，那是弄死我！”林小苏道：“想想其他的办法吧。”
“其他的办法……没有办法！”老头轻轻摇头。
“怎么会没有？”林小苏道：“你告诉我怎么参悟时空法则，我参悟透了，不就可以打开这条河，给你搭建生命的通道吗？”
“参悟时空法则，凭你？”
“怎么是凭我呢？凭我们！前辈这些年来，自己也参悟了不少吧，我看你这朵黑色莲花，一开始应该是在河心的，现在已经移动了一半的距离。”林小苏道：“你在里面悟，我在外面悟，我们心朝一块儿想，劲朝一块儿使，就如同隔山而打洞，打的洞接上了，你也就出来了。”
老头心头微跳，这小子眼光相当毒啊。
竟然知道自己也在参悟时空法则，而且在这条时空长河中移动了一段距离。
他还说，两人同时参悟，自己在河中使劲，他在岸上接应。
还别说，这也是一个办法……
“你的元神尚且不能完全掌控，修为最多不过悟境第二阶的初期，你这种修为，离悟规则都差之遥远，老夫怎能信你能够悟法则？”老头在黑色莲花上坐下了，托着下巴打量着林小苏的元神。脸上有瞧不起的表情。
林小苏不知是啥滋味。
被人瞧不起，不是个滋味。
然而，他这份瞧不起，还建立在一个虚构的现状之上。
他真实的修为，怎么可能在悟境第二阶？
悟境……
昆苍巨头的修为层级。
第一境，悟法身。昆苍唯有宗主一级才到。
第二境，悟元神。整个昆苍无人可以触摸。
林小苏呢？
刚建血塔，连窥境都只走一步，悟境全境都不是他触碰得到的。
他的元神，是假象！
这老头只能看到他的元神，很自然地将这元神当成他修的元神，认为他已经到了悟境第二阶。
这是对他无比无比……无比的高看。
然而，即便如此高看，在这老头眼中，还是层次太低……
我日啊！
就算我日都不知道从何日起……
“那算了，我走！”林小苏转身，拍拍屁股要走人。
“等下！”身后传来老头的声音。
林小苏的天道元神停下了。
“反正也这样了，死马就当活马医了……”老头长长叹息：“本尊告诉你参悟规则之方法，也将本尊关于时空法则的参悟心得倾囊以授。”
林小苏本体的心都差点跳飞了。
正常情况下，谁能知道前辈大能的参悟心得？
像这样的大能，一般人一辈子都见不到一个，更别提什么参悟法则了……
但如今的情况不是特殊吗？
这老头显然也是一个遗种。
甚至比那位千灵圣女更强。
从二人的棺材就可以看得出来其高低。
千灵圣女的棺材他好歹能进。
而这老头的棺材简直是一方宇宙。
气魄不可同日而语也。
像这老头这样的人，如果不是有痛在身，是断然不可能对他这样的毛头小子授法的。
但如今也是情况特殊，这老头被困于时空长河之中，数以万载岁月中，根本见不到一个人，想脱困那是遥遥无期。
就像他所说，死马当活马医！
林小苏就这样得到了平生第一份来自上古大能的传授……
声音在时空长河上百转千回，进入林小苏的识海，落地而生根，过耳而不忘。
林小苏面前如同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悟之三境。
悟身，悟神，悟规则。
悟规则，是悟境的尽头。
规则，是宇宙的基本运行规律。
规则，也是天道制定的规矩。
天道有七法三百规。
七法为时间、空间、因果、轮回、毁灭、生命与混沌。
三百规有土行规则，水行规则，火行规则，金行规则，木行规则等五行规则，还有光明、黑暗、杀戮、迷、魅、雾、云、风、电、雷、剑道等等……
七法是金字塔的顶尖，因为它是法则，法则也是规则，但却是规则中的顶层规则，上升到法的阶层。
五行规则为中层。
其余的各类规则为下层。
所谓规则，其实是洞察本源……

第254章 时空法则
洞察到了本源，就可以某种程度上掌控这种规则的力量。
掌控水之力，可一念之间牵引一条大江。
掌控火之力，可轻易一团火毁灭一个国度。
掌控黑暗之力，天下归于黑暗。
掌控光明之力，邪魔回避，万妖不侵……
当然，到了掌控的这个阶段，就不是悟境了，而是“执境”，什么叫“悟”？洞察就叫悟。什么叫执？能全面掌控就叫执……
参悟规则，是以元神为基，触动规则本源，从而解密本源，进而取得本源之力。
这说起来是一句话。
其实是三个层级。
第一个层级：触动。基础是拥有元神，为啥悟境三关，“悟身、悟神、悟规则”体系中，悟规则摆在悟神之后？就因为悟规则必须建立在先有元神的基础之上。
第二个层级：解密本源，其实就是悟的开始。
第三个层级：悟透本源之力，在自己体内形成对应的规则种子，到了这个阶段，就已经可以初步应用规则的力量了。
随后，体内规则种子开花结果，对规则的应用也就水涨船高……
这总体都还是悟的境界。
自身道果成熟，破界而出，方才步入了执的境界……
这是法则与规则的基本理论，老头毫无保留。
林小苏终于对修行道上的高层知识有了第一次了解。
但老头关于时空法则的参悟，对林小苏的帮助却并不大。
也不是说老头的参悟有什么问题，而是参悟法则本身就是一个很自我的过程，各人有各人的理解，大道三千，条条俱是道……
他人感悟终是他人的，真正的感悟还得是自己的。
别人再高深的心得体会，于修行人也仅供参考……
“时空法则，乃是法则，参悟难度之大，匪夷所思！”老头结束了全部的讲课，用一句话作为最后的陈述：“其实老夫也深知，你在有生之年，只要能走到时空长河堤岸之上，就算是一代天骄，指望你助老夫脱困，终究是痴人说梦，但……但也是跟你有此缘分，骨子里的善意发作，想着成全于你，才跟你说了如此之多。”
“老头，别用激将法，也莫要打善良牌和感情牌！”林小苏斜目而视：“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咱们回归交易本身就好，你希望我真的对你有用，那么，你就得先对我有用，否则，咱们一拍两散，什么图谋都是空。”
老头摇头感慨：“小哥，你把我想得太坏了。”
“你的意思是，你本身真不坏？”林小苏道。
老头轻轻叹息：“本尊有个外号叫‘良心尊主’，良心二字，实是江湖同道的抬爱，你想想看，能得江湖同道如此称呼的，怎么可能真的是一个坏人？”
“所谓人的名树的影，能得江湖同道‘良心尊主’之称的，那看来是真正的品性纯良，嗯……很好！”林小苏道：“以心换心，以纯良换纯良，我们也才好无障碍地合作，不是吗？”
“那是那是……”老头深表认同。
“从此以后，我们也是熟人了，我叫你大黄吧。”林小苏道。
“大黄？”老头眉头微皱：“可有特殊含义？”
“前辈脸是金黄色的，前辈也是大人物，是故简称‘大黄’。略表敬意而已。”
老头脸色舒展：“那倒是过奖了，不过老夫当年真的可以算是一个大人物，大黄二字的敬称，老夫其实也当得起！”
“那是自然！大黄，我先告辞了……”
林小苏的元神飘然而退。
他没有靠近时空长河。
因为离时空长河三尺远，乃是他的极限。
他只要靠近一步，就有被卷入时空长河的风险。
解析时空法则，光有理论可还不够。
需要漫长的时间去理顺，真正在自己体内结出时空法则的种子，才能算是踏足这门神奇法则的门槛。
时空长河边参悟这法则，是一条捷径，毕竟时空长河中，流动的时空，就是最好的参悟印证。
然而，林小苏知道还有一处更好的地方，那就是自己体内空间秘境中的那片乱流之地。
他的空间秘境生成的时间短。
是刚刚发育的幼苗。
论层级显然比这凶险莫测的时空长河低很多。
但是，道途之中是如此的微妙，恰恰最基础的东西中，蕴含着大道的本来面目。
此外，这秘境空间是他体内生成的。
由他本人来参悟，更加契合。
高铁之上，林小苏眼睛睁开了，打量了下窗外，车已经开了一个小时，还有三个小时的路程。
他眼睛闭上了，看起来是在睡觉。
事实上，他开始了史无前例的参悟……
三个小时很快过去。
林小苏在高铁到站提醒之时睁开了眼睛，下了车，走向出口。
出口处，幽香阵阵。
那是一株梅花。
这高铁站，林小苏来过很多次了，但梅花才第一次开。
林小苏手虚空伸出，似乎只是伸了个懒腰，但是，树上三瓣梅花凭空消失，落于他的秘境空间……
林小苏笑了。
他的笑容格外灿烂。
这就是他秘境空间的一次提升。
以前，他想将物体收入秘境空间，需要接触到这物体。
而现在，不用！
隔空可收！
这门手法，就是空间法则。
单以虚空收物而论，只是空间法则的最粗浅部分，连皮毛都算不上。
但于林小苏而言，却解决了他一个大问题：他的间谍之路，似乎走宽了……
当日他夺取紫魔石时，其实是冒了大险的，假如那块玻璃他无法打破，假如他在接触到紫魔石之前，就被对方高手狙击，他就根本不可能拿到紫魔石。
而今天呢？
他完全可以隔着玻璃，以虚空取物的方式，夺取紫魔石。
让敌人就算知道紫魔石被盗，也根本不知道何人所盗。
他的间谍之路，又向前踏出了一大步。
如果那个老头知道林小苏短短三个小时，就已经有收获，肯定会欣喜若狂。
感叹脱困有望。
但他如果知道林小苏内心是怎么想的，恐怕又会抓狂。
因为林小苏压根儿就没想过助这老头脱困。
只因他非常清楚，这老头是个危险分子。
而且非常奸诈，非常阴险。
如果真的信这老头，到头来肯定被他坑得渣都不剩。
他眼前维持着一份相对过得去的关系，是因为这老头有利用价值。
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远古大能，且不说是魔还是神，最关键的是，他有用！
别人不知道的修行秘密，他知道。
别人一头雾水的修行难题，可以问他……
而且他还不敢不回答……
只要你不配合，老子立马翻脸，你的脱困也就彻底无望。
这叫拿捏。
回到凤城，林小苏似乎真的在兑现他自己所说的——一年到头了，总不能忙个无止无休，该休整就休整，该摆烂就摆烂。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
起来后，到图书馆去看看书。
下午到河边散步。
到了晚上，周溪去李芳那里串门，他跟苗若兰压马路，压得差不多，回侦探所二楼，大门一关开始压床……
没有人知道，林小苏其实真没有摆烂。
他关于物理学方面的知识突飞猛进。
为啥这时候学物理？
只因为一点，他突然发现，参悟规则最有效的学科，其实就是物理。
物理是干嘛的？
洞察物体的本来面目，找到万物运行的规则。
这不正是悟规则的有效途径吗？
修行道上，修行人一个人在那里揣摩，盯着一滴水参悟几百年，还搞不明白这滴水的本来面目是什么。
但是，林小苏上完初中，就知道水的本来面目是什么。
他不是牛B，而是他吸收了这个世界无数人的知识精华。
修行看似是一条单行道，但是，如果你真的只是一个人在走这条道，天道会让你明白，啥叫“南墙”！
融百家知识而入己道，才是身为大学生的林小苏，该走的那条道。
无数物理先驱费了一辈子心血研究的知识，怎么能不借用？
踏在前人的肩膀上，才能窥见更遥远的深空……
当然，物理跟参悟规则还是有区别的，这就轮到人道兰心上场了……
人道兰心拖着列位先驱的知识体系，在更加广袤无垠的宇宙星河中一路前行，慢慢形成他自己的宇宙观……
腊月二十二！
天空阴沉，北风盘旋。
昨夜一场寒潮，义水河岸边结了一层坚冰。
林小苏在被窝里按着苗若兰玩了一回清晨的“进进出出”，告诉她：“要不，从今天起就放假吧。”
“嗯……”苗若兰也不知道是回答，还是激情之后的反应，反正是给了他一个回应……
于是，就放假了。
侦探所的活儿，其实很自由的。
能力不足的情况下，一件案子可以让你从年头忙都年尾，能力强悍了，案子也就没那么多。
宣布放假之后，林小苏拍拍屁股回了老塔山村。
苗若兰没有第一时间回花石桥村老家。
而是跟周溪一块儿出门，置办了一大堆年货。
周溪跟他们不一样，他们有家，周溪没家，她父母都不在了……
有人说：父母在，人生还有去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事实上，父母去了，归途也是没有的，你能回到哪里去？
平时是体会不到的，唯有过年这样的大日子，体会才无比的深刻。

第255章 彩礼38万8
苗若兰体会到了周溪的体会。
在用她自己的方式给周溪的新年注入一种温情的元素。
一大堆年货给周溪作准备。
就连侦探所的小汽车，也留给了周溪。
她骑上她的电动车回了花石桥。
周溪站在侦探所的门口，望着她的背影在街道上渐行渐远，寒风吹湿了她的眼眶……
此时此刻，遥远的罗巴州，阿尔卑斯山脉。
同样的寒风吹过。
同样的满目冰凉。
一座山峰之上，一株枯木，一个身着白色貂裘的年轻女郎，静静地站在树下。
她轻轻抚摸着这株枯木，似乎在抚摸着逝去的亲人。
哧地一声轻响，枯木开裂。
噗！
开裂的部位越来越多……
一阵风吹过，这株枯木寸寸断裂……
白衣女郎手轻轻一挥而过，枯木连根，不再存在，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女郎慢慢回头，慢慢走下山峰，慢慢踏入一间小木屋。
她，就是凯瑟琳。
她，当然也是千灵圣女。
这里，是她未知多少万年前的祖地。
这根枯木，其实就是她的本命树。
人在，木不枯。
人死，木枯。
这棵树，已经枯了整整千年。
千年枯而未倒。
代表着她死而未断……
而今日，她破劫重归。
枯树终于走完了它的一生……
然而，没有人知道的是，这棵本命树在另一个地方重生。
这个地方，在千灵圣女体内！
是的，随着这枯树的灰飞烟灭，一棵小小的树苗，在她体内萌芽。
上一世，本命之树栽于天地之间，接受天道气机之滋养。
这一世，本命之树栽于她的体内，接受人道之气的滋养……
这是两种不同的选择。
小木屋，在寒风的风口。
门一开，北风打着旋，吹得窗帘哗哗作响。
千灵圣女生了火，烧了水，室内温度也才缓慢提升。
她坐下了，从随身带的一只竹筒里，倒出茶叶，给自己泡了一杯。
西方贵族小姐一般并不喜茶。
她们更喜欢喝的是咖啡。
以前的凯瑟琳也是这样。
但千灵圣女不一样，她不喝咖啡，她就喜欢品茶。
而且她品茶之时，比大夏书香门第的江南女子更加优雅。
这是她从遥远得不可想象的过往中，带来的习惯。
坐于群山之巅，品一杯香茶。
仙路在云端之上，红尘还在杯中……
回到罗巴州已经半个多月了。
她没办法融入。
哪怕她金发碧眼与周围的人一看就是同类，但她的心却不属于这方天地。
相比较而言，她总觉得自己更加适合东方。
大夏国那边的人，黑头发黑眼珠，跟她不是同类，可是，他们说的话，他们的乡土人情，在她的人生中，更加熟悉。
古老的灵族，上一代文明，文字也好，语言也罢，跟古老东方的大夏国一脉相承，虽然有些许改变，但脉络是改变不了的。
也许只因为一点，大夏国的文明从未断代。
如果说，现代这个世界中，还能找到一些跟她生长那个年代有些许关联的东西，无疑就在神秘的东方……
回到罗巴州，她的使命就是激活本命树。
现在这项使命已经完成，接下来，要不要去东方呢？
这是千灵圣女面对阿尔卑斯山的风，给自己的一个心灵拷问……
如果去，又去哪？
只能是凤城！
为什么？
源于她的道……
牢山之上，那个同路人，再次摸了她的屁股，再次用真气刺激了她的某个门户。
诚然让她的道心有过大激荡。
诚然让她有一种羞耻感。
但是，效果却也是扛扛的……
她真的捕捉到了生命法则的玄奥。
这一丝玄奥于她，是如此的难得。
现代社会，灵气是完全没有的东西。
她要恢复自己的修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这生命法则却是天地间最不可测的玄机，有着绝境重回的玄妙……
那个人，或许是她能够找到的，唯一的一个修行契机……
这个时候的他，在做什么？
今天已经是腊月二十三。
大夏的年快来了。
年前看来是不适合，明年开春吧，开春了，我去找你！
尽管这一找，注定还是有些考验道心，但似乎也没什么好的办法了……
视线重新回到凤城……
苗若兰骑着她的电动车，回了花石桥老家。
沿途的街道上，她已经感受到了过年的氛围。
行人明显多了些。
回到家，几家往日长年没有打开过的庄户门打开了，门前院子杂草被清理了，一把火烧得旺旺的，外出务工的人回来了。
看起来小山村呈现出了兴旺的势头。
但是，苗若兰这一年来学了太多的知识，知道这其实不是一件好事。
为啥？
很简单的逻辑，如果外面好赚钱，年底是最忙的时候，打工人返乡的时间会滞后，往往在腊月二十八九，才会陆续赶回来。
今年回得早，恰恰反证了外面的钱也不好赚。
果然，她的小车驰过熟悉的池塘边，就听到了乡亲们的对话：“老二，今年赚了多少了？”
“别提了……刚跟婆娘为这事儿大吵了一架。你呢？”
“我想得通！出去的时候带500块，回来的时候还是带500块！我老婆说我一年一分不挣，但我觉得我这一年在外面白吃白喝混了一年，也挺好……”
“你这是家里没负担才想得通啊。”老二道：“如果我生的是闺女，我也想得通，但硬是生了个带把儿的，我们这一代没出息，只能靠卖点力气赚点辛苦钱，不总希望下一代有个奔头吗？没点钱，儿子连媳妇都找不着……这狗日的世道，还是生闺女好啊，你看东头的慧艳，提了一辆车，三十几万！”
“啊？又提车？去年不是也买了一台吗？”
“谁说不是呢？她嫌去年的车子档次低了，换了……”
“一个女孩子，高中毕业，换车子像换衣服，你说这钱来得……”
“乡里乡亲的，看破别说破……狗日的世道！！”老二将嘴上的烟丢在地上，狠狠地用脚踩了三四个来回……
苗若兰骑着车子目不斜视地过了池塘边的路。
耳中收入了这小山村里的家长里短。
她其实也看到了慧艳，一堆人围在她新车前面，赞叹不已。
慧艳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在旁边接受大家的赞叹，目光也落在苗若兰身上，带着无比的自信，无比的骄傲……
这慧艳，是苗若兰从小到大的同学。
初中时就谈恋爱，在苗若兰面前一直都很骄傲，因为她长得好看，只要跟苗若兰在一块儿，苗若兰始终是她面前的丑小鸭。
如今，看起来似乎还是……
因为她今年又提了一辆新车，而苗若兰，骑的还是三年前的小电车。
苗若兰进了院门，屋里很安静。
她一脚踏进去，吃了一惊。
爸妈都在。
哥哥苗俊也在。
爸爸在抽烟，长长的一段烟灰，他都没掸，此刻苗若兰进门，他手轻轻一颤，烟灰才掉下去。
面前是红红的火炉，几个人脸色都很沉闷。
“爸，妈！”苗若兰叫了一声。
“今天怎么大白天就回来了？”妈妈说。
“我们放假了！”苗若兰道。
“放假这么早？”
“嗯……你们在说什么啊？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沉重？”苗若兰将围巾朝架子上一搭，搬张椅子坐到了火炉边。
“还不是你哥的亲事？”妈妈轻轻叹口气：“香木河那边的那个女孩子答应倒是答应了，但彩礼一开口38万8，这不是要命吗？”
“啊？38万8！她还真敢要！”苗若兰道：“她对钱有没有概念？”
“谁说不是呢？”妈妈道：“38万8，正常人家谁拿得出来？我们家里最多也只能凑十万，到时候酒席钱还得借……志刚，你那边能不能预支点工资？”
老爸手中的烟又颤了一把：“预支工资？我五十好几了，三千五一个月，就算能预支又得预支到什么时候？打工的人今年在那里打工，明年开年谁也不知道在哪里，人家老板怎么支？要不，算了吧……咱们穷家穷业的，养不起这么娇贵的媳妇。”
“说什么屁话？”妈妈道：“俊儿谈个朋友容易吗？他都三十出头了，再晃个几年，二婚都找不着，就算砸锅卖铁，也得把媳妇接进来。”
“砸锅卖铁，你砸啊！你卖啊，家里全给你，你只管卖，把我这把老骨头也卖了，就看值不值38万8！”老爸火了。
“你冲我发什么火？有能耐你……”
一场争执起于亲事之中。
苗若兰急了：“爸妈，你们别吵了……这钱，我掏！我掏还不行吗？”
满屋全都安静了。
妈妈吃惊地盯着苗若兰……
爸爸和哥哥也吃惊地盯着……
苗若兰深深吸口气：“妈，你问过我开这个侦探所赚了多少钱，我一直都没说实话，只因为一点，我总觉得这侦探所赚的钱，不是我的，我做的事情，不值这么多，可小苏……小苏非得给我……”
“给了你多少啊？”妈妈小心地问。
“……也没多少，也就勉强够个彩礼钱！”苗若兰道：“要不，我转给你吧。”
现场给老妈转了三十八万。

第256章 真媳妇替代假媳妇
妈妈看到自己信息上一连串的零，整个人都懵了……
苗若兰起身，走到院子里，轻轻拍一拍自己有脑袋，也有点懵……
高价彩礼，每个参与的人，都是在犯罪！
她也好，周溪也罢，在接到关于彩礼的案子时，总在骂，对这种社会现象是深恶痛绝，但是，又能怎么办呢？
现实的问题摆在那里，哥哥的亲事，父母的心愿……
已经扭曲的社会现状！
有人言，雪崩了，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但是，种种现实的因素捆在一起，就像是一根无形的鞭子，抽着人不得不卷入其中。
彩礼就像是另一种形式的内卷。
只要这股风潮一开启，就很难刹住车。
比如说，一家有一子一女，你家女儿出嫁讲风格，不要彩礼，儿媳妇那边的父母不讲这个风格，非得要彩礼，你能怎么办？
如果父母的肉可以割来卖钱，父母是舍得将一把老骨头熬汤的，但是，这锅老汤真能值钱？
每个人，每户家庭都在卷入，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
苗若兰账户上的钱，远不止三十八万。
如今的三十八万于她，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钱。
她没有跟妈妈吐露，真的是因为她觉得这钱不应该属于她，是小苏对她的爱，她不能肆意挥霍他的爱，可是，现实还是让她低头了。
她觉得对不起小苏。
“嗨！若兰！”一个娇嫩的声音传来。
若兰目光抬起，看到了慧艳。
今天的慧艳花枝招展，充分展示着属于自己的青春风貌。
“慧艳！”苗若兰微笑跟她打招呼。
“若兰，我怎么觉得你今年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慧艳走近：“变漂亮了，漂亮得都不敢认了。”
“哪有？”苗若兰脸蛋微微泛红。
“还说没有！你让村里人看看，你跟去年绝对是两个人！”慧艳轻轻一笑：“找男朋友了吧，这整个是被男人滋养的效果啊……”
苗母刚刚激动地放下了跟亲家那边的电话，兴致高昂地出了屋，准备跟女儿分享这则好消息，突然听到了慧艳的话，就此停下了脚步。
院中两女聊了会天，慧艳一直在赚钱直播买车买房上打转转，但苗若兰对这话题的兴致不高，话不投机就有几分尴尬，不是一个圈层的人，好像也没啥办法硬融，终于，慧艳聊不下去了，走了人。
苗若兰回到屋里，被妈妈一把扯住。
“兰儿，跟妈说说，你跟那个小苏是不是……”
苗若兰脸蛋全红了：“妈，别乱说！我们是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怎么了？还不是可以发展发展，你都说了，他对你那么好……”
“妈，你还是多关心下哥哥吧！”苗若兰在这个问题上，是半点底气都没有，关键是慧艳别的眼光不乍地，在男女事儿上眼光太毒了，她硬是看得出来，自己跟男人滋养过。
“你哥啊，事儿成了！”妈妈兴奋得脸都红了：“我刚才跟那边的亲家打了电话，那边的人一听钱备好了，热情得什么似的，让我们明天过去，商谈下孩子的婚事……”
同样的戏码，在凤城县各个乡村，以各种不同的版本演绎着。
过年，原本就是催婚季。
平时也没个时间交流，过年是机会不是吗？
是故，但凡年龄过了二十五的，每个年节，都是催催催。
林小苏所在的老塔山村，同样如此。
弄得村里几个三十左右的人，过年都不敢回家，回家了也不敢串门，有客人上门，只要话题转到婚姻这个选项上，这个可怜的年轻人，十有八九会上厕所跑路。
唯独林小苏不存在这个情况。
他是模板级人物。
他是全村上下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为啥？
这小子牛啊！
牛到啥程度？
不花一分钱，哄了一个小姑娘直接住家！
而且这小姑娘那个能干，简直就是所有儿媳妇的天花板。
能种菜，会洗衣，会收拾屋子院落。
做的饭，简直是五星大厨。
最关键的是，人家还一点都不矫情，婆婆怎么说，她怎么做。
每天都笑眯眯的。
最最重要的是，她还漂亮！
如此一来，老塔山村的催婚话术，开头往往是“你看村东头的老林家……”
如此一来，也有毛病，那就是嫁到老塔山村的那些媳妇们，看到小夜有点恨，大家都一个平台摆烂多好啊，你还没嫁过来就这么出彩，让别人怎么活？
基于某种怕被比较的微妙心理。
小夜在老塔山村，其实没朋友。
这恰好也正中林小苏的下怀。
如果她是真人，他当然希望她有朋友，过得快乐充实。
但世上有那么一种人，是不能有朋友的，那就是本身不真。
“妈，老爸什么时候到家？”林小苏道。
“应该中午就到了吧？”妈妈说。
小夜在旁边眨巴眼睛：“小苏，我们去买点年货吧？”
林小苏有点小吃惊，啥？
你个小机器人怎么也有自己的主意了？
但老妈点头了：“你们去买年货才好，我都不知道小夜喜欢吃什么，你们自己去买，买你们爱吃的……”
林小苏骑上家里的旧摩托车。
小夜开心地抱着他的腰。
至少，在外人看来，这就是模板。
到了县城，他们买了鱼、肉、鞭炮，还给爸妈买了衣服。
林小苏将这些东西捆在摩托车上时，小夜去旁边的公共卫生间上厕所。
大约十分钟，她出来了……
“东西已经买齐了！咱们……”林小苏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盯着小夜的眼睛睁得老大。
小夜穿的衣服，还是刚才的衣服。
面孔，似乎也是刚才的面孔。
但是，这只是似乎。
她，不是小夜！
她，是长夜！
“看出来了？”长夜轻轻一笑。
“你怎么来了？”
长夜道：“陪你吃顿小年饭。”
今天就是腊月二十四。
小年！
小年的年饭也是年饭，在当地的传统还得贡祖先，大家说，小年迎祖先进门，过了十五再送走……
是故，这顿年饭，意味不同。
长夜来了。
结合刚才出来买年货这事儿，是小夜的提议，林小苏大胆断言，长夜给小夜发过指令。
长夜跟小夜换了衣服，接替了小夜的位置。
而小夜，这一天，将在宾馆里度过。
“吃顿小年饭就走吗？晚上不过夜？”
长夜妙目轻轻一转：“再说……”
“来，上车！我带真媳妇回家！”
长夜噗哧一笑：“其实真假挺有意思的……你完全可以将小夜当成真媳妇，真刀真枪地那种，而我，反而是个假媳妇，最多给你试试手感，说起来我觉得我还是吃完饭就走比较妥当，要不然，你又得将我们一块儿拉进油锅里生煎……”
“咱们上次的突破也是从手感开始的。”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上次能突破，这次真不能……”长夜趴在他的背上，前胸在他后背揉了一揉，很是亲密。
然而，这大概也是她所能做到的最大亲密了。
他们回到家的时候，老爸已经回来了。
长夜走到他面前，亲热地喊了声叔叔，老爸乐得嘴都合不拢了，拿出一只红包，非得塞给长夜，说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无论如何都得收。
长夜表现得跟小夜一样，反正长辈怎么说，她怎么听，不犟嘴，不反对，收下了。
老妈将菜摆上桌，上了香。
让林小苏磕了头。
对于长夜，老两口没什么要求。
毕竟她还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媳妇。
但长夜主动上前，磕了头。
老两口喜笑颜开。
林小苏在旁边心思悄然开了岔。
长夜，你今天突然过来，跟小夜换了班，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
你知道传统的礼节中，有给祖宗磕头的习俗。
你觉得祖先不可欺。
所以以真人出镜，给祖宗走完这个仪程？
如果是，那真是用心良苦啊。
中午的饭，尽显一家人本色。
下午，林小苏和长夜在老塔山村转了一圈。
傍晚时分，天渐渐阴沉，显示一场大雪或许迫在眉睫。
妈妈在小院里叫：“小夜，小苏，外面风大，回来吧。”
于是，就回了。
刚进院门，一阵凉风起，今年第一场雪下了。
吃晚饭的时候，雪已经下得很大了，晚饭吃罢，林小苏和长夜上了二楼。
室内，烧的是电炉。
而且很早就开着。
在林小苏和长夜在外面转的时候，老妈就提前开了电炉，让房间保持着温暖。
这虽然只是一件小事，但落在长夜眼中，还是挺感动的。
农村大娘一向很节俭，但为了她舒服些，老人家也变得很细心。
这就是家的温暖。
“雪下大了！”林小苏在窗边坐下：“看来是老天爷想将你留下来过个年。”
“老天爷留也没用！”长夜轻轻一笑：“关键是我没小夜那个福气，不会做饭，也不能陪你玩真的，我突然觉得我哪哪儿都比不上小夜。”
“怎么会？比如在我这里……”林小苏指指自己的心口：“一万个小夜加起来，也比不上一个真的长夜！”
长夜噗哧一笑：“这时候煽情是不是早了点？等会儿再煽。”
“那现在干嘛？”
“说说事！”
“你起头！”
长夜托起面前的茶杯，道：“你大概比较关心那个新冒出来的组织乌托邦，我跟你说说乌托邦吧……”

第257章 长夜留宿老塔山
乌托邦……
的确是最近才出现的。
甚至可以说，在林小苏江城婚宴之前，都没几个人知道乌托邦的存在。
婚宴之后，林小苏一路火花带闪电，快准狠地拿下了第一神探何江，从何江口中得到了乌托邦的消息。
潜龙出手，首次掀起了铲除乌托邦的系列行动。
一夜之间，八十多人落网，战果辉煌。
其后，还有后续。
后续就是通过这些落网之鱼，牵出更多的乌托邦成员。
然而，行动也并不都是顺利的，至少，在东南沿海的一次针对乌托邦高级据点行动中，出了一起诡异的事件……
林小苏手中的茶杯已经移到了唇边，听到这则消息，他的手猛地停下：“诡异事件？”
“是的，这次行动的目标，可以确定为乌托邦的高级人员，所以，潜龙这边很重视，派出去执行任务的人，是雪风天王，堂堂天王级别的人出马，理论上不会失手，但是，偏偏失手了！”长夜道：“就是因为出了诡异事件，雪风天王称，他们陷入了幻境！”
“幻境？怎样一个幻境？”林小苏眉头微锁。
“他们原本已经包围一个山庄，但在他们眼中，这山庄突然变成了潜龙总部的龙渊，无数潜龙战士杀出，雪风天王带来的潜龙十名潜龙金牌，全都傻了眼，不知道如何应对，仓促之间，敌人横扫而出，十名金牌死了三人，伤了七人，唯有雪风天王一人，得以全身而退。”
林小苏心头怦怦跳：“幻境，竟然真的有幻境出现……”
“在现代社会，任何一个组织能够立足，都是有底牌的，乌托邦也是这样！”长夜道：“白水言，突然遇到对方出乎意料之外的底牌，其实也恰恰证明，我们已经摸到了乌托邦在大夏国的高层线。”
“也是！”林小苏轻轻点头：“然后呢？”
“然后当然是反击！”长夜道：“我说我不能在你这里过年，其实也就是因为这件事情，新月要出征首秀了，我得在年前，为她作些准备。”
新月……
长夜的人生中，如果说有那么几位亲人，一是林小苏，二就是新月。
林小苏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新月，终于转正了？”
“是的，原本是想将这转正留到正月初一，给她当新年贺礼，当然，最关键的是，88号想让她多乖几天。但这丫头你也是知道的，哪里等得了？进入腊月以来，就折腾着要早点将贺礼送给她，我也好，88也罢，实在拗不过她，前天就批给她了……对了，你家那个青梅竹马也批了！”
“虎丫……虎丫还说这个春节争取回家过年呢。这一转正，是不是就回不来了？”林小苏道。
“那不一定！”长夜道：“潜龙人员几千上万，各司其职，各负其责，她不一定有什么急事……想她了？如果你说想她，我给她的顶头上司发个信息，让雪莺给她放个假，让她回来陪你过年。”
妙目这么一转，媚态横生。
“你呀……你真以为我在潜龙那么吃得开？所有人都得买我的账？有时候恰恰相反，掺杂我的因素，会让本不复杂的事情变得复杂，她的事情顺其自然更好些……”林小苏横她一眼：“送你两件小礼物。”
“还给我礼物？什么？”长夜很开心。
林小苏手一伸，一面小小的牌子出现在手心，这是一面春带彩的翡翠。
上面雕刻着一幅很有意境的画面。
一条春江流去。
江上一船悠悠。
船上一盏渔火。
灯边一人遥视苍穹。
天空明月悠悠……
上面刻着七个字：长夜月明人在望。
“长夜月明人在望……”长夜轻声吟诵：“你专门找人定制的？”
“还真是！我上次弄了块翡翠原石，让雪玉轩的人加工，他们问我有没有什么想表现的主题，我给他们唯一的要求就是，雕刻这么一幅场景，配上这句诗。”林小苏握住她的手儿，将这玉牌放在她的手心。
这句话，虽然有煽情的成分，但并不是假话。
这块玉牌真是他定制的。
将原石留给雪玉轩时，他真的给了这个交待。
因为当时的四只手镯，他没有给长夜安排。
长夜毕竟与别人不一样，手镯给她，也只能是放在箱底，因为她是战斗人员，不可能戴上手镯。
而玉牌就不一样了。
玉牌是可以挂在颈上的。
长夜目光慢慢抬起，眼中尽是缕缕情波：“真的希望有一天，我能解开身上的魔咒。”
这只是她的一个内心感慨。
但林小苏笑了：“我送给你的第二件礼物，或许对你解开魔咒有些作用。”
长夜眼中光芒微微一闪：“你不会是……要传我回春功吧？”
林小苏摇头：“如果你可以修习回春功，那自然是上上之选，奈何你的路已经选择了，你修不了回春功。”
这就涉及到基因人与古武者之间的不同了。
古武之中，真气的产生是很玄妙的。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练的。
资质不够练不了。
基因不纯，更加练不了。
是故，只要你接受过基因改造，你就休想产生真气，同时兼修古武。
这就是《炎帝内经》中的记载。
这也是这本古老医书上面的基本理论：人体若宇宙，自有玄关。
你用外来基因打破了宇宙平衡，玄机也就会消失。
古武与基因，是完全不同的两条赛道。
是没办法串门的。
“那你说的是……”
林小苏的手慢慢摊开，掌心是一只小瓶子，非金非木，看着就很像是一个艺术品。
“这是什么呀？”长夜不懂。
“这是修行道上的一种解毒圣药，叫圣枝露。”林小苏道：“出自昆苍。”
长夜心头猛地一跳：“昆苍？”
作为潜龙隐龙，长夜自然知道昆苍，昆苍是修行道上的圣地，跟潜龙关系非常微妙。
两方并称大夏两大守护神，事实上，昆苍行事，自有章法，并不以护国护民为主，这些年来尤其如此。
以至于潜龙总部那边，只要提到昆苍，所有人都感觉头大。
林小苏竟然与昆苍有关联，而且还拿到了号称圣药的圣枝露……
“这种解毒圣药，你可以拿去分析下里面的解毒成分，兴许你就研究出了解自身毒素的解药呢？到时候你给我吃上一颗，然后将自己摊平，我不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林小苏摸着她的手儿如是说。
长夜满腔的怀疑瞬间带偏：“所以你专门弄这瓶药过来，为的就是将我放平，为所欲为？”
“这理由强大不？”
“相当强大！”长夜白他一眼：“说点正经的，这瓶药哪个宗门给你的？你付出了什么代价？”
“这件事情说来就太好玩了……”
林小苏将这瓶药的来路说了一遍。
长夜轻轻摇头：“你家女朋友小夜中了奇毒，所以你才入迷烟路……这种又老又甜的恋爱脑故事你说出来都很稀奇，更稀奇的是，那个姑娘居然真信，这么实诚的女孩，我是劝你去找她呢？还是劝你别祸害人家？”
“如果她真的实诚，我最大的善良恐怕就是不再招惹她……”林小苏的声音戛然而止：“要不，我们躺床上聊天吧？”
“床上聊天容易跑偏，还是坐坐吧……”长夜道：“你话里有话……她，不实诚吗？”
“也许我这侦探行当还是干错了，总是会从一些很美丽的画面中跑偏，从而错过一些人生的美丽……关于她，眼前我是真的拿不准，眼前也是真不能谈，我担心谈得多了，会在自己思维中形成定势，进而潜意识中给自己以误导。”
“好吧，上床！”长夜站起身来，四下打量：“有没有毛巾？”
林小苏心头微微一跳，毛巾？
你跟小夜都在上床时找毛巾？
几个意思？
“别想歪了啊，这毛巾不是垫屁股的……”
“那是干啥的？”
“你管啊……”
林小苏到卫生间拿了毛巾，但出来时，长夜摆手示意不要了。
要又不要，你几个意思？
林小苏逆溯时空一看，我的天啊……
她找了一块小夜的卫生巾，塞进了衣服里面。
上了床，她的外衣很爽快地没了。
里面看起来什么都没有。
但是，灯光下的她，美得有点妖艳。
“你这套防护衣，跟以前不一样。”林小苏道。
“纳米四级技术。”长夜脸蛋红红的。
“101基地里面记载，四级纳米技术还在试验阶段，现在竟然已经出现了。”
“其实还在试验阶段，这是蓝妖用她的天王积分换的。”
纳米技术的防护衣，几乎跟人体百分百吻合。
是真不影响手感。
自然也不影响长夜的快感。
这一夜，这双手游走了太多的地方。
长夜唯有深深感叹，自己真是太有先见之明了。
提前在纳米防护衣里面塞了卫生巾。
要不然，明天收拾起来就太麻烦了。
这一夜，大雪下了一夜。
窗外寒风呼啸，室内春意盎然。

第258章 正月初一，赤道裂日
清晨，长夜从梦中醒来，慢慢撑起身子：“我也算是跟你在你家睡了一夜了，你说我是该知足呢？还是……知足？”
“怎么，真要走啊？”
“真得走！”
“大雪封山也留不下你的脚步。”
“我倒想留下脚步，但为了不让你晚上生煎，还是算了。”长夜道：“我去把小夜换回来……你昨晚所有的煎熬，今夜都可以释放。”
“……我送你！”林小苏也是无语了。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
但天空还是阴沉。
北风呼啸，偶尔还有几片雪花。
田野白了，远方的山白了。
妈妈种的菜全被白雪覆盖。
“妈，我跟小夜去县城一趟。”林小苏推出了摩托车。
“这路上都是雪，可别摔着。”
“没事！”林小苏骑车，带着长夜，一路驰出老塔山村。
县城宾馆里，长夜跟小夜换了衣服，她的衣服，是一件白色的风衣。
走出宾馆的时候，雪又开始下了。
风雪之中，长夜漫步长街之上，她的背影慢慢融入飞雪之中，在前面路口，她回头了，嫣然一笑，然后消失了。
林小苏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一把伞在他身后撑开。
他回头就看到了小夜，小夜温柔地笑着，似乎是长夜留在他身边的一幅投影。
出去的时候，两人同行。
回来的时候，还是两人同行。
出去的时候，长夜在摩托车后面抱着林小苏的腰。
回来时，还是。
同样的姿势，同样的衣着，同样美丽的风景。
但是，林小苏的心思却是完全不同的。
人的感情，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
摩托车在雪地上碾过花纹一道，驰入小院之中。
小夜下了摩托车，进了屋，老妈拿着毛巾给她扑身上的雪花，小夜站在那里甜甜地笑，一切都是如此的完美。
小年一过，农村也就迅速进入了年关的氛围。
一天更比一天有年样。
长年在外面打工的人，踩着新年的尾巴陆续回家。
小山村里一天比一天热闹。
在腊月二十九的时候，还爆发了一个小高潮。
那就是村里又来了两个外国人。
安娜的父母亲来了。
是因为黑兰国发生了战乱，城市上炮火连天，工厂停工，货币贬值，物资短缺，如果在夏天，撑撑也能过得去，可眼下是冬季，黑兰国滴水成冰的，没有过冬物资是真心过不下去，于是安娜的父母就走了很多门路，托了很多关系，几乎倾家荡产换了两张签证，来到了大夏国，投奔女婿。
林小苏听着这些从村民口中传来的故事，很是感慨。
和平年代，有些事情你是感觉不到的。
天天吃着早点，刷着小视频，吐槽着社会上的种种不公，看到别人买车买房自己口袋里通货不足，也牢骚满腹的，大家都觉得蛮正常。
但这只是和平年代的苦恼。
你是没跟战乱地区作对比啊。
你是没经历过战乱啊。
一旦出现战乱，平时所有的苦恼与郁闷，其实都不值一提，所有人思考的重心大概都会向两个字倾斜，这两个字叫：活着！
这还只是一个国度里的几支武装火拼。
如果整个世界都陷入这种倾覆呢？
如果村口随时出现几头异兽呢？
如果天空突然出现大批战舰呢？
如果折叠空间完全打开，整片天地变成弱肉强食呢？
寒风吹过，吹动塔山上的松。
未消的雪随风而下。
天空乌云密布，前雪未消，后雪又至么？
林小苏打开手机，看到了天气预报……
今夜，小雪！
除夕，大雪！
正月初一，暴雪！
现代社会，天气预报还是蛮准的。
一入夜，雪花也就飘了起来。
进入除夕，雪真的下大了。
城市上可能存不住雪，但老塔山村这样的地方，只要雪一下，很快四野就是一片白茫茫。
各家各户生起了大火，大家都在感叹，这幸好是提前回了，像这样的大雪，只要下个一天一夜，高速恐怕都得封，那一年辛苦打工，过年了回家跟亲人见个面的梦想，大概也就破灭了。
林小苏坐在二楼的房间，看着隔壁的小院。
虎丫，终究是没有回来。
如果说每年都有些变化，天下间变化最大的大概是他跟虎丫了。
去年的这个时候，他焦头烂额地复习着功课，准备考公。
虎丫没心没肺地到处抓野味吃。
而今年，他踏上了做梦都不曾梦到的这条路。
虎丫，成了潜龙金牌，这个春节，兴许身在海外执行任务。
但是，第二天！
正月初一！
林小苏推开屋门的时候，猛地一惊。
隔壁院墙上，伸出了一颗脑袋瓜子！
虎丫笑嘻嘻地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林小苏踏雪而过，到了院墙边。
两家的院墙紧挨着。
“昨夜零点钟声正准备敲响，本姑娘一声大喝：慢点！于是，零点钟声就暂时停下了，本姑娘进了家门，跟我老妈吃了顿年夜饭，才允许钟声开敲！”虎丫道。
“行行，你霸气！你牛B！”林小苏道：“我昨天还瞧过你那个卧室，黑灯瞎火的，我以为你今年不回来。”
“怎么会？我每年都等着你给我拜年的，来，给姐磕一个！”
“在哥面前充什么姐？你比我小，该是你给我拜年！”
“就小三天！”
“三天不是小啊？三个小时你都是邻家小妹。”
“好好好，我给你拜年，按照惯例，拜年得给红包，红包拿来……”
“没准备，欠着！”
“拜年红包都欠，什么人啊……”
两人一番闹腾，闹腾在大雪之中。
今天天气预报是暴雪，依然很准。
但风大雪大的，对于林小苏和虎丫，似乎没有任何障碍。
虎丫折腾一会，轻轻一笑：“今天要不要陪我去一个地方？”
“哪里？”
“柳林观！”
林小苏心头微微一跳。
柳林观！
当然是柳林观！
虎丫不提，今天他也得去柳林观。
因为按照《道书》上的测算，今夜子时，就是赤道裂日！
赤道裂日，天道异变。
是比黄道变日更高一个层级的天道异变。
两次黄道变日，林小苏在柳林观一次收获天道慧眼，一次收获人道兰心……事实上，第一次他收获的还不止天道慧眼这一项，还有一项收获叫天道元神，只是他当时不知道而已。
黄道变日，是收获季。
赤道裂日，却是危险季。
这个危险季，二叔道行有限，测不出来。
林小苏测出来的。
他告诉了二叔。
二叔莫不是告诉了虎丫？
要不然，她为什么非得回来？
哪怕掐着点，踏着除夕的钟声也得回来？
但虎丫的解释，让林小苏有点摸不准她到底知不知道赤道裂日。
这丫头的解释是：“昨夜，我陪老妈过了除夕，老爸一个人在道观守岁，我这做女儿的碰到这样的老爸也是命啊，没办法了，今年大年初一，我顶替我老爸守观，让他回来陪我妈过年。”
“行吧，我陪你！”林小苏道。
虎丫很开心，但眼珠轻轻一转：“你不跟你家小夜商量商量？”
“没事儿，我家小夜好说话。”林小苏道：“走吧。”
两人踏雪而出，直上塔山。
大雪封山，大雪也某种意义上封了门。
小山村里很安静，走动的人不多。
他们出村之行，没几个人看见。
就算看到，他们也并不在意。
在众人看来，林小苏是有媳妇住家的人，总不至于这个时候跟其他女人有什么猫腻吧？那太嚣张了。
真正有点不太好意思的人，是虎丫自己。
到了塔山之下，她在风雪中停下了。
宽大的羽绒服下，她的脸蛋转了过来：“虽然你说你家小夜好说话，我也看得出来是真的好说话，但是，你抓住人家好说话的优点，真的跟我跑了路，我为啥觉得你很渣男？”
“跟你跑路，就是渣男吗？”
“很像！”
“幸好只是很像！”林小苏道：“今夜，我必须在柳林观！”
虎丫盯着他：“你知道什么？”
“咱们之间就别弄得云山雾罩的，你爸可能不太好意思告诉你，我直接告诉你，今夜是赤道裂日这件事情，还是我跟你爸说的！”
虎丫眼睛睁大了：“你测算出来的？”
“这很难看出来吗？”林小苏指着自己的脸：“瞧瞧这帅气、俊逸而且透着智慧之光的面孔，你应该能看出来，这么智慧的大道之判，就应该出自我的口中。”
“切！瞧瞧你这小身板，我只看得出来一件事。”虎丫嗤之以鼻：“你今天晚上想打我什么主意，估计全都是隔靴掻痒，表面文章！”
林小苏差点一头栽进雪地。
隔靴掻痒……
指的是啥呢？
为什么我觉得画面感十足？
“要上山了，大雪封山的，如果需要我抱你上去，吱一声。”
面前的塔山，的确彰显大雪封山的字面含义。
一般人想在这种天气上山，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林小苏轻轻摇头：“你真的是对我一无所知啊。”
“啊？”
“走！”林小苏脚下一点，踏上上方的山石，上方的雪一飘，他突然直上十米开外。

第259章 越界银兽
风狂于他，宛若春风拂面。
雪大于他，宛若地毯鲜花。
唰地一声，身边一株大树飞雪全下，虎丫踏树而过，一脚定位于他前面的一块大石头上：“你真学了回春功。”
“嗯！”
“若兰教你的？”
“算是吧！”
“伙计，你很贼啊，真是相当的贼……”虎丫叹息。
“很贼是啥意思？”
“我就说你将我家闺蜜给拐到侦探所干嘛，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但话说回来，能够在半年时间，将我家闺蜜内裤都扒了，也是你的本事。”虎丫道。
内裤都扒了？
我靠！
虎丫目光闪动：“别理解错了意思哈……我说的内裤都扒了，是隐语，作为一个古武传人而言，古武修行功法，不就是她最大的底线吗？等同于内裤……走，我们比比上山的速度，让我瞧瞧，我家闺蜜的内裤，到底是啥成色！”
虎丫一跃而起，风雪齐动。
她此刻身上穿的是厚厚的羽绒服，如同一只大熊猫，但是，这一行动起来，简直是猛虎出山。
速度之快，狂风难渡。
威势之猛，宛若雪崩。
事实上，如果塔山有雪崩的环境，她这么一弄，雪崩几乎是必然。
林小苏却没有那么显摆，他的速度始终落后她一筹。
威势也是丝毫不显。
然而，虎丫在柳林观边站住的时候，身后五米的山路上，林小苏也到了。
“其实我早该想到的！”虎丫轻轻吐出口气。
“想到什么？”
“在宁城的时候，你弄出的那些花样，根本不是正常人弄得出来的，唯有修习过回春功，而且在女人身上训练了千万回的人，才能有那种手法！”
林小苏看看天，看看地，看看面前的人，不确定今天上山，是不是一场有去无回的那啥路……
大年初一的，要不要搞得这么劲爆？
虎丫进了道观：“爸！”
二叔一弹而起：“回来了？”
“嗯，昨天回来的，现在我来守观，你赶紧下山，妈等着跟你再吃顿年夜饭呢……”
“那你一个人在山上……”
“二叔，新年好！”五个字一落，林小苏也进了道观。
二叔眼睛睁得老大，看看林小苏，看看女儿，估计心头那是一万头羊驼奔腾而去……
你小子！
你如果家里没有小夜，二叔我肯定是笑着下山，滚下去也行。
但是，你家里有小夜啊。
这叫啥？
脚踏两条船？
你踏也就罢了，你还踏得这么明目张胆……
“爸，没事儿的，有我们在，今夜不会有事！”虎丫道。
二叔深吸一口气：“好吧，你们小心点！”
下山去了。
在前面的风雪之中，他回头看了这边一眼，心头的矛盾纠结算是解开了一部分，今夜大概……估计……理论上……应该总体还是正路的吧？
毕竟涉及赤道裂日的大事件。
这件事情，该当无关风与月。
赤道裂日，是他测算的。
有什么变故，女儿可以应对。
自己在山上显然是多余，因为他虽然身体比同龄人强悍些，但上山打不过野猪，下河捉不住大蛇，总体还是普通人，就不碍他们的事了。
但愿他们的事，是正事！
二叔下了山，很快就到了半山腰。
风大雪大，塔山在大雪中，层层包裹。
四野无人。
虎丫似乎很正常的作派，打开锅，摇头。
打开厨柜，摇头。
打开抽屉，摇头……
“我老爸，似乎完全忘记过年了，这道观里就只剩下十斤糙米两筒面，三棵包菜五颗蛋……幸好我还真有先见之明！”她手一伸，宽大的羽绒服下面拎出来一个塑料袋。
里面有酒，有菜，有酱……
唯独没有肉！
“你把厨房收拾收拾，我去弄点肉！”虎丫道。
话音一落，虎丫身上的羽绒服脱下了，里面是一身紧身衣。
这紧身衣并不是龙甲。
就只是寻常的衣服。
衣服之下，她的曲线瞬间惊心动魄。
前胸的饱满，吸引了林小苏全部的视线……
如果没看错的话，里面应该是没穿罩子的……
现代社会，谁不戴罩子？
除了她之外，真没有第二个。
即便是号称千年苗寨里的依香，也是戴罩子的……
而她，偏偏就不戴。
在这寒风之中，悠一悠，颤一颤，她出了门。
一出门，后面丛林雪花同时乱卷，她的人影瞬间不见……
虎丫还是虎丫啊。
走到哪里都不同！
世俗界，别人戴罩她不戴，是不同。
即便在潜龙，别人穿龙甲，她不穿，也是不同。
为啥她不穿？
没问，但已知！
她号称身体刀枪不入，就说还要啥防护甲？
穿上羽绒服，她是初一拜年的邻家小妹。
脱下羽绒服，她是搅得丛林野兽大过年的四邻不安的超级搅屎棍……
但愿山间野兽没有过年的习俗……
否则，真会将她从年头骂到年尾啊。
林小苏收拾了厨房，加大了柴火，屋里暖和了起来，他也脱下了自己的羽绒服。
外面寒风一卷，虎丫回来了，手上拎着三只野兔，全都剥了皮，清洗得干干净净。
火炉上架起了炉子，野兔伴着油和辣椒一炒，一焖，独特的香气也就弥漫了整座道观。
虎丫拿出了酒：“喝一杯？”
“行！”
虎丫一人倒了一杯。
酒杯一碰：“敬这个新年！”
很正统的喝酒话术，喝了！
第二杯：“敬这个操蛋的时代！”
操蛋的时代，嗯，没毛病，喝了。
第三杯：“敬宁城的妙手！”
我靠！
你这妙手二字，是引申含义还是字面含义？
你不说清楚我就不喝！
虎丫噗哧一笑：“怎么？宁城成了你的敏感词？拜托……我都没说敏感，你少在那里装……”
“咳……喝酒！”
一瓶酒见底了，一只野兔肉也见底了……
外面的风雪更大，渐有暴雪的趋势。
虎丫坐在火炉边，看书。
这丫头，上学时就没认真看过几本书，进入潜龙之后，还真的用功了。
大概只因为一点，现在的看书，跟当年的设定并不相同。
现在的看书，本质上就是学技能。
你可以说虎丫读书不行。
但是学技能的事情，她可从来不肯输人半招。
《山河经》她在潜龙看过。
《海渊经》她在老爸道观看过。
而且还复制了过去，现在成为潜龙书屋里的书，供潜龙成员完善对于另一个世界的认知。
这本书，潜龙给了她积分奖励。
再辅以宁城凶兽案中，她立下的大功。
她开创了一个记录：从预备役到正式潜龙的最快记录。
看书能让人更快进步。
所以，她这次回来，又在看书。
这次看的是《道书》。
道书，虎丫是真的如同云山雾罩，看着看着读书时代熟悉的感觉又来了，就是闷，就是想睡觉……
“看书太闷了！撩撩骚吧！”
林小苏一幅牙酸的表情看她：“拜托！今天是啥时候？”
“怎么了？黄历上还写着初一不能撩骚不成？”
“今天这个初一，与众不同！不仅仅忌撩骚，还诸事不宜！”林小苏横她一眼：“好好想想，今夜假如出现突发事件，该怎么应对！”
“能怎么应对？伸头砍头，伸脚砍脚，有我李点点在，异界宵小，谁敢越界？”这句话，霸气侧露。
但是，虎丫刚刚流露的骚情却也消了。
冬天的日短。
风雪之中的夜晚来得更加快些。
外面阳光渐收，雪花带上几许昏暗，就代表着夜幕的降临。
山上，风雪交加。
山下，鞭炮此起彼伏。
小屋里，火炉甚旺。
但是，一股紧张的气氛，已经冲淡的所有的东西。
包括新年的气息，也包括虎丫的骚情……
子夜将近！
虎丫站起：“我去外面！”
她起身去了。
羽绒服没有穿，但她腰间别了一把匕首。
这把匕首，刚才还装在包里，现在带上了，林小苏以慧眼观之，龙鳞。
但这把龙鳞，跟一般龙鳞不一样，更宽些。
龙鳞，其实也有很多种式样……
有的取其锋锐。
有的取其结实。
虎丫力大无穷，选择的当然是后者。
这是她在林小苏面前保留的小秘密。
但她不知道，这小秘密，其实根本不是秘密。
她离开家的所有行程，林小苏都知道。
不仅仅知道她的身份，甚至还知道她的顶头上司叫雪莺，潜龙金牌号是9号。
虎丫出去了，林小苏没有出去。
他来到了外面那间道观，这里，是二叔长年打坐的地方，这里，也是林小苏透过天窗看到异界美女睡觉的地方。
黄道变日。
他在这里看到了天窗。
收获到了天道慧眼，人道兰心以及天道元神。
造就不一样虎丫、造就七八尺长土地婆的那道神秘微光，也是从这天窗外溢的。
那么，今夜，如果真有异动，异动的原点会不会也在这天窗？
他盯着这天窗，全神贯注。
子夜大概还剩下一分钟。
林小苏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在这天窗位置。
然而，天窗一无异常。
他大脑中读秒……
子夜到！
突然，他似乎感觉到一股轻微的震动……
只是一股震动……
面前的天窗绝对没有半分异常……
突然，室外传来一声大喝：“死！”
呛！
是金属撞击的声音。
林小苏脚下一旋，到了道观之外。
吃惊地看到一个银色的物体，被虎丫一拳击出。
再次发出呛的金属异响。

第260章 地落兽鳞作飞蝶
那银色物体，是一头只有小狗那么大的异兽。
头是尖的，嘴是尖的，全身上下银白一片，如同金属打造，但是，它是活物，它空中转体，猛扑虎丫。
这一扑过来，四条腿上，共计十二根利爪，全都有若钢刀。
虎丫唰地一声离开了道观外的平台，哧！
掌中龙鳞出手，猛刺！
这一刺，真有霸王枪出手的无边威势。
笔直地刺在这头银兽的额头。
喀地一声。
龙鳞粉碎！
林小苏大吃一惊。
龙鳞折断他是见过的。
但龙鳞粉碎，从来未见。
更何况是这加宽加厚的、几乎为虎丫这种猛人量身定制的龙鳞？
但是，偏偏就碎了。
这头银白的异兽，防护力匪夷所思。
虎丫都吃了一惊：“在老娘面前玩刀枪不入？”
手猛地一伸，快若闪电。
异兽十二根利爪穿空，如果说宛若剑阵的话，虎丫这一抓，就是硬生生破入剑阵，猛地抓住了异兽的一条腿。
这一抓住，熟悉的一幕重现。
轰！
砸在面前的山崖之上。
轰！
再砸！
山崖之上，积雪纷纷。
石头纷纷滚落。
塔山之上，宛若地震。
然而，林小苏却透过这无边乱像，看到了异常。
这种程度的重击，那头异兽竟然完全无损。
哧！
利爪一转，划过虎丫的手臂，雪光之下，初见血光。
虎丫也是一惊，她刀枪不入的皮肤，竟然挡不住这异兽的利爪。
她很早以前就感慨过的，想再试试流血的滋味，今夜竟然如愿。
虎丫彻底怒了！
猛地一甩！
异兽飞向前面的一块巨石。
如同一只铁球狠狠砸在石头上一样，发出的响声震荡山林。
下一刻，虎丫铁拳出击，挟着全身力量一拳重重击在异兽的肚皮上。
异兽后面是大石头。
前面是虎丫的铁拳。
成了夹心饼干。
轰！
这一拳毫无花哨，击得扎实无伦。
连那块巨石都四分五裂，飞向下方的悬崖。
异兽虽然身体击扁，但突然空中一扭，一脚踏上空中落下的一块石头，以石头为跳板，猛弹而起。
这一抓，它脚下的这块石头如同被刀切的豆腐一般，分成四片。
它这一弹，扑向的却不是虎丫，而是道观外平台上的林小苏。
这小东西，似乎知道虎丫很强大。
它不与虎丫正面相对，它另外选择一个目标……
林小苏终于看到了它的眼睛。
一看到这双眼睛，林小苏有一种错觉，扑过来的不是一头怪兽，而是某位剑道高手，全力一剑击来！
带着无比的杀机。
带着地狱般的深寒。
虎丫一声大呼：“小心！”
声音未落，她已起步。
她要挡在林小苏面前。
她的速度与反应快得无与伦比。
但是，这头异兽的速度更快。
眼看已经是来不及了。
虎丫一颗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林小苏手一抬。
一把匕首飞出！
匕首飞出之际，只是一把很普通的匕首。
但跟这怪兽还有两尺距离之时，这匕首突然高速旋转……
噗！
如同一层无形的冲击波爆起。
道观平台这株老柳之上，所有的雪花一齐卷起……
那头异兽被这一记大空旋顶着，震退！
林小苏双目微眯，天道慧眼牢牢锁定……
他的心头大浪翻滚。
我日！
不能吧？
这一记大空旋，是他全力击出的！
跟当日克瑞斯庄园绝杀白衣天王的大空旋，出击态度完全一致！
只是态度一致！
单以威力而论，今夜的这一击，甚至比当日那一击更强三分，因为今日的他，比起当日的他，修为还有小幅增长。
然而，以他完美状态的血塔，挟全身修为，使大日逍遥寺的镇寺绝学，用无比端正的态度，使出的这一绝招。
对于这头怪兽，完全不起作用。
匕首在高速旋转中，碎成了渣渣灰。
而怪兽，不过是被这股冲击波顶着飞。
大空旋，伤不了它！
伤都伤不了！
它的鳞甲坚实程度，不下于当日的那头地底的地落兽（不是虎丫一拳头击穿肚皮的那只，那只地落兽只是幼兽，还未能育出元晶，没有元晶的地落兽，算不得真正的地落兽）。
这头银兽在空中飞，林小苏的大脑高速运转。
当日击杀表皮无法破开的地落兽，是诱它开口，从内部直取元晶。
那么今日呢？
貌似无法借鉴。
因为当日地落兽四肢被限制，只能张口咬人。
而面前这头小兽，灵活得很，四肢十二把刀，快若闪电，它似乎没有必须张口咬人的理由……
但是，还有一样东西……
林小苏心头猛然一动。
他的掌中多了一样奇怪的东西。
这是地落兽的鳞片。
这头银兽不是这世界的东西。
地落兽也不是。
那我就来瞧瞧，两种都不是这世界的物事，谁的鳞片更硬……
他的手猛然抬起。
无声无息中，那片鳞片飞出！
这一飞，标准的大空旋！
鳞片是盘状的，跟匕首大不一样。
它的旋转，就是标准的飞盘。
嘶！
飞盘掠过银色异兽的颈部……
银血飞洒。
银色异兽脑袋飞起，身子撞在后面的山石上……
而那只鳞片，带着银色的血液，没入岩石之中，深入三寸。
场面安静了。
虎丫嘴巴微张，望着林小苏几乎不敢置信。
而林小苏呢，盯着道观平台外的虚空，似乎也不敢置信。
刚才，他在道观里面，虎丫在外面。
他想当然地认为，真正的危机点应该是那个天窗。
所以，他将自己留在危险而关键的战场。
事实上，错了！
这赤道裂日的玄机点，跟黄道变日不相同。
赤道裂日，天窗没有反应。
危机点恰恰是在外面。
刚才没空来观察，现在可以看一看。
逆溯时空一运，
他看到了……
子夜到来的那一瞬间，这外面的虚空，裂开了一道口子。
口子之中，是无尽的深渊。
深渊之中，空间折叠，层层叠叠。
一头银色的小兽似乎是从梦中惊醒，一步踏空，卷入层层叠叠的浪潮，就这样出了这道裂缝，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也仅仅只是一瞬间。
裂缝合拢，层层叠叠的空间封闭。
这只越界而攻，让他与虎丫倾尽全力才斩杀的银色异兽，只是那道深渊中千万异兽中的一只，而且以体型论，还是比较小的。
他终于看到了二叔当日所说的那个场景。
折叠空间打开，地球扩大千万倍，深渊凝视，异兽横行，人类城池，化为异兽包围圈中的一座座孤岛。
他窥见了！
只是惊鸿一现，足以让人汗毛直竖。
幸好已经过去了。
他轻轻吁一口气，目光投向前方。
前方，虎丫正在打扫战场。
她提起了那银色的尸体，抚摸这尸体的鳞甲，目光落在前面的岩石上，这岩石上还残留着林小苏掷出的地落兽鳞片。
虎丫手指一挟，将这块鳞片拔了起来，眼神中有了点复杂的意味。
“别被我打击了！”她身后传来林小苏的声音：“我能斩杀这头银兽，不因为我比你强，而是我手中恰好有可以克制它鳞甲的利器。”
虎丫白他一眼：“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受打击了？你说的词儿，本身就是我打算告诉你的词儿！”
我靠！
你丫的，不接受安抚啊。
尤其是身手方面的，她骄傲得很。
虎丫道：“这块鳞片我有点熟悉的感觉，但一时想不起来为什么熟悉……是啥？”
“地落兽的鳞片。”
“地落兽？不是吧？有这么大？还这么硬？”虎丫皱眉道：“我当时一拳直接就砸穿了，而且我还记得，并没有什么鳞片遗留。”
“你当时打的是儿子，后来又出了一头是它爹……”
虎丫霍然抬头：“当时宁城……你不是比我还先离开吗？”
“我是打算先走，但想想觉得不太对劲，又回去了，碰上了一头大的，那一场死战啊，甚是凶险，但最终，我还是赢了，弄死了它，剥了它的鳞片，所谓天道酬勤，本质上还是没错的，如果不是我当初勤劳，今天面对这头跟你一样刀枪不入的异兽，咱们可能真的没办法弄死它。”
虎丫眼神有点复杂：“你说真话，当时舍不得走，是不是终究还是没放下你的童年旧梦，所以到我们第一次突破的地方，再温习温习？”
我靠！
你这么问，你让我怎么回答？
否定回答打碎你的恋爱脑。
肯定回答有违事实真相。
“咳……”林小苏目光一转：“这异兽的脑袋，你不要啊？”
踏出几步，来到了前面草丛间，拎起了异兽的脑袋。
天道元神一运，异兽脑袋里的那颗元晶，无声无息进了他的内空间。
越界异兽，最宝贵的东西始终都是元晶。
面对虎丫他不需要设防，但虎丫却是个没什么心机的人，她身在潜龙，万一有人问起来，她也不会撒谎，那这元晶就收个神不知，鬼不觉好了。
“走！回洞！”虎丫道：“我爹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了，下半夜，咱们可以安心撩骚……”
两人重新回到道观。
重新回到里面的厨房。
突然，两人同时止步。
目光投向火炉边，全都睁大了眼睛。
火炉边有一个人！
灰色道袍，灰白头发，坐在火炉边，侧耳倾听状。
他的眼睛也睁着，但是，眼中却也是灰色的一片，没有任何光亮，似乎是一个瞎子。

第261章 陆云道长回归（给兄弟姐妹们拜年了）
这正常吗？
非常非常不正常！
两人是在外面跟越界异兽朝死里拼。
道观里是空了。
但是，并不意味着人就可以悄无声息地进来。
即便虎丫一打架就打疯，但她也是很警觉的。
即便她不警觉，不是还有一个林小苏吗？
他的天道慧眼洞察秋毫，他的天道元神更是可以忽视任何障碍。
纵然一只蚊子从他面前飞过，他也能清楚地看出有没有缺胳膊断腿儿。
但这样一个大活人，就这样进了道观最里面，他们在外围一无所知。
甚至在进入厨房门之前，他们依然一无所知。
这是谁？
如果这也是刚才随着裂缝打开，而越界的异界之人，那麻烦就真的大了。
“如果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当年贫道接生的那个女娃。”道人淡淡一笑。
林小苏心头猛然一跳。
虎丫也惊了：“你是谁？”
“贫道陆云！原本是这间道观的主持。”
“原来你……原来你就是陆云道长！”虎丫道：“我爸告诉过我，我妈当年难产，差点死了，幸亏遇到了道长你，才有我的降生。道长……我爸一直都盼望着你回来，可你一走二十多年始终没回，今天怎么……”
陆云道长微笑道：“今天是赤道裂日，我担心你爸应付不来，所以就过来了。来，坐，我们说说话。”
虎丫坐下了。
林小苏略微犹豫，但陆云眼睛转向他：“年轻人，你也坐！”
两人都坐下了。
他们面对任何突然出现的物种，理论上都应该保持高度警觉。
但是，陆云道长当然是例外。
他是当年虎丫老妈的救命恩人。
他也是虎丫得以出世的恩人。
而且他说的话，也完全在逻辑链条上。
林小苏可以测算出赤道裂日，他自然也可以。
他当年让李老二守观，但他当然也知道李老二其实守不住关键的节点。
是故，他赶了回来。
所以说，虽然他的出现很突兀，但完全吻合逻辑。
陆云道长手轻轻伸出：“女娃娃，把你的手伸过来！”
虎丫伸出了手，陆云道长手指点在她的手背上，脸上的表情很生动，似乎充满了惊喜。
“道长……”虎丫道。
陆云道长手指慢慢移开，笑道：“好福缘！实在是意料不到的福缘！”
“道长，你什么意思？”虎丫不懂。
陆云道长道：“娃娃，你是不是有些困惑，为什么你的皮肤刀枪不入，你的力量也比别人大十倍百倍？”
“是啊，为什么啊？”这是虎丫最大的困惑。
哪怕此刻的林小苏，其实也搞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云道长道：“因为你踏入了吞天无漏之门。”
“吞天无漏？啥意思？”虎丫有点懵。
“天道之下，世人万千修，有剑修，有心修，有眼修，有身修，却也有一种最奇葩的修名：食修！”
“食修？”林小苏吐出了两个字。
陆云所说的剑修，心修，眼修，身修，他都知道，但是，唯独不知道什么叫食修。
“食修，最是奇葩，修食修者，通俗地说，就是天道吃货！”
吃货，每个人都是吃货。
但吃货与吃货也不一样。
绝大多数人的吃，只是吃，为了填饱肚皮。
而食修的吃，却是修行。
吞天无漏，就是食修中的一个极其神秘的法则。
他们吃下的东西，拥有的特殊能力，会转移到吃货身上。
你吃下的某种生物力大无穷，你的力量也会增长。
你吃下的某种生物皮肤坚实，你也会皮肤坚实。
吃得越高端，作用越明显。
别人靠修，靠悟，靠参。
他们就靠吃！
所以说，修行人千千万，唯有吞天……最有福。
“娃娃，你出生前是将夭之态，度过幼夭之死劫，看来是迎来了你的福报，你是可以靠吃横行天下的。”
虎丫拼命抓头：“吃？我……我……我原本打算好好制作一份标准食谱，从此不再乱吃东西的。”
这话是真话。
她现在是潜龙。
潜龙成员的管理是很严格的。
日常管理，身材管理，食谱管理都是。
前者是纪律要求。
后者则是保持最佳状态的保证。
就像是国家级运动员，食谱都是有专门团队制作的，可不能随便胡吃海喝，否则，你自己毁了自己不说，国家倾尽心血投入的经费，不也打了水漂吗？
所以，任何一个潜龙成员，在吃东西的问题上，都是有要求的。
虎丫虽然对这一条甚是难适应，但她也打算适应的。
可是，突然冒出一个道长，让她放开吃。
“俗世的东西，你可以不乱吃，但是，异界来的这些异兽，贫道建议你只要看到，且不管好吃不好吃，统统吃上一遍！因为我担心你因为不认识五行兽，而错过了你第一阶段至关重要的五行灵肉。”
“五行？”林小苏道：“今夜这只银色异兽，是不是五行之一？”
“小伙子你很精明！”陆云道长笑了：“这只异兽正是金系异兽银山狈，你只要吃下，你皮肤的防护层级，还可以再上一层……女娃娃，现在就煮了吧！”
虎丫怔怔的：“有没有什么煮的窍门？我觉得这玩意儿可能一时半会煮不烂。”
“不会的！外皮坚实，可不代表着肉也坚韧，很容易煮！”陆云道长站起：“小伙子，我们出去走走……”
他跟林小苏离开了。
走到了外面道观平台之上。
又从平台而出，到了前面山路之上。
林小苏注意看了，他前面是一座悬崖，陆云道长一步踏出，刚好踏在悬崖边缘，比正常人还灵便，他到底是不是个瞎子？
或者说，他也有元神？
元神为眼，瞎不是瞎！
“小伙子，你跟她……什么关系？”陆云道长开口。
“这……不重要吧？”林小苏道。
关键是，他觉得这看起来很平常的一句话，没法儿回答。
是普通朋友？
你见过哪个普通朋友将手朝人家裤裆下面伸的？
说是情侣？
虎丫自己都不承认。
“不，很重要！”陆云道长道。
“为什么？”
陆云道长道：“她以诸天食材为修，她的目标将是成就吞天无漏，知道我为何反复强调无漏吗？”
“你说！”
陆云道长道：“人体若锅釜，漏在玄门处！你与她若是情侣，在此关键时期，不可打开这个缺口，否则，你就坏了她的修行。”
林小苏眼睛猛地睁大。
她的吞天无漏，不能破身！
这就是陆云道长专门将他带出来，郑重告诫的关键原因。
这也是陆云道长打听他们之间关系的原因。
若是小情侣间一个冲动，捅破了玄门，她这口大锅，就漏了！
吞天无漏，也就废了。
林小苏心头百转千回，世上有很多机缘就是这般的玄妙，话说他跟她，也真的只差那么一点点。
如果当日在宁城，不是肩负着引地落兽的使命。
凭两人之间的那种进度，搞不好就走了这条路。
而今夜，如果陆云道长没来，瞧她那撩骚的劲头，搞不好下半夜就漏了。
少男少女，干柴烈火。
那事儿一方有心，另一方很难控制住，何况是女方有心。
“你也不必担心情侣从此永远成不了情侣。”陆云道长道：“她需要保持无漏之身，直到五行齐聚，五行聚于体内，融于血脉，无漏也就破入了另一个层级，那个时候，可以与她鱼水共欢，不仅仅不禁，甚至是必须。”
“这又是为何？”
陆云道长道：“此时她体内五行未建，以肉身而防漏，待到五行已建，就不再是肉身防漏，而是天为盖，地为鼎，肉身之炉反而需要打破……”
这么一说，林小苏完全明白。
在初期，那层膜是这口锅的保护。
在后期，这口锅的外延大大地延续，天为盖，地为鼎，天地就是这口锅的外延，那个时候，那层膜不重要了，不仅仅可以破，而且必须得破，否则，没办法承接外面那口大锅。
我靠！
无比高妙的道境，围绕着那层膜而展开。
这是高端还是低级？
“道长，我有些问题想问问你。”林小苏收拾起了关于虎丫的乱七八糟。
陆云道长道：“问我的问题，你可以在《山河经》、《海渊经》以及《道书》中自行寻找答案。”
“如果这三本书里面没有答案呢？”
“那你可向自己的内心，向心而求释。”陆云道长道。
“道长，你这是……不打算回答任何问题吗？”林小苏轻轻吐口气。
“贫道与人有约在先，能说的，我已经说了，能记的，我记在三部书中，其余的，全都不可说！”
声音一落，陆云一步踏出，踏向前面的风雪之中。
“道长，你这是要走吗？”
陆云道长没有回答，步步前行，消失于夜色之中。
林小苏一口气轻轻吁出，慢慢转身。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前面一枚脚印上。
这枚脚印，踏在雪上。
看起来很寻常，但是，林小苏看得很仔细。
一枚脚印，两枚脚印，三枚脚印……
他跟着这些脚印一路前行，直到前面的悬崖边，脚印在这里消失，不再在其他地方出现。
风雪渐大，狂风吹起了他的头发。
林小苏眉头微锁，喃喃道：“三十三只脚印，每一步间隔三尺三寸，每一步下面的雪厚三寸三分，没有半点偏离……什么意思？”

第262章 吞天无漏
这，就是脚印的玄机。
看起来没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林小苏其实可以接受他踏雪而无痕。
但是，他有痕，而且痕迹不浅。
跟正常人无异。
但是，不正常之处，就在于他每一步都异常精准。
间隔完全一致。
步子间距一致，受过极其严格训练的人，或许能够做到。
但也没有人能像达到这样的精准度。
最匪夷所思的是，脚下的雪厚度也是完全一致。
这是在山上。
山上的雪本身有厚有薄，下方有草有叶有泥有石，没有人能够控制自己踩下的雪，保持同一厚度，但陆云可以。
这老头，跟柳林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老头，身上有太多的秘密。
今夜相逢，林小苏想着在他口中得到很多问题的答案。
但是，他失败了。
因为他跟人有约在先，不回答任何问题。
这个“人”，是谁？
说这句话时，陆云道长遥视苍穹之外。
林小苏目光抬起，也遥视苍穹。
天空之上，风雪尚大。
风雪之外，浩渺无穷……
他回了道观，虎丫朝他身后瞅瞅：“道长呢？”
“走了！”
“走了？”虎丫有点吃惊：“他专门让我煮肉，不吃啊？”
“肉是给你吃的！你是天道吃货！”林小苏笑了。
“在外面不准说啊！”虎丫横他一眼。
她的确是好吃。
她的确吃尽塔山野味。
她未来的路还是吃吃吃。
可是，她是女孩。
她是潜龙金牌。
如果顶上一个吃货的名头，谁受得了？
“你吃尽塔山野味的事儿，我说了吗？全是你自己在说！”林小苏道：“所以你这吃货名号若是外传，用脚趾头想想，也肯定是你煮肉的时候被人逮个正着。”
“嗯，提醒得有道理，我以后准备一只高科技微波食品袋，偷煮偷吃不惊动任何人……”虎丫目光流转：“这是真心为我好了，我给你发奖。”
“奖什么？”
“先吃一碗肉，把体力补充足，然后上床……”虎丫向他挑挑眼睛：“怎么样？这份奖励花边不花边？刺激不刺激？惊喜不惊喜？”
肉，只煮一个小时就熟了。
盖子一掀，那种带着异界灵气的香味，跟这方世界大不同。
林小苏吃了一碗，鲜美的滋味，他舌头都快吞掉了。
他深深地认同陆云道长所说的。
这天下间的修行人，还真的是食修最有福啊。
别人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修行过程没有最苦，只有更苦。
唯有食修，吃着美味，修为蹭蹭朝上涨。
虎丫，有福之人！
已经在很多方面有所体现了。
她喜欢打架，潜龙对应她的喜好。
她喜欢吃，居然吃就是她的修行。
这丫的，是天道的私生女么？
这么偏爱？！
虎丫吃着鲜美的肉食，内心却在跑偏，这一偏就找不着北。
她偏到陆云道长所说的那句话上去了。
陆云道长说：“外皮刀枪不入的东西，里面的肉并不是刀枪不入，很容易就能煮熟……”
果然，这银山狈的肉比鸡肉都容易煮。
这折射出一个道理。
硬与软也分里层外层。
自己呢？
皮肤的确是刀枪不入，连蚊子盯上都摆头。
但小苏同志真的就没办法进去吗？
未必！
兴许自己的那层膜，就像这锅肉一样，透过外面坚硬的外皮，里面柔软得很呢？
如果林小苏知道这丫头吃着肉儿，还想得这么花边的话，恐怕真不知道说啥了。
肉吃完了，虎丫起身：“夜深了，咱们到里面睡吧。”
“你去吧，我在这里坐坐。”
虎丫好吃惊，睁着大眼睛盯着他：“伙计，这不像你啊，你为了童年旧梦，能够跑到千里外的宁城，从这里到卧室的距离，不过五步路，你竟然不撒丫子开冲……”
靠！
你丫的是真不矜持啊！
或者你还在撩骚！
林小苏横她一眼：“刚才我送陆云道长走的时候，知道他说了啥吗？”
“啥？”
“他说……”
林小苏没有瞒她，将陆云道长的告诫一五一十全说了。
虎丫呆住了。
吞天无漏。
她得无漏！
失身就叫漏！
天地间还有这种奇葩事？
管天管地还管人家失不失身？
天啊，地啊，我一辈子的苦恼天地你可知道？我长期悬在半天空的心，心念念的就是想验证下我到底是不是个正常女人。
今夜正准备实质性检验下。
你给我来这一手。
大年初一，给我泼凉水，真的好吗？
当然，这只是内心的抓狂，虎丫虽然狂放也是女人，矜持还是压住了内心的驿动。
她眼珠轻轻转上一转：“我有点怀疑你在骗我。”
“靠！骗？骗钱骗色总得有个目的吧？！你就说说我骗你图啥……”林小苏瞪着她。
“你担心我在外面，一个冲动将自己送给别人玩了，所以就用这枷锁套住我，让我为你守身如玉。”
林小苏一巴掌按在自己脑门。
“为你守身如玉也可以，但总不能一守守到老吧？”虎丫道：“哎，你不是侦探吗？你满天下地寻找木、土、火、水系灵兽，早点给我凑齐了，你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林小苏眼睛闭上了，一秒入睡。
虎丫次日清晨醒来的时候，林小苏已经醒了。
火炉里的锅中，煮着肉食。
香味也很独特。
虎丫凑了过来：“你昨晚满身精力没处发泄，上山打猎啊？这是什么肉？”
“土系灵兽，地落兽肉！”
虎丫眼睛大亮：“好家伙，昨晚刚说让你凑，今天就凑上了，你这不忘初心牢记使命的执着，我是感动呢打动呢或者冲动？”
“慢慢啃你的肉，我走人！”林小苏起身。
“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你也啃啃？”虎丫一步到了他的怀中，脸蛋仰了起来，示意他可以啃啃别的……
这在宁城其实已经干过，算不得太突兀。
林小苏盯着她鲜亮的唇道：“提醒下，你爸离这里还有二十步！”
虎丫手一勾：“时间充足！挑战性不大！”
二叔踏上道观平台的时候，林小苏从里面出来，舔舔嘴唇：“二叔，我们煮了点肉，你刚好可以当早餐。”
“昨晚有没有什么异常？”二叔很急切。
昨晚是赤道裂日，这老头其实深深牵挂着。
“的确出来了一头东西。”
“啊？”二叔脸色大变：“那东西呢？”
“在……锅里！”
二叔目瞪口呆……
“我先走了！今天还要去拜年呢。”林小苏从他身边过去。
下了塔山。
接下来的时间，是拜年季。
林小苏有的是年需要拜。
这叫传统。
虽然说你提点东西到我家，我提点东西到你家，提的东西大同小异，一个搞不好将你提来的东西，重新又给你拎回去了。
看起来意义不大，甚至有点小蠢。
但是，这就是传统。
没有这传统，亲戚间的情义怎么体现？
人情味儿又从哪里体现？
如果说往日的林小苏，是凤城神探，是面对副省级城市大市长都可以侃侃而谈的一代天骄的话，这个春节，他是晚辈，他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子弟，拎着一提酒跨过几道田贩，到三婶二舅四姨家拜年的普通后辈。
感受着亲情，感受着温馨……
雪停了。
雪也消了。
正月初六一过，年的味儿也慢慢在消。
打工人又得离去。
告别亲人，告别子女，带上行囊，带上心愿，期待着下一个春节。
农村里的人，每一天都在减少。
直到正月十五，再度迎来一个小高潮。
祭祖。
林家今年祭祖跟往年不一样。
往年都是他跟老妈祭——老爸正月初五就踏上打工的旅途外出了。
今年加了一个老爸。
他跟老爸做了一个春节的工作，给老爸看了他去年一年赚的钱，老爸粗糙的手指划过屏幕，数清了老妈账户上那长长一串的零。
终于轻轻叹口气：“苏儿这半年，比我在外面十年赚的钱都多，哎……老了，不值钱了，算了，不出去了！”
这口气，带着几许失落，也带着无限的欣慰。
林小苏有点小开心，他终于实现了他当初开办侦探所的第一个目标：将老爸从工地上解放出来。
带来的直接变化就是，今年的祭祖，老爸可以上。
分配给林小苏的祭祖任务是：二世祖。
二世祖葬在香溪。
林小苏带上香纸火炮，给这位二世祖上了坟，就看到一辆小电动车驰过北丰河，电动车坐的人，是周溪。
林小苏没有惊动她，远远地看着她。
风中，飘起了轻烟。
风中，传来了爆竹声。
风中也隐隐有爆竹的香味。
周溪坐在父母的坟前，泪水从眼中流下。
“爸，妈，这是女儿跟你们分开的第一个元宵节，女儿有很多话想跟你们说……”
“你们走后，我以为我接下来的这个冬天，会度过最冷的一个冬天，但是，我没有，我有了一个新的家，是一家小小的侦探所，只有三个人，但他们都是我的家人……”
林小苏没有用天道慧眼读完她的坟前絮语。
他悄悄地回了老塔山村。
这一夜，元宵节，送别先祖的爆竹放过，他和小夜给祖先再磕一回头，这一次磕头，是从里面向外面磕的，送别！
送别祖先后上了二楼，这个年，过完了。
小夜洗了澡，上了床，屁股下面垫了毛巾。

第263章 开往春天的高铁
虽然她已经垫了很多次，最终也没有实际作用。
如果是真人，这婆娘在厨房做饭的时候肯定会摔盘摔碗。
但她不是真人，她本着“你可以一年到头都不用，但我不能不作准备”的机器人觉悟，到了点就垫上，流程没有丝毫疏漏……
林小苏坐在炉子前，心神集中于时空秘境之中，参悟时空法则。
时空法则，就如同一条大河。
一眼观尽时空长河他做不到。
但是，观察其中的一滴水珠，看着这滴水珠在面前一点点剥开，也是一种乐趣，就这样，一滴水，一滴水地探索，玄奥绝伦的时空法则，于他，渐渐有了一个清晰的路标。
最实际的作用，还是空间秘境的应用。
他已经可以将隔空取物，隔空放物施展得出神入化。
比如说，他可以让隔壁院墙内的一朵梅花盛开在他的秘境之中，他也可以将这梅花凭空出现在小夜的眉心。
反正小夜是个机器人，你将梅花花瓣放在她的眉心，和放到她的宝贝尖尖上，对她的效果是一样一样的——她反正都毫无杂质地微笑。
虎丫已经离开了。
正月初三就走了。
林小苏不知道连续两种奇兽兽肉进入她的食道，对她到底起了什么作用。
但他自己是有收获的。
收获就是那银山狈的元晶被他用秘境乱流粉碎之后，他体内的血塔带上了金之光泽，似乎青铜铸就一般。
五行。
虎丫需要的是五行之肉。
而他，五行属性的元晶被他粉碎，似乎也能让他的血塔步步趋于完善。
这新的一年，能凑齐五行不？
他有了几分期待。
正月十六，林小苏踏入了凤城侦探所。
侦探所已经开张了。
事实上，比县城绝大多数单位开张的时间都迟。
再次见到两朵小花花，林小苏很开心，若兰脸蛋红红的似乎也想到今晚的结果。
这一晚，当然不负她之所望，吃了一顿饱的。
林小苏呢，年前长夜、年后虎丫和小夜带给他的那些自我控制，开笼放雀，振翅高飞。
正月十七，一辆小车停在侦探所门前。
还在被窝里的林小苏接到了来自丁若水的电话：“春天来了，油菜花儿将开而未开，我的小车停在你的楼下，我的人，带着春天的气息在车里很香，敢问开往春天的高铁票，能买不？”
林小苏回答了她一个字：能！
侦探所里，苗若兰也如同春天的花朵儿一般地盛开着，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被外面那台车吸引。
周溪凑了过来：“兰姐，开往春天的高铁呢。”
这就是侦探的眼光。
二楼有脚步声响，林小苏甩甩手中的小包：“若兰，我去西北一趟。”
“嗯，小心点！”
“放心！”
林小苏进了小车。
蓝色小汽车转了个弯，出了凤城大道，驰向黄冈高铁站。
“今年过年没去给你妈拜年，她会不会又给你施加压力？”林小苏道。
“你知道啊！”丁若水轻轻一叹：“我现在才深切地体会到，真不能造假啊，一个谎言，需要十个谎言来圆……不过，也是有收获的。”
“什么收获？”
“我妈将她珍藏的一件金手镯给我了，让我送给你妈。”
“珍藏的手镯？很值钱？”
“当时拍卖会买的，一千七百万。”
“我靠，你们富人的钱，真不是钱啊……你真舍得送我妈？”
“送你妈算是我的收获吗？我除了收获一个名不副实的男朋友，还收获啥了？”丁若水横他一眼：“我拿到鹤来轩给卖了，我的零花钱直冲八位数。”
“你说你这手镯本身就是八位数。”林小苏有点懵。
“你对奢侈品根本不懂的，八位数的东西能卖八位数？还是看在我老主顾的份上，鹤来轩半价收的，八百来万，加上原有的四五百万，这才冲上八位数的。”
林小苏仰面而叹：“天啊地啊世道啊，将本来属于我的东西半价处理，还在这正月没过完的喜庆气氛中，在我面前显摆，我居然还无力吐槽，敢问世间可有公道？”
“莫要提公道，至少在我面前莫要提！”丁若水道：“我跟你打交道的每一分钟，我给你的每分钱，都是对‘公道’二字的强烈控诉……”
来到高铁站。
买了直达昆仑的高铁票。
丁若水扬扬手机：“开往春天的高铁启动了，有没有什么感言？”
“有！”林小苏道：“我觉得这趟昆仑之行，大有文章。”
丁若水妙目流盼：“你设想的会是什么样的文章？”
“你小嘴儿一张啥文章不就跃然纸上？我闲得蛋疼才跟你猜谜……”
丁若水嫣然一笑：“高铁上，我不告诉你，到了昆仑地界，我们找间宾馆，在气氛最好的时候，我再跟你谈。”
高铁一驰千里开外。
中部地区刚刚泛起的点点春色，在车外一晃而过。
茫茫西北，依旧冬寒。
宾馆里，暖气宜人。
丁若水洗了澡，款款而来，气氛良好。
是的，他们就只开一间房。
虽然这算是有几分小暧昧，但是，两人心头竟然都没有暧昧的感觉。
大概只因为一点，他们面前的某张底牌即将掀开。
相比较这张底牌。
相比较他们曾经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一个房间住着，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我不确定你是不是已经猜到我的身份。”丁若水在他面前坐下，托起桌上的茶杯：“但是，也并不重要，因为我的身份，过了今夜，在你眼中不需要猜。”
林小苏也托起了茶杯，轻轻点头：“作好准备了，你继续说！”
“我是昆苍中人！我的师门是春水宫！”
“然后呢？”林小苏道。
“靠！”丁若水叫道：“你这云淡风轻的很不配合啊，你好歹也表现点惊讶的表情，你这就像事事都在你掌握之中一样，你让我怎么跟你摊牌？”
“啊？你竟然是神秘神奇的昆苍中人，你……你……你……你太让我意外了……”林小苏手指丁若水，手指乱颤，急喘几声后，来了三个字：“然后呢？”
丁若水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我曾经给你留下过一幅画，留下这幅画时，我在画中留下了一幅地图，这件事情其实不是师门的指令，是我自己的，我当时突然发现你很适合昆苍，出于自我的心理，留下了这幅画，用道门之中的话说叫：留下一份缘，且看有无缘。”
“啊，怎么可能？画中怎么可能有地图，这万万想不到！”林小苏更惊讶：“若水你真是……”
“滚！少在我面前装！”丁若水毛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啊？你去年就去了画中所指的那个地方，无相寺！你敢说不是我这幅地图将你引过来的？不准装！从现在起，不准！”
“我表示惊讶不对，我云淡风轻的也不对，若水你让我很为难啊……”林小苏感叹道：“行了行了，咱们直接些！我猜到了你是昆苍的天下行走，我也解密了你留下的那幅画，去过无相寺，但是，我是真不知道春水宫，我也不知道你将我勾上开往春天的高铁，最终打算将这高铁开进哪条山沟。”
丁若水白他一眼：“什么叫将你勾上高铁？什么叫把车开进沟？你对我有没有点基本态度了？在我妈那里，你还顶着我男朋友头衔的！用脚趾头想想，你也会知道，我对你只会帮助，不会害你。”
“那你打算怎么帮我？”
“你修了苗家的回春功，也算是半只脚踏上了修行道，但是，修行道上的天空高远得很，有着你想都想不到的无限风光……”丁若水道：“我师尊看上你了！让我带你去见她。”
“你师尊看上我了……你师尊……理论上该是百岁老妖婆，你别吓我。”
“滚！你的世界里就只有男女破事啊？我说的是修行！”
“原来是修行！吓死我了……”林小苏道：“为什么会看上我？”
“因为你在大日逍遥寺的壮举，师尊知道了！”丁若水眼神有点复杂。
“就这？”林小苏眼神中透出点神秘。
“什么叫就这？这还不够吗？”丁若水横他一眼：“敢于在世俗间对抗代表武力巅峰的大日逍遥寺，而且还真的借潜龙之力平了大日逍遥，这种疯狂，这种决绝，这种手段，哪家势力能够无视？师尊是欣赏你的勇气，觉得你是可造之材。”
“不是吧！她看上的点，应该是我与潜龙的关系。”林小苏道：“春水宫……也有意向外拓展么？”
一句话，丁若水给干沉默了……
因为，这句话就是答案。
林小苏的“可造之材”，昆苍里面说实话没有人瞧得上。
昆苍里面的人，缺灵气缺资源唯独不缺可造之材。
师尊看上他的点，被他一语中的，就是他与潜龙的关系。
昆苍生存是很艰难的。
八十三峰，集中在方圆五百里之内，几乎是山挨着山。
人一多，资源也就不够分配。
内部潜力着实有限。
在顶层人物顶着“手机电量不足”的桎梏、不能真的大打出手的前提下，争资源其实都很难争。
种种迹象显示，昆苍向内挖潜这条路，是走不通的。
所以，他们需要向外开拓。

第264章 与丁若水同入昆苍
向外开拓，也难。
首先他们就得面对潜龙。
潜龙对昆苍的异动非常关注，一个搞不好就会被潜龙给铲除。
大日逍遥寺就是个很危险的信号。
以前大家还有个幻想，以为昆苍这么强，潜龙不敢真的下手，大日逍遥寺的覆灭，打碎了幻想，打醒了他们。
让他们明白，潜龙里也有“三楞子”啊，潜龙是真敢掀盖子。
所以，各大宗门，要向外拓展，就必须对潜龙有个清醒认识，要么跟潜龙建立良性的关系，要么就得有硬抗潜龙的准备。
春水宫选择的是前者。
他们想与潜龙建立良好的关系。
但直接找上潜龙，很难，潜龙基于原则也不太可能承诺他们什么。
于是，春水宫的宗主就想了一个办法，曲径通幽，借助林小苏这个特殊的平台，搭建一条与潜龙的联系纽带。
不说取得潜龙特权，就说……
将来子弟出山之时，潜龙不对他们采取过激的手段，就算过激好歹有个弯可以转一转，不也好过针缝相对、不死不休吗？
这一切，都是大日逍遥寺，这一记铁拳砸出来的后续演绎！
这，就是林小苏与血痕强硬之后，对方权衡利弊得失的“软”。
这些话……
丁若水终究是告诉了他。
林小苏托起茶杯笑了：“春水宫有这种想法，我想也不失为一种姿态。”
他没有明确答应。
但是，言语中的意思，丁若水哪有不明白的？
这还是答应了啊。
“你觉得真的可行？”
林小苏道：“如果是真正的和平年代，一方非人力量的势力，想进入人类的正常国度，是很难接受的，但是，当下敌国势力日渐猖獗，来自地下的，甚至来自天上的危机渐渐逼近，不能用常规思维来思考问题，大夏两大守护神中的昆苍守护，长期缺位，也正是潜龙的苦恼，春水宫愿意踏出这一步，我想潜龙该当喜闻乐见。”
“你能有这认同，相信师尊也会很开心！”丁若水轻轻一笑：“那就预祝你的昆苍之行顺利了。”
茶杯一举，以茶代酒，喝一杯。
林小苏轻轻一笑：“你是怎么跟昆苍结缘的？”
这一点，以前是秘密，现在不是。
丁若水名字中有一个水字，她也是一个喜欢水的人，所以，在她的人生中，喜欢游山玩水。
这种喜欢，大概天下有钱有闲的人，没几个不同频。
就在回烟小镇的“烟措”（烟湖），她遇到了一个能将水玩起花的人。
这个人用水在她面前画了一幅洛河图。
那水的灵动，那画的意境，让丁若水如观神仙。
她基于画道也罢，基于对水的喜爱也好，都支撑着她靠近那个看着很像是姐姐的神秘女人。
那个人，问了她一句话：“你可愿你名字中的这滴‘水’，化为九天银河？”
这句话，开启了她的修行之门……
她进入了昆苍。
那一年，她中断了学业，一步从绘画的路途上，踏入了修行道，她的世界中，从此没有了画，只有那个女人描绘的那滴星河“水”。
那个突然出现在她旅途中的女人，就是春水宫宫主李春水。
她看上丁若水的原因，是因为丁若水无意中开启了体内的水之秘境。
关于这个秘境，丁若水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打开的。
她只知道她一直水多。
小时好哭，她妈给她准备的手帕，都是超大号的。
少年好水，门外的南湖是她的澡堂。
她长得水灵，她也怀疑这水灵是体内的秘境在源源支撑。
综合一句话，这就是天生的体质。
“春水宫，又是什么样的宫？”林小苏问了第二个问题。
春水宫，是天下间玩水的祖宗。
在他们面前，水是力量之源，水是手中之器！
剑道，身法，功法，全都与水相关。
水至柔，柔若无物。
水亦至刚，水滴而石穿。
水也净，所以宗门总体来说还算是比较正的。
林小苏点点头，问了第三个问题：“昆苍在天下间毕竟很神秘，你自己回去兴许没问题，但带我进入，有没有障碍？”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
但是，林小苏对答案很关注。
他曾经进过无相寺，那个老和尚在门户之前大马金马地坐着，哪怕他明确地表达了进昆苍的意愿，他都没松过口，直言他说了不算。
林小苏当时问过他，谁说了算。
老和尚说他是“无妄之求”，操！
是故，林小苏想知道：这说了算的人，是不是必须得是昆苍的一宗之主。
这个答案很重要。
丁若水笑了：“进入昆苍的确很难，需要查验方方面面，但不用担心，我有师尊赐下的春水牌，按照昆苍各大宗门的默契，一宗宗主亲赐的宗主令，是可以带人进入的。”
至此无话，次日，正式入昆苍。
两人乘车前往回烟小镇。
小镇一如旧貌。
安静平和。
烟措烟波百里。
回烟镇之北，那座古老的无相寺，禅钟悠悠。
他们就踏着悠悠的禅钟一路而上。
林小苏又一次见到了那个小和尚了然。
半年未见，小和尚的脑门似乎更亮了。
“嗨，小师傅，咱们又见面了！”林小苏一见面就将手伸到小和尚的脑门上，摸一摸，手感那是相当的独特。
了然侧着脑袋瓜子看林小苏：“施主，别动手动脚的。”
“不会吧？我们是老熟人了，你莫非要给我来个贵人多忘事？”
了然双手合十：“施主别这样说，贫僧还是个孩子，不是贵人，也不记得哪里见过施主……”
“我靠！真忘了！”林小苏侧身盯着丁若水：“不是说孩子一般记性好吗？”
丁若水一幅牙酸的表情看他，轻轻摇头：“走这边！”
直接带着他去了偏殿。
用眼神告诉他，你这动手动脚的毛病……
和尚的脑袋，可不是随便乱摸的——那在他们的认知中，这不是脑袋瓜子，这是佛座前的那盏长明灯！
你这不管三七二十几，上来就开摸的路数，女人不接受，和尚也不接受，人家就算真记得你，也会装作不记得！
前面就是偏殿。
那个老和尚大马金刀地坐着。
丁若水上前，施了一礼：“慧光大师。”
“丁施主！”慧光大师眼睛睁开了，目光只落在丁若水的脸上，没有看林小苏。
至少，林小苏没有感觉到目光的聚焦。
“弟子要带一个人进门！”丁若水手一伸，就要从口袋里伸出，这口袋里，装的自然是师门春水令。
带人进门，是需要出示宗主令的。
但是，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压在她的手上。
丁若水微微一怔，手抽到半截没有抽出来。
慧光大师轻轻点头：“此刻吗？”
“此刻！”
慧光大师手轻轻抬起，一指点在身边的一尊雕像上。
这尊雕像，刻于左侧的右壁之上，看起来甚是抽象，甚至有几分怪诞，如同一幅没有完工的半成品。
但他这根手指点上去，佛像的眼睛突然光芒微微一闪。
面前的石壁分开。
丁若水和林小苏并肩而入。
身后的石壁随之关闭。
在完全关闭的瞬间，他们面前如同大幕拉开。
出现了昆苍特殊的风貌……
山高千仞。
壁立如峰。
奇花异草，点缀其中。
风吹过，带着春天的香，带着夏日的烈，带着秋天的爽，也带着冬天的厉。
古老城池宛若封建时代。
天空飞着的各种奇鸟，又如同仙境。
他们走过的这条通道，已经不再是通道，而是一面石壁。
石壁之上，用繁体字写着一个大字：离。
他们面前，是一座桥，桥宽十丈，通体青木所制，未知多少年风雨沧桑，桥虽旧，但不残。
桥有名，名：归。
离门，归桥。
这就是昆苍的入口，或者叫出口。
“是不是感觉很奇怪？觉得一步踏入了仙侠世界？”丁若水道。
在她的认知中，林小苏第一次进入昆苍，应该跟她当年第一次进入时，一样的表情，那就是完全不敢置信的表情。
林小苏脸上的确有点不太正常：“你呢？是不是也感觉有点奇怪？”
“第一次的确是，但……”
“我说的是进入昆苍的流程！”林小苏道：“你说过，需要亮宗主令牌才能带我进入，但是，你没有亮，也进入了。”
丁若水眉头微微一皱：“可能师尊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吧？这没什么奇怪的吧？”
林小苏嘴角露出了一丝浅浅的微笑：“倒也是！走吧，我们是不是需要先到城里买件衣服？我这一身，似乎有点标新立异了。”
丁若水嫣然一笑：“我发现你最大的优点，就是真的可以做到处变不惊，挺好的，在昆苍，这一点格外重要，因为颠覆你想象的事儿太多太多。”
踏桥而过，林小苏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意味无穷。
丁若水说过，进入昆苍是有门槛的，不是阿猪阿狗随便都能进的。
这完全吻合昆苍的人设。
今日他们入门，丁若水要亮春水令，简单直接地将他带进来，如果亮了，带了进来，很正常。
问题是，林小苏阻止了她。
为何要阻止？
因为林小苏想测试下！

第265章 测试一下
测试下他这张面孔，于昆苍到底有几分敏感度。
他也想测试下，无相寺把控着昆苍出入口，意味着什么。
无相寺，在他的字典中，是很特殊的一个地方。
自从白衣天王陆秀树在电话里说了这个地名之后，这个地名就变得有点特殊。
昆苍出口入口，都在无相寺，无相寺在昆苍的大棋局，是很关键的一颗棋子。
测试结果出来了，很意外的结果。
他似乎毫无敏感度。
了然小和尚不认识他。
那个当日说他想入昆苍是“无妄之求”的老和尚忽视了他。
原本需要亮宗主令才能进入，他压一压丁若水的手，给她来了个“延迟”，最终也没亮春水令，嗨，老和尚似乎完全忘了这道流程，或者是昨夜没睡好，清晨有点小马虎，直接准入！
如果真如丁若水所说，这是春水宫主亲自协调的结果，倒也说得过去。
但如果不是，那就值得玩味了……
沿长桥而入，进入城池。
林小苏得到的关注，有，但不多。
因为这座城怎么说呢？
有封闭的成分。
但也封闭得并不特别彻底。
其中有几百年都没有出去的古人。
但也有在外面游走的人。
更有像丁若水一样，本来就是外面的人，只不过中途改修仙路的改道人。
所以，别看这里面的房子古风古貌，似乎是宋朝一般，但没准某人长袍一撩，顺手掏出一只手机呢。
不过，入乡随俗。
还是跟当地人打成一片比较好。
所以，在这归桥的桥头，有一座楼，名“烟花楼”。
丁若水带着他直入。
林小苏瞅着这三个字有点懵：“这是什么地方？”
丁若水轻轻一笑：“这三个字，你大概解读得甚是不堪，根本原因是你以色鬼之心而度烟花二字。”
她猜得蛮准，林小苏的确将烟花二字解读成了“烟花之地”，一看到这四个字，内心浮现的画面很不健康。
丁若水补充：“烟易散，花易残，繁华终似烟花态，无需刻意绘图形。这才是烟花的正确解读，我们需要在这里，换衣服，换货币，实现身份的暂时性转换。”
这座烟花楼，只是立于两方世界边界的一座楼，完成两方世界的转换过渡，也提醒着过往之人，两地风光都只是过眼之云烟，无需过于在意。
丁若水掏出了一叠红红的钞票，换了三十枚亮晶晶的玩意儿，拿到了她上次出门时寄存的衣服，也给林小苏置办了一身行头。
林小苏穿上，对着面前的铜镜照了照，觉得自己像是准备上舞台的戏子。
“给，这是十枚昆币。”丁若水道：“虽然理论上咱们进了师门也根本用不上这玩意儿，但是，你可以在修炼之余，偶尔来这集市上泡泡妞儿啥的。”
林小苏接过这如同铜钱，但比铜钱亮很多的小小晶体，感应着里面微弱的元气：“这十枚昆币，大致有什么样的购买力？”
“相当于一千块大夏币。”
“一千块钱，你让我出来随便泡妞？这里的妞这么便宜？”
“嗯，千年原生态，健康品，而且品性纯良，不会乱喊价，很好说话的……更重要的是，绝对没人查房。”丁若水认真地说。
林小苏跟她并肩穿过长街。
前面有一座楼，楼上还真的有女子倚楼而望，林小苏一抬头，上面的女子手儿轻轻一挥，红巾晃动：“爷，上来乐一乐啊。”
这伴着脂香气传来的嗲声嗲气，让林小苏脖子都缩了起来。
楼上突然传来一声怒喝：“二十昆币也敢上雨花楼白嫖，打出去！”
哐！
哐！
乱成一团。
林小苏和丁若水快步而过，林小苏走上几步，一把抓住丁若水的手儿：“人家二十昆币都叫白嫖，你给我十枚昆币泡妞，算啥？”
丁若水笑得弯了腰。
笑过振振有词：“你还真想啊，我就是试试你的……别忘了我是你女朋友！你敢拿着我的钱去嫖，讨顿打你说……活该不活该？想真嫖，你得自己赚！”
“赚？怎么赚？”
“眼前你唯一的赚钱机会，就是在我师尊面前好好表现，拿到宗门奖励！”丁若水道。
“都是不了解行情惹的祸啊……早知道这昆苍货币可与现实互通，我直接从外界带点现金过来多好啊……这里面应该没有手机转账吧？”
“你可以到各大山头试试，看有没有信号……”
林小苏狠狠地瞪她：“到各大山头乱蹿，你是不见我挨揍你满身不快活……”
这个地方，看起来山很多，但是，每座山都是那些大势力的宗门重地，你敢乱蹿，那等于是流氓乱钻千金大小姐的闺房。
一番玩笑，一番折腾，这里的货币体系林小苏是搞清楚了……
外界现金是可以换成昆苍货币的。
是因为昆苍里的人，也会有人要出门，需要这个。
但是，手机转账就省了。
这里面可没有信号。
这里甚至根本没有电。
虽然理论上，外界的发电机，也可以带进来，但是，修行的人，脑子是不同一般的，他们的字典中，仙法与科技，还是对立的。
所以，这里现代化的科技，几乎没有。
不是用不着，而是不屑。
如果这也是穿越，其实起步阶段，穿越的模板，有所不同。
抄诗抄词让古人惊为天人的戏码，不会出现。
将手机拿出来，换来圣女级人物青睐的戏码，不会出现。
你要敢卖弄什么现代知识，换来的兴许是一堆人的鄙视：装B狗！
如果你讲科学，兴许他们用一句话，就能将你顶到墙上下不来，这句话来自林小苏自己的世界：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在这方天地，修行才是高端的。
科技，是修行人不屑一顾的。
两人沿街而出，前面就是一面长河。
长河有渡。
顺流而下百里之外就是春水宗。
刚刚入春。
江水尚凉。
但林小苏和丁若水都是已建体内血塔之人，血塔中气机流转，基本寒暑不侵。
丁若水，穿的是一件淡蓝色长裙，秀发之上，别一只玉钗，不折不扣汉代小姐。
林小苏，身着白衣男式汉服，一条蓝色腰带，除了头发比当地人短了些之外，在个人形象上，也与当地帅哥大致同频。
二人立于船头，落在船老大的眼中，实是金童玉女。
“公子，小姐，欲往何方？”船老大斯斯文文地开口。
“春水湖畔风陵渡！”丁若水道。
“好的，一枚昆币即可。”
交了一枚昆币，小船儿顺流而下。
林小苏打量着两岸风光，心中思绪万千。
昆苍，世人该言是在昆仑之上。
在未进入昆苍之前，他也设想过昆仑山顶某个地方，藏着昆苍的人间奇绝。
但亲身进入昆苍，设想完全打破。
昆苍是在另一片空间。
看似在昆仑之上，但是，如果组织大规模登山队员或者探险队进入昆仑，用最先进的科技手段进行翻草坪式的查找，恐怕也只能徒劳无功。
因为昆苍的存在，不在于其有多隐秘，而在于一种空间法则。
昆苍是如此，天下间其他之地呢？
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之中，是否也隐藏着无数的空间秘境？
折叠空间一旦打开，地球扩大百倍千倍。
打开的折叠空间，是不是就是成千上万个昆苍？
世界有太多的未解之谜。
我们引以为真理的认知，其实也是我们现有眼界之下的认知。
两岸猿声蹄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中午时分，小船前面，出现了一条水道。
江水微蓝，水道清亮。
清亮的水道两侧，绿柳成荫。
通向一座半月形的湖，湖的右侧，一座高山，高山之上，亭台楼阁，宛若烟雨妙境。
“那里，就是春水宫！”丁若水手指抬起，指向这座山峰。
“那里，就是风陵渡？”林小苏手抬起，指向那湖边的一排长亭。
以他的审美来看，这长亭之优雅，实在是雅到了极致。
巧妙借助地势，借助周边的一草一木，每一处都极见匠心。
“是的，风陵渡，是师尊当年踏江登陆的渡口，她苦心打造了三百多年……”丁若水的声音微微一顿，盯着岸上的一群人，神色有些异常。
林小苏目光微微一转，笑了：“如果这些人是来迎接我的，我真的得说，你师尊对我的重视程度有点过头。”
“情况有点不对！”丁若水脸色微微沉凝：“师尊嘱咐我，接你入春水宫，莫要宣扬，尽量隐秘，怎么可能自己大张旗鼓，安排这么多人迎接？而且来的人也不对，二师兄向跃然从来就不是迎宾的人，嗯……她也来了？”
她的目光落在长亭之侧的一条小船上。
这条小船，极其雅致，雪白的船，上有绿色的纱，在这湖光山色间，宛若一抹仙尘。
“她……谁是她？”
“师尊的女儿，本代圣女李冰心！”
林小苏天道慧眼一出，盯着这条船……
船上轻纱随风而起，透过轻纱，一般人大概也只能看到里面隐隐绰绰的两条倩影，但他当然看得清楚。

第266章 春水宫外有人挡路
一个小姐模样的人，眉若远山，面若春桃，肤若凝脂，唇若樱桃。
单以颜值而论，好一幅国色天香态。
但是，她的眼眸抬起，一眼看尽十里长湖，她的眼神之中，全是天仙看世俗的不屑。
似乎天下间芸芸众生，还远不如她膝上的只白色狸猫。
至少，这只狸猫能让她的眼神稍带温柔与亲近。
她身侧另有一人，作丫头打扮，投向这边的目光中，有些许好奇。
小船在一众子弟关注中，靠近了那座长廊。
丁若水秀眉慢慢舒展，下了船。
林小苏也随之而下。
一步步踏上堤岸，一步步走向长廊。
突然，唰地一声，一把折扇打开。
林小苏目光抬起，就看到了微笑着的向跃然，丁若水口中的“二师兄”。
“丁师妹，此番外出，竟然带外界之人而归？”向跃然道。
“这是师尊亲自安排的！”丁若水道。
“宫主每每教诲，严防外界之人渗透，竟然会安排你带外人而入……丁师妹，你猜你这套说辞，师兄我信是不信？”向跃然道。
“你不信我没关系，信不信这个？”丁若水手抬起，掌中一面令牌。
晶莹剔透宗门春水令。
丁若水是外界之人。
她还是豪门之女。
她可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类型。
她骨子里，也一向没将这群土著放在眼里。
尤其这个向跃然，平素以风流才子自居，但对方这些土著式的风流，落在她这个研究生的眼里，本身就幼稚得很，所以，丁若水对他从来没有什么好脸色。
面对这些弟子级别的人物，她还懒得多费口舌。
然而，她的春水令，刚刚一亮，变故突生！
哧的一声轻响，脚下的湖水之中，一线碧水分离！
碧水一起，缠上了这根春水令。
丁若水脸色一沉，一根头发突然弹起，这发如剑！
斩向这股碧水……
然而，这股碧水突然绽放绿色的光芒，将她的头发一震而开，突然如同缺堤之浪，卷起春水令。
丁若水手上力量猛地一加，但这股力量比起袭来之力，小巫见大巫！
那股碧水硬生生夺下春水令。
春水令贴湖而去。
射向十米外的那条白舟。
圣女李冰心手指轻轻抬起，春水令落在她的指尖。
丁若水眼中寒光迸发：“圣女，你什么意思？”
圣女李冰心淡淡道：“丁若水，你不过是一个外人，我娘的春水令，还轮不到你来执掌！”
丁若水冷冷道：“轮不到我来执掌，就一定能轮到你这个所谓圣女来执掌？拜托！你娘还在！该是她自己说了算！”
如果是一般弟子，面对圣女的强势，是没办法回驳的，但丁若水是现代人！
李冰心脸色猛地一沉……
她身边的丫头一声怒喝：“大胆，敢对圣女……”
丁若水直接打断：“师尊！”
她的声音一出，宛若海涛贯地，声波直射虚空，直射春水宫。
她懒得纠缠了。
这烂摊子直接交给师尊就是。
这个女儿，你宠也好，揍也罢，本姑娘闲得蛋疼，管这些？
至于春水令，你李冰心自恃修为已达窥天，非得抢，给你就是，反正这本身就是你娘的东西。
然而，她湖畔一声大叫，没有回音。
向跃然微微一笑：“丁师妹，宫主闭关了，是听不到你的呼叫的。”
丁若水眉头微皱，目光投向林小苏。
林小苏此刻的表情很奇怪，似乎是个局外人，一直在看戏。
接触到她的目光，他脸上竟然多了几许玩味。
向跃然折扇在手上轻轻一击，合上：“丁师妹，既然你无法证明你带外人而回，乃是宫主亲令，那就只能是另一种入门方式了！”
“什么方式？”
向跃然道：“以剑迎宾！能接下本人长剑一击者，视为本代天骄，可入宫为客！……这位兄台，可敢？”
最后六字出口，他的目光才算是落到了林小苏的脸上。
似乎也直到此刻，众人才真正看到林小苏。
林小苏笑了：“若水，我真的得感叹一声，操蛋的事儿年年有，今年开年格外多啊……”
众人面面相觑。
这就是外界的说话方式？
轻浮放肆，不着边际？
林小苏目光移向向跃然：“向跃然是吧？你们费了一堆脑筋，设置一堆的障碍，阻止我入春水宫，却似乎忽视了问题的本质。”
“问题的本质？”向跃然冷冷道。
“问题的本质是……你们宫主主动向我发出邀请，请我过来，我是看在若水的面子上，才勉强答应给你们一个机会！”林小苏叹道：“你们不庆幸倒还罢了，竟然还将我拒之门外。罢罢罢，不玩了，走人！”
话音尽！
一步踏出！
这一步，离开长廊！
唰地一声，一把长剑宛若流水千寻，亮于林小苏的鼻尖之前五尺处。
向跃然脸色阴沉如水：“想走？”
丁若水也脸色一沉，一步来到林小苏身边，胸口轻轻起伏，林小苏手轻轻一抬，止住她的发作。
林小苏淡淡开口：“倒是奇了怪了！你们不让我进春水宫，我依了你，我想走，你竟然还拦！试问这又是什么规矩？”
“敢到春水宫撒野，还欲全身而退？你以为春水宫好欺？”向跃然道。
“撒野！我多少有点怀疑你知不知道撒野二字怎么写！”林小苏叹道：“直说吧，打算如何？”
“接我一剑，接得下，才表明你有来去自如的资格！”向跃然道。
丁若水一步踏出：“他没有学过剑！你有兴致的话，我奉陪！”
“哈哈，连剑都没学过的垃圾，也敢言入我春水宫是给我们机会，大言不惭，何其可笑？”向跃然哈哈大笑，长廊之上，众弟子全都笑了。
林小苏也笑了：“我虽然的确没有学过剑，但是，对付你，也未必需要剑！你有兴致的话……”
他的手一伸！
上方垂下的一根柳条落在手中，轻轻一折，嫩柳斜指向跃然：“来吧！”
全场之人，目光牢牢锁定他手中的这枝嫩柳。
向跃然脸色铁青：“竖子，你敢辱我？”
“我行走天下，一向讲理，然……古语有云，有竖子愚蠢之至，人不辱之，自取其辱也。”
文绉绉的一段话，用做作之态讲出来，向跃然当场激怒。
“找死！”他手中剑起，一圈青光宛若波涛，以剑为中心，发散开来。
丁若水头发轻轻飘扬而起，整个人的神态完全改变，无复南湖之侧的邻家小妹形象，而成了当时她怒杀李松涛时的那幅形象。
冰冷，杀机无穷。
林小苏说了一句话：“若水，退后！”
丁若水深深看他一眼，身形一晃，退回长廊。
噗！
向跃然的剑上青光突然如同银瓶炸开。
青光如浪卷，涌向林小苏。
这就是春水剑道起手式“碧波流”。
碧波流，不是真正的剑招。
但也是终极剑招。
真正的精髓就在于势。
剑招起于势，剑招也终于势。
起手势将敌人置于剑势之中，只要全部包围，纵然强他一个层级的对手，在碧波流之下，也会饮恨。
要破除碧波流其实也简单，你打断对方的剑势连绵就行。
是故，很少有人将碧波流当成剑招来使用。
也很少有人真的中这碧波流的招。
除非你根本不懂这一招的妙用。
林小苏当然不懂。
但丁若水懂！
虽然她本身并不是主修剑道的，但既然身在春水宫，怎么可能对春水宫的剑招一无所知？
她一缕声音如流水，钻入林小苏的耳中：“这一招是蓄势的，破除方法很简单，你直接攻击，他就势不成势。”
这缕声音竟然类似于传音入密。
只有林小苏能听到。
这大概是她打开体内水之秘境后拥有的技能，她也是第一次在林小苏面前展示，以前哪怕假扮男女朋友，理论上私密话儿一大堆，她都没用过。
今日用了！
因为她与林小苏被这些狗屁同门逼到了同一阵线。
然而，林小苏盯着对方的剑，似乎饶有兴致，竟然没有任何动作。
丁若水嘴唇咬上了。
你个小混蛋，你让我怎么说你？
在外界的时候，你事事把控机先，你抓得住对方最微小的漏洞，朝死里撕。
为什么进昆苍，面对真刀真枪的战局，你竟然抓不住对方的漏洞了？
剑势如波，一卷而至……
离最后合围，只有一瞬间！
就在此时，林小苏动了！
他的手一抬，掌中那根嫩柳斜指。
一枚柳叶飘然而出！
射向碧波流形成的淡淡碧波之中！
这碧波已然成形。
理论上，休说是一枚柳叶，即便是一颗子弹，也会陷入碧波泥潭而改变行进方向。
但是，这枚柳叶似乎恰好打在某个关键的节点上。
碧波流一往无前的剑势如果是圆润无瑕的波面的话。
这枚柳叶就是投向这面碧波的一颗石子，瞬间让波面不再圆润无瑕。
向跃然微微一惊。
这是针对这剑招的破绽，以巧破招吗？
但有剑招均有破绽，绝代高手可一言锁定破绽之所在，这是剑法的秘奥，但面前这小子，怎么可能有这样的眼光？
看出剑招真气运转的关键点？
虽惊但他也并不在意，碧波流，原本就不是什么攻击的招法，破就破了。
另起正招就是！
然而就在此时，林小苏手中嫩柳一震，十八片柳叶一齐射出。

第267章 一剑杀窥天(求月票)
柳叶出，几若无形。
转眼间到达向跃然面前，突然化为十八枚急速旋转的柳叶锥！
每一枚柳叶锥，都带着恐怖的冲击力……
向跃然如同一瞬间面临十八位高手的联手一击。
向跃然掌中长剑陡然一横，这一横，春水剑法中最强守势：春水长堤！
一剑挡尽十八片柳叶。
轰！
长剑激荡，如同十八个浪头同时撞击。
前面那枚柳叶，如果只是在关键部位点个穴，彰显林小苏眼光之高妙的话，这十八个浪头毫无花哨，就是力量的展示。
向跃然头发高高扬起，眼睛大睁！
老天作证，他没有后退半步！
但是，众人全都看得清楚，这一招，他没有占到半点上风。
而他一开始所说的：“接我一招，就表明你有来去自如的资格。”
林小苏接了他一招！
这一招，却是平分秋色！
最关键的是，向跃然用了剑，他没用剑，只是随手折下的一根嫩柳枝。
“好！”丁若水高声欢呼，鼓掌！而且鼓得肆无忌惮。
长廊之上，就只有她一个人在鼓掌。
旁边的弟子，阴着脸看着她在那里鼓掌。
长廊之下的春水湖中，圣女李冰心，冰冷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看了很久。
丁若水知道她在看，但是，毫不在乎！
本姑娘知道你对我很有意见，说我让你娘过于青睐，让你这个亲生圣女没啥存在感。
但又如何？
本姑娘跟门中如同浮萍一般的弟子不一样，她们担心得罪了你，在门中混不下去，所以看不惯你也得忍着你。
本姑娘呢？有钱有势的小富婆一枚，在你这里呆不下去，我拍屁股走人，在外面照样逍遥！
我需要忍你？
我气不死你！
林小苏目光抬起，微微一笑：“……”
林小苏的声音来不及出口。
湖面之上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本门正宗秘术：大空旋？”
声音初起，尚在百米开外。
但声音一落，已近在耳边。
林小苏霍然回头，眼睛微微一眯。
湖面之上，三条人影踏波而来。
是的，踏波！
他们脚尖点在湖面之上，如履平地。
二十米距离三步踏过，三个身着紫色长袍的人站在堤岸之上。
这三人，俱是头发花白，显然年纪不轻。
他们从湖中踏浪而来，宛若神仙态，一步出现在林小苏的面前，更是带着一种神奇的压制力。
四周同时一静，似乎湖水在这一刹那也安静了下来。
天地间，似乎就只有这三个人。
他们，就如同是三座高山。
给人以极大的压迫感。
“逍遥宫！”
“窥天境的长老！”
“三大长老联手而出，这……”
长廊之上骚动了。
林小苏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
逍遥宫！
窥天境！
长老！
他心头怦怦跳，似乎某根线条神秘地接上。
“小子，你施展的是大空旋！”最中间的那位长老缓缓开口。
“从何处偷得本门大空旋的？说！”左侧长老道。
右侧长老补充：“未得本门允许，偷学本门秘技者，废除修为！”
声音一落，他一步踏出。
长廊似乎微微震了一震……
“我明白了！”林小苏说了四个字。
那个长老踏出了第二步，湖水似乎都已激荡。
林小苏淡淡一笑：“大日逍遥寺，身后的确是有宗门的，就是你逍遥宫，是吧？”
长老踏出了第三步，林小苏前方的柳枝，似乎停止了风中的飘动。
诡异的压力弥漫这方天地。
林小苏额头头发缓缓飘起，他的眉心隐有血光，他的声音依然平静：“我在外界灭掉了这个祸国殃民的狗屁大日逍遥寺，斩断了你们伸向大夏的这只魔爪，所以你们就想报复于我！想法不能算错，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严重的后果？”
长老再踏一步！
离林小苏只剩下最后三步。
林小苏道：“这个后果就是：你们逍遥宫在自取灭亡！”
轰！
长老最后一步踏出！
离林小苏已经触手可及。
林小苏头发飞扬，半步未退，他的额头，一座血塔，栩栩如生。
这不是他有意激发的。
这是在巨大压力面前，自发激发的。
他是窥地境，长老是窥天。
一境之差，天地之别。
但是，面对如此重压，如此恐怖的威势，触手可及的生杀距离，林小苏半步未退！
而且言语之中，越发强硬。
唰地一声！
一人横身切入！
正是丁若水！
丁若水立于林小苏身边，也面对这位窥天境的长老：“逍遥宫的长老，该当懂些规矩！此地乃是春水宫的地盘，不是你逍遥宫的！怎么？欺负人欺负到春水宫头上来了？”
她的人，半点分量都没有。
但她的话，却捆绑了在场所有人。
这里，的确就是春水宫的地盘。
昆苍也是有法度的地方。
到他人地盘上欺负人，欺负的可就不仅仅是被欺负的那个倒霉蛋，欺负的人还包括本地的主人。
“丁师姐所言甚是！”有人开始附和。
“不管怎么说，你们逍遥宫在这里想做任何事情，都得跟我春水宫打个招呼，哪有你们这样做事的？这是辱我春水宫！”第二人开口！
那个长老有些犹豫了。
他身后的那名长老面对湖中小船微微一躬：“这位姑娘所言，倒也有理，正好春水宫圣女在场，请圣女评这个理吧，这个狗贼，阴谋杀害德高望重的大日逍遥寺主持大师，夺取我宗秘术大空旋，本座三人废他修为，是否过分？”
李冰心淡淡道：“修行道上向有‘术出谁家谁为主’的规矩，此子既然修了贵宫秘术，自是贵宫弟子，贵宫行何种宫规宗禁，与我春水宫何干？”
此言一出，丁若水大怒：“李冰心……”
“大胆！”向跃然一声大喝：“敢对圣女不敬，也该逐出门墙！”
“哈哈，我们两宫同时处置宗门败类，倒也是一段佳话……”中间长老一声长笑，声震长湖。
突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柳树上传下：“修行道上，倒还真有‘术出谁家谁作主’的说法，这位公子修得大空旋，该当由你逍遥宫处置，看似还真的师出有名……然而……大空旋秘术，真是你逍遥宫的？”
这声音很清冷。
这声音也很突兀。
众人同时抬头，同时一惊。
这柳树之上，一根嫩柳之上，立着一人。
此人身形极瘦，宛若随风飘荡的女鬼。
她的脸上，戴着一幅青木面具，青木面具是一幅女人图像，极其妖，极其艳，但也说不出的诡异。
在场最少有二十人。
没有人知道她是何时出现在柳树顶上的。
但是，她脚踏嫩柳如履平地的高妙身法，却彰显出她的修为，最低也是窥天。
窥天高手，那在各大宗门都是长老级别，甚至是顶级长老……
中间那位长老沉声道：“昆苍八十三峰谁不知道，大空旋，乃是我逍遥宫的镇宗之技！姑娘可是有所质疑？”
柳树上的女人冷笑道：“大空旋秘术，源于《轮回心经》第三卷！乃是轮回宗的功法！凭你小小逍遥宫，也配言主？”
“昆苍何来轮回宗？”长老冷冷道。
“谁言昆苍无轮回？本姑娘就是！”柳条一荡，柳上女人如同鬼魅一般空中一幻，落在林小苏的面前，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面前的九长老：“按照‘术出谁家谁为主’的说法，你逍遥宫全宫上下之术，尽都脱胎于我轮回宗，该当认本姑娘为主，来，跪下来，磕个头，叫声祖奶奶！”
九长老脸上黑线横着流……
逍遥宫的术法，的确是脱胎于轮回宗。
但轮回宗根本不是此方宗门……
“放肆！”九长老一声怒喝。
“你不信本姑娘是轮回宗的人？”神秘女人冷冷道。
“你要怎么证明你是？”九长老一步踏上，气势无穷。
“我没办法证明！但你……可以！”神秘女人道。
九长老眉头猛然一皱。
什么意思？
“你亲身前往轮回道，打听打听就会一清二楚！”
哧！
一道银光闪过，一闪而消！
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然而，九长老眼睛猛地睁大……
哧地一声轻响，以他的眉心为界，两片血尸整整齐齐地分开！
那个神秘女子，掌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白色的长剑。
她托着手中的长剑，看着鲜血从这长剑的暗槽中滴落，似乎有点痴迷。
哗！
春水宫的十多人一齐后退。
湖中那条白色的小船，猛然激荡起点点波纹。
春水宫圣女李冰心脸色变了。
向跃然手中折扇摇到一半的位置，陡然停下。
逍遥宫剩下的两位长老长身而起，眼中凶光无尽，但也有几分恐惧。
在场之人，恐怕也只有他们二人看清了这一剑。
正因为看清，他们才真的恐惧。
因为这一剑太快，太诡异。
九长老是窥天，被一剑斩杀当场，根本没有丝毫反击之力。
如果针对他们呢？
这个疯女人，竟然敢对逍遥宫大开杀戒，既然真敢，那就真凶险……
神秘女人在一片窒息之中，淡淡一笑：“这位长老应该已经在轮回道上打听清楚了，没有回来找我对质，那是对本姑娘身份的认可。两位逍遥长老，你们什么意见？要不要也去打听下？”

第268章 丁若水耍大牌
“你……”两个逍遥宫长老同时心头收紧。
面对无法证明之事，这个神秘女子的应对之法，就是直接将人给干到轮回道，如果你没回来反驳呢，那就是认可她的话……
我日！你这无赖耍得如此的肆无忌惮……
“不想打听，你们倒是跑啊！”神秘女人轻轻摇头：“难道还需要我数个一二三？”
呼！
两条人影一步踏出，湖水之中，碧线两条，片刻消失不见。
“这位公子，春水宫不好客，小女子却相当好客，跟我走吧！”神秘女子手一落，落在林小苏的肩头。
下一刻，她带着林小苏一步踏在碧波之上，第二步，远在百米之外，第三步，烟波深处……
丁若水目光慢慢从湖面收回，慢慢转向那条小船：“圣女。”
李冰心目光慢慢抬起，很是冰冷……
丁若水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而且我也知道，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原因只有一个：因为你娘喜欢我，然而，你可知道……为什么你娘放着你这个亲生的女儿不喜欢，偏偏喜欢我这个外来客呢？”
李冰心被她一番话给绕了个半昏……
被这话中含义气了个半死……
但是，她也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有兴趣……
她想问问，这到底是为什么。
但是，她没有问，因为只要一问，她就显得比丁若水弱了一头……
丁若水自己回答了：“因为师尊对我的喜欢，跟你想的不一样！她只是对我寄予厚望而已，她落脚点是春水宫的宗门利益！反过来，她对你的不喜欢，也跟你设想的不一样，她只是对你失望而已。因为你的眼界太窄，因为你自以为是，因为你根本担不起春水宫的未来！”
话说尽，丁若水踏上了一条小船。
小船一撑，离开堤岸：“师尊出关的时候，如果问到我，就告诉她，我在繁花城丁家小院等她七天时间！七天她没有来，我就去过我的富家小姐日子去了。记住了……本小姐不会惯着任何人，对的，任何人！”
飘然而去。
向跃然目光投向白色小船上的李冰心。
李冰心脸上黑气横着流，她怀里的那只小狸猫呲牙裂嘴的，似乎感受到了主人手上的力道有点杀人的劲头……
丁若水，飘然离开。
专门回到师门，但却没有进师门。
看她的架势，是让师尊亲自去接她。
春水宫的弟子们，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天下间有这么嚣张的弟子吗？
天下间有这样的为徒之道吗？
理论上，真没有。
但是，在丁若水的字典里，这很正常。
她是开了水之秘境的人。
师尊当日在她面前画大饼，画蓝图，那是百般手段用尽，想方设法才让她入的春水宫。
她丁若水可不是传统的弟子，她对师门没那么深的感情，要孝敬长辈我又不是没爸妈，凭什么孝敬你一个半路跳出来的师尊？
你是养了我的小，还是完成了我的学业？或者，你是在我身处困境的时候帮我度过了难关？
拜托，本姑娘是零花钱八位数的小富婆！
游山玩水玩得好好的，是你求着我入春水宫的！
敢在本姑娘面前玩这一套？
本姑娘不仅仅是不吃你这一套，我还耍个大牌给你瞧瞧什么叫“豪门风范”！
江面之上，两条人影一滑而过，宛若风中之叶。
江堤之上，一座小坡，神秘女手一松，林小苏跟她并肩而立。
他轻轻一笑：“师姐，很久不见。”
他的师姐，只有一人。
生花谷大师姐风姬。
是她吗？
神秘女手一伸，脸上那幅带着极娇极艳也极诡异的面具拿了下来，她的眼睛在这倒春寒中，有了春天的气息……
林小苏看着这幅似曾相识，却又有着很大区别的脸，愣住了：“师姐，你胖了。”
如果是在外界跟女人久别重逢，开口来上这么一句，那是找抽。
但是，凡事因人而异……
面对风姬，这该是最大的恭维……
因为她最大的缺陷，就是瘦。
而且这恭维，还不是纯粹的恭维，是实话。
风姬虽然依然瘦，但是，相比较上次分别之时，她脸上多少有了点肉，瘦得没有那么惊悚……
风姬直接忽视掉他言语中的恭维，切入正题：“你为何盲目闯入昆苍？都不跟我们打个招呼。”
“昆苍其实也只有巴掌大，我进来，闹的动静只要稍微大那么一点，你不就知道了？但我没想到，会在进来的第一天就碰上你，师姐，咱们这叫心有灵犀一点通……”
风姬轻轻摇头：“服了你了，明明是你鲁莽失策，你还能用这么美妙的词儿来圆……行了，不管是不是见鬼的心有灵犀，咱们终究也是碰上了，你这次来昆苍，干嘛？”
“探探昆苍的底。”
“探底？”
“是的！”
“你有没有想过……你在昆苍其实有了一定的知名度，你想探昆苍的底，昆苍却想要你的命！”风姬的声音压低。
“想到了！”林小苏道。
风姬眉头微微皱起：“那……你还来？”
“正因为想到了，所以我才要来。”林小苏道。
“有无明确目标？”
“进来之前，目标并不明确，但现在，目标已经明确！”林小苏道：“逍遥宫！”
风姬头慢慢抬起：“你这目标很危险。”
“是吗？”
“逍遥宫，放在整个昆苍，也算是大势力，跟我们生花谷，是同级别的存在，你以为我为何非得戴上这幅面具，才能教训他的人？”
戴上面具行走江湖，如果没有单独拎出来说上一说，很正常，有很多修行人喜欢戴面具行事，来去自如，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形容的其实不仅仅是风流事，也还有错综复杂的江湖恩怨。
但是，她单独拎出来说上一说，意思就很直白了。
生花谷，其实也不适宜跟逍遥宫这样的大势力正面对碰。
“师姐，给我说一说逍遥宫？”
两人沿江畔一路行去，沿途，风姬给他说了逍遥宫……
逍遥宫，现任宫主东方烈，悟境之上的人，跟师尊修为相当。
他的门下，有九大窥天。
就是他的九大长老。
刚才来的三位，就是其中之三。
莫要以为风姬以一对三，对方一死两逃，就小看了窥天。
窥天与窥天也是有区别的。
这三位，都只是窥天级别的初境。
上面还有六位，其中三位是窥天中境，更有三位高境。
生花谷顶层力量，是一个悟境，八大窥天。
顶层力量与对方旗鼓相当，但第二梯队就逊色太多了。
逍遥宫的窥地境多达三百余人，而生花谷堪堪百人。
为啥呢？
就因为生花谷经过了三百年封锁。
这一封锁，没有了新鲜血液补充，也缺少了这三百年来的各种机缘。
是故，如果以两大势力而论，逍遥宫目前的实力，其实已经凌驾于生花谷之上……
“逍遥宫有没有仇敌？”林小苏目光闪动。
“仇敌？”风姬有点意外。
“我知道在昆苍这种鬼地方，争资源争地盘，是不可能没有仇敌的，它最大的仇敌是哪一宗势力？”
风姬一脚定位，踏在江边，目光慢慢抬起：“你想借它仇敌之力，而对抗逍遥宫？”
“世间势力，合纵连横，我以蝼蚁之身而入昆苍，首选当然是借力。”林小苏道。
“策是妙策，但是……你可能会失望的！”风姬轻轻叹口气：“昆苍之地的势力，虽然彼此之间都是竞争关系，但是，几百上千年下来，也都成为了定势，达成了某种平衡，他们深知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道理，他们也知道，只要他们一损，平衡就会打破，他们自身也会成为他人的猎物。是故，借仇敌之手，对抗某个大势力，理论上虽然成立，但实际达成非常难，尤其是逍遥宫，因为逍遥宫本身就深谙此道，甚至可以说，它本身就是合纵连横的产物……”
逍遥宫周边，百年前有三大势力。
逍遥峰之西，苍茫宫。
逍遥峰之东，离宫。
逍遥峰之南，夜宫。
当时的逍遥宫可以说是历史上最危险的时候。
因为它夹在三大势力的中间。
而且它还拥有一处神秘的修行地：销魂渊。
身处三头恶狼的中心位置，偏偏还坐拥宝地，它时刻都有崩灭之危。
然而，那一代的逍遥圣子是个天才。
他在乱局之中，下了一步妙棋。
他勾引了苍茫宫的圣女，让圣女彻底地迷上了他。
两人就这样开启了联姻之门。
苍茫宫与逍遥宫成了儿女亲家。
西边的危机一步踏平。
进而引发连锁反应……
两宫联合，势力大张，夜宫抵挡不住，被压缩得后退百里，进入南沼禁区。
南边危机解除。
针对东边的离宫，他的棋局更加决绝。
他秘密收服离宫宫主身边的人，趁离宫宫主闭关练功之机，给这位宫主下了一种“绝天”奇毒。
离宫宫主本是悟境，悟境高手，原本不是毒药能够毒杀的，但这种奇毒却可以将他的境界予以压制。
悟境巨头境界受制，逍遥宫主挟悟境战力，一掌灭了他！随后，逍遥宫大兵压境，绝灭离宫，占了离宫祖谷离人谷。
棋下到这一步，逍遥宫真正无忧。
西接儿女亲家，南镇南沼，东占离山，三面威胁几乎在一年之内，全部解除。

第269章 逍遥圣子东方逍遥
“一年之内，解除三股势力的灭宗之危，进而整合资源，形成一宫独大！”林小苏感叹：“这位圣子是个人才啊，他莫非就是现任的逍遥宫主东方烈？”
在他看来，这样的手段，也该当是一宫之主。
故事发生在百年前，现在也该当轮到他主政了。
风姬却摇头了：“你是在用世俗眼光来看修行道，修行道上的百年时光，不过弹指一挥间，那位传奇圣子叫东方逍遥，他依然是逍遥宫的圣子，只因为他父亲东方烈还在！也还因为，昆苍没有成道契机，他困在窥天极境三十年，还是没办法入悟境。而昆苍各峰之主，唯有悟境可以担任。”
林小苏目光慢慢抬起：“南镇南沼，东占离山，西接苍茫，这只有三面，北面呢？”
“北面是赤水城！”风姬道：“赤水城乃是商城。”
商城，林小苏知道。
就是商品交易的地方。
只要有人类社会，就离不开商品交易。
昆苍也是如此。
总不能整个昆苍，都被各家势力全部划分，一旦划分得太精细，那就成了硬碰硬，你踏错一步就会越界。
那样，天天都有架打。
基于此，三大上等宗门提议，各大势力点头，设下了一些商城作为缓冲区。
商城不属于某一家势力所有，在这里，进行各种交易，同时，这里也禁止打杀。
是故，各大商城，成了那些被灭宗门弟子最后的栖身之地。
其中就以赤水城表现得最为特殊……
“最为特殊？”林小苏捕捉到特殊这个字眼……
风姬就此展开……
赤水城的特殊性，就在于它集中了离宫太多的人。
离宫被灭之后，离宫残余弟子进了赤水城，躲避战火余波。
按昆苍的共识，商城是禁止大规模战争的。
离宫弟子接受了宫灭的现状，进入商城，从江湖道义出发，也该当给他们一条生路。
原本逍遥宫也认为离宫不再具有威胁性。
放下了警惕。
但是，五年前，发生了一件大事。
逍遥宫的弟子在赤水城肆意逍遥之时，跟一个城中帮派起了争执，被这个帮派杀了三个人。
逍遥宫一打听，大吃一惊。
这个帮派中的人，竟然全是昔日离宫的人。
昔日离宫有死灰复燃之势，那还了得？
逍遥宫一名窥天长老率领十余名窥地高手入赤水城，就要绝灭这支不知死活的帮派。
然而，一只大手从天而下，将这名窥天长老一巴掌轻轻拍死，十余名窥地高手面如死灰，看着从里屋，慢慢走出来的一个中年人……
那个中年人淡淡告诉这十余名高手一句话：“给东方烈带一句话！本座路三千，世间虽有路三千条，但你逍遥宫只有两条路可走，和，我在赤水城，他在逍遥宫，战，我与他并肩上路，未来的路，交给后人决定！”
这句话，出自昆苍一位新崛起的悟境巨头之口。
这名悟境，乃是百年来，唯一一位新崛起的悟境。
没有人知道，在成道契机完全丧失的情况下，他是如何突破悟境的。
大家只知道，这是昔日离宫宫主的儿子，当年离宫处于盛况之时，他游离于众人视线之外，隐忍近百年，一出昆苍惊。
他，已是悟境。
虽然他这个悟境，只是刚刚破境的悟境，比起那些资深巨头，还很嫩。
但再嫩，他也是悟境巨头。
想杀悟境，你得拿悟境来换！
东方烈即便可以杀了他，但是，这位路三千，临死也可以将东方烈从悟境拉下来。
虽然路三千旗下的离宫残部，大猫小猫不过数百只，对于逍遥宫而言，根本不值一提，但是，你还真没办法将他们铲平。
悟境不出，路三千翻掌之间灭了你千军万马。
悟境出，路三千可以死，但你东方烈，不好意思，跌落境界！
你境界一跌，在昆苍也就立不住。
这就是路三千的拿捏。
这就是他隐忍百年之后的，强势反击。
就这样，两方形成了新的默契：逍遥宫对离宫子弟虽然依然在打压，在欺凌，在挑衅，但有一条底线在，不敢过火。
离宫子弟也会对对方形成反击，同样，不敢过火。
赤水城渐渐成为一处带着离宫标签，但也不敢过于表露的商城。
这，就是这座商城的特殊所在。
风姬带着几许感触地说完了这段历史……
林小苏的眼睛大亮……
风姬轻轻一笑：“我从你眼中看到了希望之光，但是，你必须明白一点，离宫势力显然是你可以借用的，然而，这方势力与逍遥宫的势力相差太远，盲目行动，你会亲手将这批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的可怜人，全部送上断头台。”
“势力博弈，动态平衡，昆苍不过方圆数百里之地，几十个势力将这种博弈与平衡演绎得淋漓尽致，有意思！”林小苏道：“那我们就来打破平衡！”
“我们？”风姬眼睛斜了过来：“你就这样将我捆绑？”
“捆绑也是有利益的！”林小苏笑道：“如果你接受捆绑，到时候给你分红。”
“我……我其实代表不了生花谷。”
“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放心！”林小苏道：“除掉小小一个逍遥宫，还无需捆绑你整个生花谷，我只需要捆绑你一人！”
“除掉？”风姬的眼睛猛地睁大。
“是！”林小苏道。
除掉一个有着悟境巨头坐镇，宗门传承上千年的大宗……
我的天啊，这……
风姬轻轻吐口气：“为什么这么疯狂？”
“三个理由！理由一，大日逍遥寺祸国殃民，逍遥宫却是它身后的势力，于大夏国法，它不该存在！”
“理由其一是为国！其二该是为己！”风姬轻轻一叹：“……因为他们已经对你亮出獠牙，不灭了它，你寝食难安，是吗？”
“师姐慧达！”
“我以前也觉得自己甚是慧达，但是，现在我觉得有点跟不上师弟你的节奏……理由三呢？”
林小苏道：“理由三……立威！”
“立威？”风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啊，我入昆苍，连春水宗那几个下三滥的弟子都敢欺负我，这就有点让人沮丧了……所以，我打算灭掉一方大势力，让各方势力正视下我林小苏，至少……在我说话的时候，能认真听！”
一只蝼蚁，进入仙侠世界。
还想着见各方巨头。
还想着说话有人听。
这……
这是豪气呢？
还是愚蠢呢？
风姬轻轻摇头：“除掉逍遥宫的理由我是知道了，我也完全接受，但光有理由可不够。”
“是啊，灭掉一个传承千年的昆苍宗门，一万个理由都没用，靠的终究还是手段。”林小苏道：“师姐想看看我的手段吗？”
风姬喃喃道：“能不想吗？”
“那好，师姐，咱们入赤水城！”
赤水城，位于这条江的下游。
从江畔一路而下，百里外，有山岩石血红，山下红砂为滩，将这条江在夕阳之下染得血红，血红的江边，一座古城，青石为墙，青山为背，亭台楼阁，热闹繁华，这就是赤水城。
他们踩着夕阳的尾巴进入赤水城。
随便找了间酒楼，五枚昆币一丢，吃了顿饭。
又五枚昆币一丢，开了间房。
风姬看着他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多少有几分懵就被他带进了房间。
她虽然洒脱大气，但是，也很想问问这个小师弟你一来就搞个男女同宿，到底几个意思，你可千万别说你想跟我玩点不成名堂的，如果我这样的骨头架子都能刺激你热血不正经地流，我只能表示实在无话可说。
林小苏待她坐定，轻轻一笑：“师姐，我出去打探情况！”
然后……
就没了然后……
他一夜都没回来。
没有人知道的是，林小苏这一夜很忙。
更没有人知道，他的忙，也是一门技术活。
因为他的易容之道，在这座古城，玩出了花。
一夜时间，他变换八种身份，出没于酒楼之中，青楼之中，市井之中，街道之中，甚至还进了几处特殊的场所。
比如说，逍遥宫在赤水城的一家商号“逍遥楼”。
比如说，离宫经营百年的老字号“离人居”。
各种身份加持，各种现代间谍技术的话术刺探，各种情报汇集……
一个夜晚就这样过去了。
第二天上午，他依然在市井之中。
直到夕阳即将西下。
风姬的房间门轻轻敲响，她打开房门，看到了一脸轻松惬意的林小苏。
单从他的轻松惬意来看，他很像是一掷千金，在某座青楼玩了个痛快的，但是，风姬不是那么无聊的人，她知道林小苏没那份闲心……
“师姐，有一个好消息！”林小苏关上了房门。
“什么？”风姬心头微微一跳。
“你出名了！”林小苏道：“如果这个世界有热搜的话，你上了热搜榜……”
风姬虽然不懂“热搜”为何物，但是，她懂这句话。
因为她今天也出过门的。
她知道他指的是啥。
江湖之上已经传疯了……
昨日，春水江畔，有一个妖面魔女，一剑斩杀了逍遥宫九长老！
这就是江湖中最劲爆的传闻。

第270章 上了热搜
可能有人会说，昆苍之地，修行之地，每天都有人死，死一个人很稀奇吗？
一般人死一堆都不稀奇，灭家灭户灭一村都不稀奇。
但是，昨天的事情劲爆点不在于死一个人。
而在于死的那个人与众不同。
逍遥宫，一方大势力。
九长老，窥天级别的顶级长老。
悟境不出，窥天基本横着走。
你见曾见过窥天被杀？
你几曾见过大势力的顶级长老被杀？
能不能杀是一个方面。
敢不敢杀是另一方面。
昆苍情况如此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谁敢针对逍遥宫顶级长老直接开杀？
是故，这起事件一出，整个昆苍都惊动了。
大家都在猜测妖面魔女何许人，这针对逍遥宫的一杀，针对的是九长老个人，还是逍遥宫。
也不是昆苍之人太敏感，关键是昆苍局势本身就无比的敏感！
风姬妙目回顾：“我上了热搜，你呢？你就没上？”
“我作为你英勇事迹的边角料兼导火索，当然也很荣幸地扯着你的衣角上了。”林小苏一屁股坐在桌边，拿起了桌上了茶壶，倒茶，喝茶……
风姬眼皮轻轻眨一眨：“人在江湖行走，就不可避免地会站在风口浪尖，此事且不谈……说说吧，一天一夜时间，可有收获？”
“有！”
风姬道：“离宫力量……如何？”
“够用！”
够用！
风姬心头猛然一跳，她这个白天可并没有闲着，她也了解过相关的力量，重点也是离宫的力量，但了解的结果，却是很沮丧。
离宫目前除了一个刚刚破入悟境的路三千，就只有窥天高手两个，窥地境界不足五十人，底层的弟子虽然有几百，但是，这股子力量无论如何也不足以与逍遥宫抗衡。
可是，林小苏给出的回答却是够用！
风姬轻轻吐口气：“你策划的方案……也够用？”
“方案不能用够用评价，方案只能是管用！”林小苏眨巴眼睛。
风姬慢慢伸手，托起桌上一杯残茶：“何时启动？”
“现在！”
“突破口在哪里？”
“东城柔丝小院。”
风姬目光慢慢抬起，射向夜色渐浓的东城：“东城柔丝小院，路三千的千金小姐路如丝。”
“师姐你也了解过！”林小苏微微一笑。
“今天我并没有闲着！”风姬道：“路三千很警觉，他知道自己是面对逍遥宫唯一的底牌，所以他将自己保护得很好，平时根本不出现，甚至离宫高层都不知道他在何处闭关，离宫对外指令，尽皆出自柔丝小院。”
“正是！”林小苏微有感慨……
世上的事情有时候也是相通的。
离宫的情况，目前跟外界的核威慑异曲而同工。
外界某个小国家，多年来受到鹰羽国欺压与制裁。
但某一天，这个小国突然宣布拥有核武器，而且突然变得强硬。
鹰羽国拿它怎么办？
单以实力而论，这个小国方方面面离鹰羽国差之遥远。
但是，它有核！
你敢鱼死网破，他赤脚的还怕你穿鞋的？
没有人能承受它的绝境核爆，所以，大家也就不敢将它逼到绝路。
但是，它的核，必须保护好了。
如果被人发现，给你来个定点清除，你所有的抵抗、你建立在拥核基础之上的所有防护，全都是汤浇雪！
离宫的唯一悟境路三千。
就是那个小国的所有核武器。
所以，他也在保护自己。
平时，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
但众人头顶却始终有他的阴霾，这就是核威慑的真正精髓……
“第一阶段只有最后一个问题！”风姬目光慢慢移过来：“路如丝，会信你吗？”
这个问题，很直接。
这个问题却也很关键……
处于如此复杂的博弈场，离宫所有人都谨慎非常。
他们会相信一个外来人，不远千万里而来，只为帮助离宫除掉逍遥宫？
信任，是很大的难题。
一旦无法取信于人，人家凭什么将几百条性命交到你的行动中，跟你来这场大冒险？
林小苏笑了：“如果只是我，人家显然不会信，但不是还有师姐你吗？”
风姬眼睛慢慢睁大了……
“师姐，我一开始说的热搜，真正的作用就在这里！”林小苏道：“整个昆苍都知道有个妖面魔女怒杀逍遥宫顶级长老，如果这个妖面魔女出现在路如丝面前，你说她相信不相信咱们是真的跟逍遥宫为敌？”
风姬一声轻吟：“原来你捆绑我前来赤水城，真正的原因在这里，拿我当成投名状！”
“后悔了？”林小苏瞄了她一眼。
“有点……”
“眼前你肯定是后悔，但是，以后你绝对不会后悔。”林小苏道：“跟我一起干这一票，生花谷是会有巨大红利的，你将会是生花谷最大的功臣。”
“你画大饼也得有个边界吧？”风姬横他一眼：“这事儿跟生花谷有什么关系？可别盲目将生花谷卷进来，师尊也挺不容易的，都封几百年了，才刚刚喘口气，你祸害我我认了，算是遇人不淑，你别害师尊。”
“师姐你这样说就不好了，说得我像是个坏人一样，我可告诉你，我在外界有个外号叫‘纯良公子’，我总体还算是一个好人。”
风姬白他一眼，噗哧笑了：“好吧好吧，纯良公子，咱们连夜去将如丝小姐给祸害了吧，走！”
东城，夜色之中。
一座小楼立于青石巷道之侧。
小楼颇旧，有沧桑之态，一株金桂出墙，掩饰了墙体的几处斑驳。
青木门上，油漆也多有脱落，古老的铜环，在淡淡的星光之下闪着微光。
今夜云层低垂。
星光也只是一现而隐。
四周一片寂静。
突然，青石巷道上，两条人影并肩而来，来到院门之前。
前面一人，瓜皮小帽，身着紫色长衫，正是林小苏。
后面一人，身着黑色江湖服，脸上是一幅奇异的面具，妖艳至极，却也诡异至极。
她，当然是风姬。
此刻的风姬，就是春水宗外出现的那幅形象，也是全城之人热议的那幅形象。
林小苏手起，抄起铜环，轻轻叩击。
咚咚咚……
声音沉闷。
大约一分钟，门栓拉开，里面一个老头慢慢拉开院门，警惕的目光盯着林小苏的脸：“这位公子是……”
“在下林小苏，专程求见贵府小姐。”
“深夜前来，求见我家小姐，公子不觉得……”老头的声音戛然而止，盯着阴影处的一条人影。
这条人影他一开始并没有发觉。
此刻开门，以肉眼却可以清楚地观之。
老头目光被这张妖艳的面孔牢牢吸引，心头猛然大跳。
妖面！
妖面魔女！
“这位是……”
“这位是我师姐！”林小苏道：“老人家该当能够相信，我们求见贵府小姐，怀有善意与诚意！”
老头脸色风云变幻：“有客前来，自当恭迎！公子，小姐，请入内！”
向旁边一让，林小苏和风姬踏入院中。
院门随之关闭。
老头目光移向林小苏：“公子，小姐，请入桂堂奉茶，老朽去请示小姐！”
手一抬，旁边两名侍女出现，将林小苏和风姬迎入左侧一间亮着灯的偏厅。
而老头身形一晃，突然出现在右侧的楼上，下一步，轻轻推开一间房门。
房中，一个身着白色长裙的少女，目光从遥远的苍穹收回：“齐叔，何人来访？”
“一男一女，男的自报姓名为林小苏……”
“林小苏……”少女眉头微皱：“我不记得什么地方听过这个名字，出自何门何宗？”
“他出自何门何宗不重要，重要的是，跟他同行的人……疑似妖面魔女！”
少女眼睛猛然大亮：“疑似？”
“一张面具未足为凭，但以老奴之修为，摸不透她修为上限！”
“齐叔以窥天之修为，还未能摸透她之上限！”少女道：“该当十有八九！”
“小姐要见他们吗？”
“以离宫目前处境，与任何人相交俱需谨慎，需要提防敌人渗透之策。”少女道：“但是，天下渗透，绝无先斩自己臂膀之道理，如果她真是妖面魔女，于我就是可交之人。”
昆苍情况复杂。
知人知面不知心。
黑暗之中，两个素不相识之人进入离宫重地，任是谁都不该信任。
然而，有一个人是例外。
那就是妖面魔女。
妖面魔女刚刚斩杀了逍遥宫的顶级长老，与逍遥宫的敌对关系铁钉卷脚，天下间杀人以证自己立场者比比皆是，但也得看杀的人是谁。
如果对方是逍遥宫那一边的人，断然不可能杀顶级长老以证明自己的立场，这代价着实太大。
所以，她是逍遥宫的敌人无疑。
对敌手册：敌人的敌人，可以是朋友！
桂堂之中，两名侍女送上了香茶，躬身而退。
林小苏打量着这座桂堂。
古代大户人家，都有桂堂，桂，代表着品性高洁。
桂堂，也就成了迎接贵宾的场所。
然而，这间桂堂怎么说呢？寒酸得很。
地板很老了，有拼接的痕迹。
窗户很老了，也有拼接的痕迹。
桌子很老了，新做过油漆。
椅子也很老了，虽然最近补了几颗钉子，但坐着还是有一定的松动。
进来的第一印象，这屋子还是很气派的。
但经过天道慧眼一番审视，林小苏觉得这很像是一个过气的大户人家，还在小心地维持着曾经的繁荣……

第271章 路家有女如柔丝
房门轻轻推开，一名丫头提着一只风灯，在门边躬身。
一个紫衣少女漫步而过，跨门而入。
“小女子路如丝，两位贵宾久等了！”路如丝的声音，轻柔如丝。
“深夜拜访，本身就是唐突，路小姐不疑，亲身接见，林小苏谢之！”林小苏微微鞠躬。
“林公子请坐！这位姐姐请坐！”路如丝来到主位，坐下。
丫头给小姐倒了杯茶，躬身而退，在外面关上了房门。
风姬目光微微抬起，看到了那个老头。
那个老头站在房间外面十米处，这位窥天高手，亲自担任警戒……
“林公子星夜前来，不知所为何事？”路如丝切入正题。
“如果我言，我专为解小姐之忧而来，小姐信还是不信？”林小苏托起茶杯，目光慢慢抬起。
“解我之忧……承公子一番好意！”路如丝微微一笑：“公子可知，小女子之忧却是何忧？”
“家园，安放不了肉体，他乡，安放不了灵魂！”林小苏道：“此，即为小姐之忧。”
路如丝心头微微激荡：“家园安放不了肉体，他乡安放不了灵魂……公子好精妙的词儿，一言而中的也！却未知此忧何解？”
“百年前，祖谷被占，族人十不存一，流落尘世，卑微若风萍，我相信离宫之离人，多有离恨，我亦相信离宫之初，尚有雄心，却未知百年消磨，初心可还尚在？”
“初心在……又如何？”路如丝目光慢慢抬起。
“初心若在，当奋先祖之雄心，以破釜沉舟之意志，荡平入侵之寇，还我山河！”
路如丝心头大跳：“公子愿助我？”
林小苏轻轻一笑：“如不愿助你，何苦星夜登门？”
“公子……公子究是何人？”
“外界之人！”
“外界？”路如丝大惊……
“是！在小姐面前，我愿坦诚相见，我本外界之人，我与逍遥宫亦是生死之敌，今夜与你相见，剑指逍遥，说是为你离宫可，说是为我林小苏，亦可。”
路如丝道：“却不知公子与逍遥宫是如何结下血海深仇的？”
“说血海深仇，倒也说不上，无非是我在外界，联合潜龙灭了祸国殃民的大日逍遥寺，触动逍遥宫之逆鳞，他欲除我而后快，我林某人一向的观点就是斩草必除根！”
“今日春水宫外，逍遥宫三大长老齐出，矛头本是指向你的，是吗？”
林小苏轻轻点头：“如果不是师姐出手，我此刻只怕已经葬身春水河畔。”
路如丝长吁一口气：“公子赤诚相向，将来龙去脉已然全部说清，小女子信了！然而，据小女子所知，外界力量想要进入昆苍，非常艰难，却不知公子有何种妙法，可让外界力量破界？”
这句话，就是关键。
你与逍遥宫结仇，我信了。
因为逍遥宫今天到春水宫门口，是事实，被你师姐杀了也是事实。
这就是印证。
你我立场初步判定可以同频。
但是，光有立场不行啊，得有力量。
你在外界显然是有力量的，但是，你的力量需要能进入昆苍才行。
否则，我们坐在这里，以蝼蚁之态，想掀翻逍遥宫，岂不是笑话？
林小苏轻轻摇头：“外界力量不可能进入昆苍，我们的棋局中，没有外界力量。”
路如丝大惊：“仅凭你与这位姐姐？再加上我们的力量？”
“是！”
路如丝深深吸气：“公子可知，你我即便合力，面对逍遥宫，也无异于以卵击石？”
这句话，不仅仅室外的那个窥天老者深度关注，即便是风姬，其实也是深度关注……
林小苏道：“力量不足，可借力！”
“你借我之力，我借你之力，你我合力，依然不够，又能朝谁借？”路如丝道。
“比如说，天！”
“天？”路如丝眉头猛然皱起。
风姬心头猛然大跳……
向天借力？
林小苏微微一笑：“阵道，借天地之伟力，演绎世间之奇绝，本就是以少胜多，以弱制强之利器。”
“阵道……”路如丝两眼猛然大亮：“公子……精通阵道？”
风姬突然开口：“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
路如丝目光投向风姬，有点惊奇。
风姬今夜全程都没有开口，似乎只是一个影子。
但此刻，她开口了。
风姬迎接她的目光：“我师弟之阵道，该当可与阴阳观主比肩！”
阴阳观主……
昆苍阵道第一人！
就是他，昔日受天颜宫主委托，给生花谷布下绝仙大阵，导致一方大势力生花谷被封闭三百年。
“公子如此年纪，阵道造诣竟然……这……”路如丝脸蛋都红了。
“小姐大约是不敢相信是吗？我说一个事实你就能明白！”风姬道：“生花谷锁仙大阵，是师弟破的！生花谷封闭三百年的这扇生杀之门，是师弟打开的。”
唰地一声！
路如丝起身，深深一鞠躬：“公子之大才，小女子失敬也！小女子这就联系家父，请家父与公子面谈！”
“有劳！”林小苏也起身，微微鞠躬。
呼地一声，路如丝从房间消失。
林小苏目光移向风姬：“师姐，有没有看出她的修为？”
声音很轻。
风姬道：“市井传言，离宫残部窥天境只有两人，现在看来，该当不止，院子里的那位，再加上这位小姐，就是两人了，路宫主还有一个少宫主，那不折不扣也是窥天。”
“盟友的实力超出预期，好事！”
风姬道：“你真打算暴露你的阵道了？”
“懂你的意思，暴露了会有后遗症，但是，世间之事，有利有弊，暴露了才吻合我的第三重奥义：立威！”
立威！
风姬再度听到了这个不知死活的字眼。
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她表示无语。
基于个人修养她没有训他：你一个连窥天都不是的小小蝼蚁，跑到昆苍谈立威，真不怕人笑掉大牙？
但今天再听这两个字。
观感完全不同！
阵道之威，非人力可测度。
他与离宫残部联手，是真的有可能给逍遥宫重创的，到了那天，整个昆苍都会知道出了个阵道天才，但是，他们也会认真倾听他的声音。
因为这个阵道天才可不是个任人摆弄的主，一言不合，联合你的对手给你致命一击，谁受得了？
他的威，没准还真的立得住！
这种对他信心的转变，本身就是匪夷所思……
突然，天空的云彩似乎暗了。
也似乎只是一瞬间的错觉。
下一刻，另一种感觉浮现于两人心头，那就是……门外多了一人！
两人目光对视，同时移向房门处。
房门打开，一个白衣儒生一步跨入房间……
这个儒生，年约四五十岁，三缕长须，面如冠玉，哪怕已经不太年轻，但依然给人一种潇洒飘逸之风采。
如果说脸上尚有一样东西，与潇洒有些许不合拍的话，无疑是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历尽沧桑。
此人，必是离宫这一代的强人，路三千。
“老朽路三千，见过公子和这位姑娘！”路三千微微鞠躬。
林小苏和风姬同时站起：“路宫主之礼，小辈如何敢受？”
“离宫毁灭已有百年，宫之不存，哪有宫主之尊？”路三千道。
“心若在，路也就在，离人初心不改，离宫终究可回！”
“心若在，路也就在！公子吉言，老朽谢之！”路三千再鞠一躬：“公子、姑娘，请落座！”
重新坐下，门外所有人全都撤了个干净，室内换了角色，路三千坐上了首位，路如丝亲自持壶给他们倒茶。
“公子言，你欲以阵道助我？”路三千切入正题。
“我与路小姐也曾直言，助你即为助我！”林小苏道。
“却不知……如何做？”
这就是操作层面上的事了。
所有人目光都投向林小苏……
林小苏道：“离宫之中，可有阵晶？”
“昆苍阵晶，十有八九被阴阳谷收入观中，外界流落的并不多，老朽手中阵晶不过区区百颗……”
“够用！”林小苏道。
路三千闻言大喜，百颗阵晶，竟然够用？
刚才听到女儿传讯，言有阵师前来，他心头大喜亦有忧，他知道阵师的能力，是需要通过阵晶来发挥的。
而阵晶，他百年间也才收集百颗。
显然是不够的。
而且这玩意儿被阴阳观垄断，外界几乎没有，想补充也难得出奇……
而现在，林小苏竟然说百颗阵晶够用了。
第一道巨大难关就此而渡。
“公子还需要什么？”
“阵基三十六人！”
路三千刚刚大喜之心，又一下子凉了半截：“36人，可是需要……窥天之上？”
如果是窥天之上，那这场大戏还没开幕就得谢幕。
因为他打死都凑不到36个窥天。
36个窥天什么概念？
一般大势力窥天不过十。
36个窥天，需要集合三个大势力的力量才能凑齐，如果他真有能耐集合三个大势力的力量，又何至于被逍遥宫长期压得死死的？
“如果是36窥天，那威力自然就非同凡响，但我看路宫主也无法凑齐36窥天，只能降档了，36个窥地，亦可！”
路三千信心再度点燃：“36窥地没问题！然而，公子所言降档……不知其威力会如何？”

第272章 阵道亦是智道
“可以封锁逍遥峰一天一夜！”
“封锁？”路三千眉头猛地一皱……
“……才一天一夜？”风姬脸色也微微改变……
他们不是惊讶于阵道之威，恰恰相反，他们是失望。
封锁，不是诛杀！
封锁伤不了逍遥宫的根基。
才一天一夜，那更是让人沮丧，面对这样的大势力出击，战斗一旦打响，又岂是一天一夜可以打出个结果来的？
你这封锁才一天一夜，人家睡一觉，你的阵就废了。
这封锁有意义吗？
封锁个寂寞！
林小苏目光抬起，淡淡一笑：“此外，还有一件事情，路宫主需要清楚。”
“公子请直言！”
“此阵无法封锁悟境高手！”
此言一出，场中三人全都被打得冰冷……
只是封锁，封锁伤不了人。
时间才一天一夜，人家大不了不跟你折腾，安心睡觉，静待你阵晶能量耗尽。
现在又冒出一条，悟境你还锁不住！
悟境一出，横扫山峰四周的阵基，片刻时间，这36名担当阵基的所谓高手全都下地狱见鬼，你的阵法还怎么维持？
这……
这是办法吗？
这不分明是开玩笑？
路三千脸色阴沉无比：“公子，请恕老朽愚钝，看不出此阵……在战局中有何作用。”
这算是客气话。
林小苏道：“此阵之功，不在于封，恰恰相反，在于……破封！”
“何意？”室中三人全都不懂，明明是一座封锁之阵，但目的偏偏不在于封，而在破封……
林小苏淡淡一笑：“悟境之下的人，出不得此阵，是封！而悟境之人，封不住他，他可破！然而，破阵，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付出代价？什么样的代价？”
“一刻钟之内，他的真元受到阵法冲击，无法动用悟境战力，此，即为破阵的代价！”
路三千霍然抬头！
他的眼睛猛然大亮！
林小苏盯着他的眼睛：“昔日逍遥宫东方烈，怎么对付离宫前任宫主的，今日咱们就怎么对付他！这就叫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路三千眼睛慢慢闭上……
昔日，他父亲主导下的离宫，也是有悟境的大宗。
有悟境之宗，在昆苍地界上，跟外界拥有核武的国度一样，是有核威慑力的。
悟境不除，灭宗之战不能展开，否则，没有人能承受悟境的玉石俱焚。
所以，对方就策反了离宫一个高阶长老，趁他父亲闭关之际下了“绝天”之毒，让他父亲失去悟境战力。
东方烈出手，杀了他父亲。
然后荡平离宫，留下百年遗恨。
今日，一个阵法，看起来是封锁逍遥峰，但其实，封锁本身没有意义，短短一天一夜时间也没有意义。
然而，林小苏棋盘之中的真正目标，本身就不是封锁。
而是直指东方烈这个唯一的悟境。
这大阵费尽周章，终极目的只有一个，将东方烈的悟境战力封锁一刻钟！
“古有田忌赛马，以下驷对上驷，以上驷对中驷，以中驷对下驷，三局而两胜……”路三千眼睛慢慢睁开：“而公子之智道，在此千古名局的基础上更进一步，直接将对方上驷降为中驷，我方上驷猎杀之，我方中驷猎杀对方下驷，如果此为三局，公子是一局都没打算输！”
林小苏哈哈一笑：“路宫主悟了！”
路三千也哈哈大笑，但他的笑声莫名其妙地只在这间小屋回荡，声波竟然没有一丝外泄。
这，就是悟境的力量。
真元化形，无处不在。
化为手，可裂山开城。
化为幕，可阻隔声音传递。
风姬和路如丝目光对视，全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喜……
她们也都不是蠢人。
读懂了这一阵真正的奥秘。
这一阵，是封锁之阵。
阵道借的是天道伟力，诚然恐怖，但是，真正能发挥的作用很有限。
幸好，这其实也不是阵道，而是智道范畴。
因为林小苏压根儿没打算用阵，对逍遥宫真正形成毁灭性伤害，事实上，他也做不到。
他要的，仅仅是东方烈个人！
将东方烈从悟境打落一刻钟。
虽然只有一刻钟时间，但足够路三千杀了他！
路三千将对方唯一的悟境一杀，然后就轮到以悟境战力对窥天境界的降维打击了。
他翻手之间就可以灭了对方所有窥天。
然后，自己这方窥天入场，再度降维打击，镇压对方所有窥地……
这就是田忌赛马的翻版。
这就是昆苍的一场连环降维打击。
“公子，该当如何操作？请公子示下！”路三千站起，再度鞠躬。
这一鞠躬，异常庄严，因为他已经真正窥见了破局的希望。
路如丝也站起，也鞠躬。
“阵基布在何处，颇有讲究，路宫主需要带我上天，观一观逍遥峰！”
“好！”路三千手一起，抓住林小苏的肩头。
下一刻，他们直入深空。
房间中，路如丝面向风姬微微一鞠躬：“姐姐在此稍侯，小妹去拿阵晶。”
天空之上，层云低垂。
林小苏脚踏浮云，凌空而立。
虚空而立，不是他这个阶段能做的事。
甚至再高一个层级，也是做不到的。
唯有悟境，才能真正凌虚。
他能凌虚，是因为路三千脚下真元化形，形成一只巨大的脚背，林小苏踏在他的脚背上，也就凌虚了。
这一操作，没有人知道。
纵然逍遥峰上有悟境东方烈，但离得远了，他也不可能感应到路三千的真元气机。
天空一片黑暗。
四下一片迷蒙。
还有浮云遮望眼。
“林公子，可能看清？是否需要老朽再靠近些？”路三千道。
“不必冒险靠近，我可以看清！”林小苏手一伸，空间之中，龙眼调出，戴在脸上……
路三千想当然地以为，这双眼睛，就是林小苏可以看破黑暗迷障的关键“法器”，但是，他不会想到，林小苏单以眼力而论，是真正的天下无双。
黑暗挡不住天道慧眼。
迷雾挡不住。
浮云也挡不住。
龙眼于他，其实只是下一步行动的关键环节……
林小苏目光投向逍遥峰。
逍遥峰上，亭台楼阁，气象万千。
足有四五千人甚至上万人。
逍遥峰西，一座高峰茫茫苍苍，似乎无限高远，那里，该当是逍遥峰的儿女亲家苍茫宫。
南边，穷山恶水，迷雾重重，迷雾之中有一片巨大的沼泽区，那是南沼。
东边，他微微一惊……
东边山峰之下，有一座山谷与此刻的苍山泛绿有些格格不入。
这山谷里面竟然没有任何绿色。
连草都没长一根。
就象是一座死谷。
死得如此彻底的死谷，他还从来没有见过。
“路宫主，那座山谷，莫非就是昔日离宫禁地‘离人谷’？”
离人谷，是他昨夜查探到的一个地名。
民间传说，昔日离宫有一离人谷，寸草不生。
但民间只知道这么多，根本不知道为何寸草不生。
今日，他在高空，以上帝视角看了这座山谷，民间传说那是真的半点都不夸张，实实在在寸草不生。
路三千道：“离人谷，是昔日离宫三祖悟剑之地，留下三道剑痕，剑气纵横，整座山谷寸草不生，是故，那里是离宫天骄悟剑圣地。此番若是大愿得成，公子不妨与你师姐入此谷悟上一悟……”
寸草不生，原来不意味是死地，反而是圣地。
这就是修行道上的奇妙。
东边更远的地方，寺庙林立，一种神圣的气机扑面而来……
“那边呢？又是何方势力？”
路三千道：“那边乃是三佛寺。”
三佛寺，昆苍顶级势力之一。
是的，昆苍虽然有八十三峰，每峰都独立成宗，宗门地位看起来没有区别，但其实还是有区别的。
大家公认的上三宗一为三佛寺，二为阴阳观，三为乱云天。
没有中等宗，也没有下等宗，但是，公认的有上等宗。
“三佛寺……这个名字有何讲究？”林小苏道。
一个宗门的名字，有时候是可以解读出一些东西的。
比如说，这三佛寺，到底信奉哪三尊佛，就可以大致判断出这佛寺走的是哪条路。
路三千道：“三佛寺之三佛，有两种解读，江湖上目前比较通行的解读是：三佛寺有三大悟境，等同于三佛。”
“三大悟境？”林小苏微微一怔：“实力这么强？”
“所以，它才是上三宗。”
昆苍八十三峰，绝大多数都是一峰一悟境。
有悟境镇守，此峰方可立得住。
因为没有人能承受悟境的玉石俱焚，大家投鼠忌器。
但是，在上三宗面前，这套逻辑不适用。
三佛寺有三大悟境。
阴阳观有两尊。
乱云天也有三尊。
多出来的这一尊两尊悟境，可不仅仅是实力强上一倍，它直接就是质变。
何意？
他敢掀桌子，而别人不敢。
万一把他惹毛了，他拼着损失一尊悟境，也要灭你的宗门，你怎么办？
他损失了一尊悟境，还有一尊或两尊，他的宗门继续存在。
而你呢？
只有一尊悟境，被人给拼掉了，你的宗门上下全完了。
这就是量变引发质变……
“宫主说这是其中一种解读，另一种解读呢？”林小苏道。
路三千道：“另一种解读恐怕得从他们的教义中解读了，三佛寺的高僧言，三佛寺之三佛，一佛天，二佛地，三佛己。佛天显其高，佛地显其慈，佛己显其功。”
佛，在这里是“以**为佛”的意思。
以天为佛，以地为佛，以自己为佛！

第273章 风姬还得用一回
林小苏轻轻一笑：
“已经看过了，下吧！”
无声无息中，路三千一步踏下长空，回到那间小屋。
小屋之外，有37人。
36人站在院中静静不动，如同36尊石雕。
最前面一人，年约三十岁上下，斯文儒雅，正是路三千的儿子路如风。
儿子如风，女儿如丝。
看起来文雅，但折射出来的，何尝不是命运的悲凉？
昔日离宫，百年离恨，人命如草，人命亦如风中柔丝……
“林公子，所有阵晶，尽皆在此，林公子所需之人，也尽皆带到！如何做，还请林公子示下！”路如丝盈盈一礼。
“我先入室准备下！”
室内，还有两人，那个窥天老者和风姬。
他们面前，是一堆阵晶。
阵晶，是一种奇异的晶石，产生于天道夹缝，最具沟通之能。
阵晶刻纹，形成大阵，沟通天道伟力，无事不成……
这是众人对阵法的基本认知。
但是，阵纹如何刻，阵法如何形成，少有人知。
今日，林小苏将打开他修行道上一扇崭新的窗户：布阵。
生花谷，他是破阵。
而今日，是布阵。
破阵与布阵是完全不同的两个领域……
破阵有千百种办法。
布阵有一个必须！
布阵人必须是真正的阵法师。
林小苏拿起了桌上的六边形阵晶，这阵晶其实算不得多好，质量也就一般般，但晶莹剔透的还是挺漂亮。
“公子，老朽屋外守护！”那个老者退出了房间。
门在外面关上。
所有人，全都站在屋外的四周，目光朝外。
这是敬重，这也是礼节。
阵法师刻纹，旁人不能看。
室内只有两人，林小苏和风姬。
风姬目光抬起，投向林小苏，用眼神询问，她要不要也回避？
林小苏轻轻摇头：“师姐你就不必了，反正在生花谷，我们也在一起。”
生花谷，那是他阵法的起源。
事实上，如果说得不怕牵强的话，林小苏的阵道，其实还得益于风姬，如果不是风姬教他认荒古文字，他也根本不能解密荒古阵宗留下的《周天阵方》。
只不过，这一点，风姬是打得冰冷都不可能想到。
林小苏手中青铜笔出，刻下了第一道铭纹。
铭纹一成，笔下的阵晶发生了变化，青铜笔刻下的纹路，宛若天成，在烛光下演绎出奇异的光芒。
一颗，两颗，三颗……
十颗，二十颗，三十颗……
直到三十六颗！
林小苏手一伸，青铜笔消失于掌中，他目光抬起，脸上有淡淡的笑容。
整个过程，耗时不过一个小时。
风姬目光从桌上这三十六颗阵晶移到他脸上：“成了？”
“成了！”
“这阵法……跟当日封锁生花谷的那套锁仙阵……谁高谁下？”
“阵法没有高低之别，只有适用与不适用。”
单从阵法威力而论。
锁仙阵强过面前这套阵法不知道多少。
这套阵法封不住悟境，而锁仙阵里，花妙依这个正规悟境照样出不来。
这套阵法持续时间不过一天一夜，但锁仙阵持续时间三百年，如果林小苏不给他打破，再持续三百年也是轻轻松松。
这就说明锁仙阵高端些吗？
不是这么比较的。
你将锁仙阵拿到逍遥峰，锁仙阵发挥不了作用。
为啥？
其一，锁仙阵是要大兴土木建阵台的，你在逍遥峰眼皮底下能在四周大兴土木？
其二，锁仙阵只能封锁一面——生花谷就是只葫芦，就一个口子，所以，它锁得住，你锁逍遥峰试试？根本没办法锁。
阵道，是最考验适应性的。
它没有高低之别，只有适用不适用……
风姬轻轻点头：“外面的人等了很久了，是不是开始布置？”
“路宫主，让他们都进来吧！”林小苏开了口。
路三千为首，三十九人进屋。
屋里满满当当。
但是，没有任何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无比的热切……
“人已齐聚，阵晶已然刻好，那就只剩下最后一步，布阵！”林小苏道：“此番布阵，非比寻常，因为我们基本上是在逍遥宫眼皮底下完成这一千古伟业，是故，任何人都不能出半点差错，我给各位讲解具体的操作，大家务必看清……”
这下好，连呼吸都完全停止了。
林小苏手一抬，刚刚刻好的三十六块阵晶飞向面前的三十六人。
“布阵，站位非常严格！”林小苏手一起，戴上龙眼，龙眼启动，将刚才从高空拍下的高清照片以投影的方式呈现于室内，话说这龙眼也是够强悍的，照片精细入微就不说了，全息投影，随意调节大小，极具科技感。
众人眼睛大亮……
这种投影方式，没有人见过……
因为这是现代科技。
但是，面前这幅场景他们都熟悉，就是逍遥峰。
“我在这幅投影中标注下阵基所在的位置，路宫主把人分一下，确保每个位置都有一人，到了时间，同时启动……”
一套大阵，是复杂至极的工程，也是精细至极的工程。
站位不能错，每个人都不能失误，有一人失误，阵法就无法圆润，也就根本起不到作用。
而一旦阵法出问题，逍遥宫的人引起了警觉，他们必定是不顾及任何底线，强势扑灭离宫。
是故，这是一条向死而生绝户策。
这是一人失误葬送全盘的精微局。
三十六人接令！
每个人脸上都有悲壮的表情！
百年大计，只剩下最后一步，绝境之中，终于窥见了一线天光，让这群离宫高层，心头热血完全点燃……
林小苏全部说完，路如丝一步踏出：“各位叔叔伯伯，你们往日也曾到逍遥峰下打柴打猎，明日，不妨依然打柴打猎！”
路如风点头：“妹妹此法甚妙，换了衣服，拿起柴刀，分散而出，悄无声息来到指定位置待命。”
“是！”36人一齐接令。
路三千目光投向林小苏：“林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各位都是老江湖了，无需小子多加叮嘱，就这么办吧，明日清晨乔装出城，午时之前确保到位，午时准点，立即启动！”
“奉公子令！”36名老江湖也毫不含糊。
路如丝一步踏出，来到林小苏面前：“林公子，姐姐，二位辛苦半夜，请到客房休息。”
客房，已然打开。
他们到达客房的时候，似乎一阵风吹过，院中的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个侍女送来夜宵，林小苏吃过夜宵上了床。
昨夜，他一夜未睡，今夜，其实也是大半夜未睡。
虽然他已建血塔，精力还跟得上，但是，面临明天的关键战局，他还是决定让自己好好睡一觉。
上床，片刻时间进入梦乡。
清晨，赤水城鸟鸣声，将林小苏从梦中唤醒。
鸟鸣，哪个世界都有。
只不过，在现代社会，已经很少有鸟鸣了。
林小苏睁开眼睛，感觉大脑如水洗一般的通透。
所有环节都已然就绪，他入昆苍的关键一局，今日启动！
房门轻轻敲响……
林小苏打开房门，就看到了风姬。
风姬端着一只托盘，嫣然一笑：“侍女打算给你送来早餐，我给她截了，因为我有件事情需要问你。”
“问吧！”林小苏微笑。
风姬将托盘放到他的面前：“先吃饭吧，我不想打扰你吃饭的兴致。”
林小苏吃了饭，风姬关了门。
早餐吃过，一杯茶递到他的面前。
风姬慢慢抬头：“你的妙计，昨晚已经全盘呈现于我的面前，够得上精妙绝伦，但是，有一个巨大的变数伏于其中，不知道你是否想到？”
“师姐你说！”林小苏托起茶杯。
风姬道：“阵于逍遥宫，真正针对的人就是东方烈，然而，东方烈并不是蠢货，他如果不中你这计，你的全盘计策全都会破灭。”
说到这里，风姬的脸色很严肃。
这重隐忧，不仅仅是她，还有路如丝也是这么想的。
林小苏没有起床的时候，路如丝已经找上风姬，提出过这个问题……
两女将问题摆在桌面一分析，全都没了底气。
她们很想第一时间就跟林小苏提出来。
但林小苏在睡觉，她们也不好打扰。
现在他醒了，风姬第一时间提出……
提出这个问题，风姬认真地观察了林小苏的反应。
林小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托着茶杯在喝茶。
这幅表情……
算不得让人很放心，但似乎也有那么几分欣慰，因为他至少脸上没变色，表明这个问题，于他，并不是突然的打击。
风姬轻轻吐口气：“逍遥宫是一座大宫，危机意识不会太弱，突然得知宗门主峰被大阵包围，他们肯定会乱，会慌，按照常规判断，在一众长老无法破阵而出、探察原由的情况下，作为唯一能出大阵的宗主，是该奋勇一击，破阵而出，至少看清到底发生了何事……这是你判定东方烈必定会破阵而出的理由，是吗？”
长长一段话，就是风姬她们商量的结果。
按常理分析，东方烈应该会出。
因为这才吻合宗门立宗之道。
然而，天下之事，也没有谁规定，必须走常规……
这就是她们信心不是那么足的根源。
林小苏笑了：“按照常规判断，东方烈出阵的可能性有八成！”
“八成……就够了吗？”风姬道。
“当然不够！”林小苏道。
“所以呢？”风姬心头怦怦乱跳……
“所以我们得给他加点料！”
“加料？如何加？”
林小苏道：“午时一到，师姐戴上面具出手，灭了逍遥楼！”

第274章 剑斩逍遥楼
风姬眼睛睁得大大的。
林小苏瞅着这双眼睛，笑眯眯的……
风姬轻轻吐口气：“那边围它的宗，这边杀他的人，好一手猛料加妙招，但我想，最妙的部分，应该还是我这个人，对吧？”
“师姐慧达！”
“逍遥宫一向霸道，他的宗外势力任何人敢动，必定会招来逍遥宫的强力镇压，而我这个妖面魔女亲自出手，前来镇压的人，就颇有讲究了，长老一级，未必镇压得住，必须宗主亲出，这就是这着妙手真正的玄妙之处，是吧？”
“师姐慧达！”林小苏笑眯眯的。
风姬长长叹口气：“能不能请教下，我这颗被你反复利用的棋子，在你棋盘中被弄得昏头转向的傻瓜，何处慧达？”
“师姐能与我倾心相处，能在如此艰难局势之下与我同行，能够透过现象看到本质，能够忽视当前细节，而直面未来的天空，又岂止是慧达？此为大智慧！”
风姬轻轻摇头：“我就听出来一重意思……你很牛B，你很有前途，你这自吹自擂的豪气万丈，偏偏还拿我来给你当噱头，真正服了你了！我有点小担心，真的……”
“什么？”
风姬道：“我迟早也得在外面走上一遭的，如果外面的人都像你一样，我怕了，我担心我只要踏进外面的世界，就会被人卖了，而且还肯定是我帮他数钱……”
这番话，有打趣的成分，有自嘲的成分，但是，也多少有点真实的想法。
风姬的确是被林小苏妙计的连环给震慑到了。
她与路如丝担心的那件事情，林小苏早就想到了，而且也早就有了破局之策。
这破局之策，量身定制。
如何制法？
风姬本人就是最大的亮点。
风姬是昨日刚刚杀掉逍遥宫九长老的人。
逍遥宫九长老已是逍遥宫绝对高层，任何人敢杀他，都值得宗主亲出。
目前逍遥宫搜索整个昆苍，还没有找到妖面魔女的行踪。
只要妖面魔女出现于赤水城，近在咫尺的东方烈哪有不出来的道理？
而且还必须是他！
不可能是别人！
为啥？
因为别人不保险！——风姬可以一剑杀九长老，谁敢断言其他长老她就不能杀？在她已经近在咫尺的前提下，有什么理由让其他长老冒险？
综合结论，只要风姬戴上面具，灭它的逍遥楼，东方烈就算这个时候在跟女人干得春江水暖，也会立刻抽身而起，直接出宗……
所有的考量点，所有的权衡，共同形成了一条绳索，这条绳索与阵法形成完美的搭配，补足阵法之中有可能出现的两成意外，将东方烈从宗门拉出来，成为必然！
这就是计策！
这就是谋人谋心，无漏之策……
午时将近。
赤水城中，古风古貌下延续着千年的宁静。
酒馆歌坊，轻歌曼舞中传递着婉转的安然。
柔丝小院之顶，路如丝坐在阁中，手中的茶杯举到了嘴边，轻轻品上一口，没有试出是冷是热。
林小苏坐在她对面，闭目养神，他的身影被身后的照壁遮挡，至少城中是没有人能看得见的。
从这里，可以看到逍遥峰的一个侧面。
从这个侧面看过去，逍遥峰与往日无异。
峰上气象万千，如同仙家气派。
峰下鸡鸣狗叫，一派田野风光。
河里有打渔人。
山下有打柴人。
所有人已经全部就位……
“还有半刻钟！”路如丝一缕声音轻轻滑过，如同柔丝一般，进入林小苏的耳中。
“别紧张！”林小苏淡淡一笑。
“不管事情最终如何，小女子都需感谢公子恩德。”路如丝轻声道。
“不必！”林小苏道：“我与离宫之交，各取所需。我们之所得，无非双赢！”
“虽然在公子的蓝图之中，此为双赢，但是，离宫之人该当记得，公子出现之前的百年时光，未曾有人给过离宫半分赢的希望……”
她的声音轻柔温婉……
她的声音似乎伴着赤水江游过了九曲十八弯……
林小苏手中茶杯朝桌上轻轻一放：“开始了！”
路如丝目光陡然抬起！
她看到了一道微光！
只是一道微光……
然而，在林小苏的眼中，却是完全不同。
他是有天道慧眼的人，他是可以看到阵纹的人。
他的眼中，三十六道阵纹同一时间冲天而起，逍遥峰上空，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阵纹暗格。
成了！
他心中最大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是的，所有人心中都悬着一块大石头。
包括林小苏在内。
布阵，他是平生第一次！
虽然《周天阵方》记载过这一阵，虽然他以《周天阵方》的阵道理论验证过多次，确认可行，但是，理论始终只是理论，成与不成，还得看结果。
现在结果出来了！
成了！
“师姐！”林小苏长身而起。
唰地一声，一条人影从客房而出，一踏步出现在林小苏面前。
此刻的风姬，脸上的面具是如此的妖艳诡异。
整个昆苍都在揣测的热搜之人，妖面魔女，正式亮相！
“成了？”风姬的声音中也充满激动。
“成了！”林小苏两个字一落，路如丝长身而起，她的掌心，全是冷汗。
“覆灭逍遥楼？”
“走！”
唰地一声，风姬一步踏出，脚尖一点，破空而起！
呼地一声，林小苏也脚尖点地，破空而去……
路如丝，也一路随行！
正午的逍遥楼，热闹非凡。
因为逍遥楼是三合一的宗门大楼。
何为三合一？
酒楼，青楼，商楼。
它是逍遥宫对外联系的纽带，它也给逍遥宫带来源源不断的财富。
无论哪个年代，吃的，玩的，用的，都是带来财富的主流。
所以逍遥楼三样全包。
主持此楼的一名长老叫邱新水，他原本也有机会破入窥天的，但是，因为商务杂事耽误了，他才是逍遥宫最资深的窥地。
世间之事，有得有失。
失去了窥天之途，换来的却是尘世逍遥无限。
他坐镇逍遥楼，享尽了世间美食，享尽了世间美人，赤水城里的姑娘，但凡他看中了，总有办法搞到手。
爱钱的，直接砸钱。
不爱钱的，威胁其家人。
没有家人，也不爱钱的贞烈女子，不是还有麻袋吗？半夜三更的派个人出去，用麻袋当头一罩，拿将回来朝床上一丢，直接开瓢，还有搞不进去的不成？
比如昨夜的这位，从麻袋里拉出来时要死要活的，搞过了也就失去所有精气神，只剩下哭了，直接丢给青楼，又是一笔财源……
世间之事尽是逍遥事，如果说有那么几分让他头疼的事，大概就是大长老亲自交办的这件麻烦事：找出妖面魔女的根脚。
偌大的昆苍，茫茫江湖，怎么找这样一位绝顶高手？
恐怕也只能是发动耳目，等待这位妖面魔女下一次出手了。
就在他考虑派出的耳目该当以哪条线为重的时候……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促短的惨叫。
似乎是正在打鸣的公鸡，被人一刀断了咽喉……
邱新水猛地抬头。
他是窥地之巅。
他江湖经验何其丰富。
哧！
外面的木墙板突然之间分成无数截！
邱新水透过尘土飞扬的混乱场面，看到了一条人影……
黑衣！
妖面！
“妖面魔女！”左侧一条人影高高飞起，正是邱新水的儿子邱功成……
一刀猛砍而下！
直取妖面魔女。
妖面魔女似乎看都没看他，不紧不慢地漫步而行。
就在这一刀即将到达她头顶的时候，她手中剑光一闪，空中跃下的邱功成脑袋飞起！
整座逍遥楼轰然而爆……
邱新水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出来了。
他手一起，一块玉佩出现于掌中……
玉佩捏碎，一道迷蒙之中，化为一只仙鹤，从逍遥楼顶射出，直射逍遥峰！
他也只来得及做这么多。
下一刻，一道犀利得无与伦比的剑光卷过楼顶，逍遥楼的第五层，凭空削掉！
邱新水眼睛猛地睁大，充满不敢置信。
一道血印以他的眉心为中心，慢慢扩大。
轰！
邱新水分成两半！
逍遥峰上，无数人同时抬头……
他们头顶，一只仙鹤光影虚空而来……
“逍遥楼紧急传讯，出了何事？”一个老者一步从屋内出来。
“报大长老！”西北角一座高楼之上传来回音：“逍遥楼被一剑荡平，妖面魔女！是她！”
妖面魔女，四个字一出，激起下方涟漪无数。
大长老一步而起，两个起落落在西北高楼之上，如鹰一般的厉目穿过十里虚空，牢牢锁定逍遥楼。
逍遥楼顶，一剑荡平。
楼顶一女，目光抬起，盯着逍遥峰。
她的脸上，一幅妖艳至极的面具……
“好大狗胆，竟然真的敢来！”大长老一声怒喝：“去！”
唰地一声，他穿空而下。
呼地一声，他的身后，跟上了四五人，全都是顶级长老。
窥天境！
五六名顶级高手齐出……
然而，就在他们要一步踏出逍遥峰的时候，突然轰地一声巨震。
他们似乎撞上了一层无形的隔断。
六名窥天，同时震退，重重摔在地上，摔了个真气大乱，摔了个七荤八素，也摔懵了……
“阵法！”五长老一声大叫，叫声中充满不敢置信。
其余各位长老脸色齐变……
阵法！
竟然有人敢用阵法封锁逍遥宫？
连他们这群顶级长老都无法突破！
大长老脸色阴沉如水，胡须颤抖：“老五，确定是阵法？”
“完全确定！”
“好可恶的贼子，竟然动用阵法封锁逍遥峰，然后放手大杀我城中子弟……”二长老眼中杀机横流。
“立报宫主！”五长老飞身而起。
“不用了，宫主已经……”
轰！
逍遥峰上，一座木屋猛然炸碎。
一条人影立于孤峰绝顶。
孤峰千仞，一人如草，但是，此人目光抬起，脚下的云霞宛若都不能浮动，因为他就是东方烈。
悟境巨头！
“以阵法封锁逍遥峰，在外围平我逍遥楼，妖面魔女……找死！”

第275章 破阵而出，自寻死路
他的手猛地一抬。
真元化形！
一只长达百丈的真元巨手从峰顶而出，直欲穿破苍穹。
轰地一声大震！
地动山摇！
外围三十六阵基齐齐撼动。
所有人脸色一齐改变！
然而，东方烈的脸色也变。
他这一击，分明触摸到了阵法的边界，但是，却并不能真的击破阵法，他感觉这阵法如同一层坚实无比的膜，硬生生挡住了他这一击。
这种层级的阵法，在昆苍惊世骇俗。
何人针对逍遥宫出此重手？
难道是阴阳观主？
不管如何，必须先出阵。
他也感应到这阵法的上限，该当挡不住他全力一击！
唯有出阵，才能掌控主动，第一时间消除所有不测之变数……
他的脚下一动，悟境修为全力发出，冲天而起。
嘶！
这一冲，如同撕裂老牛皮。
大阵被他硬生生冲破。
大阵一破，东方烈心头狂喜，深吸一口气，体内真元猛地一加，就要以无以复加的悟境威势赶赴赤水城，将妖面魔女碎尸万断。
然而，体内如臂使指的真元，这一刻竟然不听使唤！
他竟然无法调动……
东方烈心头大跳，此刻他人在空中，乃是以标准的悟境巨头姿态冲向赤水城，然而，体内真元无法调动。
真元无法调动，他就不再是悟境，而是回到了窥天。
窥天高手可没办法十里横渡。
他冲出两三里，就一头栽了下去……
眼看就要从百丈虚空摔个稀烂。
幸好他的修为根基极为扎实，变换身形，减小冲击……
地面快速接近。
轰！
他双脚稳稳落地，踩在赤水江边一块石头之上，石头在他脚下四分五裂。
东方烈头发飘扬，一时之间也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出现阵法？
为什么他的真元会受制？
到底是什么人在捣鬼？
突然，他霍然回头。
他的身后，一条人影踏空而来，斯文潇洒，赫然正是离宫本代宫主路三千。
“路三千！是你！”东方烈心头慌得一B，但他的语气依然沉稳。
他要赌！
赌路三千不知道此刻他的真元出了问题。
只要他能唬住路三千一刻钟，他有把握恢复沉寂的真元，只要沉寂的真元恢复，他依然就是可以与任何巨头“一换一”的悟境巨头。
他若恢复悟境，就是资深悟境，何惧一个踏入悟境不过五年的路三千？
“东方烈！”路三千轻轻一叹：“你百年前杀我父亲，灭我离宫，此仇今日才报，是否有些迟？”
东方烈仰天一笑：“报仇？你有本事报这个仇么？哈哈……你就不怕你离宫好不容易幸存的大猫小猫三五只，全都被你的愚蠢葬送？”
说到前面半截话时，他脸上全是嚣张。
说到后面半截话时，他脸上却是无比的阴沉，充满压迫感。
路三千笑了：“如果是往日，我的确没这个本事灭你逍遥宫，但今日却是不同！东方烈，你的真元受制，你至少有半刻钟时间，不再是悟境巨头！”
东方烈心头猛地一跳，大脑一片空白……
他摆出这种姿态来面对路三千，根本目的就是虚张声势，争取时间来启动体内真元。
然而，他这最大的底牌，已经被路三千识破。
他的危机一瞬间放到最大。
唰地一声，他一步退入赤水河！
退入的瞬间，他的姿势美妙至极，这正是逍遥宫驰名天下的逍遥莲步。
逍遥莲步下，一个眨眼间，东方烈已经融入赤水河中，似乎不见其踪，这步法之玄妙何其匪夷所思？
然而，东方烈自己，内心却是冰凉入骨。
因为他知道，此刻的逍遥步，跟他悟境之时的逍遥莲步，无疑天壤之别。
悟境之时，他的逍遥莲步可以瞬间踏遍昆苍八十三峰。
而今日的逍遥莲步，连宽度不过五里的赤水河，都不能一步而渡。
这样的步法，真能支撑他逃入南沼？
是的，南沼，是他设定的目标。
此刻的他，跌落境界。
此刻的他，绝对不是路三千之对手。
他必须给自己争取一刻钟。
正常情况下，一个非悟境之人，想在悟境手下争取一刻钟，也是天方夜谭，但他东方烈战斗经验之丰富，无与伦比，他的思路之清晰，也无与伦比，他知道他有一个机会，那就是三十里外的南沼！
只要能逃入南沼，他一头钻进深不见底的沼泽，好歹给自己争取半刻钟时间，只要他体内的真元恢复运行，他就摆脱全部困境。
这一刻的求生欲，将这位一代枭雄所有的血脉点燃。
他的逍遥莲步突破了窥天境界所能到达的极致……
然而，一根真元巨指破浪而来，打破了他全部的幻想。
路三千破除他的逍遥幻影，洞察真身，一指而来，代表着他逃亡南沼的想法，只是永远都无法实现的梦想。
转瞬之间，这根巨指离他不过三丈之遥。
东方烈一声大吼：“大空旋！”
他的手猛地一回，双指交错！
这就是他的大空旋！
大空旋一出，他身后两条水龙同时射出，一个旋转化为阴阳太极。
这种层级的大空旋，又比当日大日逍遥寺桑丘高出一个大层级。
奈何，这依然不是悟境的大空旋。
他演绎不了昔日双指一旋，卷尽一条大河的盖世豪迈。
也就根本阻挡不了路三千的轻轻一指。
轰！
两条水龙同时湮灭。
东方烈高飞远走，一头撞上身后的河岸。
嗵！
地动山摇，那条河岸之上的血色高峰，石头纷纷而下。
赤水城中，无数人目瞪口呆……
“天啊，悟境之战？”
“是逍遥宫宫主与离宫宫主正面开战吗？”
“悟境一战，地覆天翻，他们怎么敢？”
“不对啊，为什么逍遥宫主似乎落在下风？”
“这绝对不可能……”
无数石块纷纷中，东方烈披头散发，手猛地一抬，抽出腰间薄如蝉翼的逍遥刀。
“天地虽大，我自逍遥……大逍遥九式！”
他的身形一起，体内真元似乎突破了某层神秘的幕布，他的蝉翼刀上，青光莹莹，一刀斩落，绝对的惊艳，绝对的震撼。
然而，一根真元巨指破空而至。
手指一起，如剑凌天！
“离人剑道第一式，离人斩！”
哧！
一剑斩落，这一剑，划破半边天空。
这一剑，带着众人无法认知的剑道锋芒。
一剑落……
东方烈强提的一口真元，被一剑斩开，他的手臂，离体而飞，在离体的瞬间，化为血雾，他的前方，所有的天地，似乎都是剑气纵横。
“路三千！”东方烈一声大叫：“百年前，毁你离宫的不止逍遥宫一宫，你父所中的‘天绝之毒’你可知来自何处？”
这句话，或许才是他最后的本钱。
离宫被灭，是有无数谜团的。
天下间，谁对这谜团难以割舍？
无疑就是路三千。
但他找不到真相。
东方烈可以给他真相！
东方烈算准了，不管多么大的仇恨支撑的离人剑道杀招，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他一定会停下。
因为这是任何一个做儿子的，任何一个新任宫主，都不可能错过的秘密……
然而，他错了！
哧！
无数的剑气陡然化为春雨弥天！
同时射入东方烈的全身！
东方烈眼睛猛地睁大，充满不敢置信：“你……你……”
虚空之中，路三千步步而来：“我的确很想知道，当年与你狼狈为奸的贼子是谁，但是东方烈，无论何种秘密，都不可能救你性命，你，终究是枉费心机！”
东方烈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全身光芒隐隐……
“你死之后，你之逍遥宫，我会荡平！你的嫡系部下，我会送到九幽地狱陪着你！昆苍已经容不下你的逍遥步伐，就看地府，容你不容！”
轰！
一声猛烈爆炸！
东方烈全身炸碎！
他的体内，此刻宛若万剑齐发。
他的身后，万道剑气之下，半座山峰清扫一空。
这些剑气，乃是路三千刚才一剑之威。
这一剑，乃是离人剑道第三剑，此剑名：“离人泪”。
山峰摇摇欲坠。
江水几近断流。
长风吹过，隐有深寒。
江边古道，似有历史之回声。
路三千目光缓缓抬起，遥视苍穹之外。
两行泪水从眼眶中渗出，这泪，也是离人泪……
百年离恨。
未忘初心。
百年隐忍，何等伤情？
多少先辈血洒离人谷？
多少仇恨流于赤水江？
多少屈辱时至今日依然在赤水城演绎？
多少离人，踏上人生那条不归路之时，洒下了离人之泪？
所有的一切，今日全盘改写！
昆苍，今日翻开崭新的一页！
他的目光霍然抬起，盯着江对面的逍遥峰。
逍遥峰上，高楼之中，大长老紧紧握住面前的栏杆，栏杆早已生生捏碎，但他似乎没有感觉一般，依然保持着紧握的姿势。
他的脸上，毫无血色。
他的白发，胡乱地在风中吹。
这座雄云楼，是逍遥宫俯视赤水城的高台。
也是逍遥宫雄视昆苍的高台。
多少次站在高台之上，他们都有身为逍遥宫一员的自豪。
而今日，他们却见证了昆苍的一场惊心巨变。
他们的宫主，雄才大略的一代巨头东方烈，被路三千斩杀于他们面前。
毫无悬念地斩杀。
悟境巨头，怎么可能被杀？
他们惶恐，他们不信，他们不甘，他们……
不管有千般不信，万般思绪，都掩盖不掉史上最大危机的来临！

第276章 一瓶柔丝绕，平定逍遥峰
“大长老，宫主他……”二长老声音如哭，嘶哑如风箱……
大长老猛地抬头：“宫主遇害，逍遥宫危机前所未有，所有窥境之上，作好准备！杀敌……”
“杀！”
“杀！”
“杀……”上千人齐声怒吼，动地惊天。
呼地一声，九天之上的云彩，似乎一下子震散。
一条千丈身躯凭空出现。
这是路三千的真元化形。
悟境真元化形，并不是本体真的扩展到千丈，而是他身上的真元激发，化为千丈外延。
千丈法身一步而下，穿过大阵落在逍遥峰。
此阵，从里面封锁，对于外面之人，没有阻碍。
路三千一落入逍遥峰。
八条人影同时飞起。
正是大长老亲自率领的八大窥天。
整个逍遥宫仅有的八大窥天。
八大窥天联手一击，动地惊天，整座逍遥宫风起云涌。
然而，路三千手一伸，一掌排空。
轰！
八大窥天一齐飞出！
哧！
一道犀利到了极致的剑气划过长空。
大长老眼睛猛地睁大，他的下半身不翼而飞。
而空中翻滚而出的另外七大窥天，如同卷入乱流之中，一个个撕碎……
“离人断！离人泪……原来是这般用法……”大长老喃喃道。
嗵！
他摔下山崖……
只一个瞬间，八大窥天全部清空！
唰！
三条人影越过阵法，入了逍遥宫，最前面一人，身形如风，一瞬间到了半山腰，手中剑起，犀利无匹，离人剑道第一式“离人断”！
一剑斩三人。
他的身边，人影一幻，一个如花女郎出现，掌中一条红线，红线穿空，两颗脑袋飞起。
路如风，路如丝兄妹。
轰地一声大震，一把重剑从他们身后挥出，落在逍遥宫门楼之上，门楼四分五裂，轰然而倒。
正是柔丝小院那个老头。
三人从下而上，片刻间在惊慌失措的逍遥宫众弟子中杀出一条血路，直上峰顶。
峰顶，一只真元巨手虚空一落，代表着逍遥宫宫主殿堂的逍遥堂，完全抹掉！
路三千峰顶漫步，每一步，都是一座殿堂毁灭，但有人从里面出来，手指一弹，一道剑气穿空，格杀当场。
等到路家兄妹和那个老者正式登顶的时候，峰顶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
如果说林小苏设计的这条计策，稍有偏离的话。
大概就在这里。
路三千并不是降维杀东方烈和八大窥空就了事，他的杀意一起，不再局限于顶层，中层他也并不反对杀上一批又一批……
撞入眼帘的，哪怕是逍遥宫的狗，大概也都得挨上一耳光……
“宫主！”突然，一群人从左侧冲将过来，扑嗵跪在路三千面前。
路三千手指轻轻抬起，指尖闪烁着无比的杀机。
“宫主，我们是离宫旧部！我们当日实是不得已，我们日夜期待着宫主回归，宫主，你终于来了……”
无数的叫喊，无数的恳求，还有失声痛哭……
路三千冷冷开口：“你们都是离宫旧部？”
“回宫主，我们都是！”
“宫主，当日跟着逍遥宫走，是我等父辈猪油蒙了心，我等当时尚年幼，不知人事，成年之后，为此事与父辈多次争吵，现在父辈多数俱已离世，为子女者，不敢言父之过，只求宫主给我等戴罪立功的机会……”
路三千眼中的杀气微乱……
如果是当日的那批离宫内奸，他是一个都不会留。
然而，百年时光，终究漫长。
那些内奸，多数已经身死，这些子女，离宫之时尚未成年，根本没有自己的认知判断，他们真的该死吗？
离宫之人，已然不多了……
“爹！”一个声音从耳边传来：“交给女儿处置如何？”
声音如流水，正是他的女儿路如丝。
路如丝，虽为女流，但胸有沟壑，她的话，路三千还是听几分的。
“好，后续之事，交给你来处置！”路三千道。
路如丝向父亲一礼，踏上一步……
“离宫旧部，脱宫百年为虎作伥，身份毫无意义！是故，无需拿原有身份说事。”
她的声音一落，下方数百人脸色齐变，心如死灰。
路如丝第二句话传来：“所有人，要尽忠只在当下！愿效忠于离宫者，跪地而行，取此‘柔丝绕’服下，一个时辰之内，未服‘柔丝绕’之修行人，一律杀无赦！”
她的手一伸，一只牛皮袋出现于掌中。
里面有绿色的药丸上千颗。
路三千和路如风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这个妹子，这些年收集无数药方，潜心钻研毒药，他们还一直并不认同，认为毒药之道，于修行高人用处不大，于他们的复仇大计用处不大，但是，今天面对并不是修行高人的这群人，纵然路三千也觉得头大。
这丫头一出手，用上她自制秘药“柔丝绕”，却是简单实用。
片刻间，将逍遥宫部下中的几乎所有修行人，全都并入离宫部下。
离宫修行人，从一开始的不足三百人，转眼间扩充到两千余人。
这两千余人都是修行人。
修行人后面还有家眷。
修行人收伏了，家眷也跟着收伏。
如此一来，就没必要进行大清洗了。
离宫也摆脱了人员不足的困境……
一举两得啊。
逍遥峰上的这一幕，赤水城中也能看到。
全城已然大乱。
逍遥宫其他几个经营点，所有修行人天都塌了，个个面如死灰，呆若木鸡。
片刻之后，也不知是哪个据点最先发动，开跑！
风潮一起，所有据点所有修行人，全都开跑！
他们顺利地逃出了赤水城，逃入了东西两条山道……
然而，刚刚进入丛林，树顶上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想走？”
哧！
剑光起……
一顿砍瓜切菜，逍遥宫赤水城中的人，只要有跑的念头的，没有一人逃脱。
因为离宫今天的大决战，是史上比较奇葩的大决战，出动的都是绝对高手，除了这批绝对高手之外，还有大批的窥地境，总不能干岸看戏吧？
于是，就由他们来担当外围清剿的任务。
窥地境，修行道上的中层，用来攻逍遥峰，那是见鬼。
但是，用来对付赤水城这些以做生意为主的逍遥宫众，那还不是信手拈来？
城中杀伐声停下了。
城外的杀伐声停下了。
林小苏目光慢慢收回。
他身边的风姬目光也从逍遥峰上收回。
虽然隔得还远，但是，两人似乎都能清楚地看到逍遥峰主峰上的那一幕。
风姬托起茶杯，茶杯中掩出她的面孔。
这张面孔上，微有红晕。
她一剑荡平逍遥楼，一剑斩杀那位楼主邱新水之后，再没出手。
两人在楼顶观看了两大悟境的战斗之后，就身影一晃，退出了逍遥楼，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到他们再次出现的时候，风姬脸上的面具已经不见了。
两人并肩进入另一座酒楼时，没有任何人能将他们与妖面魔女联系在一起。
他们上了顶楼，要了一杯茶，然后静静地欣赏这幅杰作。
“师弟，昨天这个时候，我还觉得你很疯狂，但今天这个时候，离宫谋划百年未成的事，却已经成了！”风姬的声音传来，似是叹息，又似是呢喃。
“然后呢？”林小苏道。
“什么然后？”
林小苏道：“话说到这份上，后面应该有一句话作总结的，比如说：师弟，你实在是个天才……你的表扬呢？”
风姬一双妙目横在他脸上，好久好久：“师弟，我承认你是个天才，但是，主动找别人要表扬的天才，似乎多少有点……”
隔壁突然传来声音：“今天这事儿老爷子你怎么看？”
声音很大，很激动，是两个刚刚进入隔壁房间的人，开口议事了。
他们一议事，风姬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个苍老的声音道：“通天！”
两个字，通天！
“是啊，谁说不是呢？昆苍之地，百年间还没有悟境被杀吧？如今突开百年未开之先河，堂堂镇宗悟境，说死就死，整个昆苍，将会再起狂潮。”
老人道：“悟境百年前最后一位被杀之巨头，正是离宫前任宫主，而今日，恰好是新任离宫宫主报仇雪恨，因果之事且不多言，关键是……路三千是如何将东方烈打落境界的？”
“阵法！我已经探听明白，是阵法！此阵法有封锁之能，然悟境可破，悟境破阵，境界跌落，这就是路三千专门为东方烈量身定制的绝户策！”
“阵法……”老者声音轻轻一颤：“阴阳观主出手了？”
“不管是与不是，昆苍之上，风云将变也！”中年人道：“老爷子，我们该当立刻回宗……”
“走！”
唰地一声，房门一响，两人离房而去。
“两位先生，你们的酒菜……”小二的声音传来。
“免了！”
哧的一声，是一个小包丢出来的声音。
两人就此离开，酒菜未吃，饭钱照给。
风姬目光慢慢抬起：“看到了吧？你棋盘上这么一落子，昆苍地动山摇！虽然你曾经说过，你此举第三重用意是立威，但我觉得，这时候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第277章 请公子登峰
目前，除了离宫之外，没有人知道林小苏在这场轩然大波中发挥了最关键的作用。
只要跟路三千一说，路三千为他保密，也是情理之中。
他也就无需站在风口浪尖，成为昆苍八十三峰，哦，不，八十二峰超级巨头的聚焦点……
反过来，一旦成为这个焦点，后续就有一万种可能。
风姬从善意出发，给他作出的这个提醒，客观上说，是负责任的。
一个修为不过窥地境的无名小卒，成为昆苍巨头聚焦的焦点，无论怎么说，都算不得明智。
林小苏轻轻一笑：“师姐的关心，我收到了，但是，我后续的计划，离不开我这惊天一笔，所以，即便有些冒险，也顾不得了。”
“后续计划？你还有后续？”风姬眼睛睁大了。
“师姐还愿意继续看吗？”林小苏眨巴眼睛：“我可告诉你，我答应给你的红利，还没给呢……”
风姬一声呻吟：“这是诱惑吗？”
“算是吧，常人以利诱之，师姐这天仙一般的人物，利益诱之不动，大概也只有一份好奇心可以让师姐在我身边多留几天，我想师姐一定很好奇，我这个无名小卒，是怎么一步步搅乱昆苍……”
风姬眼白渐多，眼黑渐少：“天仙一般的人物……你确定是拿来形容我的？会不会本来是用来勾引路如丝的词儿，语无伦次用串了？”
“怎么可能？天仙一般的词儿拿来形容师姐过分吗？一点都不过分！师姐之剑道，宛若天外飞仙……事实上，如果师姐你不想多的话，我想再说一句真话，师姐，我觉得你现在变漂亮了，真的！”
“听闻你们外界有眼科医生，你如果有命回去的话，记住一定得看一看，你的眼睛，真瞎了……”风姬很同情地看他。
咚！
房门敲响。
风姬面具瞬间戴好，手轻轻一回，房门打开。
外面是两个人，宛若金童玉女的路家兄妹。
两人深深一鞠躬。
林小苏和风姬站起相迎。
路如丝腰儿慢慢直起：“离宫百年离恨，公子妙手回春，爹爹于逍遥峰上已集结离宫全部子弟，列队欢迎公子，如公子不介意公开此事，请公子上峰！”
这句话，依然是个选择题。
如果你愿意，就公开。
如果你不愿意，可以不公开，一切都依你所言。
林小苏微微一笑：“我在外界，光明正大，我入昆苍，亦不习惯藏头露尾，走吧！”
“公子请！”
“请！”
四人穿城而过，林小苏首现真容。
但他身边的风姬，却依然是妖面魔女，林小苏选择暴露，但风姬却没有作出选择。
因为她并不止是她。
她身后还有生花谷。
她即便可以自己作出选择，但她不能代替师尊作出选择……
逍遥峰上，半峰废墟。
一踏入逍遥峰，林小苏心神不自觉地回到刚才那幅战况，确切地说，是路三千真元法相千丈凌空的那一幕。
他也真正知道了修行道上的修为等级森严……
窥人、窥地、窥天之间，虽然差距也是极大，但是，总体来说，还算是正常范围，因为这三者之间，总体属于同一境，三个层次之间的差距，乃是同境中的级差。
而窥天与悟境，之间的差距就太大了。
乃是境差。
最垃圾的悟境，面对最顶级的窥境，恐怕也是一巴掌的事。
这是他目前能够触摸到的修行层级，那么，这个层级之上呢？
那真是想都想不出来……
上方，无数人分列两队，有的是离宫部属，更有大量的逍遥宫部属。
路如丝看到他微有惊讶的表情，轻轻一笑，一缕声音如丝传入他的耳中：“林公子，他们已经服下小妹的‘柔丝绕’，此后若敢反叛，那是自寻死路。”
这声音跟当日丁若水传音相类似。
有古武传音入密的意思，她显然也是会的。
林小苏有样学样，以真气控制声音，尽可能形成一线回传：“路小姐这一招‘铁血柔丝’，于己乃是壮大实力，于敌乃是釜底抽薪，于内固本，于外显仁，绝妙之策也！”
路如丝妙目之中全是激动：“小妹数载勾画，公子一语道破也！”
这一刻，她内心生出了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什么感觉呢？
千金易得，知己难求。
她是江湖儿女，但她胸有沟壑，并不是普通的江湖儿女。
她的世界里，有江湖事，但是，她的眼中，更有江湖势。
昆苍江湖子弟，极少有人眼中有江湖势。
而面前这个公子，有！
因为他所说的四个点，就是她放下离宫血仇，将逍遥宫弟子以及离宫叛徒收伏的根本原因。
离宫与逍遥宫如此仇恨，在一般离宫人眼中，只要占了上风，逍遥宫即便是狗都得杀了煮肉，至于人，斩尽杀绝才解恨。
但是，她偏偏主动向父亲请令，自己来处置。
她的处置方式温和到了极点，甚至让很多离宫子弟不解加愤怒。
然而，她的用心良苦岂是一般人能够理解的？
杀人固然解恨，但一个宗门要想在昆苍立足，岂能逞一时之快？
你将这批中坚力量全部杀尽，离宫总共只有三百余人，如何立宫？
相反，将这些人留下，一举而四得。
其一，直接壮大离宫力量。
其二，逍遥宫的残余势力想在外围生事，还得顾虑身在离宫的亲人，甚至可以借这些被控制住的人，远程遥控那些残余势力。
其三，逍遥宫的财源可以顺利接管，不需要从零起步。
其四，还可以站在江湖道义的高度，向整个昆苍展示离宫之仁，让其他宗门想生事，也无话可说……
这些，是立宗的关键。
这些，是江湖打打杀杀之外的大格局、大视野、大学问。
父亲纵然是一代豪雄，未必能够全部看到，兄长纵然也算是江湖俊杰，也未必能够全部看到。
然而，他，只一眼就全部看穿。
他的格局，更在父兄之上。
他胸中沟壑，与自己更为同频。
就在她心神摇曳的时候，林小苏一句话钻入耳中：“所以说，江湖不止是打打杀杀。”
这句话入耳，路如丝好吃惊。
因为她清楚地感觉到，这句话，只有她一人能听到。
刚才林小苏的第一句“传音入密”还颇为粗糙，似乎是顽童学语，而这句话，他技入完善……
传音入密，乃是以真气控制声波，唯有自身真气随心所欲，才能实现的技能，一般情况下，只有窥天才可以做到。
当然，也有某些秘法或者特殊体质可以做到，比如说掌握某种水之秘术的人，声波如水流，想到哪儿就到哪儿……
如果林小苏已入窥天，路如丝不觉得奇怪，但他没有入窥天。
如果林小苏拥有某种秘法，她也不奇怪，但是，林小苏并没有特殊的体质，也并没有特殊的功法。
如果林小苏一开始就会，她同样不会奇怪。
这位神奇的公子连阵法都精通，拥有传音入密这种并不高端的技能，似乎也不足为奇。
问题是，林小苏一开始是不会的。
短短两句话，他会了……
这是现学现用吗？
如果是，那就太恐怖了。
这学习能力，直接逆天！
逍遥峰顶，路三千亲身相迎，他的身后，离宫长老齐齐鞠躬，前呼后拥之中，将林小苏与风姬迎入迎宾阁。
迎宾阁，是逍遥峰上为数不保、目前还保存完好的建筑。
室内酒肉飘香。
室外断壁残垣。
离宫子弟纷纷议论这位传奇公子的传奇阵法。
一片片的弟子在风中凌乱……
他们是原属逍遥宫的弟子。
他们也曾幻想过要不要出宫寻找妖面魔女，如果找到，立下大功，回宫领赏。
而今日，妖面魔女大摇大摆地进了逍遥峰，宫主和所有长老陪着喝酒。
他们呢？
只能在外面喝风。
形势变了，世道变了……
次日清晨。
林小苏打开房门就看到了路如丝。
路如丝盈盈一礼：“林公子，爹爹刚刚专门交待下来，言公子有意入离人谷修剑，特命小女子践行此约。”
林小苏感慨：“当日我与令尊大人也是信口一说，令尊大人竟然专程安排，实是信人也！”
路如丝微笑道：“不知公子往日所修之剑，出于何门？”
“实不相瞒，我平生从未习剑。”
路如丝道：“既然从未习剑，那本宫‘离人剑道’，公子可作为启蒙之剑道，这本《离人剑谱》爹爹百年来从未离身，今日交与公子参悟。”
手一抬，从怀中掏出一本古籍。
古籍色泽深黄，纸张极其古老。
林小苏盯着这封面上的四个古体字，微微一愣：“这本剑谱……宫主百年来未曾离身？”
“是！”路如丝道：“离人谷乃是离宫三祖当年悟剑之地，习得离人剑道，方有机会捕捉远古大能的剑道真意，是故，逍遥宫占离人谷的百年间，从未放弃对这本剑谱的追寻，爹爹深知此剑谱的重要，所以即便是我与兄长，也只得他口头传授离人剑，从未亲眼一观这本剑谱。今日算是小女子沾了林公子的光，终于亲眼看了一遍这本剑谱。”
说到这里，路如丝娇笑如花。
林小苏深深感慨：“如此重宝，宫主慷慨示之，让小子何以言说？”
“公子于离宫，有存亡断续之大恩，纵倾尽离宫上下，都不足以报答，何吝一本剑谱？”路如丝道：“家父也已明言，此剑谱暂时交与公子参悟，与公子同行的这位姐姐，亦可同参。”
话说到这里，她的目光投向隔壁客房。
客房门轻轻打开。

第278章 离人谷里离人剑
风姬一步而出：“宫主好意，小女子心领。小女子有师门剑道，尚未参透，不敢旁涉，就不参贵宫秘术了。”
“姐姐之剑道，神奇玄奥，更胜本宫剑道，不修离人剑，更合乎姐姐之道。”路如丝轻轻点头：“然离人谷于修行人，终是大有好处的，姐姐还是不妨与公子同入。”
风姬微微点头：“如此，多谢了！”
离人谷，有远古大能在此悟剑，剑气纵横导致整座山谷寸草不生。
看起来是生死之绝地，但她风姬却懂得其中的妙处。
这些剑道气机，无处不在，修行人进入，就等同于远古高手以剑气给你作按摩，你能在这近距离接触中感悟剑道玄机，也能不断地夯实你的根基，甚至能发现往日忽视的修行漏洞……
两女的一番客套，林小苏充耳而不闻。
他已经打开了《离人剑道》，平生第一次接触到剑道这种战技。
剑道，兵之王道。
剑道，博大精深。
剑道，不仅有其形，更有其神……
剑者，初为式，次为气，后为意，终为则……
何意？
一开始的剑，只是招式，匹夫之怒，拔剑而血洒五步。
这只是初级阶段。
到了第二阶段，剑，是气！
气，真气所化，离剑而出化为剑气，剑气无形而胜有形，剑气的前提就是真气要能外放，而真气外放的起点是窥天。
后面的剑意，剑规则……
剑谱中也只是一笔带过，似乎也知道这不是他们这种层级该去考虑的东西。
重点是里面记载的三招。
第一招：离人斩！
极速之剑。
第二招：离情重！
力量之剑。
第三招：离人泪！
变化之剑……
里面的真气运行要诀，剑招的拆解，剑式的核心要义……
虽然总字数并不特别多，但真正字字珠玑……
他全然没注意到，两女不知何时都在看着他，看着他走马观花一般地翻着剑谱，脸上都有一种怪怪的表情。
“咳……他……他是真的没练过剑。”风姬打破了场中的平静，作出了如此解释。
是的，她懂得路如丝这奇怪的表情。
任何一本剑谱，都是出了名的晦涩。
任何人修剑，都需要一个字一看，三个字一思，一段话，或许就需要几天几夜的解读。
世上何人看剑谱，会是看小说的姿势？一会儿翻一页……
但林某人偏偏就是像看小说。
风姬脸上有点挂不住，只能用这个理由来为林小苏作辩解，他没练过剑，他不通练剑的窍门。
“公子阵道天骄，原本就不需要剑道，所谓术业有专攻……”路如丝兰心慧质，给了风姬一个更完美的答案。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林小苏手一合。
离人剑谱递到路如丝手中：“路小姐，剑谱我已经看完了，先还给你。”
路如丝嘴儿半张：“其实……其实你可以带入离人谷……”
“不用了！”林小苏道：“走吧！”
“小女子带你们去！”
路如丝亲自带路，带着他们穿过前面的长廊。
两侧弟子同时鞠躬。
前面是一座锈迹斑斑的青铜残殿。
踏入残殿，风似乎冷了三分。
残殿的尽头，有一扇青铜大门，路如丝推开这扇大门，林小苏立刻就感受到了一股完全不同的气机。
青铜门的那一边，似乎是上古战场。
杀机四伏，剑气纵横。
杀机在漫长的岁月中依然未消。
剑气在时间长河里依旧纵横。
“公子，姐姐，出这座门即为离人谷，如需要休整，随时回到这里来，所需吃食酒水，小女子令人每日送到这案板之上。”
“多谢！”林小苏和风姬同时躬身。
“公子，这把剑，你拿去用吧！”路如丝伸手，解下腰间佩剑，递给林小苏。
此剑，极为雅致，明显的女子之剑，想必也是她所用之剑，对于修行人而言，自己惯用的长剑，是碰都不能人碰的，但是，今天，她直接送给林小苏用。
因为练剑，你总得有一把剑。
而林小苏，没有。
林小苏也不矫情：“出来时，还你！”
接过她的剑，她与风姬并肩而入离人谷。
路如丝静静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眉头微皱……
“妹子！”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兄长路如风如同一阵风一般，陡然出现在她的身边：“谷内已经清理过，除他们之外，没有第三人。他们的修炼不会被打扰，剑谱也会安全。”
路如丝轻轻吐口气：“他没有带剑谱入谷。”
“没有？”路如风吃惊了：“离人剑道……他竟然没有兴趣？”
“他有兴趣！他看过……看了大概一刻钟！”路如丝眼中有神秘的波光：“然后他将剑谱交还给了我，说他已经看完了。”
“一刻钟……”路如风怔怔地：“这么翻一翻也得一刻钟吧？”
“是啊，剑谱58页，就算是闲书，一刻钟都不可能看明白写的是什么故事。而这不是闲书，这是剑谱，里面的记载异常的精深晦涩，如果我来硬记，一晚上最多也只能记下三页！”
“妹子的聪慧远在为兄之上，你能记下三页，我大概两页都记不下，哪怕不限时间，我看了后面的，前面的肯定还是会忘。”路如风道：“你千万别告诉我，这位公子能够一刻钟全部记下。”
路如丝道：“从常理来说，这是绝无可能。但是，他创造的奇迹却让我有几分期待……”
“期待他数月之后，出谷之时，手起剑落，乃是我宫正宗的‘离人断’么？”路如风笑了。
“有可能吗？”路如丝眨巴眼睛。
路如风哈哈大笑：“妹子你也是窥天级别的高手了，问出这么违反常识的话来，可不吻合你的身份……算了，人各有志，他不愿修我宫离人剑道，自然有他的考虑。走吧，我们去将门下势力整合下，突然之间接受如此复杂的任务，为兄头都大了，妹子你得帮我。”
在他的认知中，当然认为林小苏是彻底放弃了离人剑道。
因为没有人能在一刻钟时间读懂离人剑谱。
他连剑谱都没读懂，又怎么可能修得成离人剑道？
此刻，林小苏已经踏入了离人谷。
他的身后，就是那扇青铜大门。
青铜大门离他们不过十数米，但是，他却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门离他们很遥远。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风姬轻轻一笑：“师弟，入离人谷悟剑，是你想要的吗？”
“算是吧。”
“为何突然起这个练剑之念？”风姬道。
“还记得春水宗长廊上的事儿吗？那个狗屁二师兄要跟我比剑，我竟一时无法接招。”
风姬笑了：“所以你才要补上你的剑道短板？”
“是啊，修行道上，更多时候，还是用剑说话，不会剑，大概也会在某些时候失去话语权。”
“话语权”三字，听起来似乎是字面意思，但是，细细一思，似乎也不仅仅是字面。
风姬目光闪动：“我听说外界，已经不用剑说话了，你即便修了剑道，你的剑，大概也没办法带入你的世界。”
林小苏微微一笑：“外界，的确已经不是剑的世界，但是，天下，也不只有外面那个世界！”
风姬轻轻点头：“悟吧！”
闭上了眼睛。
眼睛一闭上，无处不在的剑气，弥漫在身体的四周，这些剑气沧桑古老，风姬慢慢进入一种玄而又玄的境界，似乎感受到了自身剑道与这远古剑道的交融……
这于她，是极大的机缘。
她是练剑的。
而且造诣极深。
越是神奇的剑道，越能给她以启发……
她忘了林小苏。
她也忘了自己……
林小苏慢慢离她而去。
十丈，百丈，三百丈，转了个弯……
突然，林小苏拔剑！
哧！
一剑出，离人剑道第一式：离人断！
这一剑，没有别的技巧，就是快！
第一剑，已经很快。
第二剑，更快。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一剑更比一剑快，林小苏调动了全身的肌肉，调动了全部的神经，一门心思朝着一个终极目标前行，快些，更快些，再快些……
第三十剑！
林小苏一剑落下，一块石头分成两片。
碎石飞向半空……
林小苏的长剑已经归鞘。
突然，他的手一搭，鞘中长剑一震而出！
哧！
空中的两块碎石被切成四片……
林小苏手一抖，长剑再度归鞘。
潇洒绝伦！
如果路如丝看到这一剑，一定会大惊失色，因为林小苏这一式“离人断”已经达到了离宫弟子的入门级别。
正常进度，三个月入门。
而他，三十一剑！时间，不过区区一刻钟。
林某人自己都有点小嘚瑟。
他几乎能够窥见……
在未来的某一天，在跟异国基因人大战的战场之上，他手中长剑泛起寒光，大杀四方的场景。
风姬说外面的世界，已经不用剑说话。
这话是对的，你敢带长剑出门，连车都上不了。
但是，于他，常识早已改写。
长剑藏于秘境空间之中，想用的时候用，不想用的时候收，谁能知道？
这剑道，近攻，大空旋，远攻，他的技能开始趋于完善了。
突然，他脑海中掠过一句话……
这句话是路三千当时带他上天空时说的……
“离人谷，离宫三祖留下了三道剑痕……”
离人谷，林小苏在赤水城探听情报之时就听过，说是离宫三祖悟剑之地。
在路如丝的介绍中，与探听到的情报毫无二致，也是离宫三祖的悟剑之地。
但是，有一个版本跟情报有些出入。
这个版本就是离宫宫主路三千所说的那个版本，他说的是：离宫三祖留下了三道剑痕。
剑痕呢？
看不见！
至少肉眼所见之内，看不到剑痕……
难道说，需要元神？

第279章 远古时空彼岸花
林小苏启动了天道元神。
整片天地似乎一下子带入了远古时代，一幅不可思议的场景似乎穿越时空，拉到他的面前。
一剑，伴随着一声苍凉的声音而出……
“离人剑道第一式：离人断！”
哧，这道剑光无限延伸，越过百丈空间，如同一把超级利刃，切入前面的一面石壁。
这面万古青石的石壁之上，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剑痕。
从外表看，微不可察。
但是，以天道元神探之，深达百丈开外！
一道剑气，事实上将这座石峰一切而断！
林小苏后背冷汗涔涔……
刚刚练成一剑的嘚瑟，刹那间消得无影无踪。
离人断！
一剑断山！
这才叫离人断！
而他悟的是个啥？
从根本上就错了！
他悟出的是快！
而现在他看到的离人断，真正的精髓不是快，而是……犀利！
无与伦比的犀利！
第二剑！
伴随着一声幽幽的叹息：“离人剑道第二式：离情重！”
一剑落，身后的山峰一分为二，破开一道巨大的缺口。
林小苏心头大跳，天道元神都差点跑偏。
我日！
他们来时的这条路，两山之间的这条路，竟然是一剑劈开的，这条路，其实就是三道剑痕中的第二剑，这一剑，名：“离情重”。
还有第三剑……
第三剑，轻柔曼妙：“离人剑道第三式：离人泪！”
一剑出，感觉不到是剑。
恰似春风吹过原野，如百花凋如晚春，天地悠悠一场雨，点点滴滴离人泪。
雨落，山川似乎在雨中分解。
他们面前的茫茫群山，如同太阳下的积雪搭建的一般，快速消融，化为今日的自然风貌……
林小苏全身都僵硬了。
这就是第三式离人泪。
一剑之下，山峰在剑气之下化为流水，大地直接改变形态。
这还是剑吗？
这不分明是大神通吗？
一剑断峰，一剑开山，一剑更彻底，直接将山给消掉了……
这就是三道剑痕。
世人传言中没有三道剑痕，大概也并不是有意隐瞒，而是在站在他们的高度，根本看不到这三道剑痕。
这三道剑痕，需要元神触动。
当前的昆苍，还没有人悟出元神。
湮灭于时光长河的三道剑痕，仅存在于传说中的三道剑痕，林小苏真切地看到了。
他还不仅仅是看到了这三道剑痕，他还看到了更加不可思议的场景。
他看到……
当日的三道剑痕，并非三祖无聊试剑，而是攻向一个方位！
那个方位，看不到人，只有一朵彼岸花。
绿色的彼岸花。
离人断，断了山峰，断不了彼岸花的一根根须。
离情重，开得了山，斩不掉彼岸花上的一滴露水。
离人泪，消融一片山川，融不掉彼岸花上的娇艳光芒。
彼岸花受此三击，才似乎从沉睡中醒来。
三根触须轻轻一探，划过一道无法言说的轨迹……
三祖同时灰飞烟灭。
只留下施展离人泪的那位老祖两个字的惊呼：“轮回……”
声音中带着惶恐。
带着震惊。
也带着无比的绝望。
轮回二字，跨越未知多少年，透过林小苏天道元神的触动，传入林小苏耳中时，依然带着神秘的震慑力。
让他的天道元神都有片刻时间陷入呆滞……
且不说当世种种情报，即便是离宫宫主路三千，提到离人谷时，也只提到三祖剑痕，却绝对没有提及第四人。
然而，偏偏却有第四人！不，林小苏也没看到人，只看到一朵彼岸花。
时光悠悠，湮灭太多的传奇。
千万年后，特殊的机缘留给特殊的人。
但是，这是为何？
林小苏非常清楚，这不是他本身的本事，他的逆溯时空，目前最多逆溯两个月，绝对不可能逆溯千万年。
他能看到这幅远古场景，不是因为他有多大的能耐。
而是远古大能留下了元神烙印。
是远古大能希望后来人看到。
那么，这是谁留下的元神烙印？
离宫三祖吗？
他们希望后人知道，是谁杀了他们？
轮回！
只有轮回二字……
跨越历史的无尽谜题，林小苏无法知道。
但是，伴随着这元神烙印留下的，却也是一份巨大的机缘。
修！
修啥呢？
如果可以的话，林小苏当然会舍弃离宫三剑，专修这境界远在三剑之上的那一次彼岸花开。
可惜，他修不了。
他能感受到这彼岸花须的每次颤抖，他用脚趾头都知道这彼岸花须施展的手法，妙到毫巅，但是，他想静心感觉的时候，却是一片茫然。
完全找不着切入点。
以他的人道兰心，全无头绪。
整整一夜。
林小苏全身心沉入……
但是，直到天明，他依然没有半点头绪。
算了，境界未到，强求无益。
他在天道元神之中烙印下了这如同梦幻泡影的彼岸花影……
放下了这一招。
他绕过山脚，穿过青铜门，案板上果然有新鲜的饭菜，那是路如丝派人送来的。
林小苏吃了饭菜，返回山谷，开始真正参悟剑道——是的，他刚刚很嘚瑟的那一式离人斩，经受了史上最快的打脸，被林小苏直接抛弃。
他脑海中重现离宫老祖使出的那一剑，跳开剑谱重新参。
离人斩，犀利之极。
离人终归是要离的，斩断一切牵挂，这一斩，干脆利落，这一斩，犀利之至……
人道兰心启动，这一招的精髓，在他心头浮动，层层解秘……
在他参悟剑道的同时，他体内的血塔也有了变化。
一层蒙蒙的光似乎从他全身细胞中慢慢生成，让他的血塔之上多了些晶莹的颜色。
这层改变，于他亦是机缘。
离人谷，剑气纵横。
纵横的剑气给人按摩。
这可不是洗头店里那种套餐。
这是对他身上经脉的查漏补缺。
根基就在这种环境下，快速夯实。
血塔有莹光，就是血塔完善的标志。
血塔完善了，就代表着他的血塔走过了磨合期，可以开启下一步的旅途了。
下一步是啥？
有诗为证：血塔无声细润波，九露珠泪入星河。
渐渐的，他的血塔之上的莹光开始流动，化为一滴露珠，摇摇欲坠……
离人谷外。
昆苍大地。
风起云涌！
一场轩然大波已如巨浪，越过昆苍的千里长空，留下惊心动魄……
与逍遥峰近在咫尺的苍茫山。
宫主任苍茫闭关之地。
十七大顶级长老齐至，敲响了门外的一面石鼓，里面闭关的任苍茫如从梦中醒来：“何事？”
“禀宫主！”大长老白须飞扬：“昨日，惊天变故已生，离宫路三千杀了东方烈，离宫占据逍遥峰，逍遥宫众，杀的杀，降的降，逍遥宫已经灭了……”
“竟有此事！”轰地一声，闭关之石门陡然爆裂，无数石屑卷入苍茫。
任苍茫一步而出，脸色严肃非常。
“是，千真万确！”大长老被宫主的气势所压，直接跪地。
任苍茫目光缓缓抬起：“单以修为而论，路三千还逊东方烈一筹，如何能真的斩杀东方烈？”
“禀宫主，是阵法！”二长老跪地。
“阵法？”任苍茫眼皮微微跳：“阴阳宫出手了么？”
“不是阴阳宫！是一个名叫林小苏的外界之人，此人精通阵道，与离宫设置了一个阴险至极的阵道诡计……”
大长老将情况原原本本说了。
是的，离宫被灭之谜，现在已经不是谜，所有细节全盘公开。
林小苏来到赤水城，星夜联络路三千的女儿路如丝，制定了阵法灭逍遥宫的大计。
此人是外界中人，在外界联合潜龙灭了大日逍遥寺。
触动了逍遥宫逆鳞。
也牵动了昆苍各大势力的视线……
所以，他此番一进昆苍，与大日逍遥寺有关联的势力，对他有兴趣的势力，全都知道他进来了。
逍遥宫三大顶级长老在春水宫外杀他，被一名妖面魔女斩杀一人，这名妖面魔女从此成为林贼的同路人，目前身份未知。
林贼精通阵法，设下的这一阵，可阻挡悟境之人所有人。
唯悟境可破。
然而，“悟境可破”这一层看似是缺点的阵法桎梏，恰恰就是此阵最阴险之处。
东方烈硬破此阵，受阵法之力干扰，境界跌落，被路三千杀了个轻轻松松。
昆苍之地，悟境不可杀的神话，已经打破。
大长老一番话说得又急又快，但是，也说得明明白白。
任苍茫两眼之中杀气横流，杀气之中，也是波涛起伏……
“宫主！”三长老一步上前：“逍遥宫与我宫乃是儿女亲家，结盟已有百年之久，离宫小儿敢于逆乱，岂能容之？属下以为，该当立即兵发逍遥峰，斩尽这批余孽！”
四长老也一步上前：“宫主，属下以为三长老之言有理！昔日离宫之事，我宫亦有参与，离宫不除，必定剑指苍茫，与其到时候产生变数，不如趁其立足未稳，斩草除根。”
五长老上前：“逍遥宫乃是我宫圣女夫婿之家，东方逍遥此刻还在宫中客居，必会前来求宫主出手以报灭族之恨，宫主也的确需要拿定主意……”
一时之间，长老群体，七八人请战。
但是，还是有一大半的长老保持沉默。
任苍茫目光慢慢抬起，盯着大长老：“大长老意下如何？”
大长老长长叹息：“路三千敢掀起灭逍遥宫之决战，根本原因在于这套阵法，可以克制悟境，而今日，各位长老纷纷请战，敢问如何克制路三千这个标准悟境？”
全场安静。
悟境不可生死战。
这就是昆苍在目前特殊处境下的铁则。
路三千敢战，是有前提的，前提就是，他知道阵法能够让东方烈打落悟境。
否则，你看他敢？！
而现在呢？
现在换了个对手，苍茫宫对离宫！
苍茫宫有办法打落路三千的境界吗？
如果有这个办法，行！
随时可战！
而且保证能赢！
但是，如果没有这个办法……
最好莫要冲动！

第280章 昆苍之地，谁搅一江春水？
路三千的确底蕴不深，他的门下实力的确够不上与苍茫宫相提并论。
但是又怎样？
路三千是悟境！
悟境最大的特殊性就是，他一人就是一宫最大的底牌。
你将离宫所有人杀得干干净净，他一个人就可以让你苍茫宫鸡犬不宁。
是故，两方势力的对比，其实没有意义。
没有对付悟境之法，两宫不管谁启动生死战，其实都是同归于尽……
路三千以决绝之态夺逍遥峰。
就已经给整个昆苍所有人发出了宣告。
逍遥宫，本宫灭了。
谁出来跟本宫同归于尽？
任苍茫敢吗？
愿吗？
值吗？
苍茫山顶，乱云飞渡，任苍茫，脸色阴沉欲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苍茫山间，有院落一座。
院落无尽雅致，这个时节，山下尚是梅花初凋，而在这间院落，却是奇花绽放。
只因为这是苍茫圣女任芷柔的院落，还因为任芷柔与她夫君喜欢花间对饮，快意天下。
花园之中，小亭之上，一个英俊帅气的年轻男人站在亭中，他的身上，嫣红点点。
这原本是他最帅气风流的时候，但是，今日的场景有所不同。
他的脸上，失云了往日无时不在的轻淡笑容，他的眉宇间，有了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浓厚阴霾。
他是东方逍遥。
逍遥宫圣子。
一般的圣子，时刻在宗主的监督之下，时刻在宗主的训斥之下，严师严父出高徒，出了高徒才能担大任。
所以，一般的圣子过得很憋屈。
但是，他不同。
他是智道天骄，他还是修行奇才。
他能凭一己之力勾连苍茫宫，巧施妙计灭离宫，雷霆一击退夜宫，可以说，逍遥宫百年逍遥，是他一手打出来的。
他父亲东方烈对他无限信任。
逍遥宫长老对他无限忠诚。
他在苍茫宫也不是一般女婿的畏首畏尾，他是随时可以跟岳父面对面的俊杰女婿。
天下虽大，我自逍遥。
他东方逍遥就是将这八字真言真正践行的人。
然而，今日，他遭受到了平生第一次重击！
他的逍遥宫，灭了！
“夫君！”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压在他的肩头，这是来自妻子的安慰。
东方逍遥全身都是僵硬的。
连他的肩头都是。
任芷柔纤手落下，这只肩膀里面似乎有着无穷无尽的压抑，似乎隐藏着一座火山……
“夫君，事已成定局，你得节哀顺变。”
东方逍遥慢慢低头，他的嘴唇咬得死死的，唇边赫然有血迹。
他吐血了！
但是，他强行压制！
任芷柔知道夫君很难受，她还知道真正的难受点。
天下间大概没有第二人知道，林小苏此番入昆苍，其实是东方逍遥的一着妙手，原本以林小苏的敏感身份，是不太可能顺利进入昆苍的，哪怕春水宫宫主相邀，也未必就一定能如愿，但东方逍遥出手帮了他！
为他扫清了入昆苍的全部障碍。
为何如此好心？
因为他要林小苏死！
身在外界的林小苏，昆苍鞭长莫及，想杀他还得顾虑潜龙，任何一次行动，都会有变数。
但是，只要林小苏敢入昆苍，捏死这只坏逍遥宫好事的小臭虫，还不如同捏死一只蝼蚁一般？
是故，他创造条件让林小苏顺利进入昆苍。
林小苏绝对不可能想到，他在未入昆苍之前，就已经是这位智道高手的局中棋。
他踏入昆苍的天空，就已经是他与东方逍遥的对弈局。
东方逍遥在苍茫山小院中看似与爱妻逍遥度日，其实他的视觉早已覆盖昆苍，这是他的人生常态，这就是以智定逍遥四境的传奇圣子风范。
所有的过程都是顺利的。
林小苏也一步步陷入死局之中。
然而，结果，却偏了！
林小苏对他实施了极限反杀！
为何是极限？
因为这反手一击，角度、力度、伤害程度，全线拉满。
逍遥宫直接没了！
他这位逍遥宫圣子还在拈着棋子寻找致命一击的机会。
对手直接将棋盘砸了！
隔空较量，刚刚起步，东方逍遥就遭受灭顶之灾。
让这位传奇圣子如何承受？
苍茫山风云剧变，昆苍其他地方亦如是。
春水宫，宫主李春水出关，一出关就目瞪口呆，永远都云淡风轻的脸色完全改变，随着长老的汇报，她脸上的阴霾一点点地增加。
她面前的那个乖巧女儿李冰心抱着她的那只小狸猫，心跳也在不停地加速。
她也是有点懵的。
林小苏……
前天才刚刚来春水宫，是丁若水的随行人。
他原本该当踏上春水宫。
他原本该当是春水宫的客人。
但是，她不喜欢丁若水，连带也不喜欢林小苏。
作为一个大势力的圣女，她觉得自己应该有资格对任何人说喜欢和不喜欢。
但是，就是这个蝼蚁一般的小角色，竟然精通阵法？
竟然直接促成了逍遥宫的灭宫？
竟然成了昆苍巨变的关键人。
这可能吗？
李春水的目光慢慢移向李冰心，李冰心心头打了个突，猛地站起：“娘！”
她从来没有见过母亲这种眼神。
李春水缓缓道：“丁若水此刻身在繁花城？”
“……是！”
李春水一字一句：“你，立即前往繁花城，向丁若水赔礼道歉，请她回宫！”
李冰心全身大震：“她……她算什么东西？孩儿……”
李春水霍然站起，一根手指直指李冰心的鼻尖：“无知无能无度无识！凭你也配言他人是不是东西？立即给本座滚到繁花城，敢说半个不字，本座废了你！”
她的声波穿屋而出。
外面的一众长老脸色全都变了。
室内，安静如夜，大长老脸色都变了。
李冰心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全身轻轻颤抖。
无知无能无度无识，这真是出自母亲之口？
这真是骂她的？
这怎么可能？
李春水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身：“一个可以凭一己之力颠覆昆苍格局的超级天骄，竟然因为你这逆女的鼠目寸光，而与我春水宫失之交臂……你，若是不能补救回来，你就是春水宫的千古罪人！”
李冰心脸色一片惨白，后背全是冷汗，在母亲盛怒之下，不敢开口。
旁边的大长老深鞠躬：“宫主，圣女毕竟年轻，当时也并不知此子精通阵道，难免有所失察。”
“所以，本座才给她这个机会，让她将功补过！”
大长老道：“……宫主还请暂息雷霆之怒，听老朽一言……这丁若水临行之前口出大逆不道之言，称……称……”
“称什么？说！”李春水道。
“此子称……她在繁花城住七日，请宫主七日之内亲身去请她。”
李春水呆住了。
李冰心脸涨得通红：“娘，你看，这样的忤逆之徒，有何资格……”
李春水手猛地抬起，直接打断，她一口长气轻轻吐出：“古有贤君礼贤下士，传为千古佳话也，今日本宫又如何不能踏先贤之步而入繁花？”
声音一落，她的身周，春水浮动。
下一刻，她远在天边。
春水宫主，亲至繁花城，请丁若水回归。
圣女李冰心失魂落魄地出了春水正宫，迎面撞上外面的二师兄向跃然。
向跃然一躬身：“圣女，宫主对丁氏逆徒实在是太迁就了，竟然真的亲身前往，如此一来，丁氏逆徒何其嚣张，回宫之后，只怕真的不将圣女放在眼中了。”
李冰心心头刚刚升起的愧疚，瞬间被愤怒所替代。
“圣女以宗门荣耀为基，却被宫主如此训斥，众位长老俱都为圣女而不平。”
李冰心内心的伤疤，再度被揭开……
“长老们一致认为，该当将此逆徒逐出门墙，至于那个入昆苍搅得天翻地覆的域外狂徒，春水宫绝对不能接近，如有机会，当亲手斩之，以免我春水宫被其带入歧途，从此在昆苍无立足之地。”
李冰心瞳孔慢慢收缩：“这是你师尊的意思？”
向跃然的师尊，就是大长老。
向跃然道：“何止是我师尊？十九位顶级长老中的绝大多数，看法都一样，认为此子乃是异域之人，搅乱昆苍，岂能容他平安离去？离宫这种与他同流合污的逆道乱宗，也会成为昆苍公敌。面临大是大非，我春水宫该当摆正立场，万万不可踏错这关键的一步！”
李冰心心乱了……
“圣女，师尊想请圣女过去，详谈！”向跃然道。
这是春水宫。
阴阳观，两名观主面面相觑，他们观外的天空浮云吞吐，室内忽明忽暗，极其诡异，天象如心路，天象诡异，心路必定也九曲难定。
由此可见，林小苏的阵道异军突起，给阴阳观带来了轩然大波。
三佛寺，永远是那么平和。
但今日的偏房之中，一个年轻人脸上消去了往日的轻扬洒脱，怔怔地看着墙角的一朵梅花飘落。
他，赫然是林小苏昔日的同路人，胡佛。
“师兄，你在想什么？”一个女尼妙目回顾。
女尼，妙目回顾，似乎有些违和，但是，落在胡佛身边，似乎一切也都很合理。
胡佛之佛，无所顾虑。
纵然空门之中，他依然有能耐让女尼妙目因他而顾。
胡佛轻轻吐口气：“我突然觉得很是庆幸。”
“庆幸？”

第281章 风姬的神秘根脚
胡佛道：“是啊，当日我入昆苍，原本第一选择是入逍遥宫，幸得师尊青睐，舍逍遥而入三佛寺……如我当日入的是逍遥宫，今日会如何？”
女尼笑了：“如师兄昨日身在逍遥宫，面临阵法之压，兴许直接激发菩提血脉，大阵当场破碎，结局完全不同！”
胡佛哈哈一笑：“如此说来，我未入逍遥，乃是逍遥宫之不幸？”
“那是自然！”
“或者换个说法，我入三佛寺，是你之大幸？从此你之空门，夜夜不空？”胡佛手一伸，揪住了面前女尼的某样东西。
女尼脸上，红霞泛起，眼中光芒流转，一时之间，禅房不是禅房。
昆苍其实并不大。
信息传递，一夜之间穿山过岭，直达最西。
西方有谷，生花之谷。
终年红花绿叶，瓜果飘香。
风到此，似乎轻柔了三分，叶落处，似乎犹有迟疑。
生花谷尊主峰上，巨大的老柳盘根错节，宛若一把巨伞摇曳于苍穹。
老柳之下，花妙依手托一只白玉杯，一个优美曼妙的造型定格于春风之下。
她的身边，是一名老者，须发皆白。
来自外界的消息，就是这位大长老亲口汇报给花妙依的。
原本寻常消息，不至于由大长老亲自汇报，但这消息，太劲爆了。
花妙依听后，脸色波澜不惊，但手中茶杯却微微荡漾，显示她的内心，也并不平静。
“尊主！”大长老道：“世间之事，有若蝴蝶之翼，一蝶振翅，有可能掀起昆苍巨变……我谷风姬，此番振翅，会有何种后果？”
别人或许只关注林小苏的阵道。
但在生花谷，关注点完全不同。
因为生花谷所知道的事情，是别人不知道的。
别人往日并不知道林小苏的阵道，但他们知道，因为生花谷的锁仙阵，就是林小苏破的（虽然林小苏当日并未告知任何人姓名，但生花谷开锁之后，自然也会打探，最终也会知道这个年轻人是谁）。
别人时至今日也不知道跟在林小苏身边的妖面魔女何许人也。
他们自然知道。
风姬！
生花谷的风姬！
风姬出谷，本是完善她的剑道，但是，现在却成为掀起昆苍巨变的那幅蝶翼。
因为她的突然出现，林小苏逃过逍遥宫三大长老的绝杀。
换一个说法就是：如果没有她，林小苏死在春水湖畔，又哪有后面的事？
所以说，这场惊天巨变，虽然是林小苏做的，但风姬却在最关键的时刻起了最关键的作用。
大长老能预感到这场风波其大无边。
他为生花谷的弟子扇动翅膀而深感不安。
花妙依一杯清茶端到了唇边，轻轻品上一口：“天际风云如席卷，我自江海一舟横！无妨！”
大长老白须颤抖：“尊主，此事绝非寻常之席卷，三佛寺、阴阳观、乱云天三大上等宗，都已深深触动……依属下之见，当立即召回风姬，如果她的身份被揭穿，我生花谷其乱无穷。”
“不可！”花妙依道：“风姬之修，因其宗门情义而停滞三百年，如今刚刚启动，本谷岂能因惧怕无妄之灾，而断其后路？”
大长老眉头微皱：“风姬因宗门情义而断修为，此言……此言如何讲？”
花妙依淡淡一笑：“在大长老看来，是本座对风姬有情有义，是吗？”
“自然是，尊主当日将她从地下挖出之时，她只是一具白骨，尊主以百载修为为代价，肉其白骨而起死复生，于她之情义，岂是寻常情义？那不折不扣就是再生之恩！”
花妙依轻轻摇头：“你错了！本座于她，并无恩，相反，还是伤！她之白骨，本就未死，是本座一时失手，误了她之修行，其后，她本可杀尽我生花谷数千之众，以补其气血之亏，但她感念生花谷同门之义，三百年来未曾杀我生花谷一人，导致她的修为难以寸进，此番情义，门人弟子可以不知，你我，不可不知！”
大长老脸色完全改变：“身化白骨还不死……杀人以惠己身……这……这莫非是传说中的《不死经》？她究竟是何人？”
“她的来历，即便本座也不知，甚至于她自己，亦是全部忘记……大长老，不必纠结了，她在生花谷与我谷结下善缘，时至今日也还是我谷弟子，不管他人如何看，我谷，于她只能是成全，而不是相反！”
……
漫天风云卷。
昆苍处处动。
离人谷中，却始终平静。
林小苏盘腿坐于岩石之上，日头在他头顶掠过了三十个来回。
又是一个夕阳西下！
林小苏的眼睛慢慢睁开。
他的眼中，似有剑光交织。
整整一个月，他的人道兰心，只专注于一件事情。
剑道！
离人剑道。
呛！
他膝盖之上的这柄女式长剑，出鞘！
剑一出而收！
一道无比犀利的剑光掠过前面的石壁。
剑出，没有人看得清剑从何处来。
剑至，没有人能挡其锋。
剑过，轨迹完全莫测。
这就是离人剑道的第一式：离人断！
喀地一声轻响，面前石壁之上，一块石头掉落。
这就是离人断的威力，连石头都切断。
林小苏手中剑陡然一竖。
这一竖，如托巨山。
剑落！
斩在空中落下的巨石之上。
轰地一声大震。
这块巨石化为粉尘！
这一击更加诡异。
明明是一把锋利之剑，此刻似乎化为震天之锤！
其力道的诡异，完全颠覆剑道常规。
因为它是离人剑道的第二式：离情重。
另一侧的山峰下，风姬眼睛猛地睁开，一个闪身出现在林小苏这一侧，她看到了林小苏手中的剑……
这一剑，曼妙无双，优雅绝伦。
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剑法。
这……
这一剑为何如此美丽？
然而，林小苏这一剑，似乎只有招式的美丽无双，优雅无伦，效果半点都没有。
林小苏收剑，他的眼中有几许迷茫。
迷茫的或许是这一式剑招——离人剑道第三式“离人泪”的华而不实。
或许是另一件事情：他的体内，血塔有变！
随着这一式剑招的落幕，他血塔之中那滴悬了一个月、摇摇欲坠的那滴露珠，落下了！
露珠落下，冲天而起，化为血塔上方的一颗星星。
这是窥地境迈向窥天境的第一步。
待到九星闪耀，他就是窥天。
目前他才一星，但是，这也是极其少见的修行进度，修行道上，从窥地到窥天，短则二十年，多则百年甚至数百年，而他，从窥地到第一颗“天星破空”，不过区区数月。
身边一个声音传来：“你刚才这一剑，就是离人剑道？”
是风姬的声音。
林小苏眼睛睁开，轻轻点头：“是！”
“这剑颠覆剑道常规，高深玄妙的剑道真谛，蕴藏于风雅美丽的剑招之中，开创此剑之人，实是天才也！”风姬道：“但以你目前的修为，还根本不足以施展这一剑。”
“是的，这一剑需要达到窥天境界，才可以真气化剑气。”林小苏道。
这就是离人剑道第三式真正的玄机。
这一式剑招，不是以招势取胜，而是以剑气撕裂一切。
没有剑气，完全是零。
他此刻只是窥地，甚至还是初期。
他的真气无法转化成可以外放的剑气，离人泪没有剑气的加持，就只是一个花架子。
“你知道就好！”风姬道：“此地剑气纵横，固然是个练剑的圣地，但是，对于你而言，呆得太久，也会有伤根基！该出谷了。”
“好！”
“别太过沮丧，剑道之途，一生之道，没有人能够短短一月就练出什么名堂的，等你破入窥天，单凭你刚才这一剑，就足以镇压同辈精英！”风姬轻轻一笑：“另外，如果你不想多的话，我还想说，这一剑从你手中施展出来，大概可以迷倒很多女人。”
沮丧？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沮丧？
我此刻兴奋得像一只猴子！
离人泪我的确只是花架子，但你来得稍微迟了点，你根本不知道，我其实学会了现阶段真正有用的两剑。
这些，林小苏也没主动向风姬炫耀，只是目光中带点异样：“凭这一剑可以迷倒很多女人，你呢？师姐，你有没有觉得师弟很帅很迷人？”
风姬横他一眼：“我的天啊……我还真有先见之明，早早提醒你，别多想。”
两人漫步走向山谷口。
前面是青铜门。
几个弟子在那里守着，看到他们出来，弟子鞠躬：“林公子，这位小姐，这是要出谷吗？”
“是啊，路小姐此刻身在何处？”
“圣女此刻应该在离人正宫。”
圣女？
林小苏道：“她已经是圣女了？”
“是！离宫已立，小姐为圣女，四公子为圣子，各大顶级长老已然全部就位。”
四公子，就是路如风了。
他排行老四，上面有三个哥哥。
但是，漫长的百年逃亡路上，三个哥哥全都没了，只剩下他这一根独苗。
踏出青铜残殿，眼前的场景也是大变样。
当日的断壁残垣，被干净规整的各式建筑给替代。
林小苏与风姬在离人谷中的一个月时间，离宫上下，已经开启了他们的立宫之路。
圣子圣女就位。
顶级长老就位。
各处建筑修复。
逍遥峰，成为离宫主峰。

第282章 五行剑
他们踏入离人正宫（昔日的逍遥正宫，林小苏和风姬上峰的那天，还在这里吃过饭），路如丝快步迎接……
“林公子，姐姐，可有收获？”一个月未见，路如丝完全走出了昔日的忧郁，初步展现一个圣女的精气神。
“多少有些！”林小苏手一抬，将掌中剑双手奉上。
路如丝接过，轻轻一笑：“此剑乃是女子之剑，林公子用之想必不顺手，不知林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剑，小妹让七长老为你专门打造一柄如何？”
林小苏眼睛微微一亮：“可以打造一柄……五行之剑么？”
“五行之剑？”路如丝眼睛也微亮：“如果可以，当然是最适合公子之剑，但……但……林公子，我们一起去一趟剑阁吧。”
三人同行，前往剑阁。
风姬一缕声音钻入林小苏的耳中：“五行之剑，师弟，你相当狂野啊。”
林小苏一缕声音回传：“为啥这样说？”
“你想用五行之剑直接替代阵笔，是吧？”
林小苏轻轻一笑：“师姐慧达。”
风姬白他一眼：“行吧，我承认我很慧达，但你呢？你慧达不慧达？你真以为五行之剑可以替代阵笔？如果可以的话，那些阵法师为什么不走这条路呢？他们挟阵道之玄奥，走到哪里都是贵宾，想要什么材料都不难，你以为他们穷得铸不起一把五行剑？”
“是因为五行剑，并不是一切，需要阵法师体内的真气也有五行属性，才能一气贯通。”林小苏道。
“对啊！五行剑本身并不稀奇，如果拿这剑就可以直接替代阵笔，谁还用这种需要临时补充灵石才能沟通阵道伟力的阵笔，不都换成五行剑一体成型了？就因为五行剑易得，体内真气属性难全，所以，我才说你太狂野……”
风姬一句话说清楚了。
阵笔，是有缺陷的，缺陷就是每用一次，就需要补充一次五行灵石，别以为补充灵石很简单，一般情况下的确没什么问题，但是，世上的事情千变万化，每个人的处境也是千变万化，尤其是凶险的时候，一个措手不及，都有可能导致事情的两极反转，一次灵石用尽，就有可能导致身死道消。
五行剑，不存在这个缺陷。
它是用五行奇材一体成型的。
本身就具有五行属性，不需要补充灵石。
但是，它也是有桎梏的。
它的桎梏就是，这些五行属性，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激活的，需要你本身的真气兼具五行属性，才能将这剑当成阵笔用。
五行剑不难。
难的一直都是真气的五行属性。
即便是昔日的荒古阵宗，门下弟子倾力培养，能从体内诞生五行属性的弟子，也是千里挑一。
何况是现代这个末法时代？
“人啊，总是得有梦想的！万一实现了呢？”林小苏悠然回了她一句。
这些话，都是用传音入密来传的。
林小苏的传音入密，是越来越熟练了。
几乎已经可以与风姬无障碍交流。
风姬从他那里没有得到关于五行剑的突破性消息，却意外地验证了一件事情，这小子真气运用实在是匪夷所思啊。
他竟然真的可以传音入密！
以他的修为，决计没有到达传音入密的门槛：窥天。
但他可以传音入密。
只有一个解释：他的完美血塔，颠覆了修行道上的常规，让他的真气随心所欲……
前面就是剑阁。
一个很奇葩的老头迎接他们。
这老头别的不奇葩，相貌奇葩。
他的胡子只有半边，头发也只有半边，左侧的头发胡子一丝不乱，很象是一个前辈高人，甚至还吻合离宫宫主风流潇洒的模板。
但仅限于左侧。
他的右侧，是另一个极端。
伤痕累累，头发胡子全都没了。
他的名字叫：半枯遗老。
林小苏强迫自己将目光从这幅诡异的面孔上移开，他担心自己强迫症发作，当场在他右边半幅面孔上，用一用回春秘术……
路如丝跟半枯遗老将要求提了。
半枯遗老沉默了好久：“五行之剑，倒的确吻合公子阵道天骄的身份，然而，离宫之中，目前五行材料尚欠一行，而且是极关键的土行。”
路如丝有点失望。
这是他向离宫主动提的一个要求，不管多难，也得给他完成才是。
可是，材料不全，如何制作？
这就是她一开始那几个“但”的原因。
她也拿不准材料齐不齐，现在结果出来了，不齐。
而且欠缺的是“土”。
土用在剑中，太重要了，没有土属性的五行剑，脆弱不堪，哪怕强行铸造，可能也无法当成剑来用，跟人家一个对拼就会碎。
林小苏道：“土行属性的材料？晚辈刚好有一种材料，不知用不用得上……”
“什么？”半枯遗老道。
“前辈请看！”林小苏手一翻，一块地落兽鳞片出现他的掌中。
半枯遗老眼睛猛然大亮，接过这块鳞片，鳞片在他掌中宛若波光流动，他的眼中也有波光流动：“此乃地底异兽之鳞。”
“前辈好眼力，此兽名地落兽，乃是地心异兽中的一种。”
“地心异兽，远古异兽，土属性最是纯正，林公子竟有缘取得其鳞片，真是造化也，然而，制作一剑，至少需要五片方可……”
半枯遗老声音戛然而止……
众目睽睽之下，林小苏打开了肩头的一个包，所有人面面相觑。
我的天，这包里面竟然是密密麻麻的鳞片，满满一包。
半枯遗老道：“五行齐备，五行剑也就没有丝毫难度，公子且在客房稍待三日，三日后，五行剑送到公子手中。”
他从包里拿起了四片鳞片，他的目光依然还在包中，多少有点依依不舍。
作为炼器之人，对于炼器之材，格外喜欢。
尤其是这种世间难见难寻的奇材。
林小苏轻轻一笑：“前辈，这包地落之鳞于我，也并无太大的作用，所谓红粉赠佳人，这多余的地落之鳞，送于前辈吧！”
所有人同时一惊。
半枯遗老头发都震动了：“公子，此物可是贵重非常，老朽无功何敢受此厚赐？这万万不可……”
“前辈过谦了……这样如何？前辈除了五行剑之外，另外帮我制作两样物事吧。”
半枯遗老大喜：“敢问公子还想制作何物？”
“其一，一把短刀，刃长七寸，没有别的要求，只需要此刀坚实即可！”
“坚实……猛士之刀么？”
猛士……
林小苏轻轻点头：“姑且算是吧……其二，为我制作一甲衣。”
“甲衣……公子自己穿还是……”
“是女式甲衣！尽量轻便。”林小苏道。
“好！”半枯长老答应下来。
林小苏手一伸，连同袋子递过去。
半枯长老开心地接过。
作为炼器之人，看到地落之鳞，不可能不动心，但是，林小苏送他，他也不好意思收，但帮林小苏制作一些器物，再收这包珍物，那就没障碍了。
老头开心得飞起……
路如丝目光投向风姬，老天作证，她没有说什么，但风姬似乎这一刻跟她心意相通，一缕声音传入她的耳中：“别用这种眼光来看我，他给女人制作的甲衣，绝对不是给我制作的。”
路如丝轻轻一笑：“长老制作这些物事，估计最少需要五日，公子，姐姐，咱们先回房吧。”
接下来的五天时间，林小苏和风姬在离宫客房里住下了。
窗外艳阳之中，每日都会增添一些色彩。
春天的脚步一旦启动，就不会再停下。
春天来了，山花一天更比一天烂漫……
第五日黄昏，路如丝送来了制作的三样东西。
一把长剑，三尺七寸。
白陨为柄，紫陨为基，融合金晶铁、焚天石、地落鳞、碧水钢、昆苍木。
阳光之下，这柄剑上，流光溢彩。
林小苏手指搭在这白陨剑柄之上，真气激发，奇异的感觉浮现心头。
这剑里面有两股气机似乎成了他手指的延续。
一股气机厚重无比，土之气机。
一种气机锋锐绝伦，金之气机。
他能将真气与五行剑中的两行顺利对接，是因为他体内的真气，已经带有这两种五行属性。
怎么带上的？
土属性的是在宁城郊外。
他杀了那头地落兽，将地落兽的元晶朝体内秘境空间粉碎机里一粉碎，他的真气也就带上了土属性。
那么金属性的呢？
今年过大年的时候。
赤道裂日，银山狈越界。
被林小苏以一记“地落飞盘”切了脑袋，这元晶自然当天晚上就被他送入秘境粉碎机给粉碎……
事实上，银山狈的肉，也被他们现场给喝得汤都没剩。
如果荒古世界也有新年的话，这头银山狈大概算是新年走了个史无前例的大霉运，元晶没了，连肉都没了，哦，对了，它的皮也没了，被虎丫带入潜龙换积分……
五行剑林小苏很满意。
虽然眼前没办法当成阵笔用，但是，这剑本身瞧着就不凡，拿来施展离人剑道的前两式，那是相当的称手。
除了这剑之外，剩余的两样物事，也是相当的见功底。
一把短刀，单开刃，刀背极厚，重量不轻，最少五斤开外！
而刃极锋利。
锋利与厚重融为一体，林小苏几乎可以想象，这把短刀送给虎丫时，这丫头会有多么开心。
没有人知道，这样的猛士之刀，林小苏心中设定的送礼对象，会是一个女孩。
还有那甲。
这甲就漂亮了。
几近透明之甲，依稀可以看到地落之纹，这是以地落兽鳞片为主材制作的，地落兽的鳞有多坚硬，林小苏心里有数。
这样的甲，纵然机枪，都休想打穿。
是给谁准备的？
肯定不是风姬，因为风姬虽然全程戴着面具，面孔看不清，但有一样东西可以看清，那就是，她基本没胸，而这甲，前面预留了很大的空间。
旁边的路如丝看看这前面的预留位置，低头瞄瞄自己的胸，反正是看不到自己的脚尖，她心头有点狂乱……
这不会是给我准备的吧？
当下两个女的，大概只有我的胸能填满这么大的预留位……

第283章 渡船之上“空城计”
但是，林小苏将这些东西一古脑儿收进了那只还回来的包……
长剑除外。
长剑就挂在腰间。
路如丝心头有点小失望。
原来这甲衣也不是给她准备的。
风姬轻轻吁了口气，似乎有点小放松。
林小苏目光抬起：“圣女，有件事情我想打听下……”
“什么？”
“逍遥宫部属之中，有没有一个叫胡佛的人？”林小苏道：“他本来也是外界之人，去年九月十七，进的昆苍。”
“你说的这个人，我知道！”路如丝道：“他没有进逍遥宫，他进的是三佛寺。”
“三佛寺？”
“嗯，三佛寺！”路如丝道：“我对他有所关注，是因为此人体质很特殊，他乃是菩提血脉，菩提血脉之人，亦可称之为生具佛性……公子与他是旧识么？”
林小苏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曾经同过一段探险路，勉强算是旧识吧，他的口头禅还真的就是这么一句话：我胡佛，生具佛性……对了，还有两个人，也是跟他同时进昆苍的，一个叫李丝丝，一个叫达瓦。都是女的。”
“这两人我没什么印象，要不……我问问？”路如丝身形一晃，下了山峰，很快回来，告诉林小苏，查到了！
李丝丝进了天颜宫。
达瓦进了乱云天。
也只有这么多。
因为这二位的存在感还是太低了些，不象胡佛那样，引人注目。
路如丝说完这些，补了一句：“如果公子想知道她们二位的具体情况，小妹可以派人去打听打听……”
“这就不必了！”林小苏道：“打扰多日，今日我也该离去了！就此向圣女辞行吧。”
路如丝心头微微一跳：“今日就走吗？”
“是！”
“我爹尚在闭关，不如你再住三日？”
“不了，令尊大人那边，你代我辞个行。”
路如丝道：“公子执意要走，小妹也无法强留，我……送送你吧！”
她从离宫主峰一路送到了赤水河边，前面渡船靠近，路如丝手一起，掏出一面玉佩：“公子，如若遇到什么事情，就用这面玉佩给小妹传个讯，只要公子尚在昆苍之地，小妹就能收到。”
这块天地，没有手机。
但也有修行道上的传讯方式，就是这样一面玉佩。
这玉佩是相当高端的。
高端的不是材料，而是里面植入的真元，悟境之下，是真气，进入悟境，才有真元。
也就是说，这面玉佩，是她爹、悟境巨头路三千亲手制作。
“多谢圣女！”林小苏接过。
前面的赤水河畔，有很多渡船。
林小苏轻轻招手，一条渡船顺流而上，来到他们的面前。
撑船人是一个老人，身上的皮肤是古铜色，胡子里似乎都刻着江水的风霜，微微一笑：“公子爷，是要渡江吗？”
“是！”
“不知公子爷欲去何方？”
“春水湖……老人家愿意去吗？”
“江中摆渡，但在江边都可去，公子爷请上船……”
渡船悠悠，顺江而上，慢慢驰出了路如丝的视线。
春风吹绿了两岸，春风似乎也带走了她的几许愁绪。
江水悠悠，东岸已经有了一岸的繁花。
林小苏正月十七入昆苍，距今已经一个月有余。
一个多月时间，灭掉逍遥宫其实只花三五天，绝大多数时间，他是在离人谷悟剑，必须得说，修行世界的时间是真不值钱啊。
一个月时间，也才悟出两剑。
当然……
这个“也才”，普天之下，大概只有林某人会有这种感触。
如果路家兄妹知道，这个客人，一个月时间就将离宫镇宫绝技离人剑道，参悟到了这种程度，恐怕会齐齐睁大眼睛，怀疑世间有无天理。
江上行船，江水悠悠，林小苏坐在船舱之中，目光投向江面之上。
老艄公手中的桨叶，划过优美的弧线，激起的江水晶莹无瑕，林小苏看着这美丽的昆苍春景，似乎有些发呆。
“师弟，此去春水宫，你依然得有一个基本认知，未必会太顺利！”风姬轻声道。她并不蠢，她知道他们铲除逍遥宫，已经在昆苍引发了轩然大波，各大势力对他们是颇有忌讳的，春水宫，将会以何种姿态面对他们，完全未知。
“无妨！有师尊在，再大的变数也接得住！”林小苏道：“师姐，师尊不是已经到了吗？这会儿身在何处？”
他的声音也很轻。
但是，落在风姬的耳中却如同惊雷一般。
师尊？
她什么时候说过师尊来了？
她从来没有说过！
但林小苏偏偏这么说……
真正的原因只能是一个：他在误导敌人！
敌人在哪里？
风姬的目光透过船舱与船头的间隙，落在那个老艄公的后背上。
林小苏手一伸，抓住了她的手，手指在她手掌上轻轻点一点。
风姬的目光移向林小苏，接触到他的眼神，还有他轻轻点的头……
风姬道：“师尊之修为，纵然在悟境之中，也是顶尖的，她不愿意现身之时，我也不知道她身在何处。”
这三句话，说得都很轻，如果艄公是个普通人，大概一句话都听不到。
但是，如果他不是，这三句话，他每个字都能听清。
因为，这个回答就是说给他听的……
而下面所说的话，风姬就没打算给他听了。
传音入密：“这艄公有问题？”
“是！他是窥地高层。”林小苏也传音入密。
风姬道：“窥地高层？我竟然没看出来……修了某种隐匿修为的功法么？”
修行道上，修为高的人，多数情况下，可以看出修行低者的修为境界。
但是，也只是一般情况下。
如果对方修了隐匿修为的功法，全身真气内敛，纵然高他一个境界之人，也是看不出来的。
“应该是！”林小苏道。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风姬多少有些不服。
林小苏道：“不是看出来的，而是判断出来的！师姐你此刻脸上还戴着这幅妖艳至极的面具，只要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危机意识的人，就会知道我们是个麻烦人物，是不太可能主动撑船过来，为了两枚昆币，将自己跟我们捆上一条破船的，赤水江边我招手，面对的是一群艄公，多数艄公选择没看见，唯有他，主动上前……”
风姬目光落在船桨上，再顺着船桨上移。
仔细观察下，她也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艄公的手，有老茧，但这老茧，并不太像是船桨磨的，反而像是握刀或者握剑。
他的动作，看起来无比的流畅，但是，这种流畅，似乎也跟数十年撑船的那种流畅并不相同，只不过是手上力度的随心所欲，在世人眼中演绎出了撑船的熟极而流。
这些小细节，如果不是心中先入为主，她承认她看不出来。
但是，只要存有这个心思，再看，也就哪哪儿都在朝那方面印证。
一时之间，风姬内心波澜微动。
这个小师弟，一双眼睛还真是毒啊，不，这跟眼力无关，这是他的判断力……
她内心将林小苏欣赏了一把，但是，她还是并不了解真正的情况。
真正的情况是，林小苏看穿艄公的伪装，其实凭的还是眼力，只不过，不是她理解的那种眼力，而是天道慧眼！
甚至还有整个昆苍都无法接受的另一项神通：天道元神！
天道元神之下，林小苏精准地知道，面前的这位老人，体内是有血塔的，而且血塔之上，八滴“星露”——窥地八级！
风姬一口气轻轻吐出，准确送入林小苏的耳中：“苍茫宫的人么？”
“或许！”
“任苍茫或许也已经到了我们头顶！”
任苍茫，苍茫宫的宫主，悟境巨头！
如果他到了，那么，他们的江湖路，在第一阶段就是死局。
悟境巨头想杀人，昆苍境内，何人可挡？
“所以，我才告诉他们，师尊已经到了……”
风姬内心一片狂潮如席卷。
上船三句话，句句有玄机。
他识破了艄公的伪装。
他将计就计，用三句话来稳住艄公，事实上，艄公不是他们心头的菜，真正要稳住的人，是艄公身后的人！
悟境巨头，是可以虚空而行的人，是可以隐藏于任何角落的人，他可以在空中，可以在水下……
以他们的修为，防是根本不可能防得住的。
但是，这句话，却可以让某个隐藏起来的巨头，出手之前先思量思量。
妖面魔女，没有人知道是谁。
即便逍遥宫，也没有人知道——风姬与他们打交道的过程中，全程都戴着妖面面具。
但她的恐怖，整个昆苍都知道。
她的师尊，会是何人？
不管是何人，都会是异常恐怖！
弟子都如此恐怖，师尊何人敢轻视？
她与林小苏三句对话，清晰地告诉艄公，并借艄公转告艄公身后的某个大人物，你即便想动手，也未必能成功。
因为除了你之外，还有一个身份莫测，身手更莫测的超级高手，已经到了！！
小船悠悠划过江面。
春风悠悠地吹过耳边。
没有任何异常，他们已经可以看到春水湖畔的那座长廊……

第284章 我只出一剑
林小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是，他的心头，是高高悬着的……
他不知道风姬，是不是已经联系了生花谷主花妙依。
他也不知道花妙依如果赶来，又会花费多长时间。
他甚至不知道，如果这艄公身后真的隐藏着一尊悟境巨头，这位悟境巨头到底是个什么性格。
如果他就是个楞头青，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下手。
他这条小命……怕是会玩完。
这是一种无法掌控局面的悲哀。
这也是他自从踏上修行路之后，极少有的情况。
然而，随着春水长廊的靠近，他心中的阴霾悄然消散。
只要他踏上春水宫的地盘。
他就拥有了另一条路。
春水宫主李春水，另一尊悟境巨头！
他有把握说服李春水，让李春水站到他这边来。
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们刚刚驰过的江畔，一座高峰之上，两条人影宛若凭空出现。
一人是逍遥圣子东方逍遥，另一人，赫然正是他们猜测过的任苍茫。
任苍茫脸色异常凝重，他的目光扫过百里江面，还有四周的云雾深处，捕捉着有可能出现的悟境气机。
但是，他找不到！
“逍遥，他们已经接近春水宫了！要不要……”任苍茫眼中光芒闪烁。
东方逍遥轻轻摇头：“春水宫之事，才是我们重中之重，不能因小失大，万一引出另外一尊悟境巨头，必然导致新的变数，此时，不可有任何变数。”
任苍茫缓缓点头：“你之谋划，本座是信服的！然而，他们此时前往春水宫，会不会本身就是春水宫的变数？”
“岳父大人敬请放心，春水宫我已作安排，此子的天骄本性，注定他不可能越过春水长廊，而深入春水宫内部。”
“天骄本性……天骄本性亦可成为贤婿手中棋？”
“智者之道，天下万物，何物不可为棋？”东方逍遥傲然道。
任苍茫笑了：“贤婿经历如此巨变，依然保持本心，本座何其欣慰也！”
东方逍遥目光慢慢抬起，遥视百里之外的逍遥峰，一缕雾气掠过他的脸庞，他的眼睛，这一刻，扑朔迷离。
逍遥峰，已经易主。
逍遥宫，已经是昨日黄花。
但是，离宫路三千，林小苏，狗R的妖面魔女以及你身后的宗门……
你们真的以为我东方逍遥从此会成为一条丧家之犬？
我照样可以以一己之力，再立逍遥宫！
而第一个切入点，就是招你入昆苍的春水宫！
任何一家与你有关系的宗门，最终都会付出代价！
春水长廊已经在视线中格外清晰。
一如当日。
长廊之上，弟子众多。
春水湖上，一叶轻舟如雪落碧潭。
平和安宁宛若人间仙境。
林小苏眉头不知何时锁上。
小船轻轻一点，触碰到春水河堤。
他手一抬，两枚昆币递到艄公的手中：“老人家，辛苦了！”
“多谢公子爷赏钱！”老艄公笑道：“老朽回程了！”
手中桨轻轻一划，小船儿顺江而下。
林小苏和风姬并肩而上，再入春水长廊。
春水长廊之上的情形，与一个月前几无二致。
连接待的人，也是毫无二致。
一个年轻公子手轻轻抬起，掌中折扇分开，盯着拾级而上的林小苏：“你的脸皮倒是不薄，然而，春水宫不欢迎你！滚吧！”
向跃然。
丁若水口中的二师兄。
林小苏慢慢抬头：“向兄错了！本人不是脸皮厚才再上春水宫，恰恰是脸面太薄，才再度前来。”
“哈哈……已经吃过一回闭门羹，再度死皮白脸地上门，叫脸皮薄？”一名弟子哈哈大笑。
“也许他觉得没有跪下来就算是还有点脸皮，然而，小子你错了，像你这种垃圾货色，即便跪下来，也是不可能投入春水宫门下的。”另一名弟子道。
“十七师弟莫要打消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如果真的跪在这里，跪个七天七夜，说不定真有奇迹发生呢？”另一名弟子道：“小子，要不要试试？来个一跪表忠心，七日而改命，试试人生际遇？说不定真的可以成功，这就叫修行道上无定规……”
一时之间，长廊之上热闹非凡。
有迹象显示，林小苏不远百里再入春水宫，是给这群百无聊赖的弟子，送上一个乐子玩玩。
风姬脸上虽然戴着面具，但是，她的怒火已然冲天。
林小苏，何许人也！
你们这群下三滥的弟子，也配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
像他这样的天骄，一人就可以改变一个大宗的命运，只需要这样的言语出口，你春水宫，就会永远失去他！
这，就是天骄的本性！
她几乎可以预见，接下来，林小苏将会拂袖而去，然而，用某种惊天动地的方式，让春水宫从上到下，肠子全悔青。
但是，林小苏脸色风云不变：“向跃然，一月之前，你曾向我提出过，要与我以剑比试，当日我未曾习剑，深感脸上无光，是故，用这一月时间练了一剑，今日打算前来履约。”
此言一出。
向跃然愣住。
他身后的弟子愣住。
湖上的那叶“圣女雪舟”中，李冰心眉头猛地锁上，脸上全是不敢置信……
一个月前，他没有修剑。
没办法跟向跃然比剑。
他深感脸上无光，所以，他花一个月时间练剑，然后专程前来践这一战之约。
这就是他的“脸皮薄”？
我靠！
怎么可能有这么疯狂的事？
向跃然道：“一月之前未曾习剑，专程花一月练剑，然后，过来跟本座较量？”
“是！”林小苏道。
“哈哈……”向跃然仰天大笑：“你可知道本座练剑多少年？”
“时间……有意义么？”林小苏淡淡一笑道：“顽石万年依然只是顽石，娇花一瞬也是娇花！”
向跃然手中折扇猛地一合，两眼牢牢锁定林小苏。
林小苏目光抬起，盯着他：“赌一场如何？”
“如何赌？”
“我只出一剑！”林小苏道：“你接得下，我输！你接不下，你输！”
一剑！
而且是只花一个月时间仓促练成的一剑！
所有人面面相觑……
一缕声音钻入林小苏的耳中，乃是风姬的传音入密：“你搞什么名堂？”
林小苏声音回传：“师姐，事态严重，不要多问。赶紧联系尊主，让她立即前来！”
风姬心头大震。
事态严重？
他又看出了什么事？
在她看来，没有什么特别之事啊。
今日的春水长廊，跟一个月前没有任何区别，挡路的人都没变，什么地方特殊了？
如果是往日的风姬，面对林小苏的这个无理判断，肯定会质疑，但是，今日的她，不管信与不信，先照办！
她无声无息地激活了一枚玉佩……
“一刻钟！”
三个字传入林小苏的耳中，林小苏心头大定。
生花谷过来，数百里之地，只需要一刻钟，这就是悟境大能！
很好！
那就用这一刻钟，做点事情……
“向跃然，敢赌么？”
六个字一出，向跃然哈哈大笑：“如此不知死活之赌，本座本不屑为之，但俗话说得好：自作孽，不可活也！你若输，自断一臂，跪下来爬出春水宫！”
“可以！”林小苏道：“若是你输了呢？”
居然答应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风姬心头都在打鼓。
这只是为师尊前来争取时间吗？
但要不要来这么劲爆的？
万一师尊来不及赶到，而你们片刻后就不得不赌，你怎么办？
如果不限定为比剑，以你的修为，与向跃然比拼，大概能够硬撑他十招二十招的，但是，限定为剑道，你恐怕一招都撑不住……
更别说击败他了。
更何况是……你自己还限定了自己只出一招。
你会剑道吗？
是的，你离人剑道的那一招，很美丽。
拿到戏台上，下边肯定一堆花痴给你鼓掌，但那是花架子，怎么跟人真的打？
一时之间，她内心有点乱……
向跃然道：“我若输，一切随你！”
反正是不可能输的，他也就落个大方。
林小苏道：“好！你若输，春水宫上下，不得阻挡我们进入春水正堂！此外……我要圣女怀中宠物！”
所有人目光同时抬起，盯着湖面的圣女雪舟。
雪舟之上，李冰心怀里抱着的那只白色狸猫，耳朵也竖了起来，似乎连它都不相信。
李冰心笑了：“果然跟丁家贱胚同行的，就没有正常人！赌了！”
向跃然手一抬：“赌局已经达成，现在反悔也是来不及了！小子，亮你的剑！”
林小苏手一抬，掌中一把连鞘长剑。
耳边传来风姬的声音：“要我找个理由叫停吗？”
两方赌局。
已经达成。
两边直接当事人，是不能反悔的，但是，遇到不可抗力的外力，导致赌局不成，自然可以让赌局不能真正进行，当事人是不伤颜面的。
在风姬的认知中，恐怕到了她该叫停的时候。
她也自以为，林小苏这场吸引全场目光的赌局，为的就是争取师尊到来的时间。
如果只是争取时间，本身也需要一些波折，免得赌局一开始就直接走上不可回头的单行道。
“不用！”
林小苏两个字回传，风姬猛地一愣。
“哧！”
向跃然长剑出鞘……

第285章 空间法则收爱宠
此剑，通体碧绿，极其特异。
碧绿的剑一震，朵朵奇异的碧绿浪花似乎绽放于虚空。
向跃然身随剑动，整个人似乎也化为了剑光之下的一朵莫测浪花。
这就是春水剑法之中，最莫测的一剑：春水迷情。
剑如春水，人若浪花。
剑随人动，有情更是无情。
向跃然本身就是有情更是无情人，他对这一招剑法，也是最为有感。
面对林小苏，他没有轻视，因为当日林小苏与他对招之时，他就曾被林小苏突然冒出来的“大空旋”震惊过一次。
此番赌局，赌的只是一剑。
他就拿这一式进可攻，退可守，而且也是自己最拿手的“春水迷情”制敌。
且不说你林小苏，即便是面前这个可一剑斩杀窥天境的妖面魔女，面对这样的无漏之剑，除非你以修为硬斩，单以剑法而论，你也不可能一剑击败我吧？
说得很对。
风姬此刻的想法跟他完全一样。
如果此刻的她退回窥地境初期，面对这一招攻守兼备的春水迷情，想一剑击败对手，大概率也是办不到的事。
她都办不到，她想不明白，林小苏能够怎么办到。
然而，下一刻……
林小苏拔剑！
剑一拔，呛的一声剑鸣！
哧！
剑光一闪！
宛若春水池中掠过一道微弱的月光，这道微光，虽然微不可察，但犀利得无与伦比。
风姬的眼睛猛地睁大。
向跃然一条手臂直接飞起！
他的春水迷情，完全消散。
呛！
剑鸣再震，林小苏长剑回鞘。
向跃然呆呆地站着，突然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啊！！
春水长廊之上，所有弟子同时后退，他们的脸上，完全消去了血色。
他们的这位二师兄，被人一剑斩断手臂！
湖中雪舟之上，圣女李冰心霍然站起，她的脸色也变了：“离宫……离人剑道第一式：离人断！”
昆苍并不大。
宗门不过八十三。
驰名的剑法，也不过十余种。
其中离人剑道，众人并不陌生。
圣女李冰心见过离人剑道，甚至见过离宫嫡系子弟施展的离人剑道。
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第一式无非就是个快字。
第二式也无非是个猛字。
而今日，这一式剑招从一个根本不是离宫子弟的人手中施展出来。
似是而非！
是的一面，的确快！
但非的一面……
它不仅仅是快！
这怎么可能？
他的剑道，竟然超越了离宫嫡传子弟？
他，真的只是一个月时间练剑？
结合他是外界中人来看，还真的有可能，因为外界，目前是不用剑说话的，带把剑出行都会遇到重重“安检”，谁会练剑？又哪有练剑的土壤？
但是，要说一个月时间练剑，真正领会到离宫剑道的精髓，将离人断施展到这种层级，那完完全全颠覆修行道上的定规。
就在她心神巨震的时候。
怀中一轻！
她怀中的那只小狸猫消失了。
李冰心目光猛地一抬。
就看到了空中的一道剑光。
哧！
白色狸猫脑袋飞起，林小苏手一伸，这颗脑袋，这具小小的身子，装进了他的行李袋。
“大胆狂徒，你……”李冰心大怒。
这只狸猫，是她的爱宠，乃是水系异兽，于她修行水系功法也是大有帮助的，竟然被一个人一剑斩了脑袋，她如何不怒火冲天？
林小苏淡淡一笑：“圣女莫要忘了，刚才的赌注说得明白，你输了，这头小狸猫就姓林！我是拿来烤了吃，还是拿来卖，都是我自己的事！”
李冰心满脸乌云，层层翻滚……
刚才约定的赌局中，这只小狸猫的确是赌注。
但那……那不是稳赢，她才赌吗？
现在竟然输了。
赌局一输，这头小狸猫的确是姓林，林小苏如何处置，外人的确不能过问。
然而，这是她朝夕相伴的修行爱宠啊，你……你夺走了倒还罢了，你直接斩了脑袋，这叫什么？
暴殄天物！
这也是损人不利己！
这着损招，真正的意义，大概就是在春水宫，在她李冰心脸上，结结实实抽一记耳光！
一时之间，恬静如万里碧波的李春水，心头大海翻波。
长堤之外，高山之巅。
任苍茫瞳孔也陡然收缩。
春水长廊之上，没有人能够看到他，但身为悟境巨头的他，却可以清楚地看到春水长廊。
两人之间的剑道比拼，虽然也让旁观者心头大跳，然而于任苍茫而言，这纯粹是小儿科。
哪怕再惊艳的剑道天赋，都是！
因为他是悟境巨头，已经越过了窥境全境的人，任何窥境于他，都是小儿科。
但是，他关注到了一个别人会忽视的点。
那就是那头狸猫被林小苏虚空摄取。
窥天境的人，真气可外放，虚空摄物并不奇怪，但林小苏没有达到窥天，他理论上不具备虚空摄物的能耐，但那只作为赌注的战利品偏偏被他摄取。
而且这摄取的手法神乎其神，那只小白猫前一刻还在李冰心怀里抱着，后一刻凭空出现在林小苏手中，中途竟然没有任何轨迹——至少他任苍茫没有看到这白猫行动的轨迹。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虚空摄物的手法，即便是他这个悟境巨头，也是根本做不到的。
林小苏不可能拥有这种神奇的手段。
站在任苍茫的角度，也许唯有一个解释，林小苏身后某位悟境巨头为他代劳！
这是一个印证，印证了妖面魔女的师尊，的确是到了。
先前任苍茫不敢在路上对林小苏动手，就是顾虑这尊神秘的大佛。
现在依然不敢。
因为有迹象显示：这尊大佛，真的来了……
轰地一声，如同云雾炸散。
春水宫内，几条人影破空而起。
人影破空，云雾飞卷，气势惊天动地。
林小苏目光抬起，盯着宛若脚不沾地的三条人影。
恰在此时，耳畔传来风姬的传音：“师尊已经到了！”
林小苏心头，一块巨石陡然移开！
是的，从上船到现在，他一直都在唱空城计。
哪怕外表看起来无比的舒展，言语之中无比的轻松，但谁紧张谁自己知道。
现在好了，花妙依到了！
无论有哪尊大佛躲在暗处，都不用太担心。
“对方有隐藏的高人，对方未出之前，尊主最好也不轻出！”林小苏道：“师姐，恐怕得由你来出这个头了。”
前面半句，风姬懂。
悟境巨头，毕竟树大招风，尤其是目前复杂且敏感的昆苍格局之下，各方都务求谨慎。
对方未出，己方不出才是最好的。
但是，由她来出这个头？
什么意思？
风姬直接问了……
林小苏道：“春水宫有大变，我们得硬闯春水宫！”
“春水宫有大变？你从何处看出来有大变？今日的春水长廊，与一个月前一般无二。”
“就因为一般无二，才必定有大变发生！”林小苏道。
听起来很费解。
但只要细细一分析，就能印证这一点。
如何分析？
李春水专门让丁若水出去请林小苏。
李春水是有让春水宫与潜龙合作的初衷的。
林小苏第一次登门受挫，可以用“李春水闭关，并不知道他到来”来解释。
但今天呢？
今天的他，可是刚刚掀翻逍遥宫的风云人物。
这场风波之大，李春水不可能不知道。
昆苍不管有多少人对他敬而远之，其中也不应该包含李春水。
因为李春水的字典中，林小苏是自己邀请的盟友。
林小苏本事越大，她越是坚信自己走的路是对的，越是舍不得放弃。
所以，他第二次登门，不应该与第一次登门同样的接待方式，理应是走另一个极端，将所有长老集中起来，由李春水亲自到长廊迎接，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
然而，春水长廊之上，偏偏与第一次一模一样。
说明什么？
林小苏有一个不太好的预感，那就是李春水……有可能已经遭遇不测！
他本不认识李春水，李春水是生是死，轮不到他过问。
但是，还有一个人，他不能不在乎。
因为这个人是丁若水。
丁若水在昆苍所有的根基、所有的依靠……
就只有一个人：李春水。
如果她师尊都遭遇了不测，那她呢？
从圣女李冰心对她的态度，从众弟子对她的态度，可见窥见她的悲惨下场——世间之人，如果将所有依靠都挂在一个人身上，这个靠山一崩，结局基本已经注定。
所以，林小苏才真的急了……
花妙依未到之前，急也白急。
但现在，当然不同！
呼！
三条人影从天而落。
春水湖似乎有刹那间停止了波涛涌动。
虽然来的人，只有三条人影，但窥天顶层修为之人，自有无比威慑……
“大长老！二长老！四长老！”长廊上众位弟子齐齐鞠躬。
“师尊！”向跃然手捧断臂，叫声如哭。
来的人，赫然是春水宫长老中的顶层人物，大长老、二长老、四长老。
大长老看着嫡传弟子向跃然的断臂，脸上的乌云层层叠叠，目光慢慢抬起，盯着林小苏，只一眼，林小苏头顶，似乎有了一层看不见的乌云。
一股无形的威压之力，让他身边的风，似乎都不能吹起。
林小苏淡淡道：“大长老是吧？莫要被你弟子的伤情所误导，这只是一场赌。”
“赌？”大长老沉声道。
仅仅一个字，压力如山。
“是啊，我与他剑道之赌，合乎江湖规矩，他输了，除了自认学艺不精之外，恐怕也没有太多的说辞！”

第286章 风姬之剑也美丽
在大长老的气场之中，他依然侃侃而谈，如沫春风。
大长老的目光投向向跃然。
向跃然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哆嗦，也的确是没有说辞。
江湖规矩，这是所有走江湖之人都必须认的规矩。
对于昆苍而言，更是如此。
因为昆苍，没有什么皇权法度，凭的就是江湖规矩，才能保持基本秩序。
“既然是公平之赌，本座自然也不能横生枝节，跃然之伤，本座认了！”大长老冷冷道：“你，可以走了！从此以后，莫要靠近春水宫半步！”
话音落，手抬起，直指春江江岸！
林小苏道：“大长老初来，大约并不知道我们的赌注是什么，我们赌注中还有一条：我赢了，我们可以入春水正堂，春水宫上下，不得阻拦！”
“年轻人出来走江湖，你家长辈该当告诉过你，行事适可而止，莫要得寸而进尺！”二长老冷冷道。
“长老乃是修行前辈，更该知道，人在江湖走，该守江湖规！事关生死之赌约，岂有输了不认的道理？”林小苏道：“三位俱是春水宫的高层，就不怕天下人笑你春水宫说话如放屁？”
“放肆！”四长老一步踏出：“向跃然只是二代弟子，有何资格代春水宫一赌？他的手臂因赌而废，也算是践行了赌约，而能否进入春水正堂，非他所能决定！”
林小苏道：“三位长老面对弟子手臂之断，选择接受，而面对无伤大雅的进春水宫一行，反而如此设防，莫不是春水宫中有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不适宜被外人看到？”
大长老脸色猛地一沉：“敢污我春水宫清名，找死！”
他的手猛然一抬。
袍袖一展。
宛若一条春水长河当头而下。
镇压林小苏。
以他的身份，直接对林小苏出手，实在是欠缺一个理由。
但是，林小苏刚才的话，就是最好的理由。
你敢污春水宫清名，他身为大长老，就可以出手教训你，这教训，不因为他的弟子被你弄残，而因为你污了春水宫的清名。
拿到江湖上，也是有说服力的。
多少人为了宗门清名，而跟人生死相搏？
然而，大长老似乎忽视了一个人。
林小苏身后的风姬。
大长老春水长河一出，风姬霍然抬头。
拔剑！
剑光一闪，嘶……
春水长河生生撕裂，空中蝴蝶片片飞。
大长老的长袖，直接被斩成了蝴蝶。
“敢到春水宫撒野，给我……”
大长老一句话没说完，森寒的剑光陡然加快十倍，一剑直刺他的眉心……
空中剑光一闪。
两把长剑同时击出。
一道剑光铺成碧波湖，一道剑光如湖中游鱼，正是二长老和四长老从旁边出手。
这两大长老俱是窥天高境，联手对敌，使用春水剑法的两式，一式守，一式攻，配合得天衣无缝。
然而，风姬手中长剑猛地一震。
他们的面前，似乎完全失去了风姬的人影，取而代之的是漫天剑光，根本不能捉摸之剑，来自几乎所有的空间……
呼！
二长老、三长老齐齐后退……
呛！
一声金铁交鸣。
一把长剑离场而起，赫然是大长老的长剑。
漫天剑影唰地一声归为一剑，这一剑点在大长老的眉心。
大长老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盯着面前的妖异面具，完全不敢置信……
妖面魔女，虽有一剑杀窥天的惊天壮举在前，但身为窥天巅峰的大长老并不觉得这算什么，因为她当日所杀的那个窥天，只是窥天中的低境。
跟他们这些窥天巅峰完全不可比。
整个昆苍，除了悟境巨头之外，他们这些窥天巅峰怕过谁？他们本身就是站在悟境之下最高的那级台阶。
天下间无论是何人，只要没有突破悟境，全都不可能压制住他们。
但是，今日一番交手，直接出鬼！
春水宫大长老、二长老、四长老齐上，在这女子面前，也只走过一招！
这就是差距！
差距大得让人窒息！
林小苏心头也怦怦跳……
风姬，这是什么剑法？
剑光一散，化为一只巨大的凤凰，是一种无与伦比的惊艳和美丽。
剑光一收，收尽满天虚影，化为惊心动魄的夺命一击！
剑法很少有美丽的。
但是，林小苏曾经接触过一招剑法，就是那么的美丽。
那是离人剑道的第三式离人泪。
今天，他突然发现，风姬的剑法也美得无与伦比。
而且这两种美，是完全不同的美。
离人泪的美感，来自于离别的那份凄美意境，如果以诗来形容是：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而她这一剑的美，却如凤凰涅槃，美得大气，美得端庄，乃是：九天凤凰飞，人间势不微。
风姬长剑直指春水正堂：“江湖之上，一言九鼎，生死赌下，言出必行！我二人这就依照赌约入春水正堂，但有出尔反尔的小人挡道，本姑娘不介意以手中剑，让你春水宫知道，什么叫江湖规矩！”
她的声音虽然并不十分响亮，但是，却群山轰鸣，整个春水宫完全惊动。
“走！”
林小苏一声大喝。
一步踏出！
大长老手猛地一伸……
就要阻挡。
但是，风姬反手一剑，大长老猛退十丈，怔怔地看着自己的一缕头发从鼻尖掠过！
这一刻的他，满脸乌青。
遥远山峰之上，逍遥圣子东方逍遥，脸上再度失去了云淡风轻：“岳父大人，顾不得了！”
无声无息间，任苍茫身影消失！
春水宫之外，春水香溪。
风姬手中剑起，从四面而来的数十名弟子同时飞向两侧，她这一剑，宛若一剑翻起千重浪。
林小苏一步踏上香溪之上的那座桥。
水中突然浪花一卷，桥下十余条身影破水而出。
林小苏手一伸，一把树叶在手。
一反手，化为十余旋转的叶片。
噗！
几乎一个瞬间，十余名普通的弟子，肩头见血，血染香溪。
这一式大空旋，也真正拉开了春水宫阻击的序幕。
上方，七条人影同时飞起，人影一飞，气势惊天动地，赫然都是窥地高境。
七人未至，木桥已然吱吱响。
桥下的流水，似乎成了万里冰川，有一种透骨的深寒。
风姬目光一抬，她的双眼，此刻也似乎是万里冰川。
她脚下一点，木桥支离破碎。
人在空中，手中剑出！
剑光如若一只巨大的凤凰……
七条人影，同时卷入凤凰漩涡之中！
噗！
同时化为漩涡中的一点血花。
春水宫对峙中，首见血光。
七条人命，死于风姬一剑之下。
他们身后的三大长老脸色齐变。
春水正堂之前，无数人脸色齐变。
一剑杀七人，性质已经完全变了！
原本还在犹豫着挡与不挡的人，此刻也必须得挡了！
前方三人出列，尽是窥天级别顶级长老。
身后三人长剑齐出，正是大长老等三位顶级长老。
风姬与林小苏，成了万丈怒涛中的两叶轻舟。
然而，风姬剑道，遇强更强。
空中剑光虚影，陡然改变，由一只巨大的凤凰，化身千万只小凤凰，千万只小凤凰同时散开，射向六人……
嘶！
身后的三大长老倒飞而出。
前方三名长老更惨，直接从空中坠落……
风姬一步踏向春水正堂。
春水正堂之前，还有弟子无数，但是，面对突破顶层长老包围圈、杀气凌天的风姬，他们根本挡不住。
就在风姬双脚刚刚落在春水正堂门口的时候……
突然，一根真元巨指凭空出现！
巨指一现，天空浮云一扫而空！
巨指一落，直指风姬。
风姬一声长啸，有若凤鸣九天之上。
她漫天剑影陡然之间如同百鸟归巢，刹那间收得干干净净。
全都汇入她的剑下。
她的剑，此刻隐隐有银光激荡，似乎无数凤凰锁入剑中。
风姬之眼，如同深渊洞开，风姬沉声喝道：“《涅槃剑道》开篇式：敌我不存！”
长剑出！
她的四周，狂风激荡。
她的身后，似乎万丈深渊。
她的眼睛，恰似深渊之入口。
她的头发，高高飘起……
前方是宛若天剑出击的真元巨指。
而她的剑，就是逆天而行的地狱钢刀。
轰地一声大震！
巨指与风姬中间部位的两排房屋同时震塌。
所有弟子同时飞起。
风姬倒退百丈开外，撞向悬崖边的一株大树。
眼看就要撞个正着的时候，她一脚反踢大树，将自己牢牢定位于悬崖边。
这一脚，大树猛震，刚刚泛放的满树绿叶，片片凋零。
而那真元巨指之上，骇然出现一道深深的剑痕。
也硬生生挡住了继续前行。
林小苏眼睛猛地睁大……
硬抗真元巨指？
硬抗悟境巨头之一击？
风姬竟然这么牛B？
不仅他没想到，整个春水宫大概都没有想到。
悟境巨头之所以在昆苍是神一般的存在，是因为他们对悟境之下的所有人，都是不折不扣的降维打击。
绝对没有人能够在未破悟境之前，接下悟境之一击。
然而，这个妖面魔女偏偏可以。
面对碾压式的悟境真元巨指，她硬接一击，虽败而不伤！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悟境代差，在她手下改写！
也意味着她是悟境之下的第一人！

第287章 春水之变，离宫之恨？
真元巨指慢慢消散，化为一团雾气。
山风吹过，雾气吹散……
一个老人出现在春水正堂之前。
此人，一张马脸，长发花白，身形消瘦。
双目之中，一派苍茫。
“任宫主！”已经冲上春水正堂之前的大长老猛然躬身。
“参见任宫主！”无数春水宫弟子同时鞠躬。
林小苏双目微眯，打量着这位悟境巨头。
他，就是苍茫宫宫主任苍茫！
风姬长发飘荡，双目也牢牢锁定任苍茫。
他，果然来了！
也许在她与林小苏登上那条小船之时，就已经到了。
如果没有搬出师尊来震慑他，他们的那条小船，绝对到不了春水湖……
空城计阻挡了任苍茫的半渡而击。
现在，他还是出现了！
任苍茫对周围的众人一眼未瞧，目光一抬，盯着风姬：“早就听闻江湖之上有一妖面魔女，肆意妄为，却也没想到，还敢直接攻上春水宫，大开杀戒，真是开江湖未有之先河也。阁下以为今日之昆苍，无人能够除魔卫道么？”
除魔卫道！
风姬的脸色猛地一沉……
这头老狐狸，竟然将除魔卫道拎将出来，让自己站上道义的高点。
事情复杂了。
林小苏淡淡一笑：“除魔卫道！呵呵……任宫主是抛开事实不谈，只喊口号的么？”
他这句话一出，满场目光同时转向他。
战局之中，大家的视线都被风姬吸引，没怎么注意他，但是，在任苍茫携悟境巨头的无上威势，镇压当场之际，风姬都被他死死压制之时，他一步踏出，与任苍茫分庭抗礼。
“谈事实？”任苍茫说了三个字，目光移向了林小苏。
这双眼睛，无限苍茫，任何人在这苍茫的视线之下，似乎都能感受到自身的渺小。
然而，林小苏依然站得笔直：“事实就是：我赢了与春水宫的赌注，我本来就该正大光明上春水正堂，春水宫的人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强行阻挡，逼得我们武力闯关。”
“本座看到的事实，不是这个！”任苍茫道：“本座看的是，你一个域外来客，搅乱昆苍，行不可告人之事，本座看到的还有，妖面魔女放手大杀我正道同仁！然而，天道昭昭，邪不胜正！本座身为正道一宗之主，岂能任尔等邪魔乱我正道天光？”
一番话，义正辞严。
一番话，每个标点符号都冒着正义之光。
呼地一声，大长老、二长老、四长老同时出列，齐齐躬身：“请任宫主除魔卫道！”
数百人同时大呼：“请任宫主除魔卫道！”
场面一时之间，节奏完全带偏。
风姬脸都气绿了。
这群臭不要脸的，居然将这顶高帽子越戴越高。
任苍茫手猛地抬起！
手一抬，直接化为真元巨掌！
一掌压下！
宛若天地倾覆！
压向风姬，也压向林小苏。
这才是悟境巨头，真正的出手一击。
这也是任苍茫响应春水宫众位长老之邀请，师出有名的一击。
更是他除魔卫道之一击！
真元巨掌一出而横空，一落而如天河倒灌。
就在即将压实的时候，突然，一阵风起！
风一起，风姬面前出现一条人影，是一个绝代风华的女人。
女子头发轻轻一飘，宛若漫天春色同一时间集中在她的双眸之中，她的四周，鲜花无数！
她的素手轻轻一抬，空气中无数的鲜花虚影陡然凝实，化为一只真元巨掌，迎向任苍茫这一掌。
轰！
整片天地完全震动。
春水正宫房屋倒塌无数。
山下的春水湖，掀起十丈怒涛。
春水正堂之前，除三五人之外，全部倒退。
整片天地间。
似乎只剩下两条人影。
一个是任苍茫。
一个是新出现的、宛若天仙一般的女子。
任苍茫瞳孔收缩，牢牢锁定：“花宗主，你也到了？”
花宗主，自然正是生花谷花妙依。
花妙依淡淡一笑：“三百年未见，任宫主竟然沦落到欺负小辈的境地，还真是越混越不成器了。”
任苍茫冷冷一笑：“那你呢？你又沦落到何种境地？为邪魔外道保驾护航么？”
“邪魔外道？何来邪魔外道？”花妙依道：“为何本座看到的，只是一场合乎江湖规矩之赌，被人耍赖而形成的争端？还有一个不分是非曲直，硬性跳将出来，莫名其妙的苍茫宫主？”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花尊主言任宫主的出现，莫名其妙。事实上，也并非莫名其妙，他出现于此地，才是最合乎逻辑的，甚至可以说，他补上了我心中一个谜团最后的拼图。”
众人目光齐聚，落在说话之人脸上。
此人，正是林小苏。
两大悟境巨头同时出现。
所有人都已经无法开口，也只有他，突然开口了。
而且在悟境巨头无边威压之下，每个字都圆润柔和，毫无波动。
花妙依妙目微微一转：“公子此言，何解？”
林小苏道：“今日一到春水长廊，我就预感到春水宫必定已然生变，只是未知变数生于何处，是故将入春水正堂一行，当成赌注……”
此言一出，春水正堂堂内堂外数以千计之人尽皆听闻。
他们的眉头猛地锁紧。
春水宫生变？
为何我不知道？
这小子是胡说八道吗？
“胡说八道！”大长老怒斥：“本座身为春水宫大长老，为何不知春水宫有变？”
“正是！”二长老道：“我等身为春水宫顶级长老都不知道的事，你一个域外之人反而知道，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花妙依眉头也皱了起来，也对呀。
林小苏淡淡一笑：“世上有一种不知道啊，就叫选择性不知道！两条背叛春水宫的走狗，还是莫要开口才好。”
“放……”大长老大怒，当场发作。
突然，一枚花瓣飘然而起，贴上了他的嘴巴。
大长老脸色猛然改变，吃惊地盯着花妙依，花妙依手上一朵不知从何处摘下的花朵，上面缺了一枚花瓣。
她淡淡开口：“本座向来斯文温和，但不意味着不会取人性命，谁敢打扰林公子为本座释疑，下一枚花瓣，将会绽放于他的眉心深处。”
顶级窥天，一枚花瓣直接制服。
全场鸦雀无声。
林小苏微微一笑，继续：“入春水正堂之赌注，对于宗门而言，本来算不得不能逾越之红线，如若心中没有鬼，履行这个赌约，让我们坦然一入，又有何妨？然而，诸位长老偏偏宁愿背上背弃赌约之名，也要阻我入内，我心中的怀疑也就放到了最大，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本人一时之间也无法洞察，直到任宫主出现，所有的疑点才一线贯通，我终于知道春水宫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花妙依也许直到此刻，才真正关心。
而风姬，眼中也露出了强烈的疑问。
她是最早听到林小苏提及“春水有变”话题的人。
但是，到底有什么变，她始终一头雾水，毕竟信息太少，谁都无法判断。
林小苏一字一句：“本人有理由怀疑，春水之变……就是昔日的离宫之变！”
“离宫之变？”花妙依脸色猛然改变：“以绝天之毒，囚禁春水宫主李春水，内奸配合外敌，吞并春水宫？”
林小苏慢慢抬头，盯着任苍茫：“任宫主，‘离宫之变’乃是你家女婿百年前的惊世杰作，今天用在春水宫身上，算不算故伎重施轻车熟路？我有此假设，算不算是合情合理？”
此言一出，满场大哗！
无数人内心突然植入了深深的不安。
离宫之事，昆苍何人不知？
这套绝户策，是东方逍遥最得意手笔。
经此一策，离宫被灭，逍遥宫坐大。
而今日的春水宫，会不会也是这种情况？
大长老等人，联合苍茫宫，给自家宫主下了“绝天之毒”……
越想越是有可能。
为什么大长老他们，坚决不允许林小苏入春水正堂？
为什么任苍茫突然出现？
悟境巨头哪有那么容易出山的？
没事到处乱蹿，他家的家业谁守？
这是昆苍基本规则，悟境极少出山。
这都是不合理的事，但如果林小苏的大胆假设是对的，一切都解释了……
绝天之毒，本身不能直接毒杀修行人，它只是斩断修行人与天道的沟连，让悟境巨头无法发挥悟境战力。
然而，即便不发挥悟境战力，也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杀的。
这就需要一个真正的悟境巨头出现于现场了。
由这位悟境担任终结其性命的那件特殊使命。
这就是任苍茫出现于春水宫的原因。
如果是这样……
春水宫今日就是存亡断续的一天！
敢于挑战春水宫规则，硬闯春水宫的林小苏、妖面魔女，摇身一变，成了春水宫真正的护道人。
无数的念头，在无数春水宫门人大脑中盘旋。
越想越是惊心动魄。
任苍茫脸色阴沉如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小子，你之恶毒实是无以言表。”
花妙依冷冷道：“谁是小人，谁是君子，还是待见过李春水之后，再作定论吧！”
她一步踏出！
这一步，面向的是任苍茫！
任苍茫花白的头发轻轻一飘：“花妙依，你真欲启动悟境之战？”
这句话，加起来，不过十二个字。
但是，其重若泰山。
悟境之战……
昆苍不可承受之重。
只因他们脚下的大地，无法承受这毁天灭地之战力狂飚。
悟境中人，同样无法承受。
只因两名悟境正面冲突，只要进入生死战，他们的结果，最终都会两败俱伤。
对于昆苍帝皇一般的悟境巨头，谁愿被人打落神坛？
谁愿看到自己苦心经营数百年的基业沦为他人的口中食？
是故，只需要这么一句灵魂之问。
就足以让所有悟境中人冷静下来。
然而，花妙依脸色却半分不变，两个字轻飘飘出口：“风姬！”

第288章 花妙依强势演绎何为狭路相逢
“弟子在！”她身后的风姬躬身。
师徒俩一共说了五个字。
满场之人全都大震。
因为这五个字，掀开了一个昆苍巨大的秘密。
妖面魔女真实的根脚暴露了……
她叫风姬，乃是生花谷主花妙依的弟子。
“为师欲入春水正堂，任苍茫如若阻挡半步，你即刻启程，杀上苍茫山，苍茫宫内，所有人，俱是你猎杀目标，不必在意江湖道义，不必在意修行之规，杀光就是！”
“是！”风姬响亮回答。
任苍茫脸色大变。
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
他给花妙依来了个灵魂一问，触动花妙依内心最大的警戒线。
但花妙依给他回了一个斩钉截铁的指令。
只要他这边悟境生死战开启，她的弟子风姬，立刻前往苍茫山，执行灭宫指令。
一般情况下，两宫生死战，双方承受的代价大差不差。
但是，今日风姬显露的一手本事，让任苍茫内心寒风大作。
风姬没有突破悟境，却能挡住他之一击。
她是悟境之下的无冕之王。
她若上苍茫山，苍茫山无人能敌！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任苍茫只要敢与花妙依生死战，他苍茫山的大后方，立刻就会因风姬的出现，而遭遇灭顶之灾。
不管他与花妙依谁胜谁败，他的苍茫宫，都将一败涂地。
花妙依一句话，给他带来的压力，比千军万马还强一百倍！
花妙依又一步踏出！
任苍茫脸上风云变幻，气势收敛了三分……
再一步，她已经到了任苍茫面前……
任苍茫没有任何出手的打算。
“滚开！”花妙依两个字轻飘飘吐出。
任苍茫身边的春水宫门人，同时震退。
“林公子，请！”
林小苏漫步而入春水正堂……
春水正堂，有人，但是，花妙依一步踏入，所有人原地禁锢。
风姬一步踏过，站在春水堂外，长剑直指门外众人。
外围场中还有上千人。
表情各异。
有的紧张，有的怀疑，有的如同石化……
圣女李冰心也在其中。
她双目牢牢锁定一人，二师兄向跃然。
她眼中无尽复杂的思维流过，她的心头也早已大火烧山。
外围的千人千面，林小苏并不关注。
春水正堂内的众人，他也并不关注。
他的眼神一片淡然，时光回溯之下，他看到了丁若水，也看到了一个虽然眼底藏有无尽风霜，但从面相看依然清雅似水的一个妇人。
那就是春水宫主李春水。
顺着她离去的脚步步步前行。
后面是一座偏厅，偏厅之内还有偏厅。
直到一座青铜古门之前。
青铜古门之外，有两个长老模样的人同时站起，眼中凶光大盛：“春水宫禁地，何人敢闯？”
林小苏身后，花妙依一步踏出！
两名长老全身喀喀响，脸色同时改变。
他们动弹不了分毫！
这是悟境封锁之能。
“尊主，还请退后！”林小苏道。
花妙依眉头微微一皱，妙目投向林小苏……
“不出意外的话，这间练功房内，满是绝天之毒！”林小苏道：“尊主若是沾是一星半点，外面那位……恐怕就会有一番心思了。”
“也是！”花妙依道：“公子小心了！”
“尊主放心！”
花妙依手一伸，两名长老被她提起，她一个转身就出了偏厅，手一挥，春水正堂，以及各大偏厅所有人全都飞出了春水堂。
林小苏手一伸，点在青铜门上，一串复杂的图案在他指下浮现。
巨大而沉重的房门，缓慢开启。
房门一启，一股极其诡异的气机，从里面倾泄而出。
带着地狱的深寒，瞬间渗透了林小苏的全身。
他的体内血塔刹那间停止了运转。
往日运转无不如意的真气，似乎被渗入了某种杂质，真气不纯，甚至可以说，真气中有了毒物。
这种毒物极其霸道，似乎还在吞噬着他的真气。
转眼之间，他的血塔遭到了建塔以来最大的考验，如果将塔比喻成一座铁塔，这种诡异的气机就如同纳米虫，在吞噬这座铁塔的根基。
林小苏大吃一惊，空间秘境陡然开启。
体内如同巨龙吸水，这股渗透进体内的诡异气机，一下子转移到秘境空间之中，压缩成一个小小的气团。
这层变故只在一瞬间。
但林小苏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因为这颠覆了他的认知。
他几乎已经肯定，这间秘室之中的李春水，被绝天之毒所毒害，绝天之毒传说中只对悟境起作用。
他根本不是悟境，所以，他理应无惧。
然而，这传说竟然是错的。
这种毒，并不是只对悟境有用。
对他同样有用，哪怕他的回春秘术，化毒之功已经是匪夷所思之境，依然差点被它毁了血塔。
如果他没有体内空间秘境，他还真的会有大麻烦。
为什么呢？
百年时间，绝天之毒也进化成了2.0么？
突然，密室之中传来一声怒斥：“死！”
清冷干净的一个字！
伴随着一道闪电穿空的身影……
不，不是一道，而是两道！
两个美女，一个是丁若水，一个是李春水。
两女脸上全是杀气腾腾。
冲向林小苏……
突然，林小苏面前凭空出现一条人影。
空中一脸杀气的李春水眼睛猛然睁大，猛然定位。
“花妙依？竟然是你？”
而李春水身边的丁若水眼睛睁得更大，盯着花妙依身后。
花妙依身后一个男人。
赫然正是林小苏。
“李春水，没有想到吧？其实我也没有想到，你会身陷绝天囚笼，竟然需要我这个昔日对手前来解救。”
“解救？”李春水道：“你今日是前来解救？而不是趁此良机取我性命？”
她的声音，虽然依然如同春水般的丝滑，但是，却也带着几许颤抖。
身在绝天囚笼之中，她就已经明白出了何事。
那就是离宫当年的旧戏重演。
等到她被绝天之毒侵蚀到无力回天之时，就是那个怀有险恶用心的悟境巨头出现之时，这个悟境巨头，自然是前来取她性命的。
今天是被绝天之毒侵蚀的第七日。
她的修为已经折损过半。
刚刚冲出练功密室，就看到了一个悟境巨头。
这个悟境巨头很出乎她的意外。
因为她是花妙依。
她与花妙依往日虽然也是对手，但是，更多时候是竞争对手，她心里给花妙依画的像，是一个超脱之人，是一个很骄傲的绝代天骄。
这样的人，也玩这么卑鄙的手段？
“李春水，在你心中，我花妙依是这种人？”花妙依冷冷道：“或者换一个说法，你觉得此时的我，需要在你面前说假话？”
李春水心头波澜大作……
这句话很有说服力！
这个时候，她已经丧失了与悟境对拼的筹码，如果真是花妙依设计的“绝天杀悟境”大计，现在也是掀盖子的时候，有什么理由说假话？
耳畔传来一个声音：“师尊，弟子信她！知道为何吗？因为那位……就是林小苏！”
丁若水手一抬，指着花妙依身边的林小苏。
她的脸蛋，原本是苍白的，但此刻，也离奇地有了红霞……
这是激动的红霞！
她不认识花妙依，她也谈不上信任花妙依，但她却信任林小苏。
林小苏跟花妙依一起出现，那就说明花妙依可信。
李春水微微一震：“林小苏……你就是林小苏？”
“是！”林小苏微笑道：“有点意思是吧？李宫主！你专门让若水去外界请我进昆苍，我来了，但想见你一面，竟然是波折无穷。”
李春水一声长叹：“宗门不幸，累公子受牵连，本座之过也！”
“宗门悖逆，的确令人感慨，却不知宫主是如何被宵小所趁？”
李春水一声长叹，轻轻摇头。
丁若水站出来，作出了解释……
当日春水宫弟子挡道，丁若水一气之下去了繁花城。
师尊出关，亲赴繁花城接她回来。
看似一场风波就此化解，但岂料，她们还是低估了那些人的狼子野心。
他们趁师尊闭关，在密室之中下了绝天之毒。
原本这密室之外是有两名长老护卫的。
这两名长老赤胆忠心，也根本不可能被他们策反，然而，谁也没想到，前来下毒的人，竟然是圣女李冰心。
李冰心亲自启动了密室之毒。
两名长老大惊之下，就要开启密室，救师尊出毒气囚笼，但大长老出现了，将他们击杀于密室之外。
这些，密室里的两人都知道。
但是，已经无力阻止。
因为绝天之毒下，纵然强如师尊，也必须拿出全部修为对抗这种毒素，再无余力击破密室之门。
当时无法击破，时间一长，毒素侵蚀更甚，也就更加无法击破。
事情就这样一步步走到如今这步境地。
丁若水说完了这些。
林小苏也是难以相信，这个圣女李冰心，他从来没有看得起过，但是，现在他突然发现，以前对她的看不起，事实上还是高看！
此女，完全没有底线啊。
不仅仅没有底线，甚至还蠢得没边。
她难道不知道她的母亲才是她最大的资源？
她难道不知道没了母亲，她狗屁都不是？
竟然和他人勾连，害母亲性命，难怪李春水针对这个话题，连提都不想提……
“绝天之毒，往往是与悟境高手组合在一起，才能真正发挥作用！”李春水道：“花尊主，既然你不是那位组合者，那么，那位组合者却是谁？”
“知道了他是谁，你又能如何？”花妙依淡淡道：“还是先将你的修为恢复了再说吧！”
“你为我护法！”
这句话，毫不客气。
但花妙依的笑容却多了几许温度：“好！”
两个悟境巨头，只有六个字的对答，却似乎开启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昆苍，悟境巨头之间，是根本没有信任度的。
说一个悟境闭关，另一个悟境为他护法，简直是千古奇闻。
而如今，这昆苍巨头中两个奇女子，却偏偏走出了这一步。

第289章 绝天气机也要偷
李春水让花妙依为她护法。
这是信任！
花妙依答应了，这是回应她的信任。
这就是悟境巨头之间，毫无保留的信任。
是故，李春水不必言请，不必言谢。
而花妙依，不会有不快，反而有开心……
漫长的修行道，孤独而自我的昆苍，在特殊情况之下，两人似乎找到了同路人。
一般人不配成为她们的知己，但她们此刻似乎窥见了某种可能。
李春水盘腿而坐，她全身上下，如同波浪涌动，每一次波动，都会将体内的绝天之毒带出来一分。
林小苏天道元神配合着他的次神秘术，开启了一条无人能知的隐秘通道。
这种被李春水排出体外的绝天气机，通过这条隐秘通道，无声无息地进入他的秘境空间，压缩，压缩，再度压缩……
这无人能发觉。
这也是疯狂。
绝天气机，悟境巨头闻名色变。
强如花妙依，在密室之门开启时，也逃出了偏殿。
谁敢将这危险至极的气机，收入体内？
当世之中，大概也只有林小苏。
因为他有秘境空间。
秘境空间，乃是另一个世界。
他为什么冒险收取这股子气机？
因为他突然发现，这股子气机可以成为他的一件利器。
如果以后遇到悟境高手，老子将这股子气机突然打出来，只要你中了招，你就暂时打下神坛。
这大概是今天大唱“空城计”、深深体会了一把后背冷汗直流的滋味之后，他才想到的应急措施。
一般人即便想到了，也没办法真的采用。
但他可以。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善于解决问题，走了一条最正确的路！”一缕声音传来他的耳中，声音如流水，当然是丁若水的声音。
她的修为未破窥天，本不足以支撑传音入密，但她开了水之秘境，给她开了一扇后门。
林小苏保持着对绝天气机的吸收，脸带微笑，也给她传音：“为什么？”
“我正想着，怎么让师尊信任你呢，你来这么一曲最绝的，直接救她的命！这下，信任度岂不当场拉满？”丁若水无比的开心。
“更正一下下，我不仅仅救了她的命，我还救了你的命。”
丁若水妙目流转：“想表达啥意思？以后彩礼减十万？只给七十八万八算事？”
“靠！如果不减，你的意思是彩礼八十八万八？”
“怎么？本姑娘不值？”
“不是值不值的问题，这是带坏社会风气，影响千家万户，影响大夏民族复兴伟业……”
“你担心别人跟着漫天要价？行啊，本姑娘将来的嫁妆八亿八，谈彩礼不谈嫁妆纯属耍流氓，大伙儿要彩礼之前，先来谈谈嫁妆问题？”丁若水道。
“靠！聊了彩礼谈嫁妆……我们怎么一下子聊得这么深入了？”
“好像还真是……要不，回到正题上来？”
“必须得回！”
丁若水道：“正题……嗯……你是怎么知道我们有险的？”
“因为我聪明！”
“完了？”
“完了！”
丁若水轻轻拍拍自己的脑袋：“我有点崩溃……真的！我不隐瞒我的观点，我见不得你这幅嘚瑟的嘴脸，很想打击打击你，但是，我找不着说辞儿……”
他们两人越聊越放松。
李春水身上的波涛却是越卷越是惊心动魄。
无色无形的空气，在她身周，竟然演绎出万里波涛汹涌澎湃。
终于在某一个时点。
轰地一声轻震。
进入她体内、让她的轮海百孔千疮的绝天气机，全数拔除！
这一拔除，李春水终于度过了她这一辈子最大的一次危机，从绝天之毒下，死里逃生。
而这最后一波，也是最猛一波的绝天气机，被林小苏全盘吸入空间秘境。
融入他先前压缩成团的绝天气机。
再度压缩之下，这股绝天气机，压缩成了一滴水。
这滴水，充满诡异，充满莫测。
这滴水，大概就是绝天之毒一开始的模样。
李春水慢慢站起……
随着她的站起，属于昆苍悟境巨头的风范、属于悟境巨头的威严点点回归。
“多谢了！”三个字，她面对花妙依说出。
花妙依淡淡一笑：“现在是属于你的时间。”
“当然是！”李春水一步踏出！
外围的众人如何面对这位破劫重归的宫主，不是林小苏他们的事情。
宗门，自有法度。
身为外人，是不便于在这种情况下跟李春水同行的。
哪怕身为悟境巨头的花妙依，也不方便。
所以，她没有出去。
她终于再度与这位昔日的山谷邂逅人面对面。
林小苏也微笑面对她：“尊主不远千里，亲身而来，多谢了！”
花妙依妙目流盼：“公子冒奇险而入昆苍，竟然不跟我打声招呼，不觉得有些见外吗？”
这句话温柔似水。
这句话中，没有半分一宫之主的霸气威严。
旁边的丁若水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他和这位宗主很熟？
可以让她放下宗主之尊，可以让宗主亲口说“别见外”的那种熟？
“正因为不见外，我才在最需要的时候，让大师姐紧急联系你。”
花妙依嫣然一笑：“这还差不多……”
丁若水内心大浪翻滚……
我靠！
林小色，你竟然跟这位美女宗主玩起了这名堂。
我说你的色还有没有点边界？
这是一代悟境巨头。
这是几百年的老妖婆……嗯，即便她身上没有妖气，只有仙气，但总也改变不了她几百岁的客观事实。
跟这样的人，你都玩得你侬我侬的“不见外”？
你让我怎么想？
你让我妈怎么想？
花妙依一双妙目移向丁若水：“这位想必就是……丁若水吧？”
“是！”丁若水恭恭敬敬地回答，但眼珠却也悄悄地转。
她今日全程没有报自己的名字，而她竟然知道。
说明啥？
说明他这个小情人……嗯，老得不一定啃得动的老情人，对这小色的私生活那是相当的关注，连自己这个名不副实的女朋友，她都展开了调查。
“你与林公子在外界……亦是旧识？”
丁若水轻轻点头：“前辈面前，晚辈不敢隐瞒，他是我未婚夫。”
花妙依眼睛睁得有点大。
林小苏眼睛也睁得有点大，我靠，你个小娘皮，为啥要撒谎？
堂外人影一闪，风姬进来了，在花妙依面前躬身：“师尊！任苍茫已在一个时辰前离开。”
花妙依轻轻点头。
这在意料之中。
她进入春水正堂，任苍茫只剩下两条路。
要么是阻挡她进入，将他们设定的那条“绝天灭悟境”的大戏强行唱下去。
要么是放弃抵抗，直接走人。
在她的强势之下，在风姬异军突起与她组成强横联手之后，任苍茫不敢走第一条，他只剩下第二条。
一旦选择放弃这次行动。
他就一定会在李春水恢复之前撤离。
如若不撤，李春水一恢复，就跟他走到了不死不休之境。
一个李春水他或许也并不特别在乎，但是，加上一个跟李春水站在同一阵线的花妙依，他任苍茫就得喝上老大一壶。
所以，任苍茫这样的老江湖，绝对不会等。
他只要看到大势已去，他立刻就会走人。
“那些长老呢？都跑了？”林小苏道。
“是的！春水宫九个顶级长老，跑了六个，只剩下三长老、六长老和七长老，正跪在地上磕头呢，头上都出血了，他们称对此毫不知情……你觉得可信吗？”风姬道。
“不管信与不信，结果都一样。”林小苏道。
“结果都一样？什么样的结果？”风姬眉头悄然皱起。
林小苏轻轻一笑：“还能有什么结果？打个马虎眼，装一个糊涂，直接选择相信呗！”
风姬眼睛睁大了：“李宫主的命都差点搭上了，这样的重大背叛，还能装糊涂？”
“命差点没了，是大事，宫若是分崩离析了，也是大事！”林小苏道：“宗门行事，跟个人是不同的，古话有云：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就是这个道理。”
花妙依轻轻点头：“公子看问题终是通透也。昆苍之地，各大宗门，均是因利益而生，所谓忠诚，不过是一块遮羞布，春水宫面临如此大劫，宗门力量已是大减，如果细细追究起来，跑一批之余，再杀上一批，然后拆穿一批，逼走一批……只怕片刻之后，就会分崩离析，宫将不宫也。”
这就是身为一宗之主的视角了。
三人在那里说话，丁若水瞧瞧这个，瞧瞧那个，心头刚刚翻起的浪，一刻都不曾平息，甚至有越翻越浪的趋势……
前面冒出一个花妙依，跟他不清不白的。
现在又冒出一个女的出来。
这个女的，就是当日春水长廊之上，一剑杀逍遥宫顶级长老的那位剑道天骄。
那一杀，开启了昆苍的一个谜盒。
此女也得了一个妖面魔女的称号，成为昆苍的热搜。
很多人猜测此女到底是何人，都没有一个标准答案。
现在答案出来了，是生花谷主花妙依的弟子。
这个女弟子跟他，谈笑风生的，那是真正不见外。
靠……
不会又是一个小三吧？

第290章 侦探之术百里追踪
实话实说，她风姬成为小三，貌似比她师尊亲自当小三，更有法理正当性……
毕竟不差辈儿。
而且两人在江湖上折腾整整一个月，天知道折腾到了哪一步？
即便真的到了那一步，也是毫不稀奇。
林小色这玩意儿在外界就能让一堆女人不要脸地玩倒贴（呸……不包括她自己，她目前只贴钱，没贴人）！
到得昆苍，携他算无遗策的智慧。
携他人畜无害的那张小白脸。
还携着现代知识。
到这未开化之地，勾引谁似乎都不算稀奇事。
我的天啊，我这是玩了个啥啊？
将我名义上的男朋友带入昆苍，结果招来一堆花痴，要是我妈知道了，会不会打死我啊……
就在她内心的浮想越来越偏的时候，室内的空气宛若翻起层层浪。
她师尊李春水回来了。
“花宗主，林公子，风姑娘，三位之大德，李春水以一礼谢之！”深深一鞠躬。
丁若水赶紧逃离，到了师尊的身边，也微微鞠躬。
三人还了一礼。
李春水轻轻一笑：“请三位入春雨阁，我为三位接风洗尘！”
花妙依和风姬的目光同时投向林小苏。
春水宫的事儿看来是办完了，接下来呢？
林小苏道：“宫主不去抓那些叛徒么？”
“那些叛徒逃离已有一个多时辰，早已汇入滚滚江湖……此事……需从长计议。”
李春水回答得较为隐晦。
但是意思大家谁不明白？
不是她不想抓，而是根本没办法抓。
春水宫的这批内奸，可是档次相当高的。
六位顶级长老，俱是窥天级别。
窥天级别的人潜入江湖之中，你怎么抓？
不是悟境之人，你盲目进入江湖去追查，他们分分钟给你来个反杀。
而悟境之人，整个春水宫也只有李春水一人。
她不是神仙，她找不到那些人身在何处，纵有通天伟力，又能如何？
林小苏道：“如果宫主有心想抓，晚辈倒是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李春水微微一震：“公子有何妙法？”
林小苏笑道：“并非什么神通妙法，无非就是职业本能而已。”
“职业本能？”在场四人，三人不懂。
但丁若水笑了：“师尊，我告诉过你的，他在外界，是一个侦探，追人寻踪，是他的专业！”
“追人寻踪……公子真的能够追到？”李春水眼睛大亮。
“别的事情我不敢吹牛，但这是我的赛道，想必不至于让宫主失望。”
李春水深吸一口气：“那……有劳公子了！”
“请！”
“我们也同去吧！”花妙依左手一伸，抓住林小苏的肩头，右手抓住风姬。
“师尊，我也去！”丁若水主动伸手，抓住李春水的手。
在昆苍，很少有弟子在师尊面前如此放肆。
但是，丁若水本身就不是昆苍的人，她可不管这些。
她心中就一个念头：这小色是我带来的人，天然就该跟我站一块儿。
你们总不能将他带走办事，将我当成外人留在风中凌乱，我会怀疑人生的。
于是，两大悟境冲天起，踏上了追寻叛徒之路。
李春水带着丁若水。
花妙依带着林小苏和风姬。
林小苏的手一抬，指向西北……
无声无息间，他们已经离开春水宫百里开外。
越过高山，穿过山谷，飞过草原，前面是一片密林……
所有人的眉头都是皱着的。
林小苏指引的路线对吗？
他是凭什么作出指引的？
修行人一般凭气机感应，但是，再强悍的高手，也感应不了十里之外。
花妙依和李春水都是悟境巨头，她们二人都不能感应出对方的气机，你林小苏就能感应得到？
连对林小苏侦探术最信服的丁若水，都拿不准了，你个小色同志玩什么啊？如果说你下到地面，用你那双“开过光”的眼睛细细观察地面，根据足迹以及其他种种痕迹追踪到逃跑的人，我是一点都不奇，可你都没下地！
你就偎在花妙依的身边，随手指指点点。
我坚决不信你真能凭足迹或者对方留下的痕迹找到要追的人。
我高度怀疑你在揩花妙依的油！
“你确定你的路线没错？”林小苏耳边传来风姬的传音。
林小苏轻轻点头。
“这是前往三佛寺的路！”
林小苏心头猛然一跳……
三佛寺！
这批叛徒阴谋败露之后，竟然不是前往苍茫山，也不是潜入江湖隐姓埋名，而是踏上了去三佛寺的路。
李春水眼中宛若春水碧波，牢牢锁定脚下的百里密林。
密林之中，但有异动，必定逃不过她的眼睛。
突然，林小苏指头一点：“那里！”
李春水目光随其一落，看到了……
六个人……
密林之中六个人。
真正是急急如丧家之犬。
他们正是春水宫座下的六位顶级长老，大长老居首。
一路飞驰两百余里，他们大脑还是懵的。
他们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精心设计的计策会失败。
但眼前，也不是分析的时候，他们只需要知道一点足够，这一点就是：计策失败了，他们得逃！
两百里路途，他们换了衣服，他们设下了无数的伪装。
每一种伪装，都可以让追踪者陷入歧途。
这是他们修行数百年，在江湖中练就的本事。
开始的时候，他们内心无比的紧张，总担心李春水突然出现在他们头顶。
一百里过去了，他们的心稍安。
两百里过去了，目的地近在咫尺，他们终于放下了心。
“翻过前面的山峰，就到了！”大长老长长吐口气。
“翻！”
二长老一个字一落，脚下一点，冲天而起。
所有长老同时跃起。
窥天之境，翻越面前这座高山轻而易举。
唰地一声，他们冲破了山顶的云层，面前豁然开朗。
一排寺庙在金色的阳光下，充满无尽的佛性光辉。
那就是三佛寺。
那也是他们的目的地。
大长老站在山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茫茫群山。
长风吹过，他的花白头发轻轻飘起……
春水宫，已经远在三百里之外。
春水宫，他们这群人奋斗了四百年的地方，从此与他们两不相干。
这是他们的选择……
有悔无悔暂且不谈，关键是这一步踏出去，人生路从此再不相同。
“大长老，我们没有退路了，下吧！”二长老轻声道。
“半生风雨半生灰，从此天涯路不回，还真是令人感慨也……”大长老长长一叹：“下！”
这或许是他最后一个指令。
身为大长老的最后一个指令……
然而，没有人下！
不是不想下，而是突然之间，一股莫大的伟力罩住了他们，他们脚尖点了地，但是，完全没办法离地。
大长老霍然抬头，他的脸上，这一刻没有一丝血色。
因为他有了一个非常不好的预感。
预感很快应验，一个温柔似水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如若背叛没有代价，天道也就失了章程，不是吗？各位长老！”
声音一落，前面的浮云，似乎化为一片碧波。
碧波之中，一女飘然而来。
她的每一步，都踏在碧波之上，她的人，这一刻，如仙。
但是，众位长老宁愿遇到一百只盖世巨妖，也绝对不愿意看到她这个仙。
因为她是李春水！
“宫主……”大长老全身颤抖。
“宫主……饶命！”二长老叫道。
“嗵！”剩余的四位长老一齐跪地，跪地的瞬间，后背完全湿透。
李春水虚空迈步，步步而来，每走一步，似乎都带着万古冰川的气息。
到得六人头顶，她的脚慢慢抬起！
这一抬，如同高山悬空。
这一落，将是地动山摇。
然而，就在这一脚即将落下的瞬间。
一声佛号虚空传来：“阿弥陀佛！”
四字佛号一落，一朵金色的莲花绽放于李春水的脚下，横在李春水与六位长老的中间。
李春水头发飞扬而起，就看到一个老僧虚空迈步，一步跨过三佛寺的万千禅院，第二步跨过十里深谷，第三步，站在她的面前。
这个老僧，正是当日林小苏第一次到达神殿遗址时见到的那尊法相，也是花妙依与天颜宫郑天言大战之时，出来打圆场的那位大师，法号“空如”。
云层之上，花妙依眉头皱了起来。
林小苏，目光牢牢锁定这位老僧，眼神中极其严肃。
空如大师目光抬起：“李宫主这是要对这六位施主痛下杀手么？”
李春水道：“此六位乃是春水宫叛徒，本座惩治叛徒，大师也要横加干预么？”
“阿弥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佛道有慈悲之心，李宫主身为一宫之主，对于宫中故旧，竟然一言不合就痛下杀手，岂是正道宫宗之风范？”
李春水冷笑道：“一言不合痛下杀手？大师了解情况么？”
“阿弥陀佛，老衲的确并不了解内情……莫若请这六位施主开口一言，说说你等是何等十恶不赦，竟然要让本宫宫主跨数百里而来，在我佛视线之内大开杀戒。”
李春水脸色一片冰冷……
你个老和尚好不阴险。
言语中也自带玄机。
“我佛视线之内，大开杀戒”，这十个字，就是玄机。
李春水是江湖中混成了精的人。
她自然知道只要这六人进入了三佛寺的地盘，想杀他们就会波折重重，所以赶在他们越界之前，截住了他们。
理论上三佛寺即便看到，也根本没办法管。
然而，还是低估了老和尚参与的积极性啊，创造性地来了一句“我佛视线之内”。
我佛视线之内，范围就宽泛了。
并不局限于地域界碑。
反正他就认一个理：我看到了，就叫“我佛视线之内”。
我眼即佛眼，我见即佛见……

第291章 巨头对峙
下方的六大长老也是混成了精的人。
一听到空如大师的话，就明白一个转机到了。
“大师明鉴！”大长老道：“我等六人春水宫中耕耘四百来年，从华年而入白发，所求者为何？江湖正道也！今自家宫主欲与外敌勾连，祸乱昆苍，我等苦劝宫主悬崖勒马，以昆苍大业为重，然宫主一意孤行，我等只能出此下策，将宫主暂时囚困于练功房中，斩断其与外敌勾连之门，宫主视此为叛逆，是故三百里追踪，非取我等性命不可！”
李春水脸都绿了……
无耻之徒！
阴谋完全败露之余，竟然还倒打一耙！
空如双手一合：“阿弥陀佛！六位施主取大义而舍小利，逐大道而舍小道，忍辱负重用心良苦，修行道上脊梁也！”
下方六人闻言大喜。
李春水鼻子都快气歪了：“如此高的评价，空如大师还真是毫不吝惜啊，请问……以绝天之毒毒害本宫宫主，配合苍茫宫吞并春水宫的宫门内奸，真的配得上‘大道’、‘大义’四字高评？”
“一派胡言！”四个字穿空而来，伴随着一道身影横空。
此身影跨过长空，宛若秋风扫落叶。
他正是苍茫宫宫主任苍茫。
任苍茫道：“本座本不愿参与你春水宫之事，但苍茫宫岂能受你之诬？是故，本座当面告诉你五个字：你，一派胡言！”
他的手指直指李春水的鼻尖，气势如虹。
李春水目光冰冷，手也缓缓抬起，指向任苍茫：“本座身中绝天之毒，任宫主却突然出现于春水宫，甚至还直接出手，阻挡他人对本座之援助，你敢说你不是在执行‘绝天灭悟境’之大计？”
“李春水！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任苍茫道：“本座出现于春水宫，只因为妖面魔女在春水宫大开杀戒，你春水宫无人能挡，为避免你春水宫在邪魔手下生灵涂炭，才出手为你护道！你不领我之情倒也罢了，竟然还反诬我为贼，此为失礼也！你自家长老基于天道正义，阻你与外敌勾连，你竟然为一己私心欲除掉这批护道人，此为失仁也！无礼无仁之辈，失智失心之辈，你岂堪一宫之主？”
这一番痛骂，痛快淋漓。
这一番痛骂，入骨入心。
李春水平日里温柔斯文，何曾有过被人骂的经历？
听到这些颠倒黑白、偏偏还能慷慨激昂的大骂，她是真的快气炸了。
空如大师再宣佛号：“阿弥陀佛，任宫主为它宗出手护道，面对江湖不正之风痛而斥之，道基坚定，正气凛然，老衲佩服之至。”
任苍茫还了一礼：“昆苍正道，总得有人护卫，本座如是，大师亦如是！”
“善哉善哉！”
李春水永远都是云淡风轻的心态，此刻已崩。
面前之人，六人是春水宫的叛徒。
一人是打算趁自己毒害未除之际，出手杀掉自己的生死之敌。
按道理上讲，双方只要一见面就是不死不休。
无论怎么说，自己都站在道义的至高点。
然而，这一见面，她竟然处于全面的下风。
论大义，对方握住了大义。
讲证据，没有证据——任苍茫在大势已去的情况下，选择了放弃，他一放弃，他作恶的企图就是死无对证。
直接开打呢？对方也占据了上风。
对方有两大悟境。
还有六个窥天叛徒。
此刻，对方气势无穷，她自己，反倒是势孤力单的那一方。
就在此时，一个优雅的声音虚空而下：“任苍茫，你不妨正面一答，你有无趁李宫主中毒之机，杀了她，进而吞并春水宫之图谋？”
这句声音一下，场中窒息的气氛悄然撕裂，宛若万里寒冬露出了春天的气息。
空中光影流动，宛若百花齐放。
光影一分，四条人影出现在山峰之上。
居中之人，生花宗主花妙依。
左侧之人，翩翩少年林小苏。
右侧一人，碧波仙子丁若水。
身后之人，妖面魔女风姬。
丁若水脸上黑线横流，显然怒极。
风姬两眼如万古冰潭，连身边的风都是冷的，显然也是动了真怒。
即便是永远优雅如月、娇艳如花的花妙依，今日盛开之花也不似春天之花，而似腊月梅花，透出几许寒意。
唯有林小苏，脸色平静，有若路人。
他们四人一到，立刻拉平了与对方气势上的差异。
李春水轻轻吐口气，心态也悄然平复……
任苍茫面对花妙依：“花宗主要正面回答，本座正面回答！本座决无此意。”
花妙依淡淡道：“可敢发誓？”
“哈哈……”任苍茫哈哈大笑：“花宗主相信誓言么？你若信，本座发下誓言又何妨？”
江湖之上，誓言有时候很重。
但是，有时候却纯粹是个儿戏。
他们这些枭雄，经历无尽岁月，谁信誓言谁傻叉……
花妙依道：“好，你就说上一句……如果你有杀害李春水、吞并春水宫之意，你将死于李春水、花妙依联手之下，而你的苍茫宫，覆灭于风姬之手！”
她这句轻描淡写之言，全场之人一齐石化！
这不是誓言！
天下间没有这样的誓言！
这是宣言！
宣告她与李春水将并肩而战！
而且她们与任苍茫并肩战斗之时，风姬将会出击苍茫山！
任苍茫心跳如打鼓，而且敲的还是战鼓。
山上春风在吹，吹的却也是肃杀万年的寒风。
仅仅一句话，任苍茫和空如大师打造的、针对李春水的强烈压制，分崩离析。
单以气势而论，花妙依、李春水夺回先机。
“怎么，任苍茫，不敢发下此道誓言么？你担心恶有恶报，冥冥中应了这个天意？”花妙依道。
“花妙依，你……”
“阿弥陀佛！”空如大师一声佛号，神圣庄严：“诸位皆是悟境，岂能如此意气用事？老衲以为，世间之事，既定之事有既定之因果，未遂之事，不可以恶意度之。”
他这句话看似没有偏向。
看似也蛮有道理。
已经发生的事情，你可以分析对与错。
没有发生的事，你来假设就叫以恶意度人。
啥意思？
任苍茫毕竟没有做出什么恶事，你们凭空去揣摩他，会做恶事，这没道理啊……

第292章 阴阳观主
这句话一出，花妙依和李春水也都皱眉了。
这事儿最难的就在这里。
任苍茫如若得手，你可以指责他的错，但他明明没有针对李春水动手，纵然所有人都清楚，他是没有机会才没动手，但拿到桌面上，证据不足……
林小苏抬头，盯着空如大师：“空如大师，你多大年纪了？”
这是他今日第一次开口。
开口却是一句闲聊。
众女都有点小懵。
空如大师微微一笑：“老衲三佛寺修佛已然四百余年，俗世年纪早已忘个干净，小施主很在意年纪？”
林小苏道：“原来百年前离宫之变时，大师已经在世了，那晚辈就有点纳闷了，离宫之变前，大师有没有劝过离宫前任宫主，莫要以恶意揣摩东方烈？”
这话很轻柔，只似闲话。
但是，这话之尖刻，胜过最利之剑。
任苍茫眼皮轻轻一跳，只要将昔日离宫之事与今日之事挂上钩，他就很难洗了……
“阿弥陀佛，施主还是以恶意度人也！并非世上所有事都是离宫之祸。”
“大师这就是顾左右而言他也！”林小苏道：“我问的是，你到底有没有劝过，大师不敢正面回答么？”
“不曾！”空如大师道：“又如何？”
“大师如此悲天悯人的，为何不劝呢？”林小苏道：“是因为三佛寺跟当日的离宫离得太远？是因为大师那个时候睡着了？一睡百年今天才醒了过来，赶紧跑来劝劝李宫主，莫要以恶意度人？大师啊，你这醒得还是晚了点，如果你早醒个半天，兴许你还可以劝劝任宫主，莫要闯入春水宫，岂不从根源上就将问题给解决了？”
一番话轻扬洒脱，一番话却是如针刺腹。
真正是一针见血。
空如大师无尽慈祥的目光慢慢改变：“施主这是在恶意针对老衲？”
“大师错了！晚辈岂敢针对大师？晚辈针对的只是……三佛寺！”林小苏目光抬起，盯着三佛寺的院墙，补了一句：“晚辈个人觉得，三佛寺之名，其实并不好，贵寺擅长双标，为何不改个名字为：双标寺？”
“公子大才也！”丁若水鼓掌：“三佛寺改为双标寺，小妹这就告知整个昆苍，相信也必定可以引发昆苍之共鸣！”
空如大师古井无波的双眼真正改变：“两位小施主，如此恶意诋毁本寺，是缺了宗门教养还是缺了家门教养？如不介意的话，老衲愿代贵宗门予以扶正！”
他的手轻轻一抬，宛若拈花一指。
林小苏和丁若水面前突然出现一枚似有形似无形的菩提叶。
然而，花妙依手指轻轻一弹，菩提叶灰飞烟灭，她淡淡一笑：“林公子心胸学识，天人之姿，空如大师自己，大约都欠上一筹，妄言教诲，不怕莲台不稳么？”
这又是一次正面硬刚。
对于佛门一代大能，花妙依也是毫不惯着。
场面再度僵持。
突然，一个声音破空而来，打破僵局……
“区区一座山峰，四大悟境齐聚，还真是昆苍百年未有之盛况也！老道也来凑个热闹行不行？”
声音缥缈无踪。
但空中道机无穷。
宛若无数的奇异花纹流过，场中无声无息多了一人。
一个老道，身上的道袍破破烂烂，他的头发也乱糟糟，一嘴的大黄牙，开口一笑，里面竟然还有一只虫牙……
然而，花妙依和李春水脸色同时一变，同进鞠躬：“阴观主！”
林小苏目光抬起，盯着这老道。
阴观主！
空中还有流逝的、旁人看不到的阵纹……
昆苍阵道第一宗，三大上等势力中的阴阳观么？
阴阳观有两位观主，一姓阴，一姓阳，阴出门，阳守观，来人，乃是阴阳观的外观主阴九幽。
目前的局势，是生花谷尊主花妙依、春水宫宫主李春水为一组。
苍茫宫主任苍茫，三佛寺空如大师为另一组。
看起来，两大悟境对两大悟境，似乎势均力敌。
但是，账不是这么算的，此地与三佛寺近在咫尺，是三佛寺的主场。
而且三佛寺是上等势力，它的分量远比生花谷和春水宫更重。
综合结论，他们占了下风。
是依据那么一股子道义才勉强撑住。
现在情况再度发生变化。
又有一方势力入场。
来人赫然还是三大上等势力中的第二股力量，阴阳观。
阴阳观会站在哪一边？
用脚趾头想一想也会知道，他们的麻烦来了，而且还不小。
阴九幽目光落在林小苏脸上，大黄牙有了几分饱满：“这位小兄弟莫不就是林小苏？”
“林小苏见过阴观主！”林小苏鞠躬。
阴九幽道：“看起来倒也长得干净脱俗，为何行事如此之卑劣？”
“卑劣？”林小苏吐出两个字。
阴九幽道：“偷学本观阵法，虽然有违修行道义，但看在你有些阵法天赋的份上，本观也并未太过计较，然你以偷来之阵道，祸乱昆苍，致一宫之灭，就过分了！”
在场之人齐齐一惊！
包括李春水和丁若水。
林小苏以阵法灭掉逍遥宫的事情，整个昆苍全都知道。
大家一听到这则消息，不用别人提醒，头脑中也很自然地植入了一种猜测，这小子莫不是学了阴阳观的阵法？
整个昆苍也只有阴阳观精通阵道。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
即便是对林小苏了解最深的生花谷，同样不知道林小苏的阵法从何而来，也有大量的人怀疑这阵法跟阴阳观有关。
而今日，阴阳观名动天下的阴观主亲身出现，直接告诉众人，林小苏偷学了阴阳观的阵法！
这就解答了所有的疑问。
林小苏盯着阴九幽：“阴观主言，我之阵道是从贵观偷学的？”
阴九幽轻轻一叹道：“阵道上承于天，通而化道，本是天道之惠，岂能随意作恶？你犯下如此大错，该当随本座回返阴阳观，道祖之前忏悔才是！”
他的手一伸，道纹遍布！
枯瘦的手臂一瞬间到了林小苏面前。
哧！
一滴水飞出。
出自李春水的指尖。
噗，一朵花飞起，出自花妙依的眉心。
水出而化幕，花开如浪心。
阴九幽的这条手臂猛然缩回。
他的脸色也猛然改变：“道出其门皆为子，此子偷师本观阵道，已是本观之弟子，本观拿他返宗，两位也要阻挡？”

第293章 三言送走阴九幽
花妙依冷冷道：“本座有一原则，林公子不想做的事情，任何人都莫要逼他！请记住，是任何人！”
“正是！本座亦同此愿！”李春水也开口。
“阿弥陀佛！”空如大师双手合十：“两位宗主是自恃悟境修为，要颠覆修行道上所有规则么？”
“呵呵，颠覆规则，那也得看你有无这个本钱！”任苍茫道：“花妙依、李春水，你们今日，真能护得住这个偷师之贼？”
一时之间，山峰之上，剑拔弩张。
丁若水手心都冒汗了。
风姬后背冒汗了。
她们当然知道，林小苏万万不能被阴阳观抓走，阴阳观此时恨死了他，因为他的阵道，已经颠覆了阴阳观阵途上的一家独大。
间接影响到了阴阳观的地位。
只要林小苏落入他们的手中，那纵然倾全天下之力，都休想解救出来。
但是，眼前的情势是如此的不利。
对方三名悟境，自己这一方只有两人。
悟境开战，悟境之下的人，尽是炮灰。
她们根本帮不上任何忙。
只要任苍茫和空如大师将花妙依、李春水牵制住。
阴九幽拿下林小苏，林小苏绝对是插翅难逃。
这是恶劣至极的情势。
而且风姬内心还有一个更大的隐忧……
难道说今日任苍茫守在这里，根本原因就在这里？
他不仅仅是为这六个叛徒张目。
他还有更大的阴谋，那就是拿下林小苏。
不管他们有多么肮脏的计划。
他们摆在桌面上的理由还蛮正。
这就是这群身居高位之人的嘴脸，哪怕是再肮脏的事，他们也都会有一件冠冕堂皇的外衣……
就在全场罩入令人窒息的氛围之中时。
林小苏突然笑了。
他一笑，宛若春风撕破无边的阴霾。
林小苏笑道：“阴观主言我偷学贵观阵道，指的是这《乾坤破阵式》么？”
声音一落，他的手抬起。
他的掌中是一只青铜阵笔。
青铜阵笔轻轻一划而过，带着无人能知的玄机……
然而，阴九幽眼睛猛地睁大，他的内心，一片狂潮。
别人看不出这一式的奇妙。
他看得出来！
这一式，似乎解答了他所有关于阵道的疑难，是如此的巧妙，如此的高深……
而《乾坤破阵式》！
别人甚至不知道这个名字。
他也知道。
因为他是修阵的宗师。
他知道这是荒古阵宗最强的破阵之术，号称诸天万阵，九式破之！
这小子竟然得了荒古阵宗的传承。
荒古阵宗，那在荒古大世界都是独一档的存在！
它的一鳞半爪都够一个大宗开枝散叶，何况是最精华的《乾坤破阵式》？
一时之间，他这个阵道宗师，完全懵了，不敢相信，不敢眨眼，大脑一片空白……
“或者指的是《周天阵方》核心要义？”林小苏道：“阵立道台四野分，天机地气五连亭，合则风飞千万里，分则驰云竞浪擎……”
《周天阵方》！
阴九幽全身都颤抖了。
周天阵方，乃是荒古阵宗镇宗宝典。
这小子……果然得了荒古阵宗的传承！
这就是一座最最巨大的宝库。
如果收为己用，阴阳观那就不是昆苍阵宗，那会是诸天阵宗，那就会重现昔日荒古阵宗的无敌威势。
我的天啊，此子，绝对不可放弃！
他的心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欲望填满。
每分每寸都躁动着早已不再的青春。
林小苏一句话飘然而来：“阴观主，你了解阵道，但也不能不了解人的性格。我这人啊，眼中没什么禁忌规范，做事但凭喜好，心情好呢，什么都好说，心情不好呢，什么事都会玩砸，明白吗？”
阴九幽眼中一片懵。
我是该明白呢，还是该不明白呢？
“阴阳观，其实我也有点兴趣的！但到底进与不进，还在犹豫中！”林小苏道：“兴许我下次进昆苍，真的会去阴阳观走上一遭呢？”
阴九幽心头猛然大跳……
他竟然愿意主动去阴阳观？
如果真的愿意，那我何必当这个恶人？
当恶人固然有机会夺取他的阵法，但当恶人也是有风险的，风险在于花妙依，在于李春水这两尊巨头，更在于林小苏的心性。
谁知道这小子会不会配合？
谁知道他会不会在阵法中埋后门？
如果他真的愿意主动配合，所有一切不可控，都将化为一种实实在在的收益。
林小苏目光扫过他的脸：“当然，我与任何人合作，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我总得知道对方是友好的，盲目闯入一个对我有着明显恶意的大势力，那于任何人，都是有病，不是吗？阴观主。”
阴九幽彻底听懂了，一口气终于转了过来：“其实，其实……贫道对公子也是有好感的。”
“这样就很愉快了！”林小苏微笑：“躬送道长回观！”
微微一鞠躬。
阴九幽满头乱发一气乱飘……
终于也鞠躬：“贫道告辞！”
踏空而起，消于无形。
林小苏腰直起，面前所有人都如同石化一般。
阴九幽，是他们设定的一颗关键棋子。
他之关键，不仅在于他是一个新增加的悟境，更在于他的另一重身份。
昆苍三大上等势力，有阴阳观一席。
当他与另一大上等势力站在一起的时候，整个昆苍，都会颤上三颤。
这种局面，在当前之局下，原本是无解的，但林小苏手轻轻一划，随口说了四句诗，一个鞠躬……
将阴九幽当场送走！
送走了！！
阴九幽离开。
局面就再度僵持。
任苍茫显然是急了的，他也向阴九幽传了音，然而，阴九幽没听见，片刻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佛寺那边，有了动静。
一个慈祥之声响起：“阿弥陀佛！昆苍之地，悟境为峰，巨峰相触，生灵涂炭也，为昆苍生灵计，为各宫安危计，老衲为众位施主作个调停如何？”
声音起，佛光飞！
佛光在寺庙之上，如同莲花朵朵，片刻间融合成一朵九色金莲。
一名老僧盘腿于金莲之上，宛若万佛之祖……
花妙依和李春水脸色同时一变：“空闻方丈！”
“参见方丈！”空如单掌当胸，参见。
任苍茫也收拾起了满脸的傲气，鞠躬而见。
这金莲上的老僧，赫然是三佛寺的方丈。

第294章 度春水宫、度生花谷
三佛寺，世人公认的昆苍三大上等势力之一，它的方丈何等身份？说他是昆苍真正的主事人都不为过。
而今，他竟然亲自现身。
他这一现身，即便视天下禁忌如无物的花妙依，也得弯腰。
空闻方丈双手合十还礼，缓缓开口：“今日之事，本座已然尽知！这六位春水宫长老，囚禁本宫宫主，纵然事出有因，但与江湖道义、宗门规章终究相背，已不宜留居春水宫，从此归于本寺之下，洗净灵台，潜心向佛……你们可愿？”
六人喜出望外，一齐行礼：“多谢方丈大师收留，弟子愿意！”
丁若水脸色铁青。
这批杂碎，原本就是投奔三佛寺寻求庇护的。
空闻方丈这一表态，就是直接答应了他们的庇护。
这叫调停？
别人调停，是双方作个让步。
你家调停是你来一锤定音，搞个一言堂？
李春水脸色也阴沉无比：“方丈大师，你为这批叛宫灭祖的叛徒提供庇护，就不怕江湖人言你三佛寺是非不分，藏污纳垢？”
“阿弥陀佛！佛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大善，即便大奸大恶之徒，佛门亦有一线天光，何况此六人与宫主只是路线之争，并非大奸大恶？宫主身为一宫之主，亦为悟境高峰，还望多些器量，亦多些度量！”
器量！
从他口中说出来，其分量之重，无与伦比。
这是直接斥责李春水小肚鸡肠，天下间的宗主，何人能接受这种评价？
而度量……
意味深长。
何谓“度”？
审时而度势也！
他在提醒李春水，你要审时度势，跟本座作对，你承受不起！
李春水一口气都冲到了嗓子眼，但是，面对久负盛名，积威凌于昆苍数百年之久的空闻方丈，她还是强行将这口气吞了下去。
空闻方丈目光慢慢移向林小苏：“这位林施主，本是异域之人，一入昆苍，风波大作，数以千计的昆苍高手因你命丧黄泉，实是……罪孽非浅！三日之内，出昆苍之门吧，此后，莫要再入此方天地！阿弥陀佛！”
所有人同时一震。
这就给林小苏定了性了？
罪孽非浅！
逐出昆苍！
从此拒绝进入！
这对于空闻大师这种身份之人，是真的极其难见，可以说，唯有大奸大恶之徒，甚至巨妖巨魔之辈，才会得到他这三层含义。
在他心中，林小苏是大奸大恶？巨妖巨魔？
林小苏淡淡一笑，慢慢抬头：“方丈大师，你是昆苍八十三峰的霸主么？”
“阿弥陀佛，施主此言好不无知，老衲身在空门，四大皆空，岂敢言霸？”
“既然你并非霸主，那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我下达昆苍禁令？”林小苏冷冷道。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全惊……
这语气是如此的不客气。
简直是林小苏踏入昆苍以来最不客气的一句话。
而这句话，偏偏面对的是最应该客气的人。
“放肆！”任苍茫一声沉喝：“方丈大师身为三佛寺方丈，虽然本人谦逊，但数百年来，乃是昆苍公认的当家人！谁言他无下昆苍禁令之资格？”
“昆苍公认的当家人？那也行！”林小苏点点头道：“既然是当家人，那昆苍外出子弟的罪行，也该由你来承担连带责任，此即为‘门下犯事，主家有责’，千古一理也。昆苍这些年来，外出子弟作恶不下千起，致死人命不下八千条，犯下滔天大罪！空闻，你该随我出昆苍，到法庭接受审判，以全天地法度！”
众人面面相觑……
空闻纵然四大皆空，也被他当场干懵？
任苍茫都懵了。
他一个问题，怎么回答才是对的？
你不承认是八十三峰的霸主，你就没资格发昆苍禁令。
你承认，那好，昆苍所有人犯的事，你都有连带责任。
这是一个死亡陷阱连环套啊……
“阿弥陀佛！”空闻一声佛号：“施主如此胡搅蛮缠，显然是错将本座一番好心当成了驴肝肺。”
“大师竟然是好心？”林小苏道。
“施主入昆苍，掀起如此风波，你真以为在昆苍之地，你能有善终？本座给你一个忠告，让你远离是非之地，施主真的看不出此番良苦用心？”
“原来如此，大师还真是用心良苦也！晚辈拜谢！”林小苏两根拇指在胸前，轻轻弯一弯，示意拜谢：“然而，大师不必忧心，昆苍只是化外之地，并非法外之地，如有恶徒敢于针对晚辈胡作非为，晚辈也并非不能反击，如果逍遥宫之灭还不足警醒的话，晚辈再给他们加深点印象就是！”
这番话，一改先前剑拔弩张。
说得异常温和。
但是，话中之意，那是让人汗毛直竖啊。
逍遥宫之灭如果不足以警醒，再加深点印象……
你小子这是要翻天啊……
而且他此番温和，也只是看似温和，一个细节满满的都是挑衅。
那就是他的拜谢。
按理说，面对空闻大师这种身份的人，你拜谢，是可以直接跪下来磕头的。
你即便磕头，也不算特别失礼。
再不济，你深深鞠躬，该当是情理之中，连一代巨头花妙依和李春水都干过，你鞠个躬能怎么地？丢人么？
然而，林某人偏偏不鞠躬。
他就是用手指代腰，行了个手指鞠躬礼。
这是半分半寸都没打算在空闻面前服软啊。
空闻淡淡一笑：“那施主就好自为之了！”
林小苏道：“谢方丈挂怀！”
空闻目光垂下：“空如师弟！”
“在！”
“执行吧！”
“是！”空如手轻轻一挥，金光一闪，地上六名长老的头发同一时间全部剃光。
当众落发！
“请方丈赐他们六人法名！”空如鞠躬。
空闻双手合十，宝相庄严：“他们此时入门，乃是度字辈，分别赐名：度春，度水，度宫，度生，度花，度谷吧！”
全场之人同时大震。
度字辈……
分别是度春，度水，度宫，度生，度花，度谷……
连在一起，是度春水宫、生花谷！
花妙依淡淡一笑：“方丈大师，这是要超度我生花谷么？”
李春水也笑了：“幸好方丈大师选择的是度字辈，如果是跟他平辈的，那就更可怕了，‘空春水宫’，我春水宫怕是得鸡犬不留，十室十空！”

第295章 给你改名一佛寺
空闻大师目光抬起，一派慈祥：“阿弥陀佛……两位宗主，莫要恶意度人！”
“我错了！”突然三个字出口。
出自林小苏之口。
空闻微笑：“施主终于认识到了么？”
“是啊，我刚刚给贵寺改了个名字，叫双标寺，这个名称改错了，你们应该叫一佛寺！”
“一佛寺？却是何意？”空闻道。
“三佛寺，佛天佛地佛己，然而，三佛寺之内，何来天地？不都只有自己吗？干脆改名一佛寺，从此舍天弃地，唯我独尊多好？”
空闻微笑依然：“修佛各凭己心，万相亦是己定！施主这般认为，那就这般认为好了。”
金莲一震，退回三佛寺。
空如手一挥，地上六人随他而起，回返三佛寺。
空中人影滑过，任苍茫一步登天，踏长空而去。
山峰之上，李春水和花妙依对视一眼，目光投向林小苏：“林公子，先回我春水宫如何？”
“不急吧！”林小苏道：“到了舍天弃地唯我独尊的‘一佛寺’地界，感受了一番两位大师的绝世风采，我身上的佛性也开始冒泡泡了，我打算在这清风明月的朗朗乾坤之下，近距离欣赏欣赏一佛寺无处不在的佛道天光。”
“我陪你！”丁若水一步上前，挎起了他的手臂。
两人手牵手儿从这座山峰转到了另一座山峰。
风姬跟他们离了十丈，不打扰他们的山峰漫步，但也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花妙依和李春水，离他们就远了，足有百丈开外，然而神态却保持高度统一，悠闲……
或许这也是一种宣扬。
你三佛寺公然针对春水宫和生花谷，你们希望我们惊慌失措，连夜商议对策，我们偏不，我们直接将你们的针对视为空气。
我们就在你家门口到处逛。
谁怕谁？
转了三座山头，他们一行人重返春水宫。
李春水带着林小苏和丁若水，花妙依带着风姬，两大悟境巨头脚下一动，穿越三百里，直接落在春水正堂之前。
人在空中，林小苏目光就落在春水正堂之前。
那里有一人，跪在地上。
身着黑衣，面孔深深地埋在地上，半边侧脸，他看得分明，春水圣女李冰心。
林小苏目光上移，看到了李春水的脸色，此刻，她的脸色非常难看。
李春水一步落在春水正堂之前，李冰心抬起头来，她脸上泪珠滚滚：“娘！女儿有罪！女儿向娘请罪！”
李春水脸如严冰，没有开口，也没有回头。
李冰心以膝代腿，在地上蹭了三步：“娘，他们骗我，他们称娘会因为外界之人而误入歧途，他们告诉我的是，那毒只是暂时让娘不能外出，而并不能伤娘之性命，女儿心想，只要让娘暂时不跟外界之人见面，春水宫就不至于成为昆苍公敌……女儿愚蠢，女儿一时猪油蒙了心，女儿差点害了娘的性命，不敢乞求娘的原谅，只能杀了这个蛊惑之人，以此向娘请罪……”
她的手一抬，一颗人头从脚下的包裹中滚出。
这颗人头，赫然正是向跃然。
寂静的春水正堂，此刻更加寂静。
四面的人，集体无声。
李冰心这个昔日高高在上的春水圣女，哽咽忏悔。
一颗位高权重的脑袋，在地上滚过，留下一路血痕。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李春水的决定。
李春水脸色风云变幻……
终于，她轻轻吐一口气：“若水，带三位贵宾入兰院吧。”
“是！”丁若水轻轻一拉林小苏，在花妙依面前鞠躬：“花尊主，风师姐，请随小女子来吧！”
花妙依轻轻一点头，四人同入兰院。
兰院，风雅别致。
春风吹来，花瓣飘香。
两名侍女过来，呈上香茶。
林小苏托起香茶，轻轻品上一口：“若水，你这间小院，还挺雅致的。”
“那是！”丁若水嫣然一笑：“哪天你在外界混不下去了，到我这里来养老。”
“到这里来养老，是很让人开心的事，但问题是你设定了一个前提，我在外界混不下去……你说我该开心呢还是不开心？”林小苏横她一眼。
三女全都笑了。
风姬托起了茶杯：“林师弟有兴趣的地儿，大概也不仅仅是这间小院，还有个地方，我个人觉得你可能更有兴趣。”
“嗯？哪里？”丁若水皱眉了。
“三佛寺！”
风姬这个回答一出，丁若水微微一愣。
就连花妙依也表示了关注。
她自我定位是前辈，并不太方便跟这些弟子级别的人物打成一片，所以，风姬、丁若水跟他谈笑风生的时候，她只在旁边喝茶。
然而，这句话传来，她的茶杯停在了嘴边。
对三佛寺表示关注，何意？
林小苏目光抬起，眼中有一抹奇异的光芒。
接触到这缕光芒，风姬心头猛然一跳……
她跟林小苏经历过灭逍遥宫之战，对他的微表情还是有一定的熟悉度的，这缕眼神有名堂！难道说，他真的有对三佛寺出手的打算？
刚才跟三佛寺两位悟境巨头当面对峙之后，林小苏选择在三佛寺四周走一走，看一看，从表面上看，是在三佛寺面前展示他的底气、胆识。
但在风姬心中是存疑的。
她内心有一种感觉，这小子是不是在踩点？
有没有利用阵法对付三佛寺的想法？
从他转遍三座山头来看，很像是在勘察阵基位置。
现在这缕眼神，让她的这份狂到极致的怀疑放到了最大。
林小苏微微一笑：“刚才三佛寺之外，还有一个人来过。”
“谁？”
“东方逍遥！”
三女齐齐一惊……
她们不知道东方逍遥来过，哪怕花妙依都不知道。
因为悟境巨头也并不是神。
她们最多可监控她们所在的山头有没有外人界入，而不可能监测到隔了十里地的另一座山头。
而东方逍遥，显然不是在他们这座山头的。
丁若水道：“东方逍遥……他跟任苍茫一起来的？”
“显然是！”
“你转遍四周的山头，其实并不是有针对三佛寺的想法，而是在找他？”风姬道。
“是！”
风姬一口气轻轻吐出：“此人有点危险！”

第296章 一场豪赌，七日之内杀任苍茫
丁若水道：“不仅仅是有一点危险，而是……相当危险！”
风姬点头：“面对春水宫的此番行动，他失败了，但是，他既然有此心，就一定会有新的行动，新的行动，针对的有可能是春水宫，也有可能是我们生花谷。”
丁若水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如果有可能的话，该当弄死这个王八蛋，一了百了！”
两女你一言，我一语，片刻间聊得热火朝天。
都因为东方逍遥这个名字而乱了分寸。
正如她们所说的，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东方逍遥是灭掉昔日离宫的幕后策划。
他现在也已经印证，是打算灭掉春水宫的幕后策划。
有他这个策划在，纵然今天春水宫逃过了一劫，却也未必就能高枕无忧。
他今天能够策反春水宫的几大长老，连圣女都成为他的局中棋，明日就可以策反其他长老，你防是很难防得住的，毕竟人心隔肚皮，利益动人心，人上一百，种种色色。
而他只需要一个机会，就能改变一宫或者一谷的命运前途……
“小苏！现在需要你的妙计！”丁若水道：“你想个办法，将东方逍遥给引出来！”
林小苏轻轻摇头：“不用！”
“不用？”丁若水眉头皱了起来……
花妙依和风姬眉头也悄然皱了起来，风姬就不谈了，她一向的观点就是发现隐患直接斩杀，花妙依纵然清淡处世，但也是接受丁若水这套逻辑的。
东方逍遥修为只是窥境（窥境巅峰也只是窥境）。
但他这个窥境，却是导致离宫直接灭宫的幕后黑手。
他的危险性，超越所有窥境，达到了一宫之主都不能无视的程度。
花妙依虽然性子恬静，但也觉得这样的人，还是死了比较好。
然而林小苏却说“不用”！
他没有说“没办法”，说的是“不用”！
林小苏道：“你们看到了危机，但你们看错了真正的危险源，东方逍遥的存在，对于春水宫和生花谷，的确是有危险的，但危险源，不是他本人！”
“是谁？”
“任苍茫！”
三女心头猛地一跳……
她们悟了！
东方逍遥的确是危险的。
因为他策划过灭离宫的大戏。
而且有迹象显示，他刚才已经针对春水宫进行了轻车熟路的第二场策划。
此货有手段，有资源，有过往经验，在这条收获巨大的路上，一直乐此不疲。
这共同成就了他的危险性。
然而，他真正危险的地方，其实不是他本人。
而在于他身后站着一个任苍茫。
没有任苍茫，他即便策反某一宫的高层，对这一宫的宫主成功种下“绝天之毒”，也没办法真的弄死这位宫主。
如果说他是一只狐狸的话，他得跟一头老虎进行组合，才能实施一套完整的“绝天灭悟境”之大计。
危险的不是狐狸，真正的危险源，还是老虎！
风姬目光慢慢抬起：“是啊，真正的危险源，还是任苍茫！此题……无解也！”
“不，此题有解！”林小苏道：“除掉任苍茫，不仅仅此题解了，而且昆苍格局应手而开！”
“你这不废话吗？”丁若水撇撇嘴儿：“要是能够除掉任苍茫，一个东方逍遥自然是翻不起什么大浪来，然而，任苍茫……能除吗？”
任苍茫是标准悟境。
悟境巨头，岂是你想除就能除的？
昆苍特殊的格局早已注定，一个悟境代表着一座山头，清除一个悟境，代表着占据一座山头，如果悟境那么容易清除，昆苍早就不是八十多峰并立了。
林小苏笑了：“若水看来是不信！那么师姐你呢？你信不信我能除掉任苍茫？”
风姬目光闪动：“师弟豪情满怀的，我不想在这时候打击你的积极性……”
靠！
林小苏放下茶杯：“这样如何？我跟你们赌一场。”
“赌？赌什么？”丁若水兴趣来了。
“给我七天时间！”林小苏道：“七天之内，我弄死任苍茫，如果成功……接下来，请生花谷和春水宫站到我的身边，我们一起来改写昆苍大格局！”
风姬眼睛睁得老大。
丁若水，眼睛睁得老大。
就连花妙依，眼睛都睁大了。
“师尊，这个赌注弟子可不敢接，要不，你表个态？”风姬盯着花妙依。
花妙依一双妙目在林小苏脸上转了三个来回，目光慢慢投向天空：“春水，来一下如何？”
她的声波如同春风过岭，来到春水正堂。
李春水一步上天，下一刻来到兰院。
听完丁若水转告的林小苏这个豪赌，李春水眼睛也睁大了：“七天时间？弄死任苍茫？”
“是！”
李春水深吸一口气：“不需要我与妙依以命相拼？”
“那是自然！如果需要两位宗主以命相拼，那这件事情，也算不得是我完成的！”林小苏道：“二位宗主，只需要在此地等候七日即可。”
花妙依、李春水面面相觑，同时吸气：“如果林公子真能做成这件大事，昆苍格局不变也变了，我们与你同路而行，本就是最佳选择！赌了！”
话虽隐晦，但意思却很明白。
昆苍格局，目前是板结的。
所有势力都小心翼翼地。
所有高层睡觉都是要睁着眼睛的。
没有人敢于踏出关键的那一步。
如果林小苏能够只手搅动风云，轻易形成一宗之灭（任苍茫个人的生死，基本上等同于苍茫宫之存亡），那就太可怕了。
他能灭苍茫宫，就能灭其他宫。
谁敢与他为敌？
面临巨变之时，是需要选择立场的。
选择对了，宗门就拥有了一个好的未来，选择错了，那将会迎来灭顶之灾。
两大宗主虽然看着年轻，但都是数百年阅历，等闲情况下，不会真的将自己宗门跟一个外界之人作捆绑，但是，如果林小苏能够创造这样的传奇，他，绝对值得任何人下注。
这，才是这一赌真正的含义！
林小苏笑了：“那就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两位宗主齐声回应。
“好！我去也！”林小苏站起，一闪到了兰院的墙下……
“要不要我……”丁若水叫道，只叫四个字就戛然而止。
她想跟着他去，但是，似乎很不妥，因为她还有一重身份，是春水宫门人，她如果给他提供帮助，那好像也并不吻合他们的赌局。
林小苏轻轻摆手：“等我回来！”
飞身而起，直下深谷。
云一卷，雾一翻，他的人影，消于无形。

第297章 易容之道
花妙依妙目轻轻一回：“瞬息之间，已经到了春水湖畔，这身法，不是窥天，也胜似窥天！”
“妙依，我们走走？”李春水道。
“好啊！走走！”
两大巨头破空而起，上了天空。
空中飞掠，转眼三十里。
前面是一座城池。
在她们的视线中，林小苏进了这座城池。
由此可见，两大巨头“出去走走”，其实也并不仅仅是“走走”，她们还有一重职责，就是保护林小苏。
林小苏在她们的“上帝视角”下，偏离了主道，进了这座城池。
花妙依盯着城头上的三个字，秀眉微皱：“乱云城！”
是的，这座城池，名叫乱云城。
它的后面，就是三大上等势力之一的乱云天。
李春水道：“‘绝天之毒’出自乱云天，可以肯定，乱云天参与了针对昔日离宫，以及我春水宫的灭宫大计，他显然也是清楚的，这是要直接进入乱云天么？”
“乱云天，最大的特点就是人员构成极其复杂。”花妙依道：“里面有跟东方逍遥或者任苍茫关系莫测的人或势力，也必然有与他们势成水火的势力，勾连乱云天里面的势力，形成自己的助力，或许还真是一步好棋。”
“然而，此举给我们带来了最大的麻烦，那就是我们不太方便深入乱云天，如何对他实施保护？”李春水道。
“倒也是，所以……”花妙依声音戛然而止。
“怎么了？”
“他……好像不见了！”
“他进了那间‘恭舍’！”李春水纤指一指。
恭舍，厕所的雅称。
林小苏刚刚在她们眼皮底下进了厕所。
两大巨头都是女人，当然不方便再盯着。
“刚才的确是进了恭舍，但是，现在里面没有人！”花妙依轻轻咬一咬嘴唇：“他出来了，逃过了我们的眼睛。”
李春水眼睛猛地睁大：“易容术？”
“只能是易容术！”花妙依道：“刚才那个从恭舍出来，跌跌撞撞调戏那个女子的醉汉，应该就是他！”
李春水目光四顾，凭着她超强的感应力搜索四方，没有看到林小苏，甚至她记忆中蛮深刻的那个调戏女人的醉汉，也失去了踪迹。
她轻轻吐口气：“那个汉子，我看过，没有任何易容的痕迹，步态也与醉汉一般无二……如果这真是他的话，那咱们恐怕也不用为他担心，拥有易容奇技，入乱云天这种混乱之地，那是如鱼得水！”
巨头终究是巨头。
林小苏第一时间被她们识破。
因为花妙依是修生命之道的，对于生命气机最是敏感，李春水没发现恭舍里已经没有人，她发现了，一反思，很快就意识到这个醉汉，是林小苏易容的。
但是，她们还是晚了一步。
林小苏以变形术，出了恭舍之后，就如同一滴水汇入乱云城的人流之中，纵然是她们，想再找到，也根本不可能。
此外，她们也错了一件事。
林小苏其实没有入乱云天的打算。
他只是借这座城池完成他真身的隐藏，脱离所有人的视线。
他真正要做的事情，不在乱云天。
半个小时之后，一条大船顺流而下，前往赤水城。
船头，一个普普通通的江湖汉子，身着粗布麻衣，俯视一江春水。
他，就是林小苏。
到达赤水城，他与一个离宫弟子擦肩而过，下一刻，他的脸诡异地改变，变成了这名弟子，大步上了逍遥峰……
逍遥峰上，夜已深深。
一间密室开启，路三千整整衣衫，踏出了密室。
外面，路如丝、路如风兄妹迎上。
“恭迎爹爹出关！”路如丝鞠躬。
路三千轻轻点头：“这几日，可有大事发生？”
“有一件事情，请兄长跟你密报！”路如丝道。
路三千目光移向路如风，略带惊讶：“进来！”
转身进了密室。
两兄妹跟进。
路三千手轻轻一挥，密室之门关闭。
外界的声音也同时锁住，密室之中，安静得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
路三千道：“风儿，说吧！”
路如风目光慢慢抬起，眼神中带着些许神秘……
路三千眉头微皱：“到底有何事？只管道来！”
路如丝轻轻一笑：“爹爹，你真的没看出来么？”
“什么？”路三千有点懵。
路如风笑了：“如果路宫主没看出来，那我这套计策，真有成功的希望！”
这句话说完，他脸上肌肤慢慢改变，变成了另一个人，林小苏。
他入逍遥峰，除了路如丝之外，没有惊动第三人。
因为他要测试一下，他的易容术能否真的瞒过悟境巨头。
现在结果出来了。
他顺利地骗过了路三千！
既然路三千这个标准悟境，识破不了他的伪装，那么，其他的悟境，大概率也是识破不了。
需要知道，今天，他选择的这个人……
路如风，是路三千最熟悉的人！
有了这一重测试，下面的进程，就可以顺利启动。
次日！
晚间！
苍茫山顶，任苍茫坐于孤亭之上。
孤亭之中，没有灯光，但天空之上，星星点灯。
孤亭之中，有酒，是苍茫山有名的苍茫仙酿。
一只竹杯在手，烈酒缓缓入喉，任苍茫心头有一种说不出的郁闷……
前天这场灭宫大计，到底败在哪个环节？
他还是没有想得太明白……
突然，他的目光下落，落在半山腰，星光之下，一条人影漫步而来。
是他的女婿东方逍遥。
看来还是翁婿之间有些默契啊，这个星光之夜，适合聊些高端的话题，女婿就上峰了。
东方逍遥登峰，一鞠躬：“见过岳父大人！”
任苍茫微微一笑：“坐！”
东方逍遥坐在他的对面：“岳父大人深夜登峰，孤亭静坐，可是心头犹有余忿？”
任苍茫轻轻一叹：“我之本意，乃是为贤婿报此一箭之仇，奈何人算不如天算，终是功败垂成。”
“岳父大人无需如此，此局看似失败，实则已然功成。”
“哦？”任苍茫眼睛微微一亮。
“世间之谋，有小成之谋，亦有大势之谋。”东方逍遥微笑道：“前天之局，若以小成之谋而言，算是失败，但因小谋之败，却也成就了大势之胜。”
“大势？”任苍茫道：“你说的是三佛寺之入局！”

第298章 翻版的绝天灭悟境
“是啊，三佛寺空闻方丈直接给春水宫六名叛徒赐名，已然代表着昆苍正统主流，给了春水宫和生花谷最严厉的警告，此二宗，已在昆苍边缘化，在此情况之下，我们着手给此二宫做减法，乃是顺应大势。”
任苍茫心头怦怦跳：“贤婿言……要给此二宫做减法？”
“是！”
“不知贤婿打算如何着手？”
“明日我入乱云天！”
任苍茫眼中精光闪烁：“冷清泉？”
冷清泉，乱云天三大悟境之一。
是东方逍遥投巨资结交的一位大佬。
“不是！”东方逍遥轻轻一笑：“是另一位！”
“另一位？”任苍茫微微一震：“贤婿还有另外一条路？”
“乱云天三大悟境同主沉浮，导致多年来站位不明，只有一个冷清泉，不足以让乱云天真正站在我们这一边，但如果能够再拉一位进入我们的阵线，我们就可以控制乱云天，一旦控制乱云天，就拥有了与三佛寺抗衡的力量！”
任苍茫心头狂跳：“贤婿……”
东方逍遥微微一笑：“岳父大人，咱们的视线不应局限于区区一个春水宫和一座生花谷，而应该是整个昆苍！”
任苍茫深深吸气：“贤婿，你遭此巨变，志向不减反增，老夫欣慰甚也……来，喝上一杯！”
他的手一伸，一只竹筒飞出，落在东方逍遥面前。
竹筒之中，满满一筒酒。
东方逍遥站起，托起酒筒：“小婿敬岳父大人！”
任苍茫也托起酒杯：“干！”
一仰脖子，热辣的烈酒进入口中，这一杯，喝的是天地大势酒。
这一杯，喝的也是欣慰之酒。
因为今夜的东方逍遥，志向之远大，还超过了往日的东方逍遥。
作为岳父大人，他是真的欣慰。
作为做梦都想主导整个昆苍的野心家，他也很欣慰。
控制整个昆苍，昆苍之人都有这样的野心，但是，谁又能真的做到？
恐怕也只有这位乘龙快婿了。
他刚才就提出了一个非常好的思路。
先从乱云天着手！
乱云天是昆苍最特殊的宗门势力。
三大悟境，看似是一个宗门，但其实很松散，至少，远不如其他宗门那样，一根藤上结下来的瓜，身上都带着宗主本人的烙印……
所以，他们可以各个击破。
只要拉拢乱云天两大巨头，就可以真正控制乱云天，控制乱云天，加上苍茫宫现有的力量，他们就拥有四大悟境，事实上就是昆苍的第一大势力。
但是，他绝对不可能想到的是……
这杯酒入口，固然毫无异样。
但是，就在吞下咽喉的那一个瞬间……
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
一滴绝天之毒，没有任何征兆，突然凭空出现，出现于他的食道口。
咕咚！
任苍茫直接吞下！
这杯酒入喉……
任苍茫突然感觉到异样。
他全身的真元如果是一片春水轻涌湖泊的话，这杯酒下去，整片湖泊突然一片死寂！
不好！
这酒有毒！
他的心念如电，就要将喉中酒喷出。
然而，对面的东方逍遥手突然一起，一剑劈出！
这一剑，重如泰山。
正是离人剑道的第二式，离情重！
任苍茫手猛然一抬，挡在面前，挡住的一瞬间，这只手宛若万古高山，带着一片苍茫之气。
轰！
剑与手臂硬碰硬，东方逍遥震退十丈开外。
任苍茫头发高高飘起，肉掌在利剑之下竟然分豪未损，但是，受此重击，他的真元被撼动，逼毒酒出喉的行动，也未能成功。
未能第一时间将毒酒逼出，麻烦大了。
任苍茫突然觉得全身上下的真元如同被胶水死死沾住，竟然调动不了。
一感应到这一重，他后背冷汗唰地一声下来了……
绝天之毒！
“贤婿，你……”他一声大喝，手指已经退到悬崖边的东方逍遥，手指头都颤抖了。
面前的东方逍遥脸上的皮肤，如同波浪般涌动……
慢慢露出了笑容：“抱歉，我不是你家贤婿，我是林小苏！”
声音一落，他脸上的波浪消于无形。
他变成了另一个人！
林小苏！
任苍茫全身大震：“林小苏！找死！”
唰的一声，他的右手陡然一竖。
这一竖，宛若一把沙场大刀竖起。
以掌为刀，一刀斩！
这就是他驰名天下的“苍茫刀道”！
苍茫刀，一刀出，天地一派苍茫，何等恐怖？
纵然他此刻受绝天之毒，悟境战力无法发挥，但是，单以这一刀的意境而论，也凌驾于所有窥境之上。
林小苏断然无法面对。
眼看这一刀，封锁了林小苏所有的退路。
眼看这一刀，必定断绝他所有的生机。
突然……
一道剑光起于悬崖之下！
这一剑，犀利得无与伦比。
哧！
任苍茫的苍茫刀道一分两半。
他的右手离体而出。
无声无息中，一条人影出现于林小苏面前，掌中有剑，色泽血红。
眼中有光，杀气无尽。
他，正是以离人剑道驰名天下的离宫宫主，路三千！
“路三千！你敢施暗算？”
任苍茫单臂直指路三千，声若猿啼。
路三千淡淡道：“百年前，灭我离宫的，除了东方烈，还有你！”
任苍茫再运真元，依然没有任何转机，他真慌了：“没有！我没有参与离宫之战，真没有……”
“如果没有的话，那算你……死得冤！”路三千手起，剑飞！
这一剑，宛若漫天春雨，覆盖整座山头。
正是离人剑道第三式，美丽妖艳到了极致的离人泪。
任苍茫手一起，面前的石桌猛然飞起……
这一飞起，卷起了峰顶落叶无数。
林小苏视线受阻。
噗！
这飞起的石桌石椅在春雨之中同时破碎，任苍茫已经远在百丈开外，到了悬崖边……
就在他跳下悬崖的瞬间，春雨化剑。
哧哧哧……
万千剑影穿入他的后背，后脑，直接穿透……
轰！
任苍茫全身炸碎，那颗脑袋已是百孔千疮，脸上分明还有不敢置信的表情。
呼呼呼……
四周无数黑影飞起。
正是苍茫宫的长老团队。
他们发现峰顶有变，反应也是快极，立时出击，然而，迎接他们的是一只横空而至的真元巨手。
轰！
长老团队七零八落。
轰隆！
半截山峰就此倒塌……
下方无数黑影穿空而起，正是来自逍遥峰的离宫长老。
当日逍遥宫灭宫之战的那一幕，再度重现。

第299章 血战东方逍遥
苍茫山半山。
芷烟小院。
乃是苍茫圣女任芷柔与她夫君东方逍遥的小院。
东方逍遥突然冲天而起，落在最高的阁楼之上。
唰地一声，圣女任芷柔也冲天起，落在夫君身边，东方逍遥脸色铁青一片……
“夫君，出了何事？”
“路三千……杀了岳父大人！”东方逍遥一字一句，纵然说得慢，但是，依然不掩言语中的波澜大作，因为他心头之惊，无与伦比。
“什么？”任芷柔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她的修为堪堪窥天，远不及夫君，隔得远了，也看不清具体情况，但夫君所言，直指她最恐惧的那个点。
啊……
下方传来一声惨叫！
东方逍遥目光一落，就看到了一条人影，身段苗条，但身法快速无伦，一根红色的柔丝横掠下方院落，如同利剑一般，一瞬间收割了七八人的性命。
“路如丝！你找死！”东方逍遥一步凌空，剑斩手执红线收割八方的路如丝。
路如丝手中红线穿空起，如灵蛇一般缠向东方逍遥。
刚刚缠上，嗡地一声……
百炼柔丝索寸寸断裂！
东方逍遥空中转身，手起剑落，斩向路如丝，这一斩，大逍遥九式！
突然，一声剑啸！
左侧一剑飞来！
犀利无匹！
东方逍遥一个转身，掌中剑与袭来的剑正面相碰，激荡的剑气横扫四方，院中大树就此倒下。
树下一人飞身而上，手中长剑怒指东方逍遥：“东方逍遥，百年前灭宫之仇，今日该当了结了！”
他，长身玉立，风流潇洒浊世公子一枚。
正是路如风。
离宫灭宫之仇，有两大元凶，一个是逍遥宫主东方烈，一个是逍遥圣子东方逍遥。
严格说起来，在路家兄妹心目中，对东方逍遥的仇恨，更在东方烈之上。
因为整个灭宫之策，都是东方逍遥设计的。
“灭宫之仇，是该了结了！”东方逍遥双目赤红：“不过，是你离宫灭我逍遥宫之仇！”
他的手猛然一圈，漫天落叶突然飞起……
落叶一合成球，一震而散，化为两把超级电钻射向路家兄妹。
大空旋！
这是窥天极致的大空旋！
路如风一声大喝，手中长剑一出，离人剑道第一式，离人断！
大空旋一切而开，但大空旋的余波，依然将他的衣袖撕得粉碎，无处不在的奇诡劲道，将路如风硬生生击退三丈开外。
他只是窥天后期，尚没有达到窥天极致。
单以修为而论，他逊了东方逍遥一筹。
虽然东方逍遥的大空旋无法伤到他，但是，他还是一个照面间就被击退。
突然，漫天落叶之中，路如风看到了一幅可怕的场景。
东方逍遥尾随着另一把超级旋风钻，离妹妹不过十丈！
“妹妹，小心！”路如风一声大吼……
路如丝手一圈……
掌中一块白绫陡然成为一面白墙，挡在她的前方。
嘶！
白绫在大空旋之下撕成碎片。
路如丝脸色大变……
东方逍遥的大空旋竟然如此恐怖，连她压箱底的“混元绫”都根本挡不住，更恐怖的事情还在后面，漫天碎片之中，尾随其后的东方逍遥如同鬼魅般地闪出。
刀光一起，刀光已经到了她的眉心……
大逍遥九式！
混合大空旋！
这是东方逍遥最拿手的奇招，甚至可以说是绝杀之招。
为什么第一个照面就应用在她路如丝身上？
只因为东方逍遥是个智者。
他最具权衡之能。
路三千近在咫尺，已经杀了他的岳父任苍茫。
他不可能跟路家兄妹纠缠。
他要第一时间突围，第一时间逃亡。
他使用终极绝招，就是用最快的手法，杀掉挡道的路如丝，给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
顺便说一句，他选择路如丝这边作为突破口，也是因为路如丝修为比路如风低些，在她这边突破，变数更加小些……
哪怕主峰变故打在他的预知之外，哪怕绝对的突兀让他也有片刻间失神。
但是，他接下来的选择，半点差错都没有。
眼看路如丝就要在他刀下，一刀饮恨……
突然，路如丝身后，一人高高跃起！
当头一剑，斩下！
这一剑，如山如岳！
这一剑，拼的不是剑道锋芒，拼的不是剑道变幻，拼的就是力量！
东方逍遥突然有一个错觉，面前不是一把剑，而是一座高山！
高山倾覆，压向他。
东方逍遥掌中刀猛然一侧，也沉重如山。
大逍遥九式，变招就是这般逍遥自在。
轰……
空中之人高飞远走！
东方逍遥身法一滞，也被硬生生从空中击落。
唰地一声，路如风横身切入，与妹妹并肩而立。
路如丝目光抬起，盯着空中翻滚而出的那条人影……
那条人影一脚猛然倒踢而出，踢在一株大树之上。
大树树叶齐齐震落，人影头发飞扬，轻扬洒脱小帅哥一枚……
林小苏！
到了！
“林小苏！”东方逍遥盯着这条人影，沉声道：“今日之事，是你策划的！”
“是啊，我伪装成你的模样，给你岳父大人下了绝天之毒！”林小苏道：“如果言这叫因果报应，你算是应了百年前的离宫因果，如果这叫智道博弈，不好意思，你这位弹指间定逍遥四境的所谓智道天才，似乎在我面前输了一局！”
阁楼之上的苍茫圣女任芷柔一声狂呼：“杀！”
轰地一声，她的束发玉环直接崩断，从天而落，一把长剑带着无尽的仇恨，刺向林小苏。
呼地一声，一条人影冲天起，迎接而上。
路如丝！
路如丝面对东方逍遥，不是一合之敌，但是，面对任芷柔，却是另一个版本，两女空中一接，片刻间人影全无，半山之上，飞沙走石……
东方逍遥长长一叹：“我必须承认，你孤身一人而入昆苍，两大悟境因你而死，手段着实惊世骇俗，但是林小苏，你真的以为你就赢了吗？”
林小苏笑了：“不算赢吗？”
“输赢是要看最终结局的！”东方逍遥道：“我的结局，你看不到，而你家人、你的亲人、以及与你有任何关联的所有人结局，我不妨提前告知于你，他们都会因为你的愚蠢，而生不如死！”

第300章 三佛寺的如意算盘
林小苏脸上的微笑陡然僵硬……
路如风一声大呼：“爹！”
轰地一声，一个巨大真元法相出现于顶峰之上，一脚踏下，踏向半山。
路如风意识到了不对劲，凭他与林小苏二人合力，不可能拿下东方逍遥，唯有请爹爹赶紧出手，弄死他。
面对悟境巨头的凌空而下，东方逍遥脸色无比的平静：“林小苏，知道我为什么跟你废话吗？因为一点，我已经不需要逃跑了！”
他的声音一落，空中突然一朵莲花盛开。
刚好开在路三千真元法相之下。
莲花之上，一个老僧双掌合十：“阿弥陀佛，苦海无边，还望路宫主回头是岸！”
十数字一出，他的脑袋抬起，赫然正是三佛寺空如大师。
路三千冷冷道：“当日逍遥宫与苍茫宫联手灭我离宫之时，空如大师可曾劝过东方烈，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阿弥陀佛！”又一声佛号传来，虚空之中再绽莲花一朵，一个新面孔出现于莲台之上：“路宫主已然灭了逍遥宫，再大的仇恨也该消除，今日再度出手，却是过了！”
“空性大师可曾借过钱？”路三千道：“借了百年的钱，收点利息该是不该？”
嗡的一声轻响，起自三十里外的三佛寺。
一条全身上下散发着无尽佛光的金身佛像，从三佛寺顶穿天穹而上！
一步起于三十里外的三佛寺，第二步近了十里，第三步再近十里，第四步……
这条人影已经到了路三千真元法相面前。
正是三佛寺方丈空闻大师。
空闻方丈双手一合，虚空而坐，他的身下，金莲朵朵，合成一座巨大的莲台：“路宫主以世俗借钱作比而轻贱苍生性命，动辄灭宫与魔道何异？如果执迷不悟，必有报应，阿弥陀佛！”
他的声音轻柔，但后面四字轻柔中却透着无尽的神圣，虚空而下，灌入满山乱斗之中。
所有参战之人，一时之间尽皆心神震颤，刀兵之声，戛然而止。
虚空之中正在激战的路如丝和任芷柔，也猛然分开……
路三千霍然抬头：“动辄灭宫与魔道何异！空闻大师说得真是好啊，敢问当日逍遥宫灭我离宫，他的报应又在何处？本座亲赴三佛寺，请大师主持公道，大师避而不见，却是何故？既然无人主持公道，本座亲手取这公道，有何不可？”
三佛寺三大巨头同时现身，路三千依然强硬得无以复加。
句句话针缝相对，半步不让。
“路宫主言，昔日逍遥宫灭你离宫，报应在何处？老衲可以明确告知于你！你取逍遥峰，还百年因果，即是它当年作恶之报应。本座未曾说你不该，然而，因果亦有边界，不可殃及无辜，苍茫宫上下，四千余条性命，由不得你生杀予夺！”空闻淡淡道。
此话一出，路三千微微一愣。
这算是定性了吗？
空闻大师给当年逍遥宫灭离宫之事定性为“恶”。
将今日他覆灭逍遥宫，定性为“因果报应”。
这是将他最犯忌的那件事情，一笔带过了。
而对应的要求，就是放过苍茫宫……
可以吗？
貌似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谢大师护宫救命之慈悲！”下方的东方逍遥深深鞠躬：“晚辈东方逍遥，愿与拙荆任芷柔率苍茫宫全体部属，归入三佛寺！”
他的声音传遍全山。
遥远的山峰之上，有人回应：“三佛寺慈悲为怀，苍茫宫四千子弟愿依附于三佛寺，同沐佛道天光！”
“三佛寺本是昆苍正统主流，苍茫宫愿为佛门后院……”
一时之间，满山应和。
苍茫宫全体部属，所有家人心头怦怦跳。
身处昆苍这种特殊的地方，性命是没啥保障的，很大程度上依托于宫主一人，依靠宫主的悟境巨头威慑力，才得以生存。
宫主一死，这个宫其实就已经灭了。
其他人，必须得选择一个新的依靠。
一般情况下，灭宫之人吞并剩下的宫众，以及这座山头。
但是，今日三佛寺危急之时出手护道，他们完全可以依附于三佛寺。
相比较而言，苍茫宫众更愿意接受三佛寺的庇护，因为心理惯性，也因为三佛寺的名声……
所以，东方逍遥一句话传遍全山，得到了绝大多数人的附和。
空闻大师宝相庄严，端坐莲台之上，双掌合十：“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路宫主，现在苍茫宫四千子弟已归依我佛门下，你还欲对佛门子弟妄动屠刀否？”
路三千头发在风中狂飘。
他的心头也微乱。
故事的开头，与林小苏的设置完全一致。
故事的进展也很顺利，他顺利杀掉了任苍茫这个心腹大患。
然而，最终的版本却发生了偏离。
他觉得这很不对劲，但是，他找不到有效的反击点……
因为空闻方丈牢牢占据道义的高点……
佛门慈悲为怀，不允许妄动刀兵是道义。
满山子弟都愿意投入三佛寺门下，是事实。
一旦苍茫宫部属投入三佛寺，接下来的戏就没法儿唱了。
再动手性质就变了。
变成了离宫针对三佛寺动手。
且不说根本打不赢，还没有半分动手的理由。
这就是东方逍遥前期一门心思想跑路，而后期根本不跑的原因。
因为他已经算准了……
只要三佛寺三大巨头齐至，他的性命就得到了保全。
他的部属一投入三佛寺，苍茫山就得到了保全。
他的人还在，苍茫宫部属还在，他的势力依然在。
以东方逍遥的本事，给他这个平台，他兴许能够玩得比任苍茫还顺溜，从这个层面上讲，东方逍遥这个一代智者，竟然因为这突发的危机事件，实现了他人生的大涅槃——由一个配角上升为一座山峰的主角，真正开启他的大时代。
路三千用脚趾头想想，也能知道东方逍遥将会是一个潜在的大危险。
但是，眼前之局怎么弄？
“哈哈……”林小苏一步踏出！
所有人目光齐齐集中于他身上。
林小苏目光抬起，盯着空闻大师：“空闻大师，你还真是好手段啊，杀人的脏活儿路宫主担了，胜利的果实你轻轻摘取，竟然还无损你的佛性光辉！世上巧取豪夺者虽众，但能干成一种艺术的，大概也只有你空闻大师了。”
此言一出，同样声传全峰。
路三千心头猛然大震。

第301章 三佛当前，人照杀
空闻一声佛号轻吟：“阿弥陀佛，林施主一入昆苍，还真是肆无忌惮也，前期灭逍遥宫，今日再灭苍茫宫，行事固然畅快淋漓，就不怕作恶多端，永坠阿鼻地狱？”
“今日我们杀掉任苍茫，恐怕正中大师之下怀吧？”林小苏淡淡道：“如果不杀掉任苍茫，你如何正当名分地夺取苍茫宫？”
“阿弥陀佛！”空如大师双手合十：“林施主言语之恶毒，更胜其心之险恶也，真正是以魔心度佛心也！”
“我本不愿以恶意揣摩佛门，但三佛寺过往的经历，让人不能不多想！”林小苏道：“五百年前，三位入昆苍之时，不过是三名流浪之僧，借红河山庄别院而栖身，三年后，突发瘟疫，红河山庄三百余口尽数身死，你们取红河山庄而建三佛寺，这是你们第一份基业。四百年前，落花宗被妖灵宗所灭，你们以佛门大义为名，斥妖灵宗为魔，除魔卫道，再添两座山头，此为第二份基业，三百年前，得河东府百里良田，两百年前，得东山……数日前，得春水宫六大长老，今日还想得苍茫宫四千子弟……空闻方丈，你以佛为名，我实在很想知道，你的佛，是否是佛面魔心？”
长长一段话，以浑厚真气为基，传遍整座山头。
众人心头波澜大作……
林小苏所列举之事，件件是事实。
众人也尽皆知闻，往日只是视同历史传闻，并无半分异感。
但今日林小苏详细列举，冠以佛面魔心，再结合这些事实，大家心中齐齐浮现一些玄机，难道说，三佛寺真的如他所言，是佛面魔心？
要不然，为什么昆苍每次宗门劫难，最后的受益人都是他们？
比如说今天，大伙儿最关心的任苍茫之死……
难道真的是空闻方丈乐见其成的？
任苍茫死了，他们才能合理合法地占据苍茫山？
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巧，任苍茫死之前，他们不出现，任苍茫一死，他们全部出现，这真的不是摘桃子？
空性大师长身而起：“方丈师兄！此子已然入魔，该当除魔卫道也！”
“我佛慈悲，有劳师弟！阿弥陀佛！”空闻方丈闭上双眼。
空性大师一步而下……
唰地一声，一道剑光横掠长空，化为空性大师面前的一寸寒芒。
路三千长剑出鞘三分。
挡住空性大师。
然而，另一座莲台之上，空如大师一步踏出！
路三千心头大震。
路如风、路如丝一步踏出，挡在林小苏面前，刹那间心头也是一片冰凉。
眼前之局，极度艰危。
对方有三大悟境。
而这一方，只有父亲一人！
如果他们横下心来，非得要杀了林小苏，事实上，他们挡不住。
但是，挡不住也得挡！
哪怕拿命来挡！
这，至少是路如丝的想法。
刚才她面临东方逍遥致命一击之时，林小苏横空而出的场景，在她心中已然定格，这是一个能够为她挡剑的人！
这也是她必须拿命来护的人！
就在此时，林小苏抬头了，他的脸上有淡淡的笑容……
这幅笑容，落在路如丝眼中，是如此的帅气动人，却也是如此的难懂……
迸！
宛若虚空之中，绽放了一朵奇异的花朵。
花朵绽放于林小苏的上方，绽放于空如大师的面前。
这朵花一放，空如大师猛地止步，因为他面前出现了一个年轻漂亮的仙子，轻柔曼妙花妙依！
山峰之上，突然云彩化碧波，春水流过，浪尖站着一人，李春水！
唰地一声，一条人影穿空而下，落在林小苏身边，妖面魔女风姬！
“空闻大师！”李春水淡淡道：“三日前，你收我门下叛徒六人，我也曾以善意解读，这只是你佛门慈悲，但是，现在我更愿意用恶意去解读，你只是在用这种方式，不断增强你三佛寺的战力！”
空闻方丈眼皮慢慢睁开：“李宫主已然坠入魔道，以魔眼观之，天下皆魔也！”
“好吧，有理！”李春水坦然而认。
空闻转向花妙依：“花尊主今日前来，亦打算为虎作伥？”
花妙依淡淡一笑：“谁为虎谁为伥姑且不论，本座只是单纯地觉得，你三佛寺这几百年来，扩张吞并的路，走得有些太顺了。”
“所以呢？”空闻方丈眼睛微眯。
“所以，我打算让你今天不顺！”
“阿弥陀佛，花尊主打算如何做？”
花妙依慢慢低头：“风姬！”
“弟子在！”风姬响亮回应。
“杀了东方逍遥！”
唰！
风姬直接拔剑！
剑光一起，满山生寒！
她的前方，落叶一齐飘起……
东方逍遥脸色猛然改变。
这一剑之威，超越了他的想象。
呼地一声，空性大师一脚踏下。
但是，他的面前突然也出现了一道犀利无匹的剑光，还有一个冰冷的声音：“空性大师，你的对手是本座！”
空如手一翻，一只真元巨掌成型。
然而，李春水脚下一动，一条碧波迎上：“空如大师，你的对手是本座！”
空闻双眼一开，金光大盛，他的头顶，佛光化莲。
花妙依衣袖一震，虚天之上，百花缤纷，她曼声道：“空闻大师，本座三百年封闭，活得百无聊赖，不如你我同下悟境高台，将这方天地留给新人玩玩？”
六大悟境同时升空。
风姬一剑直指东方逍遥。
东方逍遥手一起，满天落叶化为一个大球，陡然高速旋转射向风姬，这是他逍遥宫最有名的杀招大空旋。
这一击，已经发挥到了极致。
当时一分为二，都可以对路家兄妹形成致命的伤害，如今没有分，只有一！
威力更是数倍提升。
然而，风姬手中剑一震，一声凤鸣于四野。
大空旋应手而开，分开的落叶，形成了一只巨大的凤凰，凤凰振翅，扑向东方逍遥，仅仅一招，破敌招，壮己招，反守为攻！
轰！
东方逍遥身前的亭台支离破碎，他的人远远飞出。
林小苏心头大定：“我们上！”
三人同时飞起，直上阁楼之顶，阁楼顶上，任芷柔一声怒吼，掌中长剑当头而下。
路如风一剑反切，任芷柔横飞而出！

第302章 断根之禁令
路如风身影跟上，一道剑影掠过她的脑袋，任芷柔身首异处。
路如丝一脚踩在她的尸体之上，借力冲向主峰。
主峰之上，战斗再起！
苍茫宫窥天长老已经被路三千杀得只剩下两个，路家兄妹一上主峰，率领离宫高手立刻占得上风。
林小苏手中长剑一震，大杀四方。
他的剑道，此刻也与路家兄妹处于同一平台。
只要对手不是窥天，他基本上一击而杀。
片刻时间，战局一边倒……
十分钟后，两名窥天高手被三人联手所杀……
半个小时之后，剩下的七十多个窥地境长老，披头散发，乱成一团。
“放下兵器，可以活！”路如丝一声大喝。
丁当！
无数的兵器放下了。
“服下柔丝绕！”
黑色的药丸射向面前的七十余人。
这些人在三人剑下，有过犹豫，有过挣扎，但最终，还是服下了……
哧！
半山腰上，风姬的剑绽放了一朵奇异的花朵。
彼岸花！
彼岸花掠过长空，消于无形！
东方逍遥呆呆地站在原地，他的额头慢慢出现一道血线，血线交织，化为一朵娇艳的彼岸花。
轰地一声，血肉分离，他成了一堆碎肉。
这个以智闻名昆苍，这个风头一直强劲了百年的年轻一代天骄，丧生于苍茫山上。
他是死在风姬手下。
但是，他也是死在这局棋中。
山峰之上，战斗也已静音，林小苏抬起头，朗声道：“空闻大师，苍茫山四千子弟委托我转告你一句话，他们身为离宫子弟，现在很安全，不需要佛门庇护！”
虚空之中，云彩早已搅得四散。
突然，六条人影一齐浮现。
正是高空大战的六大巨头。
空闻目光朝下一落，掠过东方逍遥的尸体，掠过任芷柔的尸体，也掠过山顶之上，在林小苏、路家兄妹面前跪得整整齐齐的苍茫宫长老。
他的脸色，平生第一次不再慈祥。
花妙依嫣然一笑：“空闻方丈，三百年来你以佛为名，巧取豪夺从未失手，导致你的佛性有些过于膨胀，今日小小失手一回，有助于你佛性圆满，还望你体谅本座三人的用心良苦。”
空性、空如脸如雕塑，面无表情，他们的身影在空中似乎完全凝固。
六名悟境巨头空中对打，谁也奈何不了谁。
而下方的战幕已经拉上了序幕。
苍茫宫众，被离宫收服。
他们想要倚重的东方逍遥、任芷柔，已经是死人。
结局已经注定，再打也是无益。
“阿弥陀佛！”空闻缓缓抬头：“老衲三佛寺空闻，有一言敬奉昆苍各峰同道！”
他的声音并不响亮。
但是，声波如佛光，片刻间化为浪潮席卷整个昆苍，群山轰鸣，云层动荡，远峰回音……
“离宫、春水宫、生花谷已然坠入魔道，交之慎之！基于昆苍安危，亦基于外界苍生安危，三日之后，关闭此三宗出入昆苍之门，阿弥陀佛！”
声波还在山峰间回荡。
空闻、空如、空性三位大师金座莲台回返三佛寺。
苍茫山上，那些刚刚投靠离宫的苍茫宫长老们，个个呆若木鸡，娘的我这是入了个啥啊？入离宫，混了个断头路……
如果没有服下柔丝绕，他们高低得反上一反，可是，已经服了……
路如风、路如丝兄妹脸色全都铁青！
落在他们身边的天空三大巨头，脸色也全都铁青，即便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花妙依，这一刻，脸色也异常难看。
“封禁我三宗！妙依，这一手很毒啊！”李春水轻轻一叹。
“的确很毒！”花妙依道。
她是对封禁二字有着最深刻理解的人。
因为她的生花谷曾经被封禁了整整三百年。
如今，刚刚解封，又面临着新的封禁。
是的，禁止三宗出入昆苍之门，也是一种封禁。
更可怕的是，这条禁令含义远不止此。
这禁令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是挖了三宗的根。
一个宗门的根在哪里？
在于始终有弟子愿意进来，没有人，什么都免谈，有人才有一切……
而现在，谁肯投到三宗门下？
进了他们的宗，身上背着魔道的阴影，名声受累。
出入不得昆苍，行为受限。
各大宗门交流，没他们的份，修行机缘受限。
一个宗门混到这般田地，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末，无根之树……
路三千深深一鞠躬：“花尊主、李宫主，你们二位，百里来援，却受我之累也！”
李春水轻轻摇头：“路宫主错了，我春水宫刚刚经历与你离宫百年前相同的危机，如果不走这一步，迟早还是得毁在他们手中，所以，今日不是帮你，而是自救。”
花妙依嫣然一笑：“本座其实只是应一场赌局。”
“赌局？花尊主也会赌？”路三千大感意外。
花妙依纤指轻轻一指林小苏：“跟林公子赌的，他说他有办法杀掉任苍茫，我纯粹是不信邪，才跳出来跟他赌这一场的，我输了，仅此而已。”
“哈哈……”路三千纵声长笑：“说起赌，本座又何尝不是？当日一场豪赌，换离宫重归，今日再赌一场，换大仇得报！”
紧张到窒息的气氛，因为路三千这一笑，似乎活了。
林小苏目光慢慢从远方收回：“人生之中，其实处处都在赌，赌钱，赌机会，赌大势所向，也赌命运前途……三位宫主，可愿再赌一场？”
花妙依妙目回顾：“公子还想赌什么？”
“比如说……昆苍！”
全场之人同时大震。
赌昆苍！
他们本身就在昆苍，他们只是昆苍的一员，而且马上就会成为昆苍的边缘化宗门。
而现在，这小子竟然说赌昆苍？
路三千眼中光芒微微闪烁：“林公子请说下去！”
林小苏道：“我想先问各位几个问题，第一个问题……三佛寺空闻一句话下去，形成一道禁令，这道禁令真的管用么？”
“这个回答甚是沮丧！”李春水道：“虽然我很不愿意承认，但事实上，它是管用的。”
路三千和花妙依也齐齐点头。
“为何管用？”
“因为三佛寺势力庞大，以正统为名，交游广阔，本身就是昆苍的无冕之王。”路三千道。
“为什么他可以以正统为名？为什么他会是昆苍的无冕之王？”
这是第三个问题。
这个问题已经不太好回答了。
一个超级势力成为正统，成为这方天地的巨无霸，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说得清的。
有漫长的时间，有积累，有底蕴，有手段……
三大巨头面面相觑，一时没有回答。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我觉得，三佛寺能有如此大的威势，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它拥有昆苍门户掌控权！”
是路如丝。

第303章 夺取门户控制权
林小苏轻轻点头：“如丝小姐所言，一语而中的也！昆苍出入门户，掌控在两个地方，外是无相寺，内是烟花楼，无相寺，毫无争议是三佛寺的外门，烟花楼，由三佛寺、乱云天、阴阳观控制。千万莫要小看了这门户控制权的含金量，拥有这个控制权，他们可以优先与外界联络，他们的子弟比其他人更有自由，他们可以得到最好的苗子，他们还可以随意扼杀其他宗的天才，这还都只是表象，深层次的逻辑就是：进入他们上三宗，会成为整个昆苍年轻一代向往的事情，如此一来，他们的宗门实力会不断扩充，真正形成实力上的碾压。”
三位宫主一齐点头……
的确是如此。
这道门户控制权太重要了。
拥有门户控制权，看起来似乎也没啥，反正一般人进出也都随意，无非是给烟花楼一些过路费而已。
但其实，在关键的时候非常重要。
比如说，外界有优秀的天才想进昆苍，他们优先选择，他们没看上的边角料，才轮得上其他宗。
比如说，他们想扼杀某个天才，这个天才一出昆苍之门，他们就知道，在外界暗算他比谁都方便，谁知道那个可怜的天才是怎么陨落的？
久而久之，他们就形成了宗门吸引力。
他们也就混成了上三宗。
“公子的意思我懂了，我也接受！”花妙依道：“却不知公子有无妙法，能够破开这根深蒂固的死结？”
“这就是我要与三位宫主探讨的赌局！”林小苏道：“你们可愿意赌上一场，将这门户控制权掌控在我们自己手中？”
花妙依心头宛若大浪翻滚！
李春水亦如是：“公子，将门户控制权从他们手中夺取，诚然激动人心，但是，却是万万不能！”
“为何？”
“烟花楼是三大上等势力共同掌控的，只要我们针对烟花楼动手，就是针对三大上等势力同时开战，那……那后果真正不堪设想！”
“是啊，以我们眼前的力量，与三佛寺一家抗衡，勉强可以无惧，但面对三大上等势力，只要轻举妄动，恐怕真的会招来灭顶之灾。”路三千算是行事果敢之人，但同样摇头。
“烟花楼！”林小苏淡淡一笑：“它能成为出入门户中的关键一环，只因为出入昆苍的阵法设置，阵法设置为双向控制，如果将双向控制改成单向控制，烟花楼自然就废了。无需考虑！”
花妙依眼睛大亮：“单向控制？改为无相寺那边单方面控制？”
“是！”
“无相寺……”路如风抓抓脑袋：“那……那岂不正中三佛寺之所愿？他的权力直接空前？”
“无相寺掌控在三佛寺的手中，他权力空前！”林小苏道：“但路兄觉得，我还能让无相寺被三佛寺掌控吗？”
所有人眼睛同时大亮……
无相寺，是昆苍之外！
昆苍之外的地盘，是潜龙的主场！
风姬插话了：“你是想借潜龙之力，清扫无相寺？但这样一来，潜龙就直接跟昆苍开战了，是否吻合潜龙大的战略？”
她很少开口，但这一开口，却非常有深度。
潜龙与昆苍的关系，非常之微妙，是断然不能随意开战的。
只因为两大势力在大夏国家层面，都该是大夏守护神，昆苍这守护神诚然长期有缺位的嫌疑，但终究不是敌人。
如果潜龙下手端掉无相寺，那是跟昆苍直接开战。
无相寺可不是大日逍遥寺。
大日逍遥寺有劣迹，有罪证。
它身后的宗门也是劣迹斑斑的逍遥宫。
而无相寺，从无劣迹，它身后还是代表昆苍正统的佛门三佛寺，整个昆苍的无冕之王，两寺的地位完全不相同。
端掉它的后果，也是截然不同。
林小苏笑了：“潜龙直接出手，显然是不妥的，但是，外界是有法度之地，如果……如果有些凶杀案发生于佛寺之中，如果这些光头杀人铁证如山，那管它后面有天大的靠山，我照样给他办了！”
所有人眼睛齐齐大亮……
路三千哈哈大笑：“我就说公子之谋，始终是有破局之策的！此计大妙！”
风姬笑了：“你的意思我懂了，剩下的事情，无需师尊和两位宫主费心，我来办！”
“风师姐，我们一起来办，我刚好知道有一个地方，有些人可以拿来一用……”路如丝道。
一番探讨，激情满怀。
所有人都如同重回少年时代，有了热血，有了激情……
林小苏微微一鞠躬：“今日，我就离去了！”
“好！你跟若水一起上路！”李春水道。
“谢谢宫主对若水的关爱！”林小苏再谢李春水。
“走吧！”李春水手一伸，抓住林小苏的肩头，下一刻，飘然而上，回返春水宫……
当日，林小苏和丁若水重回烟花楼，取得了出昆苍之令牌。
光芒一闪，他们穿过昆苍门户，回到了无相寺。
穿过昆苍门户，那位慧光大师依然坐在面前，两人面对他微微一鞠躬，出偏殿而去，慧光大师目光抬起，静静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空闻大师代表昆苍正统，已经对三宗下达了禁令。
禁令生效的日期是三日后。
此子赶在今天出了昆苍，是识相呢？还是另有所谋？
不管有无阴谋，无相寺都是不惧的。
他慧光，乃是窥天境。
窥天境在昆苍，亦是宗门顶级长老这一层级，更何况是在武力凋敝的世俗界？
在这世俗界，他连潜龙天王都不在乎。
即便潜龙真的有铁腕拔掉无相寺的打算，还得顾虑无相寺身后的整个昆苍。
相信只要潜龙决策层脑子里没进水，就不会有人动无相寺的歪脑筋。
无相寺寺门之外，菩提树枝繁叶茂。
树下，野花丛生。
进入昆苍之时，立春不过十余日，水未暖，花未开。
而今日，烟措生烟，嫩柳吹绵，野花绽放，春意盎然。
打开手机一看，阳历三月十七。
昆苍之行，四十六天。
“脱下长袍，换上春衫，跨过两界，重归现实，有什么感触？”身边的丁若水轻轻一笑。
“高度浓缩成四个字：回来真好！”林小苏长长吸口气，入鼻满满的花香。
“这趟行程，我们算是将彼此的底裤都扒下了对吧？”
“靠！”林小苏横她一眼：“你敢将你这话当你妈的面说一遍吗？”
“有啥不敢的？我妈要听到这样的话，得乐死！”丁若水也白他一眼：“但你不会像我妈那样，只注重字面意思，听不出潜台词吧？”

第304章 我家闺蜜有约
“听得出来！抛开字面意思不谈，我们的确算是将彼此底裤给扒了。”林小苏翻翻白眼，一脚踏向小坡之下。
他知道丁若水的全部底细。
丁若水基本上也知道他全部的底细，知道他的手段，知道他与潜龙的关系……
这个，就是“底裤”的含义。
丁若水一步跟上：“所以，接下来有什么行动，你不该瞒我！”
“接下来……没什么行动啊！”林小苏道：“你回你的江城别墅，跟你老妈沾沾乎乎，在偌大的江城，挥洒你的豪门风范，我回我的凤城，当我的小侦探。”
“这就没意思了！”丁若水道：“师尊不肯告诉我接下来的行动，你也不肯告诉我，怎么地？你跟她混成了同路人，我反而是个外人呗？”
“你这就是没良心了！”林小苏感叹道：“你师尊对你的宠，我对你的爱，你是一点信号都没收到？”
“嗯？你对我的爱？有多深？”丁若水兴趣大张。
“初步预测，比这烟湖还要深！”林小苏指指烟湖。
“切！烟湖本来就不深，连我的大腿根都没到！也就是说，你对我的爱，还没到大腿根！”
我靠！
得亏是没到大腿根，要是到了，那性质就变了。
“……”林小苏深度无语：“若水啊，你必须得明白，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你师尊第一时间将你送出昆苍，我还谢过她，感谢她对你的关爱，接下来，你不能参与，否则，她的一番苦心就全废了，这么说你要还是不明白，那我直接帮你订票，给你送走算事……”
“好吧，我自己订票！啥都不谈！”丁若水轻轻点头：“话说，我刚刚打开手机，就收到一则消息呢，我家闺蜜邀我去看羊城珠宝博览会，要不要一块儿去？”
“你家闺蜜？哪位？”林小苏心头微微一跳。
“还能是哪位？我全世界也就一个闺蜜。”
“雷小军的女儿，雷小雅？”
“不错嘛，我当时婚礼之前随口一说，你就记下了，记女人的名字，你是真有心得。”
“这年头，能调动年轻帅哥激情的，除了钱，也就是女人好玩点……嗯，什么时候？”
“4月15，还有接近一个月。”丁若水脑袋微微偏过来：“真想去？”
“如果没什么特殊的事的话……可以考虑！”
“特殊的事儿……比如呢？”
“比如我遇到一个比你钱还多，比你长得更好看的女人，而她偏偏邀我在这个时间点，去干点更刺激的事……”
“那我放心了！世上就没有比我长得好看的女人！就算有，也肯定没我有钱。”丁若水轻轻点头，拿起手机，发出语音：“雅雅，订三张门票！对的，我还有个追求者，死皮白脸地要跟着我去玩，狗皮膏药啊完全甩不脱，愁死我了……”
林小苏埋头赶路。
示意没听见。
丁若水发过语音，甩一甩肩头的小包，一路小跑超越林小苏，在前面摆摆手：“我先走了。”
然后，转个弯道消失。
林小苏顺路而去，进入回烟小镇，来到一家旅馆，进入，登记，进入房间，发了一则消息，然后，洗澡，上床，给可怜的手机插上充电器，放空大脑，睡觉。
这一觉直接睡到夕阳西下。
漫长的睡眠，伴随着全身器官的重新激活而醒来。
林小苏深深吸一口现实世界的春风。
从空气中嗅出了人间烟火的味道。
他觉得自己这场深睡，似乎很有点倒时差的感觉。
尽管两方天地不存在什么时差，但是，完全不同的处境，还是给了他这种感觉。
昆苍折腾四十六天，虽然总体来说肉体也是轻松自在的，虽然山珍海味的饮食比外界还牛B，但是，身处没有司法的乱世江湖，心思每时每刻都在打旋，其实也是一种累。
出了昆苍，进入现实世界，来到打个架都会有司法介入的和平年代，他的心一下子就放松了。
然而，这种放松也只存在于这一场深睡之中。
接下来，还有一场极其重要的考验等着他。
这场考验，于大夏，于潜龙，于他……
都是一个里程碑式的考验！
因为它，将颠覆一个千年传统！
因为它，将彻底改变一个固化的格局！
咚咚……
房门轻轻敲响。
不轻也不重。
林小苏起身，拉开房门，外面的走廊已经很幽暗了，天已经黑了。
幽暗的走廊上，站着一人，脸有微笑，他额头一道鲜红的印记在幽暗的走廊上，似乎是最显眼的标识。
血痕天王！
“进来！”林小苏微笑道。
打开房门，迎其入内。
奉上香茶一杯。
血痕天王接过茶杯，轻轻一笑：“接到你的召唤时，我正在前往机场的路上，海外的特别行动，因你一个信息而终止！”
“一言而改天王行动，那我太荣幸了！”林小苏道。
“天王行动不会因任何人而改，我临时中止手头的行动，只因为我知道你小子可不是个随随便便就摇人的类型！”血痕天王目光闪动：“此次行动，到底有何种特殊性？”
“无相寺！”
林小苏三个字出口，血痕天王额头血痕微亮：“挖出了它的根脚？”
“是！”
“真是敌人？”
“显然是！它……”
血痕天王手轻轻抬起：“去隔壁谈！”
林小苏微微一惊……
血痕天王微微一笑：“你信息中虽然没有说是什么事，但你说让我带些高手过来，他们都是自愿前来的！”
“他们……谁是他们？”
“哈哈！”血痕天王爽朗一笑：“我不敢保证他们是潜龙战力最强的，但我敢保证是最对你胃口的！”
打开隔壁的房间，林小苏眼睛都直了，果然对胃口！
一屋子的活色生香。
三个女的。
斜躺在沙发上，看起来放荡得很的是蓝妖，坐在她身边的，看到他进门有点象小媳妇的是长夜，还有一个女子，站在阳台，窗帘飘起，她的汉服飘飞，看着这幅模样，林小苏都有一个错觉，这莫不是昆苍里面某位大家闺秀？
身着古装，似乎从骨子里透出古典优雅……
房门关上，蓝妖站起，风情万种，嫣然一笑，媚态横着流：“我勉强算是你的故交，就不跟你客套了，给你介绍一个新的小美女……”

第305章 三大天王齐聚
林小苏目光抬起，盯着阳台上刚刚转过来的那个古典美人。
不是特别漂亮，但优雅得不似世间人。
那个美女双眸盯着林小苏的眼睛，似乎一眼看到他的内心深处。
“这位，妙音天王！”
林小苏心头猛然一跳……
又是一位潜龙天王！
他的手伸出：“三大天王齐聚，我是真没想到。”
妙音天王伸手跟他一握，嫣然一笑：“你与蓝妖一会，创造一段传奇，你与血痕一会，再创传奇，我大概也是俗人，终究脱不了开创传奇的欲望，所以听说你专门邀请血痕天王过来，我也就跟着来了。”
蓝妖笑了：“妙音乃是潜龙最脱俗的人，她今天都承认她俗了，我只能比她更俗，血痕天王去年摘了潜龙年度勋章，我承认我心动了，想试试今年有没有戏！”
林小苏笑了：“大家对这次行动抱的期望值着实太高，幸好……它还真的值得！”
三女加血痕，眼睛同时大亮。
“说吧！这里很安全！”蓝妖道。
三大天王同在，还有一个长夜，房间里自然是安全。
五人坐下。
长夜给他送来茶水。
林小苏端起茶杯：“本次行动，是一场彻底改变昆苍格局的行动！确切地说，是潜龙掌控昆苍！”
仅仅一句话，三大天王心神摇曳。
潜龙掌控昆苍！
大夏两大守护神，潜龙与昆苍。
潜龙在明，昆苍在暗。
潜龙行正道，它的身影无处不在。
昆苍亦正亦邪，而且邪的时候远比正的时候多。
九头蛇高层，有它的身影，比如白衣天王。
乌托邦高层，后面也有它的身影。
敌国有它的身影。
反夏组织中，有它的身影。
昆苍，顶着大夏守护神的名头，真正的守护没看到，邪恶却无处不在，偏偏还动它不得……
可以这么说：如果说潜龙龙首有最大的烦心事的话，大概就是昆苍。
因为它太强。
因为它太复杂。
没有人能承受昆苍反水的代价。
甚至没有人敢将昆苍拿到桌面上来，谈论它的是与非。
而今日，林小苏一个信息传给血痕天王，三大天王齐聚，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一个绝对的禁区：掌控昆苍！
“昆苍我刚刚进去过，历时四十六天，可以给你们全盘介绍我所看到的昆苍……”
林小苏就此展开。
所有人唯恐漏了一个字。
因为这就是最宝贵的资料情报。
它将掀开昆苍最神秘的面纱，补上潜龙情报体系中的缺失——至少，在这三大天王以及长夜所能接触到的情报体系中，还没有昆苍内幕。
至于这内幕，潜龙最高层到底有没有掌握，就不是他们知道的了，反正他们自己的情报体系中，关于昆苍，几乎是一片空白。
今日，这空白在林小苏的叙述中，填补！
昆苍，八十余峰，每一峰都是一个宗门。
战力修为，是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
传说中，昆苍乃是修仙地，真有仙人否？
林小苏先从窥地境开始。
窥地境，已是当前世界的武道之极，比如说林小苏，比如说血痕天王，都是窥地境。
这样的人，昆苍每座山头都有至少百人！
只需要一个数目，房中四人脸色一齐改变。
我的天啊，潜龙十八天王，牛B得都上天了，而人家一座山头，达到或者勉强达到天王级别的人都有上百！
“窥地境，只是各大山头的中坚力量，还远不是顶层！”林小苏目光掠过四人的脸：“窥地之上有窥天，每一峰大约十人上下！”
血痕后背直接冒汗。
他在窥地境中是横着走的人，他的血塔之上，八星耀空，离九星窥天一步之遥。
他长期以来，视窥天为自己的修行之极，他也曾幻想某一天破入窥天，与惊雷较量较量，夺一夺潜龙战力第一。
现在突然听闻，昆苍各大山头，每一山都有他仰望多年而不可得的窥天。
而且还有十人之多！
他的修行观，这一刻扯得稀碎……
林小苏补充道：“窥天，不过是长老之极，真正可怕的人从来不是窥天，而是悟境巨头！悟境与窥境乃是境差，差距之大，何止千万里？悟境巨头，真元化形，动辄千丈，一掌压下，山峰崩塌，城池破碎，世人所说的神仙，指的大概就是他们！”
四人同时站起！
血痕道：“你亲眼见过悟境出手？”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似乎也代表着他的世界观崩塌。
“见过不止一回！”林小苏道。
“难怪……难怪所有高层提及昆苍，讳莫如深！”妙音轻轻吐出口气：“以这样的神仙手段，如果惹怒了他们，和平年代转眼就……”
她没有说下去，因为她无法想象这后果。
蓝妖脸上也消去了往日的百变之形，眼神有点发直：“小苏，依你所说，昆苍实在是不能硬碰硬，我们能够怎么去掌控？”
林小苏轻轻一笑：“我将昆苍的战力和盘托出，只是让你们看到一个真实的昆苍，但是，并不影响我们的大计施行！”
“这……这还不影响？”长夜都急了。
“昆苍很强，这是事实！但是，昆苍有他致命的桎梏！”林小苏道：“首先第一点至关重要，悟境战力中最强悍的真元化形，只能在昆苍境内，出了昆苍就无法演绎，因为这方天地，没有他们需要的天地元气。”
血痕道：“你的意思是，悟境巨头若出昆苍，不可能一掌击塌山峰？”
“是！他们若出昆苍进入这方天地，不过是强悍点的窥天！”
蓝妖长长吐口气：“你该当将这一条先说出来，我心脏病都快被你引发了……”
作为潜龙天王，时时刻刻都能设身处地，思考国之危局。
蓝妖也在内心悄然代入，假如某个悟境巨头突然出现在现代都市，需要怎么对付，思考的结果，当然是冷汗满身……
有这个桎梏，那就好得多了。
总体来说，不算是仙人！
再强悍，终究也还是人的范畴……
林小苏轻轻一笑继续：“昆苍第二个桎梏，就是各大山峰宗派林立，只要给他们创造一个机会，他们自己就能将自己玩死！”
四人似乎一步从惊恐万状中跳了出来，眼睛里重新有了光彩。
“昆苍第三个桎梏，就是无相寺的这个出入口！”林小苏道：“如果将这个出入口掌控在我们手中，昆苍里面什么人可以出来，就是我们说了算！”
血痕天王眼睛大亮：“到了那个时候，对我们有帮助的人，我们放出来，对我们有危害的人，直接堵死！是吗？”
“是！这才是大夏守护神该有的模样！”林小苏道。
蓝妖道：“如此一来，前期跟昆苍有染的、身后有昆苍根脚的败类杂碎，回家的路也堵上了，他们在外界再怎么搅动风云，也是断钱的风筝！”
“蓝天王悟了！”林小苏笑道。
妙音天王向前踏了一步：“还有一宗！我们可以选择里面对我们友好的宗门，给他们提供便利，提供帮助，间接提升宗门影响力，从而一步步改变昆苍里面的生态，让我们支持的宗门，慢慢占据昆苍主导！”
林小苏笑了：“妙音天王所说的，正是我目前策划的，我在里面已经有了三个宗门的帮助，我与三大宗门的商量结果，就是让他们取代目前昆苍的上三宗，成为昆苍的主导者。进而彻底改变昆苍生态。”
妙音天王长长叹息：“白水对你的策划，已经有八成佩服，如果将这套策划摆在他的面前，他或许就该五体投地！”
潜龙之中，白水就是最强策划。
林小苏的数招妙手，白水也曾赞叹不已，但也只是赞叹。
而今天，面对整个潜龙讳莫如深的昆苍，他亮相的这套策划，又岂是赞叹可以概括？
血痕道：“直面最关键的那一步吧！怎么做？”
林小苏道：“我们要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等着无相寺发生凶杀案，然后，潜龙出动，以雷霆之势，挟法制之名，拿下所有人，将这出入口合理合法地拿下！”

第306章 史无前例的大蠢事
蓝妖目光闪动：“无相寺会发生凶杀案吗？”
林小苏道：“会的，我探听到了一个秘密，昆苍内部有些人不满无相寺掌控着昆苍出入口，近期有意对无相寺下手！”
血痕长长吐出口气：“法制之地，岂容罪恶横流？敢于在这方世界作奸犯科，那是必须得清扫了！”
“监控无相寺的事情，我来吧！”长夜手一伸，从包里掏出一只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是十只黑色的蝉。
这不是真的蝉，这是潜龙最新的科技。
她戴上龙眼，十只黑色的蝉飞出窗户，在夜色之中，无声无息地隐入无相寺。
“好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惊天大变革，拉开序幕了！我们分头准备！”血痕天王站起。
“好！”蓝妖和妙音齐声回答，她的手，也很默契地拉向对方。
两人同时离开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林小苏和长夜。
窗外，春风吹过，带着未知是从何处传来的花香。
室内春意融融，来源似乎是彼此的双眸。
林小苏手轻轻一拉，长夜偎入他的怀抱，轻轻一抱，似乎也只能是他们的极限，但轻轻一抱，也足慰平生。
“真是没有进入昆苍之门，看不透昆苍，我很难想象，这四十六天，你是在怎样一个环境中度过。”长夜轻轻吐口气。
“事实上，我过得很逍遥。”林小苏微笑。
“逍遥？”
“这江湖，不止有打打杀杀，还有权衡也有借势。”林小苏道：“对了，我还给你带了样礼物。”
“又给我带礼物？”长夜好开心：“什么？”
林小苏手轻轻一抬，掌中是一件奇异的衣服。
看起来薄如蝉翼，但银光闪烁的一看就不凡。
“你竟然给我买了一件衣服，啊……还是内衣？”长夜睁大了眼睛。
“什么眼神？这是买的吗？我可告诉你，天下间就没有地方能买！这是我找人专门给你定做的！”林小苏道：“穿上试试。”
“嗯，我去卫生间……”长夜接过衣服，转身进卫生间。
“不用吧？就在这里换不行吗？”
“不敢！”长夜：“我看到你眼神有点发绿，这时候我可不敢撩你，要是撩发了，今夜我又得生煎……”
钻进卫生间，突然，传来一声惊叫……
林小苏一步到了卫生间门口，推开卫生间的门，就看到了里面无比动人的一幅景致。
长夜穿上了这套银色衣服。
银色衣服半透明，她全身上下的曲线完美呈现。
她的表情却是如此的惊讶：“小苏，这……这是最顶级的防护衣！我测试过，应该比潜龙目前所有的龙甲都强！”
“你还真以为它只是一套性感内衣啊？它本来就是防护甲！”林小苏道。
长夜慢慢从镜前回头：“为什么专门为我定制？”
“不需再用言语煽情吧，你这活生色香的，本来就很让人生煎……”
长夜身子一侧，偎进他的怀抱，她的眼眶，湿了。
作为潜龙隐身人，作为出手无情的一代毒物宗师，她的人生中，很少有这样的儿女态，但是，林小苏还是让她感动了。
身处如此危险的昆苍，头顶着不知会从哪里落下的真元大手，他给她定制一套防护甲。
他的心中，始终有她。
不管何时何地……
然而，她能如何回报于他？
连男女之间最寻常的亲吻，在目前都给不了他，更别提她内心深深期待，以及……她透过他眼神也能捕捉到了原始欲望。
林小苏抱着她的身子，虽然隔着这层防护甲，还有甲下的纳米四代科技防护衣，但是，还是能够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以及她的柔软，他依然有了生煎的感觉。
隔壁，两女坐在床边茶几前。
目光都投向窗外的夜空，看着烟湖在夜色中慢慢迷离。
蓝妖轻轻吐口气：“妙音，有件事情有点危险，看出来了吗？”
“说说看！”妙音天王托起一只青瓷杯，杯中是她最喜欢的茉莉花茶。
“这小子的策划天马行空，已经开始触碰法律红线了。”
“别太敏感，他没有触碰法律红线！”妙音天王妙目微闪：“他是侦探，他的本职就是刺探消息，他只是探得了昆苍之地，有人有意针对无相寺出手，咱们不能搞逻辑推理，将这件事情潜意识地归于他之策划！”
蓝妖很敏感。
妙音更敏感。
蓝妖内心其实是有认定的。
针对无相寺的凶杀案，不出意外的话，是林小苏策划的。
这在外界，可是通天的大罪，叫雇凶杀人！
但是，妙音天王一句话给她堵了……
林小苏自己说了，他是以侦探之技探听到了这个秘密……
已经否决了自己的策划。
“行吧，不说这么严肃的问题，说点轻松的！”蓝妖轻轻一笑：“隔壁的两位，这时候在干嘛？”
妙音脸蛋悄然发红：“你觉得我们适合探讨这样的话题？”
“别想歪了！”蓝妖道：“他们之间，绝对没有发生你想到了那件事，至少今夜没有！”
“为何？你上次不是隐晦地说过，他们已经……”妙音天王说到这里，还是住口了。
蓝妖轻轻叹口气：“此一时也彼一时也！那个时候，长夜还没有度过去年的劫呢，算不得真正的生人勿近，而今的她，才是真的生人勿近！”
“已经成就了情侣之事，但现在突然出现一道越不过去的天堑……”妙音天王道：“无法解除么？”
“我有一个很疯狂的想法。”
“什么？”
“算了，说出来你得笑我十年！”蓝妖道。
妙音天王笑了：“那你还真的非说不可！我绝对不信世上有我笑十年的事，纯粹是好奇……”
蓝妖道：“我想用纳米四代科技做几只套套……”
妙音天王眼睛睁得老大，突然手抬起，握住了自己的嘴巴，眼睛里全是笑意，怎么也忍不住的笑意。
蓝妖也笑了……
然而，笑着笑着，两人笑容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悲凉。
“她……还有多久的安全期？”妙音道。
“今年十一之前，总体安全。”
“换一个问题吧……今年十一之后，她的危险系数到底有多高？”
蓝妖慢慢抬头，遥望苍穹深处：“我看不到任何希望，哪怕一点点……”
妙音眼睛轻轻闭上了：“你刚才的笑话，其实一点都不好笑！要不，我兑现我的天王积分，真的做这件史无前例的蠢事吧。”
春风吹过。
蓝妖没有回答。
世上的蠢事千千万，涉及男女占一半。
站在她们的角度。
站在她们的高度。
花费天王积分，利用现代最顶尖的科技，做套套，是一件愚蠢得无以复加的事情。
但是，长夜快没了！
她毕生的心愿，就是跟她最爱的男人像正常情侣那样过几天。
她做不到！
但是，这两位天王，想为她完成！
这，还可笑吗？
为何不是可悲？

第307章 无相寺凶杀案
窗外烟湖轻雾缭绕。
湖畔又在夜晚春风中，绽放了几许新红。
旅馆里，长夜与林小苏再怎么生煎，再怎么没有下限，都不能不面对一个上限。上限是啥？实质性的勾当。
客观地说，林小苏还是有点科学精神的。
他总觉得自己的回春术无所不能，上次不就是将科学探索的大旗，插上了那啥吗？
这次说啥也要试试。
长夜没拗过他，被他亲了亲。
只是那么一亲，林小苏算是信了她的邪。
怎么身上有点麻？！
他体内的血塔转得都冒烟了，长夜拿出一只小瓶子，给他还灌了半瓶黄色的解毒药剂，他也整整花了十几分钟，才能说话。
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这也太上头了……”
长夜后背的冷汗此刻才慢慢风干，没好气地回应他：“警告你八百回了你非得要试，幸好你上次给我的圣枝露，我提取了些东西，做成了半吊子的解药，要不然，现在的你，大概全身都得硬。”
不碰她吧，某一个地方硬。
碰了她吧，全身都得硬。
算了，抱着说说话……
“基因世界有些变化了，不知道你知不知道。”长夜躺在他的臂弯，说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话题。
“什么？”林小苏道。
“‘涅槃者’出现了！”
“‘涅槃者’？”林小苏微微一惊：“觉醒者后面的那个层级？”
“是的！”
基因改造，前面已知的是两个层级。
一般基因人，是第一个层级，基因界命名为“萌芽者”，萌芽者，基因得以改造，拥有一般人无法拥有的速度与力量，但速度与力量也在可控的范围之内，占基因群体的绝大多数。
第二个层级是“觉醒者”，每个觉醒者都是基因领域的巨头，觉醒神秘的力量，包括肉身力量、血脉力量以及异能。
潜龙十八天王，除了血痕天王之外，全是觉醒者。
九头蛇八大天王，除了白衣天王之外，也全是觉醒者。
由此可见，觉醒者，基本上就是基因世界这座人为搭建的金字塔塔尖上的人物。
但是，现在冒出了个第三层级……
涅槃者！
“涅槃者能力有多强悍？”林小苏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长夜没有正面回答，事实上，她也没办法正面回答，因为涅槃者，是基因领域的新鲜事物，到底有什么样的能力，暂时无法形成定论。
她只告诉林小苏一件事情：“今日你对血痕发出召唤，潜龙已经意识到这是针对昆苍的特殊行动。其实有个人也想过来的，但是，就是因为涅槃者突然在南莫州出现，他临时取消了西北之行，赶赴南莫州，知道是谁吗？”
“谁？”林小苏心头微微一跳。
“惊雷！”
惊雷……
潜龙的顶天梁！
十八天王的第一位！
素有“惊雷出，天下定”之称的潜龙巅峰高手！
他原本有意前来赴西北之约，因为南莫州突然出现涅槃者，他才去了南莫州。
听到这个已经听过几回，每一回都能在心头掀起波澜的盖世强人，林小苏心头也略有荡漾……
“即便是他，面对这突然冒出来的涅槃者，也是如临大敌！”长夜一句话作了总结。
这个夜晚，就这样度过。
接下来的白天，回烟小镇也一如既往的平静安详。
暗流在众人视线之外横流。
超凡的世界，隐藏于世俗之外。
又一个黑夜来临。
旅馆中的人，全都戴上了龙眼。
龙眼之中，是无相寺，各个角度，各个层面。
这是长夜放出去的十只蝉，传回的影像。
这十只蝉，高端仿生学的产物，黑夜之中，趴在树上，即便修为已经突破窥天境的慧光大师，也是一无所觉。
这或许就是现代科技，与古老修行道上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锋。
林小苏手伸进衣领处，抚摸着挂在脖子上的一个小小心型吊坠，这枚吊坠，是长夜送给他的。
为啥送他这个呢？
不是情人之间的礼物。
这吊坠也是潜龙利器，具体用途，涉及到他们团队中的那个新成员：妙音天王。
这个妙音天王，林小苏很有兴趣。
具体的兴趣点在哪？
肯定不是她并不特别出彩的相貌，也不因为她风雅别致，而是因为她的音道。
妙音……
无相寺在星光之下很安静平和。
佛寺嘛，任何时候都安静平和，今夜尤其安静。
各间禅院里的和尚已经安睡了。
黑蝉的监控之下，总共有三十余人，到点了睡觉的只有二十，剩下的十余人，全部是打坐。
这或许就是目前呈现的唯一疑点。
正常人是会睡觉的。
唯有修行人才以打坐替代睡觉。
那间偏殿，慧光大师也在打坐。
时间慢慢流逝。
偏殿的烛光轻轻摇曳。
已近子夜。
突然，慧光大师身边的一尊雕像眼睛亮了，是迷蒙的光芒。
慧光大师眼睛猛然睁开，一根手指点在雕像的额头。
这一指下去，他面前的石壁突然开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通道，通道另一头，连接着另一个世界。
有山有水有星光，星光似乎比这一边更亮三分。
一行人踏通道而出。
全都是古代江湖人打扮。
“阿弥陀佛，各位施主来自何方？”慧光大师道。
“芷汀谷。”最前面的一个粗壮汉子回答。
“出界有何目的？”
“寻些机缘而已！”
“善哉！”慧光大师手指轻轻一点，点在雕像之上。
通道就此关闭。
小小偏殿之中，一下子增加了二十多人，就显得有些挤了。
“各位施主，请！”慧光大师道。
领头的汉子在黑暗中露出一口大黄牙，轻轻一笑：“大师忘了问一声，兄弟们要取的机缘究是何种机缘。”
“尘世之修，机缘各取，施主既已在烟花楼付出足够的代价，取得出界之许可，要取何种机缘，尽管去取之！老衲焉何要问？”慧光大师淡淡道。
领头之人哈哈一笑：“别的机缘，你不必多问，而兄弟们今日要取之机缘，却是……你等光头！”
说到“却是”二字之时，他的手霍然抬起！
说到“你等”二字之时，他手中的一把黑色大刀已经到了慧光大师的光头之上。
说到“光头”二字之时，偏殿之中似乎再无其他，就只有这把宛若地狱最深处冒出来的黑色大刀，直斩地狱入口处的这只油光水亮的大葫芦。
这已不是招！
这是势！
一刀出，势凌天盖地！
这是窥天境界的偷袭！
慧光大师突遭偷袭，心头狂震，但是……
他的手猛然一翻，手宛若不是手，而是穿空之蝶，蝶一动，幻影无穷。
幻影之中，他双手一凝，在几乎不可能的情况下，牢牢夹住下劈之黑刀……
轰地一声大震！
偏殿之中，地上的香炉、蒲团、灰尘一起卷起！

第308章 毁尸灭迹
那个领头人乱发飞起，一声狂叫：“窥天境界！”
显然，他的情报有误！
他并不知道无相寺的慧光大师，竟然已是窥天。
“阿弥陀佛！凭你一个小小的芷汀强盗窝，也敢在佛门撒野？”慧光大师手上金光一闪，黑色大刀竟然喀地一声碎成碎片。
领头人一声大喝：“杀出去！”
杀令一下！
二十余人同时冲出偏殿。
殿中只留下三人。
包括这名首领在内的三名高手，围攻慧光。
无相寺中，人影错落，二十多人手执利刃冲入各间禅院……
整个无相寺全都乱了。
慧光大师眼中寒光一闪，不复往日的慈祥。
双手同时抬起，抬起之时分明只有两条手臂，但片刻间，两化四，四化八，八化千千万……
“菩提千叶手！”首领一声大叫，充满惊骇……
噗！
一声轻响！
三个黑衣人，两人脑袋同一时间被一掌击碎。
唯有那个黑衣首领，抵抗了三掌。
退了十丈。
虽然他亦是窥天，但他是个野路子的窥天，他以修为论，抗不住慧光大师正宗的修行心法，以招式而论，更加挡不住佛门最玄妙的“菩提千叶手”。
他的身后已然没有了退路。
第四掌出，黑衣首领眼睛猛然睁大……
一只枯瘦的手掌落在他的头顶，他的脑袋当场爆裂。
慧光大师一步出了偏殿。
无相寺，已经乱成一窝粥。
十余个打坐的高僧同时跃起，迎接这突然而至的刺杀。
虽然刺杀来得突兀，但这些高僧修为，全都超越了芷汀谷众人的想象。
转眼间，十余人被打倒。
惨叫连天。
慧光大师一声轻语：“此地离镇区不过五里，颇多忌讳，所有来犯之人，全数斩杀！打扫战场，以免夜长梦多。”
声音虽轻，但覆盖全寺。
众僧全都领会！
此地毕竟不是昆苍，是外界，外界是不容发生凶杀案的。
尤其是佛寺。
佛寺发生凶杀案，那绝对得上热搜。
于是，下手不再容情，片刻间，空中高来高去的十余人，被一掌爆头，或一刀断头。
即便地上，已经被打倒、已经丧失反抗能力的十余人，也被这些僧人一刀一个，全部斩杀。
一时之间，血流成河。
慧光大师赶到的时候，看到这幅场景，脸色阴沉：“立即清扫战场，毁尸灭迹，天明之前必须……”
他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因为空中人影错落。
突然之间，院落中落下了三条人影。
一人头发飘扬，额头一道鲜红的血痕。
一人身上的蓝衣在夜风中轻轻飘荡，她的人影似乎不停地变幻。
一人身着普通夹克，看着似乎是一个帅气的邻家大男孩。
慧光大师的目光偏偏就落在这个大男孩脸上，眼中全是震惊……
因为他是林小苏！
他身边的人，是血痕和蓝妖。
血痕、蓝妖心头波澜大作，无相寺凶杀案，就发生在他们眼皮底下！
他们身为潜龙成员，肩头的职责是止暴止杀，但是，今夜，且不说他们有没有止暴止杀的理由，事实上，他们也根本没办法止暴止杀，因为他们监视的地方距离此地有几里地，战斗一起，他们就开动了。
但是，等到他们赶到之时，二十多条尸体已经摆在无相寺。
他们绝对没有想到，无相寺这群光头，行事会如此的肆无忌惮。
或许这不叫肆无忌惮，恰恰相反，是因为他们有所畏，不愿意沾上杀人的麻烦事，所以才用最快的手法杀人，进而毁尸灭迹。
“杀人夺命，进而毁尸灭迹！”林小苏冷冷道：“无相寺还真是开佛门未有之先河也，奈何，你等所行之事，俱已落入我等眼中！”
他的声音传遍全寺。
全寺僧众心头同时大震。
他们全是三佛寺的弟子，肩负的使命就是看守这座与昆苍相连的门户。
虽然以佛为名，但骨子里的江湖思维还是占主导的。
今夜遇杀而反杀，于他们是金科玉律的江湖规则。
杀人之后，毁尸灭迹是出于维护无相寺的声誉之举，虽属无奈，却也必行。
然而，尸未毁，迹未灭之时，被人撞破。
怎么办？
也许唯有一法，将这三个知情人再次杀掉，唯有这样，无相寺，才会是无垢之寺，继续延续它的使命。
几乎同一时间，满寺僧众，心头都升起了与佛门格格不入的杀心。
慧光大师心头宛若大火烧山，但他的脸上，依然风轻云淡：“林施主，来得好巧！”
“是啊，来得不巧，又如何将你无相寺的底牌掀开？”
慧光大师身边一人一步踏出，正是林小苏初入无相寺时的那个红光满面、肥胖高大的和尚，当时戏称“红光大师”，事实上，他不叫红光，他叫慧云。
慧云大师一步踏出：“此事，是你刻意所为！”
即便他远远算不得敏感，但是，还是嗅到了不寻常。
林小苏已经摆明了是跟三佛寺作对。
出了昆苍偏偏不走。
无相寺百年来都没有发生凶杀案，偏偏在他眼皮底下发生。
无相寺从未有人捏住过痛脚，偏偏被他捏住。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这种可能性：今夜的凶杀案，就是他策划的。
他如此想，其他高层僧人，谁不这么想？
一时之间，所有人投向林小苏的目光，全都带上了浓浓的杀意。
林小苏尚未回答，一人先答。
血痕额头长发微微一飘！
手一伸，一块令牌出现于掌中，令牌之上，金龙腾飞！
潜龙令！
天王级别的潜龙令！
“公然杀人，罪犯天条！全体无相寺众，原地趴下！”他的声音严肃至极。
然而，没有人听令！
一个都没有！
慧云大师转向慧光：“主持师兄，需当机立断也！”
“阿弥陀佛！”慧光大师双手合十：“拿下！”
呼地一声，他身后的十多名和尚同时跃起！
这一跃，个个都是窥人、窥地级别。
也就是说，每个人最低限度都是潜龙金牌水准。
同时出击，带给人的压迫感那是极其恐怖的。
然而，三个黑点同时射出。
轰！
同时爆炸！
全场一片黄雾，这雾极其诡异，夜风似乎都不足以吹动……
“毒！”有人大叫。
慧光大师脸色猛地一变。
他的僧袍一拂，宛若狂风吹过，面前的黄雾一扫而开，这一手破雾之法极其的霸道，但是，被毒雾笼罩的片刻时间，无相寺冲出来的十余人，已经倒下了七八个。
长夜之毒，已然进化。
即便是林小苏，都近不得她的身，更何况是一般修行人？
只一个瞬间，修为在窥地境之下的所有人，尽皆倒地！
慧光大师脸色猛地一变！
面前突然人影闪动，刀影无穷。

第309章 离人断，离情重
血痕天王出动，一出手就是他最强的绝招，地残步，天残刀！
蓝妖天王也已经出动，她的特异能力是电，速度亦如电，转眼间就到了一名刚刚冲破毒雾圈的窥地高手面前，手中匕首划向对方的咽喉。
旁边院落里，一个和尚冲天而起，射向院墙之上。
院墙上是长夜，她刚才没有现身，躲在暗处突然偷袭，没出手之前，众人还真没发现她，但是，她的毒一出手，就暴露了。
这一暴露，一名窥地境高手就找上了她。
窥地境，那是在修为层级上与潜龙天王相提并论的人物，长夜虽然经过涅槃，身手也有长足的进步，但毕竟不足以与天王抗衡。
看到滑空而来，速度如鬼如魅的这个窥地高手，她心头大跳。
突然，光芒一闪，一块若有若无的鳞片破空而来，哧地一声，那名窥地高手脑袋飞起！
长夜目光一回，就看到了林小苏！
林小苏一记大空旋，为长夜解除危局，反手又是一片鳞片掷出，这片鳞片，看似射向虚空之中，但鳞片掠过，空中一道血痕。
与蓝妖激烈缠斗的一个窥地境眼睛猛地睁大。
哧！
蓝妖身影凝实，一匕首划过虚空，准确命中对手的左胸，但是，这名对手的脑袋却先掉了下来。
蓝妖空中回头，也吃惊地看着林小苏。
我的天，一招斩杀窥地境，这小子，战力已经超越自己了！
而且超越得有点远。
遥想当日，青面国与杜天歌激战之时，自己还稳居他之上，但半年之后，他已经可以一击斩杀跟自己同等级的人物……
轰！
一条人影远远飞出！
却是血痕！
他的前方，慧光大师双掌一摇，如同菩提千叶，星光在他脑后摇曳，此刻的他，似佛更似魔。
唰地一声，电流破空，蓝妖突然出现在慧光大师的面前。
下一刻，轰地一声，蓝妖高飞远走。
事实证明，潜龙两大天王，在慧光面前，还根本不够看。
慧光一声低吟：“阿弥陀佛！潜龙敢于针对无相寺，那是自取其辱！”
他的身影陡然一幻，脚踩莲花，仅仅一步，到了血痕面前……
血痕嘴角已有鲜血，但是，他手中龙鳞一侧，战意冲天而起。
慧光眼中露出讥讽之色，他是窥天，而且不是一般的窥天，是可以四招斩杀芷汀谷窥天的窥天！
血痕再怎么强横，也终究还不到窥天。
哪怕潜龙之人，是为战斗而生，但修为不到，天堑还是天堑！
是时候给潜龙立个规矩了，让他们知道什么是他们的边界！
立这个规矩，最好的办法，大概也就是除掉他们一个天王！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剑啸！
剑啸一起，宛若厉风吹过原野山川！
哧地一声，一道犀利得无与伦比的剑芒，划过夜空，直刺慧光大师。
慧光大师大吃一惊。
双掌一扬，大袖飘然而起。
这一飘，有分教……
佛门红莲印！
红莲印下，妖孽不渡！
犀利的剑光划过红莲印，柔软的布匹在真气灌注之下，包裹犀利的剑招。
哧！
慧光大师袍袖化为蝶飞。
红莲印就此告破。
慧光大师脸色猛然改变：“离宫剑道，离人断！”
他的前方，林小苏手中五行剑陡然一侧，这一侧，宛若利剑开刃，夜空之中，寒风大作！
哧！
离人剑道第一式，离人断，蓄势再出，似乎演绎出了一种新的境界。
慧光大师手陡然一抬，掌中多了一只木鱼！
木鱼准确迎上这犀利的剑光。
呛的一声金属交击，五行剑荡出，慧光大师眼中精光大盛：“林施主剑道惊人，奈何你修为不足，终究不是本座对手！”
“是吗？”林小苏手中长剑猛地一竖！
这一竖，如托巨山！
速度并不快，但是，那股子如山如岳的厚重，却让慧光大师动容：“此为离人剑道第二式……”
轰！
慧光大师手中木鱼发出惊天闷响，他的人倒退三丈开外！
林小苏一步上前，又是一剑，慧光再退三丈！
第三剑，慧光后背撞上身后的院墙，青砖院墙轰然倒塌。
第四剑，慧光手中的木鱼碎成碎片！
慧光脸色终于变了……
哧！
犀利至极的离人断再现……
而慧光手上已经没有了兵器。
慧光猛地一跃而起，入了偏殿！
手指一点，点在佛像之上，偏殿之中，通道再现，慧光身影一闪，射向通道之内……
唰唰……
两枚圆盘破空而出，射向慧光。
大空旋！
慧光两根手指同时点出，地落兽鳞化为的加强版大空旋完全消去了劲道。
但是，就在他全力应对大空旋的空档，一道剑光宛若从地底下射出。
哧！
穿透慧光的气海丹田。
慧光眼睛猛地睁大。
他已经看到了昆苍的夜空。
他已经脱离了险境。
但是，在离昆苍仅仅数十步之遥的通道，他走完了他的修行路！
气海丹田被废，他纵然是窥天高手，这时候也只是一条死狗。
林小苏手一伸，掌中剑消于无形。
手一落，抓住慧光，步步而回。
血痕天王已经赶到了偏殿，他的眼睛睁得老大。
面前一条长长的通道，通道另一侧，跟这边似乎没有区别的夜空。
那，就是昆苍的夜空！
那里，就是昆苍！
昆苍，于他这个潜龙天王，很陌生。
面前的林小苏，他都似乎陌生。
这是一个崛起于潜龙体系之外的人。
以他堂堂天王之尊，原本是没眼看的。
也就是因为林小苏与长夜的扶桑之行，入过他血痕的眼帘，然而，入眼帘的时候，他也只是将这个小子视为可造之材。
决没有想到，他会成为跟自己相提并论的天王级别人物。
上次剿灭大日逍遥寺，进而跨国追杀白衣天王的行动中，他才非常艰难地调整了认知，这小子，就是有资格与自己相提并论的人。
而这次！
他将所有压箱底的本钱都掏了出来。
他将武道发挥到了极致，都在慧光的手下不堪一击。
而林小苏，六剑之下，慧光败北！
跨界而追，慧光伏法！
这还是他吗？
这修为，这战力，直追惊雷！
无相寺上方，一大批飞车不知何时出现。
飞车之上，无数机器人落下，无相寺中，所有人都被抓起，不管是受伤的，中毒的，全都戴上特制刑具，押入飞车。
香风一闪，三名美女同时出现于偏殿之外。
她们原本满心都是激动，但突然看到通道外面的天空，震惊还是压住了激动……
“这就是昆苍？”长夜深吸一口气。
“大家按既定方案作好准备！”林小苏道。
所有人同时一震……
既定方案！
这方案不是以将无相寺所有人抓起来，当成战事的结局的。
恰恰相反，无相寺所有人伏法，只是起点。
一个起点，将三大天王，两大超级高手所有战力全都施展出来，才艰难完成，接下来的狂风暴雨，又将会何等激荡？
呼！
一座楼顶，七八条人影同时飞起。
狂风大作，宛若冰川开流。
七八个人站在通道的另一头，吃惊地盯着这一头。
盯着林小苏，也盯着林小苏手中软绵绵的慧光。
慧光这光头辨识度还蛮高。
至少那边的人一眼就认出来了……

第310章 三轮激战
“那是慧光大师，他被人拿下了！”有人大叫。
“无相寺出事了！”
“何人敢如此胆大妄为？”
“末法之地的外界，还敢对无相寺下手？活得不耐烦了……”
一时之间，议论纷纷，乱成一锅粥。
林小苏一步踏出，朗声道：“无相寺杀人夺命，罪证如山，潜龙执法，已全体拿下！”
这一句话，透过通道，传入昆苍。
一石激起千层浪。
无数人目光投于通道口，数以百计的人快速跑了过来……
“潜龙？外界最强的力量？”
“外界末法之地，他们的最强，也只是垃圾！”
“敢于对无相寺出手，就是对我昆苍亮剑！”
“等下，此人……此人……此人就是搅乱昆苍的林小苏！”
“好大狗胆，乱我昆苍，还想毁我昆苍门户！找死……”
全城热闹了。
无数人到了通道处，数十人，数百人……
这些人，有的是烟花楼的人，有的是从城中赶过来的江湖人。
关乎昆苍入口的无相寺出事，潜龙针对无相寺出手，这是挑动所有人神经的事。
闹哄哄的人群中，一人一步踏出：“原来是这个林氏小儿在作乱，敢于针对无相寺出手，就是昆苍公敌，本座将其拿下！”
此人乃是烟花楼的执事人之一。
烟花楼的执事人，是三大势力的代言人。
分别代表着三佛寺，阴阳观和乱云天。
这个主事，出自三佛寺。
无相寺，乃是三佛寺在外界的“办事处”，岂容外界那些末法之人欺负？
是的，在他们刻板的印象中，外界之人，全是废物垃圾，昆苍最流行的一句话就是：昆苍随便一名弟子，到了外界，都是神仙！
神仙面对世俗界，有什么客气可讲？
这名执事冲过通道，气势如虹！
然而，刚刚跨过中线，长夜一步上前！
“挡道者死！”那个执事眼中光芒一闪，一爪抓下！
长夜手指一弹，一团黄雾从指尖喷出。
那个执事哈哈大笑：“玩毒？哈哈……”
毒！
也是修行道的一部分。
昆苍玩毒之人多不胜数，江湖之上，玩毒的人，甚至不太被人瞧得起。
然而，他的笑声突然戛然而止。
他的脸色猛然改变。
咚！
此人一头栽倒。
事实证明，长夜的毒，可不是寻常的江湖毒。
她身上的毒分三个层级，毒弹，覆盖面广，数量多，威力大，乃是群战最有效的利器。但是，单以毒的层级而论，毒弹是最低的，属于第一个层级。她指甲缝里的毒雾，是第二个层级，取材于她的自身，纵然是窥地境，也未必能够抵挡。第三个层级就不谈了，她的本体之毒，林小苏都抗不住，幸好，那顶层之毒，也不太可能拿来伤敌——除非你硬朝上撞。
那个执事倒在通道之中，通道另一边的人脸色变了。
“外界之毒，竟然如此霸道？”
“是啊，不是说外界什么都不行吗？”
“毒，终究是下三滥！有本事在本人身上试试！”又一名执事一步踏出。
她，出自乱云天歧黄谷。
何谓歧黄？
医药之道也。
她最擅长的就是解毒之功。
面对的是杀人夺命于无形的毒药，一般人已经不太敢踏进这个通道，但她敢！
她这一踏出，后面的人议论纷纷……
“歧黄谷的黄三娘，昆苍解毒圣手，没有毒能毒到她吧？”
“那是自然，外界之毒如果能够毒到她，那岂不翻天？”
黄三娘一路行来，全神贯注。
毒药之道，精微之道。
所以，她也是精细之人。
眼前这一局的较量，可不简单，代表着昆苍与外界的正面较量，不管哪个领域，都必须将外界之人强势镇压，可不能翻船，否则，那就真的助长了外界的歪风，有失昆苍仙境的体面。
刚到中线，幽深的右侧突然出现一人，赫然是烟花楼的大执事：“等一下！”
黄三娘目光一落，眉头微皱：“大执事何意？”
大执事凑了过来，嘴巴靠近她的耳朵……
黄三娘耳朵侧了过来，倾听！
突然，她的小腹猛地一痛！
一把匕首插在她的小腹，这一插，她的丹田气海直接破功。
黄三娘全身颤抖：“大执事，你……”
通道之外，几人目光一下子锁定，虽然通道之中，光线有些幽暗，但是，那些修行人眼力何其敏锐，其中最敏锐的一人，正是烟花楼大执事。
他盯着黄三娘身边的人，脸上全是不敢置信。
这个人身上的衣服，面孔，跟他一模一样。
通道中的大执事冷冷一笑，面孔猛地一颤，皮肉不停地变幻，转眼间，衣服改变，面孔改变，变成了一个千娇百媚的美娇娘。
整个过程如同变魔术，不，比世上最玄的魔术更玄。
她，不是大执事。
她，是蓝妖！
“化形术！竟然如此鬼神莫测……”通道另一侧，众人全都惊呆。
如果说长夜的第一个照面，用毒打了他们一个下马威的话。
蓝妖这一手化形术，让他们心头真正升起了一种叫“惊”的元素。
然而，大执事怒了！
娘的，敢伪装成本座，偷袭烟花楼的人？
岂能就此罢休？
他一声长啸，拔地而起，脚尖在通道上一点，快若飘风到了蓝妖面前。
此人，窥地后期！
单以战力而论，蓝妖真不是他对手！
毕竟，战斗，从来都不是蓝妖的赛道。
就在蓝妖心头一跳的瞬间，一条人影出现在她的身边，宛若残影，残影身形一幻，化为九影，九影归一，一刀斩向大执事。
大执事手起剑飞。
呛地一声大震，大执事倒退而回，吃惊地盯着通道里突然出现的人。
此人，大约三十岁年纪，额头一块血红的伤痕。
血痕天王！
外围的人群全都惊了。
第一轮用的是毒，毒一般情况下是下三滥，但长夜之毒却是另有一功，纵然窥地都不能承受。
第二轮用的是化形术，此人化形术奇诡绝伦，整个昆苍都无人能够复制。
如果说这两轮，终究只是旁门左道的话，第三轮，他们真正见识到了来自外界的战力，那个额头有道伤疤的年轻人，以真实修为，一刀斩飞烟花楼大执事。
外界，不是传说中的末法之地吗？
不是昆苍随便一个弟子出山，都可以横行万里的世俗地吗？
为什么出来的几个人，一个比一个强悍？
到底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呼地一声！
烟花楼三道人影升空！
空中一落，如山如岳！
此三人，一白须，一黑须，一光头无须。
他们是烟花楼三大楼主。
光头无须者，大楼主，三佛寺度字辈高僧度厄。
白须，左楼主，阴阳观长老，川河道人。
黑须，右楼主，乱云天长老，段春。
此三人全是窥天！
窥天一出，旁边众人似乎全都成了巨峰下的野草，通道口，似乎就只有这三座高峰。

第311章 妙音天王之次声秘术
“阿弥陀佛，潜龙此举，是在断我昆苍之根！”度厄道。
“正是！敢行如此恶毒之事，该死！”川河道人双眼一翻，眼中似有长河逐浪。
段春黑须一飘：“那就先杀了再谈！”
呼！
三人一齐冲出，这一冲，整个通道似乎都在震颤。
一半路程在他们一步之间！
转眼间，他们踏入中线。
突然，蓝妖和血痕左右一分，他们中间位置出现一人！
盘腿而坐的一人！
此人，白衣如雪，优雅若仙。
她身前一具瑶琴。
妙音天王！
妙音天王的素手轻轻一划，无声无息！
但是，林小苏心头却猛地一跳。
以耳朵，他听不到任何声音。
但是，分明有声波贯穿而入，纵然他的灵台无比稳固，这音波进入，也让他识海狂震，这是次声波！
次声波，人耳听不见，但却是极危险极恐怖的一种声波。
这就是妙音天王压箱底的杀人技？
她的妙音，并不是寻常的音道，而是次声！
她特殊的基因，结合现代科技，演绎出次声，化为最诡异的杀人利器？
就在他识海一片狂潮之际，他脖子上的那枚吊坠自行启动，释放一种高频脉冲，抵消了次声波。
林小苏心头大跳，高频脉冲抵消。
这是现代科技演绎出来的。
现代科技发展到高境，与修行道也是异曲同工。
他在妙音天王身后，他还有现代科技防护，次声对他的影响无限接近于零。
而妙音天王前面的三名楼主，却没有这般防护。
他们突然觉得识海大乱，运转如意的真气，也突然大乱……
他们脚下一个踉跄之际，前面人影突然趋近，正是血痕天王和蓝妖。
两大天王一冲而过，三名楼主几乎同时飞出通道。
一人吐血，两人带伤。
外围之人有数十人也被通道中传来的次声笼罩，翻滚而退，跌落山坡，脸色大变。
“魔音秘术！”有人大叫。
“天啊，魔音秘术不是……不是已经绝迹江湖了吗？”
“连昆苍都没有此种秘术，外界竟然有传承？这怎么可能？”
“到底我们是末法之地，还是外界是末法之地？”
一时之间，通道外的昆苍之人，个个怀疑人生。
他们过往的教育，故老相传，都言昆苍是仙境，外界是末法之地。
但是，刚才四轮较量，昆苍全部败北，外界恐怖之毒，外界神鬼莫测的化形术，外界真实的战力修为，外界还有昆苍都没有的秘术传承……
三大楼主，全是窥天。
是昆苍悟境之下的第二梯队。
在昆苍也是横着走的人，但是，三人对三人，外界之人却赢了。
这……
长夜站在林小苏身边，目光投向她的情郎。
今日这场战局，每一次出击，都是林小苏策划的。
长夜懂得情郎的意思。
他这是在强行改变昆苍观念。
让昆苍之人产生一个错觉：外界其实很强大。
两大势力博弈，不会因为你弱而对你同情，只会因为你弱而膨胀野心。
示弱换不来公平待遇，唯有示强才行。
是故，三大天王马力全开，第一个照面，将外界的“强”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的目的达到了。
因为长夜透过通道，看到了昆苍人脸色的改变。
看到了他们从不屑一顾到紧张的全过程。
然而，长夜心中也有隐忧。
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今天的强势，其实是纸老虎。
昆苍的人以为他们只是外界随机而出的四五人，其实，他们代表着外界的战力天花板。
潜龙三大天王联手对敌，外界何曾见过？
即便三大天王联手，其实他们也并没有真的赢。
至少让长夜这个知道内情的人，心里拔凉拔凉的，比如说妙音天王的次声，她的次声，整个潜龙唯有惊雷能够面对，今日她身在通道之中，占尽地利，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但依然不能让对方倒下。
三大楼主受到次声冲击，在真气运转不畅的情况下仓促应战，依然能够接下蓝妖和血痕的夺命一击，虽然败退，却也并没有重伤。
如果再来一波冲击，三人防线有可能就会崩溃。
事实上，只要他们能够影响到妙音天王的次声形成，凭真实战力，三大天王根本不是三大楼主的对手。
“阿弥陀佛！”昆苍的苍穹之上，突然传来一声佛号。
佛号一出，妙音天王脸色猛然改变。
她的一根手指划在琴弦之上，传出了声音。
声音嘶哑。
这代表着，她的次声被打破。
她的目光霍然抬起，透过前面的通道，她看到了一幕颠覆她世界观的场景……
一座千丈法身虚天而现。
这法身一现，遮天蔽星。
法身一收，横跨百里长空，一个老僧落在通道口。
她的琴弦似乎突然之间被压下，她的手指似乎有千斤重。
蓝妖永远娇媚的脸蛋变了色。
血痕目光抬起，他额头之上已经飘起的头发，纹丝不动，那道标志性的血色伤痕，似乎变得更亮……
林小苏一步踏出，来到他们的身边。
几乎与此同时，天空之上，法影重重。
东侧，一个道人一步踏过长空，落在通道口，西侧，一个身背长剑的修士踏过长空，落在通道口。
三佛寺空如大师。
阴阳观阳观主阳九裂。
乱云天以杀证道的剑道巨头冷清泉。
昆苍三大上等势力同时到齐。
只因为烟花楼发出了警讯，还因为这警讯，刚好打在三大势力的神经末梢。
三大悟境巨头，以神仙之态落在通道口，血痕、蓝妖、妙音天王心头同时大震。
他们身为潜龙三大天王，平生第一次真正见到悟境巨头的神仙态……
长夜一步穿过半边通道，来到他们的身边，号称人间禁忌的一代毒宗，虽然深呼吸，也还是无法改变她脸上的不自在。
可以说，外界任何人，哪怕是潜龙本代最强高手惊雷到此，也一样会呼吸不畅。
因为他们再怎么强横，还都是人。
而面前之人，怎么看怎么像仙。
还没完……
西边天空突然微微一亮，三尊法身同一时间呈现。
两个美女，一个儒雅的中年帅哥。
法身一闪，通道前再增三人，不，增了四人！
离宫宫主路三千。
春水宫主李春水。
生花尊主花妙依。
花妙依门下，悟境之下第一人，妖面魔女风姬。
风姬此刻依然戴着妖艳的面具，但她一双眼睛，却灵动如春水，这双春水明眸射向林小苏，似乎会说话，诉说着内心的波澜起伏。
“阿弥陀佛！原来又是林施主！”空如大师盯着林小苏，双手合十。
“空如大师，你是在感叹本人出现的频率蛮高的么？”林小苏淡淡道：“事实上，于我而言，也得感叹大师出现的频率蛮高，似乎每次出现一些触犯底线之事时，大师总是会出现，而且总是会站在伪善的立场。”
他这话，不卑不亢。
他的声音清朗平和，满城俱闻。
闻者无不心惊，这个年轻人，竟然面对昆苍巨头，如此无礼？毫无敬意？
“触犯底线？施主说的恐怕是自己吧？”空如大师目光抬起：“比如说，针对无相寺下手！”
后面一句话落地，带着无尽的威严。
即便是血痕，也突然觉得这句话，每个字似乎都是一把重锤，在他心中连敲十下。
敲得他血脉都乱了。

第312章 悟境之威，不达界外
然而，林小苏脸上却是如抹春风：“无相寺，潜龙已经连锅端，我当然知道此举会让你们不快，然而，你们也该当明白，身处世俗之地，该守世俗之法，敢于违法乱纪者，一律法办！”
连锅端！
已经端掉了！
通道之外所有人心头齐跳。
我的天啊，玩这么大吗？
空如声音一沉：“阿弥陀佛，无相寺与世无争，怎么可能有违世间法？我三佛寺阻你林施主在昆苍作恶，你栽赃报复无相寺，是也不是？”
“栽赃？”林小苏道：“也正好给昆苍之人看一看，到底是我林某人栽赃无相寺呢，还是无相寺违法乱纪，铁证如山！”
他的声音一落，长夜手一抬，龙眼戴在眼睛上。
一幅幅图影穿过通道，投影于昆苍地界之上。
十幅影像！
每副影像都是无相寺。
有禅院，有广场，有偏殿门口……
全都是血腥杀戮的场景。
二十多个黑衣人，被无相寺和尚们屠杀于各个角落。
无相寺主持慧光大师那句话也清晰地传来：“此地离镇区不过五里，颇多忌讳，所有来犯之人，全数斩杀！打扫战场，以免夜长梦多。”
就是这句话，开启了杀戮之门。
无相寺的和尚们手起刀落，二十多人片刻间身首异处。
投影之下，昆苍之众，全都心头怦怦乱跳……
“芷汀谷的人！”
“芷汀谷，那是出了名的强盗窝，无法度之地。”
“他们为什么会针对无相寺出手？这没有理由啊……”
“拿钱办事，要什么理由？”
“你的意思是后面……”这句话出口，紧急停下，江湖行走，祸从口出，敢于指使芷汀谷强盗挑无相寺的人，又岂是一般人？
口无遮拦地乱猜，那真是会死人的。
空如大师眼皮慢慢抬起，滑过身边三大巨头的脸，慢慢转向林小苏：“林施主，江湖之上，遇杀而反杀，千古至理也，无相寺突遭别有用心强盗之攻，不反杀之，难道就该闭目等死？”
他的一记眼神掠过花妙依、李春水和路三千。
一个“别有用心”也是意味深长。
言下之意已然昭然若揭。
他怀疑是这三方势力跟林小苏打了这个策应，他怀疑芷汀群盗后面的买命人，是这三大巨头。
只不过，他身份不同。
即便怀疑也不能明说。
“遇杀而反杀，在外界称之为正当防卫！”血痕一步踏出：“然而，正当防卫亦有边界，这些已经丧失战斗力的人，无相寺众僧出于杀人灭口的目的，全部斩杀，严重违法，更有后期面对潜龙执法，他们竟然还武力抗法，妄图将我们也毁尸灭迹，岂是一个遇杀反杀能够解释的？”
花妙依轻轻一叹：“此言有理！遇杀反杀固然是江湖规则，但是，凡事不可触及做人做事的底线，无相寺号称佛门正宗，宣扬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但观他们今日作派，又哪有半分佛门底线？只怕芷汀群盗见到他们，也是自愧不如！”
“正是！”李春水道：“昆苍与外界素有默契，外界之人入昆苍，遵守江湖规矩，昆苍之人入外界，不犯世间法，无相寺这是仗了谁的势，竟然如此草菅人命，胡作非为？”
“还能仗谁的势？”路三千哈哈一笑：“李宫主该当看看，这无相寺都是谁的门徒！”
此三人同时站出，全城鸦雀无声。
因为他们三人，乃是昆苍三大巨头。
代表着三方大势力。
血痕、蓝妖心头怦怦跳，他们当然更加知道，这三方势力，就是林小苏在昆苍的帮手。
一次昆苍行走，收获三大巨头的全力支持。
这个小子，真是逆天了。
“阿弥陀佛！”空中突然传来一声佛号。
这佛号一至，整个昆苍的夜空似乎满是佛光。
所有人一齐抬头。
天空之上，金色莲台一座，两名老僧宛若九天佛祖，一齐降临。
空闻方丈，空性大师！
他们身后，还有三人同时出现，天颜宫宫主郑天言，厉风宗宗主雷厉，东河谷谷主李东河，全是跟三佛寺、阴阳观跟得比较紧的。
一时之间，再增五大巨头！
路三千，李春水，花妙依心头也是大震。
大摊牌么？
对方现在已经有了八大巨头，自己这一方只有三个，实力远远不如。
如果这小子没有什么恐怖底牌的话，今天恐怕是很难将戏唱下去了。
这时候大摊牌，是不是终究早了些？
空闻方丈莲台一震，化为真元虚影，纳入他的脑后，他步步而来：“各位施主，费心谋划，到底有何图谋，尽数摊开如何？”
“空闻方丈，你确定你说话经过了大脑？”林小苏冷冷道：“什么叫谋划？什么叫图谋？无相寺违法乱纪的投影尚在空中，如果你眼睛没瞎的话，当能看得清楚，这单纯就是执法！”
面对整个昆苍的顶天梁，林小苏反而更不客气。
这是在场诸人没有想到的。
阴阳观阳观主淡淡一笑：“小子，方丈大师的意思是，你到底想怎么样？”
“法制当前，不是我们想怎么样，而是法律要求我们怎么样！”林小苏道：“所有无相寺行凶恶僧，全体抓捕，依法审判，仅此而已！”
“小子！”乱云天的冷清泉冷冷一笑：“无相寺的人，是昆苍之人，你想审判就审判？你以为你是谁？”
他的声音一出，杀气弥天。
他的每个字，似乎都是一把利刃。
利刃所到之处，一派肃杀。
潜龙三大天王，似乎同一时间陷入寒冬。
他们全身的血液，似乎同时凝固。
这，就是悟境巨头杀意一起时的惊天锋芒。
然而，林小苏冷冷回应：“乱云天的冷清泉是吗？呵呵，你以为你他娘的又是谁？”
这话，针缝相对。
这话，毫不客气。
这话，强硬到了极致。
风姬心头猛地一跳，她敏感地看出，冷清泉眼中的光芒有了改变……
这是攻击的迹象！
天啊，直接攻击！
她看出来了，花妙依当然更加看出来了。
冷清泉吐出两个字：“找死！”
唰地一声，一道剑影穿空，射入通道之内！
这一剑，真元为基！
这一剑，开山劈峰！
这一剑，只要未破悟境，必杀！
花妙依分明看到了冷清泉出手的这一剑，但很奇怪的是，她没有任何动静。
等到风姬发现师尊没有阻挡的时候，她想阻挡已经来不及。
她的一颗心，一下子空荡荡……
师尊，你怎么回事？
你真的能看着他死？
这道剑影穿空，奔着林小苏而去。
初出之时，凌天盖地。
然而，剑影越到后期越淡，过了中线，剑影扭曲……
林小苏手轻轻一拂，扭曲的剑影烟消云散，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堂堂悟境巨头，如此孤陋寡闻么？我所站之地，乃是外界之地，你的真元剑影，能奈我何？”
心悬在嗓子眼的风姬，一颗心猛然落地。
她其实也并不是不知道外界之地，悟境真元无法贯通，她只是关心则乱。
林小苏身边的四人，后背全都冒出了冷汗。
刚才那一道真元剑影，初出之时，是真的让他们有面临死亡的感觉，幸好林小苏说的是对的，他们身在中线的这一侧，是在外界之地，外界之地，没有悟境真元应用的土壤，真元形成的剑影，在昆苍可斩杀所有悟境之下，但是，它越不过中线。
到达不了外界的天地。
亲眼见证这一点，四人差点飞上天的心神，终于收回，恢复了他们身为潜龙的信心。
冷清泉脸色猛地一沉：“有恃无恐么？本座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绝望！”

第313章 导弹VS悟境
呼的一声，冷清泉一步踏向通道。
这一步踏出，群山轰鸣。
整座离城大震。
绕城而过的离江，似乎也有片刻间断流。
通道入口，高大无边，但是，他这一步踏出，通道口，似乎消去了它的宽大，而变得拥挤，因为他一人，就是天神之态。
风姬心头大跳，一步踏出。
她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外界之地，悟境战力发挥不出来是事实。
一个悟境巨头过了中线，也只不过是一个窥天极致巅峰的战力。
然而，即便只是一个窥天极境，林小苏他们拿什么对抗？
这个老货刚才一击无功，失了颜面，如今亲身越界，后果不堪设想！
像他这样的昆苍悟境，是真的不在乎外界之法度的，即便在外界杀千万人，只要撤入昆苍，外界千军万马也一样拿他没办法。
林小苏危险了！
师尊她们三尊悟境巨头，不便于出手，她可以出手！
而且她也可以挡下冷清泉，天下间任何悟境，只要发挥不出悟境战力，她风姬全都无惧！
然而，她刚刚一起步，花妙依手突然一伸，抓住她的肩头：“无妨！”
无妨？
风姬心头大震……
冷清泉已经进入通道！
通道之外，他只一步就镇慑天下。
一进入通道，他的速度突然加快。
速度一加，宛若疾风出谷，带着悟境巨头所向披靡的无敌之姿，带着冷清泉以杀证道的绝世杀机，如一把跨界之刃，斩向林小苏三人！
林小苏冷冷地盯着他，竟然没有丝毫惧色。
风姬盯着他的表情，呼吸完全停止。
通道外的上千人看着这一幕，也似乎停止了呼吸。
时间似乎流得非常慢。
冷清泉入通道五丈，十丈！
越过中线！
突然，一个黑点从外界飞来！
这个黑点，圆锥形！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火光冲天！
冷清泉被强劲的冲击波硬生生震飞。
“导弹！”通道内侧，昆苍那边，一个年轻人一声大呼，充满惊恐。
此人，在外界行走过，见识过这种热兵器成熟之作的恐怖威力。
冷清泉，堂堂悟境，体内真元运转之下，几乎已是世间仙的标准，但依然被这来自外界的导弹轰得七荤八素，但是，此地还是昆苍！
他的真元还是无所不能。
他强行理顺被震得无法正常运转的真元，虚空定位。
刚刚定位，两枚导弹再出！
划过两道漂亮的弧线，左右交击。
冷清泉双手猛地抬起，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他竟然使用了真元法相！
真元法相还没有完全成型。
两枚导弹已至！
轰！
火光冲天！
冷清泉全身炸碎！
强劲的冲击波溢出通道，通道之前上千人中，至少半数被震下山崖。
余者也几乎全部趴下。
头发上尽是狂卷的热风，耳中一片轰鸣。
离城之中，最高木楼就此震塌，全城乱成一片，宛若经历一场大地震。
花妙依手一圈，风姬与她同时离地而起。
她们身边，李春水、路三千脸色变了。
空闻方丈的莲台被强劲的冲击波震出十里开外，他的脸色也变了。
其余六位悟境巨头，盯着空中飘飘而下的几块血布，盯着正在消散的几丝血雾，脸色全都改变。
乱云天冷清泉，以杀证道的悟境巨头。
被三枚导弹直接轰杀。
连骨头渣子都没有留下！
整个昆苍，无人能杀的悟境巨头，在外界之人手中，一个呼吸间，直接斩杀！
这跟昆苍最近传得很火的“绝天灭悟境”完全不同。
绝天灭悟境，是计！
大前提是将悟境战力压制下来。
而今日，外界之人，根本不在意你是不是悟境巨头，导弹之下，强势清除！
外界，竟然如此可怕！
这，就是冷清泉以性命为代价，给昆苍巨头换来的一个人生感悟。
一时之间，整个昆苍，八十余峰，所有巨头，心中第一次升起了对外界的敬畏……
是的，敬畏！
林小苏一步踏出，来到通道中线之前：“乱云天冷清泉，欲强行破界，潜龙杀他于当场，并以此为戒，警告昆苍所有人，外界之地，乃大夏国土！大夏之上，禁止妄入！”
这番话，如果是在导弹爆炸前说出，所有人全都会笑。
但是，此时说出，通道外，鸦雀无声。
“阿弥陀佛！潜龙竟然使用导弹？”空闻方丈的声音从天空飘下，带着几许慈悲，也带着一般人听不出来的茫然。
导弹，一般昆苍人并不知道。
但是，不包括空闻。
因为无相寺开在外界，对于可以与昆苍修行道抗衡的外界利器，是知道的，他们知道，自然也代表着空闻会知道。
他只是不敢相信，潜龙敢如此撕破脸皮，敢如此决绝。
林小苏冷笑道：“你得庆幸，这导弹只是常规弹头，如果是温压弹，整个离城，都将不复存在，如果是核弹，呵呵，昆苍方圆不过五百里，大概只需要十颗核弹，就足够让昆苍所有生灵全数灭绝！”
温压弹，核弹。
又是两个全新的词汇，所有人看看被摧毁得面目全非的通道入口，心头再度激烈跳动。
“昆苍与潜龙是有默契的，你们如此作为，是否算是突破这道默契？”阴阳观阳九裂开口。
客观地说，这话也算客气。
这也是强势打击之后形成的客气。
林小苏道：“潜龙对昆苍一向比较温和，根本原因还在于看在你们修行不易的份上，不愿断你们之路，但是，你们有些恃宠而骄了，多年来，你们利国利民的事情一件不做，勾结大夏外敌，乱我大夏的事儿，做得不少，是时候给你们立个规矩了！”
“立规矩？”天颜宫郑天言沉声道。
“是！给你们立规矩！”林小苏道：“从今以后，无相寺由潜龙坐镇，所有出入昆苍之人，必须经过潜龙审核。”
郑天言大怒：“潜龙审核昆苍，你这是将潜龙置于昆苍之上！昆苍如何接受？”
“正是！”雷厉身周雷电激荡：“凡夫俗子审核昆苍仙界，小子你做梦！”
“阿弥陀佛，林施主，这是欲断我昆苍后路，这是颠覆潜龙与昆苍的基本架构，此事断然……”
林小苏手一抬：“这不是跟你们商量！这只是通知你们一声！”
声音一落，他已回头。
昆苍众位巨头议论纷纷，全体失色。
整个昆苍全都激怒。
直接更改昆苍出入模式，昆苍所有人出入昆苍，都必须经过潜龙审核。
这成什么了？
这如何能够接受？
只要接受，就意味着昆苍成了潜龙的下属！
昆苍之人，以仙人自居。
如何能够容许潜龙将他们全体踩下？
就在此时，通道突然关闭！
阴阳观阳九裂脸色大变：“大胆！”
两个字一出，他的掌中，一个阵盘盘旋而出，射入通道之中，正在关闭的通道戛然而止，空闻眼中光芒大盛：“出！”
一个字吐出，七名悟境巨头同时踏向通道之中。

第314章 单向控制
这是昆苍争取自身权益的关键时刻，一旦外界阵台被林小苏掌控，或者破坏，昆苍这道门户也就真的被关闭了。
那整个昆苍，都会封死在这座方圆五百里的大囚笼中。
是故，这一刻，通道外的七位悟境巨头达成了空前的共识，先夺回阵台、消除最大危机再说。
即便花妙依、路三千和李春水，也面面相觑，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
她们跟林小苏的确达成过共识。
林小苏辅助她们夺取昆苍出入口控制权。
但是，现在剧本似乎变了。
林小苏将她们也卖了吗？
阳九裂第一个踏入通道之中。
他是阴阳观阵道宗师，外界那个阵台，还是他十余年心血亲手建成的。
你林小苏想这样夺取，怎么可能？
你以为你能关闭这条通道？
阵盘在他真元的倾注之下，开始放大，要硬生生撑开这条要命的通道。
就在情况眼看着朝着理想的方向前行时。
突然，一道光芒掠过，一个声音透过阵道传来：“阳九裂，知道乾坤破阵手第三式吗？”
阳九裂心头猛然一跳：“虚实相合？”
“你还是懂点的！正是虚实相合！”空中阵道流光陡然一变，虚无的空间，突然之间被乱石填满……
他们这七八名悟境巨头竟然同一时间被活埋！
“不好！”空闻一声大喝，莲台陡然扩大。
轰！
雷厉一记风雷掌击向身后。
身后的乱石被他们硬生生打破一个大洞。
七名悟境巨头同一时间穿山而出，他们回到了昆苍，他们身后的通道，已经完全合拢，阴阳观阳九裂，手托一只裂了一道缝的阵盘，失魂落魄。
突然，他目光抬起，一步破空，上了烟花楼。
几大悟境同时醒悟。
林小苏在无相寺阵台之前掌控了那边的阵台，但是，出入通道是双向控制的，他那边可以掌控，这边也可以！
立即打开通道，悟境齐出，先将通道掌控权拿回，然后控制无相寺，即便硬夺，也得将这条昆苍生命线贯通……
然而，他们到达烟花楼最顶层之时，看到一幅他们从来没见过的场景。
阳九裂站在阵台前，脸色铁青，面孔在扭曲。
作为三大上等势力的阴阳观的观主，他何曾有过如此失态？
阳九裂慢慢回头：“那个混账，改了控制，不再双向，而是单向！”
“单向？”烟花楼左楼主叫道：“那岂不意味着……我烟花楼不能再决定出谷之人？”
这句话一出，在场所有烟花楼人，全体如坠冰窑。
烟花楼为何能在昆苍享有特殊的待遇？
烟花楼人为什么走到天下都是贵宾？
就因为他们掌控着出入昆苍的阵台。
想出昆苍，基本上是他们说了算。
而今，林小苏这个杀千刀的，在无相寺那边改了出入控制，直接远程毁掉了烟花楼的阵台……
烟花楼一步被打落尘埃。
“看！那边……”郑天言一根手指指向窗外。
众人目光抬起，看向他手指的那个方位。
那个方位是离桥之侧的山壁。
刚刚通道出口的位置。
那是一面洁白的石壁，上面还留有很多诗句，是进入昆苍之人，离开昆苍之人都喜欢拿起笔写下几句诗或者几句话的地方。
人称离人壁。
离人壁上，一团光影如水流，慢慢绽放。
绽放的这团水流，慢慢组合成一间偏殿，偏殿之中，出现两条人影，正是林小苏与血痕天王。
“各位昆苍人士，我们又见面了！”林小苏的笑容很帅气，但是，落在各位巨头的眼中，却是如此的痛恨。
然而，又怎样呢？
他此刻在另一界，透过阵法与他们交流。
即便他们下手，毁了这座山头，也完全无损外界的那间偏殿，这就是阵法的威力。
“从现在起，出入昆苍的办法完全改变！烟花楼那边的阵台，我废掉了，受三佛寺、阴阳观、乱云天三宗控制的烟花楼，不再禁锢昆苍。”
此言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心头怦怦乱跳……
林小苏目光一转：“现在出入昆苍，只有一条路，就是无相寺！无相寺由潜龙掌控，大家也莫要觉得难以接受，毕竟无相寺立于大夏国的地盘上，进入任何一个国界，都是需要审核的，你们能得潜龙成员亲自审核，这是你们的荣耀！”
整座离城，无数大人小物目瞪口呆。
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进入国界需要审核，但是……这真的算是荣耀吗？
荣他奶奶的个蛋……
林小苏继续：“昆苍多数宗门，所行之事并不正道，是故，潜龙目前选择三家信得过的宗门，作为昆苍联络人，生花谷、离宫和春水宫！请三位宫主选派绝对信得过的长老，守在这面石壁之下，其余各宗之人欲出昆苍，先接受此三宗长老的初审，初审通过，激活开门之钥，接受潜龙的复审，复审通过，开关准入！”
他的声音一落，石壁之上出现了一个金龙图案。
这金龙，与潜龙标志性的金牌一般无二。
花妙依、李春水、路三千心头大喜。
这，就是他们的约定。
林小苏没有将他们整体出卖，他终究兑现了他的承诺。
出入掌控权在潜龙手中，但是，昆苍所有人出入，必须先经过三宗长老的初审，他们三宗，事实上真的拥有了昆苍出入掌控权。
千万别小看这一条。
拥有昆苍出入掌控权，他们就有优先选择优秀弟子的便利。
他们也拥有掌握其他宗外出弟子信息的权力。
他们就一跃从被三佛寺打压的境地，上升到将三佛寺这些庞然大物掐脖子的境地。
宗门之事就是这般奇妙，拥有特权的宗门，会因为这特权，而提升宗门地位，地位是虚的，但地位带来的优秀人才，带来的修行便利，很快就会转化成真实的宗门底蕴和实力。
他们三宗，在昆苍，顶起了一片崭新的天空。
“好！”三位宫主压住心头的激动，同时答应。
空闻方丈一步从烟花楼落下：“阿弥陀佛，林施主，就这样一言将我昆苍上三宗打落尘埃么？”
天颜宫的郑天言落在他的身边，厉声喝道：“正是！取消烟花楼阵台，转由跟你狼狈为奸的三宗掌控昆苍出入口，昆苍八十三峰，谁人能服？”
林小苏脸上的微笑消失了，冷冷一笑：“昆苍三大上等宗，只是你们自己在那里自嗨！在潜龙眼中，从来没有上三宗！此其一也！其二，鉴于三佛寺和天颜宫过往劣迹，此二宗，现阶段取消出入资格，所有出入申请，不予审核。”
空闻和郑天言脸色同时铁青。
全场之人，全都震动。
一句话，否决上三宗之说法。
第二句话，封禁这两宗！
这是完全没将昆苍顶级宗门放在眼中。

第315章 谁惯你？
雷厉一步从烟花楼而下，双目一翻，眼中风雷大作……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林小苏一句话轻飘飘而来：“还有没有站在三佛寺和天颜宫身边，为虎作伥者？如果还有，一古脑儿站出来，一古脑儿列入黑名单！”
雷厉耳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雷厉嘴闭上了。
林小苏目光扫过高空之上，高高在上的众位悟境巨头，淡淡道：“请各位莫要错估了形势！大夏国，面临多少次民族危机，面临多少次外敌入侵，没有昆苍的帮助，我们的人民凭自己铁打的脊梁，照样活得好好的！换句话说，大夏并不一定需要昆苍！即便将整个昆苍就此永远封禁，也并不影响大夏的日头东起西沉！想合作，拿出合作的态度，不想合作，那没问题，第一阶段封禁，第二阶段兴许就是核平你几座山头！以为自己是悟境巨头，就能为所欲为，做你的千秋美梦！谁惯你！”
声音落，人影消！
切断两界阵道传音。
整个昆苍，各个山头，闻风而至。
一时之间，离城之上，巨头满天。
愤怒者有之，郁闷者有之，喊打喊杀者有之……
然而，他们的愤怒，穿不过两界壁垒。
他们喊打喊杀，在出不得昆苍的前提下，终是笑谈。
花妙依一步升空，面对所有昆苍巨头：“各位道友，今日之事诚然大事，然而，各位也得想一想这是为何！”
满天巨头目光齐聚。
花妙依道：“昆苍之地，自视甚高，事实上，在外界之人眼中，亦是甚高，大夏民间向有传言，大夏有两大守护神，一为潜龙，二为昆苍！然而，昆苍真的尽到了万民守护之责么？各位不妨扪心自问，你宗出昆苍之弟子，为大夏带来的何种保护？你配不配得上守护之神？既然根本享受不到你们的保护，昆苍修为再高，于大夏国也是有害而无益！他，为什么要惯着你？他有什么理由必须惯着你？”
巨头的目光纷纷移向空闻。
空闻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目光的灼热感，他无处不在的舌底莲花，此刻也无法绽放。
“我等悟境，绝大多数亦是外界之人，有感于皇朝腐朽，百姓无依，自己无法破局，才入昆苍，将自我流放，然而，修行之道，是仙道亦是人道，最基本的是非，该当铭记于心！无相寺外，大夏的民众，迎来了他们期盼已久的和平，作为修行之人，真的能无视脚下百姓？真的只能选择修者无情？”
“花尊主此言甚是！”李春水道：“本宫也曾出昆苍而入外界，也曾走过回烟小镇十里八乡，本宫亲眼见证这方天地的百姓，是多么渴望和平，本宫也知道，他们想要一个什么样的昆苍，那就是，与潜龙同道而行，真正成为大夏守护神的昆苍，而不是自恃修为，祸乱天下的昆苍！”
这是第一个站出来的。
跟着是路三千：“昔日离宫，虽然是毁于逍遥宫与苍茫宫之手，但后面离不了一些别有用心宗派的操弄，沉沦百年的每一日，本座都痛恨昆苍的混乱格局，这混乱，这份恶毒，还望莫要带入外界，莫要祸害无辜民众为好！”
他们三人一开口，全都站到了道义的高台。
空闻大师有点懵，我怎么觉得你们抢了我的词？
更可恶的是，他们不仅仅是抢词儿，他们言语中，虽未明指，但句句指的都是三佛寺……
只需要这几句话，三佛寺的名声再度下跌……
雷厉深吸气：“三位宗主所言，倒也有理……”
众位巨头目光齐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雷厉，算是跟上三宗跟得比较紧的人，这会儿反水了？
东河谷主李东河空中落下，落在花妙依面前，躬身一礼：“三位宗主之言，本座拨云见日也，所谓仙道，出于人道而高于人道，若脱离人道，恰似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花尊主立意高远，本座佩服之至。”
这是第二个反水的。
离城之上，无数人面面相觑，他们似乎能看到，昆苍风向的巨变……
空闻方丈虽然修为高深，但是，此刻也有眼前一阵阵发黑的感觉。
他苦心经营数百年的昆苍格局，因林小苏而改。
他将他的三佛寺，一手带上昆苍无冕之王的高度，但从今日开始，不是了！
不仅仅不再是一言而号令昆苍的上等宗，而且还是处境极度尴尬的宗。
处境尴尬，一因禁令，二因人性。
林小苏代表潜龙给他的三佛寺直接下了禁令。
从此，他的三佛寺在昆苍，就是三等宗门。
更可怕的，还是人性。
比如说雷厉这个马大哈，竟然第一个跳出来捧这三宗的臭脚，就是人性最直观的体现，当然，也有可能是他那个号称昆苍“女诸葛”的媳妇支的招。
跟这三宗搞好关系，以后，出入昆苍就拥有了便利……
林小苏！
林小苏！
你个王八蛋，丧门星！
我怎么就让你活着出了昆苍？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我一定……
这或许是空闻、阳九裂等人的真实想法。
外界，偏殿，那具很丑的雕像之前。
林小苏长长吐出一口气……
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后背其实隐隐有汗意。
今日一场豪赌，他是棋盘上的操盘手。
他也是整个链条的策划人。
他心中演算了千万遍。
他不可谓不精细，但是，赌，终究是赌。
是赌，就不可避免地会有意外，尤其是面对悟境巨头，任何一个微小的意外，都足以衍生出完全不可控的结果。
幸好，赢了！
至少，现阶段是赢了！
这一赢，战果之丰硕，真正无与伦比。
潜龙入驻无相寺，亲手掌控昆苍出入口。
昆苍里面，对潜龙有帮助的人，放他进出，对于潜龙有敌意的，直接拒签！
昆苍就不再是潜龙总部、只要提及就讳莫如深的词汇。
那直接就是一只巨大的钢笼，里面装着各种资源，需要某种人才，从里面挑选。
这还只是其一！
更直观的战果，就是那些跟昔日白衣天王相类似的昆苍子弟，成了无根之木！
他们身后的那根线直接斩断！
没了身后的线，他们就没有进步的空间，再怎么做恶，也只能慢慢做减法，做不了加法。
更有甚者，兴许将来某一天，昆苍内部那些宗门，出于讨好潜龙的目的，还会陆续交出一些名单。
那样，昆苍在外作恶的子弟，一个个都将难逃法网！
“有什么感慨？”身边传来血痕的声音。
“你呢？”林小苏慢慢回头。
血痕天王深吸气：“今日之局，如果仅以战局而论，我们完胜，但是，我们不能沉迷于这一局的胜利，我们必须清醒地看到，今天的战局能赢，有很大的侥幸成分！”
“是！导弹打单兵，事实上很难复制！”林小苏道：“冷清泉今日被我们干掉，还是因为我们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那些悟境巨头被冷清泉的死震慑到了，但他们很快就会想明白，只要他们真正知道热武器的桎梏，有了基本的防备心理，现代热武器，对他们的威胁没那么大。”
现代热武器，是有桎梏的。
那就是操作不便。
冷清泉今天被导弹活活炸死，根本原因是潜龙以有心算计无心，而且选择了通道之中这种不便于躲避之地。
天时地利人和全占尽的前提下，第一发导弹依然徒劳无功，只能撼动冷清泉的轮海，将他的真元震得一团糟，才给了第二轮两枚导弹直接命中的机会。
只要悟境巨头不那么头铁，硬接导弹，凭他们转眼间腾挪百里的身法，现代热武器想击中他们，概率大概还要低于美女从林小色床上下来，保持着处女身……
“所以呢，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血痕沉声道。
“什么？”

第316章 榨干利用价值
“用这阵封锁昆苍，是否真的封得住？”
这，就是血痕真正关心的焦点问题。
阵法，他不懂。
但昆苍悟境的恐怖，他却是懂的。
如果能够确保封锁住昆苍，那还好，万一封锁不住，到头来，这群有着超级战力的困兽，挟着被封闭的无边仇恨，破界而出，情况立马不可收拾。
林小苏轻轻摇头……
血痕一颗心跟着他的脑袋摇摆不定：“封不住？”
“不，现阶段是可以封住的！”林小苏道。
血痕恨不得给他一拳头：“那你还摇头？”
潜龙天王，说出这样的话来，也是难见难寻了，血痕天王或许也只在林小苏面前，能够如此放松。
“我摇头，只是告诉你……”林小苏道：“封锁本身只是暂时的，讨论能不能真正封住毫无意义。”
“暂时的？”
“荒古世界即将破封，地心异族即将破封，我还指望着昆苍这群人，真正为大夏战上一场呢，怎么可能真的将这难得的臂膀斩断？”
“所以……你设下如此连环计，根本目的，还是改良昆苍生态，让昆苍为我所用？”血痕目光闪烁。
“那是自然！”林小苏道：“昆苍八十三……嗯，八十二峰，目前西风压倒东风，邪气大于正气，必须先铁腕纠偏，让整个昆苍清醒清醒。到了昆苍正气真正抬头之时，就是我们与他们谈判的第二个阶段！”
血痕呆住了！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血痕，是不是有点怀疑人生？到底你是潜龙天王还是他是潜龙天王？为什么他的立意站位，还在你之上？”
声音一落，一个美女抱胸，站在偏殿门边。
蓝妖。
血痕横她一眼：“你别光埋汰我，你自己呢？你敢说你有过这份雄心，纳悟境为己用？如果你也不敢起这个念头，那你站位同样不如他！”
两大天王一打趣，场面轻松了。
林小苏轻轻一笑：“接下来无相寺怎么安排，想好了吗？”
蓝妖也笑了：“潜龙成员，为了使命，连命都可以舍弃，找几个人剃个光头，多大点事？”
一句话，说清楚了潜龙的安排。
无相寺，还是会有和尚的。
只不过，这些和尚是潜龙成员。
潜龙家大业大的，也真不在意在这个关键的环节上安排点人手。
血痕道：“和尚容易找，但是，镇守阵台之人，必须是修行武道的，现阶段我可以顶上，但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你有没有什么好的人选？”
阵法的启动，除了阵晶之外，还需要真气激活。
阵晶目前无相寺库存的还多。
不用考虑。
但看守阵台的人……
必须是拥有真气的。
潜龙队列中，修武的也有，但是，相比较基因体系的，还是小比例，更关键的是，这个看守人，需要有与修行宗门打交道的能力。
林小苏目光慢慢抬起：“有个老伙计，你不妨跟他联系联系，兴许他有兴趣呢？”
血痕眼睛微微一亮：“向一休？”
“是啊！”
“他两个师弟倒是非常适合进入无相寺，毕竟他们原先是大日逍遥寺的，做和尚做惯了，大日逍遥寺没了，他们肯定百无聊赖，让他们转入无相寺，估计他们又找到人生归宿了，肯定乐意得屁颠屁颠的。但是，向一休……这个风流教授，你觉得有可能？”
向一休，喜白衣，喜女人，喜玩乐……
这样的人，跟佛门天然是隔着一百座山的。
血痕很难想象，如果自己跟向一休说：嗨，老向，你去当和尚吧！
这位老向同志，会用怎么的眼神来看他。
“人之风流，有时候只是表象，人世间没有别的事儿可玩，可不就玩这个吗？”林小苏道：“不能用风流不风流来界定一个人，甚至还有人说我林小苏，也是风流人呢。”
蓝妖一幅牙酸的表情看他，眼神中是一个表情包：你不是？
血痕眉头皱起：“我们能拿什么来打动他？”
“告诉他，他可以近距离接触到昆苍顶级高人，可以利用职务便利，搜刮昆苍各类奇兽……此外，我想你们大概也并不在意，他是不是剃头，是不是经常性地带女研究生到这偏殿谈谈人生。”
血痕叹服。
蓝妖叹服。
无相寺看守人，如果真的是向一休。
那这间偏殿，大概真的会是春色满殿关不住。
向一休会来吗？
大概率是真的会。
因为他这个风流教授，一辈子钻研的就是动物，对异界动物最有兴趣，而异界动物，天底下还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方便？
最最关键的是，他还卡着昆苍大佬们的脖子，让他们贡献点异兽灵物怎么了？
异兽灵物在昆苍，只是宗门宠物，而在向一休手里，却是研究物资，他研究的成果，最终会成为潜龙的成果……
“小苏啊，我真的得感慨感慨！”血痕天王道：“任何一个有价值的男人，是不是最好别在你面前出现？否则，你迟早都会将他们全部榨干！”
林小苏眉头锁了起来：“为什么强调男人？”
“咳……”蓝妖抱着饱满的前胸，慢条斯理地开口：“因为如果是女人，指不定谁被榨干呢。”
靠！
服了！
林小苏转身就走。
偏殿内，传来蓝妖放肆的笑声。
无相寺，天还没亮。
惊天大变，只在一夜之间。
无数的机器人齐动，修复破损的院墙，收拾满地的尸体，有迹象显示，待到天明游客至，此地依然是净土。
无相寺还是一间与世无争的寺庙，里面依然有张口就是“阿弥陀佛”的高僧。
然而，此高僧已非彼高僧也。
以前的高僧，本身就不是高僧，他们只是三佛寺掌控昆苍的修行人。
从今以后的高僧，也不是高僧，他们是潜龙！
这些，不是林小苏该考虑的事情。
他告别长夜，告别妙音天王，返回凤城！
三个小时之后，天已大亮，林小苏到了西北高铁站，上了高铁，飞驰千里开外，午后，他就到了黄冈东站。
手一伸，叫辆出租车，在凤城一年中最美丽的春季，林小苏结束了开往春天的高铁之旅，用一种轻松的姿态，重返侦探所。
玻璃门一开，里面的两女同时跳起。
义水河的春色，似乎同一时间爬上了她们的面庞。
“回来了？”苗若兰三个字吐出，欢快地转身，给他泡茶。
周溪手撑在电脑桌上，身子微微前探：“林哥，我冤枉你了，我向你道歉。”
“冤枉我？你冤枉我啥了？”
周溪道：“你跟丁若水一个多月前踏上开往春天的高铁，我一直都以为你是去玩不成名堂的，但刚刚收到的500万告诉我……嗯，主要是告诉兰姐，你这趟西北之行，办的竟然是正事。”
“500万？”林小苏心头微微一跳。
“嗯，看看！”周溪将电脑屏幕移将过来，指着一条刚刚发生的转账记录，脸蛋是潮红的。
是的，她很激动！
去年侦探所创造了巨大的奇迹，五月份开业，当年实现净利润500万。
那是非常规的运作方式。
今年开年，显得常规了许多，一个多月来，苗若兰和周溪找猫找狗找小三，到目前为止，也只办成七八件案子，收入也只有五万多，她们也多次感叹去年的高光时刻是不是一去不回头，但今天，一笔来自熟悉“101”的打款，开创单笔记录的劳务费新记录，一笔顶去年全年的传奇，又将她们顶上了激动与难以置信的更高峰……
林小苏瞅着这个“5”，瞅着5后面一长串的零，心头也是有快慰的。
然而，这份快慰跟周溪、苗若兰显然不同。
两女很单纯，只为数额而欣喜。
而林小苏的快慰，更多的是这笔巨款后面的玄机……

第317章 异国美女等了他一个多月
数字后面有玄机吗？
显然是有的！
潜龙林小苏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知道这只铁公鸡可不是那么容易拔毛的。
一般的任务，奖励十万。
重一点的任务，奖励不过二十万。
即便是他与长夜跨国而入扶桑，闹出惊天动地的扶桑大海啸，夺取事关国家通讯领域的“紫魔石”，奖励也不过百万。
他与血痕猎杀白衣天王这种足以载入潜龙史册、连潜龙年度勋章都因此兑现的惊天伟业，他拿到的奖励也不过是“二百五”。
种种迹象表明，潜龙的现金奖励是真的很“抠”——这也能理解，潜龙代表的是国家，国家对待人才的奖励，一向不以经济奖励为主。
但是，这次行动，潜龙给了他500万奖励。
500万，在那些大集团公司里，是真不多。
但在潜龙历史上，叫史无前例！
这说明什么？
其一，潜龙对夺取“昆苍制空权”这件事情，很重视。
其二，这种重视还是从上至下的共识——从奖励发放的时间上就可以看出来，无相寺行动是在昨夜，结束的时候已经凌晨了，而潜龙发下奖金的时间是中午12点，这过程之顺畅，也是无与伦比的，折射出来的就是四个金光灿灿的大字：毫无争议！
很好，非常好！
夺取昆苍制空权，不是行动的大结局，它只是一个庞大棋局的开端，这局大棋，需要潜龙高度重视，需要没有争议的大环境。
500万奖励于他，不过锦上添花。
但500万奖励半天落地，给了他充足的信心……
“林哥，开年才一个多月，你就弄了个去年全年的业务收成，采访下，有什么感言？”
“我的感言有点欠揍……”林小苏摸着下巴道：“我对钱没兴趣。”
周溪眼珠轻轻转一转：“对钱没兴趣，这份凡尔赛就算欠揍我也认了……那么有一个新问题，如果有个异国小美女不远万里来到你身边，你有兴趣不？”
林小苏眼睛睁大了。
目光落在周溪的眼睛上，周小美女眼神里有点小神秘。
他目光落向苗若兰。
苗若兰看着他轻轻一笑：“我直接告诉你好了，上次那个凯瑟琳来了，专程找你的！”
“什么时候来的？”林小苏心头微微一跳。
“你前脚刚走，她后脚就到了，没逮上你，她在塔山湖边买了间小木屋，住下了！”
什么？
林小苏心头波澜微动……
凯瑟琳来了。
专程找他的。
没逮上他，这小妞儿竟然在塔山湖买了一件小木屋，直接住下。
如果只是一个异国公爵的孙女，林小苏并不在乎。
但是，只有他知道，主控这小妞儿的元神，是一个上古大能。
前来找他的，不是一个现代社会贵族大小姐，而是一个上古大能。
“她有没有说，找我什么事？”
“没有！她就是找你，我们告诉她你出差去了，她就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去了塔山湖，另外，她这次过来说的不是英语，她的汉语其实非常好。”苗若兰道。
“另外……她的身手也不是一般的高！”周溪道：“她还救过周媚的命呢。”
“嗯？什么情况？”
周溪和苗若兰你一言，我一语，给林小苏作了解答……
开年之后，凤城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考虑到塔山游客渐多，为保障游客安全，政府部门在塔山顶上建了一间塔山警务室。
周媚，升官了，当这个警务室负责人。
十几天前，有基因人闯入警务室，打伤了三个人，周媚跟这个基因人一场大战，周媚落在下风，眼看就有性命之危。
就在这个时候，凯瑟琳出现了，只一抬手，就制服了那个基因人……
“基因人？什么样的基因人？”林小苏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基因人，基因非常奇特，手脚可以化为利爪，手砍断了还能重生。”苗若兰道。
林小苏心头一片雪亮。
塔山建警务室，其实不是普通的景区警务室。
它的特殊使命，跟塔山那座古塔相关。
去年塔山异兽事件之后，他将这底牌掀开。
张大队知道石塔之下有一座远古大阵，周媚也知道，他们将此事报告给了潜龙，潜龙作出了应对。
这应对方案，就是成立一家警务室，派专人防守。
对外，只是景区警务室，不显山不露水。
内部使命是防守！
防止“黎天一族”的人搞破坏。
在这间警务室任职，可不是一般人能够胜任的，因为它要面对的敌人，是非人类！
周媚很荣幸地选上了。
因为周媚的“回春秘术”已经入门。
她是古武修行人。
周媚接任塔山警务室负责人，果然迎来了黎天一族的破坏。
她虽然踏入了古武修行之门，但修为还浅，所以敌不过黎天一族专程派出来的破坏分子，在这关键节点上，凯瑟琳……哦，不，千灵圣女出手！
事件已在凤城传得沸沸扬扬，在民间解读中解读得五花八门。
但林小苏片刻间串连所有事件，在大脑中还原了事件的链条……
“小苏，你要去见见她吗？”苗若兰道。
“见还是得见的，但不是今天！天都黑了……”林小苏目光投向室外，最后一抹斜眼掠过了党家山顶，天的确快黑了。
周溪道：“我跟李芳约好了，跟她吃晚饭，兰姐，晚上我就不回了。”
她拎起小包出了门。
苗若兰的脸蛋一下子红透了。
曾几何时，“跟李芳约好了”似乎成了她们之间的暗语。
林小苏回家，她周溪跟李芳就“约好了”。
整个侦探所，留下他们两个人。
此刻，已是春天。
凤城，是一年中春意最浓的季节。
然而，最浓的那一缕春光，还是在侦探所的二楼。
这一夜，星光迷离于天际。
义水奔流于窗外。
苗若兰轻轻地哼着快乐的歌儿，任由春水漫过堤岸……
她没有问林小苏“开往春天的高铁”，沿途演绎了哪些风光，只因为她始终没有将自己定位于他的女友。
她不想给他压力。
哪怕是亲密的时候，她也从来没有叫他一声“老公”……
她同样没有探究他的行程。
因为她知道，他的行程是跟潜龙有交集的，是跟国家相关的，她只要探究，他就会为难，所以，她什么都不问，她甚至在他出差的时候，都不给他打电话，发信息。
这就是苗若兰。
你一路远行的路途中，她或许不在。
但是，只要你回头，她一定在！
她在那里温柔地看着你，微笑着抹平你全身上下的疲惫，让你体会船儿入港的安宁。

第318章 兑现约定，送你一张名单
次日，林小苏醒来时，已是正午。
伸个懒腰，他感受到了全身的通透舒畅，慵懒地起床，洗漱，吃了若兰放在保温箱里的牛肉盖饭，他施施然踱出了侦探所……
“兰姐，林哥这是要去见那个洋妞吗？”周溪目光从玻璃门收回。
“应该是吧。”苗若兰道：“人家跨海而来，等他一个多月，也的确是该见见。”
“来自罗巴州的外国人，本身有些让人不放心……但不得不承认，这个小妞儿选择了一种他必须见的方式，她救了周媚的命。”周溪道。
救周媚的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表明立场。
黎天一族贼心不死，想破坏这石塔，九头蛇的人，该当是乐见其成——只要是对大夏有破坏作用的行为，他们都该乐见其成。
然而，凯瑟琳破坏了这次行动。
她站到了大夏国的立场之上。
冲着这一点，林小苏也该见见她。
他没有骑车，没有乘车，穿城而过，直达塔山湖。
到达塔山湖边，他的目光抬起，先看塔山顶。
塔山顶上，有一栋白色的房子。
这是新落成的建筑。
那就是塔山警务室。
还别说，此刻满山皆绿，那洁白的白房子点缀其间，很有那么几分美感。
塔山湖，在这个时节也很美丽。
湖边小木屋，在绿水荡漾间，颇有些优雅的气息。
现代都市，车来车往的喧嚣，在这里似乎离得很远。
林小苏目光扫过十余座小木屋，落在其中一间上。
这间小木屋上，坐着一个金发碧眼的洋妞，虽然是金发碧眼，但她身着汉服，坐在树荫之下品着茶，宛若一个从西方中世纪魔幻电影里走出来的一个精灵女王。
凯瑟琳……
哦，不！
千灵圣女目光慵懒地抬起，痴痴地看着面前碧波荡漾的塔山湖。
她的意识，似乎也飘离到很遥远很遥远的那方天地。
当日的灵山脚下。
当日的灵湖，也是这般模样。
单从湖看，也是这样的红花碧柳，清澈湖面。
但是，只是湖面有三分相似。
不包括湖畔。
昔日灵湖的湖畔，有无数的灵界奇花，有飘逸灵动的灵界异兽，还有飘然来去的无数族人。
而今日的湖畔，是现代化的都市，是永不停歇的汽车，还有跟她相貌都大相径庭的大夏国民，用新奇的目光打量她。
时间，真是太可怕了。
能够轻易抹掉太多的痕迹。
能够让任何一个天骄，沦为寻常世界的边缘人。
这方世界，还有同类吗？
哪怕一个！
这，或许是这位昔日天骄，此刻内心最大的困惑……
突然，她的目光抬起，盯着小木屋外的草地。
一个男人，迈着优雅的步伐，来到小屋前。
林小苏！
他终于回来了！
千灵圣女轻轻吸口气，脸上慢慢露出笑容……
木门吱呀一响，开了又关上。
林小苏来到她的面前：“凯瑟琳，欢迎再次来到大夏。”
千灵圣女伸出手，跟他轻轻一握：“我来一个多月了！”
“抱歉，我恰好有事外出，昨天才回，一听说你不远万里而来，而且还投资搞活塔山湖房地产，于是今天一大早就过来了。”
“一大早？”千灵圣女瞅瞅天色：“今天天色还早吗？”
“不好意思，刚刚起床！对于我而言，起床不超过一个小时的，都是‘一大早’……”
千灵圣女笑了：“规矩因人而定，我喜欢这种性格……用汉语交流吧！”
“好的！”
“请坐！”
这两个字，是用汉语说的。
林小苏坐下了。
“这是你大夏的茶，还是你凤城县本地的茶，香露云雾。”千灵圣女托起茶壶，给林小苏倒了一杯。
“我没来的时候，你其实也在喝这香露云雾。”林小苏托起茶杯。
“我本来就喜欢喝茶！”千灵圣女微微一笑：“是不是有些奇怪？”
“没什么奇怪的，人上一百，种种色色，有身在大夏而向往西方生活方式的，自然也有身在西方，向往大夏生活方式的。”
“你不想问问，我这次过来，是干什么来了？”千灵圣女自己也托起了茶杯。
林小苏笑道：“说吧！”
“这次过来，是我们上次的一个约定！”千灵圣女道：“我答应过你，配合你，铲除九头蛇！”
林小苏心头猛地一震，手中的茶杯到了嘴边，就此停下。
上次的约定。
凯瑟琳当时跟他的约定是：如果这次能够拿到千灵圣女的遗物，那她凯瑟琳，代表纳兰斯家族成为林小苏在罗巴州的内应，共同针对九头蛇。
这个约定，打在林小苏心理防线上。
只需要这个约定，他就必须得配合她。
为何？
因为他知道，在罗巴州拥有一个千年家族之帮助，对于潜龙也好，对于他林小苏也罢，是何等的便利。
这样的超级筹码之下，他答应与凯瑟琳同行。
那个时候，是将凯瑟琳当成“合作对象”看待的，是破局利器来看待的。
但后期，基点事实性地偏离。
凯瑟琳给他一个面具的时候，他就知道，理想很丰满，现实往往“骨感”——凯瑟琳绝对没有真诚配合的意思，她此番行程，不仅仅是要灵族遗物，她还想要他的命。
在这种情况下，他完全忘了她一开始的约定。
基点都偏了，他还怎么指望她能兑现当初的约定？
然而，今日的她，主动提起了这个约定！
千灵圣女道：“莫要抱太大的希望，九头蛇的高层非常隐秘，我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将九头蛇高层名单呈现于你面前，我给你带来的只有你国内的一些名单。”
她的手轻轻抬起，一张纸递到了林小苏面前。
林小苏接过，目光一扫而过。
上面有三十多个名字，后面是目前的身份。
半数是公司负责人，还有四五个人的头衔是科学家，有四个官员，级别还不低……
“谢了！”林小苏收起纸条，目光抬起。
“这只是我们当初的约定，何需致谢？”千灵圣女微微一笑。
“我昨天才回，今天还有些事情要办，过几天，我再过来陪你聊天。”林小苏站起。
“好！”
林小苏离开了塔山湖畔，看起来悠闲漫步，但几步一过，他的背影从千灵圣女眼中消失。
千灵圣女轻轻吐出一口气，似乎解开了一个心结。
是的，她有一个心结，这几个月以来，都快成心魔了。
她是远古大能。
她的情况非常特殊。
身为通天彻地的远古大能，来到一个末法时代，她的神通无法贯通，她的大能无从体现，她唯一窥见的一线机会，就在他身上。
诞生于他血塔之中的那一缕生命法则之气机。
冲着这一线机会，她离开罗巴州，来到他的身边。
她内心想象过无数种相逢的画面，最终似乎都绕不开一个结果，那就是简单直白的四个字：跟他那啥！
为啥呢？
很简单的逻辑！
她需要在他真气刺激中，捕捉这份玄奥。
而他，喜欢……或者习惯用真气刺激她。
只是经得起刺激么？
这么一来二去，谁受得了？
而且更关键的是，单纯这种刺激，时间短，心思分岔，还真的很难感应出什么名堂来，最有效的方案，大概就是跟他上床，一次那啥顶过百回隔靴掻痒。

第319章 修行道上闻所未闻的天星泪
站在现代人的角度上，这没啥障碍，年轻人嘛，自己的身体自己作主，哪里有乐子，哪里就有青春的脚步飞扬。
但是，千灵圣女死活转不过来这弯。
她不是现代人。
她是一个大宗曾经的圣女。
一边是修为复苏的唯一契机，一边是千万年坚守的道心。
她一直都在纠结，纠结成了心结，心结成了心魔……
但今日跟林小苏湖畔一会，千灵圣女有一个大发现！
她突然发现，这个小子的修为踏入了一个新的境界，他的血塔已经圆满了，而且结出了一颗“天星泪”。
那颗天星泪，在她的元神观察之下，竟然是一颗生命法则的种子雏形。
法则种子，是开启法则之门真正的钥匙。
法则种子，在她们曾经的那个大世界，也是可遇而不可求，号称诸天异宝都不为过。
没有人想到，这样的诸天异宝，会在修行人体内自然生成。
而且还是在极低的修行境界诞生。
是的，窥地境，对于她们这样的大人物而言，是低端得无法更低端的修行层级。
窥地而入窥天路途之中，生成九颗天星泪，也是修行道上的司空见惯，每个人都会这么走过。
然而，谁的天星泪，能够呈现所修功法最初的精髓？
也许，这就是完美根基真正的奥秘。
根基完美，呈现出这门功法的本源。
本源……
她头脑中浮现了五个字，这五个字，乃是族中最古老的典籍，也是关于大道最玄的论断：“起点亦归途”。
大道三千，玄妙绝伦。
天道其实一直都给了修行人机会，只是修行人大多数急功近利，忽视了根基，也就忘了来路，却浑然不觉，真正的道则，往往隐藏于最基础的部分，最基础的东西，是道之起点，也是大道的终极方向……
这颗天星泪，于她有着绝境求生般的机会。
相比较这颗天星泪，什么隔靴掻痒，什么上床承接……
全都不值得纠结。
林小苏可不知道她头脑中一时之间，转了这么多的花样。
他手一伸，掌中凭空多了一幅眼镜。
眼镜戴在鼻梁之上，那张得自千灵圣女的纸条拍摄，下一刻，传向一个人。
南海深处。
一座大岛。
101基地。
基地一座山峰，优雅小院在春风中绽放了它该有的色彩。
红的是迎春花，白的是娇影花，蓝的是蓝玫瑰，黄的是……新月的心思！
新月坐在秋千架上，多少有点幽怨：“亏我还把你当最亲的姐姐，你去西北竟然不邀我，我知道你跟林小猛见面，会少儿不宜，但用得着避开我吗？我早就知道你跟他搞过，你在房里哼，我在外面帮你看门其实都可以……”
“我的天啊……这样一次严肃的行动，你非得解释得这么黄吗？”长夜无语了。
“我必须从黄的角度上去解读，否则，我的心灵会受到很大的创伤，我会觉得你瞧不起我的身手。”
“已经说过了，这次行动，是他向血痕天王发出的邀请，血痕天王邀请哪些人，是不需要跟我商量的，下次如果有什么行动由我作主，我保证邀请你，行不行？”
“嗯，这才是我的好姐姐嘛！”新月脸上的委屈一下子烟消云散，抱住了长夜的胳膊。
“怎么？手头没事了？闲不住了？”
“只要愿意接任务，潜龙的任务根本做不完。”新月的委屈又勾起来了：“但是你瞧瞧那些任务列表，沦到我们这些新晋金牌的任务都是些什么狗屁任务，当卧底，忍辱负重，侦察，还没有执法权……你也不瞧瞧，我新月是不是忍得了辱、负得了重的类型？”
“所有金牌都是这样慢慢积累经验，一步步走过来的，上头看到你的能力了，看到你的业绩了，才能委以重任。”
“哎，你问问林小猛，看他那边有没有什么一落地就激起万丈火花的大任务……”
长夜啼笑皆非：“他也才刚刚回家，屁股也才刚刚挨上板凳，哪有那么多的任务等着……”
突然，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龙眼戴上，接到了一则消息。
消息来源是她个人的一个私密备注：老公。
一看到这则消息，长夜眼睛猛然大亮……
“谁来的消息？”新月盯着她。
“林小猛……啊……林小苏！”长夜差点被新月带歪了。
新月一声大叫：“真的有大任务？”
长夜深吸气：“兴许还真是！”
新月一跳八丈高：“赶紧传给我看看……”
一张名单，三十一个人名，三十一个身份，粗略一看，个个不简单。
新月眉头紧锁：“这名单来自哪里？”
“他没有提及，但也并不重要！”长夜道：“重要的是，你心念念想要的机会来了！”
“还是姐夫懂我啊，我爱死姐夫了……”新月道：“这三十一个名单，交给我！”
声音一落，她的人影原地消失。
长夜一幅牙酸的表情，不知道是有苦难言呢，还是欣慰。
新月，愁的是一身本事没机会施展。
林小苏转眼间送给她一个机会。
这三十一个人，在龙眼之中没有罪证，没罪证是正常的，有罪证，早就抓了起来。
但是，既然知道这三十一人有重大嫌疑，查实取证，却并不特别难。
潜龙早已在世俗间布下天罗地网，潜龙金牌是有权力调动的。
这些暗线一发动，全面清查三十一人，总会查出一些东西。
即便还有行事异常严密的人，不还有新月的特殊技能吗？
新月擅长隐身术！
当日婚礼杀人案后，她就是利用隐身术，跟着那个王宇飞，王宇飞给江城第一侦探何江打电话，全过程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片刻时间，拿下王宇飞。
拥有隐身术的人，就是犯罪嫌疑人身边的幽灵，找到突破口的机率比常人大十倍百倍。
名单已经发出。
风云也在大夏大地卷起……
林小苏任由子弹再飞一飞……
他踏上了前往塔山的路。
塔山，一如旧日。
春天来了，花儿开了。
走在山间，幽香阵阵，那是隐藏得很深的兰草花。
他在花香中一路上到山顶，站在山顶遥望那栋白色的建筑。
这建筑，很平常，唯有白蓝相间的颜色，才体现出它的特殊性，就是警务室。
林小苏的目光变得超然，逆溯时空回到十四天前。
夜！
无星无月！
一条人影穿过山林，如同野兽一般，黎天族人确凿无疑。
这个黎天族人翻墙而入警务室，里面的三个警察，一招之间就倒下，一条倩影从二楼跃下，两人一番打斗。
那是周媚。
周媚修了古武，战力在常人眼中已是非人。
但是，她依然不敌这个黎天族人。
此人就要得手的时候，周媚面前出现一个洋妞。
千灵圣女手轻轻一抬，掌中是一根树枝。
树枝叶片飞出，这名黎天族人四肢同时穿孔。
就此倒地。
周媚从这黎天族人身上搜出了一个小包，包里拿出来的东西，即便是林小苏，也是心头大跳。
这是最新的TH35手雷，陶瓷外壳，机场安检，暂时不能有效检测。
更恐怖的是它的爆炸威力，TH系列，代表的是温压弹，一枚温压手雷，可以轻易摧毁一栋高楼。
TH35手雷首次亮相是在前年七月十三，黑色星期五，一枚手雷在戒备森严的加道国总统府爆炸，总统府高楼荡为平地，加道国总统，以及他正在接见的中东贝沙国总统，双双命赴黄泉！
中东烈虎组织宣称对这起爆炸事件负责。
但是，所有人都清楚，中东烈虎这样的恐怖组织，根本没能耐制作小型化的温压手雷，而各种杀伤力巨大的武器小型化，隐身化，恰好是九头蛇的拿手好戏。
九头蛇干的就是这勾当。
它要的就是全球所有人感受到它无处不在的威胁。
黎天族人，身上搜出TH35手雷，意味着什么？
至少意味着，大夏境内的乌托邦并不是孤立的，在祸害大夏的路上，这两头怪兽实现了资源共享！
此人带来TH35，真正的目标，当然还是古塔下面的上古大阵。
TH35，原本就是在洞穴和密闭空间里最能发挥作用的炸弹，如果被他成功投放进下方的古塔，那……
林小苏深吸一口气，走向警务室。

第320章 饿一餐，死不了人
警务室开在山顶，有它好的一面，那就是相对屁事儿会少很多。
但也他不好的一面，那就是得忍受得住孤独。
所以，调到这家警务室，给周媚打下手的两名警察，全都是年纪相对比较大点，在外面冲啊跑啊有点干不动，或者身上有职业病的老同志。让他们到塔山顶上发挥余热的。
这两名老同志林小苏还认识。
一见到林小苏，两名老同志很热情：“你找周头儿？在！在办公室呢。”
头儿！
这妞升官了。
林小苏轻轻敲门，里面就传来周媚的声音：“进！”
门推开，办公桌后面的周媚脸上风云变幻，盯着林小苏这张过了个年，更显得帅气三分的小白脸愣了半分钟。
房门在林小苏身后关上。
“听说你跟一个小美女踏上了开往春天的高铁，怎么回来了？你们的春天玩完了？”周媚道。
“靠！你这话儿我听着像诅咒。”
“什么叫像诅咒？这本身就是诅咒好不好？”周媚站起身：“你家侦探所两朵小花天天诅咒你的春天过成秋天，只是她们不太好意思说出口，我帮她们说……喝点啥？”
“喝醋吧！”林小苏翻翻白眼。
周媚走了过来，给他端来一杯茶。
然后，在他旁边坐下了，眉头轻轻挑一挑：“瞧瞧，我有什么变化？”
林小苏上下打量：“没了风吹雨打，脸蛋好像漂亮了点，闲得没事，好像胖了点……”
他的目光从周媚的前胸掠过。
这前胸是真的胖了。
可怜的警服，都有点包不住……
周媚横他一眼：“拜托色眼朝上边移一移，瞧瞧我的肩头！肩头！”
她的肩头，两颗警星闪烁！
林小苏笑了：“两颗警星！终于成了！”
周媚很开心，但是这一刻她也很低调：“低调低调，警星只是过去功劳的凝聚，不代表着嚣张的资本。”
“过去的功劳？包括十四天前你在死亡线上走的那一圈？”
一句话，将周媚从嘚瑟状态直接拉回：“你知道这件事情？”
“刚刚听若兰说起，所以我就来了。”
周媚心头泛起一股子不知道是啥的滋味，妙目轻轻一转：“生怕我没了？”
“嗯！”
“为什么呢？”
“因为我还租着你家房子呢，你在的时候，你妈不好意思涨价，你要是没了，她老人家心情不爽，给我涨价怎么办？”
“你滚！”周媚恨不得一脚踢过去……
“行了行了，前面统统都是玩笑话……”林小苏道：“经过这件事情后，你们有什么样的应对措施？”
“过来！”周媚轻轻招招手。
林小苏跟她走到窗前。
从这里看过去，塔山顶上似乎有些改变。
周媚给他作了讲解……
那座古塔，目前还是秘密。
外界之人，一律不知道。
基于保密与保护的双重原则，由县政府立项，制定了一个塔山基建方案。
看到那些围墙了吗？
这围墙初看只是围墙，事实上，它也的确是围墙，只不过，围墙底部非常深，工程标准非常高。
钢筋水泥浇灌之下，古塔五面全部封闭，哪五面？东南西北外加顶部。
围墙扎入山体，贯入三十米开外，钢筋混凝土做成的楼板，厚达十米！
即便核爆，也能确保里面的古塔不受影响。
林小苏轻轻点头。
也只能这样了。
现阶段，将这古塔用超级工事保护起来，防住人为破坏。
“你们警务室当前的主要工作，就是在建筑期间防止敌人破坏？”
“是，警务室只是临时机构。”周媚道：“等到所有工程完工，警务室就撤了，我周媚，迟早还是得回到我擅长的赛道，摘取肩头三颗警星闪烁，亮瞎你的狗眼。”
林小苏斜目视之：“你的功夫是我教的，对吧？你这肩头再多的警星，应该有一半归功于我，对吧？你也好意思在我面前嘚瑟？”
“什么叫归功于你？跟你没关系的！”周媚道：“我告诉别人的是……我是跟苗若兰学的古武，不是跟你学的，记住啊，你跟别人也不准说漏嘴。”
“听过欺师灭祖的，没听过连师傅的人情都抹掉的，为啥啊？”
“还为啥？你的名声在凤城都可以毒死义水河的鱼了，我敢跟你作捆绑吗？一旦跟你捆绑上了，我这个堂堂警界超级巨星，还有脸站上‘摘星台’？”
林小苏大汗：“我的名声有这么差吗？”
“还有这么差吗？家里放个小媳妇，侦探所里栽着两朵小花，还跟省城一个百亿千金大小姐出去度蜜月，凤城年轻人视你为偶像那是不假，但不意味着你的名声就不臭！至少我妈跟我说了一百遍了，跟你这渣男在一起，裤带得用钢丝绑起来……”
“意思是……从今以后，我再也扒不了你的衣服了？”
周媚一幅牙酸的表情瞧他：“你还想扒我的衣服？瞧瞧，这是警服！警服是你想扒就能扒的？”
林小苏叹口气：“我原本还想着，给你强化下回春秘术，免得下次有高手过来，你又玩成了性命之忧，哎算了，我走人，免得坏了你的名声……”
他走到了办公室门口。
身后传来周媚的叫声：“等下！”
林小苏回头了，周媚脸上风云变幻，无比的纠结：“回春秘术……回春秘术还可以强化？”
“那是当然，若兰在我的指导之下，已经比当初强多了。”
“需要……扒衣服？”
“那是，比第一次暧昧多了。”
“我……我……我扒！”
“这不好吧？你妈都说了，裤带需要用钢丝绑起来。”
“……就算有钢丝捆绑，我这里也有老虎钳！”周媚咬牙。
“这会儿也快到饭点了，要不，咱们先吃饭，吃完饭喝杯茶，你再给你妈打个电话请示请示？”
“饿一顿！死不了人！！”周媚手一伸，警服已经扒了。
下一刻，手一挥，办公室的窗帘直接全方位覆盖。
办公室里发生了何种事情，无人知晓。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林小苏施施然出了办公室，下了塔山。
如果说他与周媚之间的事儿，有人有感觉的话，大概只有苗若兰。
她觉得小色同志有点冲动，很像是白天玩了啥刺激的游戏……
次日，平安无事。一连三天，无事。
第五天！
清晨，林小苏接到了一则消息。
这则消息一传来，他起身了，去了塔山湖。
塔山湖在这个季节，绽放最美丽的容颜。
百花盛开，嫩柳吹绵，湖水轻涌，柔如春梦。
千灵圣女手指离开了膝上的古琴琴弦，一双妙目穿过清晨的薄雾。
薄雾之中，林小苏漫步而来。
他的手中，是一只竹筒。
竹筒很是雅致。
他手一伸，这只竹筒递到千灵圣女手中：“这是塔山产的茶，我妈亲手炒制，送给你尝尝。”
千灵圣女接过，翻过这只竹筒，竹筒上面刻的两句诗映入眼帘。
“春烟寺院敲茶鼓，夕照楼台卓酒旗！”千灵圣女轻轻念道：“这诗好像还是新刻的。”
林小苏微微一笑：“我刚刚刻的！”
“大雅之诗，装本地土茶，还真是大俗即大雅也！”千灵圣女微微一笑：“今天过来，你就专为送茶而来？”
林小苏在茶桌边坐下：“当然不仅仅是这个，主要是过来告诉你一件事……名单上的三十一人，全部落网！”
名单上的三十一人，全部落网。
只是一句话，字数不过十二字。
但是，却是一次不可思议的大行动。
意义深远！
这三十一人，分布于各条战线，每个人都是九头蛇精心培育，或者是花费巨大代价策反的。
由千灵圣女带来，经林小苏之手传入潜龙。
仅仅五天时间，一网打尽！
千灵圣女笑了：“如此说来，我与你当日的约定，我兑现了！”
“是！我得谢谢你！”
“真想谢我？”千灵圣女目光抬起，给他倒上一杯茶。
“真诚致谢！”林小苏接过茶杯，向她微微一举。
“如果真想谢我，送我一样东西如何？”
“什么？”
“一滴泪！”
林小苏的茶杯到了嘴边，陡然停下：“一滴泪？”
“是的！”千灵圣女道：“你血塔之上，凝聚的那滴天星泪。”
血塔之上，凝聚的那滴天星泪！
林小苏心头微微一跳。
这滴泪，可不寻常。
这是他在离宫故地离人谷悟剑之时，受上古剑意刺激，孕育出来的那一滴泪。
这是他从窥地境踏向窥天境的里程碑。
这滴泪一成，他的战力向前踏出了一大步。
修行之人，每一步，都是如此之艰难，尤其是他这种对于根基有着近乎偏执、一路追求完美的修行人，修行途中的一步，更是重若泰山。
“舍不得么？”千灵圣女眼睛微眯。
林小苏手指突然抬起……
他的指尖，一滴晶莹！
这滴晶莹一出，宛若一扇奇异的窗户开启，开窗打开，里面的满园春色跃然指尖。
这滴晶莹，就是他血塔之上，费尽千辛万苦凝聚的那滴天星泪。
千灵圣女呆了：“你真舍得？”
“说舍得……那是见鬼！”林小苏道：“但你要，我还是得给！”
“其实你有理由不给的！”千灵圣女道：“我带来这份名单，只是我们当初的约定，我们之间此时此刻，不存在谁欠谁。”
“不，我欠你！”

第321章 还你一滴天星泪
“欠什么？”
“半个多月前，你塔山上的那次出手！”林小苏道：“如果你没有出手，周媚有可能会死，而塔山，以及它脚下的凤城，我不确定还会不会是今天的模样。”
千灵圣女眼波轻轻闪动：“所以，这滴你辛苦修得的天星泪，是拿来还人情的。”
“自古以来，人情最难还！”林小苏道。
“世人都说，你这个凤城侦探是天下最精明的人，但今天的你，似乎改变了模样。”
“精明在于博弈在于算计，但天下间有些事情不可苟且。”
“大义……不可苟且？”
林小苏道：“我林小苏不过是一个俗人，身上毛病甚多，劣迹斑斑，谈人生大道理或许有点可笑，但是，我至少有一个原则摆在那里，吃了饭，我尽量不砸锅，得了利，我尽量不忘义。”
“看得出来，你对脚下这方山川，有着很深的感情。”
“生于斯，长于斯，大概也就是家园情结吧。”
“生于斯，长于斯，家园故土情怀……”千灵圣女目光投向遥远的苍穹之外，轻轻一笑：“既然你诚心给，我收下了！”
她的手指轻轻一点，点在林小苏的手指上。
林小苏这滴天星泪转移到她的指尖，下一刻，消于无形。
林小苏突然觉得，自己的修为，下降了！
这滴泪一斩断与他的联系，他就从一星耀空，重新降到了单纯的“血塔境”。
这种感觉说不失落，那是假的。
但是，他也必须告诉这位远古大能一个真理。
现代社会固然不是你的家园，但只要你为这方世界做一些事情，这方世界，就可以给你足够的善意。
一滴天星泪，相当宝贵。
至少林小苏宁愿损失一百万，也不愿意损失这滴天星泪。
然而，如果能够用这一滴天星泪拐一个远古大能，那生意可就赚大发了……
千灵圣女轻轻一笑：“有一远古修行法则，名‘破立法’，乃是远古天骄崛起的奇途，想不想知道？”
林小苏心头猛地一跳，霍然抬头。
千灵圣女道：“这法则的核心要诀就是……苦心修来的天星泪，弃之为破，重修为立！此即为：不破不立，破而后立。”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
林小苏心头大震：“破而后立，是不是更强？”
千灵圣女道：“天星泪，第一滴为皮，第二滴为肉，第三滴为骨，取其皮者，寻常之途，取其肉者，天骄之途，取其骨者，神魔之途……”
她就此展开。
林小苏宛若打开了修行途中一扇窗。
天星泪，世人都知道这是窥地境界跨向窥天境界的阶梯。
任何人都想着尽快地达成窥天之境。
很少有人想到，这天星泪也是分层级的。
第一滴天星泪，只是皮。
取这张皮也可以成就窥天。
但是，那只是垃圾窥天。
如果有大毅力之人，将这一颗诞生于血塔的天星泪毅然舍弃，重新修炼，凝聚出来的第二滴天星泪，就不仅仅是皮了，它是肉！
这样成就的窥天，就是天骄级别的窥天。
这是上古时期天骄的培育法门。
在这个末法时代，是完全没有的。
末法时代，甚至连修行等级都没搞清楚，谁会知道天星泪还可以玩破而后立？
这是见识上的识见障。
还有一层障碍，存在于修行本身。
上古时代，各大宗门其实都知道这层法则，但是，依然只有天骄能够踏入破而后立之门。
为啥？
因为这天星泪，不是你想破就能破，想重修就能重修的。
第一次修出“皮之天星泪”，本身就不容易，多少人建塔数十年，却不能凝聚一颗天星泪？为何？只因为唯有血塔无缺，才能形成天星泪，有的人血塔本身就有缺，无论如何都圆满不了，是故，根本就凝聚不了天星泪。
舍弃这滴天星泪之后，再重修，难度系数更是增加十倍。
需要你对你的血塔有个全面的了解，需要你的真气随心所欲，片刻时间全面贯通血塔，方能修出“肉质天星泪”。
如果自身悟性不够，自身根基不够完善，破是容易，破了之后立不起来，就将自己给玩成了断头路——人就废了。
千灵圣女微微一笑：“你的血塔根基足够稳固，你的悟性也出类拔萃，我相信你能够重新结出‘肉质天星泪’，走通这条天骄之途，这才是我坦然接受你这滴天星泪的真正原因。”
林小苏轻轻吐口气：“肉质天星泪？为什么不是骨质天星泪？”
破立之道，有三途。
皮质之途，肉质之途，骨质之途……
千灵圣女轻轻摇头：“骨质天星，这条路太难了，其间有太多的变数，极易功亏一篑，我建议你还是稳妥些。”
“你说说那条路……到底怎么做？”
千灵圣女说了。
骨质天星，难度相比较肉质天星更难十倍百倍。
它的要求近乎变态。
要求对真气的掌控如臂使指，全身经脉要能一气贯通，而且还要有最强悍的精神掌控力，对全身上下所有的细胞掌控精细入微。
这，根本不是没有元神之人能够做到的。
即便拥有元神也未必能做到。
它具体的做法是三句话：舍弃皮质天星，融炼肉质天星，成就骨质天星。
也就是说，第一滴皮质天星舍弃。
第二滴肉质天星融入全身。
第三滴骨质天星，才是你晋升窥天的基石。
林小苏眉头微皱：“世上之事，高风险往往伴随着高收益，如果成功，会是什么样的状况？”
“会诞生某种不确定的特殊体质！”千灵圣女道：“我族中有很多上古典籍，我小时候经常翻看，这些典籍里有过记载……古往今来依此法修炼大成之人，共诞生过七种不同的体质，有神魔之体，有混沌之体，有青莲圣体，有大成圣体，有阴阳妖体，有烈焰霸体，有吞天魔体，每种体质，到达成熟之境，都有着鬼神莫测之威。甚至可以跨越天道之外。”
林小苏悠然神往。
如今是末法时代，很少有人能知道上古秘闻。
但千灵圣女是上古大能，她想当然地以为林小苏不知道，煞有介事地给他来了个注脚，我族中有很多上古典籍……
林小苏心头大动。
舍弃这滴天星泪，是基于拐她这个上古大能的心思。
既然已经踏出了这一步，老子就朝着更疯狂的方向前行。

第322章 破而后立
千灵圣女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你眼中有一种疯狂的光芒，让人有点不放心，我个人建议，你还是慎重些。肉质天星，天骄之途，即便放在神魔并行的上古大世界，也不辱没任何天骄，千万莫要人心不足，自毁道途。”
“好！我会慎重的！”林小苏道：“我要走了，你这里缺不缺生活物资？要不要我给你送点过来？”
千灵圣女摇头：“生活物资就不用了，我会点外卖，话说你们大夏，这一块还真是罗巴州望尘莫及的，点个外卖，送到的时候，居然还是热的……”
靠！不是热的，还叫外卖？
你个土包子！
林小苏起身离开，走到门边，突然回头：“有没有感觉一件事情有点奇怪？”
“什么？”千灵圣女不懂。
“我突然觉得我跟你有点亲近！”
千灵圣女白眼慢慢生成：“早听说过你的风流之名，别在我身上玩这一套，我觉得咱们关系正常点，更持久。”
她大约是会错了意思。
或许是，她理解不了林小苏所说的“亲近”二字真正的含义。
林小苏自己体会得很清楚。
他离开湖畔小木屋的时候，能够清楚地感应到他曾经的那滴天星泪。
他似乎跟这滴泪之间，有某种神秘的联系。
他甚至能感应到，千灵圣女将这滴泪放在一个说不出口的地方。
这个地方，是哪儿呢？
是她的生息之门！
这真是我日了！
他能感应到她。
而她，看来是没办法感应到他。
离开塔山湖，林小苏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回家！
出租车行十里地，他依然能感应到那滴天星泪，直到二十里开外，他才无法感应。
湖畔的千灵圣女，调整下坐姿，用更舒服的姿态坐在躺椅上，眼睛闭上，元神集中于这滴天星泪，她的心头微微荡漾。
有激动的成分，也有一种强烈的羞涩。
这具身体，是纳兰斯家族为了承接先祖意志而准备的，大家都知道，灵族是最纯洁的种族，为了承接先祖意志，凯瑟琳是牺牲了很多东西的，比如说西方很开放的性，她就不曾经历。
她这幅肉身，是西方社会的一个特例。
所以，她才如此敏感。
但今日，一样属于男人的物事，放在这层膜的入口处，散发着奇妙的气机。
这像啥了？
类似于做过那啥，男人留下了一颗种子。
“亲近……这或许真的叫亲近吧！”千灵圣女喃喃道，收敛全部心神，感应这得来不易的一份旷世机缘。
这滴天星泪，超乎她的想象，里面真的有生命法则……
然而，这生命法则并不完整，是残缺的……
纵然残缺，也是在这末法时代绝无仅有的机缘。
她全力参悟。
她全身上下的木之生机寸寸弥漫。
她的身后，不知何时，嫩柳吞绵。
她的小屋四周，花朵儿比别的地方，茂盛十倍。
路边有人发现，一声惊呼之下，几个姑娘拍照打卡发朋友圈……
大夏之地，每天都有无数的事件发生。
西南之地，也刚刚发生过一件事情。
潜龙出动，灭掉了一个驻点。
飞车破空而回，飞车之内，两女同在。
一女脸有兴奋，她，赫然是虎丫李点点。
另一女，是她训练时的师傅，潜龙排名第九的雪莺。
虎丫脸有兴奋之色：“师傅，评价下这次行动我的表现如何。”
“打架的时候，拳拳到肉，那真不是吹的……”雪莺戴上龙眼，更显得斯文：“但是，为什么要煮了人家的狗？”
虎丫愣住了：“你知道啊？”
“我就算没看见你煮人家的狗，但我的鼻子总也不是摆设，还能闻到狗肉香！”雪莺白她一眼：“为什么要煮狗？”
这个……那个……
虎丫眼珠拼命地转：“要赔钱不？”
“赔你个头！”雪莺爆了：“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出任务的时候，一个不必要的动作有时候会带来任务的失败？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知道，吃吃喝喝永远都成不了大器？”
虎丫挨了一顿训。
完全没有反驳的词。
她不能告诉雪莺，她是吞天无漏，她需要吃尽天下异兽。
虽然说昨晚那头狗经验证，只是一只普通的基因变异狗，根本不是五行之一，但是，在没吃之前，她能肯定吗？
不能！
所以，遵照当日陆云道长的指示：先吃了再说。
然而，这套奇葩的吞天之论，完全不能见光啊……
她挨训也没办法。
雪莺训她一顿轻轻叹口气：“点点啊，你目前正处于金牌定级的关键当口，需要立下大功、需要体现你的精准无误，才有希望让你的金牌数目尽量靠前……你大概还不知道跟你几乎同时成为金牌的新月，她有可能直接就是金牌前一百！”
虎丫好吃惊：“新月……她金牌前一百？”
正如新月对虎丫很是关注一样，虎丫也新月也很关注。
因为两个人怎么说呢？
很像！
像在哪里？
身手是强项，其他统统是短板。
两人几乎前后脚通过转正，目前是一个关键的火口上。
转正之后的半年时间，类似于公司试用期，你只有金牌荣誉，而没有金牌序号。
金牌序号什么时候发？
试用期之后。
试用期，就是她们表现的时间。
表现好，金牌序号靠前。
表现得不好，金牌也是有的，但动不动在3千5千之后。
金牌序号有用吗？
用处大了，有很多任务，天然就是金牌靠前的人才能接。
前一百的人，不用担心没任务可接，赚不了积分。
因为天王级别的人，神秘人接到任务，有时候会选择帮手，他们的目光总是集中在金牌的前半部分，偶尔给你发个通知，你就扯着天王的衣服角，赚到别人几年都赚不来的积分。
而排在金牌后面的人，可就难了。
没有人带，只能选择那些边角料的任务。
比如说卧底。
卧底的任务，是个人都不愿意干。
憋屈啊。
尤其是虎丫、新月这样的人，她们天生就不适合这种任务。
所以，两人自从进入“试用期”之后，一直在隔空较量。
雪莺轻飘飘一句话，把虎丫刺激得不轻。
“是啊，她刚刚完成一项超级任务！”雪莺道。
“超级任务？有多超级？”
“三十一个九头蛇头目，最高等级二级，最低等级也是四级！被她一网打尽！积分直接飚到了你们这群试用金牌的首位。”

第323章 虎丫的困局(求月票)
虎丫眼睛睁得老大：“这……这怎么可能？”
九头蛇在大夏的布局，精密到了极致，不精密的，也根本没办法在潜龙铁腕打击之下活下来。
是故，想挖出一个头目都非常艰难。
而新月，竟然一挖三十一个！
“潜龙之人，是可以借用资源的！”雪莺龙眼慢慢摘下：“其实，她这次的资源，原本应该是你的！”
“什么意思？”
“知道给她提供名单的人是谁吗？你青梅竹马的小伙伴。”
“小苏！”虎丫惊了。
“你这个小伙伴，可了不得！”雪莺目光慢慢抬起：“十天前，他做的事情更加劲爆，他给血痕天王提供资源，针对昆苍动手，直接促成了本年度的潜龙勋章归属。”
“血痕天王？潜龙勋章……那不是去年的事吗？”
“去年的潜龙勋章，因为猎杀白衣天王而发，而今年的潜龙勋章，不出意外的话，将会因封锁昆苍而发。”雪莺补充道。
两次潜龙勋章，全都因他而发。
潜龙勋章，何其难得？
那是整个潜龙一年之内，最大功绩的评选。
那枚勋章，是所有天王都梦寐以求的。
连续两次，竟然都是因为他。
这是她的青梅竹马。
这是她内心曾经约定的男人。
去年她入潜龙，她与他的路分了岔。
他在红尘中，而她从此不在红尘内。
如果说，红尘之中尚有三分牵挂，最少有两分是他！
她成为预备役后，回过塔山。
见过他。
她想将自己的青春，用狂野的方式画下一个圆，最终却没有真的落笔。
那次离开塔山，她心中有过遗憾，她觉得她与他的路，从此或许永无交集……
“心情有点复杂是吗？”雪莺似乎看透了她的心事。
“他……他并不知道我是潜龙。”虎丫轻声道。
“不！”雪莺道：“他知道！”
虎丫目光霍然抬起……
雪莺道：“他与长夜结交，与新月结交，新月一张嘴跟你一个德性，你能指望她保守秘密？她肯定早就将你的身份告诉他了。上次宁城事件，我们面对地落兽一筹莫展的时候，他突然出现，我猜并不是他恰好在宁城办案，而是专程为你而来！”
提及宁城，虎丫心思一下子蹿到了吸引地落兽的那套妙计上……
她的内心一片狂乱：“他曾经说过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什么？”
“他说：兴许你在你那条路上一回头，还能看到我呢。”
“瞧瞧，他都已经给你暗示了！你却选择不懂！”雪莺轻轻摇头：“所谓师傅带进门，修行在个人，我将你算是成功地引到了金牌这条路上，接下来，我帮不了你太多，让他帮你一把吧。”
“师傅，其实……其实我也不太在意能不能取得更小的数目，真的！”虎丫道。
雪莺轻轻摇头：“为国而战，抛开虚名，这在任何一个时候，都是一个正确的思维方式，但是，当前局势复杂至极，有时候，身在更高的平台，才有机会接触更深的内幕，才能真正将自己的作用发挥到最大！这就叫虚也是实！”
“好吧！把手头这件事情做完，我跟他见一面。”虎丫道。
视线回到凤城老塔山村。
林小苏迈着悠闲的步子回家。
回到家里就看到了一幅动人的场景。
小夜卷起袖子在洗衣服，厨房里飘来饭菜的香气，看到他进门，小夜很开心地跑过来：“回来了。”
拿起一件毛巾掸他身上的灰尘。
跟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一模一样。
老爸老妈并肩从外面回来，看到这一幕，两张老脸全都乐开了花。
“苏儿，听说你去了西北出差。”老爸道。
“嗯，也是刚回！”
“这次一定得在家里多住几天！小夜来了之后，你总是东跑西赶的。”老妈说。
“好，我这次直接住十天半个月，哪里都不去。”
“真的？”老妈喜出望外：“小夜可在旁边听着呢，你要是说话不算数，她收拾你。”
小夜在旁边笑得似乎懂什么叫“收拾”一样。
林小苏还真的兑现了自己的话。
安心在老家住下了。
没有人知道，他这一住，决不是照顾小夜的情绪。
决不是安老妈的心——话说老人都这样，儿子天天在家呆着，老人心不安，想方设法也得将儿子赶出去，但是，儿子真的长年不着家的时候，老人也不安心，总希望儿子多在家住住，尤其是家里还有个乖巧儿媳……
林小苏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练功。
无分白天黑夜，他都在二楼房间里。
小夜偶尔上来瞧瞧，给他送点茶水，老妈不需要了解过多的细节，瞅着儿媳妇的笑眯眯脸蛋，比啥都开心。
儿子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有啥？
打一个月游戏都没事！
只要儿媳妇开心就好。
钱这玩意儿当然是好，但是，儿子可是去年一年赚了五十万的人！
需要天天拼命吗？
闲下来跟儿媳妇培养培养感情比什么都好，说不定这一趟培养下来，老历年前就能抱上大胖孙子呢？
林小苏也终于知道机器人媳妇的好处了。
那就是他只管做自己的事，完全不需要考虑她。
不需要哄，不需要仪式感，不需要陪伴，不需要在意言语轻重……
如果换一个真媳妇，你试试！
她不跟你闹得鸡飞狗跳算你祖宗命硬。
第三天深夜！
林小苏眼睛慢慢睁开。
他的血塔，再次凝聚了一滴天星泪。
这滴泪一成，林小苏感觉到了不一样，这滴天星泪，似乎与他的血塔紧密相连，似乎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被打落的境界重新回来了。
真气全盘贯通，运转皆如意，而且他有一个感觉，此刻的他，很强大！比当初同境界的自己，强上不少！
这，就是天骄级别的天星泪，带来的红利。
现在面临一个艰难的拷问：是否将这颗天星泪打碎，融入全身。
打碎，有两种后果。
其一，他顺利摘取第三个层级的天星泪：骨质天星，正式跨上远古神魔的那条修行道。
其二，打碎天星泪，破而不能立。
一旦不能立，那他就失去了前行路，他的修为，将永远禁锢于窥地初期，一颗天星都上不得天空。
千灵圣女提示过他，别逞强。
这个时代是末法时代，修行人都很少。
有个天骄级别的天星，已经不错了，没有冒险的必要。
她是上古大能。
她见识高远。
她有一个思维惯性，习惯于用自己的眼光来看问题。
她如此高的眼光，看待的也只能是天骄级别人物。
她都劝他不要好高骛远，那最好还是听她的……
然而，林小苏内心却有隐隐的冲动……

第324章 干就完了(加更求月票)
人一生中，有时候选择的机会就只有一次！
错过了这一回，就不可能重回。
要不，赌一把？
但是，下这个决心，似乎也挺难的。
小夜眼珠跟着他转，似乎是想问问他，你是不是有什么难事？
但是，机器人程序里，记载的多是被动应答，而非主动出题，所以，她没有问。
林小苏目光慢慢移向她：“小夜，问你个问题！”
“嗯！”
“你怎么看待冒险与收益？”
“你是要名词解释吗？”
“不是，名词解释谁都懂……我就问你，如果一件事情，干了可能有大收成，但失败了被永远困在原地动弹不得，这种冒险算不算是愚蠢的？”
“我是机器人，我不会就假设的问题作出概念性的判断。”小夜嫣然一笑：“你有千亿神经元，有万亿脑细胞，而我只有一千个神经元处理器，我的大脑其实比你差很多。”
林小苏愣住了……
良久，他轻轻吐口气：“这么一说还真是！人形容某个人大脑好用，习惯于说他的人脑就象是电脑，事实上，人有一千亿神经元，电脑一般只有上千个神经元处理器，二者根本不是一个数量级的，人脑事实上比电脑强大很多，可是为什么电脑在很多方面，显得比人脑更强呢？”
“因为电脑的神经元都在工作，而人脑中的神经元，绝大多数处于休眠状态。”小夜回答。
林小苏目光慢慢抬起：“对呀！电脑神经元虽少，但全体上线，人脑神经元虽多，但浑水摸鱼者有之，休眠者有之，宁要精兵三千，不要滥兵百万！人如此，血塔也是如此！如果不能将血塔所有单元全部激活，这座血塔，即便塔高万丈，又有什么卵用？干！”
小夜点点头：“我去拿毛巾！”
转身去卫生间，拿了一块毛巾，垫上……
一抬头她有点懵，林小苏深吸气，盘腿坐在地上。
“你不是要干吗？我已经准备好了……”小夜道。
“我的天啊，你一个机器人，竟然将一个‘干’字理解得这么花边！我高度怀疑你的系统中植入了某些颜色！”林小苏轻轻摇头：“别说话，安心睡！此干非彼干也！”
林小苏开始了他的一场大冒险。
将花了三天三夜、好不容易凝炼出来的肉质天星，打碎！
天星一碎，他全部精神力高度凝聚，如同千万条触手一般，将这打碎的天星融入全身上下，一瞬间，他大脑一片空白，感受着一种奇异的滋味。
全身细胞如同同时泡入温水之中。
极其舒服的感觉。
然而，刚刚晋升的修为境界，再度打落。
这就是打碎很容易的表现。
真的很容易。
然而，真正艰难的考验，是在下一步。
再度凝聚天星泪！
这次凝聚，于任何人都不容易。
哪怕林小苏人道兰心悟性逆天，哪怕他根基之雄厚惊世骇俗，哪怕他还有天道元神，更有常人莫及的精神力（次神）……
依然七天七夜毫无进展。
这七天时间，他三点一线。
房间、餐厅、小河边。
身在餐厅的时间，一天最多半个小时，小河边漫步一个小时，看着春天的万物复苏，看着小河边的花开了又谢，看着碧绿的河水无声流过，品味着自然万物的造化神奇。
也感受着这幅身体的不同。
是的，这滴肉质天星泪打碎，融入全身，是强化肉体的。
他的肉体已经有大幅度的强化。
小河里的鹅卵石，在他掌心轻松捏碎。
如果是用古武真气去做这件事情，任何一个古武修行人都能做到。
但是，他没有使用真气，凭的就是肉身力量。
也就是说，哪怕此刻，他打碎丹田，仅凭肉身力量，也可以与一般基因人一较短长！
这就是天星融合肉身，带来的体质之变。
但是，这种喜，与另一种忧同步存在。
忧的……
就是他的骨之天星，目前还没有头绪。
如果无法凝聚出骨之天星，他的修行路就成了断头路。
他尽量不让自己去思考这决绝之法的对与错。
因为这已经是一条单行道。
除了成功，他别无选择。
转眼间，他回到老家已经十多天。
时间从出昆苍的三月十七，到了四月初一。
就在四月初一的晚上！
老塔山村一片沉寂。
林小苏精神力全力运用十多天之后，似乎突破了某个瓶颈。
他觉得自己可以清楚地“看到”每一个身体细胞。
体内血塔，所有构造，所有联结，他也都能看得清楚。
他调动体内的真气，以血塔的塔尖为基，开始了他掌控之下的一次全身传递。
血塔似乎亮了！
先是塔身亮，然后是各条主脉，到了后来，全身微脉……
嗡地一声轻响！
全身上下，一气贯通！
血塔似乎成了一座通上电的核电站。
一层蒙蒙的银光覆盖整座血塔，蒙蒙的银光凝聚之下，一滴银色的露珠将落而未落。
林小苏元神、精神力高度集中，集中于这滴露珠之上。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露珠滴落，冲天而起！
露珠冲天的瞬间。
他全身真气贯通，体内世界似乎一下子变得无比的亮堂！
林小苏眼睛睁开。
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破而后立的最后一步！
成了！
他的肉身，大幅度强化。
他的修为，再度回到了出昆苍之时的一星耀空。看似修行路上，他来了个兜兜转转走了个回头路。
但事实上，决非如此。
同样的修行境界，他觉得自己比当初的自己强大得多。
此外，还有一个惊喜。
那就是一直都没啥进展的次神术，居然也进步了！
按照次神秘术里面的记载，他也曾自我查验过，在接触到千灵圣女那棺材里老者“次神具像”之后，他的精神力层级大概是18级。
18级是个什么概念？
比起常人肯定是强出不少，常人一般也就3至5.
但离次神术真正应用的起点差距还蛮大。
次神术真正应用的起点是25级。
25级能干啥？
可以接触式“读取”人的意识！
这就太强悍了。
林小苏深知在现代环境下，如果可以读取人的意识，那将是间谍博弈场上核武级别的利器，想想看，那些九头蛇的人，个个精通反侦查，通过审讯是很难审出有用的东西的，利用次神术审讯，就不怕你不招。
抓到一个，带出一窝，连番出击，滚雪球一般，甚至可以轻松毁掉整个九头蛇体系。

第325章 五一，又是黄道变日
但离25级这个起始点，林小苏差距遥远。
而且他还找不到任何推进次神术的方法。
现在，他似乎是摸到了点窍门……
一场关于“天星泪”的极致压榨。
一场关于未来路的极致冒险。
他的次神术全力运转十多天，也突破了一级！
从18级上升到了19级。
很好，接下来，咱们就演绎这条路……
皮之天星泪拿来勾引女人……嗯，现阶段大概只能“定点勾引”。
肉之天星泪拿来强化肉身。
骨之天星泪铸就他自己的修行路。
附带的让次神术步步提升！
前一天的他，觉得自己的路有可能被自己玩断了。
今天的他，觉得未来很“可期”……
这就是大冒险的魅力。
已然凌晨。
窗外的天空，隐隐有鱼肚白。
床上，小夜的肚皮也蛮白。
有人说，清晨的男人，是雄性激素分泌比较旺盛的生物。
也有人说，当一个男人跨过难关，雄性激素也是会加速分泌的。
或许这话是对的，至少，林小苏觉得床上的白肚皮，以及小夜屁股下面的毛巾，很有诱惑性。
但是，他还是强迫自己出了房间。
老爸年纪大了，起床很早，已经起来了，拿起锄头准备出门。
看到林小苏，他停下了：“怎么起得这么早？”
“嗯，侦探所里有点事，我得走了！”
“也该走了！”老爸说：“你妈总说你不着家，她心里不踏实，但你这在家里一呆十几天，我心里也不踏实，好好地忙你的事业，男子汉大丈夫，还是该志在四方！”
“还是老爸懂我啊。”林小苏笑了：“你跟我妈说一声，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可能就不回来了。”
“没事！家里有我！”
林小苏出了院门，踏上了去县城的路。
转过村口的山嘴，上了柳林观的那条山路。
这个时节，大概是柳林观景色最好的时候。
四野花开，春风徐来。
红日升起，义水泛波。
踏入柳林观，老远就听到京胡的独特韵味，还有那经典的歌词：“桃叶儿尖上尖，柳叶儿遮满了天……”
林小苏推开道观的木门，就看到了一幅极悠闲的场景……
二叔靠在躺椅上。
端着一把茶壶。
他手上还有一根烟。
旁边的火炉，热水烧得滋滋响。
京胡独特的韵律，从旁边的手机里传来，在这个清晨，分明透出一种舒适与悠闲。
“二叔，你这也太悠闲了吧？”林小苏道。
二叔眼睛猛地睁开，手一颤，长长一段烟灰掉在他的裤子上：“你小子属猫的啊？进来我都一点都没发现。”
“你沉浸于京腔韵味中，听不到俗世的脚步了。”林小苏笑道。
二叔手一伸，将手机给关了：“吃过早饭了吗？”
“吃没吃的不重要，反正你也吃过了！”林小苏道：“二叔，有个日子，你有没有测出来？”
“什么？”
“下一个黄道变日！今年五一！”
二叔脸色变了：“五一？下一个黄道变日？”
林小苏眉头皱起：“二叔，你不是会测黄道变日吗？你没测出来？”
“不是……主要是……反正你小子测得比我准，有你测，我还费那脑筋干嘛？”二叔抓抓头皮，有点不好意思。
林小苏也是无语了。
他算是明白，二叔为啥能这么悠闲。
他是典型的有人顶缸，他就偷懒的那种人。
当然，也从侧面印证，其实测算天道玄机，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哪怕是最低等级的黄道变日，想测算出来，也需要花费漫长的时间，要观察天象，对照道门里面的千奇百怪的道机。
二叔测算这个，其实挺难为他的。
以前那是没办法偷懒，现在有了林小苏，十分钟测算比他三天三夜都来菜，他偷懒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然而，更让林小苏感慨的是，二叔直接给他来了一句：“那天你过来守观吧！”
不仅仅是测算他懒得测算了，处理他也懒得处理了。
理由更好找，反正你小子样样比我强，你在这里守着，万一有点什么变故，你比我管用！
这个，林小苏直接答应！
他今天上柳林观，只是告诉二叔这个时间节点，因为他还有些事情要做的，万一遇到不可抗力回不来，二叔好歹也能有个应对。
当然，也仅限于出现不可抗力。
否则，他在那个时点，也是必须得回柳林观的。
黄道变日，于他意义非同一般。
他前面两次黄道变日，一次收获天道慧眼，一次收获人道兰心，事实上，还收获了天道元神，每一样东西，都是他的压舱石，第三次黄道变日，怎么可能错过？
黄道变日的事情，二叔一句话作了交待，也就不再纠结。
他提起茶壶给林小苏泡了杯茶，然后兴冲冲地告诉林小苏一件事情。
他，李老二，如今也是混成了有工资的人！
啥意思？
道观纳入了民政部门的管理，他这个守观人，有工资了！
每个月一千五！
虽然这工资相对来说也还低，但是二叔兴奋啊。
他是拿国家工资的人！
以前的他，没工资。
吃的米，吃的油，其实都是二婶种的，他这个做男人的，除了农忙抽时间回去帮个忙、二婶口渴的时候喂点水、打点针之外，基本上为这个家啥都没做。
二叔心里对二婶是很愧疚的，现在好了，他的工资卡朝二婶手上一塞，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精神了……
为啥会这样呢？
二叔自己是不懂的。
但林小苏却懂。
潜龙知道柳林观了。
潜龙知道，就会作出相应的安排。
这些安排，借助地方政府相关部门之手落实，但后面是潜龙的授意。
柳林观是这样。
塔山那座古塔也是这样……
林小苏离开了柳林观，下到了公路，十里路途转眼就过，他再度来到了塔山湖。
靠近那间小木屋十丈之内，他就听到了古琴之音。
这琴音，跟现代社会极尽悠扬的音乐完全不同。
至少林小苏听不出悠扬婉转。
他能听到的只有空旷。
是的，空旷得无与伦比。
似乎是群山苍茫，一个人在山巅的叹息。
有着几许寂寞，有着三分惆怅。
琴音很轻，没有惊忧到塔山湖畔踏春的人、赶路的人，但是，落在林小苏的耳中，他颇有感触。
她，寂寞了吗？
从上古天骄的大时代踏入一具血棺。
一封未知多少万年。
重新回到阳光下，世界已经不是原来的世界。
没有了故人，没有了家人，没有了族人，甚至也没了敌人……
天地之大，只有她！
这份孤寂，唯有化作琴声，在这幽静的塔山湖，写着无人能懂的旋律……

第326章 木规则之花
木屋轻轻敲响。
千灵圣女似乎从自己遥远得难以触摸的内心世界一步回头。
琴音戛然而止。
她一步到了门边。
手轻轻一拉，门开。
外面站的是林小苏。
千灵圣女元神一探，眼中光芒大盛：“肉之天星，成了！”
她是拥有元神的人！
哪怕这方天地，支撑不起元神的神游天下，但是，她还是能一眼看出，林小苏又一次跨入了一星耀空的境界。
修行路上的一场反复，折射出来的是一个天骄之路就此通达。
能有第一颗肉之天星，就会有第二颗，第一颗能成，第二颗至第九颗全都顺理成章。
果然是一代天骄！
千灵圣女深深欣慰。
肉之天星？
林小苏内心暗笑，连她这样的大能，也没看出，这目前这颗天星泪，其实已经不是肉之天星，而是终极境界的骨之天星。
他也不挑破：“是的，总算是成了！”
“接下来，你的路天高地阔！”千灵圣女道：“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与你同贺！”
两杯茶，泡的是林小苏当日送给她的香露云雾。
林小苏轻轻品一口杯中茶，目光慢慢抬起：“这条路，是你帮我开启的，接下来的八颗皮之天星泪，你还要吗？”
一句话！
千灵圣女到了嘴边的那杯茶微微荡漾。
她的心跳，瞬间加快了一倍。
十多天前，她收获到了他的第一颗皮之天星泪。
这颗天星泪，里面有她梦寐以求的生命法则种子雏形。
于她，绝对是天下第一等的宝物。
然而，这只是种子雏形。
里面的法则是残缺的。
她内心无数次的揣摩，从大道规则来看，一星残，九星齐聚将不残。
如果能够将林小苏从窥地入窥天产生的九颗天星泪尽数收集，融为一体，恐怕就是一颗真正意义上的生命法则种子。
但这只是她的梦想。
现实中有太多的变数。
他林小苏不是为她千灵圣女而活。
他是天下最精明的人。
他只要知道这天星泪对于修行人的作用，就断然不会将所有天星泪全都给她一人。
而她目前的修为，其实跟他不过伯仲之间，凭武力，凭手段，大概也很难制约于他。
种种迹象显示……
她千灵圣女想拿到这份完整的机缘，难度之大，无与伦比。
但如今，林小苏主动提及，剩下的八颗天星泪，可以给她！
“如果我说我想要……会怎样？”千灵圣女问出这句话时，呼吸都摒住了。
林小苏轻轻一笑：“如果你想要，我就给你留着！”
千灵圣女深吸一口气：“其实到了如今，你我是真正的两不相欠，如果我凭空接受你的八颗天星泪，我就欠你太多！你不喜欢欠人人情，我也不喜欢欠人人情，其实……我知道你希望我为你做什么，但是，我没有把握能做到，九头蛇真正首脑级别人物，身份全是保密的，纵然是我，纵然是……我爷爷，知道得也并不多。”
这就是聪明人了。
林小苏没有明确提出条件。
她也懂。
而且她也明说了，纳兰斯家族，对于九头蛇真正的高层，所知也并不多。
她即便有心充当他在罗巴州的内应，也未必能够找出真正的九头蛇高层。
别看当今这个时代的人，修为与身手，未必在她眼中。
但是，隐藏身份这样的事，这个时代的人，比那个时代的人强得多。
“你这次入大夏，到底有什么样的目的？”林小苏托着茶杯，问了这么一句。
千灵圣女笑了：“目的为何，因人而异！我的目的，是想见见你！而他们的目的，是希望我为他们带来伤势瞬间恢复的木之生机。”
“木之生机？可以让伤势瞬间恢复？”林小苏眼中光芒微动。
“是！故老相传，千灵圣女血棺之中，有这种神奇的遗物，而九头蛇，需要这种能力！”
九头蛇，是潜龙的对立面。
两方在全球战场中的博弈，无时无刻不在发生。
潜龙战士血洒沙场。
九头蛇也是如此。
如果能有一种远古神通，可以让人伤势瞬间恢复，那他们很快就会占得先机。
甚至对另一方形成压倒式的优势。
这是九头蛇对千灵圣女遗物如此关注的根本原因。
这也是凯瑟琳第一次进入大夏的根本原因。
她成功了，她也失败了……
成功的是，她成功找到了千灵圣女的血棺，也成功地打开。
失败的是，她被千灵圣女夺舍。
来的是凯瑟琳，回去的已经不是凯瑟琳了。
林小苏道：“故老相传，有这种遗物，事实上呢？到底有没有？”
“真有！”千灵圣女道：“我拿到千灵圣女遗物之后，可以凝炼出这种奇物，只要服下，伤势是真的可以瞬间复原。但你放心，我绝对不可能将这种奇物送给他们……而你，自然不同！”
她的手轻轻一伸，衣袖里面一朵蓝色的小花飘然而出，落在她的指尖。
这朵小花递到林小苏手中。
林小苏手指一触，内心微震。
这朵小花，只是这个季节随处可见的野花，但面前这一朵，跟寻常野花完全不同，里面有一种神奇的气机，木之生机！
小小一朵野花。
竟然类似于一颗异兽元晶。
五行元晶，何其难得？
林小苏需要五行，还有一个人也需要五行。
他宁城郊外得地落兽，取其土行元晶。
今年正月初一赤道裂日，于柳林观杀跨界银山狈，得金系元晶。
入昆苍，一场赌局将春水宫圣女李冰心的那头宠物冠以“林姓”，得水系元晶——事实证明，林某人是从来不会错过机会的，哪怕是那场赌，他还是夹了些私货。
也就是说，到目前为止，他收获了三系。
但剩下的木系和火系，他了无头绪。
如今在这塔山湖畔，千灵圣女随手一朵野花递到他的面前，上面蕴含的木之规则，赫然与木系异兽的元晶异曲同工。
这又是一份机缘。
“这样的野花，想凝聚难不难？”林小苏目光轻轻抬起。
“一朵不够么？”千灵圣女道。
“我有个伙伴，很需要它，而我自己，也需要！”
“给我三个小时！”千灵圣女道。
三个小时时间，千灵圣女闭目打坐。
她的掌中，是刚从湖畔摘下来的一朵野花。
三个小时，从早上到正午，她的眼睛终于睁开，手中这朵野花递到林小苏掌中。
跟先前那一朵，一般无二。
而千灵圣女，有点疲倦之态，不过，她的神情还是喜悦的，因为她，终于还是为他做了些事情的。

第327章 请将异宝送九头蛇
林小苏收取了这两朵野花，给她送上一杯刚泡的茶：“如今我们已经无需客气了。”
“是的！”千灵圣女道。
“我想跟你谈个交易！”
“交易？”
“是的！”林小苏道：“你帮我做一件事情，事成之后，我剩下的八颗天星泪，全部归你！不管出现何种情况，我都会为你留下！”
“好！”千灵圣女道：“只要我能做到的事，不管有多难，我都做！”
“我要你回到罗巴州，凝聚九朵这样的野花，送给九头蛇！”
千灵圣女眼睛猛地睁大，怔怔地看着林小苏，完全不敢置信。
“你说真的？”
“真的！”
“你不相信这朵花，真的可以让人伤势瞬间复原？”
“我绝对相信！”林小苏道。
千灵圣女轻轻吐口气：“九头蛇一旦拿到这奇物，必定是分给他的首脑和他的天王级别人物，这样的人物，一旦拥有了伤势瞬间恢复的能力，那是很可怕的！”
“可以预见！”
“那就只剩下一个问题了……为什么？”
这话，已经很严肃了。
因为这件事情之重，无与伦比！
“因为……”林小苏一缕声音钻入她的耳中，这声音，传音入密。
千灵圣女完全呆住。
良久良久，她轻轻吐出口气：“欲取之，必先与之，是么？”
“是！”
“我现在就回罗巴州！我们何时在那块天地相聚？”
“短则三个月，长则半年。我去找你！”
“好，我的电话号码你记下……”
林小苏记下了她的号码，出了小木屋。
走到门边，他回头了：“有件事情想问问你。”
“你说！”
林小苏道：“有没有听过基因世界里的一个新突破……涅槃者？”
涅槃者，林小苏执行无相寺大计之时，长夜告诉他的一个新名词。
她说原本惊雷也是要参加无相寺的行动的。
但惊雷另有要事。
这件要事，就涉及到基因世界的一个新突破：涅槃者。
关于涅槃者，他所知还太少，他想问问千灵圣女，因为千灵圣女是个非常特殊的角色，她本体是现代人，还保留着凯瑟琳的记忆（至少她还记得自己与凯瑟琳之间的协议），她的元神却是上古大能。
他很想知道，上古大能与现代人的意识共同交融，是如何看待基因改造这种新鲜事物的，又是如何看待基因世界的这场大突破的。
千灵圣女轻轻一笑：“涅槃者，其实也是破而后立的体现。”
“什么意思？你详细地解释下……”林小苏又回来了。
千灵圣女品着茶儿，跟他作了解释……
基因改造，成功率只有三成，失败率有七成。
一般情况下，改造失败只会有两条路，死亡或者残废。
但是，这个世界是很神奇的。
这个世界上的人，其实来源也非常复杂。
有些人，体内隐藏着远古异族的血脉，这些血脉经过无数代的繁衍，渐渐丧失了特异，泯然众人也。
他们跟普通人一样生老病死。
谁都不会发现他们有什么不同，连他们自己，都意识不到。
但是，如果体内出现极端的矛盾，如果血脉发生最强烈的碰撞，有极小的机率，会激发血脉中隐藏的先祖链条……
最极端的矛盾体现在哪里？
就体现在基因改造上。
基因改造，异种基因进入人体，跟人的血脉形成直接冲击。
这是人类自然繁衍中，不会出现的冲突。
一旦出现，三种结果，一是基因融合成功，人成为基因人。二是基因融合不成功，人或死或残。三是基因融合不成功，人本来非死即残，但机缘巧合，激活血脉中隐藏的先祖链条，竟然成为更高层级的返祖人。
涅槃者，就是返祖人。
涅槃者，本质上不是基因人。
因为它并没有融合外来基因，它只是激发了“潜藏技能”。
基因改造于他，只是一次强烈的刺激。
借助这种强烈刺激，他们来了个“破而后立”！
“涅槃者！本质上不是基因人！”林小苏道：“所以，他们没有基因人的桎梏。”
“是啊，目前各国基因发展的前沿已经转移了，转到了涅槃者身上。”千灵圣女道：“他们觉得涅槃者解决了当前基因人技术最大的瓶颈，是基因改造的终极发展目标，这重认识相当危险。”
“是的，涅槃者要涅槃而生，是一件机率非常小的事情，古有一将功成万骨枯，如今的新时代，大概也是一槃成功，而万骨枯。”
涅槃者，拥有神奇的本事，凌压觉醒者。
那些组织谁不想要？
然而，想要涅槃者又何其艰难？
那必然是大量的试验！
别的试验失败了也就失败了。
但这试验纯粹是人体试验！
失败了那是会死人的！
林小苏说“一槃功成而万骨枯”，绝对丝毫都不夸张。
事实上，一万个试验品，也未必能够培育出一个涅槃者！
大夏，不会拿无辜民众作试验品，至少在台面上不会。
但是，九头蛇掌控下的西方世界呢？
他们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一旦西方世界拿民众生命不上算，经过惨无人道的试验，培育出大批的涅槃者，那九头蛇的整体实力，又将再上一个新台阶，与潜龙的力量对比，又会发生巨变……
带着对于“涅槃者”的全新认识，林小苏离开了塔山湖。
千灵圣女慢慢站起，目光扫过塔山湖。
这里，她已经买下了小木屋。
不管别人信不信，她都已经将这座小湖当成了她理想的居住地。
这其实很奇怪，因为她是个洋妞，她纵然再有钱，全球置办再多的产业，也不应该对这面小湖有真正的归属感，然而，这重逻辑，只适用于凯瑟琳，并不适用于千灵圣女。
千灵圣女的视角中：全球任何一个地方，都是陌生地方。
相比较而言，她更喜欢大夏。
大夏人的皮肤颜色虽然跟她的族人并不相同，但他们的思维习惯，他们的语言，他们的文字，对于她更有归属感，这是文化归属，这也是家园归属。
她原本打算在这里长久居住的。
至少在这里，她不需要跟那些毫无认同感的家族搅在一起，她可以更放松，她还可以近距离接触到她想接触的人——嗯，指名道姓：林小色！
而今天，她还是离去了。
今天的离去，是为了一个大计划的实施。
这大计划，是他制定的。
为他完成这项大计，她才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八颗天星！

第328章 请虎丫入江城
林小苏回到了侦探所。
这次回家，是创办侦探所以来，他在家里住得最久的一次。
住得苗若兰都有点心慌慌。
他看来是跟家里的小媳妇蜜里调油了。
自己这个小三怎么办？
但是，她的温情她的知性就在于，她总能将自己的位置摆得非常低。
看到他踏入侦探所，她照样温柔地笑给他看。
周溪也照例是离开侦探所，去赴她永远都赴不完的“李芳之约”。
这个夜晚，苗若兰疑问真的特别特别深……
按理说，他在家里跟小媳妇蜜里调油，不说掏空吧，总也不至于那么想这个事，可是，在她身上，他玩了个激情澎湃，玩得就像是天天受刺激，就是没有真动一样。
这怎么回事啊？
带着最甜美的感受，带着一波接一波永无尽头的快乐，她进入了甜蜜的梦乡。
次日，林小苏告诉她：“若兰，我要去一趟江城，你开车送我！”
“好！”
苗若兰开心地开着侦探所蓝色小轿车，送林小苏去江城。
在开往高速路口的时候，林小苏让她拐了弯，走老路。
老路开车，直达江城……
苗若兰没有问这是为什么。
唯有林小苏自己知道……
为啥不乘坐很方便的省城大巴而自己开车？
为什么不走高速走老路？
都只因为一点，林小苏在追踪一个人的来路！
这个人，就是一个月前，到塔山执行黎天一族任务的那个黎天族人。
凤城警方没有查出他的来路。
林小苏可以查出来。
他没有在到达塔山的次日，就连接上这条线，是因为他的修为陷入了那个“破而后立”的困局。
跟敌人较量，他可不习惯在自己修为处于低谷的时候出击。
狮子搏兔，亦须全力，这是潜龙101基地的座右铭。
幸好时间耽误了接近二十天，当初的线路也断不了。
他时空追溯的能力，可以保证两个月，只要这重能力还在，他就能追查出一个月前那个黎天族人的来路。
到达江城，林小苏手伸出，抱住若兰，亲亲她的唇：“你先回去吧。”
“嗯！”苗若兰手儿翻起，抱住他的颈：“小心点。”
“放心，我现在很膨胀，我有一个预感，咱们侦探所账户上又要进钱了。”
苗若兰噗哧一笑：“开年才两个月，光是101就打了600万，已经超过去年全年了，你这趟任务完成，直接回来养老算了。”
她回去了，林小苏目送她离开。
如果是一般人，苗若兰所说的话，还真的蛮有道理的。
有人测算过，普通人一生到底能赚多少钱呢？
有人说两百万，有人说三百万，有人说赚多赚少没啥参考性，关键是看能存下来多少，剔除吃喝花费能在退休前存下一百万的人口比例，大概只有万分之一。回答千奇百怪，答案大同小异，也就是说，那些资产过亿的人，只不过是幸存者偏差，绝大多数普通人，一辈子能赚的钱，也就在几百万，能存的钱，不到百万。
林小苏如果将自己定位于一个普通人，开侦探所接近一年，净赚上千万，真的算是将一辈子该赚的钱都赚到手了，真的有资格思考养老问题……
此外，若兰说的打款是600万，而不是500万。
昆苍行动101打的款是500万，还有100万怎么来的？
就是他将千灵圣女带来的那张纸条传递给长夜，101给的奖励。
一张纸条赚一百万，看起来这钱也太好赚了。
但是，透过现象看本质。
一张纸条，摧毁九头蛇精心布局的三十一颗暗棋，别说一百万，一千万奖励也是够格的。
那么，这次行动，林小苏又能拿到奖励么？
那就看他接下来会掏出什么样的鱼儿了。
这一个白天，林小苏顺着江城的街道，走了很远……
午后，他进了一家宾馆。
坐上电梯，上了八楼，推开窗户，他眯着眼睛打量下窗外的东湖景色，道一声春光甚好，然后，他打了一个电话。
西南一个基地之中，虎丫猛然站起，瞅着手中的手机，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
似乎是激动，又似乎有点犹豫。
“谁的电话？”对面一个身着白色风衣的美女目光抬起，她是雪莺，潜龙金牌9号。按道理上讲，一个预备役金牌转正之后，等于一只雏鹰飞出了鹰巢，老鹰是不需要跟在身边的。
但雪莺在虎丫一路走来的历程中，角色定位有点复杂。
亦师亦姐亦闺蜜。
哪怕这只小小的雏鹰已经可以离巢了，但作为老鹰的雪莺，还是陪着她走最后这段行程。
“是他！林小苏！”
雪莺一步上前，脸色已然激动：“接！”
虎丫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林小苏熟悉的、轻松自在的声音：“我这时候在江城，江城东湖的春光很美，一堆人在那里划船呢，虎丫，过来玩玩？”
虎丫眼睛慢慢睁大：“你专程打电话过来，就是让我陪你划船？”
“是啊，划船如果不过瘾的话，还可以捉鱼儿呢。”
“东湖捉鱼？”虎丫心头掠过一丝波澜，她不蠢，她听出了一点有意思的东西。
“是啊，别看湖面一波如镜，但暗流汹涌，我有个预感，这水下的鱼儿还不小！”林小苏道。
虎丫目光抬起，接触到雪莺严肃的眼神，还有她轻轻点下的脑袋。
“好！”
“我在东湖宾馆八零一八！”林小苏电话压下。
虎丫慢慢收起手机。
雪莺笑了：“你前几天才说，这趟任务完成后，跟他联系下，而他，却主动跟你联系了，看来这就叫心有灵犀一点通！我送你过去！”
“好！”
飞车飞起，雪莺与虎丫同赴江城。
虎丫心头有点激动。
此外，她还有点紧张。
激动，是因为她听出了林小苏的意思，东湖捉鱼，只是电话里说的，真实含义身为潜龙谁都懂。
那就是他发现了一些隐藏于江城的犯罪分子，他邀请她去抓捕。
这是她眼前最需要的。
因为她眼前处于金牌试用阶段，这个阶段取得的成绩、立下的功劳，都会影响她金牌的数目。
如果功劳够大，金牌上的数目就会前移。
第一阶段取得的金牌数目，就是她在潜龙的起点，起点越高，她的平台也就越高。
这是激动的元素。
还有紧张……
她的紧张，是因为她敏感地意识到，她小心翼翼守着的那个小秘密，有可能今天就要摊牌。
林小苏一定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这次邀请她行动，本身就是基于这个真实身份。
从二人见面的这一刻开始。
她，李点点，他，林小苏，不再是老塔山村青梅竹马的乡下男女。
他们是已经从时代大潮中蜕变而出，面对罪恶并肩携手的大夏守夜人！

第329章 青梅竹马江城会
“有点紧张是吗？”雪莺握住了她的手。
虎丫想摇头，但是，最终还是轻轻点了头。
雪莺道：“潜龙为国而战，家属往往不知，但是，一脉相承，一念相合，却也在很多时候演绎着动人的旋律，我跟你讲个故事吧……”
十多年以前，川南省府有一对夫妻。
男的无所事事，整天在网吧打游戏，女的在一家单位跑外勤，也总是出差，他们的儿子基本上是爷爷奶奶带着，外人提及他们，摇头，爷爷奶奶提及他们，叹气，他们夫妻见面，也总是相互指责。
站在寻常的视角，他们就是这个社会很常见的，将日常生活过得一地鸡毛的底层。
然而，没有人知道，这个女的，是潜龙金牌。
她的金牌编号，49！
她每次出差，其实都是跨国执行任务。
异国沙场之上，她以女子之身，宛若雄狮天降，利刃收割无尽凶徒，铁腕捍卫大夏国格，生死无论，受伤无穷。
去年前的九月三日，她从罗巴州重伤回来，养伤半月回到家里，得知儿子已经大半个月不上学了，而孩子他爸在外面鬼混了半个月啥都不管。
这一回，她忍不了，跟她丈夫大吵了一架，进而离了婚。
带着对丈夫的无穷怨念，与被不幸婚姻伤得伤痕累累的心，她执行了她金牌生涯中第七十三次任务。
这次任务，是保护一位大夏顶级“红客”。
这位红客是大夏的传奇。
交游广阔，渠道无穷，十余年间，给潜龙提供了至少千条线索，打掉了九头蛇至少百支网军，乃是网络世界里的传奇守护神。
49号这次任务，是她此生最后一次任务。
她牺牲了！
因为九头蛇出动了“翼刃”！
翼刃乃是九头蛇最先机的飞行机器人，时至今日还是最先机的。
翼刃凌空飞向机场那位红客。
49号凌空飞起，抱住翼刃，引爆身上的炸弹。
翼刃阻止了，红客获救了，而她，牺牲了。
如果故事到这里结束，那只是无数潜龙成员熟悉的版本。
然而，故事没有结束……
那个红客看着落在他面前的这颗脑袋，一声大叫就此昏迷。
他在病房里睁开眼睛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比她幸运，我知道我这一生所爱的人，是值得爱的，而她，并不知道！”
他，这位默默为国奉献半生的传奇红客，其实就是在妻子眼中一事无成的丈夫。
他妻子，最后一个守护的目标，赫然就是她已经伤透了心的丈夫。
雪莺的故事讲完了。
虎丫眼中光芒微微闪烁：“我见过她的照片，至今还在潜龙英烈墙上。”
“是的，潜龙金牌，死而空缺，后人递补，我一直希望你能补上她的金牌号，但是，我不希望你递补她的人生！”
递补，就是潜龙规则。
潜龙金牌是有定数的，每一代都从“一”开始……
中间有人牺牲，他的金牌号就空缺了下来，由后面的人递补。
所以每个金牌号，其实都对应着几个人。
最后一人目前在职，其余的人，大多数挂在潜龙英烈墙上，当然也有因叛变而除名的，只不过，后者非常少。
雪莺希望虎丫补缺49，是因为前任49号，跟虎丫属于同样的类型，那就是女子之身而勇猛无敌。
但是，她可不希望虎丫递补前任的人生。
正如她丈夫所说，他自己比49号幸运。
他终于知道这个经常出差、对家庭极端不负责任的妻子，是真正值得爱甚至值得尊敬的人。
而这个妻子本人，至死都不知道她的丈夫，其实也是她的同路人。
所以，雪莺希望虎丫能走出49号的怪圈，跟林小苏这位青梅竹马一起步就同路，避免同路而“两不知”的人生悲剧。
飞车空中飞越，很快就到达江城。
江城东湖宾馆，已是夕阳西下……
林小苏坐在窗前，遥望东湖。
东湖在夕阳下，显得如此宁静，波光鳞鳞，水波微兴，都市之眼，亦是都市之魂。
难怪湖景房房费也高得多，居高楼而远眺，还着实有那么几许风味。
房门轻轻敲响！
林小苏嘴角慢慢露出了笑容。
虎丫，准备好了吗？
他一步到达门边，拉开了房门，外面，正是虎丫。
“来了？”
虎丫轻轻一笑，她的嘴中，一颗小虎牙在夕阳下闪着光芒。
这份熟悉的笑容，这双手放在身后，探头探脑走入房间的表情，或许也在试图唤醒两人很久远的童年记忆。
“这房蛮好的，还能看到东湖风景呢。”虎丫反手关上房门。
“看东湖风景有什么意思？偶尔回头，在你那条路上，还能看到我这个青梅竹马，才是有意思的事！”林小苏手一抬，一杯香茶递到虎丫手中。
虎丫眼睛微微眯上了：“打算跟我同路了？”
“什么叫打算跟你同路？我一直都在你这条路上，你呀，大咧咧的习惯了，根本看不见！”
“今夜，打算将我们底裤都扒了吗？”虎丫托起茶杯，吹一吹茶叶，大咧咧地。
“……”林小苏瞪着她，完全没有声音。
“不是真的扒衣服，扒了衣服还有那见鬼的吞天无漏，还不如不扒！”虎丫脑袋凑了过来：“引申义……我们全面交底是吗？”
“交吧！”
“我是潜龙！”
“目前还没有授予正式金牌号！”林小苏道：“具体授予多少号，还得看你接下来的表现，你预备役转正的时间点是去年12月23，正式确定金牌序号时间点是今年6月22，虎丫，你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靠！”虎丫差点跳起：“我都不知道具体确定金牌号的时间点，你竟然知道！”
“山人自有渠道！”林小苏慢慢品茶。
“好吧好吧，我不乱猜，虽然我隐约听说，你跟潜龙成员睡过觉，但是没证据的事儿我就不猜……”虎丫道：“打算怎么帮我？”
林小苏道：“抓一只老鼠！”
“一只？”虎丫微微皱眉。
“兴许是一窝！”
“什么样的老鼠？”
“还记得咱们的家乡吗？山上有座庙，庙顶有座塔，塔里有点名堂，有个黎天族人42天前上了塔山，想用TH35手雷炸掉这座石塔。没有成功！”
虎丫猛地一惊：“TH35？你确定？”
“完全确定！”
“幸好没有成功！”虎丫道：“TH35手雷我知道，那是九头蛇精心研究的温压手雷，一颗手雷爆炸，足以荡平塔山山顶！”
“正是！”林小苏道：“所以，这只老鼠的窝，该不该掏一掏？”
“王八蛋！敢毁掉本姑娘的家乡，本姑娘违反原则也要干了他！”虎丫站起：“现在就去吗？”

第330章 送肉送花还送刀
“不急！今夜不是掏老鼠洞的时间，最肥的那只老鼠出差了，要到晚上才能回来。”林小苏道：“明天，才是正确的掏洞时间。”
“好吧，咱们好好分析下案情……他们炸塔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个……我不确定我如果说出来，你以后会不会心挂两头。”
虎丫横他一眼：“你这话出口，我已经心挂两头了，你不说清楚，我反而更加不安。”
林小苏说了……
塔山之顶，不仅仅有古塔，还有一座上古大阵，大阵之下，封印着地心种族……
黎天族人，最大的执念就是释放地心异族……
一旦成功释放，没有人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人间惨剧，毕竟那些地心玩意儿是硅基生物，他们理想的乐园，就是火山喷发，地皮翻转，烈焰腾空。
虎丫脸色完全改变。
塔山，与老塔山村近在咫尺，她妈妈在山下，她老爸甚至在山上，只要地心种族破封，她家二老首当其冲！
身入潜龙，该当国事为先。
但虎丫可不是这种类型，她的思维方式中，亲人还是摆在首位的。
“说了你会心乱的！但是，你也不用过于担心，潜龙已经知道了，已经有了应对措施，乌托邦想得手没那么容易，如果咱们再将本省的乌托邦给他端掉，家乡的风险，可以降到最低。”
虎丫长长吐口气：“我原本想着，重点针对九头蛇出击，现在看来，乌托邦这群地鼠，或许需要摆上本姑娘的前排目标。”
“好了，安心休整一夜！我给你带了点肉。”
“肉？”虎丫眼中光芒微微闪烁。
“不仅仅是肉，还有花！”
林小苏手一伸，掌中一块雪白的肉，雪白的肉上，还有一朵娇艳的紫色花朵。
还别说，这紫色的花朵在这雪白的肉上，有着一种神奇的美感。
“这是什么肉？”
“水系灵兽的肉！”
虎丫眼睛大亮！
水系灵兽！
陆云道长曾说过，她的吞天无漏，乃是天道吃货，现阶段最需要的就是五行灵兽的肉，唯有补全五行，她的吞天无漏才算是顺利走过了第一阶段而步入第二阶段。
体质补全，能力大进，是她渴望的。
而让她更有激情的点……
是陆云道长另一个注脚：补全五行之前，肉身为鼎，漏不得，啥意思？不能失身！不能乱搞！而补全五行之后，可以乱搞，甚至是必须乱搞！
因为那个时候，就不再是肉身为鼎，而是天地为鼎，打破肉身桎梏，连通天地大道。
她一直不承认，但夜深之时想过很多回的“那啥”，将发生在五行补齐之后，而且还冠以修行之大道理，面前的青梅竹马不办也得办，而且办得毫无心理障碍。
那是多么值得期待的事儿啊。
可以算是人生最值得期待的事儿了。
然而，人世间就是这样，值得期待的事儿，总有各种障碍。
最大的拦路虎就是五行灵兽之肉了。
她可以拿自己还存在的处子之身打赌，她没有错过任何一种新奇的肉食，连基因变异的狗狗她都打来煮了。
但是，五行兽肉，直到如今，她也只啃过两行。
还都是林小苏带给她的。
这次会面，一见面又是一种五行灵兽肉，丫头觉得自己离自己的梦想又近了一步。
她的手伸出，抓住这水系灵肉，反手从丢在床上的袋子中拿出了一只奇怪的袋子……
林小苏眼睛睁大了：“你用这袋子煮肉？”
“这袋子初看是袋子，其实它……它是微波袋！”虎丫手停下了，目光落在这白色肉上的那朵小紫花上：“这花朵儿啥意思？仪式感吗？”
“好看不？”林小苏道。
“嗯，雪白的肉，代表着我虎丫的处子身，紫色的花，代表着你一颗花心，意思我懂了，迟早有一天，我这身雪白的肉，要被你污染！我个人觉得，按照你到处帮我找五行灵肉的热情来推算，这一天，不会遥远了！”
林小苏手抬起，抚额：“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朵花儿，本身也是五行之一？”
虎丫手轻轻一颤，目光抬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小苏悠然道：“吞天无漏，吞的可不仅仅是肉，五行，也未必只是以肉食的方式吞现，这朵花儿，木系奇珍，你先直接吞了，我实在不太确定，这花儿如果拿来一气乱煮，会不会丧失它的特异。”
虎丫手指一点，点在花瓣上，手指一回，花瓣儿进入她的口中。
细细一品，她脸色微微改变：“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我觉得我的嘴里，似乎成了一座花园。”
“那就对了！吞下去！”
虎丫脖子一伸，吞下，舔舔嘴唇：“刚刚吞过花儿的嘴巴，挺香的，要不，你啃一个？”
“靠！你是存心不想让我好好睡觉！”林小苏在床上趴下了。
鼻中，香气越来越浓郁，水系灵肉煮熟了。
“哎，分不分一碗？”虎丫碰碰他。
“我就免了，我出去吃晚饭，你呢？要不要也吃点正经饮食？”
“有水系灵兽肉吃，我还吃什么饮食？天下的饮食，有什么比它更正经？”
于是，这一顿，林小苏正常进食，虎丫，将微波袋里的水系灵兽肉全都吃了，汤汤水水的大概都没留下半点。
林小苏回房的时候，她舔舔嘴唇：“这唇上还有点余味，我可告诉你，不试试你就真没机会了，试不？”
“说得好像也对！水系灵兽肉，我还真没试过，试试吧！”林小苏在床边坐下，试了试这味道。
味道有点上头啊……
至少，能让人热血奔涌，生理式变形。
啃过，林小苏还有礼物。
是那把出自离宫练剑宗师半枯长老炼制的那把短刀。
这把短刀，唯一的设定，就是结实！
唯一缺点就是重。
然而，落在虎丫手中，这缺点不是缺点，反而是优点。
她的力气极大，潜龙里的龙鳞于她，轻飘飘的一点都不趁手，是故，她出门办事，都不太习惯带龙鳞。
而林小苏给她的这把短刀，才是她最合适的兵器。
虎丫爱不释手地玩了半夜，为奖励林小苏为她又是送肉，又是送花，还送刀的这份心意，她暗示林小苏可以玩玩她的兔子。
这一玩，虎丫很有感触，最大的感触就是：“还别说，我觉得做潜龙也蛮好的，起码跟你在这宾馆里瞎搞，不用担心警察查房。”
我靠……
林小苏基本无语。

第331章 楼层4层半
次日清晨，整装待发。
林小苏打开房门，房外一人出现。
正是江城刑侦大队大队长沈银川，身着警服，威风凛凛。
沈银川目光落在林小苏脸上，这张四方脸变得有点生动：“大清晨的接到你的指令，我可是闯了红灯跑过来的。”
“不至于吧？真闯红灯了？”林小苏道。
“呵呵，那就是个形容词……”沈银川凑近：“有大任务？”
“理论上是！”
“什么叫理论上……嗯？”沈银川目光突然投向房间里，一个身材爆炸的女郎从里面现身，沈银川目光有点闪烁，我靠，小林兄弟，你昨晚不太正规啊，跟女人乱搞，大清晨的将我这刑侦大队长叫到身边，你让我怎么弄？
“别想歪了，这位姓李，是潜龙！”
潜龙二字，如流水，流入沈银川的耳中。
沈银川脸色猛然严肃，抬手敬礼：“首长！”
虎丫这一刻呀，终于算是体会到了潜龙金牌的荣耀了。
省城的刑侦大队长啊，给老娘敬礼叫首长！
呵呵，这滋味蛮正！
简单还礼：“今天的任务，由林侦探全盘负责，你，负责配合！”
“是！”沈银川直接接令。
内心好一阵翻涌……
你个林小苏，每次见面你都拉大旗当虎皮。
我又得给你听差了！
我堂堂刑侦大队大队长，给你玩成了一个跟班长随，你真的好意思？
林小苏道：“今天直接去一个地方！”
“好！”
三人下楼，到了停车场，沈银川手轻轻一挥，四名警察离开他们的警车，将警车让给了沈银川。
沈银川开车，林小苏和虎丫坐在后座，按照林小苏的指引，开向东湖畔的一家工厂。
这家工厂名为“蓝天模具厂”。
虎丫戴上龙眼，搜索过这家厂子，从潜龙的资料库中，看不出任何端倪。
警车到达了蓝天模具厂，看门的老头赶紧站起。
沈银川警官证一亮，直入厂区。
进厂长办公楼，坐上电梯直达七楼。
厂长苏宏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林小苏三人的双脚刚刚踏上七楼的地面，厂长就微笑着迎上来，双手向前，压低，跟沈银川握手，跟林小苏和虎丫握手，礼节那是十足十。
迎入他的豪华办公室，秘书奉上香茶。
沈银川目光投向林小苏。
林小苏目光从目光空着的办公桌收回，迎接苏宏的笑脸：“苏老板，麻烦带我们在厂区参观下？”
“好好，各位领导想看什么都行。”苏宏道。
“那好，走吧！”
林小苏起身。
沈银川心头微微跳，林小苏查案子，别人很少有见过的，但他，非常荣幸，见过三两次。
印象最深的就是当日的长生集团面对李长生的那次。
他也是进入办公室，眼神也是这般空洞，然后跟李长生说一声：麻烦带我们四处走走。
这一走，长生集团隐藏最深的秘密，和盘托出。
长生集团作为九头蛇分部，被一锅端。
李长生这个全国有名的民营企业家，被他当场整成了黄花菜。
今天呢？
同样的操作，会不会是同样的结果？
踏入电梯，苏宏微笑：“各位领导需要去哪一层？”
林小苏道：“4层半！”
苏宏脸上的微笑陡然僵硬……
沈银川心头猛然大跳……
4层半！
电梯没有这样的楼层。
苏宏脸上的微笑又慢慢浮现：“领导说笑了，电梯哪有四层半？不如我们下到一楼，先看看外面的厂区吧。”
他的手指点向电梯按钮。
是右手的食指。
然而，林小苏手一伸，抓住了他的大拇指。
拇指轻轻搭在按钮上，电梯启动！
七层，六层……
五层，四层半！
是的，电梯上的显示，赫然是4又2分之1！
苏宏的双眼，突然完全改变！
双眼一变，不似人形！
而他的身体也猛然改变，不似人形！
而似凶兽。
十指利爪如同十把利刃，闪着乌光。
他的双目，幽深如九幽地狱。
他双手一起，十根利爪宛若直把地狱镰刀，刺向林小苏和沈银川。
所有的变化都在一瞬间。
沈银川脸色猛然改变。
这是在狭窄的电梯之中，变身为凶兽的苏宏跟他们近在咫尺。
不管用什么样的方式去应对，似乎都很难避免两败俱伤。
然而，苏宏似乎忽略掉了一个人。
那就是虎丫。
虎丫是女的，苏宏第一攻击目标，显然不是她，而是苏宏设定的最危险人物，沈银川！以及苏宏最忌惮的人物林小苏，因为林小苏说出“四层半”这三个惊心动魄的字眼时，就已经一下子上升到苏宏心头警戒线的首位。
虎丫猛然伸手！
手一伸，抓住苏宏的手臂。
这一抓，苏宏手臂移位，如同匕首一般的利刃划过面前的不绣钢电梯内壁，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擦声，伴随着四道深深的划痕。
苏宏大吃一惊，整个身子猛然扭转，再也顾不得攻击两个男的了。
虎丫右手一起，一股大力发出！苏宏全身悬空！
虎丫手猛地一落，砸向地板。
就在苏宏脑袋与地板即将碰个正着的时候，虎丫似乎意识到这样不行……
她的脚猛地伸出！
轰地一声大震，苏宏重重砸在她的脚上。
沈银川眼睛睁得老大……
内心一顿狂日！
我操！
直接将怪兽提起来砸！
而且砸在她自己的脚背上！
受力的位置至少有九成是她的脚背，只有一成被脚背旁边的地板接了去，这地板肉眼可见地出现了一个坑，而她脸上，竟然没有半点痛苦的表情，反而有兴奋。
这领导猛啊！
猛得一塌糊涂！
苏宏被她这一砸，直接从怪兽状态重新砸回了人形。
他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眼中满满的都是迷茫……
电梯门一开，面前是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门是锁着的。
林小苏手一伸，软绵绵的苏宏被他拖了过去，拇指按在这指纹锁上，上面一道绿光射下，林小苏一反手，一巴掌扇在苏宏的后脑上，苏宏眼睛睁大，迎接这道绿光。
办公室门无声开启……
沈银川眼睛也睁得很大。
这套开门的手法很熟悉啊。
跟当日长生集团李长生密室开门流程完全一样。
我日！
难道这种密室，还是一个师傅安装的？
进入密室，林小苏手一松，苏宏软软地趴在地上。
他其实已经昏迷了。
在虎丫那一摔之下，直接昏迷。
沈银川进入密室，也终于知道这密室跟当日李长生的密室，还是大同小异的。
至少这密室不在地下。
而是在楼层中间。
窗帘一掀，竟然还可以看到东湖风景。

第332章 你很警觉，我只能嚣张
必须得说，各个犯罪组织建造密室的方法多种多样，在地下是隐藏，在楼层中间难道就不能隐藏吗？
不，恰恰相反，楼层中间有时候更具迷惑性。
在一般人看来，一栋大楼竖在那里，里面的各个房间都可以相通，是不可能出现“凭空消失的房间”的，但是，如果装修够巧妙，完全可以隐藏一间密室，从里面看不到，从外面看不到，而且打在众人心理惯性之外……
这间密室里有什么？
林小苏目光一转，来到一面墙壁前，手指轻轻一划，墙壁上突然出现一个按钮键盘。
他手指一弹，输入一串密码，墙壁分开。
里面的东西……
纵然见过无数惊心动魄场景的沈银川，脸色也是完全改变！
这里面有枪支！
有刀具！
更让人后背冷汗直流的是，里面有手雷！
陶瓷外壳，TH35!
“TH35！温压手雷！”沈银川声音都嘶哑了。
虎丫霍然抬头，眼中也是精光大盛。
TH35！
刚才苏宏的变身，已经证明了他是黎天族人。
那么，他与到塔山执行任务的那个黎天族人，是不是一条线上的人呢？
有另外一个印证就可以挂钩。
这个印证就是TH35手雷！
现在手雷真的出现了。
证明当日去塔山执行那个烂屁Y烂得最深处的阴毒计划，后面的主导人，就是苏宏！
这是案件顺利告破的振奋。
还有一重振奋，那就是一个逻辑推理：这种层级的物资，可不是小卡拉咪能够拥有的。
它，必定是乌托邦一处极其重要的驻点！
“小苏！接下来怎么办？”沈银川道。
按道理上讲，他应该请示这位首长的。
但是，也许干刑侦的人眼光比较毒，他敏感地注意到，面前这位首长，似乎对林小苏无限信任，既然首长看起来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就不用客气了，直接越级，直接找林小苏要答案。
林小苏手一伸，从这一堆兵器中拿出一部手机。
点亮……
“小苏，要不要我立刻安排人，封锁这间厂区？”
这也是当初的流程了。
当初封锁长生集团，那记忆太深刻了。
林小苏轻轻摇头：“外面的人，不一定知道他的秘密，这大概就是黎天一族跟九头蛇的区别。”
“黎天一族以族为线，普通人进不了他们的圈子，是这意思吗？”沈银川道。
“是！”林小苏道：“这手机里有五个电话号码！这才是他的核心圈！”
“电话号码？”虎丫道：“你拨，我追踪！”
“好！”
虎丫手一伸，龙眼戴上。
“准备好了吗？”
“好了！”
沈银川突然一步踏出：“等下，小苏，这……这有点草率！给我点时间，我先在全城布个控，提防他们惊动后，逃亡。”
他是刑侦大队长，他对于利用系统锁定接电话对象的事儿，再熟悉不过。
只要接电话，哪怕潜龙不出手，他也有办法锁定，但是，这样的事儿，涉及到五个人，不可能不走漏风声的，只要走漏，五个人肯定立即逃跑。
所以，在不知道电话那头具体是什么人的前提下，最有效的方式就是全城布控。
确保每个路口都有人，哪怕惊动了敌人，在敌人逃亡之时，他们也能第一时间查出他们逃到了哪里，可以最大限度避免意外发生。
“不！”林小苏道：“当前最大的战机，就是这五人还不知道苏宏已经暴露，在这种情况下，给他们打电话，他们才会接！而只要他们接了这个电话，我担保他们一个都逃不掉！”
声音一落，第一个电话拨出。
用的是苏宏隐藏的这部手机。
电话一拨出，东湖一辆车中，雪莺目光锐利如梭，盯着她龙眼上出现的一圈波纹，潜龙系统同步启动。
她的龙眼，现阶段与虎丫的龙眼同频。
虎丫所见，即她所见。
密室中的一切，她尽收眼中，心中早已大浪翻，此刻，面临关键战局，她这只看似温婉的雪莺，流露出雪原之鹰的森寒战意。
电话接通：“什么事？”
林小苏开口，是苏宏的声音：“呆在原地，我马上过来找你，面谈！”
“好！”
通话时间只有短短十秒钟，跟上次与白衣天王打电话相比，要短很多，但这是在国内，国内潜龙系统锁定联系人，时间不超过五秒，有没有锁定？
林小苏目光投向虎丫。
虎丫轻轻点头，已经锁定，很好！
电话压下！
虎丫道：“湖西路329号！我的人已经去了！”
林小苏点点头，拨了第二个电话……
“湖北路218号，沈大队，你安排人！在无法确定谁是目标的情况下，封锁这栋楼，将所有人都困在这个圈子中就行！”虎丫道。
“是！”沈银川紧急下令。
林小苏拨了第三个电话，第四个电话……
一辆辆警车驰出刑侦大队，封锁了三个方位。
第五个电话，也是最后一个电话，电话响了好久都没接，林小苏、虎丫和沈银川呼吸都摒住了，难道说，对方将电话放在了保险柜？
不至于啊，按照一般的规律，拨电话的手机需要隐秘保存，但接电话是可以信号转移的，前者确保安全，后者确保能及时收到。反正这种利用外国卫星发送的信号，本身就不与国内通讯并网，只要将来电一删除，根本无从查起。
终于，电话接通，所有人同时长呼一口气。
电话一接通，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老四，我刚才在开会，你动用专线电话，有什么急事？”
声音压得很低。
“呆在原地，我过来找你！”林小苏依然是这句话。
对方沉默了片刻：“你怎么回事？你……你不是老四！”
这句话，有几分阴森。
林小苏微微一愣，笑了……
笑声传入对方的耳中，那个人全身收紧了：“你是谁？”
“你很警觉，那我只能嚣张！”林小苏微笑道：“我是林小苏，下一步就是追捕于你，跑吧，我让你见识见识我驰名天下的追踪术！”
电话压下！
虎丫眼中光芒大盛：“电话锁定：市政府！”
“沈大队，你负责处理这间密室！”林小苏道。
“好！”
“我们走！”林小苏转身出了密室，踏上电梯，外面警车正在赶来……
与此同时，一辆车从市政府驰出。
车上是民营企业家张浩宇。
张浩宇，精明强干，业绩卓越，刚刚还在市政府企业表彰会上受奖，但此刻的他，何曾有半分受奖的意气风发？
不折不扣就是惊弓之鸟。
此刻尚是春季，他额头的汗水止不住地流。
司机小刘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这一幕：“张总，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去医院看看？”
张浩宇手轻轻一挥：“不用，到南湖菜市场。”
汽车飞驰而去，直达南湖菜市场。
张浩宇如此反常，只因为一点，他刚刚接到了一个电话。
这个电话后面代表的人，是老四。
但是，老四绝对不可能选择市政府作为两人会面的地点。
所以，他非常警觉地意识到，老四出了问题。
他的警觉，促成了一次大摊牌。
对面的人，竟然是林小苏！
凤城神探林小苏！
虽然脚步很少到达江城，但江城依然有他传说的林小苏。
或许一般江城人对这个名字没什么感觉，但绝对不包括他们这群人，作为身在阴沟里的地鼠，他们对猫，是绝对敏感的。
知道对方是林小苏，张浩宇全身都凉了。
凉了片刻之后，他就开始自救。
提前离场，下市政府台阶的时候，他大脑中已经转了无数的圈圈，设想了无数的逃跑路线……
立刻去机场，离境！
最快的航班也还有一个半小时。
只要林小苏查出接电话的人是他，机场那边一封锁，他就堵死在机场。
乘车赶紧上高速，出省……
更不行！
高速公路不过是大夏棋盘里的线路，你跑十个小时，都出不了这条公路网。
唯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原地隐身，彻底改头换面。
进入南湖菜市场，他打发司机小刘回家，然后进了闹哄哄的菜市场。
看到乱七八糟的场面，看到无数的人，张浩宇莫名其妙地有了几许信心，我就不信你是神！
他钻进卫生间，手机丢进便池。
出来的时候，整个人成了一个农民工。
然后，他出了菜市场，到了另一条街，来到一个建筑工地，架子上的一个农民工向他露出善意的笑：“快回你工位上去，工头刚刚还在发脾气，说我们磨洋工，要是看到你在这里闲逛，肯定扣钱！”
瞧瞧，连建筑工人都将他误认为是农民工。
张浩宇很满意。
突然，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张浩宇，距离你我通话过去了一个小时零二十分钟，我车都准备好了，打算跨省追捕你，可你竟然还在江城，这是瞧不起我的追踪术么？”

第333章 一举全歼
张浩宇全身都僵硬了。
站在春风中一动都不能动。
一条人影从他身后漫步而来，正是林小苏。
张浩宇慢慢抬头，他的脸色无比的狰狞，狰狞中透出困兽的绝望与凶残。
噗！
一只巴掌落在他的颈部，耳边传来一个声音：“莫要变身，要是将他们从架子上吓下来，就不好了。”
张浩宇陷入昏迷。
五个电话，后面是五个关键人。
第一个关键人是雪莺亲自负责，第二、三、四个关键人都是江城警方负责。
第五个关键人，林小苏负责。
第五个关键人第一个落网。
只因为一点，林小苏跟其余四路人马抓捕嫌疑人的方式完全不同。
前面四路人马利用潜龙系统精确到“分米级”的信号定位，封锁大楼，还存在一个排查的过程。
林小苏是直接跳过了排查，只要来到潜龙系统精确到“分米级”的那个位置，时光回溯一运，立刻就能追到接电话的人，对方姓名、面部表情全都精细入微，只要对方不能人间蒸发，随便什么样的行动轨迹，都在他的眼中。
是故，他才敢如此嚣张地告诉张浩宇：跑起来吧！
张浩宇遇到他，是撞上了鬼。
其余四个目标显然也是如此。
第一个包围圈中，林小苏穿过三条走廊，到了楼顶一间杂物间，将里面的人拎了出来，这个人心胆俱裂……
第二个包围圈，警方已经锁定了嫌疑人，这个嫌疑人暴露后，变身，当场伤了七个人，从楼顶以超人的姿态一跃而下，刚好撞上赶过来的虎丫。虎丫手一伸，虚空抓住这位空中飞人，然后倒转，嗵！
林小苏牙有点酸，作为黎天族人，脖子断不断的没啥，反正他们的骨头是可以随意拼接组装的，但这路面上砸的大坑，怕是得用市政工程进行修复。
第三个包围圈，目标很警觉。
警方合围之前，他其实已经逃出了包围圈，乔装改扮之后，在外围扮起了吃瓜群众。
理论上他已经安全了。
然而，林小苏在里面转了一圈之后，走了一条直线，直接来到他的面前。
离他还有十米的时候，那个人后背的冷汗流到了脚后跟，终于变身。
这一变身，虎丫一眼锁定。
然后……
地上又留下了一个大坑。
唯有第一个包围圈，雪莺锁定了那个嫌疑人，她雪白的头发轻轻一飘，如同天际仙子一般，一步掠过长空，落在他的面前，手起掌落……
警车呜呜……
警笛声声……
江城今天有了一定程度的小热闹。
当然，对于上千万人口的大都市，五个点的骚动，终究也只是小热闹，很快就淹没于都市浪潮之中。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
紧锣密鼓的后续侦查已然展开。
刑侦大队忙起来了。
潜龙后台忙起来了。
东湖之侧，一辆黑色小车已经停了很久了，车里，两个女子戴着龙眼，她们的目光也一直都在闪动。
她们是雪莺和虎丫。
转眼间，时间已到了夕阳西下。
雪莺龙眼慢慢摘下，她美丽娇好若二八佳人的脸蛋上，露出了笑容，轻轻一口气吐出，她整个人似乎都放松了：“按目前的情况看，今天一场突击，收获空前！”
虎丫也摘下了眼镜，她眼中有了非常明显的兴奋：“五个目标，初步判定为二级头目，这收获比起新月一网捞了三十一人，也只差一筹了。”
新月一网捞了三十一人。
其中二级头目，也刚好是五人。
而她虎丫今天主导这次任务（本身不是她主导的，但是，雪莺打算让她“主导”），一次性捞了五个二级头目。
九头蛇也好，乌托邦也罢，都是潜龙功劳薄上的筹码，不分组织是哪家，但看级别高与低。
虎丫与新月在功劳薄上，顶端收获已经持平。
欠缺的就只是中下层了。
雪莺轻轻一笑：“是啊，但愿通过这五个人，还能挖出更多的中下层。”
五个人是二级头目，通过他们还可以深挖的，挖出来的人，也是虎丫的功劳。
虽然说潜龙讲求的是国家利益，奉行的是分工合作，但是，成员之间的竞争，也一直是激活一个组织的有效机制。
雪莺想尽千方百计，想助虎丫在第一阶段站到潜龙的前排，说是她的心愿也好，说是她的执念也罢，反正她是想完成。
所以，她才如此关注虎丫这一网下去的真正战果。
虎丫道：“这五个人有下线，但新月这小娘皮的三十一个人，也有下线天天朝外冒啊，指望下线对拼，我可能还拼她不赢……”
“还别说，你这个说法有合理性！”雪莺点头：“乌托邦跟九头蛇还是有区别的，乌托邦讲求的是‘血脉’为纽带，它的下层注定会少很多，而九头蛇以利益为纽带，它的下层更广，顶层收获一样，中下层你拼她不赢……除非……哎，林小苏这时候在干嘛？”
“他挺懒的，事儿办完了，可能回宾馆睡觉了吧。”
“我们去跟他聊聊？”
“你也去？”虎丫道。
“一般情况下，站在我们的立场上，不太方便跟编外人员交往，但这一定规……几大天王都争相突破，我还顾虑啥？去！”
她们来到宾馆，宾馆里没人！
林小苏没有回来。
虎丫给林小苏打了个电话，在夕阳西下的时候，林小苏才回来。
回到宾馆，敲门。
房门打开，林小苏眼前一亮，他见到了虎丫的教官，潜龙排名第九的雪莺。
雪莺满头白发，极其特异。
她的脸色也很奇特，肌肤如玉质，隐约有点透明，初看有几分诡异，但细看，却有一种仿佛来自童话一般的美感。
“林侦探，我是雪莺！”雪莺大大方方地伸手，跟林小苏握手。
林小苏微笑：“我听他们说起过你，谢谢你对虎丫的关照。”
“点点不需要任何人关照，她本身就该当成为传奇！”雪莺道：“现在的她，需要一份功绩，让她站到金牌的前排！”
这就是开诚布公了。
一句话直接切入主题。
“眼前这五个人的落网，不够吗？”林小苏道。
“如果是以前，够了！但是，你亲手拉高了功绩的上限，目前这份收成，显得有点不够。”雪莺道。
“哈哈……”林小苏哈哈大笑。
他懂雪莺的意思。

第334章 神秘的会首
如果放在以前，一个试用期的金牌，一次性拿下乌托邦五个二级头目，怎么算都是传奇。
她理所当然该当摘得潜龙金牌极小的数目。
然而，现在他拉高了上限！
为啥？
因为他给了新月一份大功！
有新月横在那里，虎丫今天的大功黯然失色。
雪莺也笑了：“身为潜龙，争功夺利，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
林小苏轻轻摇头：“如果只是利益，争利显然有些不合时宜，但争夺金牌排位，只是利益吗？排名在前排的金牌，工资更高么？”
“显然不是！排名靠前的金牌，只会面临更艰巨的任务！”
“就是嘛！不争先入什么潜龙？要摸鱼直接进国企啊！”林小苏道：“我只是觉得，新月可能又要在她的仇恨小本本上记我一笔。”
“在她的仇恨小本本记你一笔？为什么？”虎丫不懂了。
林小苏笑道：“因为我要帮你压她一头！”
虎丫猛地弹起。
雪莺眼中光芒大盛：“还有大鱼？”
林小苏笑容慢慢收起：“这五个人，只是二级头目，你们有没有想过，那个一级头目？”
“一级头目！会首！”雪莺心头大跳。
乌托邦是个新崛起的组织。
说是新崛起，只是它暴露于公众视线之下，时间很短。
事实上，它布局极其深远。
它以东南西北中五个大区为核心，布局了五大会首。
会首，就是它的一级头目。
中南五省，只有一个一级头目。
一级头目有多难抓？
说一件事情你就会明白……
去年腊月间，潜龙针对乌托邦西区进行铁腕清洗，触及到了乌托邦西区会首。
潜龙派出去执行任务的是雪风天王！
堂堂天王，执行这项任务，恐怖吧？
更恐怖的是，雪风天王还失手了！
甚至连累三名金牌身死。
面对会首，天王级别的人物也会失手！
是故，整个潜龙，各级人员，提及乌托邦一级头目，会首，都会有一种触动内心的惊悚感……
雪莺也不例外。
“是！有理由相信，这五个二级头目，身后就是中部地区乌托邦会首！”林小苏道。
雪莺道：“这五个人中，有两个人招供了，他们从未亲眼见过会首，他们跟会首的联系，用的都是非常原始的频段信号接收器，PU21型号，信号器我们也拿到了，这是相关参数……”
雪莺戴上龙眼，PU21型号的信号接收器，以及它的相关参数在房间投影出来。
这种型号的信号接收器很老旧，很原始。
用在现代通讯中，显得非常落后。
但是，落后的东西，安全系数反而更高。
因为它不是数字信号，现代科技没办法追溯信号源。
只能确定这个会首，离这五人接受信号的位置不超过3000米，因为这种信号最远传输距离就只有3000米。
3000米，如果放在大沙漠，它是一个很小的点。
但是，放在上千万人口的大都市，它里面的人，就是以百万为单位。
随便一座高楼，随便一条巷道，里面都有可能住着这个惊天动地的大人物。
是故，众人明知此人就在江城，但是，偏偏束手无策。
这就是身为会首的特殊性。
林小苏瞅着空中的投影，内心转着些许念头……
在雪莺看来，面对这个反侦查意识非常强、经验异常老到的会首，当前手段、当前线索是无法锁定的。
但林小苏不一样。
他接到的信号更多。
比如……
雪莺只能依靠口供，来揣摩那位神秘会首。
而林小苏，今天一天转了七个位置，以时空回溯捕捉到了三次会首的影像。
PU21信号发射器，生成的影像。
影像中，会首的面孔半分未露，就只是一个长发飘飘模糊的身影。
在三个时间点，给这五人中的三人下达过指令。
给苏宏下达指令的时间点，是“塔山事件”的前一天！
正因为他的这条指令，苏宏才安排那个黎天族人携带TH35手雷，潜入塔山炸古塔。
要在两个月的时间跨度里，精准找出会首影像，是很不容易的。
但林小苏心头先入为主，他非常清楚像这种携带TH35手雷炸古塔的大事件，苏宏后面一定会有一双黑手策划，而且策划的时间，也一定是在这事件之前的一个星期之内。
果然，功夫未负有心人。
他以缜密的思维，结合超越科学的时空回溯，在时空长河之中，精准锁定了这幅传令之影像。
这幅影像只能确定两件事情。
其一，这位会首的确在江城！
其二，塔山事件后面的幕后黑手，不是苏宏，而是会首！
然而，需要解决的问题，并没有解决。
他还是没办法找出这位会首到底是谁，身在何处。
这原本是林小苏也会挫败的追踪……
但是，一个偶然的转机，发生在第三幅影像上。
他透过时空回溯，追溯第三幅影像的时候，发生了一件看起来微不足道的事情——这幅影像颤抖了一下，有零点几秒的卡顿。
PU21很原始。
原始的东西，性能却很稳定。
一般情况下，只要启动，就不会出现卡顿的情况。
唯有一种情况是例外，那就是距离到达了极限！
也就是说，那个会首与这位接收人之间的距离，大概刚好卡在三千米这条线上。
这个发现，让林小苏透过无边迷雾，看到了一线机会！
江城很大，如果以接受会首信号的那个点为中心，划半径三千米的圆，交叉面积大得很，林小苏就算是神仙，也猜不到要找的点在哪。
但是，如果不是一个圆，而只是一条弧线呢？
范围就缩小了无数倍！
林小苏以人道兰心为依托，以超级空间感应力为笔触，以接受信号的那个点为基，虚空划下了一条半径三千米的虚线。
他的眼睛当时就亮了……
此刻，在雪莺的全息投影之下，林小苏目光抬起，也很亮。
“你发现了什么？”虎丫对他很熟悉。
林小苏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五个人的大本营，全都在东湖侧？”
“发现了！”雪莺道：“基本可以肯定，那个会首应该也在这一带，但是，这一带乃是江城的繁华地带，范围还是太广！”
“有个地方，值得重点关注！”
“哪里？”
“初元寺！”
虎丫心头大震：“初元寺？你怀疑庙里的光头参与这么阴险的事？”
“在世人眼中，庙宇是超然世外的，天然就该是慈悲为怀，但是，不得不承认，恰恰是寺庙，拥有做坏事得天独厚的条件。”

第335章 当年的官场辞官人
“还拥有条件？你说说……”虎丫兴趣上来了。
“首先，它闲得很！有闲心琢磨。其次，它很安静，一些秘密可以在公众视线之外保留。最后，它里面的人来源五花八门，不管一开始是什么样的身份，剃头之后大家很自然地忽略了他一开始的身份，因为佛家有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哪怕开始拿的是屠刀，只要放下，前面的罪过都不提了，更何况是那些原本就没证据证明他拿过屠刀的人？”
雪莺心头也跳得很快，她有点怀疑面前这个小子是不是针对寺庙针对上瘾了，前期刚刚拿下大日逍遥寺，拿下无相寺，现在目标直指初元寺，你这是光头扛上了么？
但她不是虎丫，她关注的永远都是重点：“你不仅是怀疑上了初元寺，你甚至已经有了具体的目标！”
“事关重大，我也不能一言而定！”林小苏道：“不如我们连夜上趟初元寺？”
“走！”
汽车驰出，驰向初元寺。
此刻，已是夜色沉沉。
初元寺门，尚未关闭，青灯古刹，在这夜间，透出一份现代都市没有的宁静安然。
林小苏、雪莺、虎丫并肩而上，踏着夜色而入初元寺。
寺内很安静，没有游客，没有上香之人，只有几个僧人，用安静慈祥的眼神，打量着三个晚来的香客。
林小苏进了主殿，上了香，也换来了幽暗灯光下一名僧人的木鱼回应。
出了主殿，他进了后院，迎面碰上一个小和尚，这小和尚还戴着眼镜，斯斯文文一个佛门礼：“施主要找人吗？”
“找下慧空大师！”
“慧空大师这几日在静修，怕是不能接见香客。”
“放心，如果不接见，他自然会赶我们走人，不用你来拒绝！”林小苏从他身边经过，直接就进了后院。
雪莺心头微微一跳，慧空大师……
这难道就是他预设的目标？
这人又是谁？
她还真的是一头雾水。
潜龙资料库中，几乎存了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资料，但是，没有存和尚啊，和尚是世外之人，除非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将他们牵连出来，否则，潜龙也不会专门针对他们录入资料库。
她不知道，虎丫当然更不知道。
后院，很安静。
一灯如豆，绽放于禅房深处。
这间禅房，掩映于古木幽深的后院尽头。
白天到此，清凉。
晚上到此，略有几分清冷。
三人踏过青石路，一路来到这间禅房之外。
禅房之中，一个老僧慢慢抬头，静静地看着禅房外的三人。
他，年约五十左右，身材修长。
面容怎么说呢？
又儒雅来形容僧人，显然有些不伦不类，但他身上，偏偏就有那么几分儒雅的感觉。
这或许是当日省政府秘书长职位，留给他的顽固印记。
哪怕身在佛门，他依然有着一种天然的风度。
“慧空大师，是吗？”林小苏道。
室内老僧轻轻一笑：“老衲正是慧空，施主何所来？”
“我是一个侦探，想跟大师聊点有意思的话题。”
“侦探？那还真是一个世俗间有意思的职业。”慧空微笑：“三位施主请！”
进入禅房。
禅房极简单。
一张茶几，数个蒲团。
一盏孤灯，还是青油的。
一面窗户，外面是半幅树影。
仅此而已。
“佛门清修，没有世间俗物，三位施主，席地而坐吧！”慧空大师道。
三人坐在蒲团上，林小苏目光扫过四周，慢慢落在慧空的脸上。
慧空微笑面对，等着林小苏先开口。
这是他的习惯，不管面对何人，都是对方先开口。
林小苏轻轻一笑：“大师当年也算是年轻有为，在官场的黄金路口，看透了红尘，毅然辞官入空门，留下一个官场传奇，我听过这段传奇，为大师的淡泊名利也曾深深动容。”
慧空大师双手合十：“道途恰似恒河水，名利无非水中月，世人之逐，与空门之逐，终究有所不同。”
“大师之通达，佩服了！”林小苏道：“然而，我有个疑问横在心头，不知大师能否为我释疑？”
“施主请！”
“大师说名利无非水中月，人入空门该当放下红尘，但是，江城官场之上，却有一些传闻，大师纵然身在空门，路却遍布红尘，官场之上别人难以解决之事，大师一言可解，这似乎说明大师的空门，其实也并不空……是么？”
雪莺目光抬起，心头翻起了层层浪。
她终于确定，林小苏此行的目标，就是面前的慧空大师。
因为他已经非常不客气地当面挑衅于慧空。
慧空似乎也颇有意外，他低吟一声佛号：“阿弥陀佛，世间甚大，流言如萤，耳根甚浅，入耳当真！施主观之似是年轻俊杰，也信这些捕风捉影之说？”
林小苏道：“大师世外高人，身居虎山之上，眼望碧水东湖，该当也明白一句老话：无风不起浪，空穴不来风！”
慧空淡淡一笑：“施主今日上得虎山，入得禅寺，是要追究一番老衲六根不净之罪么？”
“出家之人，六根净与不净，原本不关我屁事！但是，假如这位空门大师名空实不空，名为佛性，实为凶魔，祸乱天下，还将矛头指向我的家园老塔山，那不好意思，我得扒下他的这身外皮，让他知道何为因果报应！”
这话一出。
虎丫全身猛然崩紧。
雪莺眼中平淡的目光陡然收窄。
禅房之中，温度似乎陡降十度。
慧空脸上的微笑有片刻间僵硬，但很快，僵硬的微笑再度舒展：“老衲离开世俗大约是太久了，竟然有些跟不上施主的节奏，施主何意，能否明言？”
林小苏道：“大师，你是十一年前的9月13日辞官归于初元寺的，对吧？”
“十一年前？还真是山中无岁月，寒尽未知年也！老衲恍惚间竟然已入空门十一年了……”慧空大师轻轻感慨。
“是啊，时间够久了！”林小苏道：“大师可以忘记这段时长，但却不该忘记当初踏出这一步的真正原因。”
“看破红尘，看穿执念，不该是老衲踏出这一步的原因么？”
“刚才我已经说过了，如果你真的看破红尘，如果你真的没了执念，你就不会容许自己的寺中苦修中，还开出红尘路无数！”林小苏道：“所以，你当初踏出这一步，不是你愿意踏出，而是形势所迫，是吗？”
慧空笑了：“施主之言，甚是荒谬！何人迫我？”
“是一条政策！”

第336章 幻境深渊
慧空脸上的笑容依然在，但怎么看，都已经僵硬了，这一刻的他，似乎戴上了一层奇怪的面具。
雪莺眉头微锁：“哪条政策？”
“十一年前的十月一日，一条法令通行全国！所有在职公务人员，都必须接受基因检测，检测数据纳入全国基因数据库！”林小苏道。
“强制检测令！”雪莺脸色猛然改变。
“是啊，强制检测令即将正式生效！”林小苏盯着慧空大师：“大师赶在这个时间节点之前，光速离职，是不是知道自己黎天族人的血脉，经不起检测？”
唰地一声！
雪莺站起，宛若飞鹰在天。
虎丫没有站起，但是，她的全身崩紧了，如同趴在山上的一头小老虎，已经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林小苏上虎山，入初元寺，见慧空。
真正的底牌已经掀开。
他直指慧空是黎天族人！
黎天一族，人丁原本就不旺。
江城之内，刚刚五人伏法。
五人身后还有一个会首。
没有人知道这个会首是谁，但是，如今，在两女，至少在雪莺的心目中，有了一个疯狂的猜测……
那就是，面前这个人畜无害的老和尚，极有可能就是会首！
如果他真的是黎天族人的话，他是会首的可能性无限升高……
为何？
林小苏将初元寺当成今夜出行的一站的时候，雪莺已经在龙眼中划了一个圈，初元寺的地理位置，刚好可以覆盖这五大二级头目日常所在地。
而慧空大师与他一番交流，他原来的根脚也点点扒开，他曾是省政府秘书长，能做到这种级别的人，没有一个不是人才。
这样的人当会首，似乎才能真的镇得住这五个企业老板。
结合林小苏最后所说的那条法令，说服力更强。
那条法令叫强制检测令，强制二字，针对的就是公务员队伍。
公务员队伍的检测执行人，直属大夏国政务院，任何人都休想做假，任何人都休想逃脱。
而企业经营业主的检测，就松了许多，下放到地方，有很多漏洞可钻，这就导致这五大老板都钻了这个空子，而身为秘书长的慧空，却根本没有空子可钻，他只能辞官，遁入空门！
难道，他真的就是乌托邦中部会首？
如果真的是，那今夜的收获真正空前！
慧空大师双眼一片茫然，静静地看着夜空深处……
林小苏最后一句话飘然而来：“慧空大师，请痛恨我的职业吧，我不仅仅可以看清你是黎天一族，而且我还知道，你身后的这间壁柜里，藏着你给五大部属发号施令用的信号发送器，pu21！”
声音一落，雪莺一步落在壁柜之前。
手一起！
壁柜之门猛地拉开！
壁柜之门一开，雪莺全身大震！
她看到了什么？
一幅闻所未闻的场景！
一座万丈深渊！
幽深未知尽头。
无数的奇异怪物，从深渊之中爬出，小的如蚁，大的如小山，每一头，都闻所未闻……
“这……”
饶是潜龙金牌第九位的雪莺，此刻也完全失神，她平生第一次觉得自己渺小如蚁。
虎丫眼睛也完全直了。
她的视觉中，没有了初元寺，没有了慧空，没有了雪莺，没有了林小苏，就只有无数的怪物，满目的深渊，天地间，还有一个似乎被遗弃的自己！
这……
怎么回事？
这只是她们的视觉！
如果换成上帝的视觉，就会发现，她们所见的深渊，其实根本不存在。
这壁柜之中，就只有一具pu21发射器。
哦，不，还有一具假发！
假发，很长！
看起来这假发在这案件中不值得关注，但恰恰是这假发，彰显出慧空的阴险与谨慎，他透过pu21生成的影像中，长发飘飘，面孔不清，只要看到这则影像，就会很自然地将视线从根本没头发的和尚身上移开——他其实连自己的部属都刻意误导。
而慧空大师，手抚前胸一枚吊坠，无声无息间已经离开了这间禅房，到了初元寺的围墙内，下一刻，他身形舒展，手一伸，凭空长长了两尺，抓住上方的树干，手一收，他的人越过院墙，三步一过，他到了一座悬崖之上。
他纵身而起，跳下悬崖。
这一跳，下面是虎山之下的深谷，穿谷而出，就是东湖。
然而，他的身形刚刚弹起，他的人刚刚离开悬崖，一只手似乎从虚空中浮现，猛地抓住他的右臂。
慧空身不由己从虚空之中回来，耳畔传来一个声音：“不好意思，这种程度的幻境，于我无效！”
是林小苏的声音。
慧空全身陡然改变。
整个人这一刻成了一头凶兽。
手脚极长，十指如刀！
右手反手抓出，他的左手，猛地按在前胸吊坠之上，吊坠喀地一声破裂，吊坠一破，射出一团青色的光芒。
青光在林小苏面前演绎一派光怪陆离的非人场景。
林小苏的手一挥而过，哧！
慧空如刀的右手凭空而断，下一刻，林小苏的手指穿空而过，点在这枚吊坠之上，吊坠凭空消失，进入他的秘境空间。
绿光没了！
吊坠没了！
慧空右臂也没了！
他如同凶兽一般的厉目牢牢锁定林小苏：“林小苏，我黎天一族与你不共戴天！”
声音凄厉如猿，何曾有半分得道高僧的形象？
林小苏笑了：“这就对了嘛！你顶着个佛门高僧的形象在那里斯文中，老子怎么将你的屎打出来？现在就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了……”
右手一翻，抓住慧空，凌空！
翻转！
轰！
慧空的光脑袋重重撞在下方的岩石上……
这轰地一声大震，惊醒了禅房里的雪莺和虎丫。
雪莺猛地一个激灵，面前的幻境消失。
何曾有什么深渊？
何曾有什么深渊怪兽？
有的只是一只寻常的壁柜，里面是她刻意寻找的pu21。
虎丫也猛地一弹，似乎从梦中惊醒：“师傅，怎么回事？”
“幻境！”雪莺脸色风云变幻……
呼地一声，一条人影掠过院墙。
林小苏！
他手一抬，掌中拎着的慧空和尚丢在虎丫面前。
林小苏：“这人交给你了！如果一个乌托邦的会首还铺不平你的晋级之路，那你最好换青梅竹马……”
虎丫一弹而起，一脚踢将过去：“你滚！青梅竹马你也敢换，我就问你怎么换？”
两人在那里闹腾，雪莺在旁边怔怔地看着……

第337章 八瓣青莲
轻轻吐口气，她一个指令发出。
天空之上，一辆黑色的飞车出现。
初元寺中，灯光亮起，老方丈跑步而来。
飞车灯光亮起，三个机器人全身冒着绿光，虚空而落……
开始了善后。
林小苏和虎丫停止了闹腾。
“我先走了！”
虎丫轻轻点头：“回家吗？”
“在江城玩几天。”
“好，有事给我打电话！”
“还想要任务？”
“没任务你就不打电话啊？”虎丫横他一眼：“警告你，六月份之前，给我安份点！”
“什么意思？你还担心我给新月又上强度？让她再度凌驾于你之上？”林小苏也是无语了：“放心好了，我跟她一点都不熟，我甚至可以断言，我真的会在她仇恨小本本上。”
虎丫噗哧笑了……
一阵风吹过，林小苏消失了。
潜龙正式登场，慧空带上飞车，雪莺和虎丫也上了飞车。
飞车破空而去，初元寺的禅房又空了一间。
为什么是“又”？
前期本来就空过一间。
谁呢？
慧元和尚！
这货跟何江是一伙的，婚礼杀人案之后，被林小苏揪了出来，也是当着初元寺方丈的面带走，那次这位方丈眼睛发直，满是不敢相信。
这次相同的戏码再度出现，方丈眼睛再次发直，嘴唇有点颤抖，瞅着身边的和尚，似乎哪个都值得怀疑……
飞车转眼间已经飞出了数百里之外。
雪莺盯着飞车上被无数机械手捆得严严实实的慧空，脸上有一层薄薄的红，她这种自带玉质的肌肤罩上这层奇异的红，呈现出平日不曾见过的惊艳美感。
虎丫也盯着依旧昏迷的慧空，目光慢慢移向雪莺：“师傅，这真的是乌托邦会首吗？”
“基本可以确定！”雪莺道。
虎丫开心了：“太好了！抓住了一级头目，看那新月还怎么吹！”
“你就关注着新月怎么吹？你着眼的只是一个新月？”
虎丫怔怔地看着雪莺，不懂……
咱们一开始的出发点，不就是压住新月吗？
虽然这话儿不能拿到公开场合去说，但这是我们之间公开的事儿……
雪莺道：“这件事情很大，非常大……”
“大到什么程度？”
“颠覆性的！”雪莺轻轻吐口气。
“有你说的那么……大吗？”虎丫这下不太服了，自家小伙伴一天时间干的事儿耶，能大到哪里去？
雪莺说了……
乌托邦一级头目！
代表着乌托邦这个组织在大夏的五大支柱之一。
这件事儿大吧？
大！
但还不是最大的！
最大的是……
针对会首出手，潜龙并非没有干过，去年腊月就干过一回，雪风天王亲自带队，折损了三名成员，最终功败垂成！
这说明什么？
说明针对会首的行动，是天王级别行动！
而且是天王都会失败的行动。
咱们算啥？
一个潜龙金牌第九，一个试用期金牌，一个编外人员，这样的草台班子能与天王组合相提并论吗？
然而，咱们偏偏就完成了天王都没办法完成的事！
这消息马上就会传遍总部，引发惊天大地震！
虎丫很开心：“你说新月要是知道了，会不会跳脚骂？”
我的天啊……
雪莺看着她这幅嘚瑟的小表情，基本无语。
她有点后悔，不该在她面前引入新月这个元素，这小妞儿对新月好像有点敏感，或者叫敏感过了头……
后悔过了，她也有一个反思。
当日雪风天王带队，针对乌托邦西部会首执行天王行动，为什么会失败呢？
因为他们遇到了一种闻所未闻的幻术。
即便是天王级别人物，也在这种奇术之下损兵折将。
她们今夜却成功了。
是因为侥幸吗？
一点都不侥幸！
她们今夜也遇到了幻术！
她雪莺和李点点，同样着了道。
在幻术之下，如果慧空针对她们出手，她们性命堪忧，即便慧空担心激发她们的本能反击，选择趁机逃跑，是百分百有机会逃跑的。
慧空也的确跑了！
然而，却被林小苏给拎回来了。
林小苏……
他的手段……
天王莫及？！
这，或许才是她内心的激荡。
这也是她不方便拿来跟虎丫分析的真正震惊点。
潜龙天王，是潜龙真正的基石，是潜龙威震天下的定海神针！
如果外界冒出一个不是潜龙，却比潜龙天王更牛B的人物，会引发哪些风潮？
她雪莺是潜龙前排人物。
她知道有些天王，器量没有传说中那么大的。
她更知道潜龙内部，一直都有一股风潮，是主张压制民间力量的。
她更知道一种人性叫：闺蜜定律。啥意思？我不允许你过得不好，但我更不允许你过得比我还好！引申出来的就是：你可以强大！但你不能比我还强大！
……
林小苏回到了宾馆。
夜已深。
他坐在窗前，眼睛闭上了。
他的面孔看起来平静如常，但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因为一样刚刚得手的东西。
那……
就是慧空的一枚吊坠。
吊坠未破之前，古色古香，普普通通木质吊坠一枚，很吻合佛门大师的品味。
但是，在危急之时，这吊坠中爆发出一股神奇的能量波动，在林小苏面前演绎出了一幅深渊洞开、万魔齐动的幻境。
如果林小苏是一般人，困在这幻境之中，慧空真就跑了。
可惜，他林小苏不是一般人。
他拥有天道元神。
他的次神术达到19级。
他的一双天道慧眼，不是这种层级的幻境能困得住的。
他脱困而出，慧空危急之时捏碎了这吊坠，幻境威能十倍提升，这最后的一波冲击，即便是林小苏，也差点陷入其中，幸好他的反应极快，闪电般地出手，扯断了这吊坠，将吊坠收入秘境空间，才彻底终结了慧空的反扑。
这一轮攻击与反制，发生在虎丫和雪莺的视线之外。
带给林小苏本人的强烈刺激，却经久不消。
原因有两点……
其一，他突然想起了长夜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潜龙针对乌托邦出手，已经慢慢触及到了高层，去年腊月间，潜龙雪风天王发动天王行动，针对包括邦的一个重要驻点收网，然而，他们遭遇了幻境，三名金牌当场身死，雪风天王虽然是天王级别高手，也只能自保，而根本没办法拿下那个乌托邦神秘高手。
这幻境，今天他也遇到了！
说明什么？
说明乌托邦的会首一级，都拥有这种可以致幻的底牌么？
其二，这枚吊坠破损之后，里面是一朵奇异的莲花。
青玉所制，八瓣青莲。

第338章 次神初探
这八瓣青莲在他的秘境空间之中散发着一种熟悉的能量波动，林小苏的天道元神一接触，他突然觉得跟自己的次神术同根同源，从虎山而下，到宾馆的这段路途中，天道元神趴在这莲花上，吸食着莲花散发出来的次神气机，他的次神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到了宾馆的时候，莲花里面的能量波动基本消失，而他的次神术，竟然突破到了二十级。
这八瓣青莲。
跟当日千灵圣女血棺之中，那神秘次神高手留下的黑水，有异曲同工之妙。
那黑水，是次神“具相”。（何谓“具相”？次神秘术这种虚无缥缈的奇术，留下的“具体投影”。）
这八瓣青莲，竟然也是次神“具相”？
次神秘术，相传不存于天道体系之内，是独立于天道之外的一种异术，是何等的神奇奥妙？现在竟然跟乌托邦这种敌对组织深度挂钩，成为一级头目的“标配”，意味着什么？
林小苏沉思良久，未能解惑。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确切地说，他不太确定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人……
他的天道元神进入体内血棺。
跨过血棺，面前就是一条时空长河。
时空长河内，一朵金色莲花之上，那个面皮金黄的老头目光抬起，盯着飘过来的林小苏元神。
“嗨，大黄，好久不见！”林小苏热情地打个招呼。
“很久吗？”大黄裂裂嘴：“虽说时空长河之中时间混乱，本座偶尔也会弄错时间，但这次本座很清醒，清醒地记得，距离上次你我会面，尚不足半年。”
“倒也是，时间是个相对的概念，如果饿着肚子苦熬日头，一天都很漫长，如果是在时空长河之中困了几万年，半年时间于你，大概也是弹指一挥间！”
大黄横他一眼：“你知道啊！那你跟本座说说，这段时间，你有没有什么进展？”
“时空太深奥了，茫然无绪！郁闷的事儿就不要提了……”林小苏飘然而过，落在时空长河之侧：“大黄，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他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因为面前的大黄脸色很奇怪，盯着自己如同见鬼一般。
“你这是……”
大黄一弹而起，手指直指林小苏，指头乱摆，激动非常：“小……小子！你……你……你竟然可以踏足时空堤岸！”
林小苏看看面前的时空长河，看看河中一脸激动的大黄，看看脚下翻滚的时空浪花：“踏足时空堤岸……怎么了？”
“小子，你让本座如何说你？时空堤岸，岂是一般人可以踏足？你能在短短半年时间之内，就洞悉时空法则的皮毛，你让本座信心大增啊，也许千年……嗯，甚至数百年之内，你真的有希望破入时间长河！”
靠！
数百年？
甚至千年？
不要一个数百年，五六十后我就硬了，我的魂魄飘去时空长河啊？
林小苏翻翻白眼，懒得跟这活了上万年、把寿命不当事的老头谈论“百年后人到底会不会硬”这种话题……
“大黄，你知道次神秘术吗？”另起话题。
大黄心思从激动中得到了有效抑制：“次神秘术……小子，你这一开口怎么尽是高端话题？”
“次神秘术很高端么？”
“次神秘术，是高是低因人而异……”
大黄就此展开……
次神，就是精神力。
说它低端吧，它低端得可以，低端到什么程度？每个人都或多或少都有点，甚至不仅仅是人，只要能喘气的生物，都有，哪怕猪，都有！
反应在人身上，就是意识！
意识体，就有次神。
但是，修行道上的次神秘术，指的可不是这个，冠以秘术之名，那总得有用！
涉及到“用”的层面，那就高端了。
次神秘术，可以构造幻境，困大能于幻境之中，千万年不得出。
可以虚空杀人诛元神，无影无形，修行道上闻风丧胆。
可以探视他人心声，世间阴谋诡计，无所遁形。
然而，凡事有得必有失，此术过于阴毒，有伤天和，修行者，必遭天谴！
他说了一大堆，林小苏心头激动步步升高，突然听到这最后一句话……
“必遭天谴？”
“天道均衡，有得必有失！一方面过于突出，另一方面必有报应。”大黄道：“次神过于出众者，前期的报应就是体弱多病，中期的报应是过慧易夭，后期的报应或许就是天罚……小子，你的悟性超凡脱俗，可得提防着过慧易夭！”
“靠！会不会说话？！你才过慧易夭！”林小苏丝毫不惯着他。
一句话，大黄给整崩溃了，长长一叹：“本座倒是很希望过慧，然后，数万年时间下来，本座发现自己还是不够‘慧’！本座其实也不在乎夭与不夭……等你到了本座这步田地，你就会知道，即便夭，有时候也不失为一种解脱！”
“你落到这步田地，虽然你一直不肯正视，但拿脚趾头想想也知道，你这是坏事干多了遭了报应！放心，我品性纯良是到不了你这步田地的！”林小苏道：“还有一个问题，次神秘术之中，有没有一朵八瓣青莲？”
听到前面半段，大黄眼珠高高鼓起，突然听到后面半段……
大黄霍然抬头。
他脸上的神色完全改变：“八瓣青莲？什么模样的？”
林小苏手一招，虚空浮现一朵八瓣青莲，正是他得自慧空大师的那一朵。
大黄久久地盯着这朵青莲，长长吐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小子真的有能耐拿到次神三宝之一的‘月莲’，原来只是一件普通物品……”
“普通吗？也不太普通吧？”林小苏道：“隔着时空长河你可能没办法探测到，这朵青莲之上，有次神具相！”
大黄眉头慢慢皱起：“一朵青莲，竟然有次神具相，难道月莲真的现世？这朵青莲，受到了月莲气息浸染？”
受到月莲气息浸染。
林小苏心头猛然一亮……
这或许就是答案。
一级头目手中都有一件致幻宝物。
如果这真是连大黄都震惊的某样异宝月莲，那月莲显然也太廉价了些。
只是月莲衍生出来的派生宝物，才说得通。
一样物品不可能凭空派生，难道说乌托邦手中真的有这样异宝，货真价实的月莲？一件寻常物事经过它的气息浸染，就能化成一件连潜龙天王都折翼的致幻异宝？
“月莲，究竟是何种宝物？”
大黄道：“次神秘术，本不属此方天道，流落诸天，三宝为极，一曰失路莲，一曰日莲，一曰月莲，失路三瓣，月莲八瓣，日莲九瓣，各有妙用，三宝得其一，次神之道，方可真正成道！”
何为成道？
跳出“术”之范畴，而步入“道”之境界。
但是，这三莲到底什么用途？
步入道的境界，到底又是何种境界，纵然大黄，也是不知。

第339章 新月的仇恨小本本
林小苏退出了秘境空间，倒了杯茶，坐在窗前，很久都没有动，黑暗中，他的目光一直在闪烁，但是，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直到夜深，他终于上了床，睡觉。
次日凌晨，红日高升，这一轮红日，似乎也开始有了些温度，时间已是四月初，春夏之交，天气晴好。
遥远的海上，海风也多了几分轻柔。
101基地，半山。
长夜的小院，花儿又开了几朵。
长夜坐在秋千上，任海上的春风吹过她的面颊，吹走昨夜一夜的疲劳。
这段时间，她在实验室里的时间很长。
几乎已是拼命之态。
为何如此拼？
她内心隐约流过几许悲凉。
时间如车轮，每一次滚过，总会带走些什么。
从海上滚过，带走浪花。
从天空滚过，带走浮云。
从山坡滚过，带来花开，也会带走花谢。
从人世间滚过呢？
又会带走什么？
也许是生命的印记！
比如说，她！
时间已经不多了！
她无法预知她的人生还有多久，但大致可以确定一个区间。
半年以上，八个月以下！
人世间此番行走，不过区区二十七年！
但她似乎走了别人几辈子才能走的路……
幼年时期，她被遗弃于孤儿院，原本是天崩开局，但一把伞在她头顶撑开，将她带入了潜龙，从此她的人生开挂。
开挂的人生，扬威于异域沙场之上，敌人闻“毒魔”之名而色变。
身为毒人，她原本该当孤独终老，但是，她在潜龙，分明不孤，她有闺蜜，比如说永远都不靠谱的新月。她有关怀，比如说拿天王积分给她换衣服的蓝妖。她有宠爱，比如说义父。
她还有情侣！
这才是最让她欣慰的。
新月断言，她这一辈子都尝试不了男女味，她偏偏就尝试了。
在江城宾馆里那个夜晚，是她这一辈子不可复制，但只需要想想就觉得这一辈子不亏的人间妙事！
想到这件事，长夜的脸蛋在微凉的春风中，绽放了春意。
但是，随着春风掠过，又留下了几许悲哀。
再过半年，最多八个月，我就没了。
老公，你会想我吗？
老公二字，只存在于她的私密联系薄上，她从来不曾叫出口。
但是，并不影响她将这两个字，在心头长久地定格……
突然，一条人影从下方翻起。
一个翻身落在她的面前。
正是新月。
新月头发是乱的，胸口是起伏的，激情是激动的：“林小色！林小猛！王八蛋……气死我了！”
手一伸，长夜茶几上的一杯茶，被她一口咕噜。
长夜眼睛睁大了：“你这是发什么疯？他怎么惹你了？”
“长夜姐姐，你是不知道，这个小色太过分了，我可告诉你，哪怕我认你是姐姐，我也坚决不认这个混账姐夫，我坦率地告诉你，从此，林小色……高居本姑娘仇恨小本本的首位，谁来都不好使！”
“我的天啊，到底什么事，你倒是说呀？”
新月一弹而起，来到长夜的秋千架前，俯身：“好，我告诉你！刚刚传来消息，林王八帮助他青梅竹马李点点，端了江城乌托邦总部，连会首都抓了！”
长夜身下的秋千猛然定位：“会首也抓了？”
“是！”
“这很让人振奋啊。”
“振奋？振奋个蛋啊？”新月叫道：“你怎么听不清说话的重点？重点是他帮助他青梅竹马的李点点，干成的这个！”
长夜目光闪动，似乎是懂了。
新月道：“姑奶奶好不容易异军突起，拿下试用期积分第一，眼看着49号金牌在向我招手，这小娘皮横着跳将出来，我的49号啊……要成黄花菜了！”
长夜噗哧笑了，笑得差点滚下了秋千。
新月咬牙切齿：“都是这个混账王八蛋，我一直都觉得他就是我的灾星，我上辈子怕是一个采花盗，日了他媳妇，王八蛋用这种方式整我，我非得去找找他，他要是不给我再安排点劲爆的事儿压住李点点，从今以后，想上你的床，门都没有！”
长夜笑得肚皮疼，她捧住了小腹，开始给她做思想政治工作……
新月啊，你也是潜龙金牌了，总得讲点道理吧？
他前期刚刚帮过你对吧？
帮你的时候，你干嘛不骂他是个灾星？
姐夫都叫得那么顺溜，翻脸不能像翻书对吧？
他发现了世间罪恶，找潜龙本身是非常正的事情，你还非得从人情角度上解读。
即便是人情，你也不能要求他只对你一个人讲人情，你是他的谁呀？他吃你家米了？还是欠了你的钱……
新月听进去了一小半。
但是，她不服啊：“他上过你的床，你是我姐！从情感道义上说，我是他小姨子！那个李点点算啥？我生气其实也不仅仅是因为我自己的49号弄成了黄花菜，更关键的是，我为你抱不平，你真的听不出来？他这是讨好小三耶！”
我的天！
长夜抚额：“莫要说得那么难听行不……他们两个标准的青梅竹马。”
新月愣住了：“长夜姐姐，你……你不会是想妥协吧？不能啊，打小三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长夜手掌从额头移下来，握住了自己的脸。
打小三！
谁是小三啊？
人家青梅竹马的，光屁股长大，那个时候我在哪？
青梅竹马的你说是小三，那我这个临时串个门的……算啥？
我怎么觉得我自己更像小三？
你到底要打她还是打我？
当然，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不适合言语表达，长夜叹口气，正面做工作：“目前前一百位空缺的金牌恰好有两个，一个49，一个95，都在前一百，差上不差下，她取49，你拿95，又怎么了？你非得较劲折腾个啥？”
新月想想也是，但嘴上却也不服软：“我……我主要还是考虑你，我在她面前服输了，不是助长林小色的嚣张吗？他要是将李点点按在床上一办，我看你的脸朝哪儿放……哎，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什么？”
“中东那边不是战火纷飞吗？要不，我们一块儿去中东走一趟？”新月道：“我要用实际行动告诉林小色，不需要他帮助，我也一样能够再压李点点！”
长夜吓了一跳：“中东，目前情况非常微妙，即便是天王，也得考虑哪位天王可堪大任，那哪是你我能够涉足的？警告你！别太嚣张啊。”
“……有个人，不是天生的搅屎棍吗？不是越是局势乱越是能发挥吗？长夜姐姐，你主动请战入中东，我看那个小色敢不去！这一招妙策，就叫以身为饵，引蛇入洞！”
长夜横她一眼：“你刚才不是说了吗？不要他帮助！转个背又打他的主意，实力演绎翻脸如翻书啊……此外，什么叫引蛇入洞？那叫：引蛇出洞！让你读书你谈恋爱，让你练本事你练嘴皮，真是服了你了。”
“你以为我文化那么低啊？用在敌人身上，叫出洞，用在你跟他身上，叫入洞！你敢说他不想入你的洞洞？”
长夜直接起身，进实验室，坚决不探讨这种不要脸的话题……

第340章 一亿小目标
林小苏这一觉，睡到了午后。
人生嘛，就得有张有驰。
有的时候，日以继夜。
有的时候，摊开了朝死里休闲。
前天来江城，一天一夜间，乌托邦五大二级头目，一个会首整成黄花菜，奖励不出意外的话，又是百万计。
开年才两个月，有些人还在苦苦思考着，今年到哪里打工，我就已经将十年的钱都赚到手了，我不闲谁闲？
我不骚谁骚？
林小苏拿起电话，给丁若水打了过去：“嗨，我来江城了，带上你的八位数零花钱，开上你的小车车，过来接我！”
丁若水此时正在温暖的午后，跟她温暖的老妈，在温暖的楼顶聊着温暖的话题呢。
突然接到这电话，突然听到这电话里传来的，让她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的这句话，她一跳而起……
“又想跑路？”老妈横眉怒目：“坐下，认真听讲，我才讲到《女人该当成家》这个大课题第二章 第三节第七个关键点……”
丁若水点点头，对着电话里回话：“林小苏，你什么意思？让我带上八位数的零花钱？美得你！我哪有八位数？想我出去帮你花天酒地买单，门都没有，本姑娘穷！不去！你哪里凉快哪里呆着！”
说完了，关手机，坐下，抬头，眨巴眼睛：“妈，你讲，我听！”
老妈嘴儿半张，脸色那是相当精彩：“小苏？”
“嗯，还想我去接他，想得多美？本姑娘惯他？！”
“赶紧去！”老妈站了起来。
“去干嘛呀？你是不知道，他个穷鬼来江城身上都不带钱，不管干什么都是我买单，我欠他的啊？再说了，我可怜的零花钱自己都养不活！哪有闲钱给他花？”丁若水道：“妈，咱们不惯他这臭毛病！”
“赶紧的，给我滚！少在那里跟老妈玩心眼，老妈收拾你爸时还没你呢……”老妈手指直指门外，抖了三抖，妥协了：“行了行了，给你打一千万！耽误一分钟，我扣你一百万！”
后面十个字一出口。
丁若水不见了。
三十秒钟没过，她已经钻进了车内，小车开出别墅还没十里路，丁！
一千万到账！
丁若水在宾馆门口接到林小苏的时候，笑得前仰后合。
“怎么了？这么开心？”林小苏很好奇。
“我找到了一条生财之道！”丁若水道：“以后咱们动不动闹点矛盾，让我妈掏钱解决，矛盾不断钱不断，账户余额千千万……”
“我的天啊，我一辈子拿人当道具，这下是不是风水轮流转？轮到我自己成为你敛财的道具了？”
小车驰向南湖别墅。
丁若水瞧瞧他：“离4月15还有十天呢，这么早就来了？想我了？”
4月15，羊城珠宝博览会。
他们在出昆苍之时，有过约定，票都买了。
但今天才4月3日，离博览会还有十一天。
“相比较而言，我可能更想你的闺蜜。”
“那很好啊，我们刚好约着明天见见。”丁若水道：“你既然想她了，你明天也跟我一块儿去，我想象那个场面，竟然有点莫名的兴奋。”
“兴奋？”
“是啊，她家男朋友明天也会过来，我个人觉得你有点小膨胀，需要一些小挫败感，才能让你认清自我。”
林小苏皱眉了：“你觉得她男朋友，可以给我挫败感？”
“某此方面可能可以！”
“某些方面？具体是哪些方面？”
“比如说拼爹，你大概拼不过他！”
“……”林小苏翻翻白眼，给了她六个省略号，拼爹？我是拼爹的人吗？哦，不是……我爹是适用拿来拼的人吗？
“比如说花钱的速度与排场，你大概也拼不过他。”
“……”
“比如说知名度，你大概还是拼不过他！”
林小苏不表示沉默了：“他是谁？”
“夏天！”
“‘一个小目标’的那个夏天？”
“瞧瞧，我一说夏天，你立刻就知道‘一个小目标’的梗，是不是说明他的知名度远在你之上？”
“算是吧，毕竟现代社会嘛，能够创造热梗的人，哪是什么一般人？”林小苏直接自叹不如。
夏天，一个小目标热梗的开创人。
一个小目标是多少呢？
一亿！
传说中，夏天的老爸，钱足够多了，比较重视子女成才，对这个夏天寄予厚望，希望他能在商场上有所作为，于是就给他出了道题：先实现一个小目标。
半年时间，夏天成功地实现了小目标。
自己创办的公司，市值过亿。
如果采用精简版的叙述模式，这是一个商业继承人励志的故事模板啊。
半年时间，赚取上亿的资产，岂是一般人能够想象的？
然而，如果用详细模板来解读，这个故事就有点变味了……
夏天老爸为了儿子小目标的实现，给了他五亿作为启动资金。
五亿资金，半年之后，成功地实现了公司市值过亿！
这账，得横着算啊……
这数学，得体育老师来教啊……
有人哭，我怎么就没有这么不讲理的爹？
有人笑，这小子小目标实现的结果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实现的过程，想象空间太大了。
更多的人却是哭笑不得。
笑别人的同时，大概还得哭一声自己……
林小苏脸上有笑，但眼中却也有一丝奇异的光：“夏天，七星集团夏忠良的第几个儿子？”
“最小的一个！老五吧。”丁若水道。
“雷小军、夏忠良，真有将联姻之路，推向纵深的想法？”
丁若水微微一笑：“也不能这样解读吧？雷小军的儿子娶了人家闺女，两家也就走动密切了些，两个年纪相仿的未婚男女相互看对了眼，也是人之常情。”
“也是！”
一路上，风驰电掣。
一路上，春风伴着细语。
两人说着自由的话题，一路驰向南湖别墅。
还别说，林小苏真的有一种感觉，跟丁若水在一块儿，格外放松。
没有情感之负累，没有使命的紧迫……
随便什么样的话儿都能说。
随便什么样的玩笑都可以开。
车子开进南湖别墅。
园丁老孙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手握花剪站在花坛边。
正门处，丁母早早地迎了上来，脸上全是开心的笑：“小苏，若水说过，这次去西北，是跟你一块儿去的，是不是？”
“是的，阿姨！整个行程，每时每刻，我跟她都是这个世界上离得最近的人！”林小苏道。
丁母脸上都乐开花了。
梅姨一幅牙酸的表情……
整个世界离得最近的人，有点小诗意，但是，却也透着三分暧昧，你们两个是“抱抱熊”啊？要不然，怎么做到这个“每时每刻保持最近”？

第341章 花花大少科研路上的刺激
丁若水不知道怎么反驳。
因为他说的全是实话。
在昆苍之中，他跟她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时间，是分隔两座山头。
但是，事情就怕相对论啊。
相对而言，他们还是这世界上距离最近的。
重点根本不在距离远与近，重点在那个前缀：这方世界！
这世界里的人，所有人都跟他们隔了十万八千里，都跨界了……
他们两个，相对而论，还是最近的。
话是没错，但你就不知道你这屁话很有歧义？
老妈一定理解错了，以为我们长期屁股挨屁股，不然怎么会笑得那么意味深长？
进入客厅，新茶奉上。
水果奉上。
寒暄客套表示亲切，一轮走过，丁母去厨房安排晚饭。
去给老丁打电话，让他回来吃饭。
小两口……
嗯，丁母眼中的小两口上了楼顶，欣赏南湖夕阳。
丁礼忠接近晚饭的时间，赶了回来。
一顿丰盛的晚餐之后，他陪着林小苏在楼顶喝茶。
丁若水，有若依人小鸟，坐在林小苏身边，丁母本来也想上来的，但是，看看这小两口亲密的模样，她不想掺和了，给老丁发个信息，作个提示：少说两句，让他们自己玩。
可惜老丁没收到，他的习惯就是不怎么看手机。
“丁叔，这段时间怎么样？”
“还行吧！进展还算顺利！”丁礼忠道。
“长生集团跟七星集团之间的合作……是不是深化了？”林小苏说这句话时，漫不经心，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还的确深化了！”丁礼忠微笑道：“七星集团挺大气的，向长生集团开放了他的科研重地，我们科研团队的人，已经有两批去参观了他的科研线，第三批，也即将启程。这种交流，于科研有启发。”
“七星集团这么大气，长生集团呢？是不是也玩个对等？允许他们的科研团队参观你们的科研成果？”
丁礼忠笑了：“这就是你问这些话的真实意图吧？你担心长生集团科研泄密……不用担心，你能想到的，国资委的同志怎么可能想不到？长生集团跟七星集团是不一样的，它是民营，咱们是半国营，涉及重大事项，第一大股东才有最终决定权，我们的项目情况特殊，是不会允许对民营企业开放的。”
“那就好！”林小苏微微一笑。
丁礼忠道：“你们在这里坐坐，我去书房还有点事。”
他虽然没有接到丁母“免打扰”的手机提示。
但是，也许这就叫心有灵犀一点通。
他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撤。
楼顶上，只剩下两人。
丁若水立刻离他远了一点，解除了小鸟依人的假象……
“你哥呢？又出去鬼混了？”林小苏道。
丁若水横他一眼：“他怎么鬼混了？我可告诉你，他今夜的行程非常正！”
“嗯？非常正？啥行程这么正？”
“他刚造了一辆全新动力的水陆两用车。”
林小苏肃然起敬，我靠，这个花花大少还真的办正事？！
丁若水补充道：“他给一个刚认识的女人送车去了，今夜不出意外的话，会在东湖试驾。”
“试驾？驾的是车还是……人？”
丁若水白眼珠比黑眼珠多：“你的关注点，在那破事上收不回是吧？他是到处乱搞，但是你得换个角度看这问题，因为女人的刺激，他心思才会用在发明创造上，每个乱搞的对象，其实都是他的试验目标，如果没有这刺激，你觉得有什么办法，能让一个零花钱八九位数的花花大少，还有干科研的动力与劲头？”
林小苏认真想想，觉得很有道理。
人啊，有时候避免不了一些低级趣味。
低级趣味只要能够形成内心的动力，促使他干一些正事，那低级趣味瞬间脱离低级而步入高级。
嗯，很好！
这个理由我要了！
以后谁敢说我是小色，我拿这话怼死他……
南湖别墅休整一晚，今日要面对一场闺蜜会面。
闺蜜，女人间的关系，嗯，男闺蜜这种奇特的生物，不是正常人该探讨的话题，那就暂且忽略。
这是一对什么样的关系呢？
很亲密，但是，总也避免了相互攀比。
女人受伤了，到闺蜜那里寻求安慰，往往是可以得到安慰的。
在这个时候，闺蜜是很好的人生伴侣。
然而，你如果认为，闺蜜无条件无限度地希望你过得好，那你就单纯了。
她希望你过得好，是有限度。
你过得接近她的八成好，是比较舒适的区间，不能过头啊……
你如果混得比她还好，还到她面前显摆，那就有点扎她的心了。
综合一句话：你可以过得好，但你不能比她更好！
这就是现代社会的闺蜜定律。
丁若水总体是一个很恬静的人，不太喜欢攀比。
这不是由她的女性基因决定，这是由她的钱包与她的特异体质决定的。
她钱够多，她人够美，她胸够高，她水够多，她身手还够强！
人没啥才会宣扬啥。
她啥都有了，也就没啥可宣扬的了。
但是呢，女人嘛，天然属性摆在那里。
两个闺蜜会面，都带着男朋友，那男朋友总也不能太掉价。
于是，丁若水在这个早晨，带着林小苏，坐上她哥亲手打造的小汽车，开进了江城市区，先上商场，用她昨天从她妈妈那里“诈骗”来的钱，给林某人买了一身行头。
这身行头，丁若水原本是打算选择最贵的。
她的资金足够充足。
但是，林小苏拒了，拒的理由那是相当的硬：“哥硬件摆在那里，穿名牌是给自己长脸吗？那是给厂家做广告！娘的广告费不给我一分，我给他的商标做广告？完全不吻合我雁过拨毛的本色！所以，只选舒服的，我就不选那些狗屁大牌！”
于是，他选了一套几百块钱的运动装，还别说，他身着这套运动装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导购小姐纵然满肚皮都想着卖高价品牌，也不能违背良心说他不好看。
丁若水也觉得这小子虽然有吹牛皮的嫌疑，但实实在在也有吹牛皮的资本。
这身材，这气质……
难怪老妈喜欢啊……
接下来，带他上白云楼。
白云楼，茶室。
江城有点身份的人，都喜欢上白云楼谈生意，谈高端话题。
因为两点，其一，这里风景蛮好，其二，这里消费蛮高。
白云楼在东湖侧，湖光山色在其后，闹市在其前，进门很雅致，上楼很高端。
到达前台，身着汉服的服务小姐浅浅一笑：“丁小姐，雷小姐已经到了，我领你进去。”
上三楼，东边包间。
门上一句诗：白云东望路如烟。
这包间，叫“如烟台”。
踏入包间，林小苏目光就被对面的两人吸引。
雷小雅，他龙眼中搜过她的照片，长生集团这样的大集团，子女在龙眼之中也是有记录的，不得不说，她此刻的形象，比照片中好看。
鹅蛋脸，白晰无双。
朱唇饱满，性感得可以。
秀发盘起，露出白天鹅一般的脖子，显出几许高贵典雅。
浅浅一笑，彰显无尽风情。
而她旁边，坐的就是能够开创人间热梗的风云人物：夏天。

第342章 市长秘书亲自相请
夏天，看着也就二十四五岁年纪，眉毛很精致，眼睛很亮，头发却很随意，风吹过，头发飘，有洒脱潇洒的一面，亦有富贵公子的那一面。
富贵公子体现在何处？
那是无处不在。
一套白色西装，纤尘不染，一双白色皮鞋，纤尘不染，连腰带都是白色的，全身皆白，隐有银线，每一道银线，其实都是商标。
全是国际大牌。
国际大牌在他身上，体现得并不标准。
但恰恰是这种不标准，让他这套行头更加的高不可攀，因为这不标准的布局，标准的商标银线，指向一个方向，他这套行头是私人定制！
林小苏只需要一眼，就觉得可以理解……
为啥他能够在短短半年，将五亿启动资金高度浓缩成一亿市值。
这货连衬衣都搞大牌定制，多少钱花不出去？
需要知道，那些所谓的国际大牌，是随便一顶草帽，都能卖几万的，钱在国际大牌厂家，已经丧失了基本逻辑……
这一切，都只在林小苏一眼之间。
雷小雅站了起来：“若水，你来了！”
丁若水微微一笑：“嗯，小苏你还没见过吧？他，就是我男朋友林小苏。”
雷小雅微笑：“听你说过好几回，真正见还是第一回！这是我男朋友，夏天！”
“你好！”林小苏向两位点头致意。
“坐吧！”夏天斜躺在靠椅上，手轻轻指一指对面。
他没有站起身，但是，神色也还算是谦和。
林小苏和丁若水同时坐下。
“林小苏是吧？”夏天懒懒地开口：“在哪里高就？”
“自主创业，在凤城搞了个小小的侦探所。”林小苏道。
“凤城？我好像不记得哪座城市叫凤城。”夏天皱眉。
“你不知道很正常，凤城只是一个八线小县城。”
“你居然在一个小县城，做点小本买卖？”夏天似乎很吃惊。
“很稀奇吗？”林小苏有点无语了。
丁若水眉头微锁，目光投向雷小雅，似乎想问一问，雷小雅你怎么回事？你家男朋友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在我男朋友面前居高临下，打谁的脸呢？
但是，雷小雅没有接触到她的眼神，她饶有兴致地看着夏天。
夏天笑了：“的确有点吃惊，我听说丁小姐也算是豪门大户，怎么会……不好意思，我可能忽略了家庭背景，豪门公子也有出来自主创业的，我自己就是！林先生家里是做什么的？”
“这个话题就是我喜欢聊的了！”林小苏坐直了：“我家里做的是家族生意，生物季节性培育工程。”
“嗯，听着还不错！”夏天轻轻点头：“生意怎么样？”
“投入产出比还行！”
“还行……是多少？”
“一个季度，投入一，产出十，大概翻十倍吧！纵观天下各行各业投入产出，我目前还没有发现有哪家比我家更高的……”
他在那里聊得很嗨。
夏天一时之间似乎有点懵。
丁若水，手托茶杯挡住了自己的脸，嘴角轻轻抽抽……
这次轮到雷小雅看丁若水了，也没看着。
突然，夏天笑了！
哈哈大笑：“生物季节性培育工程，投入产出比一个季度翻十倍，如果我没了解你的家庭背景，我还真被你唬住了，哈哈……太可笑了，就是个农村种菜的，说得这么高大上，你的脸呢？”
林小苏轻轻叹口气：“我也想直白点，但是，接地气的大白话你听不懂啊，你就习惯这种调调，我能怎么办？”
“人穷啊，不是病，死要面子才叫病！”夏天给了一句经典评价。
林小苏道：“面子是个人都会要的！但什么叫面子呢？理解也是因人而异。比如说我一开始所说的自主创业，我白手起家，没拿家里一分钱启动资金，不到一年赚了接近千万，我没觉得丢面子，相反，如果我家里给我五亿启动资金，不到半年，我弄成了个资产过亿，我觉得要么是我爹有毛病，要么是我自己弱智！”
老天作证，他绝对没有半句针对夏天的话。
但是，夏天脸都乌了。
雷小雅脸色也是相当的不好看。
丁若水呢，内心痛快了。
就说嘛，你个败家子敢在他面前耍派头，敢跟他言语之争，气不死你！
他是谁？
他是在昆苍可以凭三言两语，拐我师尊李春水的人！
连我师尊这个修了几百年的上古老妖怪，都被他忽悠得热血上头，还怕你个小毛头？
突然，茶室的门被敲响。
服务员推门而入，在夏天面前鞠躬：“夏公子，门外有个叫杜月河的老板，想求见公子。”
夏天脸色神奇地恢复了神采，目光扫过林小苏的脸，淡淡道：“蓝天科技公司的老板？”
“是的！”
“资产不过亿的小老板，有什么好见的？不见！”
“公子，另外还有几位公子，听说公子来了江城，也想请公子吃顿饭，这些公子，都是江城的名流，非富即贵。”服务员道。
“哦？哪几位？”夏天道。
“江城市安局李局长的公子李东，药监局孙局长的公子孙向清，市委办公室周主任的公子周小龙，市……”
连报了四五个名头，每个人都是官二代。
他们的父亲，个个都是江城市某官或者某办的负责人。
夏天的脸色完全晴朗了，轻轻点头：“告诉他们，今晚东江大饭店，我出席！”
“好的，公子！”服务员退出。
夏天轻轻叹口气：“每次来江城，总是一堆人等着请客，还真是麻烦。小雅，今晚我就不去你那里了。”
“没事！你忙你的！”雷小雅满脸红光，甚是得意。
房门再度敲响，再度被服务员推开。
服务员后面还跟着一个人，一个年轻人，戴幅眼镜斯斯文文的，看着很平常的模样。
但是，夏天的脸色突然变了。
猛地站起：“徐……处长！”
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你是？”
“我是七星集团的夏天，上次跟我爸夏忠良去拜访过贺市长，徐处你当时也在的。”
徐处！
处级干部？还是跟在贺市长这位副省级市长身边的处级？
雷小雅也站了起来。
不管他们多么有钱有势，面对这个副省级大都市的市长，都是小角色。
可惜，徐处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滑了过来，移向林小苏：“林侦探！你好！我是贺市长的秘书。今天专程过来请你的。”
贺市长的秘书，本来不应该称“处长”的，但这就是官场规则了，跟贺市长平级的人，称他为秘书没毛病，其他低段位的人，在贺市长不在场的情况下，可不能称秘书，得叫处长，虽然他，只是一个副处。
林小苏微微皱眉：“请我？”
“确切地说，是贺市长专程请你！”徐秘书说：“贺市长也过来了，他在车里等你。”
林小苏站起身，目光透过窗户，就看到了楼下停着的一辆车，车牌号尾数是002.
“林侦探，如果你时间安排得过来的话，能不能麻烦你下趟楼？”徐秘书微微鞠躬。
“好吧，我去一趟！”林小苏道：“若水，我就先告辞了！”
“好的！”丁若水微笑。
雷小雅脸皮有点僵硬……
林小苏跟着徐秘书下了楼。
丁若水也起了身：“小雅，我突然想起家里还有点事，先走了。”
然后，头也不回地出茶室。
茶室门轻轻关上，雷小雅站在窗前，看着下面那台车……
她有点怀疑，这个小子是有意演戏，打她和夏天的脸，否则，堂堂一个大市长，怎么可能来请你一个无名小卒？
你以为你是谁？
但是，这车的牌号，真的是市长的车啊。

第343章 一个无头案
江城街道上，小车静静地停在树荫下。
徐秘书拉开车门，林小苏就看到了里面的贺高升。
“林侦探，请进！”
贺高升微微欠身。
林小苏进了车子，徐秘书在后面关上车门，自己也打开车门，坐到了驾驶座。
车门全部关闭，徐徐启动，顺着沿湖大道一路向前。
“贺市长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林小苏道。
贺高升道：“有一件案子，有些特殊，我想请你帮忙，查一查。”
林小苏微微一震：“你说！”
“有一个人，叫卢前进，上个月17号，在三河口水库下边的汉江支流跳江自尽，没有找到尸体。”
林小苏道：“已经报过警了是吗？”
“是！沈银川亲自负责的，但他也查而无果。”贺高升道：“我今天找你，其实是他建议的。”
沈银川建议的！
林小苏微微一笑：“好！”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能做到吗？”贺高升身子微微前倾。
“我立即着手，保证尽力而为！”
贺高升道：“要不要我跟沈银川打个电话？”
“还是我来吧！”林小苏手一伸，手机在手，拨号……
电话那头传来沈银川的声音：“小苏！”
林小苏道：“今日汉江春正好，适合迎风下钓钩，想不想出去钓条鱼？”
电话那边沉默了三秒：“半个小时后，到万家码头，我去接你。”
“好！”林小苏压了电话，目光投向贺高升。
贺高升微微一笑：“万家码头！”
汽车驰向万家码头，林小苏放下，车子驰回市政府。
“小徐，今天的事情你怎么看？”贺高升微微一笑。
“我……我看到的领导也都看到了，我没想太多……”小徐有点犹豫。
“不必顾虑，全部说出口！”
小徐沉吟片刻，深吸一口气：“那领导，我真说了。”
“说！”
小徐道：“沈银川跟他关系非同一般，原本可以直接请他帮忙的，但他偏偏绕一个大弯子，跑到领导你的办公室，请你出面，再请林小苏出手……他是在为林小苏铺路！”
“铺路？”
小徐道：“可能也不算是铺路，而是用心良苦地希望化解领导对林小苏的积怨。可惜他还是看轻了领导你，你对林小苏本身就没有积怨，根本用不着他化解。”
贺高升轻轻点头：“虽然有些看轻了我，但是站在他的角度，有这想法倒也不奇……那么，林小苏呢？你又看出了什么？”
“林小苏当着领导的面，给沈银川打这通电话，而且完全是至交好友的姿态。我想，也是有用意的，他希望领导栽培沈银川。”
贺高升笑了：“小徐啊，你跟我也有几年了，一些门门道道你也熟了，但是，还是需要进一步打开眼界视角，透过现象看本质的能力还得进一步提升才行。”
小徐微微一愣……
贺高升笑容一收：“他当着我的面，打这通电话，的确是有用意的，但是，用意绝不是希望我栽培沈银川。如果真是这个目的，那只能说他看轻了我，看轻了沈银川，同时还高看了他自己！”
“那……他是什么用意？”小徐是真不懂了。
贺高升给出了回答：“他在向我传递一个信号，沈银川，是值得信任的！”
“值得信任？”小徐有点懵。
不是栽培，只是信任？
“别小看了信任二字！”贺高升目光慢慢抬起，透过车窗遥视苍穹：“在如今这个风波诡谲的时代，在各种渗透层出不穷的时代，我还真的需要一个值得信任的刑侦大队长，在关键时刻作出关键决断！”
小徐心头一堆乱麻，似乎突然之间找到了一个支点：“贺市长，他……他信任沈银川，是不是代表着……代表着潜龙也信任沈银川？”
“你终于悟了！”贺高升轻轻吐口气：“小徐，知道我为什么非得要跟你将这事情理清楚吗？”
“贺市长你说！”
“有些事情已经来到深水区了！我不知道迎接我的会是什么，如果……我只说如果……如果某一天，需要你独立作出决策，你记住五个字：信任沈银川！”
……
万家码头。
很老的码头了。
它的老，源于一个贫穷落后的时代。
西方列强坚船利炮打开大夏的国门，西方各路人马进入大夏，这个码头，就是西方列强顺着长江登陆的登陆点。
所以，才叫万家码头。
这万家是夸张了些，但是，当年几十个国家，还是有的。
现在，随着大夏国的建立，随着国力的强盛，西方军舰横行长江早已是昨日黄花，今日的万家码头，商船云集，只代表着这座连通九省的江城，商业繁荣。
林小苏靠在一棵树上，目光投向长江。
一条快艇贴水面而过，一个漂亮的漂移停在码头边。
快艇上，一个中年汉子身着便装，目光抬起，迎接林小苏。
他，就是刑侦大队大队长沈银川。
林小苏一步上了快艇：“老兄，今日算是忙里偷闲了！”
“忙里偷闲？”沈银川道：“错了，完全错了，你四个字，犯了两处错误。”
“我靠！四个字，两处错误？说说看！”
“你说我忙，我其实不忙！”沈银川快艇启动，驰向汉江支流。
他的声音从风中传来，半分不散。
“昨天刚刚抓了五个二级头目，你竟然不忙？”
“五个二级头目，昨天连夜就被人接手了，整个案子，与我们完全剥离！”沈银川目光回顾：“小老弟，有没有觉得你昨天捅了一个很大的马蜂窝？”
“这没啥，我天天捅马蜂窝！”林小苏道：“说说第二点错误？”
“第二点错误，你说偷闲！”沈银川长长叹口气：“闲个蛋啊？咱们要办的这件事情，说起来我头都大了……”
案情在这快艇上和盘托出。
贺市长关注的这个投江自尽的人，叫卢前进。
为什么贺市长如此关注？
因为这个人跟他儿子当年是最好的朋友。
贺斌远赴罗巴州，就是他极力怂恿的。
贺斌借助他父亲贺高升的影响力，引进了一些企业，其中也都有他的身影。
贺高升在儿子死后，对这批企业展开了调查，发现这位卢前进身上疑点重重。
然而，就在贺高升打算对卢前进采取措施的前夜。
卢前进跳江自杀。
他跳江，很多人亲眼见。
当时就有不明真相的人也尝试着救人。
但是，那片水域，浪急水深，暗流汹涌，抢救的人还来不及靠近，卢前进已经消失在水中。
事后报了警，警察沿江搜寻了三十多里，长江救护队也动用了各种搜救设备，动用了大量人力，但是，始终找不到。
他这下落不明，那几家企业的调查就陷入了死局。
官场上，对贺高升的质疑也渐多，甚至有人说，贺高升因为儿子之死，迁怒他人，恶意报复正常经营的企业，逼死人命。
贺高升压力很大。
而沈银川呢？
压力也不小。
谁让他是贺市长一手提拔的？

第344章 侦探神技匪夷所思
这些事情，贺高升没有跟林小苏提及半个字。
因为他知道，这事儿沈银川清楚，由沈银川告诉林小苏案情，更合适些。
案情就是这么一个无头案。
沈银川目前最愁的事儿也就是这起无头案……
林小苏眼睛微眯：“你肯定也经过了全面调查，他的家属那边怎么一个反应？”
“这小子就是那座山里的人，我去过他家，见过他父母，他父母一听儿子失踪，当着我的面打电话报警，我算是服了他们了！”沈银川道：“呼天怆地是有的，眼角的泪看着是真的，但是，到底真不真，鬼才知道！老弟啊，你接这趟差事，老哥我其实很同情……这真的非人力所能为！”
林小苏眼睛都直了：“不是……你这会儿同情了？这趟差事，不是你向贺市长举荐的我吗？我即便是架在火上烤，不也是你直接拿叉子将我叉上去的吗？”
“你呀，就是不识好人心！”沈银川横他一眼：“我是看你将他儿子给弄死了，怕他记恨你，所以才创造机会让你们见个面，化解下矛盾……”
“老哥，你操心你自己的事儿就完了，拜托别操心我行不？”林小苏也是无语了：“我这人死活欠不得别人的人情，你这人情帽子一戴上来，眼前这个无头案，我是不办也得办！”
沈银川眼睛大亮：“有门？”
林小苏瞅着这眼神叹息：“我有点担心，真的！”
“担心什么？”
“担心我这名垂青史的侦探神技在你面前展示，会后患无穷，你以后遇到难题肯定会给我打电话，来个今日不了，明日不休。”
“绝对不可能！”沈银川道：“以后我要是给你打一次电话求助，让我儿子永远永远找不着媳妇。”
“连儿子找媳妇这么庄重的事儿都拿出来赌咒，我信你一回！”林小苏道：“前面就是他跳江的地儿吧？”
“是！”沈银川道：“我带了潜水设备，要不要我们下江？”
“那是半个月之前的事啊，老哥，这时候下江捞人？你是太瞧得起人的生命力呢，还是太瞧不起江中大鱼的胃口呢？”林小苏道。
“不是，下江是了解案发现场，以作出尸体流向判断。”
“免了吧，你能想到的，专门搞水上搜救的人谁想不到？”林小苏道：“你去村里再查一查最新的情况。”
“你呢？”
“我自有我的搜索方案，咱们分头行动，但有所得，随时联系。”
沈银川瞅着他，目光闪烁：“你小子是不打算让我看你的侦破过程？”
“这不废话吗？祖传手艺呢，吃饭的饭碗呢。我不保个密啥的，以后吃个蛋啊？”
“切！祖传手艺，你家祖传手艺是种菜！你以为我这刑侦大队长白当的？”沈银川道：“算了，按你说的办！我也的确需要去一趟山里。”
将快艇驰向江边，拖上江岸。
沈银川去了大山。
林小苏目送他走远，开启了时空回溯。
不管两人之间有多么莫逆，不管他们是不是信任，林小苏都是有所保留的。
因为时光回溯，着实太奇诡。
随着对时空法则的参悟。
他慢慢解悟出了时光回溯后面的原理支撑。
这时光回溯之技，初看是仙人之技。
但其实，它是法则！
时间法则——回溯时空，本质上就是时间回流。
仙人技卸下了仙家外衣，却载入了道之“内核”。
他很难去评判自己是该欣慰，还是该失落，但不管如何，时空法则，终是他必须隐瞒的东西。
不管面对谁。
哪怕是他毫无保留、绝对信任的媳妇们……噫？为什么觉得媳妇后面带个“们”有点拗口？
逆溯时空之下，林小苏面前似乎流过了十多个日夜交替。
终于，在个阴云密布，江上风起的午后，他看到了那个人。
他站在上面的悬崖上，满脸失魂落魄的模样。
然而，天道慧眼之下，林小苏看到分明，他的眼睛里，偶尔有几许光芒掠过，似乎在探询周围的动静。
突然，他从悬崖上跳下。
的确是跳了下来。
然而，起跳的动作，空中的细微动作，无一不宣示着一点，他是基因人！
普通人入水，在这样的水域，恐怕是真的没有生机。
但是，基因人自当别论。
林小苏目光跟着逆溯的时空而动，穿透水面进入水下……
然后，他身影一起，也跳入了江中。
一般人寻找江中的尸体，自然该是向下游，但是，非常吊诡的是：林小苏向上游！
为何？因为十多天之前的那条人影就是向上去的。
这起步阶段，就已经有所不同。
这起步阶段，其实，也充分说明，当日的跳江自尽人，其实只是跳江而掩人耳目，因为他是向上游而去的。
这也是林小苏超越一切的侦探术。
只要锁定源头，一切变数尽在掌控之中。
贺高升问他：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能不能做到？
事实上，林小苏当时就可以回答他：放心，没问题。
他只是不希望大家将他神化，是故，才回答尽力而为。
而今天，支开沈银川，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因为今天的侦破链条太难圆了。
十多天之前的事。
又是在江水中。
你能说气息还在？
你能说有一些蛛丝马迹还存留？
你能骗过鬼，也骗不过刑侦大队长啊，所以，不好意思，只能让老沈同志去山里转转了。
进入江水之中，林小苏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的水性很好。
以前没有这么好的。
为什么现在觉得在水里很自在？甚至不用呼吸？全身的皮肤都可以呼吸？
大概只有一个解释了。
他的真气中融入了五行气机之中的“水行”。
这是上次入昆苍的收获。
水系灵兽，还是从春水宫圣女李冰心手里抢过来的……
哦，不，赢过来的。
他在水下潜行十里，二十里，三十里……
终于，在前面一个地方上了岸。
一上岸，他的衣服离奇地干了。
这里是一个小镇。
名字叫江川。
江川镇虽然只是一个镇，但离江城很近，所以，这镇比一般的县城还繁华。
高楼林立，马路宽阔，人流众多。
林小苏跨过半条街，上了一座酒楼楼顶，目光投向左侧。
左侧是一座山庄。
很幽静，也蛮气派。
他的眼睛慢慢亮了。
手一伸，掌中凭空出现一部手机。
手机疯狂搜索信号，很快显示信号满格。
电话拨出……
“上山了吗？”林小苏吐出四个字。
“离目标只剩下两里地。”沈银川道。
“不用去了，过来喝酒！”
沈银川一脚踏在一块石头上，脚下的石头无声无息间裂开了一道缝，他的眼睛亮如星辰：“你确定不用去？”
“完全确定！哪里都不用去，直接来我这里！”
“在哪里？”
“江川镇！枫叶楼。”
江川镇！
这是在长江的上游！不是下游！！
沈银川心头陡然大跳……
唰地一声，沈银川原地打转，只花五分钟就到了江边，暴露身手都顾不得了。
快艇还在！
沈银川手一起，快艇直接飞向江中，他身影一落，快艇后面滑出一道白色的弧线，驰向上游。
大概半个小时。
沈银川进了枫叶楼。
二楼餐厅里，林小苏面前已经摆了一盘花生，一盘瓜子，一壶茶。
两幅碗筷也已摆上。
沈银川门一关，眼中光芒大盛：“目标真的……”
“就在那个山庄！”
“怎么发现的？”
“运气真是不错，恰好碰上一个老头，而他恰好亲眼看到某个时间节点，有人从江里爬上来！”
运气！
沈银川肚皮里一阵翻滚，你猜我信不信？
但是，眼前不是探讨他侦探术奥秘的时候，重点是找到卢前进……
“现在就去？”
“我菜已经点了，但这酒楼上菜据说不是一般的慢，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先将这借水而遁的小子给办了，再回来安心吃饭！”
沈银川踏出酒楼的时候，那是一肚皮的怨念啊。
我怕是不能跟你这小子一块儿办案。
每次跟你办案，总觉得案件很容易。
这是病啊……
这种错觉要不得！

第345章 魔音索命
进入山庄。
这山庄是一个会所性质。
有人看门的，看到他们过来：“两位先生，有会员证吗？”
“没有！”沈银川道：“但有这个！”
他的手抬起，掌中是一个黑色的证件，上面三个大字：警官证。
看门人愣住了。
“管用不？”
看门人手抬起，侧门开：“两位警官，请进！”
“在那边！”林小苏目光抬起，示意。
沈银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了小花园里晃动的秋千架。
秋千架上有个人，拿着手机正在接电话。
从侧脸看过去，跟记忆中的那幅图片比对……
头发是不一样的——卢前进头发是垂下来的，而这个人头发梳了起来。
卢前进没有戴眼镜的习惯，而这个人，戴幅金丝眼镜。
还别说，仅仅是将头发梳起，戴幅金丝眼镜，这个人的形象气质就大异，纵然就这样从他面前经过，他也未必能够认出来。
现代社会，装扮成另一个人，真的未必需要多精妙的易容术，欺骗欺骗人的第一感觉，就能达到易容的效果，因为人毕竟太多太多，人员流动也太复杂。
然而，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此人面部轮廓越比对越像……
视线之中，颈部靠近头发根的地方，一颗黑色的痣映入他的眼帘。
沈银川心头大震：“是他！”
两人脚步加快，但也没有太快，因为周围还有人，他们也得提防对方狗急跳墙……
悄悄靠近！
卢前进一无所觉，还在秋千上接电话，秋千甚至还在悠闲地摇晃。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突然，卢前进手中的手机落地！
他从秋千上一头栽了下去。
嗵地一声，脑袋先着地。
小花园里两个并肩而行的女子，齐声尖叫……
沈银川脸色大变，再也顾不得暴露，一步来到卢前进面前，手一伸，将卢前进从地上扶起，卢前进身体还是热的，四肢还是软的，但是，他的手指点在卢前进的鼻尖之下，如同触电一般弹回。
沈银川吃惊地抬头，看着林小苏。
以他丰富的刑侦知识来看，卢前进死了！
林小苏手一伸，一根指头点在卢前进的眉心，天道元神同一时间探察，他的脸色也变了：“大脑受到了致命冲击！摧毁式的！”
沈银川只看得出卢前进应该死了。
而林小苏的手段比他高明得多，更清晰地判定，是大脑受到了致命的冲击。
因为他的天道元神为眼，几乎清晰地看到了他大脑内部的所有构造。
而且他还透过时空回溯，看到了冲击那一瞬间的恐怖场景。
就在一分钟前！
卢前进的大脑内，似乎突然之间一层波浪荡起，这波浪，宛若一条长蛇，冲破水面，席卷他整个大脑，只一个眨眼间，卢前进大脑内部所有结构，完全摧毁。
“大脑受到致命冲击？如同冲击波么？”沈银川脸色严肃无比。
“是！类似冲击波！”
沈银川道：“电话魔音索命！江城不到一年间，发生过三起，这是第四起……”
他拿起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这是给他的同行，一个特殊的部门打的电话。
这个部门，是专门为各种奇案而设立的，在系统内称之为“异案组”。
整个山庄已然全乱。
沈银川道：“小苏，你先回酒楼去，我处理了手头的事儿，再跟你详谈。”
“好！”林小苏深吸一口气，离开一片嘈杂的山庄。
返回了枫叶楼。
又半个小时过去，公路上警车驰来，正是异案组的人。
这些人，全是基因人。
因为这个组，接的所有案子，都与异能相关，他们这些办案人员，也必须是异能人士。
林小苏托起了茶杯，心思回到刚才那一幕……
他不需要等待案情分析。
他只需要一眼，所有的场景，所有的细节，全都刻在他的脑海之中。
他需要的是，理顺这中间的一些环节……
山庄里发生了人命案。
枫叶楼一无所知，依然该上菜的上菜，该来客的来客。
林小苏这一桌的菜上了，他没有动筷子，他在等待。
一个小时后，警车离开了山庄，沈银川阴沉着脸，进了房间。
拿起桌上的冷茶，一口喝干。
“小苏，我没有太多的时间了，需要在五分钟时间内吃完这顿饭。”
“开始吧！”林小苏拿起了筷子。
两分钟时间，饭就解决了。
林小苏碗朝桌上一放：“还有三分钟，够我问你几个问题。”
“问吧！”
“电话魔音索命，在江城半年时间发生了四起？”
“是！”
“异案组的同志，查出了什么？”
“电话信号，是通过境外卫星发射的，潜龙都查不出它的来源。”沈银川道。
“那么，有没有查出它的杀人原理？”
杀人原理？
魔音通过手机，远程杀人，到底是什么原理？
“大家初步达成的共识，是次声！”沈银川道。
次声！
林小苏心头微微一跳……
声波可以杀人，这一点他是知道的。
而且他还亲眼见过，甚至可以说，亲身感受过。
他感受到的次声，来源于一个潜龙天王：妙音天王。
那么，次声真的可以通过手机远程杀人吗？
从理论上可以接受。
但现实呢？
这个，他或许需要咨询。
沈银川站了起来：“我得向贺市长作汇报了，你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接下来会很忙，我先走了！”
说完这句话，沈银川撤了。
林小苏目送他离开。
今日一场行动，源于贺高升对他的委托。
这委托，他完成了！
而且完成得非常漂亮。
贺市长针对十多天前汉江跳江自尽的卢前进，给他提出的要求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短短半天时间，找到了卢前进。
一开始见的是人，后来，这人变成了尸。
突然冒出来的魔音索命，让这趟找人的差事儿失去了一个圆满的结局，但这不是他的失误，这只是突然冒出来的变数，任是神仙都不可能每一步都圆满。
接下来，沈银川有自己的行动。
追查信号源——虽然大概率根本追不到。
清查到底是谁在发送这要命的信号——大概率也是查不到的。虽然说幕后嫌疑人今天突然通过魔音索卢前进的命，显然是因为沈银川和林小苏锁定了卢前进，基于杀人灭口而魔音夺命的，但是，到底是谁操作，还是找不到！
有可能是山庄里的人。
也有可能是远程监测的人。
甚至有可能是小山村里的人。
或者是江边的某个钓鱼人……
以有心察无心，就有无限的可能。
想定向锁定这个嫌疑人，即便是神仙，大概也做不到。
如果林小苏侦探生涯中，也有束手无策的时候，大概就是这种高科技犯罪。
或许可以通过另一条线索作一个了解……

第346章 次声术的奥秘
林小苏手一伸，戴上了龙眼。
龙眼本是潜龙的物资，戴上龙眼，等于半只脚踏入了潜龙内部圈。
他通过一个查找成员的功能，添加了一个人。
一添加，对方秒过……
龙眼之中，似乎一层纱揭开，露出了一条小河，小河之侧，一具瑶琴。瑶琴之侧，一个美女。
此女，单以颜值而论，大概也就六分。
但是，结合她超凡脱俗的气质，这颜值最少八分。
因为她是潜龙最脱俗的人，她是妙音天王。
一般成员想添加天王级别人物，天王是秒拒的，不仅仅是忌讳，也还是纪律。
但林小苏添加，秒过。
妙音天王微微一笑：“没想到你会添加我。”
“添加你，是因为一件突发的案子，涉及到次声术。我想，全天下没有谁比你更了解次声。”林小苏道。
“次声术杀人案？”妙音天王道。
“是！”
“发生在哪里？”
“江城！”林小苏道：“我想问问你，次声术可以通过电话，远程杀人吗？”
“理论上存在可能性，但要操作……相当的不可思议！”妙音天王就此展开。
次声，声波的一种。
产生途径很多。
大自然可以产生，比如说海啸，往往伴随着次声伤害。
现代科技一向是向自然要灵感，自然能够做到的，现代科技大多可以做到。
是故，现代科技也可以产生次声。
但是，次声也是有杀伤力区分的。
这种可以复制的次声，对生物的杀伤力没那么大。
自然产生的次声，对于鸟类的影响，无非也就是让鸟类失去方向感，到处乱撞，或者让其他一些小生物烦躁、恐惧——这就是自然灾害发生之时，那些动物似乎有第六感一般，行为失常的原因。
但是，次声一般情况下，并不会直接致死——鸟儿死亡，多数也是它们自己撞死的。
除非一种情况。
那就是特殊次声。
比如说妙音天王的次声。
这次声是特殊基因产生的。
威力就不能用常规方式去衡量。
林小苏大致清楚了：“如果你用次声术杀人，对方大脑里会是怎样一个摧毁场景？”
妙音天王皱眉了：“你这个问题我是真的没办法回答，因为我不可能在施展次声术之时，掀开对方天灵盖，仔细观察次声术启动的那一瞬间，对方大脑里的场景。我只能告诉你一个大致的结果……结果就是，对方脑细胞内部悄无声息地出现破裂。”
“悄无声息？”林小苏道：“你的意思是，即便认真观察，其实也看不到大脑里面的风暴。”
“你想多了，次声术杀伤力在于从最微小之处形成破坏，可不会形成肉眼可见的冲击波。若要形成肉眼可见的冲击波，除非次声造诣强我十倍！”妙音天王道：“但当今天下，没有这样的人，至少在我的认知体系中，不存在！”
林小苏心头大浪翻滚。
不存在这样的造诣？
那我透过天道元神亲眼见到的大脑风暴——如同波浪涌动的风暴，从何而来？
妙音天王亲口告诉他，她的次声造诣远远达不到这种造诣。
世上真的有人能够超她十倍？
如果她的判断是对的，那么，这起次声杀人案，有可能从源头上就是错的。
它有可能根本不是次声杀人。
“关于次声，你要是想了解更多，我可以给你传一份资料。”妙音天王道：“这是我这些年对次声的全部研究。”
林小苏一惊：“这……这合适吗？”
妙音天王是当今天下次声研究的第一人。
她的研究成果，该当也是潜龙最核心的机密之一。
传给他？
“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毕竟是我个人的研究，而且传给你，我其实也带有一些私心。”
“私心？”
妙音天王道：“次声术，我是以特殊基因为基施展的，然而，以基因为基，是一条封顶的路。经验证，现代科技可以复制，但只能得其形而不能得其神，连达到我这样的高度，都做不到。我想试试另外一种全新的途径，能不能打开这门术法上面的瓶颈。”
“真气？武道？”林小苏道。
“是的，古武修行人相比较现代基因人，最大的强项就是，古武修行无止境，真气也是无所不能，基因人能做到的事，古武都可以做到，现代科技能够做到的事，真气似乎也都可以做到，所以，给你的这份资料，我视其为科学探索。”
一份资料跳将出来，摆在林小苏面前。
这是一份加密的资料，而且时间只有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之后，资料自动清除。
不可复制，一个小时。
这就是妙音天王给他的东西。
伴随着一个看似非常正的理由：科学探索。
当今世界，三大流派并行。
现代科技，基因，古武……
现代科技是纯外力，是外。
基因是肉身的改变，是内。
而古武，却是道……
基因人出道即巅峰，这是它最大的优势，也是它最大的劣势，优势就是省略了漫长的修行苦功，但劣势就是到达巅峰后，上方无路。
科技看似无所不能，而且前方永无止境，但是，科技毕竟只是外力。
古武起步艰难，修行漫长，但是，也是永无止境，而且还是内修，修到高点，越来越摆脱外力的依赖。
是故，妙音天王将她赖以成名的神技：次声术，面对林小苏开放。
美其名曰：科技探索。
然而，这科技探索的后面，却满满的都是她的信任。
“你……你这让我如何评说？”林小苏轻轻一叹，这一叹，算是读懂了她的全部心意。
“什么都别说，集中全部心神，你只有一个小时！不，现在只有58分钟。”
林小苏眼皮一眨，接受这份资料。
资料在他的面前打开……
次声术的奥秘，在他面前全部呈现……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
林小苏眼皮再眨，资料凭空毁灭。
“十分钟时间！”妙音天王轻轻叹息：“如果你已经全部记住了，我还真得相信血痕天王所说的，你只需要三天三夜就练成大日逍遥寺的大空旋，你武道上的悟性，前无古人！”
这，或许也是妙音天王将这资料交给他的原因，至少是之一。
用武道的手段演绎基因人的特殊技能。
固然是探索，但也不是随便一个人都有资格探索的。
它，需要超级悟性。
而林小苏的悟性，在血痕天王眼中已经是神迹。
妙音天王听血痕天王一说，也上了心……
林小苏笑了：“你真不担心，将来某一天，次声秘术领域，你不再是唯一？”
妙音天王咯咯一笑：“一个领域一个人行走，你不觉得这也是一种孤独？”
“好吧，我争取让此道不孤！”
“期待！”
龙眼关闭。
林小苏深吸一口气，下了枫叶楼。
日头已经离西山不远了。
他来到街道上，打了一辆车：“去江城南湖湾别墅群。”

第347章 南下羊城
出租车启动。
林小苏闭目养神。
次声术的一些知识在他大脑中高速演绎……
他越来越坚定自己的认知。
江城警方异案组判定的魔音索命，应该不是次声术。
因为他透过天道元神感应到的那一股浪潮，跟次声术的表现并不吻合……
这重判断，建立在两个基点上。
一是：他对次声术的全盘了解。
二是：他有天道元神，更有时空回溯，精准地“看”到了卢前进死的那一瞬间，他大脑步入动荡最后全盘摧毁的全过程。
这两个基点，异案组的人一个都找不着。
甚至可以说，全天下能够全部找到的，大概只有他一人！
这已经跳出了侦探的范畴，而步入真正的神技。
此刻的江城，市长办。
贺高升脸色风云变幻……
短短半天时间，林小苏竟然真的找到了卢前进。
这是神迹！
虽然他从来都没有小看过这个从小小凤城一路走过来的侦探，但是，今天的事情，还是让他震惊。
这简直不是人啊！
然而，紧接着的事情，再度打在他的神经末梢：“魔音索命……竟然是魔音索命！异案组的人怎么说？”
“他们的判断，还是次声术！”沈银川道。
“次声术……现代科技有时候，还真是可怕！”贺高升道：“一个电话，就可以杀人，天下间，谁能躲得过？这只黑手不除，整个大夏，阴云难消！”
“谁说不是呢？”沈银川深有感触，即便是他这位刑侦大队长，今天接几个电话时，也都是悬着一颗心的。
为什么魔音索命的事儿民间所知不多？就因为警方有意封锁了这消息。
他们担心一旦消息外泄，民间必定恐慌。
毕竟现代社会，每个人，每天都在接无数的电话，如果知道电话也可以让人死得无声无息，那怎么弄？
总不能从此不接听电话吧？
既然无法让时代文明退回原始社会，那只能封锁消息，保持暂时的安宁。
贺高升目光慢慢抬起：“他……他有没有办法查到这只黑手？”
他说的“他”，显然就是林小苏。
林小苏，此刻在他的心目中，是真的已经是天下第一的侦探了。
沈银川道：“今天全过程都在他的眼皮底下，如果有办法，他应该早就主动提及了，他没有提及，代表着他对这种新型杀人手法也是全无头绪，毕竟所有的侦探，最终极的较量都会回到高科技的轨道上，高科技作案手法，或许也打在他的知识盲区，和追踪的短板上。”
“倒也是！侦探追踪术，在于蛛丝马迹，而魔音索命，没有任何蛛丝马迹……”贺高升道：“卢前进死而复生，说明我们先前的怀疑是对的，那几家企业……”
一番安排，沈银川退出了市长办公室。
而南湖别墅区，林小苏坐着出租车来到了丁家别墅门前的那条路。
南湖水波轻涌，在他的天道慧眼之下呈现。
林小苏看到了波浪之下的一条大鱼。
突然，他心头猛地一跳……
波浪轻涌，是因为波浪下有鱼！
难道说，卢前进死亡瞬间的大脑风暴，也因为活物？
他的人道兰心，再度重现他采自案发现场的那一幕……
他突然有一个惊奇的发现，他觉得卢前进死亡之前，这大脑中似乎真的有活物，或许是虫子，或许是……无数的虫子！
他的手一伸，一个电话打给沈银川：“沈大队！查一下，卢前进大脑之中，有没有活物或者毒素！”
沈银川道：“大脑刚刚完成解剖，里面没有活物，也没有毒素。初步判断，跟前几次魔音索命完全一致，大脑没有任何外伤，内部脑细胞被无形之物全部摧毁，完全吻合次声伤害的特征。”
电话压下。
林小苏眉头牢牢锁起……
否决了！
里面没有活物，没有毒素……
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下了车，给了车费，林小苏来到丁家别墅前。
楼顶的丁若水一弹而起，在园丁老孙开门的前一刻，来到了院门前……
她妈也跟在后面过来了，脸上笑意盈盈的：“我刚才还在训若水呢，我说她有个屁用，出去玩一趟，把自己男朋友给玩丢了。”
丁若水叫道：“我都说了，你是被市长专门派人叫过去了，我妈还不信呢。小苏，你赶紧说下，是不是这回事。”
“是啊，我刚刚帮贺市长去办案子去了。”
林小苏这么一认，丁母信了：“这不怪我不信！主要是……嗯，不说了！苏儿，快进屋。”
她没有说下去，因为这话儿有点犯忌。
林小苏前期在婚礼上，跟贺斌发生矛盾，众目睽睽之下，贺斌死于婚礼之上，这给丁母留下了很深的阴影。
她一直都担心贺市长对他不利的。
这次丁若水回来，告诉她贺市长专门派人请他过去，她说实话是不信的。
站在一般父母的角度，贺市长对他肯定是有怨言的，即便身为市长，不方便报复于他，也绝对不可能请他的客。
但林小苏当面认了。
丁母就信了。
反正信不信的也无所谓，准女婿好端端地回来了，而且是一个人打车回来的，这说明他跟女儿关系还正常着呢，就够了。
女婿一来，三步曲启动。
去厨房安排晚饭，打电话让老丁回家，然后让女儿和女婿上楼顶单独相处……
夕阳下，南湖边，别墅顶，四下无人。
丁若水有点不好意思：“今天那个夏天很过分，你走了，我也立刻就走了，小雅刚刚还给我发信息讨好我呢，我都没回！这个王八蛋，败家子，草包一个，一点素质都没有！”
“草包一个？”林小苏微微一笑：“如果真是一个草包，倒也罢了，地球上草包多了，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但……”
他的声音停顿了。
他的眼神有点神秘。
丁若水微微一怔：“你的意思是……他还不是草包？”
“有些事情很奇怪的！”林小苏道：“如果细细分析下，你会觉得特别奇怪。”
“你说说……”丁若水给他倒了杯茶，递到他的手边。
林小苏接过茶杯，轻轻品上一口：“你可以说夏天是草包，但我想任何人都不会说夏忠良是个草包，但是，这个显然不是草包的人，却做着看起来很草包的事。”
“比如呢？”
“所谓知子莫若父！我们都知道夏天是个草包，但他老子夏忠良，没理由不知道。他为什么就偏偏让这个草包将一个笑话传扬天下？”
丁若水愣住了：“也是啊！即便他夏忠良家大业大，不在乎四五个小目标的损失，但是，总也不能不在乎他夏家的名声，浪费四五亿的投资，让全天下人笑话他的儿子是个草包，为什么呢？”
“现代社会是个很操蛋的社会，有时候，看起来很离谱的事，会有一个很合理的解释。”林小苏道：“打个比方说，夏天这一番操弄，固然是一个笑话，但七星集团却也因为他而全国知名，这重无形的广告费，这泼天的流量，值不值几个亿？”
“这……就叫黑红也是红？”丁若水目瞪口呆。

第348章 超级纨绔的另类解读
这是一个全新的角度。
大家只看到夏天成为商场上的一个笑话。
但很少有人看到，这个笑话对七星集团的作用。
现代企业，想成为家喻户晓的企业是很难的，有的投入天量广告费都做不到全国知名，而夏天的一个小目标成为热梗，数以亿计的人，是先接触到这个热梗，才知道七星集团的。
它，起到了寻常广告起不到的作用。
从广告的层面上说，夏忠良浪费四五个小目标，达到这样的广告效果，貌似还是非常成功的广告营销。
“你说黑红也是红，其实还不太准确。”林小苏道：“黑红，主题是‘黑’，但凡涉及到这个词儿，往往需要承受‘黑’字带来的反噬。而夏天的热梗，最巧妙的部分是似黑而非黑。夏天打造的人设，就是浪荡纨绔子弟，纨绔子弟算黑吗？不说不黑，至少黑得并不彻底，无数底层人羡慕他而并不讨厌他，他在社交平台上随便一句话，都被广泛引用，他目前在七星集团的作用，绝对不是一个明星偶像代言人能够达到的。”
丁若水道：“经过你这么一解读，我突然觉得夏忠良好像很精明，他只花四五亿，就让企业全国知名，更加培养出了一个永远都不会跳槽的超级代言人。”
“是啊，你可以怀疑资本家的人品，但是，千万别怀疑他们的智商！”林小苏道：“与此相对应的，你也不该怀疑夏天本人的智商。”
丁若水眼中光芒微微闪烁：“什么意思？”
林小苏道：“也许……我只说也许……也许今天见到的这幅草包模样，是他刻意打造的！”
“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人有劣根性，遇到聪明精明的人，会有一种天然的防范心理，遇到一个草包，自己多数时候也会变成一个缺乏警觉性的草包。”
这句话，丁若水听懂了：“你的意思是……我们还应该对他保持警惕？”
林小苏没有回答，端茶，喝茶，看夕阳……
“那……雷小雅邀请我们明天就去羊城，咱们有必要跟她们一块儿去吗？”
林小苏淡淡一笑：“去吧，但一块儿就免了。”
丁母托着一盘水果上了楼，刚好听到最后的对话，她微微皱眉：“你们要去羊城？”
“嗯。”
“去羊城干嘛啊？听说那边SA病毒性流感又发了，上次长生集团派到那边观摩学习的第一、第二批人大多数都中招了。”
SA病毒性流感，是起于三年前的一种病毒性流感。
一开始大夏国也挺紧张的。
但是，随着时间推移，随着病毒链条的传递，病毒毒性渐渐减弱，不再对人体具有致命威胁，大家也就没将这当太大的事，尤其是年轻一代。
丁若水笑了：“妈也真是担心得有点多，我们还在乎这个？中招就中招呗，羊城药店里还没药卖啊？”
次日，两人网上购了高铁票，上了高铁开赴羊城。
四个小时的高铁行程，他们午后到达这座全大夏最有活力的城市。
羊城。
羊城的活力，源于它是海边开放城市。
外国人多。
东西方文化交流在这里多。
改革开放的初期，这里是大夏人了解外国的窗口。
目前呢？大夏不断地展现东方魅力，也成了外国人了解大夏这块古老神秘东方大国的窗口。
林小苏和丁若水一下高铁，就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羊城热潮。
温度比江城至少高了五度。
非常适宜的海边温润气候。
街道上的人，已经穿起了T恤。
甚至还有一些公园活动的人，已经穿起了夏装短裤。
乘车从高铁来到市区，沿途经过一处海湾，碧绿的大海，海边白色的建筑，低飞的海鸥，空旷无边的大海，让人心旷神怡。
“接下来的几天，好好看看海！”丁若水道。
她是开过水之秘境的人，最喜欢水了。
她往日的空余时间，多数消磨在大西北，纯粹是被昆苍所误。
如今专程来到羊城看珠宝博览会，离开幕还有十天时间，这十天时间，在她的字典里，已经作了安排：看海！
林小苏没有反对，事实上，他也喜欢大海。
两人选择的宾馆，也是沿海。
宾馆并不高，但占地蛮大，也极气派。
登记房间，丁若水没有发表意见，林小苏登记的，一间！
丁若水妙目流转：“我把这房卡拍个照片发给我妈，我估计她会很兴奋。”
“你呢？你兴奋不？”林小苏问她。
“也有点……丑话先说在前面，如果你真想将关系走近些，你需要面对一个艰难的决择，我以前付给你的所有办案经费，你都得给我退回来！”
“哦，那算了……”林小苏道：“80万呢！80万块钱，我可以到对面玩一条龙，从今天开始玩到年满三十八！而且还不是钱玩没了，而是年纪大了实在玩不动……”
丁若水用眼神杀他。
从一楼杀到三楼。
进入房间，打开电视，他们就看到珠宝博览会的宣传短片。
羊城喜欢办博览会，航天博览会，汽车博览会，珠宝博览会，充分利用它这个大夏对外交流的窗口，开展各式各样的博览会。
这不仅仅是个展示窗口，它还是个商品交易会。
尤其是航天博览会，已经被大夏国玩成了高端的国防贸易会。
每次航展，都伴随着天文数字的订单。
古有穷文富武的说法，其实在如今这个时代，穷文富武演绎得更加淋漓尽致，但凡涉及到武器的交易，是以亿为单位的，大夏国的军工以前在世界上是追赶者的角色，武器即便放开出口管制，也是无人问津，但自从大夏国力强盛起来之后，军工也成了那些中小国家的最爱，尤其是中东地区，头顶一块布，天下我最富的王爷们，基本不问价格几位数，而只问你能卖多少……
这次的珠宝博览会，虽然远不如航展那么具有冲击效应，但依然做足了准备。
旅馆里的宣传短片。
社交媒体上的铺天盖地。
甚至跨海大海上的路灯，全都有博览会的广告。
看了会儿电视，玩了会手机，丁若水突然抬头：“小雅她们也到了，她约我们明天中午吃个饭，去吗？”
“无所谓了，你想去就去！”林小苏漫不经心地刷小视频。
丁若水笑了：“我还以为你经历了昨天不太愉快的会面之后，不想跟她见面呢。”
林小苏笑了：“昨天不愉快吗？我没觉得有什么不愉快的。”
“嗯，这倒也是！装B翻车的是夏天，要说不愉快，大概是他不愉快，轮不到你。”丁若水愉快地回复了雷小雅，应下了她的约定。
次日。
正午。
林小苏和丁若水应邀来到“海空”大酒店，在二楼包间见到了雷小雅。
也只有雷小雅。
没有夏天。
雷小雅一见到林小苏，一改前天的高傲，起身微笑：“小苏，前天夏天在你面前很无礼，我向你道歉。”
“没什么，看在若水的面子上，我也不会跟他计较。”林小苏微笑回应。
“这样就好！”
一场午宴，甚是豪华。
三人吃饭，上了八道菜，而且每道菜都是招牌菜，真正是色香味俱全。
雷小雅谈笑风生，她的话题跨度很大，从珠宝博览会到羊城特色美食，从海边美景到电影明星，她是如数家珍。
话题越聊越嗨之时，她突然说到了一个话题：“小苏，有个地方你可能有兴趣，要不要去玩玩？”

第349章 有问题的感冒药
“哪里？”
“山海俱乐部。”
“山海俱乐部？什么样的地方？”
雷小雅就山海俱乐部展开……
山海俱乐部，是一处类似于游戏的休闲解压场所，最大的特点，就是用全息投影打造了各种怪兽，这些怪兽，取材于《山河经》，这部上古奇经里的各种奇兽，几乎一比一还原，那座岛，也经过了巧妙改造，如同异界。
林小苏心动了。
《山河经》里的怪兽，一比一还原？
一座岛，打造成荒古界。
虽然是现代科技以全息投影的方式打造，并非真实的荒古界，但对于荒古界，对于《山河经》里的异兽，他还是有兴趣的。
这部奇经，他研究过。
有一定的心得。
现在出现了一个看起来比他研究还深的人，还亲手打造了一座岛？
“什么人打造的？”
“是一个叫林未央的人，他早年是南方大学的一个教授，后来下海了，赚了百亿财富，听说这个俱乐部是他毕生财富与心血的结晶。”
“看起来是一处休闲场所，却是一个教授一辈子的心血结晶，那得见识见识了！”林小苏道。
丁若水道：“我也……啊吃！”
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雷小雅叫道：“若水，你感冒了？不会中了SA的招吧？”
“没事！”丁若水道：“中了招有啥？一个普通感冒而已。”
“还是吃点药吧！这段时间感冒症挺严重的！”雷小雅打开小包，拿出一版药，正是市面上用得最多的SA专用药。
她的手指轻轻一勾，从这版药中抠了两粒，递到丁若水的手中。
而她自己，也抠了两粒，笑笑：“我也吃两粒。”
就着桌上的茶水吞了。
丁若水拿起了茶杯，手中药送进口中……
林小苏心头猛地一跳！
丁若水这两粒药进入口中，还没到达喉管，突然，凭空消失！
丁若水猛地一惊。
耳中传来一个流水般的声音：“别声张！”
三个字，用传音入密，传入她的耳中。
丁若水心头大跳……
林小苏开口了：“那我呢？是不是也得吃两粒？”
雷小雅笑了：“你说呢？除非你跟若水不亲热，否则，要传染，第一个传的就是你，我最多排第二！”
情侣嘛，亲嘴儿总是必须的，一方有人感染SA，另一方基本不可避免。
林小苏也不辩解：“行吧，我也吃两粒。”
拿过桌上的这版药，抠出两粒，送入口中，茶水一喝，咕噜。
“夏天那边叫我呢，我得去了！”雷小雅站起身来：“你们以后吃饭可以直接来这里，这家酒店夏天有点股份，我也已经跟酒店打过招呼了，你们只管来吃就完了。”
“那就不用了吧！”丁若水道：“接下来我们都不知道会在哪里玩呢……”
告别而去，一切和谐。
回到酒店，丁若水脸上的微笑完全消失：“小苏，你刚才……”
“出门在外，莫要轻信他人！”林小苏道。
丁若水道：“你发现了什么？”
“不需要发现什么，你只需要保持警惕就行！”林小苏道：“感冒了，市面上难道不卖你的药？区区一盒子药，我们还买不起？为什么非得吃她的？”
“那药……到底有什么问题？”丁若水脸色严肃无比。
“暂时没发现有什么问题，但是，药我还是买得起的！”林小苏道：“你稍微等会，我去给你买！”
话音落，林小苏出了房间。
来到外面的药店，他选择了同种类型的药，回了房间。
药丁若水吃了。
吃了之后，小丁同志有点纳闷：“有个逻辑很难圆。”
“什么？”
“你说，出门在外，对于入口的东西，要保持警惕，我连我家闺蜜都需要保持警惕，为什么对你不需要警惕？难道你不是个外人？”
“我当然不是外人！”林小苏道：“我是你妈妈眼中的准女婿，我最多在药里下点迷药，将你迷晕，然后夺取你的处子身什么的，这对于你家而言，完全是福利政策……”
丁若水手按额头，不知道如何应答。
她绝对不可能想到，林小苏脸上的轻松自在，全是装出来的。
他的内心，早已大浪翻滚。
感冒药，多少人家中常备？
感冒药，又能翻起多大的浪来？
但是，今天他身上有四粒感冒药，硬是搅动了他全部的心神。
这四粒感冒药，有问题！
而且是非常可怕的大问题。
他为什么及时施展传说级别的空间之术，将丁若水已经入口的药，硬生生摄走？
就是因为他突然感觉到这两粒药中，隐约有生命波动。
药物只是药物，是不可能有生命波动的。
所以，他才在那个瞬间，让丁若水喝药的过程，变成只喝水的过程。
直到这药收入他的内空间，天道元神穿入其中，可怕的感应变成了更可怕的现实。
这药里面，有一只虫子！
虫子似乎处于休眠状态，但是，休眠之虫，是活的！
雷小雅的那版药，里面全都有这虫子！
而刚才到药店，他全面检索了货架上的同类药，发现了同样品名、同一批次的感冒药，里面却没有！
药店卖的药，很正常。
不正常的，只有雷小雅手上的这一版。
她的药，从何而来？
她要借这药，达到什么目的？
这些，林小苏一时不清楚。
他甚至不清楚，雷小雅一开始自己服的两粒药，里面有没有虫子。
如果也有，那有两种解释，其一，雷小雅对于手中的药，本身并不知情。其二，她手上有解药。
林小苏更倾向于后者。
因为雷小雅这个人，在他的字典里，是有疑点未解的，那就是当日的婚礼邀请。
敌人在婚礼上为他量身定制了杀人案。
但有个前提，是必须让他到达婚礼现场。
丁若水，是雷小雅邀请的。
贺斌回国了，这个消息也是雷小雅告诉丁若水的。
如果这邀请本身有玄机的话，雷小雅就是这局棋中很玄妙也是很关键的一颗棋子。
此外，还有一个不知道算不算印证的印证。
雷小雅在他们二人吃了药之后，很自然地将这版药收走了——一盒子药里有好几版药的，将这已经打开的药盒直接送给他们，也是很正常的选项，但她并没有。
当然，当务之急，还是查清这版药里的虫子，到底是什么虫子，人一旦服下去，会造成什么样的伤害……
这件事情，该找长夜。
但是，就在林小苏打算利用龙眼连接长夜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个人，这个人，或许更加合适……
丁若水可不知道他头脑里转的这些念头。
她目光慢慢抬起：“小苏，你是不是对小雅有些成见？”
“这个真谈不上！”林小苏道。
“这个真不能有！”丁若水道：“我们是最好的闺蜜，我爸跟她爸还是长生集团的董事长和总经理呢，如果说世上有值得信任的人的话，她该是我最应该信任的人。”
“好吧好吧，她是你该信任的人，但是，别轻易用‘最’！”林小苏道：“你最信任的人，应该是我！”
“又回到了那个我妈希望扣死的死结？”丁若水轻轻一声呻吟：“算了，你把我办了算事！不要你退钱，只需要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侦探所里的两朵小花花，给我开了，你家里长期养着的那个小夜，让她回家！这是底线了，我可以接受我男朋友穷，但我绝对不接受我男朋友一堆的小三。”
“这个……还是算了吧。”林小苏摸摸下巴，很为难：“实话实说，就目前情况而言，比较像小三的人……咳咳……其实是你！”
滚！
丁若水一脚飞起……

第350章 全息投影演绎荒古世界
次日，天气晴好。
碧空万里无云。
大海翻波彰显天地无双的豪气。
海边，一座雪白的建筑，掩映于椰林之中，美丽整洁，却也显出几分神秘。
因为，这里就是山海俱乐部。
山海俱乐部，有钱人寻找乐子的地儿。
会员费每年50万，成为会员，一年三百六十天，你随时可上岛，无限量地体验异界风情。
当然，不是会员也可以入，只不过性价比就低很多了，单人单次5万！
林小苏和丁若水并肩而来。
进入山海俱乐部的斜拱门，一个漂亮得不似真人的服务小姐迎上来接待。
她，还真的不是真人，她是机器人。
整片天地，都彰显高科技。
踏上前面的地板，地板下方，是苍茫的大地，人如同行走于云端之上。
他们，就象是凌空步虚的悟境高人。
这种体验本身就是很美妙的。
而前方，左侧，一块牌子：随身贵重物品寄存处。
右侧，也是一块牌子：过往认知寄存处。
如果只是左侧的牌子，很寻常。
但有了右侧这一块“过往认知寄存处”，将这趟行程的特殊显露无遗。
踏上这段行程，你过往的认知都不会起作用。
接下来的旅途，会颠覆你所有的认知。
这就是这块牌子要告诉大家的事情。
“先生，小姐，想成为本俱乐部的会员吗？”机器小姐甜甜的笑。
“会员就免了吧！单次体验。”林小苏道。
“好的，如果体验愉快，出来之时还可以补办会员。”
丁若水结的账，两张票，十万块。
拿到了两套紧身衣。
仅此而已。
两人穿上这衣服，一穿上，一个电子音传入他们的耳中：“欢迎来到山海异界！下面是规则讲解……”
规则，很玄，但于林小苏也很熟悉。
大致类似于潜龙101训练场。
穿上这身衣服，你就等同在身上贴上了各种感应器。
全息投影的各种异兽，你可以与它们互动。
你可以触碰这些异兽，有真实的触感——触感如何产生？在你身上的感应器传递给你的模拟信息。
这些异兽也可以对你形成伤害，你会感觉到疼痛——痛感也是感应器模拟的（有开关调节，你可以自由选择痛感等级，百分之一直到百分之百）。
如果异兽过于强横，它还可以猎杀你——当然，你不会真的被杀，但你能真实地体会面临猎杀的所有感觉。
丁若水很兴奋：“原本觉得花五万块钱看场8D电影似乎有点贵，但亲身体验一回荒古世界的风光，似乎还蛮值。”
“是啊，这就是有钱人的特殊癖好了。”林小苏道：“这位家们教授专业水准如何有待检验，但显然是知晓有钱人的心理的。”
现代社会有钱人，吃遍山珍海味，早已无感。
玩遍各色佳人，也早已无感。
很难体验的东西大概也只有两样，一是猎奇，二是体验生死之危。
而山海俱乐部的这趟荒古之旅，就包含了这两样元素。
“走！”两人踏上前面的快艇。
快艇一路驰向南海深处。
那边，就是跟这边俱乐部相关联的小岛了。
小岛，已经被打造成了荒古世界了。
小船在波浪间渐行渐远……
半个小时后，林小苏和丁若水已经靠近小岛。
他们的视线中，已然不是世俗界的模样。
大海是真实的。
小岛是真实的。
岛上的古木参天是真实的，悬崖峭壁是真实的。
天空的浮云是真实的。
然而，天空飞行的巨鸟，翼展达千米开外，是全息投影。
前方一只巨兽猛然抬头，是全息投影。
轰地一声巨响，半座山峰被一只从天而降的巨爪抓成碎片，也是全息投影。
虚实相融。
荒古世界。
前面有一座山谷，山谷里传来打斗声，枪声震耳，他们一时竟然分不清是虚还是实。
回头，身后的快艇已经消失不见，大海已然不是刚才的模样。
这也是全息投影。
轰地一声，大海突然翻涌百丈巨浪，一头全身鳞甲的异兽如同一座小山一般从浪底而起，扑向他们。
“荒古水兽浊原！”林小苏道：“一爪可杀悟境！”
“我靠！”丁若水道：“咱们是跑还是打？”
“打！”
丁若水脚下一动，迎面而上，一股水雾包裹她的全身，这是真实的水雾，真实的水雾于她，就是利器。
丁若水手一圈，水雾化成一把水剑。
一剑斩向面前的浊原。
哧的一声轻响，浊原一分两半！
丁若水愣住了：“我的天，我一剑杀了浊原，我比我师尊还牛B！”
林小苏笑了：“这套设置针对的只是普通人，你当这全息投影营造的浊原，能有多大真实战力？给你体验着玩的！”
“五万块钱，体验一把杀悟境之上的快感，值！”丁若水膨胀了：“我觉得我要上天了。”
话音刚落，天空之上，突然巨翼凌空！
丁若水突然觉得全身收紧：“怎么回事？我觉得我受到了压制！”
“压制的感觉，是感应器给你的假象！”林小苏道：“你不是要上天吗？咱们上天！剑斩‘度狎’！”
度狎，荒古四翼巨兽。
下翼平山川，上翼裂星河。
两人踏空而起，林小苏在上，丁若水在下。
林小苏手起，一片叶子射出，正中度狎的脑袋，下方，丁若水头发一振，发丝如刀，硬生生破开度狎的利爪。
他们脚下，竟然没有了实地，他们就这样凌空。
丁若水叫道：“脚下的天空是全息投影！”
“是啊，不得不说，我那个家门教授不仅仅懂富人的心理，也很懂修行人的心理，斩杀度狎，脚踏虚空，悟境巨头也是体验不到的，能体验到的大概只能是执境超级巨头。”
就这样，两人虚空而行。
脚下，是只记载于古经中的异界山川。
有山有水有人还有古老的城池。
有异兽出没于山林。
天空，亦有翼兽出没。
狲㹳、独龙、昆余、厉方……
一时之间，林小苏见到了《山河经》中记载的上百种奇兽，每一种都完全吻合《山河经》的记载。
从形体，到细节，从力量到特异能力，全都完美刻画。
没有一丝偏离。
他也得感叹，这五万块花得实不冤。
这等于重新学了一遍《山河经》，将里面枯燥的知识点，用一种新奇有趣的方式呈现于眼前。
让他有了具体感知。
这个姓林的家门教授，还真是个人才！
丁若水也兴奋得象只猴子。
她对《山河经》本身没多大的感觉，但她是一个痴迷于修行的人，尤其是在昆苍走过几回之后，她对悟境巨头有着深深的羡慕。
如果以常规方式去修行，她一辈子都不可能拥有悟境的感受。
但是，花上五万块钱，在这游戏环境中，她真的体验到了悟境的感觉，脚踏万里苍穹，世界都在脚下。
遇到上古异兽，一剑斩杀！
这真的就是悟境体验。
更过分的是，下方那些全息投影的人，在城池之中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分明就是看神仙的表情，这些细节，刻画得栩栩如生。
让人的情绪价值直接拉满。
在这种情绪价值支撑下，她越发兴奋了……
一路闯入前面的山谷，上古异蛇，上古凶兽，闻所未闻的各类奇物，纷纷在她手下丧生。
她觉得自己修成了上古大妖，凶残得紧。

第351章 上古文明：翼刃
林小苏也有她类似的感觉，只不过，林小苏比她收敛得多，不象她这般嘚瑟。
突然，眼角的余光之中，一条黑影突然向他射来。
在遍地都是上古异兽的环境下，这条黑影似乎毫不出奇。
论个头，不过真人大小。
论形体，不过是个鸟人。
但它的速度是真恐怖。
纵然林小苏的眼力天下无双，但是，刚刚看到这个鸟人，鸟人就已到了他的身前，双翅一侧，翅膀如利刃，划向他的咽喉。
这速度，堪比音速！
林小苏反应之快，匪夷所思，猛然侧身，哧地一声轻响，鸟人如同最锋利利刃的左翼掠过他的肩头。
林小苏全身猛地一震！
他看到了一块衣服碎片！
他也感受到了肩头的凉意！
这，不是全息打造的！
这是真实存在的！
丁若水笑了：“小小鸟人，也敢放肆！给姑奶奶……坠落！”
她的脚下一点，从旁边扑向这只鸟人。
今天她杀了不知多少异兽，早已膨胀得分不清东南西北，看到这么一个小不点，自然是不放在眼中。
然而，就在即将靠近的瞬间！
身后传来林小苏的一声大叫：“闪开！”
伴随着这声大叫……
一块圆盘从她身后飞出，高速旋转着斩向这鸟人。
这是林小苏随身携带的地落兽鳞。
以大空旋的手法飞斩。
噗！
地落兽鳞准确命中这鸟人，但是，这块鳞片粉碎，鸟人受此一击，改变了方向。
在如此高速飞行的状态下，方向稍有改变，目标自然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它从丁若水身边掠过，惯性作用下，转眼间就是几百米开外。
林小苏脸色变了。
他知道地落兽鳞是何等的坚硬。
这块鳞片挟着他此刻的修为，以大空旋的手法斩过去，纵然是纯钢打造的、手臂粗的钢筋，照样一切两半！
然而，这鸟人身上的外壳连伤痕都没有，地落兽鳞撞上，直接粉碎。
这是他从来没有遇到的情况。
丁若水脸色也变了：“这是什么怪物？”
“脱下衣服！”林小苏回应。
“什么？”丁若水好意外，脱衣服？你个混账想干嘛？
如果是宾馆里，脱衣服我知道你是啥意思，在这荒郊野外的，你是不是玩得太狂野了？
“想什么呢？”林小苏道：“立即退出投影状态！”
丁若水手猛地一抬。
嘶！
她身上的衣服一撕两半。
衣服一撕，她的面前大变样。
山川还是这片山川。
大地还是这片大地。
但是，山川之中，没有了光怪陆离的流光仙影，天空没有了无处不在的各种怪兽。
没有了这些，这片天地一步踏出了荒古世界，还原成真实的世界。
然而，那只鸟人还在！
它双翅一侧，划了个优美的弧线，速度陡然一加，从三百米外的天空飞回。
速度之快，几乎已到肉眼之极限。
丁若水脸色变了……
她已经脱下了游戏装备，切断了可以互动的全息投影状态。
那些通过全息投影生成的怪物，不再存在。
但是，这玩意儿还在！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玩意儿不是全息投影的！
它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是什么机器人？
为什么有这么快的速度？
不管是什么东西，先打下来再说！
丁若水猛地一步踏出。
她的前方，是一面水潭。
她一踏入水潭之中，整面潭水突然激荡……
轰地一声轻响，潭水激起！
而恰在此时，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鸟人贴水面而来，穿过激起的潭水。
这一穿，无形无质的潭水，似乎成了柔索万千条，牢牢束缚住高速而来的鸟人。
轰！
整片潭水离潭而起，丁若水此刻以体内水之秘境，连通了这面潭水，她也化成了潭水的一部分。
潭水离潭而起，她也离地而起，撞向身后的山峰。
事实证明，丁若水纵然暴露了她最大的底牌，将体内秘境之力完全发挥，依然挡不住这鸟人恐怖至极的冲击力。
因为它的速度着实太恐怖。
速度产生力量！
不过，两相抵消之下，鸟人的速度也有效得以降低……
但丁若水还是被翼刃恐怖的冲击波带起，撞向身后的山崖。
她有了一种极致的窒息感。
似乎全身上下所有经脉都被安上了弹簧，而且全都拉到了极致，这是动用水之秘境的桎梏。
水之秘境，功效神奇，可以借水之力，形成护盾，但是，当攻击强度超过极限之时，护盾也会破，护盾一破，全身经脉全部冲散。
今天，难道我要交待在这里？
我终究因为这个名不副实的男朋友，毁掉自己？
就在丁若水内心转起杂念的时候……
一条人影突然出现在这鸟人上方！
他的手一抬！
掌中五行剑竖起！
这一竖，如托巨山！
一剑斩下！
离人剑道第二式，离情重！
轰！
剑斩在鸟人那颗酷似人脑的脑袋上。
鸟人受此重击，一个翻滚从空中摔下，前半截，轨迹全乱，眼看着就要撞上地面，突然，它的双翅一振，贴地而去……
滑过山崖，摇摇晃晃地滑过海面，噗！
扎入大海之中。
林小苏空中一个翻身落在山崖。
丁若水眼看就要撞上山崖，她前面的水流突然转向，到了她的身后。
水流冲刷山崖，她以水流为垫，轻轻悄悄一滑而下，落在林小苏身边，虽然最终没有受伤，但她的脸色还是很苍白：“这什么东西？”
“翼刃！”林小苏道：“九头蛇压箱底的利器！”
“什么？”丁若水大惊失色……
她为九头蛇这三个字而惊。
而林小苏，则是为“翼刃”本身而惊。
他与九头蛇作对，九头蛇随便拿什么来对付他，他都能接受，派出一长排的杀手他都觉得很应该。
然而，翼刃又岂是一般杀手可比？
一般人未必知道翼刃，他知道！
翼刃是九头蛇最强的杀招，几乎没有之一！
这是一种自带传奇色彩的机器人，它并不是现代科技的产物，它是上古遗址的出土物，它由特殊金属制作而成，这金属叫“振银”，不是地球矿产合成，疑是外星金属，现有科技条件下，无物可毁。
它的动力是个谜，疑似上一代文明的科技（科学界对于上一代科技文明是否存在，如果说一直有争议的话，这翼刃的出土，事实上印证了上一代科技文明的存在）。
翼刃具有隐身特性，所有雷达俱不能探测。
翼刃出入国境，猎杀重点目标，从无失误，潜龙团队之中，有很多人丧生于翼刃之下，从未有人能对翼刃形成伤害，比较悲壮的一次记录，就是龙眼可查的潜龙英烈碑上记载的一个人，前金牌49号，是个女的，她直接抱住翼刃，引爆身上的高爆弹，她整个人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没有留下，但那翼刃只是被震偏了方向，没有丝毫损伤。
整个潜龙对于翼刃极度敏感，所有人都说，幸好这翼刃九头蛇只有四具，幸好这翼刃的能量源用一块少一块，假如能够批量制造，或者能量不受限制，九头蛇真正无人可制。
四具翼刃，全球七大洲即便一洲一具都分配不了，竟然专门出动一具来杀他林小苏，还真是应了一句话叫“何其有幸”？
突然，林小苏霍然抬头，他的脸上，有惊讶的表情。

第352章 白衣天王的师弟们
前面山崖之上，两个白衣人出现。
一个在左，一个在右。
身上都是白色的T恤，海风起，他们头发飞扬，一张粗豪面孔，一张斯文面孔，此刻都有一种共性在这岛上呈现，那就是惬意。
是的，惬意。
“林小苏，终于见面了！”粗豪面相的白衣人道。
“何作蒙，王路宾，二位想做什么？”林小苏淡淡道。
粗豪汉子何作蒙微微一怔：“你认识我们？”
“大日逍遥寺座下，有五名弟子流落海外，你们每个人的档案，我都看过！”林小苏道：“白衣天王陆秀树暴露之后，你们其余四位，原本可以摆脱嫌疑，今天为什么要自投罗网？”
这句话出口，宣告一件事情。
来的两人，都是白衣天王陆秀树的同门师兄弟。
当日，他与血痕天王详细分析过这五位流落海外的师兄弟，觉得每个人都有可能是白衣天王，但真正的白衣天王现形之后，其余四人的嫌疑就此解除。
“因为总部有一特别嘉奖令，我们只要杀了你林小苏，就可以继任白衣天王位！”身后的王路宾斯文一笑……
林小苏哈哈大笑：“我杀了你们白衣天王，但凡杀我者，可继位新的白衣天王，九头蛇有这嘉奖令那是丝毫不奇，但我感觉奇怪的是：是什么让你们觉得，可以杀掉我？”
王路宾的手慢慢从身后移过来，他的掌中是一只小小的瓶子。
他脸上有淡淡的笑容：“闻到了一股香味吗？那是你鼻子犯的罪……”
此刻的他，站在上风口！
林小苏的确闻到了一股香味……
丁若水脸色猛地一变，手一起，掩住口鼻：“有毒！”
“哈哈，晚了！事实上，你掩口鼻也没用！此香……”
哧！
另一侧的何作蒙脚下陡然一动，手一伸，一根尖锥直刺林小苏的眉心！
尖锥一起，高速旋转。
这也是大日逍遥寺的大空旋。
只不过，不是脱手而出，隔空杀敌的那种，而是转换了一种方式，让这尖锥旋转起来，化大空旋为近战利器。
王路宾脸色一沉，好你个何作蒙，我这边启动绝杀关键的一步，你那边立刻动手，想抢先杀了他？摘取亲手杀掉林小苏的桂冠？
他的手指一弹，一枚戒指破空而出，袭向林小苏的后脑！
二人夹击，目标都是林小苏，带着很明显的争功。
在他们的认知中，林小苏必死无疑，区别就在于谁先杀了他。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的事发生。
林小苏手陡然抬起，噗！
一剑后发而先至，准确洞穿何作蒙的右胸！
那里，就是大日逍遥功功法的罩门，只要洞穿，一身修为尽废。
何作蒙眼睛猛地睁大，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林小苏。
就在此时，出自王路宾的那枚戒指也到了林小苏后脑。
林小苏头都没回，左手后探，这枚高速旋转的戒指陡然定位于他的指尖。
哧！
戒指反射而出！
王路宾一个踉跄，手按右胸，盯着林小苏，也是完全不敢置信……
林小苏笑了：“单以修为而论，你们还逊陆秀树一筹，我实在不知道你们前来送死，倚仗的是啥！”
突然，泼喇一声……
下方的海中黑影弹起！
林小苏霍然回头，挟带着海水而来的，赫然又是翼刃！
而且速度一瞬间到达极致。
林小苏掌中剑猛地竖起，全身修为一下子加到极致……
但是，翼刃猛地一侧。
哧！
几乎只是一瞬间，翼刃掠过如刀！
王路宾和何作蒙脑袋飞起。
翼刃穿空而上，怦！
爆发音爆，下一个瞬间，翼刃消失得无影无踪。
何作蒙、王路宾无头的尸体，慢慢倒下。
翼刃破入云天早已不见，丁若水怔怔地看着天空……
林小苏手一伸，王路宾手中的那只小瓶子凭空消失，他的脸上风云变幻……
丁若水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小苏，那……翼刃……”
“别紧张，它不会回来！”林小苏目光抬起。
“你怎么确定它不会回来？”实话实说，丁若水被翼刃吓着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机器人吓住。
这年头，机器人技术非常成熟，有了各种类别类型，有战斗机器人，有干活的机器人，甚至有可以替代女人的“解闷”机器人，但是，基因高手也好，修行高手也罢，都并没有将机器人当成什么危险的东西，因为机器人终究是机器，缺少瞬息万变的战场处置力，在真正的高手面前，单独的机器人就是菜。
但今天她被颠覆了。
因为她突然发现，只需要两样，这个翼刃就可以对她们形成致命威胁，一是它自身的防护没有任何破绽，二是它的速度匪夷所思。前者确保它立于不败之地，后者确保它拥有杀掉高手的能力。
林小苏道：“因为它的能量源已经出了问题！”
“能量源出了问题？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它飞行的轨迹乱了！”
“你刚才那一剑……伤到了它的内核？”丁若水眼中光芒微动。
其实她内心有一个很大的怀疑点，林小苏亮剑之前，她都不知道他身上还带了老长的一把剑，这剑藏哪儿了？
但是，相比较当前危机而言，这似乎也不是必须搞清楚的事情，她选择忽略，直面最关键的核心。
“不是我的一剑，是我们联手一击！”林小苏微笑。
这话半真半假。
真的一块，是两人的确联手挡过翼刃一击，如果没有丁若水的牵制，林小苏在翼刃如此高速度之下，也未必有机会全力运转功力，发出无瑕状态的“离情重”。
假的一块，是：真正对翼刃造成伤害的，还是他这一记离情重。
离情重，离人剑道最重的一剑。
重的不是剑本身，而是如山如岳的内劲。
这内劲能透过对方坚实的外甲，摧毁它的内核。
翼刃内部构造一样是坚不可摧，林小苏也无法真的摧毁，但是，他还是撼动了！对于构造极其精密的机器而言，任何一个内部元件的撼动，都会让机器出问题。
翼刃出了问题。
虽然看起来照样能杀能飞，而且破音速。
但是，在林小苏天道慧眼之下，精准捕捉到了飞行轨迹的不完美。
这就是它内核受损的证据。
另外的证据就是它干的事：它杀掉了跟它同阵线的两个人。
如果它还有一战之力，杀掉林小苏和丁若水，照样可以将两个人带走，它没有选择带走，而是杀人灭口，消除后患，也表明这台机器或者机器后面的操控人知道，它没有机会！
这一些战斗经验，丁若水是很少，但她不蠢。
她接受翼刃不再回来……
她接受危机已经过去！
她松了口气：“小苏，有没有觉得这件事情非常奇怪？”

第353章 下毒的玄机
“你指的是……”
“后面这两个人，真实的战斗力，其实远不如翼刃！”
“是！”
“按照对敌刺杀原则，第二波攻击理应比第一波强！可是，他们是反的！第一波攻击强，第二波攻击弱，第一波攻击无功，第二波攻击却依然进行，轻而易举地葬送两条人命。他们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如果只以身手而论，他们的确是脑子进水！”林小苏道：“但是，第二波攻击，他们依靠的是身手吗？”
“这就是我最想不明白的地方！”丁若水道：“第二波攻击，是毒！可是，这毒……是毒吗？我反正没有感觉半点中毒的迹象，你显然也没有！不会开这么大的玩笑吧？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下毒，最终拿错了瓶子？”
“谁知道呢？也许九头蛇的人，也会犯一些低级错误吧！”林小苏道。
丁若水盯着地上的两具无头尸体，陷入了沉思。
林小苏眼中波澜起伏……
丁若水的这个疑问，丁若水百思不得其姐。
林小苏，有了答案！
一个非常惊悚的答案！
对方设置的这套连环杀人策，其实真不是开玩笑，而是一个非常完美的策划。
对方的毒，非常有效，也绝对没有拿错瓶子。
只不过，这毒有一个基点，事实上，基点发生了偏离。
这个基点是什么？
是林小苏和丁若水昨天将两粒感冒药吞下。
如果他们吞下了这两粒感冒药，今天的结果就完全不同，对方所有的方案，全都会顺利得如同教科书！
为啥？
因为林小苏在内空间正在进行一种试验。
他将一粒感冒药剥开了，露出里面那条虫子。
这虫子尖头，身上有肉质鳞片，极其诡异，但看着还蛮老实的，因为它都不都怎么动。
然而，当这瓶药的气息被它嗅到了之后，发生一种匪夷所思的改变。
这虫子突然全身震动，疯狂扭曲。
一阵扭曲之后，它化为了一滴脓水！
仅仅这么一扭曲，林小苏心跳加速了两倍……
如果，只说如果！
如果他跟丁若水吞下了这药，闻到这种香气之后，体内休眠状态的虫子陡然发作，不管是在胃里还是肠道里搞出这样的动静，是个人都受不了！
在这种情况下，你还想有战斗力？
哪怕对方是个下三滥，你照样得死！
何况这两位大日逍遥寺的高足，也并非真的下三滥，他们的战力，比起昔日白衣天王陆秀树，也只有一线之隔。
这，就是第二轮刺杀真正的杀招。
这其实是天衣无缝的杀人妙策。
他们唯一算错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他们没有料到，林小苏会识破一个看似非常平常的“感冒吃药”。
那感冒药，跟市面上购买的完全一致，甚至有正规的批次批号。
感冒药，出自丁若水闺蜜之手。
而且恰好是在丁若水打喷嚏之后。
同时也刚好是在SA感冒病毒频频出现的羊城……
如果换一个人，感冒吃药这屁事儿，就跟渴了喝杯水一样寻常。
全天下大概也只有一个人，会将这不寻常的过程予以改写，这个人就是林小苏，因为他有天道元神，他有一双慧眼，他修的是生命法则一脉相承的回春秘术，他还拥有空间法则，能够悄无声息地摄起已经进入口中的药丸，让下药之人亲眼看到，他们服下药丸的事情板上钉钉，可以放心锁定这个“基点”，再根据这个“基点”制定后续计划……
他林小苏，终于招来了九头蛇的针对。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决绝无伦！
翼刃，上一代文明，九头蛇压箱底的利器。
下毒，过程匪夷所思。
选择的地点，也是匪夷所思……
天空之上，一条飞车破空而来。
林小苏和丁若水同时抬头。
飞车降落在他们面前，飞车门打开，两个人推着一具轮椅从飞车上下来。
这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基因人，脸上都是一片阴云，隐约还有几分慌乱。
轮椅上的人，是一个极其儒雅的中年人，看着只有三四十岁年纪，但是，他的眼睛却是历尽世事千秋的模样。
“林先生，丁小姐，你们没事吧？”女基因人开口：“林教授刚刚听说岛上出事，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
“林教授？你就是打造山海俱乐部的林教授？”林小苏目光落在轮椅上。
“我是林未央！”轮椅上的中年人道：“我打造山海俱乐部以来，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恶性事件，翼刃破界，会员公然刺杀，完全丧失底线！林先生、丁小姐放心，这件事情不止是你们的事，它发生在我的地界，也是我的事！我会发动所有的关系网一路追查，牵连到的所有人，我会全都挖出来，送到警方案头！”
“林教授知道翼刃？”
“知道！”
“这两位，也是你们的会员？”林小苏指一指地上的两具无头尸，脑袋其实也在，只不过，是在草丛里。
林未央轻轻叹口气：“山海俱乐部，会员是交钱就办的，这固然是商业的需要，但是，也必然会出现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看来，有必要进行一些筛选，也有必要进行一次复查。”
“交钱办会员，几乎所有俱乐部都是这样的商业模式，至于这些会员，是个什么底细，也的确难以查清。”林小苏道：“这件事情怪不得林教授。”
“林先生真是宽厚之人，谢了！”林未央道：“不管怎么说，林先生和丁小姐来我的俱乐部，却遭受这样的危机，我心里也是过不去的……小禾！”
“教授请吩咐！”身边的那个美女基因人踏上一步。
林未央道：“他们二位的门票，双倍返还，此外，送他们永久会员资格。”
“好的！”
林小苏笑了：“教授客气了！”
“这都是应该的！”教授道：“林先生，丁小姐，请上飞车吧，我亲自送你们回去。”
“好！”
他们上了飞车，男基因人留下了，配合刚刚乘坐快艇赶到的工作人员处理后事。
女基因人推着林未央，陪同林小苏的丁若水进入飞车。
飞车起飞的时候，丁若水收到了山海俱乐部返回的门票钱，20万。
双倍返还。
林小苏似乎消除了所有的不快，接过女基因人小禾递过来的香茶，目光投向林未央：“听说林教授花了十三年时间，花了百亿资金打造这座妙境，真的是出于商业目的？”
林未央轻轻一笑：“拥有百亿资金的人，林先生真的相信，还有赚钱的兴趣？”
“有人说越是有钱，越是在追逐金钱的路上一往无前，但我更相信，很多时候，他们也只是被金钱所裹挟，其根本目的，并不是为了金钱本身。”林小苏道：“所以我还是觉得林教授另有考量。”

第354章 山海主人林未央
林未央目光慢慢抬起：“荒古即将破界，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还很麻木，我很难想象，到了荒古破界的那天，面对闻所未闻的异界生物，面对完全超越想象的凶残场景，我们会是何等手足无措，又会遭受到何种伤害，所以，我用我的微薄之力，建起这样一处观摩台，只为唤醒麻木的认知，同时，也希望我们的战士在与异兽拼杀过程中，找到反制之法。”
林小苏肃然起敬：“林教授真是用心良苦啊，佩服。”
“用心良苦固然算得上，但是，面对倾覆之势，我这用心恐怕也只是一个笑话。”林未央苦笑道：“除了唤醒与反制之外，我其实更希望找到这条路上的同路人，林先生的情况我有所了解，不知道愿不愿意跟我多一些交流？”
“我求之不得！”
林未央笑道：“今天突发变故，事儿很多，不太方便你我交流，不如约个日期，你来我月山居一趟？”
“好啊，那就放在博览会后？”
“那就一言为定了！四月十六，我在白山居等你！”
回到了山海俱乐部，林未央要安排车将他们送回宾馆，林小苏拒了，称打算在外面转转，于是，他就跟丁若水来了一次海边漫步。
海风很轻，海风很柔。
轻柔的海风吹过，两人刚才紧张窒息的状态，似乎真正被一风吹……
“问你个话。”丁若水的声音如流水，传入林小苏的耳中，传音入密。
“你说！”林小苏同样传音入密。
“林未央，你信吗？”
“我没有任何理由不信！”
“没有理由不信？在他的俱乐部里，我们差点死翘翘！这算不算理由？”
林小苏道：“翼刃破国境，都没有人能够发现，更何况只是一座海外孤岛？而大日逍遥寺的两位余孽，只是会员，他们都是老板，只要林未央不是神仙，他就不可能掌控会员。出事之后，他的反应速度很快，他的诚意可圈可点，别忘了，你刚刚还赚了十万块！”
“十万块，算个蛋啊？”丁若水道：“反正我不信他！我建议你也别信他。”
“我没说信他，我说的是……没有理由不信！”
“这二者有区别？”
“区别还蛮大！”林小苏道：“谈到信任问题，我也需要给你一个忠告。”
“什么？”
“你接下来的羊城之行，不要信任任何人！记住了，我说的是：任何人！”
“‘我’接下来的羊城之行……不是‘我们’？”丁若水敏感地抓住了一个词。
“是的，我要走了！暂时离开！”林小苏道：“如果你愿意走，你可以先回江城，如果你不愿意走，你就留下，只是，你家闺蜜那边，莫要靠近！一步都不要！”
这话就彻底说明白了。
丁若水在风中站定：“小苏，我……给我说句真话，你发现了什么？”
林小苏手伸出，按在她的肩头，盯着她的眼睛：“若水，这世界上人是最复杂的玩意儿，你以诚意待人，但并不意味着别人必须以诚心待你，你自己觉得你只是你，你没有什么别人图谋的点，但是，你不仅仅是你，你身上其实有别人图谋的东西，明白吗？”
丁若水怔怔地看着他：“比如说你，你对我有没有图谋？图谋的点又是啥？”
“靠！”林小苏手松开，转身就走，他的声音远远传来：“我对你的图谋，充其量就是将你拐上床，相信我，这相比较别人的图谋，是最正的图谋！”
丁若水嘴唇咬上了：“你倒是拐啊……你跑啥？我跟你一块儿出门旅行，你放我的鸽子耍单边算什么？你让我妈怎么想？”
林小苏已经离开了。
丁若水，毕竟也不是个傻白甜，有些事儿只需要点一点，她就会明白。
关于她闺蜜曾经对他们出手的事情。
林小苏没有跟她说起。
只因为一点，这件事情太大！
一旦打草惊蛇，后果完全不可控。
要想结局可控，唯有一个办法，先搞清楚这虫子到底是什么。
而且还需要找到控制这虫子的方法。
全天下间哪里能够找到这种办法？
也许唯有一个地方……
林小苏上了高铁，去了西南……
上千万人口的羊城，他就这样说走就走。
西南台冲，比去年更美。
因为此时此刻，乃是一年中最美的季节。
春暖花开，一派生机盎然。
哪怕是最偏僻的小山村，都绽放出生命的色彩，更何况是以植物风情名动天下的台冲？
林小苏下了高铁，骑上台冲独有……不说独有，只说比较流行的电动共享单车，在这春天里穿过，来到了一座商场，进入商场买了些礼品。
一提葡萄酒，一块新鲜里脊肉，一条鱼，两套衣服……
拎在手上出了门，抬手叫了一辆出租车：“师傅，去巫神山！”
师傅的目光透过后视镜看到他的礼品：“小伙子，这是去丈母娘家里么？”
“是啊。”林小苏笑眯眯地回答。
“恭喜小伙子，巫神山的姑娘，心眼儿实诚，跟外界的女人可不一样，这年头，外界的女人变坏了，有人说是资本洗了脑，其实要我说啊，资本有啥能耐能洗脑？只不过是将人的廉耻撕掉了，将人骨子里的不劳而获给蒸出来了……”
林小苏笑道：“师傅还真是通透啊，也是这世道坏女人的受害者？”
“说什么呢？我说的是别人！我可不一样……”师傅说起自己，眉飞色舞。
他是个残疾人，右腿短一截，先天性残疾。
原本他这样的人，是根本不可能找着媳妇的，但是，老天照应，他找到了世上最好的女人，他媳妇虽然又聋又哑，但是一脸的笑，每天将他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哪怕他出车到了凌晨一两点，只要车的灯光打在外面照壁上，媳妇就会打开房门，两分钟时间就给他端来热热的饭菜，他在桌边吃饭，老婆在旁边手托下巴看他。
那一刻，他会觉得，哪怕跑到天涯海角，哪怕全身筋骨都疼，也是值得的。
对了，他还有个儿子，这小子很调皮，上屋揭瓦，下河摸虾，偶尔还调皮捣蛋扒坏邻居的院墙，虽然他读不进去书，但总体还是个好孩子……
听着师傅滔滔不绝说着自己的故事。
看着他脸上洋溢的笑意。
林小苏觉得自己的心似乎也变得纯净。
人的幸福啊，其实跟拥有什么能力没啥关系，跟你的家底也没什么关系。
世间多少人，生活在永无尽头的攀比之中。
媳妇是人家的好，房子是人家的好，生活是人家的好……
面前这个残疾人大哥。
媳妇是自己的好，儿子也是自己的好。
有这么一个认知，他就是最幸福的人。
出租车到了巫神山小学，林小苏拎着一大包东西下了车。
跨过巫神山小学门口，他目光再次投向这小学。
眼前没看见小月亮和胡蝶。
但在时空回溯之下，他看到了。

第355章 感冒药中“魂蛊”
今天早上的旗杆下，小月亮摔了一跤，胡蝶过来扶起她的，小月亮望着她笑，胡蝶眼角分明也有笑意。
外界风云激荡，外界每天都在发生着巨变。
但胡蝶的世界里，却是冬去春来，重复着岁月的平和静好。
林小苏有点不太明白，难道说，他对胡蝶的策反，对方竟然知道了吗？
不然，为什么一直没有启用这颗棋子？
事情也得一分为二。
没有启用，或许也是好事。
至少在小月亮看来，她绝对希望目前的生活，一直延续到她生命的尽头……
带着几许感慨，林小苏踏上了进入内寨的路。
茶园一如旧日，山林一如旧日，前面那悬崖一如旧日，转过一道弯，面前的千年苗寨，同样一如旧日。
山里的时间或许过得很慢。
但随着脚步的渐近，林小苏的心跳还是悄悄加速。
这次过来，他不打算延续上次的方式，将依香悄悄带走，他想正大光明地拜访，因为他要做的事情很重要，偷偷摸摸的，毕竟麻烦。
此其一也。
其二呢？
他不能将快乐建立在依香的麻烦之上。
将她悄悄拐走，依香绝对是配合的。
这过程绝对是刺激的，甚至比正大光明的更刺激。
但是，她很难办啊……
进入千年苗寨，林小苏没有东张西望，但是，他清楚地知道，很多双眼睛落在他的脸上，头上，后背上，还有他手上拎的这个大包上。
也有很多议论，进村口时起，就没停下过。
“这个帅哥好帅啊。”
“谁家的亲戚？”
“是不是前来相亲的啊？”
“四妹，要不你上去，说不定……”
林小苏一路而行，穿过池塘边，来到依香的院墙外。
必须承认，到一个超大的村庄串门，是需要强大的心理素质的。
但也必须承认，林小苏的心理素质凌天盖地。
他本着我不尴尬，就轮到别人尴尬的基本认知，推开了依香的小院。
是的，小院门没有锁，虚掩着的。
进入小院，他的目光抬起，就看到了院中的那棵树。
这棵树，在这个时节，很可怕。
树上的嫩枝条在风中摇曳，真的象是满树的蛇。
这就是这树的特征。
春来枝叶如蛇，夏天来的就是真蛇了，山上的蛇来到这树上，各种毒素汇聚，到了秋天，树上结果，带着天然的解蛇毒功效。
根据果子的颜色、纹理，苗医知道哪种果子对应哪种毒蛇，十里八乡被蛇咬过的人，都可以用这种果实治疗。
疗效如神。
这是大自然的馈赠，这是大自然的造化，这也是一代巫神留给后人的一笔财富。
听到院子里的响动，两个女人从古老的房子里出来……
依香和她阿妈。
依香一看到院中人，脸蛋腾地一下红了，她手中的一只盆差点掉了，赶紧紧紧地抓住。
她阿妈，当日不成人形的模样，已经完全变了，胖了一圈，多少有了点秀雅的模样，此刻，睁大了眼睛。
“阿姨，我是林小苏，我们以前见过的。”林小苏微笑打招呼，他说的是苗语。
阿妈嘴唇轻轻颤动……
“阿姨，我专门过来看看你。”林小苏手一抬，将袋子递了过去，两只袋子，都挺重的。
依香接了过来，打破了僵局：“你还带什么礼物。”
“都是一些日用品，没花什么钱的。”林小苏道：“阿姨，我帮你买了两套衣服，也不知道你合不合身。”
依香打开袋子，拿出了衣服：“阿妈，你看。”
阿妈眼神跟着这衣服转了三圈，依香全身都收紧了……
这小坏蛋今天打了大家一个措手不及。
竟然直接跑家里来了。
我的心脏病快患了。
阿妈，你快说句话吧，他都摊牌了，就看你了。
拿扁担咱们大家都收不了场。
你千万别拿大扁担……
阿妈长长吐口气：“进屋坐吧，我给你做晚饭。”
一句话，阿妈转身进了屋。
依香全身的细胞都唱歌儿了。
她看着林小苏的眼神，都快拉丝了。
“阿哥，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很轻，有点小颤抖。
“想你了，行不行？”
依香这朵花儿，完全彻底开放，眼波流转，如蜜如波：“阿哥，进来！”
进入客厅，有几分阴暗，但门口的小白猫小虎，跳了进来，还是让阴暗变得多了几许动感。
林小苏伸手：“小虎，过来，抱抱！”
小虎活跃的神态突然改变，刚进屋子就转身，拿只小屁股对着他。
“靠，你还矫情？我非抱不可！”
林小苏一步上前，从后面抱起了它。
小虎圆溜溜地大眼睛看着依香，依香给了它一个警告的眼神，小虎收到了，不挣扎了，林小苏抱它，它认了！
将它翻过来，它也认了！
这幅委屈加认命的小表情，逗得林小苏哈哈笑。
依香也笑了。
给他端来了茶水，伴着落下的夕阳。
“依香，这次过来，有件很重要的事。”林小苏目光从小虎身上移开，移向依香。
“什么？”依香心头微微一跳，难道说阿哥想跟阿妈正式敲定那事儿？
“有一种虫子，很象是蛊……”林小苏手一抬，拿出一颗药丸：“我想你帮我认一认。”
一句话，依香心中无边的杂念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慎重：“虫子在这药丸里面是吗？”
“是的！”
“你等下！”依香手一回，从旁边的案几上拿了一只玻璃瓶，将这粒药小心地剥开，露出里面那条沉睡的虫子。
依香脸色猛地变了：“生魂蛊！”
“真是蛊？”
“是的！这是苗疆极其歹毒的一种蛊，出自尸蛊一系，谷山当年就是玩这种蛊的活祖宗。”依香道：“阿哥，这蛊怎么会在这药丸里？这非常危险！”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先不说了，你先说说，这蛊是怎么伤人的！”林小苏心中也很激动。
自家小宝贝还是给力啊，一眼就破解了这蛊虫的来源。
依香说了……
生魂蛊，极其危险阴毒，危险之处就在于它一旦进入人体，可以进入血管，顺着血管流向大脑，大脑，是它寄生之地，它可以在大脑中休眠十多年。
它的阴毒之处就在于，它可以分泌一种欺骗人体的麻醉剂，它进入血管，人感觉不到疼痛，它在血管中游走，人也感觉不到，进入大脑就休眠，人更加感觉不到，甚至于它还可以分泌一种奇特的兴奋物质，让人产生错觉，觉得大脑格外好用。
但是，这只是它的休眠状态。
只要激活，它就会在大脑中激发全部的活力！
彻底摧毁人的大脑！
林小苏心头大跳：“它激发活力，是怎么一个激发状态？”
“震动！它全身的这种鳞片会产生奇异的震动，别看它小，但震动起来，频率非常高，人的大脑内部非常脆弱，哪里经受得起这样的震动？只需要一条，就足以让人的大脑变成浆糊。”
“然后呢？”
“然后会有一个非常奇特的变化，它会尸解！”

第356章 再赴孔雀谷
“尸解？”
依香轻轻点头：“是的，它会全身融化，化为一滴脓汁，跟人的脑浆一般无二，所以，生魂蛊杀人，即便最顶级的法医，也根本查不出它存在过的痕迹，”
林小苏心头大浪翻滚……
所有的一切，都跟她所说的一模一样。
包括这虫子受到刺激之后的震动，也包括震动之后化成的那滴脓汁。
这种下在感冒药里的蛊，就是生魂蛊。
确凿无疑！
林小苏道：“刺激它的方法，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可以制作这种刺激的药物，但阿哥，这种药物不能轻易炼制，万一有人中了这种蛊，只要这药物出现在他面前，生魂蛊发作，轻易就夺了人的性命。”
林小苏手轻轻一抬，一只小瓶子出现在他的掌中：“已经有人制作出来了！你看看……”
小瓶子递到依香手中。
依香第一件事情就是将玻璃瓶封上。
然后打开了小瓶子。
一股极清新，极好闻的香气弥漫。
依香深深吸口气：“这是曼陀花为核心材料制作的药物，曼陀花，相传介于生死之间，正是激活这种奇蛊的主材料……”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玻璃瓶中突然有了动静。
那条蛊虫一下子激活，全身震动，身体扭曲，在瓶子中上冲下突，似乎变成了一条受惊的蛇。
“糟了，瓶子封闭得不是很严实。”依香急了。
“没事，这药丸我还有！”林小苏手掌按在茶几上，感受着这种神秘的震动感，隔着一层玻璃瓶，他依然隐约能感觉到这条蛊虫的震动。
这太可怕了。
蛊虫震动其实也只在一瞬间。
下一刻，它在两人视线之下，化为一滴脓汁。
林小苏目光慢慢抬起：“依香，假如说有人中了这种蛊，有没有办法解救？”
解救，才是真正的核心！
依香道：“如果只是寻常的蛊虫，小武就是它们天然的克星，张嘴一吸，什么蛊都得出来，但是，感应到小武的气息，这蛊也是有可能会激活的。”
“那……那有什么其他的办法没有？”林小苏眉头微皱。
“阿爸留下过一个药方，说是可以让生魂蛊丧失震动的本能，但我没有试过，药材也没有准备，要不，明天我们去孔雀谷，试试？”
孔雀谷？
说到这三个字的时候，依香脸上的红霞，几乎可与夕阳争晖。
林小苏心头也微微一荡。
“吃饭了！”三个字从门口传来。
依香一弹而起。
她跟林小苏本身也是有一段距离的，但是，大概是刚才说到了“孔雀谷”这三个字，她内心满满的都是敏感，阿妈非常平常的一句话传来，她的反应有点大。
饭菜是平常的饭菜。
家常小菜。
绝对算不得丰盛，但是，也比母女俩平日吃的丰盛那么一些。
至少，有鱼有肉。
而且鱼，是林小苏带过来的。
肉，也是他带过来的。
依香端着饭碗，数着饭粒，心中满是紧张和羞涩，阿妈没有将他带来的鱼肉丢出去，反而拿来炒了，这是好现象。
但是阿妈，你的脸老是这不阴不阳的，让女儿心里有点没底啊。
饭吃过了，依香收拾碗筷，洗碗，收拾厨房，她阿妈坐在火炉边一言不发，脸色照例是不阴不阳。
这火炉，不新不旧，但是，在千年苗寨里，它却是新鲜事物。
以往的苗寨，生火，直接在地上生的，浓烟滚滚。
而现在，有新式火炉。
火炉铁皮制作，烟囱也是铁皮制作，通向屋外。
柴火在这炉里燃烧，温度自然发散，实在是冬天农村必备的火炉，此刻虽然已是春季，但山里的夜晚还是很凉，苗家的火炉还在燃烧。
依香收拾了碗筷，收拾了厨房，给林小苏收拾了客房，也收拾了她复杂的心情，一切收拾停当，她坐到了火炉边。
她鼓起勇气似乎准备迎接阿妈的拷问。
但是，阿妈在火炉边坐着，似乎睡意迷离。
林小苏的手儿从下边伸过去，握住了依香的手。
依香有点小紧张，目光偷瞄阿妈，阿妈似乎是睡着了，再说，隔着火炉呢，也就没有却情郎的意思，手儿没有收回，任他捏着玩。
玩着玩着这手儿有点跑偏，在衣服里面抱住了她的腰。
依香全身发热，紧张地关注阿妈，身子却也软软地靠向了他。
直到这小坏蛋得寸进尺地想将手再向上或者向下，依香才用胳膊夹紧了他的手，用眼神告诉他，别乱动。
温暖的火炉边，迷离的情愫悄然弥漫。
虽然无法真个销魂，但是，两人长久分别的那份激情，那份温情，却也渗透进了依香全身上下每个毛孔。
这个小阿哥，真是让人受不了。
怎么这手儿这样一摸，她就软软地起不得身呢？
时间就这样悄然流逝。
夜就这样慢慢走向夜深。
终于，依香轻声开口：“阿哥，你先去休息吧。”
“好！”
服侍他洗漱之后，依香将他送入客房。
林小苏上床之后，依香轻轻为他拢一拢被单：“被子薄不薄？”
幽静的房间中，也许她吐气如兰的太诱惑人了，林小苏抱住了她，轻轻一拉，依香的秀发就覆盖了他的面庞。
依香急了，嘴唇轻轻一落，落在他的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小口，这是用实际行动警告他，别乱动。
阿妈还在外面呢。
可是，这一咬，想分开似乎有点难……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依香强行将自己与他分开，到了门边，理一理搞乱了的头发，摸摸脸蛋，出了房门。
还将房门轻轻关上。
外面火炉边，已经没有阿妈了。
阿妈已经睡了。
这一夜，依香在竹楼上，很久都没有睡着。
林小苏在客房，很久没有睡着。
阿妈在她的房间里，有没有睡着就无人能知了。
次日清晨，依香下楼的时候，阿妈已经做好了饭菜。
背起了竹篓。
“阿妈，你出去啊？”
“嗯，我去东山沟采点草药。”阿妈推开院门出了门。
她的脸上，还是不阴也不阳。
依香走进客房，林小苏躺在被窝里睁开了眼睛，伸出了手。
“宝贝抱抱！”
依香白他一眼：“阿哥你坏蛋，我心脏病都快犯了。”
“嗯？心脏位置出毛病不是小问题……来，我帮你揉揉。”
这一揉，依香揉成了面条。
她很想告诉阿哥，现在天已经亮了，但是，她的嘴儿被阿哥堵住了。
她想逃出房间，但是，几个月的思恋，化成一道道绳索，将她留在了阿哥的身边。
终于……
清晨的风吹出了醉人的气息。
古老的苗寨，哼起了动人的旋律。
一个小时后，依香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都拉丝了。
“天都亮了，你……太坏了！”
“我主要是为你好，这时候不跟你玩玩，咱们只能去孔雀谷玩了。想想看，你背着你那厚重的被子去孔雀谷，苗寨的人怎么看？”
依香傻了：“你大清早地把我按着欺负，还是为我好啊……”
两人絮絮叨叨地抱着说话儿，亲亲密密地演绎着年轻人的美好。
完全忽视了一样东西。
这东西，正常人也全都会忽视。
破旧的房子外面，草丛之中，一只蛊虫透过窗户静静地看着他们。
阿妈的确已经去了西山沟。
但是，她的本命蛊却留下了。
苗人蛊道最传奇的地方，就是“蛊见即人见”……

第357章 给准女婿下点蛊
两人玩到九点多才起床，起了床后，吃了早饭，就是他们的正事，赴孔雀谷采摘草药，制造生魂蛊的解药。
早晨的山路，尚有露珠。
早晨的山间，野花正开。
晨雾尚未散去，小虎如同晨雾间跳跃的精灵。
只要是进孔雀谷，小虎总是格外有激情，在两人前面蹦蹦跳跳的，跑得飞快。
中午将近，他们正式进入孔雀谷。
此时雾终于完全散去，孔雀谷绽放了一年中最美的那一面。
河谷之中，孔雀飞起。
野花沿着河谷开了一圈又一圈。
红的，黄的，白的，紫的……
那棵古老的合欢树，也开花了，花朵儿摇下，一地的嫣红。
林小苏终于完整地见识到了她的采药过程。
依香似乎对草药有一种天然的感觉，她总是能发现要找的草药来自哪个方位，只要她一发现，就是小虎派上用场的时候。
这小家伙草丛中穿行，悬崖峭壁上如履平地。
用它锋利的爪子切断草药根，或者直接用嘴叼着各种各样的药，回到依香身边。
依香将药放进药篓，拍拍它的小脑袋瓜子以示奖励。
小虎乐得屁颠屁颠的，小家伙的快乐总是这么简单！
林小苏也参与了进来。
他不认识草药，但依香找过一次的，他就认识了。
依香找药的过程有点玄，而他找药的过程，更玄。
他天道元神在这孔雀谷中肆意穿梭，只要依香找到的草药，他都能很快找来一堆。
依香都吃惊了：“小虎，你看阿哥多能干？以后别拿你的屁股对着阿哥哈。”
小虎咧咧嘴，完全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一时之间，孔雀谷很热情，两人一兽，满谷钻。
两个人偶尔还贴一贴，亲一亲，每次两人只要亲热，小虎就拿屁股对着他们。
然后，依香抱起小虎，哄哄它，小虎又开心了，跑得屁颠屁颠的……
中午过去了，药篓满了。
中餐就免了，两人就着带来的干粮对付了一口，小虎啃着这干粮，也照样有津有味，不哭不闹似乎完全忘了自己是食肉动物。
随后，就是实验的过程。
依香将七种药物按比例搭配，拿出一只小小的药鼎生起了火，一会儿功夫，空气中有一种奇特的香气。
依香有点紧张：“阿哥，试下！”
林小苏掏出一颗药丸，打开露出里面的那条生魂蛊。
生魂蛊放入玻璃瓶中。
也没有刻意放在上方蒸气中熏，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
那条生魂蛊一动不动。
然后，林小苏拿出了得自大日逍遥余孽的小瓶子，空气中除了药鼎里散发的气息之外，还多了另一股熟悉的气息，就是激活生魂蛊的气息：曼陀花香。
在依香老屋里，瓶子密封状态下，就因为一个密封不严，生魂蛊遇到这气味也激活。
但是，今天，它没有激活，依然处于休眠。
“成了！”依香好开心，一跃而起，将自己送入林小苏的怀抱。
林小苏将她抱住：“保险吗？”
“放心，没问题！”依香道：“这只是新鲜草药煮出来的气息，药性有些损伤，如果将这草药晒干，碾成粉末，加入些挥发药剂，药效还可以提高三倍。”
既然确定解药对症。
那现在就是量的问题。
下午，两人的脚步转遍了孔雀谷的一座座山头，七种药材快速上量。
夕阳西下之时，两人每人背了一大包药草，返回苗寨。
踏入小院的时候，屋里的灯已经亮了。
厨房的香气已经飘了。
依香对自家阿哥好佩服啊。
要是阿哥早上没抽时间把她办一办，这熬了几个月的，谁都忍不住，她可能真得背上孔雀被去孔雀谷。
大庭广众之下穿过千年苗寨就很招眼。
即便穿过去了，回来也还是很难，阿妈已经在家了，她背个被子怎么向阿妈解释？
幸好阿哥聪明，该办的事儿早上就办了，轻装进山，满载而回。
两道难关全都没了。
她可以坦然面对阿妈。
阿妈从厨房里出来，她的脸上极其罕见地露出了笑容：“我捞了点小河虾，晚上给小苏下酒。”
依香心跳加快了，这是林小苏进门，阿妈脸上第一次露出的笑容。
她还专门给他捞小河虾下酒？
今天的菜，母女俩共同完成。
厨房里，阿妈的笑容也时时绽放。
气氛开始真正和谐。
直到阿妈给他亲手倒了一杯酒。
这酒，是林小苏带过来的葡萄酒。
酒在杯中，颜色那是相当的美，酒如此的纯净也是相当的正常。
但是，酒到了嘴中，林小苏突然心头微微一跳……
蛊！
酒中下了蛊！
此刻。
依香是如此的快乐，阿妈终于接受了他，用心给他做晚餐，还对他笑呢，这是阿爸去世之后，阿妈第一次开怀。
真有了一种岳母跟女儿女婿在一起吃饭的天伦之乐。
春夜的花儿在窗外开放。
春意的暖意在炉火中发散。
林小苏品着这口滋味独特的酒，内心有了几许纠结。
然而，就在他纠结的时候，奇事发生！
他突然觉得口中酒里的蛊虫，用一种离奇的方式在消亡。
回春秘术，去毒之功匪夷所思，疗伤之功匪夷所思，但是，林小苏一直不认为，他能对蛊虫免疫。
为啥？
因为蛊虫是活物。
回春秘术的基本路线是强化生命力。
所以理论上，蛊虫进入他的体内，不会死，反而会成长得更快。
但是，一口酒在嘴中纠结的当口。
理论打破了。
蛊虫消亡了！
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消亡，而是被他的回春真气同化！
蛊虫分解了，化为纯净的生命力。
这……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林小苏口中的酒吞下，酒入胃的过程中，他全神关注，没有感受到丝毫的异样。
他拿起了桌上的杯子，将杯中酒一口喝下。
这次，他感受得更加清晰。
酒入喉的时候，蛊虫还在。
但蛊虫从食道穿行的时候，他的血塔旋转的速度略微加快，丝丝缕缕的真气弥漫全身，蛊虫几乎同时分解。
他血塔之上竟然多了几许温润。
第二滴天星泪，即将成型！
我靠！
这玩了个啥？
恶毒得无与伦比的蛊虫，竟然可以被他直接同化？！
甚至还能增强他的修为。
回春秘术，生命法则，这强悍得有点过头！
阿妈脸上的笑容彻底绽放。
因为她清楚地看到，女婿喝下了她的蛊！
她这位前任巫神的妻子，她这位生于蛊道，长于蛊道，痛于情道的未亡人，对于人间情事最是敏感。
因为她的大女儿，是被汉人以情害死的。
因为她的丈夫，一代巫神，因为女儿的死，而陷入长久的自责，又被另一个汉人所害。
她恨汉人！
她更恨汉人以情为名靠近她剩下的唯一女儿。
然而，她最痛恨的事情，还是在她完全无法掌控局面的情况下出现。
在她被人塞进树洞，保持着不生不死状态的时候，林小苏来到了苗寨，来到了女儿身边。
林小苏救了她自己的性命。
却也摘了女儿的芳心。
一边是救命之恩，一边是她最痛恨之事……
她很纠结。
她很痛苦。
如果林小苏就这样一去不回，兴许她也会慢慢放下。
可是他回来了！
而且今天早上，她清楚地知道，她的女儿，已经是他的人！
知道了这一点，所有的纠结也就不再纠结，女儿已经被他祸祸了，那就只有一条路，将这个男人留下来！
让他再也离不得依香。
让依香姐姐的悲剧，不在依香身上重演。
依香傻乎乎的一根筋，对于用情蛊锁男人心的传统，一向很抗拒，指望她是指望不上了。
只有她这个做娘的用点心思了！
所以，她在他们从孔雀谷返回的这天晚上，露出了笑容，制造了和谐，然后，送上了蛊酒！
蛊酒在林小苏嘴中含着的时候，阿妈心脏似乎停止了跳动。
她突然有一种恐惧。
她担心这个听说很精明的准女婿识破，只要他将这口酒吐出来，如此温情和谐的夜，就会划上休止符。
然而，她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
林小苏吞下了这口酒，甚至拿起了桌上的杯，将杯中酒干净地喝了。
太好了，他没有发现！
阿妈心彻底放下了。
夺了女儿的身体，却也喝下了情蛊。
那他就真是自家女婿了。
阿妈放下一切心思纠结，再重新审视这个女婿，还真的有一种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的世间俗套……
接下来的时间，和谐无比。
夜晚，一家三口……嗯，暂时就算是一家三口，在火炉边坐着聊天，阿妈很放松，很爱笑，似乎一点点走出了长久的沉闷，林小苏情商极高，口才极好，跟她竟然也能搭上腔。
白天，阿妈很早就出了门，到周围山上摘松茹，采野菜，摸河鱼，似乎一门心思要将苗家传承上千年的各类饮食，让自家女婿全部体验一遍。
当然，也有可能是老人家的另类心思。
反正不管她有没有这方面的心思，小两口都将这精髓深入贯彻。
阿妈一出门，依香就偷偷地来了客房，被林小苏一抱，就全盘崩塌，被他按在被窝里欺负了一回又一回。
剩下的时间，就是晒草药，分类归整。
七种草药，晒干磨成粉，只有三斤。
虽然只有三斤，但是，已经够了。
他离去的时间越来越近……
依香心中的扣子越扣越紧。
他此番来苗寨，是有重要任务的。
他得走了。
而她，也得跟着去。
可是，阿妈会同意吗？

第358章 足以撼动国之大局（恢复日六千）
过去的四天时间，阿妈是越来越好说话了，但是，跟着汉人男人出门，这显然超出了说话的范畴。
万一这么一提，阿妈当场拿起大扁担翻脸，那怎么办？
然而，不管有多么艰难，该提的还是得提。
四月十日！
林小苏进苗寨的第五天夜间。
炉火正旺，阿妈脸上的笑意正浓。
依香开口了：“阿妈，小苏明天要走了。”
阿妈微笑依然：“有很重要的事吗？”
“嗯，非常重要，涉及到很多人的性命。”依香道。
阿妈点头：“那回吧……以后有空了就过来！”
“好的！”林小苏微笑回应：“阿姨做的小河虾特别香，我以后肯定经常过来吃。”
阿妈脸上笑开了花。
依香道：“阿妈，我也得跟他去一趟，这次的事情主要是解毒。”
“嗯，好！”
阿妈这么一点头，依香自己都傻了。
这个夜晚，依香又是大半夜地没睡着。
次日清晨，起床，阿妈破例没有出门，在厨房给他们做了顿丰盛的早餐，然后，看着他们骑着依香的小摩托上了山路。
小虎跳到了院墙上，象狗一样坐在院墙，用一种很无奈的眼神看着它的小伙伴。
是的，小虎没有跟他们去。
而小武去了！
小武，就是那只小乌龟，雪白的乌龟装在依香的背包里。
只因为一点，术业有专攻。
小虎的术业是干架，是保护，是采药。
而小武的术业是解毒。
他们此去，不是打架，是解毒。
而小虎的分工，是在家保护阿妈。
小摩托一路驰去，前面就是望夫崖。
望夫崖，全大夏不知有多少。
绝大多数被赋予了一个老套的神话传说。
而这里的望夫崖，赋予的似乎是千年苗寨新时代的传说。
多少苗女被人哄啊骗啊失了身子，在这里等着阿哥回家……
“阿哥，望夫崖上停一下！”依香的嘴儿凑到林小苏的耳边，在这清晨的风中，传递了一句话。
小摩托滋的一声停下。
林小苏笑了：“你今天不需要上望夫崖，你要跟你阿哥一起出门。”
“阿哥，你有没有觉得有些事情不对劲？”依香道。
“什么？”
“你昨夜想了一夜，没想明白我阿妈为什么会同意我跟你走……我怀疑……我真的怀疑……”
“怀疑什么？”
“我怀疑阿妈给你下蛊了！”依香一咬牙，心里怎么想的，直接说出口。
林小苏愣住了：“不至于吧？阿姨这么和颜悦色的。”
“就是因为她和颜悦色的，我才越发觉得她肯定下了蛊！”依香道：“小武！给阿哥做个全身检查！”
她的指令一下，背包里的那只雪白小乌龟一跳而出，落在了林小苏的肩头。
小武全身白光蒙蒙的。
极其特异。
它在遵照主人的指令，给林小苏作全身检查。
依香眼睛睁得大大的，全神贯注关注着这团白光。
小武之特异，在于它可克各类异物。
如果林小苏身上被下了蛊，逃不过它的检测。
依香几乎已经肯定，阿妈一定是给他下了蛊！
否则，阿妈绝对不会允许她跟他一起走的。
然而，小武全身上下，纯净一片，他身上，没有半分中蛊的迹象。
“没下蛊！”依香喃喃地道：“阿妈竟然真的没下蛊，这……”
林小苏抱住了她的腰儿，在她耳边煽情：“你们苗人不是有一句祖训吗？蛊伤人，本质还是人伤人，阿姨知道我不会伤你，所以，她也就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这情蛊了。”
依香痴了。
蛊伤人，本质上还是人伤人。
一句话，十一个字。
传承于苗人的千年传统之中。
是多么痛的领悟，又是多么高度的凝炼。
苗人多被伤，所以才有蛊道的反制。
一个蛊字，是多少人伤痕累累的见证？
今日，她与阿哥跳出了千年传统。
她知道阿哥对她好，阿妈也知道……
母女俩的心，这一刻，似乎真正共鸣……
她是如此的欣慰，她是如此的开心。
“小武，回去！”
小武一头钻进了她的背包，依香重新跨上了小摩托，带着解开心结的快乐，在这清晨的风中，驰下巫神山。
“阿哥，咱们去哪里？”
“江城！我家乡的省城。”林小苏道。
“江城好远的，是不是坐高铁啊？”依香好开心，一是她原本就很少出门，二是她是跟阿哥一起出门，三……如果还有三的话，那就是，她要去他的家乡所在地了。
“咱们坐飞车！”
“啊？坐飞车？阿哥你……你还有飞车？”依香好吃惊。
飞车虽然早已问世，但是，那跟寻常人还是隔着一座山的。
寻常人家，谁能坐飞车？
且不说这飞车动不动几百万，就算有飞车，谁能取得空中通行权？
阿哥竟然说要坐飞车……
“我没有飞车，但我们这次行动，需要飞车！”林小苏道：“看，飞车已经来了！”
依香目光抬起，看到了天空的飞车，如此神秘，如此高端。
飞车降落于山下。
林小苏的小摩托也刚好赶到。
他将小摩托停在上次他与依香到台冲时停的那个停车位上，拉起依香直接上了飞车。
飞车之上，一个女子，淡蓝色的头发，脸上有浅浅的笑容。
“我就说你为什么不找长夜，反而找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蓝妖一双带着三分妖异，七分妩媚的眼睛，扫过依香小美女。
她瞬间明白了林小苏找她前来的原因。
按道理上讲，林小苏如果需要潜龙的帮助，他第一个联系的应该是长夜。
毕竟他跟长夜才是最亲密的人。
都亲密到床上去了。
可是，这货今天跳过长夜直接联系她蓝妖！
现在原因是出来了。
这货带着苗家妹子呢！
苗家妹子能与长夜见面吗？
见面不得打破头啊？
是故，这货非常不厚道地跳过长夜，找上了自己。
“蓝天王，别想多了！”林小苏道：“我没有找长夜而找你，只有一个原因，这次事情太大，以她的权限，或许不足以调动潜龙资源。”
蓝妖全部的杂念，因这一句话而消。
她的手轻轻一点，飞车封闭。
“说说！什么事？”
林小苏和依香坐了下来，他们面前的护手同时一翻，出现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进入任务模式。
林小苏道：“这次任务会超出你的想象，这次任务的严重性，会让你后背冒汗！”
蓝妖眼睛无比的沉静：“我已经作好准备了，你说！”
“大夏之地，出现了一种新奇蛊术，有理由相信，我们各条战线，数以千万计的人，已经中招！”
蓝妖后背陡然出了一层毛毛汗：“什么样的蛊术？”
林小苏手轻轻一抬，一粒感冒药出现在他的手中：“这里面就有一条蛊虫，名叫生魂蛊，一旦被人服下，蛊虫无声无息间进入人的大脑，长期休眠，只要闻到一种香味，蛊虫就会摧毁人的大脑，人就没了！”
蓝妖心头怦怦乱跳：“你确定已经有无数人中招？”
“我说的是，有理由相信！”
确定，有理由相信……
蓝妖得承认这两个词儿看似大异，其实也大致相同。
如果这是九头蛇这个终极对手的手段，那可怕程度可以说凌盖于所有任务之上。
九头蛇一直致力于渗透。
他们选择的目标都不是一般人。
只要一颗包装成寻常药物的蛊丸进入人的体内，人的性命就操纵于下毒人之手！
这种下毒手段根本防不胜防，比在人大脑中植入芯片简单一万倍。
每个人都有中招的可能。
一个是有心谋事，一个是无意识承接……
随便谁都有可能被他们所趁。
再加上这种蛊还能长期休眠，恐怖的蛊虫，加上时间的叠加。
后果会如何？
纵然是一代潜龙天王，也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这太可怕了！”蓝妖道：“小苏，也许我得立即带上这药丸返回总部，触动最高警戒！”
她一开始觉得林小苏跳过长夜找她，是有点小题大作。
她毕竟是一代天王，不是打杂听差的。
但是，林小苏简简单单几句话，让蓝妖颠覆了全部的认知。
如果他说的是真话，那林小苏找她，不仅仅算不得小题大作，甚至可以说，她的层级依然太低！
因为这件事情之大，大得超乎所有的想象。
它，甚至可以颠覆整个大夏的格局。
“回到总部，触动最高警戒，然后呢？”林小苏道：“开会研究？商量对策？等待敌人斩掉关键环节关键人，然后发动他们控制的人，跟你们来个长期消磨战？”
蓝妖轻轻点头：“我懂你的意思，这件事情……纵然呈上龙首的案头，也不过是为事件本身增加些分量，对于解决事情没有作用……你有没有解决办法？”
“有一些！”
“有……还有一些？”蓝妖眼睛微微一亮：“说来听听。”
“第一个关键点……我们要拥有跟敌人争夺人命决定权的筹码！大夏儿郎，各条战线上的精英，不能容许他们想夺命就夺命！”
“说得好！”蓝妖道：“那么，你有没有这样的筹码？”
林小苏道：“这就是我进入苗疆真正的原因！得依香的帮助，我们已经制成了可以压制蛊虫的药物，在这种药物之下，哪怕中了蛊术，我们也可以将他们的性命硬生生从鬼门关拉回来！”
蓝妖全身大震，她的一双妙目终于正大在依香脸上聚焦……
她缓缓站起，对着依香深深一鞠躬：“依香，我必须谢谢你！”

第359章 破解魔音索命
依香吓了一跳，赶紧起身：“我……我就是帮……帮阿哥做一点点事，我都不知道这事儿这么重要。”
“你的一小步，是整个大夏千条战线，数以千万人摆脱死局的关键！你坐下！”蓝妖轻轻扶着依香的手，将依香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还有第二个关键点！”林小苏道：“我们得有一个突破口！”
“突破口你也找着了？”蓝妖道。
“眼前找着的这个口子，或许不是突破口！”林小苏道：“但不管是与不是，都得动！因为如果不动，百名科学研究人员，性命危在旦夕。”
“哪家研究所的研究人员？”
“长生集团科研条线！”
蓝妖猛地一惊……
长生集团科研条线。
如果是以前，她或许还没有这么敏感的反应，现在不一样了。
因为长生集团被国资委占股51%之后，长生集团的性质已经变了，它是国企。
长生集团研究团队别人不知道，蓝妖却是知道的……
长生集团接手了紫魔石的研究，接手了生物工程的研究。
在通讯领域、在生物控制技术上，都代表着大夏国的高端水准。
长生集团倾全公司的力量支持。
国家举国支持。
如果从内部突破，如果这些研究人员都成了九头蛇的提线木偶，那后果不堪设想。
“你怎么知道长生集团科研条线的人……中招了？”
“因为丁礼忠的夫人无意中说了一句话！”林小苏道：“她说羊城SA病毒肆虐，长生集团前两批去七星集团观摩的科研人员，绝大多数都中招了。”
依香睁着美丽的大眼睛，一时有点懵。
SA病毒，她知道的。
羊城是最容易感染的，她也知道。
但是，这事儿好像也并不大，并不奇怪，为什么阿哥的表情这么严肃？
蓝妖手托这粒药丸：“这，恰好就是专门解SA病毒的感冒药。”
“是！”
“所以你怀疑，他们去七星集团观摩，感染SA病毒，是对方策划中的一部分，真正原因，就是借这个机会，让他们合情合理地服下这种感冒药？”
“是！”
“有这种可能，但是……这逻辑链条算不得严谨。”
“不管严谨不严谨，都需要进行验证。”林小苏道：“猜对了，我们将获得一个难得的突破口，猜错了，是一次安全演练！”
“百余科学精英，性命不可苟且！”蓝妖轻轻点头：“去江城！”
飞车破空，直达江城。
林小苏眼睛闭上了……
蓝妖觉得这推理的链条不够严谨，他也觉得不够严谨，但是，第六感告诉他，自己的判断是有理由的。
为啥？
因为蓝妖不知道的一件事情。
林小苏亲身体验过借SA病毒而下蛊的全过程。
宾馆中一次午餐，看似寻常，雷小雅全程示好，丁若水突然打了喷嚏……
引发雷小雅的关注，也引发她的敏感……
然后拿出了感冒药。
而在次日，就出现了大日逍遥寺两位余孽，有针对性地发挥这药丸的作用！
他有理由怀疑雷小雅。
他甚至有理由怀疑丁若水打的那个喷嚏。
打喷嚏有可能是感冒了。
但可不一定就是真的感冒。
世上有太多的气味可以刺激人打喷嚏的。
如果真的是连喷嚏都算计于其中的周密策划。
那他们怎么可能错过上百名科学家进入七星集团的大好机会。
防范商业渗透，很多人习惯于在自家条线入口上层层加锁，在绝对机密的领域，用绝对信任的人，身份上有半分瑕疵者，全都拒之。
他问过很多次丁礼忠，长生集团科研条线这道锁，有没有漏洞。
丁礼忠每次都很乐观。
因为进入这条线内部的人，都是经过了丁礼忠和国资委双重审核的人。
但是，假如在后期针对这批人突破呢？
你将房门锁得牢牢的，但房子里面的人，人家给你掏了，你怎么防？
而且长生集团和七星集团的这种交流，放在商场上就很奇怪。
两家集团是儿女亲家。
男方是长生集团，女方是七星集团。
如果将集团比成家的话，七星集团显得过于大度，长生集团显得过于小气。
七星集团对长生集团的科研团队开放核心资料。
而长生集团并没有向七星集团开放核心资料。
这不是对等的商业行为。
七星集团不会那么傻，他们能这么傻，只能是一个理由：他们另有所图！
图什么？
那就是将到这里来观摩的人，统统变成他们自己人。
长生集团想要七星集团的资料，七星集团敞开大门给你，但暗地里却掏了你的人……
这才符合商业套路。
但是，到底是不是这样呢？
有待验证。
验证这件事情，并不容易。
最大的难点，就是不能打草惊蛇。
如果长生集团内部隐藏着那个“执香手”，在得知被潜龙盯上的时候，破釜沉舟，一瓶香就可以轻轻松松抹掉长生集团整支科研团队。
那损失太大了。
而且林小苏几乎可以肯定，长生集团一定有这样的“执香手”！
需要借力！
借谁的力？
飞车已经到了江城。
千里路途，两个小时到达，这已是飞车前所未有的高速度巡航。
江城刑侦大队，大队长办公室。
沈银川脸色很阴沉，短短几天，他的胡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胡须这玩意儿，大概是最能体现心情的。
心情越压抑，胡须生长就越快。
他的心情很压抑，他快被魔音索命给搞疯了……
魔音索命也不知道从哪个渠道传向了民间，一传到民间就引起了惊天海啸。
人都有一种惯性思维。
跟自己离得远的事儿关注度不高，跟自己离得近的东西，关注度自然就高。
打个电话就能要人的性命，你让那些天天手机不离手的人，怎么想？
更有一股歪风，吹得沈银川脑壳都疼。
有人说魔音索命的源头就是贺高升。
理由也是现成的，那就是卢前进的死。
卢前进是贺高升想除掉的人，跟卢前进有关系的公司，都遭到了重点“关照”就是明证。
卢前进被逼得没了办法，跳江自尽。
侥幸逃生，但最终还是被贺高升魔音索了命。
流言四起，局中人全都焦头烂额。
就在此时，电话震动。
沈银川心头猛地一缩，这是一个惯性动作，是知道魔音索命之后，每个人的惯性动作。
总觉得来的任何一次电话，都不正常。
但是，手机上显示的信息，一瞬间让沈银川心头大定：“小苏！”
林小苏的声音传来：“在不在办公室？”
“在！”
“我来见你！”
“好！”
十分钟后，沈银川办公室的门敲响。
沈银川开门，眼前微微一亮。
林小苏这货踏着嫖客的步伐进门，他身边竟然还有两个美女，全都是人间绝色。
一时之间，沈银川有了几分怨念，我这个刑侦大队长很郁闷啊，郁闷得胡子都不在肉里呆了，你倒好，发挥你嫖客的本性，带着两个美女悠哉游哉，试问天理公道……
突然，左侧的美女面孔慢慢改变。
是一种极奇诡的改变。
房门也在此刻关上。
沈银川眼睛越睁越大。
这位美女，他见过！
虽然只见过一次，但是，印象之深，无与伦比。
见过的那次，就是长生集团围歼战。
这位美女脚踏长生训练场，身形如鬼如电，是完全不属于人世间的节奏。
事后，他知道了一件惊心动魄的事：这位美女，是蓝妖天王！
潜龙天王！
作为省级刑侦大队大队长，寻常潜龙金牌就是首长。
潜龙天王是什么？
是他根本不可能接触的层级。
“蓝……首长！”沈银川抬手敬礼。
蓝妖手轻轻点一点：“坐下，听小苏分析案情！”
“是！”沈银川直挺挺坐下，连茶都没倒，并不是他不懂礼节，而是他太懂礼节，首长让他坐，没让他倒茶。
林小苏也不以为意，轻轻一拉依香，依香也在沙发上坐了半屁股。
沈银川紧张，她也紧张。
因为她知道沈银川是这座副省级超级大都市的刑侦大队长。
这样的人，她最多只能在电视上见到。
今天竟然跟她面对面。
林小苏道：“沈大队，这段时间你想必还在为魔音索命焦头烂额，对吗？”
一句话，沈银川如同打了一管鸡血：“你……你查到了什么？”
“魔音索命，其实只是一场骗局！”
沈银川眼睛猛地睁大……
即便蓝妖，也懵了。
她也是知道魔音索命的。
她知道这个，是因为她跟妙音天王交好。
魔音索命，是妙音天王的赛道。
妙音天王分析了几乎所有的次声类型，排除了目前现有的所有可能，困在魔音索命这个怪圈里已经很久了。
她也就关注了。
而今日，林小苏来到江城，找到刑侦大队长，开口第一句话，谈的不是他们要办的大事，反而是这种神秘奇案。
而且还直接下了结论：魔音索命，只是一场骗局！
“骗局？”
“真正杀人的手段，并不是次声，而是蛊！”林小苏道：“至少卢前进的死，是死于蛊术，跟次声杀人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你……你查到了证据？”沈银川心头大跳。
“不仅仅查到了证据，而且我还可以让你亲眼见一见，将卢前进大脑搅成一团糟的所谓次声，到底长什么模样。前提是，你得配合我们，布置一个会场……”

第360章 一场会议，解救百名科学家
下午两点。
长生集团总部大楼。
一个特殊的会议现场已经布置完成。
会议室，窗户全封闭。
窗帘全拉上。
灯光明亮，主席台上坐着的人，脸色都异常严肃。
这些人，出现于同一个会场，同时坐上主席台，本身就是匪夷所思的事。
因为他们的身份，是注定不可能在一起开会的。
市长贺高升。
国资委占宏运。
长生集团总经理丁礼忠。
刑侦大队长沈银川。
门口有三人。
凤城侦探林小苏。
苗疆苗女依香。
潜龙天王蓝妖。
贺高升目光扫过会场，心头很复杂。
今天的会，他这个市长到了，书记不知道。
长生集团总经理到了，董事长不知道。
刑侦大队长到了，局长、厅长不知道。
本身就说明了这会议的特殊性。
一个特殊的会议，原本要成型也是不太可能的，但是，基于对沈银川的信任，基于对林小苏莫名其妙的信任，他来了！
而且是秘密前来。
且看这二位，给他交上什么样的答卷。
他心情复杂，丁礼忠心情更复杂。
他还徘徊在林小苏刚刚跟他说的那句话中……
林小苏刚刚告诉他的是：科研保密机制，很多人解读成不停地在门口加锁，却忽视了门内的人，高明的猎手，是会直接掏空你锁内的人的！
听到这句话，丁礼忠内心的不安瞬间放到最大！
七星集团与长生集团的种种合作疑点，在他心头激荡起了万丈巨浪……
如果……
只说如果！
如果七星集团真是九头蛇的大本营的话，那将是一场什么样的风暴？
不管有多少内心的激荡在那里横跳，他也都没办法跟林小苏再深度交流，也只能等待这场大戏开场。
门口的林小苏，掏出了手机，看看时间。
所有人目光全都盯着他。
包括贺高升。
林小苏目光却给了依香。
轻轻一点头。
依香手一起，拿出了一只小瓶子。
瓶子打开，一股沁人的香气弥漫开来，连坐在主席台上的人，都闻到了。
时间到了！
走廊里响起脚步声……
长生集团科研团队的一百多人鱼贯而入。
他们刚刚接到总经理办的指令，前来参加会议。
总经理将亲自讲述《生物工程控制的全盘规划》。
这规划，没有人愿意错过。
因为这位总经理的特殊性。
他本身就是长生集团首席科学家。
他是国内生物工程控制的权威。
他的全盘规划出台，长生集团科研方向也就定了，谁能捉准他规划中的重点领域，在这重点领域深耕，谁就拥有更大的发展机会，取得更大的成果。
所以，不管这些科研人员有多忙，也不管他们在乎利，在乎名，还是名利都不在乎只在乎工作的价值，都会放下手上的事，前来听他这堂课。
这就叫既要埋头拉车，更要抬头看路。
总经理的规划书，就是他们要看的路……
进入会议室，他们闻到了会议室的香气，有人还开玩笑，咱们会务组是越来越讲究了，会议室也洒香水。
但他们一抬头，却懵了。
主席台上坐的人……
贺市长？
今天不是丁总讲课吗？
但转念一想，好像也没毛病，生物工程控制规划，是大事，市长重视，国资委这第一大股东重视貌似也正常。
人员陆续前来，下方一百多个座位慢慢坐满。
会议时间定在两点一刻。
两点刚过，人已到齐。
丁礼忠轻轻一点头，示意所有人到齐，林小苏手轻轻一回，会议室大门关闭。
他从会议室后方，步步前行，走上主席台。
下面坐的科学家，个个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人？
这么年轻也讲课么？
要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
林小苏来到主席台上，来到贺市长桌子前面的主席台边缘……
“各位长生集团科研团队的先生们、女士们：今天会议的课题是《生物工程控制的前景规划》，大家知道当前科学的核心是什么吗？”
众人一齐皱眉，不是不能回答他的问题，关键是他谁啊？真当自己是教授？可以向在座的科学家提问？
林小苏道：“科学，以人为本！最大的核心是人才！你们，就是长生集团的人才！但是，你们是否知道，正因为你们是人才，所以，你们已经成为境外势力的渗透目标？你们身上，或许已经被敌人下了致命的毒！”
全场大惊。
几乎所有人脸色齐变。
林小苏吸了口气，缓缓补充一句：“今天的会议，只是以丁总经理授课为由头召集，真正的主旨，不是授课，而是检测！”
授课不是授课，而只是检测！
坐在后排的两人面面相觑，一人小声道：“检测，搞得这么神秘干嘛？”
“是啊，检测很正常的事情，我们自己也随时都在检测，直接发个通知，我们抽时间去一趟就行了，我的实验才做个半截呢……”
这倒也是，身为科研团队的人员，身上消毒、定期体检那是规定。
大家司空见惯。
也早已习以为常。
他们二人的话很轻，理论上主席台听不见，但林小苏听到了：“我听到下边有人说，检测没必要这么神秘，其实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对吗？”
后排那个中年人站起：“是的，这话是我说的！我内心也是这么认为的。”
“那是你不知道植入你们身上的是什么东西！”林小苏道：“这是一种叫生魂蛊的蛊虫，潜入到大脑之中，休眠期可以长达十年之久，它本身就是生命体，不是芯片，检测是检测不出来的，而且它也没有毒素发散，血液化验、基因检测，全都检测不出来。要命的是……只要一缕特殊的气息，就可以激发这蛊虫，只要蛊虫激发，它可以一秒钟时间，完全摧毁你的大脑！”
“还有……还有这种鬼东西？”那个中年人脸色变了。
全场之人，脸色全变。
一时之间，议论纷纷……
林小苏道：“大家进会议室，闻到了一股香气对吧？”
众人陡然之间鸦雀无声。
天啊，他刚刚提到一缕特殊的气息可以激发蛊虫，而大家进会议室时，也都闻到了特殊的香气。
你……
你难道激发了蛊虫？
你怎么敢？
哎，不对啊，大家伙儿都好好的，也没见哪位突然一头栽倒。
林小苏笑了：“告诉大家两个好消息！其一，大家闻到的香气，是我们专门研究出来的解药，只要处于目前的环境之下，即便敌人想激活你们大脑中的蛊虫，也无法激活。”
主席台上，贺高升轻轻呼出了一口长气。
参加会议，他其实知道的并不特别多，他只是基于对沈银川和林小苏的信任才参加的。
林小苏开头几句话惊心动魄。
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直到这句话出口，他才算是长吁一口气，他也读懂了今天这次会议的真正内核。
会议的精髓不在于说了什么，而在于会前布置了什么……
“第二个好消息……”林小苏道：“我有特殊的办法，可以将你们大脑里面的蛊虫吸出来，你们也可以亲眼看看，自己到底有没有中招！”
他的手一回，拿起身后桌子上的一叠白纸。
唰地一声，白纸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向下方的一百余人。
准确地落在所有参会人员面前。
沈银川眼睛大亮，这就是真气的飞花摘叶？
下方之人却是不懂，这是要干嘛？
“大家作好准备，放缓呼吸，保持静坐，下巴对着纸张，不管感觉到什么异样，都不要动。”
所有人同时保持这种怪异的姿势。
“依香！开始吧！”林小苏向依香道。
依香深吸一口气，手一伸，拿出了一只雪白的小乌龟。
小乌龟托在她的手上，她似乎成了一个从仙界走出的仙子。
她步步向前，小乌龟身上突然散发出一股蒙蒙的白光，随着她走向中间的过道，白光愈发浓烈……
突然，她身边的一个中年人鼻孔里钻出了一条虫，紧接着，另一只鼻孔里也钻出来一只……
“啊……”有人一眼瞧见，一声惊呼。
“安静！”贺高升开口了，他猛然站起。
嗒！
这两条奇异的虫子掉在白纸上，不动。
几乎与此同时，他身边的人，鼻孔里也是两只虫子爬出来。
掉在白纸上，不动。
依香手中的白乌龟光芒如水波，以她为中心散发，场中恐怖的异相，也以她为中心散发开来。
一个，两个，三个，五个，十个……
转眼间，一百一十二人的队伍中，除了七八个人之外，其余所有人鼻孔中都爬出了这种奇异的虫子。
全场安静如夜。
没有一人说话。
但是，却有颤抖的声音，是这些科学家不由自主的颤抖。
身为科学家，决不信鬼神之说。
但是，他们今天如同亲身出演了鬼神大片。
足有两寸长的虫子从他们鼻孔爬出来，落在他们面前的纸上。
是如此的清晰，如此的真实……
十分钟之后，随着最后一条虫子掉落，白乌龟身上的光芒慢慢减弱，终于消失。
场中百余人身子都在后仰，尽全力远离面前白纸上的虫。
依香步步走过，将白纸上的虫子，一条条收取，装进一只玻璃瓶。
众人齐齐深呼吸，脸上的血色此刻才慢慢回归。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一个研究人员发问。
林小苏手一抬，指向下方一人：“你，能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所有人目光一齐投向这人。
这人坐在第三排，他的状态非常奇怪，别人是惊慌失措，是不敢相信，而他，似乎是激动……

第361章 幕后黑手现形
此人猛地站起：“我知道！是他！李玉斌！”
他的手指直指前排一人的后脑。
他所指之人，赫然是长生集团科研部的副总李玉斌。
长生集团两次去七星集团观摩，带队的人都是他。
李玉斌猛地站起，差点打翻了前面的桌子，他……是鼻孔里没有爬出蛊虫的七八人之一。
“孙军你什么意思？”
指证他的人，名叫孙军。
孙军道：“你七天前找到我，让我将我领域的资料偷出来交给你，我没有答应，你用一种香气让我大脑钻心地疼，你告诉我，我大脑中有虫子，如果我不听你的，你随时可以杀了我！有没有这事？”
一句话，沈银川一双如鹰一般的厉目牢牢锁定李玉斌。
而一道蓝影更快，几乎以肉眼难及的速度，直接到了李玉斌面前。
是蓝妖。
李玉斌脸色大变：“胡说八道，我没有说过！”
“我当时性命悬于你手，不敢对你反抗，只能称资料还没有完善……现在我还怕你？就是你！你既然在我身上施展过逼迫的手法，在别人身上一定施展过，搞不好已经得手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脸色一齐改变。
包括林小苏。
他心中最后一块拼图完成了。
这生魂蛊一旦激发，凶残得令人发指，直接杀人夺命，大罗金仙都救不回。
这是杀人的好手段。
但是，这不是逼人就范的好手段。
一定有一种手段，能够让这蛊虫半激活。
什么叫半激活？
就是让人知道自己性命悬于人手，又不真正伤人性命，才能控制人！
果然有这种手段。
能够用另一种香气让蛊虫半激活，让人大脑钻心的疼，让人确信对方可以掌控自己的性命……
这孙军就成了掀开这层内幕的关键人。
他能成为关键人，是因为李玉斌对他采取过措施，但是没有成功。
没有成功，他就有掀开内幕的底气，如果他真的出卖了国家机密，他显然就不敢跳出来掀开内幕了。
今天，亲眼看到蛊虫从脑壳里出来了，他身上的枷锁解除了，他自然就立刻反击。
这是人性！
而他的天道慧眼之下，扫过的那几个脸色发生改变的人，显然是另一种情况。
他们或许已经出卖过机密。
他们很矛盾……
他们为自己枷锁解除而庆幸，他们也害怕这件事情追下去，他们出卖机密受到制裁。
唰地一声，李玉斌突然弹起！
这一弹，速度快如闪电。
他是基因人！
只一个瞬间，他就到了窗边，下一刻，必定是撞破窗户，逃跑……
然而，蓝影一闪，刚刚到达窗边的李玉斌似乎被高压电电到了，被反弹而出，窗户边，蓝妖如鬼如魅。
李玉斌的手猛地一抬，掌中出现了一只小瓶子，他的小瓶子高高举起：“放我走，否则，我激发所有人身上隐藏的蛊虫，大家都得死！”
他的声音疯狂而又嘶哑。
贺高升全身猛地收紧：“身上还有隐藏的蛊虫？”他问的是沈银川。
但是，沈银川怎么回答？
他对蛊虫不熟的。
他一时也无法确定这人是不是虚张声势……
毕竟，一百多条性命，神秘莫测的蛊道，没有人有把握。
如果这瓶子真的能激活还没有被搜出来的蛊虫，导致一百多科学家死，那代价之大，无与伦比。
这一百多人，此刻竟然成了他的人质。
突然，李玉斌面前，猛地一暗。
林小苏出现在他面前。
“你……你给我听清楚，这些人体内还有蛊虫……别逼我鱼死网破！”李玉斌身子后退，握着小瓶子的手上青筋爆起，他的额头，全是汗水。
他已经暴露。
根本无路可走。
但是，他不想束手就擒，他哪怕是诈，也要诈出一条生路。
林小苏手一挥而过，李玉斌手中的小瓶子被他直接夺过。
一反手，李玉斌双腿双脚同时折断。
软软地倒下。
大家同时松了口气。
林小苏拿起这小瓶子，摇一摇，慢慢打开，凑到鼻孔上闻一闻：“嗯，是这个味！”
所有人脸色都白了。
李玉斌鱼死网破，拿这小瓶子作为筹码，威胁大家打开瓶子同归于尽。
林小苏抢都抢过来了，解除了大家心尖上的要命威胁，但反手就打开了瓶子。
这些科学家，如果有心脏病，大概都会犯。
然而，没有事发生。
事实证明，这香气，还不足以对冲会议室遍布的解药。
“沈大队！”林小苏道：“我曾答应过你，要让你亲眼见一见魔音索命的奥秘，现在是时候演示演示了！”
沈银川眼睛一下子睁得溜圆。
粗大的指头竖起，在自己脑袋上蹭一蹭……
这抓头的动作相当别致……
依香一步上前，手中是一只透明的小瓶子。
空的。
林小苏接过这只小瓶子，将李玉斌这只瓶子微微一侧，倒出一滴淡蓝色的液体，进入这空瓶，这空瓶之中，立刻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气体。
林小苏道：“会议室中的解药，足以让生魂蛊不至于激活，但是，如果将生魂蛊放入这专门激活他的液体中，它还是会激活的。我给大家演示一遍，大家就会知道，如果李玉斌激活生魂蛊，它在你们大脑中是如何折腾的。”
一条刚刚从下面科学家鼻孔爬出来的生魂蛊，从依香的另一只瓶子中夹出，众目睽睽之下，放入滴了一滴淡蓝色液体的透明管中。
一放进去，奇事发生！
嗡地一声轻响，生魂蛊全身鳞片猛地竖起，急剧震动，震动的同时，左冲右突……
也仅仅只是两三秒钟！
震动结束。
生魂蛊尸解，化为一滴脓汁！
所有人的额头，都汗津津的，他们的后背，更是完全湿透。
大家都是有见识的人，大家都知道，如果这只虫子在大脑里面激活，他们的大脑，一瞬间就会成为一团浆糊。
这，就是生魂蛊杀人的手法。
沈银川手一伸，将一幅眼镜从鼻梁上拿下来，他的眼中光芒大盛：“据我初步判断，魔音索命形成的伤势，跟这生魂蛊刚才震动的轨迹完全吻合，更关键的是：生魂蛊震动之后，化为脓汁，也合理解答了魔音索命之后，找不到任何异物的特征。影像我已经记录好了，立刻交到异案组那边，进行深入比对。”
贺高升眼中也是光芒大盛，他的目光投向一脸懵、全程未发言的丁礼忠：“丁总，你家女婿……真是天才啊！恭喜了！”
丁礼忠心中一下子涌入了股子奇怪的东西。
自豪！
欣慰！
还有几许迷茫，我家女婿突然出现在江城，带着两个美女，尤其这个叫依香的，看他的眼神都拉丝了。
女儿此刻却远在千里之外的羊城。
闺女你可上点心吧，这女婿太神奇了，连跟他有杀子之仇的市长都深深折服，你再不上心，他真被人拐跑了……
林小苏目光投向地上软成一团的李玉斌：“说！你身后谁指使？”
李玉斌全身颤抖，是所有底牌全都出尽，依然无济于事的失魂落魄。
“说！”一声大吼，来自沈银川。
刑侦大队长自带威严。
他的一声大吼，似乎震碎了李玉斌最后的堤坝。
“是夏天！是夏天，他……”
夏天！
长生集团科研团队几乎全军覆没，后面的黑手正是那个名扬天下的纨绔子弟夏天。
他摆在台前的人设，是富家公子，是浪荡不羁，是挥金如土，是让普通人羡慕的国民偶像，也是让真正大人物鄙视的草包。
然而，任何人都有另一面的。
他的另一面，就是这个恶毒计划的幕后操盘手。
他，就是林小苏策划这场会议的第一个收获，也是面前危局的那个“突破口”！
蓝妖窗外霍然回头：“小苏，走吧！”
“走！”
三条人影退出会议室。
空中飞车一个盘旋，落在他们面前。
林小苏，依香，蓝妖，破空而去……
潜龙利箭已经出弦，箭指羊城。
会议室中安静如夜。
贺高升高台站起：“所有人，全部封禁于这间会议室，双手拿上桌面，任何人向外发出任何信息，立即逮捕！”
唰地一声，所有人的手，都放到了旁人能够看到的地方。
这是保密规定。
潜龙利箭离弦，事关重大，任何人都不准通风报讯。
沈银川也站起，鹰目扫过全场。
会议室内的情况，只有会议室的人知道。
但是，潜龙飞车破空，从长生集团起飞的事儿，还是惊动了一个人，雷小军。
长生集团董事长雷小军。
雷小军走到窗前，看着破空而去的飞车，眉头紧锁，他目光慢慢转向旁边的秘书：“哪里的飞车？”
秘书摇头：“不知道，会不会是丁总叫来的？总经理办上午刚刚发了开会的通知。”
“开什么会？”
“会议议题是《生物工程全面规划》。”
“什么？全面规划？”雷小军脸色一沉：“这个规划我都没看过，老丁搞什么名堂？”
这就是纪律了。
长生集团，他是董事长，丁礼忠是总经理。
一般的事儿，总经理可以决定，开个会什么的，当然可以，也不一定非得跟他打招呼。
但是，也看是什么会啊。
全面规划是什么？
是方向！
这样的大事，你竟然不跟我这个董事长打招呼？
这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给丁总打电话，让他到我办公室来一趟！”雷小军道。
“是！”
秘书立刻打电话，但是，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秘书道：“丁总在主持会议，可能没听见。”
“没听见？！”雷小军道：“我去会场！”

第362章 直面七星集团夏忠良
“董事长……”秘书慌了：“要不，我去吧，董事长直接到会场，影响……”
“我顾虑影响，他呢？《全面规划书》未经审核就敢朝外抛！他以为他是谁？还是大学教授么？可以书生意气？”雷小军手一挥，大步出了董事长办公室。
阴沉着脸上了电梯，直达十三楼。
“董事长！”路上遇到的人，纷纷鞠躬。
雷小军看都不看，大步向前，直到会议室门口，伸手，猛地推开。
这一推开！
雷小军呆了……
他身后的秘书呆了……
会议室里，没有丁礼忠的授课，只有严肃到窒息的氛围。
主席台上，坐的有丁礼忠，但也不仅仅只有丁礼忠，还有市长贺高升，国资委的占宏运，甚至还有身着警服的刑侦大队长。
下方，一百多名研究人员，个个双手摆在桌面。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投向雷小军。
“贺市长……”雷小军深吸一口气。
“进来，门关上！”贺高升沉声道。
雷小军进办公室，秘书也进来了，关上了门，她一张小脸完全白了。
“雷董事长，原本没打算这么快跟你摊牌的！”贺高升身子微微前倾：“但既然你自己非得朝上撞，那也只能摊牌。”
“贺市长，这到底怎么回事？”雷小军一脸懵。
“占主任，你说吧！”贺高升道。
占宏运慢慢站起：“雷董事长，你与七星集团签订的合作协议，引发了非常严重的事故，你亲手提拔的科技部门副总李玉斌，是境外组织的头目，你亲家夏忠良的儿子、你女儿的男朋友，有重大作案嫌疑，鉴于此，你已经不适合担任长生集团董事长，我会立即提请股东会决定，免去你集团董事长职务！”
一句话，免去雷小军长生集团董事长职务。
这是第一大股东的权力。
因为他这个第一大股东，拥有51%的股权，于公司就是绝对控制权，纵然其他所有股东都反对，第一大股东一样可以通过任何决议。
是故，占宏运所说的“提请股东会决定”，事实上，已经决定！
从这一刻开始，雷小军，不再是董事长。
雷小军全身皆冷……
他出董事长办公室的雄纠纠、气昂昂，直接变成失魂落魄。
他要指责丁礼忠，一开始是有底气的，因为未经他这个董事长批准，擅自发布集团最核心的战略规划，是严重违反公司章程的。
现在彻底没了底气。
因为他已经不是董事长。
职务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雷小军有麻烦了，大得无与伦比的大麻烦……
沈银川也站起：“雷小军，请到左侧坐下，双手放在我们能看到的地方，避免误判！那位秘书，也一样！”
这下好了，会议室中被封禁的人中，再度增加两人。
视线投向空中，投向潜龙飞车。
飞车如利箭离弦，直指羊城。
蓝妖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巧笑嫣然，也失却了往日的妖艳，取而代之的是严肃。
依香也有点紧张，她的紧张就是手冒汗。
三人中，只有林小苏，是平静的。
他伸出手儿，握住了依香的手，依香侧脸看着他，向他轻轻一笑，紧张情绪有效舒缓。
“我的人回报，夏天刚刚进了七星集团总部，跟他父亲夏忠良在一起。”蓝妖道。
“好啊！”林小苏道。
“直闯七星集团总部？”蓝妖眼中光芒微微闪烁。
“我懂你的意思，此时无法确定七星集团到底在其中充当什么角色，程序上不能直接动手，但是没关系，咱们不违反程序，今天动的不是夏忠良，查的不是七星集团，我们只要夏天！”林小苏道。
“我担心的不是夏天，也不是夏忠良，而是……打草惊蛇，引发不可控的变数。”蓝妖道。
蓝妖是潜龙天王。
她当然更知道面前这一局，是何等的凶险。
生魂蛊的事情经过江城这一会，已经清晰呈现，最担心的事情，已经成了现实。
敌在暗，她们在明。
敌人一旦惊动，有一万种可能。
每一种，都会让大夏各条战线，造成不可估量的重损。
没有人知道，这场风波会卷到哪方堤岸……
沙场之上，她未曾怕过谁。
她主导的谍战，她始终是规则的制定者，所有人，都是她棋盘上的棋子，她也谈不上忌惮什么。
然而，今日这场危局如果说是谍战的话，却不是她主导的。
所以，这位纵横沙场、纵横谍道的变形王者、潜龙一代天王，心中一点底气都没有。
“引发不可控的变数，你的担心是有道理的，但是蓝天王，你得换一个角度看问题，这个变数本身就存在，本身就不可控，它并不是因为我们掀开这个盖子，才变得不可控。”
蓝妖缓缓点头：“是！事情已经糟到了极致，我们掀开盖子，也不会让它变得更糟！”
“我们是得有个准备，这场风波注定会有阵痛，也注定会有牺牲。”林小苏目光投向苍穹之上：“但是，你也得接受一个事实。目前大夏国土上，各条战线上，已经被下了生魂蛊的这批人，事实上半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或者万劫不复的深渊，如果我们不当机立断，他们都将万劫不复！”
林小苏这句话虽然轻，但是，却如同拨云见日，扫开了蓝妖心头的全部纠结。
事实已经摆在那里。
中了生魂蛊的人，要么死，要么成为九头蛇安插于各条战线的内奸。
不管他们选择哪条路，事实上已经万劫不复。
蓝妖深深吸口气道：“所以，我们不以‘会死多少人’为行事桎梏，而应该为‘能救多少人’而努力！”
林小苏无声地咧了咧嘴。
算不得笑，但也多少有几分欣慰。
蓝妖，总体来说还算是通达的。
站在潜龙天王的位置上，她绝对算是通达。
潜龙成员，被灌输的使命感重于一切，他们其实很难通达。
他们每个人，其实都是极端完美主义者，总恨不得在任何一次危机中，都确保无辜之人不受伤害。
放在做人的层面，这无疑是很好的。
但是，放在做事的层面，难免放不开。
一般情况下，倒也罢了，面临重大危机，只要你有“放不开”的思维定势，就会导致最可怕的后果生成，你越是怕，敌人越是有恃无恐，你越是害怕伤害，你受到的伤害往往更多。
“到了！”
林小苏道。
飞车之下，已是羊城。
南部靠海之地，就是他们的目的地：七星集团总部大楼。
飞车直接降落于集团内部停车场。
这一落，旁人无感，但七星集团安保部惊动了。
安保部，负责安全的，也负责外来飞车降落的，象这样的高科技公司，是有它的进入章程的，总不能阿猫阿狗的随便进。
任何一辆飞车，想越过门卫，越过院墙直接落在公司内部，都需要进行审核或者备案，然而，这辆降落的飞车没有备案，也没有经过审核。
安保部负责人李清扬片刻都没有耽搁，在飞车停稳的那一刻，已经带着三个人，到了飞车前面。
他的手猛地抬起，极其严肃：“什么人？”
唰地一声，他身后的三个人，同时分开，这是极其严格的战斗队形。
安保部的人，全是基因人，尤其是大集团总部的安保部门，每个成员都是基因人中的精英，高薪养着，平日里没啥事，也在时刻训练，保持着最佳的战斗状态。
飞车门无声地滑开。
里面一人手慢慢抬起！
她的手中，一面令牌！
雪白的令牌，纯银制作，银牌之上，一条金龙，栩栩如生。
正面二字：潜龙。
令牌一翻，背面一个古体大字：令！
潜龙令！
潜龙天王才会有的令牌。
一经亮出，威慑性无与伦比，而且越是高端人士，越是知道它的威慑性。
李清扬未必知道潜龙令与潜龙金牌的区别，但是，字总是认识的。
他认识潜龙二字，他的眼睛猛然直了：“潜龙！”
“潜龙办案，任何人均需听令而行！”蓝妖冷冷道：“是否明白？”
“明白！”李清扬道。
“你，带我们去董事长办公室！”蓝妖手指李清扬。
“董事长……董事长需要预约，领导，我给他打个电话汇报下行不行？”
“不用汇报，直接去！”蓝妖脸色一沉。
李清扬带路，蓝妖、林小苏和依香紧随其后。
直入总部办公楼。
总部办公楼，戒备森严，处处都有人脸识别以及虹膜识别，但有李清扬带路，自然不成问题，上电梯，达七层，电梯丁地一声轻响，代表着到达。
七楼，集团董事长夏忠良的楼层，整层楼，都是他的。
有私人会客室，有私人小花园，有茶室，有会议室，甚至还有一个游泳池，游泳池在左侧，半边封闭，半边透明，从这边走廊穿过，依香隐约看到游泳池的一点点风光，整个人都惊呆了。
也难怪她惊，其实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会惊。
这里是千万人口的大都市，真正是寸土寸金。
一个人如果在这里混到了拥有一间十平米的小房间，也算是成功人士，而夏忠良，竟然有小花园，有游泳池，平地拥有这些都是让人艳羡，直接搬到高楼之上何其难以想象？
这就是真正的大老板。
还只能是私营企业的大老板。
国企大老板也是不允许如此奢侈的。

第363章 翼刃出，夏天亡
前面一条走廊，通向一间办公室。
走廊营造得格外的离奇，四面都是玻璃，人在其上，如同置身天空之上，走廊另一头的董事长办公室，就如同天宫一般。
四个人守在走廊之上，他们每个人都是基因高手。
这是夏忠良的贴身保镖。
每个人的身手，都不在安保部负责人李清扬之下。
“老李，这三位是……”一名保镖眯缝着眼睛，缓缓站起。
“潜龙！”李清扬道。
这名保镖眼睛猛然睁大。
其余三名保镖唰地一声同时站起。
“原来是潜龙！”那个保镖道：“请各位稍侯，我立即跟董事长通报。”
“原地站着！”蓝妖沉声道：“不用通报！”
八个字一落，她领头，穿过玻璃走廊，直达天宫。
手一起，董事长办公室的门直接推开……
办公室内，一个大约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在办公桌后面抬头，此人，马脸，眼睛细长，商场中拼斗半辈子的精明，似乎都化成了脸上的印记，时刻呈现在众人面前。
他就是夏忠良，七星集团董事长，跟昔日李长生一样，白手起家的代表人物。
李长生落马之后，有人将他奉为新一代民营企业的代表人物。
夏忠良眉头微皱：“你们……”
唰地一声，蓝妖潜龙令一翻，银底金龙在他面前翻滚：“潜龙办案！”
只需要四个字，商场之上翻云覆雨的一代巨头霍然起身，脸色改变……
“三位……三位领导请坐！”
没有人坐！
靠墙站着的一个美女一步上前，盈盈一笑，风情万种，给他们倒茶。
这不是真人，这是机器人。
七星集团董事长的秘书，是个机器人。
这是蓝妖第一印象。
机器人当秘书，也是有玄机的……
一般大老板，不会选择机器人做秘书，而会选择二十多岁的真人美女，善解人意也善解人衣……
选择机器人做秘书的，要么是国企负责人，用这种方式回避作风问题。
要么是董事长有太多的秘密，任何真人他都不信任。
面前这位，大概率是后者。
这些考量，在这位潜龙天王脑中一闪而过，定位于一个关键问题：夏天呢？
她与林小苏他们在长生集团召开会议，第一时间拿到夏天这个关键词的那一瞬间，她的后续方案已经启动。
有一支队伍此刻就在羊城。
立刻启动了对夏天的监控。
他们传来的消息是：夏天去了七星集团总部，进了董事长办公室。
然而，他们赶的时候，董事长办公室里只有夏忠良，没有夏天。
情报出错吗？
林小苏目光微微一转，落在夏忠良脸上：“夏董事长，今天我们是为你儿子夏天而来！他在哪？”
“夏天？你们找他做什么？”夏忠良很吃惊。
“不要问我问题，直接回答我的问题！”林小苏道。
“他……他应该在他的夏天科技公司吧？要不，我陪三位领导去他公司找他？”夏忠良道。
林小苏脸色一沉：“夏董事长是想将我们引开，给夏天创造逃跑的机会？”
夏忠良的脸色也猛地一沉：“你什么意思？”
林小苏一步上前。
唰地一声，四条人影同时一晃，挡在他的面前。
夏忠良冷冷道：“潜龙办案，也得有办案流程，随口污蔑他人，行事肆无忌惮，可不是潜龙办案原则。”
面前四人，气势如虹，但林小苏眼中似乎根本没有这四人，他的目光抬起，穿过四人而直视夏忠良：“夏董事长，我其实早已知道夏天在哪里，但是，我还是想给你一个机会，自证清白，很显然，你错过了这个机会！”
声音一落，他一步踏出！
面前四人轰地一声，同时震退！
他已经到了夏忠良的身边，手一伸，抓住夏忠良的右手，右手一起，夏忠良的拇指按在办公桌的一个边缘位置。
无声无息间，夏忠良身后的墙壁分开，露出另一个房间。
四名保镖此刻已到了林小苏的身后，但是，面对突然打开的隐藏式房门，他们全都懵了……
夏忠良脸色变了。
蓝妖脚下一动，一步穿过房门，林小苏手一回，抓住依香的手，也穿过房门。
房间里，同样没有人。
但是，在他的时空回溯之下，很快就追踪到了一条熟悉的人影。
夏天！
夏天打开了这间房间开在另一侧的一扇门，已经离开。
离开的时间，就是他们进董事长办公室的时间……
前前后后耽搁不到两分钟，夏天逃了！
但是，在林小苏已经锁定的情况下，他能逃到哪里去？
林小苏手一起，拉开房门，前面是一具电梯。
三人第一时间进入电梯。
直达负一层。
负一层是停车场。
林小苏逆溯时空，很快就追踪到一辆车……
这辆车已经驰到了地下车库的出口处，跟他们间距三百米。
“那里！”林小苏手一指。
唰地一声，身边的蓝妖陡然化为一道蓝色的光影，比汽车的速度更快！
林小苏手一伸，将依香抱起，下一刻，依香耳边风生……
只花几秒的时间，他们出了停车场。
两百米外，那辆招摇的“尼奥”跑车已经拐进了公路，飞速冲向高架桥。
蓝妖脸色一沉：“101，飞车拦截！”
她这是向她的人下达了拦截指令，隐藏龙眼，也将这辆车的特征传给执行任务的潜龙101.
有迹象显示，尽管有夏忠良的打掩护，尽管夏天占得了逃跑的先机，但想在潜龙手下逃脱，依然是痴人说梦。
然而，就在此时，林小苏目光霍然抬起，盯着天空，他的脸上，瞬间一派严肃。
蓝妖目光也霍然抬起，她的脸色也变了：“翼刃！”
天空之上，一道光影！
光影速度之快，超越对飞行器的想象！
翼刃穿空……
射向地面！
翼展一侧，如天际飞刀！
前面那辆尼奥火光一闪，一切两半！
两半汽车高高飞起，从高架桥上砸下……
翼刃重新升空，一个音爆消失于苍穹之外。
公路之上，几辆车紧急刹车，乱成一团。
无数人高声尖叫，一整条大道全乱……
“该死！杀人灭口！”蓝妖脸色阴沉如水。
三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汽车坠落地，也只能看到面前这幅惨烈的场景。
那辆豪华的尼奥限量版跑车支离破碎，燃起了大火，火光冲天中，隐约可见一具无头尸，尸体的脑袋，不是毁于汽车爆炸，而是直接被翼刃切去，这汽车，是翼刃切割脑袋之后的余波造成。
依香紧紧地抓住林小苏的手，她的脸都白了。
蓝妖脸是乌青的：“翼刃！竟然出动翼刃杀人灭口，而且行动如此干脆，由此可见，这位夏天，一定是对方棋局中的关键人物。”
林小苏目光投向苍穹之上，他的眼神一片空洞，蓝妖觉得这是一种挫败，轻轻吐口气：“也别想太多，咱们触碰到对方命门，对方自然会……”
林小苏目光一回：“杀人灭口！想一杀了之么？也没那么容易！去夏天科技公司！”
“好！”蓝妖眼皮一眨，一辆飞车从天而降，他们三人进入飞车，飞车中还有三人，其中一人身材极其矮小，其貌不扬，但蓝妖介绍，这位，就是潜龙101.
林小苏的目光落在101脸上，慢慢露出了微笑：“你的外号我听过！”
“我的外号外人觉得不太好听，但我自己是没有忌讳的！”101笑了：“护国神犬！犬本身就是忠诚的代名词，冠以护国之称，我觉得是最高的荣耀。”
他，就是号称护国神犬的潜龙101，融合狗类基因，最擅长气息追踪。
“那我们就联手追一追夏天科技公司后面的秘密？”林小苏伸手，跟他轻轻一握。
“林侦探的侦探神技，每一个经典案例我都第一时间分析过，我必须得说，侦查这一领域，我远不如你，今天就当是现场教学了！”101道：“夏天科技公司我已经作了安排，天王请，林侦探和这位姑娘请！”
必须得说，101这头护国神犬，长得很不大气。
但是，一言一行都很大气。
六人乘坐潜龙飞车，到达夏天科技公司。
这次用不着蓝妖亮潜龙令了，有羊城的警官证足够。
是的，羊城的警察早已守在夏天科技公司外面，飞车一到，直接进入。
夏天之死，刚刚传入夏天科技公司，里面的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给他们带路的公关部经理，女的，漂亮的脸蛋上完全没有血色，身子一直在颤。
给产品部经理打电话的声音都在颤抖：“张……张经理，快过来一下，公安的找……找找你……”
产品部的张经理就好得多了，一来就陪笑：“各位警官，有什么事吗？”
在场之人目光都投向一个不象警察的人，林小苏。
林小苏目光在董事长办公室探视了几个来回，落在张经理脸上：“张经理是吧？带我们到你成品车间看看！”
夏天科技公司，主营产品只有三种，SA特效感冒药，SA后期身体修复的两种药物。
它，几乎就是因SA而诞生。
事实上，它本身就是因SA诞生的。
一场SA病毒，肆虐全球，诞生了很多对应性的公司，做监测的，做特效药的，几乎每一家都赚得盆满钵满。
但夏天科技公司踩的点似乎没那么准。
他们刚刚起步，SA病毒就被世卫组织打下了神坛，冠之以普通感冒。
普通感冒，公众不再草木皆兵。
也就不存在什么特效不特效这一说。
一家依托特殊病毒而专门创办的公司，失去了赢利的商机，所以，它才会亏损，五亿投入，半年时间就给打成了亿元市值。
众人都说这是有钱任性。
但是，公司内部的人却不这么看，他们都觉得这只是投资风口发生偏离带来的商场常态。
蓝妖的看法，却与众不同。

第364章 机密暴露
她看着面前码成一满墙的成品，内心是感触颇深的。
夏天，你可以说他是纨绔子弟。
但是，夏忠良是商场上成了精的人物，怎么可能看不准投资风向？
你要说儿子投资老子不知道，更加不可能，所有的启动资金，都是夏忠良给的。
他能不问三七二十一？
世人的传言，公司内部人的分析，会不会都是错的？
真正的答案，会不会就隐藏在“生魂蛊”大规划之中？
夏忠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投资这家公司，本身就没打算靠公司来赢利，他要的原本就是公司亏损，公司帐面上是亏，但是，公司制造的生魂蛊病毒，隐藏进大夏各条战线精英的脑袋之中。
他之所得，又岂是区区五亿资金所能换来的？
这猜测很可怕。
因为她猜测的对象，远不是一个夏天所能比的。
夏忠良，全国知名的民营企业家，他的七星集团，投资各个领域，早已是商场巨无霸级别的体量。
如果这家公司，是九头蛇，搞不好比长生集团还可怕。
此其一也。
其二，长生集团跟七星集团是有联姻的，如果七星集团是九头蛇，长生集团在其中又充当什么角色？
商场之上的风波诡谲，她必须承认不是自己的专长。
且看林小苏如何着手他的调查……
帐本摆在林小苏面前。
入库单，出库单，销售单……
从这些完备的单据来看，夏天科技公司的每一笔帐都是透明的，有来龙，有去脉，它的确是亏损，但是亏得硬气。
林小苏手指一侧，划开了面前的一箱成品，里面已封装的感冒药，全是正常的。
他在仓库里转了一圈，101全程跟随，鼻尖颤动，两大侦查高手，全都没发现半点异常……
至少，101没有任何发现。
每一箱药品，都跟市面上出售的药品完全一致。
直到仓库的尽头。
林小苏站住了，慢慢回头：“张经理，把前面这面墙壁打开吧！”
101的眼睛猛然亮如秋水。
张经理脸上刻意保持的笑容，突然完全僵硬。
“不要有任何顾虑！”林小苏道：“潜龙天王在场，已经完全封锁了电子信号传输，你大脑里的芯片，不可能远程爆炸，只要你能戴罪立功，你的性命可以得以保全。”
101心跳猛然加速。
在见到林小苏之前，他听过林小苏太多的传说。
世人均言，他的追踪之术天下无双。
说句实话，101是不服的。
但基于修养，基于战友之间基本的礼仪规范，他在见到林小苏时，在林小苏面前很谦虚。
然而，不代表着他没有比一比，拼一拼的想法。
进入夏天科技公司，林小苏所见，亦他所见。
他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林小苏却让张经理打开一面看似没有任何异样的墙壁。
这代表着林小苏发现了他这头护国神犬没能发现的玄机……
而现在，林小苏另一句话，更是将他惊得外焦里嫩……
面前的张经理，大脑里有芯片！
九头蛇才会在自己部下大脑中设置芯片。
但凡设置芯片的人，都是九头蛇的中层。
为啥？
高层不能设置，人家不愿意！
底层不需要设置，因为人家知道得不多！
唯有中层，才是设置芯片的目标。
如果这位张经理大脑中真有芯片。
意味着他们进入夏天科技公司，第一个收获已经有了，抓住了一个九头蛇中层。
“这……这里没有机关，没有……”张经理后退两步，脸色完全改变。
然而，他只退两步就退不回去了，因为蓝妖就在他的身后，她身上传来一股万载寒冰的感觉。
林小苏淡淡一笑：“不难为你了，我来吧！”
他的手轻轻一抬，点在货架之下。
前面的墙壁之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键盘。
“密码是多少，你总该说了吧？”林小苏道。
张经理满头大汗，顺着额头流到嘴角，嘴唇轻轻颤抖……
“从现在开始，你的每一次配合，都会成为你自救的救命稻草，相信我，你的救命稻草没有那么多！”林小苏的声音平淡。
张经理终于上前，手指伸出，在这键盘上输入密码。
墙壁慢慢分开。
里面又是成品，看起来跟外面的成品一模一样。
但是，林小苏手一伸，打开一箱，拿出一版，轻轻点点头，递给蓝妖。
蓝妖手指一弹，这颗药在她掌心打开，里面，赫然有一条生魂蛊，目前处于休眠状态……
张经理软软地倒下。
那个一路跟随他们的公关部美女经理，靠着门被两个警察架着，完全站不住。
101快速围着这堆成品转了一圈，向蓝妖轻轻点头：“全都是！”
蓝妖长长吐了口气：“张子华，现在是考验你的第二道题了，这些药品，销售渠道在哪里？”
一句话，所有人都高度紧张。
因为这句话的答案，就是生魂蛊能够造成多大损害的关键。
只要他能配合，将这条销售渠道挖出来，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到已经植入生魂蛊的人，找出这条让人汗毛直竖的全链条。
然而，张子华一句话的回答，让所有人全身冰冷……
“这……这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这些药品，我都是亲手交给夏董事长的，至于他……他用在什么地方，我不知道。”
“那么，生魂蛊你们是从哪里得来的？你千万别说这个你也不知道！”林小苏道。
“生魂蛊的来路我知道！来自苗疆，他叫谷山！”张子华道：“夏天告诉我，谷山已经死了，生魂蛊的来路已经没了，所以，接下来我们的这种药物用一颗少一颗，要好好保存……”
林小苏和依香对视一眼。
谷山！
这是他们熟悉的人。
谷山，还是他们联手所杀的人。
这下好了，去向随着夏天之死，断了线。
来路，也早就断了，他们亲手斩断的。
“蓝天王，我们先走了！”林小苏道。
“好！你们先去休息。”蓝妖道。
“今天你先忙，明天我们商量点事！”林小苏道。
“好，明天我找你！”蓝妖点点头。
林小苏和依香并肩而出，外面的工人全都靠墙站着，战战兢兢……
他们是不是帮凶，这不是林小苏的考虑范围。
他只要找到这堆货物，就已经完成了他的任务。
这个任务，分量重得无与伦比，千万莫要小看这间仓库里的一小堆药品，这里面的药品，何止千万颗？
一颗药，就可以让一个精英俯首听令，上千万颗会是什么？
是可以让一个超级大国百孔千疮的分量。
走出成品车间，外面的氛围很诡异。
警察守在四周。
公司里的人，全都集中于会议室中。
但车间门口，还有三个人，三个不属于夏天科技公司的人，林小苏刚刚见过，他们都是七星集团董事长夏忠良的保镖。
他们面前的人，赫然正是夏忠良。
刚才董事长办公室见到的夏忠良，意气风发，仅仅隔了一个多小时，他再度出现在林小苏面前时，如同完全换了一个人。
他的头发，有些散乱，他的眼中，满是血丝，他的脸色，一片苍白。
林小苏走过他面前的时候，夏忠良慢慢抬头，盯着林小苏：“领导，能不能问一个问题？”
林小苏站住了，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开口。
夏忠良深深吸口气：“夏天，到底出了什么事？”
“有迹象显示，他参与了一项九头蛇的罪恶行动！”林小苏道。
夏忠良全身一颤，旁边的一名保镖赶紧扶住他，夏忠良的手轻轻一甩，甩脱，重新站直：“到底是什么罪恶行动，能说吗？”
“抱歉，不能！”林小苏道：“刚才……你不应该在我们面前撒谎的，如果你不耽搁时间，配合我们在你集团内部抓住他，他也许不会被杀！”
“我……我不是有意的！我对天发誓不是！”夏忠良声音嘶哑：“站在一个父亲的角度，总是希望能够先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只是想……只是想抽个时间问问他，到底背着我做了些什么！”
“站在人性的角度，我大概也只能劝你节哀，但是站在公民的角度，我得提醒你，类似的错误，不要再犯！”林小苏道。
夏忠良呆呆地站着。
林小苏和依香从他面前经过，飘然而去。
此刻已是夕阳西下。
海边的夕阳总是带给人不一样的视觉感受。
碧蓝的大海，天边一道金色的残阳，几条小船在残阳之下，回归。
海鸟低飞，街灯亮起。
大海与陆地的边界慢慢模糊，也模糊了丁若水脸上的轮廓。
她的身边，是雷小雅。
林小苏离开之时告诉过她，提防任何人。
而且他还明说了，提防雷小雅。
如果丁若水听他的，大概就不会有两个闺蜜的海边漫步。
事实上，林小苏走后，丁若水跟雷小雅几乎天天在一起。
这可以算是丁若水的不听劝。
但是，从另一个层面解读，也未必是不听劝。
林小苏的话，在她心中是有印记的。
只是，林小苏低估了丁若水的自信心。
她揣摩了自己与雷小雅的所有交往，尤其是近几次。
她也隐约产生了一种疑虑，为什么每次小雅相约的事情，只要跟他相关，总会弄得惊险万状？
上次婚礼杀人案，林小苏如果不是侦探之道神乎其神，就会栽在江城。
这次羊城一行，如果不是她和林小苏够强，恐怕会直接死在那座岛上。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
林小苏是有一双特殊眼睛的，侦探的眼睛，可以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他分明是怀疑上了雷小雅。
那么，她就接力，尝试着找出雷小雅的疑点。

第365章 丁若水的近距离观察
几天时间下来，雷小雅一无异常。
至少，丁若水得承认，自己看不出她的任何异常。
“后天，就是博览会开幕式了！”雷小雅轻轻一笑：“若水，你想不想买点珠宝？”
丁若水一秒钟都没有犹豫，摇头：“不买！”
“姐们你真的很奇怪，怎么女孩子喜欢的东西你都不喜欢呢？衣服你买杂牌，车子你坐没牌子的，你真不怕丢你丁家的脸啊……”
“你才叫奇怪！”丁若水道：“告诉过你多少次了？所谓名牌，纯粹是没钱的人装面子用的，咱们需要装吗？我不装这个面子，江城的人会不会觉得我穷？奇哉怪也！”
“好好你清高！我庸俗行了吧？我就喜欢庸俗，我就喜欢身上挂满别人一辈子都买不起的东西，这次金奖展品，夏天已经说了，给我拿下！”
“金奖？博览会还没开始，金奖你就知道花落谁家了？不能搞这种黑幕吧？”丁若水好吃惊。
“我说的是金奖展品，又没说具体哪样珠宝能够夺得金奖。”
丁若水眼睛睁得老大：“你连金奖是什么都不知道，就一个原则，不管什么东西拿金奖，你都要？”
“嗯！”
“天啊，地啊，你这是纯粹为显摆而显摆……”
“显摆不正常吗？夏天生来就是显摆的人，全大夏恐怕没人不知道！”雷小雅笑了：“哎，要不，你让你家小林，也给你买一件两件的？”
“他？”丁若水脸上不知道是什么表情：“他不找我要钱就不错了……”这句话倒也是真话，林小苏跟她打交道的过程中，大概也只有这一次是免费的，其余时候，都是她给钱，而且次次不便宜。
“你这是造孽啊，你媚男！你下头！真不知道他个穷小子有什么好的，你非得……”
突然，雷小雅的手机震动。
她掏出手机，接听。
一句话传来，雷小雅全身如遭雷击……
丁若水耳力超凡，听到了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她也猛地呆住……
夏天，被潜龙追查。
一个长翅膀的机器人从天而下，夏天身首异处。
丁若水心头猛然大跳。
长翅膀的机器人？
是不是那天岛上遇到的？
按电话里面叙述的，正是这种叫翼刃的东西。
翼刃的恐怖之处，丁若水记忆犹新。
她自己都差点丧生于翼刃翅下。
她完全能想象，翼刃突然出现于都市，定点杀人时的震撼。
翼刃，是九头蛇最高端的机器人，没有之一！
在潜龙追查夏天的时间当口，不顾暴露的风险，抢先杀了夏天。
只需要这两件事情一联系，夏天必定犯了大事，他也必定就是九头蛇的高层……
雷小雅全身大震，手机从她手中慢慢滑落，她的人，在礁石上摇摇欲坠……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小雅，你……”丁若水扶住了她。
“我……我要去看看！去看看！”雷小雅打开随手带的手提包，从包里拿出卫生纸，擦泪，跌跌撞撞地下礁石。
丁若水将她送上她开来的汽车，嘱咐几句司机，路上小心点。
雷小雅先走了。
车完全消失在视线之中，丁若水的手掌慢慢摊开，手上是一版药。
这药，她很熟悉，正是在宾馆吃饭的时候，她一个喷嚏之后，雷小雅拿出的这一版。
这版药总共有五排，十颗。
雷小雅自己吃了两颗。
给了林小苏和丁若水各两颗。
目前这版药，还有四颗。
丁若水没有顺手牵羊的习惯，她不太可能从闺蜜的包里偷药，但是，她是对闺蜜保持着警惕的超级高手。
她捕捉到了一件未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事。
闺蜜在接完电话之后，从随身小包里掏纸巾，将这版药带了出来，在她们并肩离开礁石的时候，这版药握在雷小雅的手中，跨过礁石的时候，这药贴着她的大腿滑下，滑向幽深的大海。
丁若水双手未离闺蜜的肩头，但是，她的头发如同是她的手指，黑暗之中，悄无声息地头发一卷，这版药就藏进了她的头发之中。
雷小雅离开了，丁若水拿着这版药呆呆出神。
这药，有问题？
她知道夏天暴露，自己也即将暴露，所以，第一时间将这药处理掉？
这药到底有什么问题？
她仔细检查，看不出任何端倪。
但是，当日林小苏从她嘴中抢了这药片。
今日闺蜜悄悄将药片丢进大海。
都共同指向一个可怕的结论……
这药片有问题！
有问题的药片，闺蜜给她吃……
丁若水遥望大海深处，胸口轻轻起伏……
人世间，闺蜜情，听过闺蜜情是塑料情，但是，如果最可怕的那种可能是真实存在的，那她与雷小雅的闺蜜情，又岂止是塑料？
得检测检测这药片。
给谁做检测呢？
她将这药片收好，她手机拿出来，点到了手机上存着“假男友”名字的电话号码，但是，刚刚点出，她还是强行终止了。
夜风吹来，她轻轻摸摸自己的脸蛋，脸蛋有点麻木。
闺蜜到底可信不可信，还有待检测，总不能对闺蜜有一点捕风捉影的怀疑，就完全打翻信任的天平吧？
等到检测完成之后，再说。
另外，还不知道这个假男友这时候在干嘛呢。
这混蛋小子，如果敢在这羊城某个角落，甩开她玩女人，那就太过分了。
但……不至于吧！
前些时候，她和他在岛上遇到刺杀，他次日就中止了跟她的羊城之旅，很显然，在他心中，办正事，是比办自己更优先的选项——他连自己都没有办的打算，怎么可能去办其他女的？毕竟论胸，论水，论美，论钱，她丁若水都是独一档的存在。他没有在自己身上试探扒衣脱裤，显然不可能在别人身上试，这是逻辑！
她幸好没有打电话。
否则，林小苏的实际举动会颠覆她所有的逻辑判断。
林小苏此刻跟依香已经进了一家宾馆。
房门一开，再一关，依香脸蛋就红了。
这是她平生第一次跟男人住宾馆。
灯光好亮，房间里就只有床。
“今天一天，从巫神山下到江城，又从江城到羊城，你也累了，洗个热水澡吧。”林小苏道。
“嗯。”依香进了卫生间。
她很害羞，进卫生间时，衣服都没脱，在里面悄悄地脱了，洗了好半天，然后出来了，一出来就在门边关了灯，飞快地钻进了被窝，连脑袋都蒙上了。
林小苏笑了，自己也去洗了澡。
等他回来的时候，依香脑袋露出来了，看电视，一看到林小苏赤L的胸肌，依香又一下子溜进被窝里去了。
林小苏手指拱啊拱，身子拱啊拱，钻进被窝。
依香在他耳边轻轻吐口气：“阿哥，会不会有人查房啊？”
“不怕，要是有人查房，我们打电话让蓝妖捞人。”
“你坏蛋，这事儿你也好意思动关系？”
接下来，真正坏的事儿开工了……
依香喘一阵哼一阵地忘了自己在哪，忘了姓什么叫什么……
然后，她沉沉地睡去，睡在阿哥的怀抱之中。
清晨，依香早早地醒来，这是她很久以来的生物钟了，在家里起早起惯了的，轻轻从阿哥的怀里出来，穿上衣服，轻轻悄悄地到了门边，想了想又回到了床头，悄悄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个，脸红红地笑，开门而出，到外面走了一圈，买了早点。
她以为阿哥还要睡很久，在她家的时候，他一般都起得很晚，尤其是偷偷跟她玩了一遍那啥之后，回笼觉睡得那个瓷实。
但今天她回来时，房间里干净整洁，连乱成一团的床单都整理过了，昨晚拿来垫屁股的毛巾都洗过。
看到她进来，林小苏轻轻一笑：“等会儿有客人！”
“是你昨天约的蓝天王啊……”依香急了：“那我去外面转转。”
“不用了吧？这趟任务，我们从头到尾都在一起，不用回避什么。”
“不是……”依香脸蛋红了：“等她坐定之后，我再从外面进来，她肯定以为，我另外开了间房……”
明白！
她不是就案情问题主动回避。
她只是隐瞒昨夜那啥。
林小苏手轻轻一拉，将她抱进怀中，啃了一口：“这事儿就更不用瞒了，我第一次到你家时，她就猜到了我们有事。”
“啊，那个时候我们真没事……”依香不依，折腾一番。
她还是跑了，拎着那只装着白乌龟的袋子跑了。
这白乌龟，还真是很好养的，不吃不拉，就连林小苏和依香在床上翻天倒地的，它也在卫生间里呆着，不哭不闹……
蓝妖应约前来，敲开房门的时候，房间里只有林小苏一人。
蓝妖目光投向卫生间，若有所思地走向窗边的坐椅，坐下。
林小苏托起水壶，给她倒了一杯茶。
蓝妖接过茶水：“她呢？”
“应该在外面散步吧，她是山里人，到了海外总觉得到处都新鲜。”林小苏道：“我们进入正题吧！”
蓝妖轻轻点头：“经过昨夜一夜详查，只能说有收获，但收获却也甚微……”
收获在哪里？
夏天科技公司已经证实，是生魂蛊的源头公司。
夏天可以证实是九头蛇的中高层。
生魂蛊大案，都是他一手策划的，现阶段没有证据表明与七星集团有关。
前期长生集团与七星集团的科技交流，是两大集团董事长会共同商定的，也经过了国资委的同意，程序上没有任何问题，动机上也经得起检验……
为啥说动机上也经得起检验呢？
长生集团已经转变了性质，成了国企。
民营企业愿意与国企分享科技成果，间接等于愿意为国家作贡献，你能说这行为不正常？
但是，事情在正常的程序中走向不正常。

第366章 目标：翼刃
长生集团派出来的两派科学家团队，在羊城感染上了SA病毒，七星集团充分体现地主精神，给他们配备了药品。
而且还有效，一服下去他们的病情就立竿见影。
这在待客之道上，也很正常。
然而，这药品有问题。
药品是七星集团后勤保障部提供的。
有一个叫李向荣的人具体落实。
七星集团后勤保障部的人拍胸担保，他们采购的药品百分百正路，有发票有进货链条，条条都正常。
只是李向荣私人掉了包。
这李向荣抓到了，但是，他跟夏天科技公司里的那个张经理口供一模一样，他是听从夏天的指令换的药，他并不知道这药里有什么。
为啥他听夏天的？
因为夏天聘他做了夏天科技公司的顾问，去年给了他百万顾问费……
“所以说，生魂蛊这个案子，现阶段走入了死胡同？”林小苏托起茶杯，轻轻品了一口。
蓝妖轻轻点头：“是！现阶段，没办法深入了，唯一的知情人被灭了口！”
“那好，我们就先来谈一谈，执行灭口计划的那个机器人！”林小苏道：“翼刃，你们潜龙有没有什么……有针对性的计划？”
“翼刃？有针对性的计划？什么意思？”蓝妖微微一惊。
“你不觉得大夏之地，翼刃来去自如，想杀谁就杀谁，想破坏什么就破坏什么，有点肆无忌惮吗？”
“岂止是肆无忌惮？”蓝妖道：“但又能如何？这东西不是这个时代的科技产物，飞行速度可以达到数十马赫，超过现阶段任何一台载人飞行器，又有高度隐身功能，无法追踪，无法定位，同时，它还无法摧毁，随时都能将靠近者反杀。小苏，不要将视线集中在这东西身上，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不可能完成？”林小苏眼睛微眯。
蓝妖点头：“不瞒你说，潜龙高层早已达成共识，任何人只要有办法摧毁一台翼刃，免评选直接获取当年潜龙勋章。几乎所有的天王，都想方设法，采取过行动，但是，都不能完成。”
“包括惊雷？”
“包括惊雷！”
林小苏笑了，他的目光慢慢抬起：“也许我们可以试一试。”
“试一试？”
“连惊雷都没办法完成的事，我也谦虚点，不预设目标，只说试一试。”
“怎么试？”
“追踪翼刃，且看它会降落在哪座基地！”
蓝妖怔怔地看着他：“你确定要这样试？”
“确定！”
“两个问题！”蓝妖轻轻吐口气：“问题一，你确定它在大夏国内有基地？需要知道，它有超过数十马赫的飞行速度，即便从罗巴州连夜赶过来，到达这里也只需要二十分钟。它其实不需要基地！”
“你不知道另外一件事情。”林小苏道。
“什么？”
“十天前，在一座小岛上，翼刃针对我，也出过手！”
“什么？”蓝妖脸色大变。
“我与丁若水进入山海俱乐部，玩了一场全息游戏，本身是想见识见识荒古生物的另一种演绎，但中途撞上翼刃，我当时与丁若水打了个默契的配合，才从翼刃翅下逃生。”
蓝妖心头怦怦乱跳，良久长长吐口气：“我以后不再限制你玩女人，别人玩女人废钱，你玩女人是真的救命啊。”
我日！
林小苏眼睛睁大了……
蓝妖道：“我懂你的意思了！翼刃不仅仅是这次来得快，而且动作有点频繁，与其相信它是从罗巴州以三十马赫的速度赶过来，不如说它本身就在附近，所以，你说这附近有一个基地！”
“……对！”林小苏直接就她个结果表示认同。
蓝妖道：“第二个问题！潜龙共识，翼刃无法追踪，你打算怎么追踪？”
“追踪术，是我的赛道，别忘了，我是侦探！”林小苏回答了她一句话，这句话，怎么看都象是自嗨，怎么看都象是废话。
蓝妖瞅着他，嘴儿动了两次，很想哐地一盆冷水泼到他的头顶……
很想告诉他：你是侦探这不假，但你不是神仙！
这玩意儿穿空而过，你怎么追踪？
林小苏道：“只要追上它，就可以找到它的基地！有理由相信，这基地将会非常高端！”
蓝妖眼睛又亮了。
是啊，翼刃乃是九头蛇的神器。
神器等闲基地能见到吗？
唯有高端基地！
“即便我们真的奈何不了翼刃，高端基地暴露在国内，还端不掉它？只要这高端基地因为翼刃而暴露，至少可以产生一个连锁反应，九头蛇的翼刃从此不敢在大夏肆无忌惮地飞，因为它每次暴露，都会带来不可承受之重！”
蓝妖缓缓站起：“我知道如果追踪成功，会有何等惊人的好处，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怎么追！”
“让你的飞车过来！我带你到我这条赛道溜溜。”林小苏向她眨眨眼睛，多少有点小俏皮。
蓝妖瞅着他这表情，内心也是满满的无语，眼皮轻轻一眨。
下一刻，一辆飞车破空而来，落在他们宾馆的楼顶。
林小苏，蓝妖踏上飞车。
楼下的一座小花园里，此刻鲜花正盛，依香坐在长椅上，小武终于离开了它的袋子，在草地上爬啊爬。
依香目光抬起，看着飞车破空而去，她有点不懂，突然，手机传来短信提示音。
点开，迎面一段火热的文字：“小宝贝，我出去办点事，你在海边玩玩，在宾馆里歇歇，晚上回来玩你喜欢的。”
依香一根白嫩的手指点在屏幕上，就象点在阿哥的脑门上一样，手指慢慢移动，回了一行字：“坏蛋阿哥！你才喜欢那不要脸的事。”
林小苏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下一刻，手机装进口袋，事实上，从这一刻起，手机进入了他的内空间。
他的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但很快，笑容消失了：“我来驾车！”
蓝妖让位，林小苏进了驾驶室……
飞车顺着翼刃离开的方向而去。
这一番追踪，林小苏也是暗暗心惊。
这翼刃飞得也太高了，这高度，一般防空导弹都没办法触碰，他坐的潜龙飞车虽然完全没有管制，法理上可以无限拔高，但是，因技术原因，无法到达翼刃的高度。
幸好他还有天道慧眼。
天道慧眼，配合逆溯时空，可以穿越百里空间，捕捉到高得不可思议的翼刃留下的轨迹。
他可以跟上翼刃！
飞车快速掠过了市区上方，掠过了海岸线，前面，就是无垠的大海……
大海之侧，一座高山，名面壁。
面壁山，其来历有两个版本。
版本一，带有神话色彩，称有仙人从东海而来，在此地面壁悟道，在某一日踏海东去。
版本二，这座山立于大海之侧，从海的另一面看，如同墙壁一般，是故称为面壁。
面壁山，风景优美，宛若仙境蓬莱，也有人称小蓬莱。
游客来此，是上佳旅游地。
富人居于山顶别墅，却是观海之地。
沙滩上观海，与大海有一种互动的感觉，是普通人喜欢的观海地。
而高山上观海，有一种俯视海天一色的豪迈，却是富人的最爱。
面壁山的南侧，有一精美的别墅，通体白木所制，显得格外优雅，门头之上，三个大字古朴苍劲：白山居。
白木建筑白木亭。
白木亭上白衣人。
一个白衣人坐于亭子中轮椅之上，四月的海风吹过，他的头发轻轻飘起，露出一张让人看不清年龄的面孔。
这面孔看似很年轻，三四十岁的样子。
但是，他的眼睛宛若脚下万里长波的波涛，波光鳞鳞间洗间尘世的铅华。
透出一种智慧与通达。
他，赫然就是山海俱乐部的老板，昔日南方大学教授林未央。
一条红衣人影漫步而来，踏上白色的台阶，而入白亭。
她很美，她也很幽。
她赫然是昔日长生集团董事长李长生的女儿，李紫伊。
“老师！”李紫伊走到林未央身边，给他倒上一杯茶：“亭中风大，老师还是不要多呆。”
“没事！”林未央微笑。
“那还是把衣服披上吧！”李紫伊从轮椅后面拿起一件雪白的毛质外套，披在林未央身上，她的动作很轻柔。
如果是昔日的李长生在侧，绝对不敢相信他这养尊处优的千金大小姐，会将服侍人的事儿做得如此地道。
“紫伊，山上呆了也有八个月了，闷了吧？”林未央手轻轻抬起，抚一抚披在他肩头的这件白外套的边角，发出了灵魂一问。
李紫伊在这灵魂一问下，整个人都干沉默了。
任何人在山上呆八个月，都会闷。
她也一样。
但是，她能怎么办呢？
林小苏这个杂碎将她父亲，连同她父亲打造的商业体系完全摧毁，事后更是鼓动潜龙，给她下发了通缉令。
她敢下山？
茫茫人海，无限精彩的现代社会，没有她的立锥之地，她只能依附于老师，在老师这座别墅里当着金丝雀。
金丝雀虽然依然可以保持着羽翼的漂亮，但哪一只金丝雀不想飞出囚笼？
“后天！大概就在后天！”林未央目光慢慢抬起：“你可以解除你的桎梏。”
李紫伊全身大震：“老师……你说真的？”
“你几曾见过我说假话？”林未央微笑。
“为什么？”李紫伊很激动。
林未央道：“因为后天，我与一个人有约，他来到我的白山居，就可以解除你的桎梏。”
“谁？”
“林小苏！”

第367章 碧波之下，潜水艇
李紫伊盯着老师，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能有今天的枷锁，难道不是因为林小苏这个杀千刀的？
她在当金丝雀的这大半年时间里，不是没想过伪装下山透透风，但她不敢，难道不是因为担心被林小苏这双侦探之眼识破？
后天，林小苏会来白山居。
她难道不该从现在起就全面检查自己留下的蛛丝马迹，避免被他那双似乎不属于人世间的眼睛看出端倪？
可为什么老师偏偏说，他来了，可以解除自己的桎梏？
她不是蠢人。
她甚至曾是长生集团的智囊。
但她读不懂老师的棋局，完全不懂！
海风悠悠，李紫伊心头一片茫然……
此刻飞车上的蓝妖，心头也一片茫然……
她不能想象，坐着飞车在茫茫大海上这样飞，是怎么可能追上翼刃的。
这完全颠覆了认知！
她亲身见识过他的侦破之道，追杜天歌的那次。
那次杜天歌也是在空中飞，他在地上找，一路追到了杜天歌，只不过，那次杜天歌本身是带伤的，身上都在滴血，他在地上追着，能闻到掉落的血液气息，总体在“人”或者“狗”的能力范畴内……
第二次听闻他的侦破之道，是长夜与他也乘坐飞车追踪过一只奇鸟，就是变形兽第四变的“赤鸟”。
潜龙传闻，他是在空中闻着赤鸟的气息，一路追了八百里，成功地在茶园找到了这只随时杀人夺命的变异鸟。
她蓝妖听到这个，内心呵呵……
她与其相信这么玄幻的事，不如相信另一件更靠谱的分析：那就是，长夜在刻意隐瞒侦破过程。
理由呢？现成的：长夜在维护她的小情人，不希望暴露小情人的底牌。
即便她蓝妖猜错了，林小苏当日真的可以闻到赤鸟飞过形成的气息……
今天呢？也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乘坐飞车，飞在大海之上。
飞车车窗是打开了。
理论上是可以闻到气息的。
但是，翼刃有气息？
它连生物都不是，有啥气息？
更何况，这里四面空阔，翼刃又是昨天飞过的，即便有机油的气息，恐怕也早已被无时无刻不在翻滚的海风吹到太平洋了，你怎么闻？
可是，说一千道一万，依然顶不住林小苏突然而来的三个字：
“找到了！”
蓝妖在飞车后座霍然站起：“在哪里？”
“水下！”林小苏道：“我隐约可见一个潜艇的轮廓。”
飞车虚空悬浮。
林小苏一根手指指向下方的海面。
蓝妖瞳孔收缩，如同一朵花儿陡然收拢，但是，她还是看不到他所说的什么轮廓：“你确定有潜艇的轮廓？”
“确定！”
“好！我们下水！”蓝妖手一伸，飞车里一个暗格打开，里面是四五只很奇怪的圆球，似是皮质，但也有触手。
“这是什么？”林小苏道。
“镓弹！”蓝妖吸口气，脸上浮现一丝笑意：“这是潜龙一个偏才专门研制的，设计初衷就是针对翼刃的，然而经检验，翼刃的外壳，不是地球上现有的金属，这以分解金属分子为基本方向的镓弹，对付不了翼刃，但是，拿来对付潜水舰，却是毁灭性的利器。”
镓，一种非常奇怪的元素。
它可以改变钢铁性能。
钢铁遇到镓，会发生化学反应，坚硬的金属外壳，会软化得一根手指就能捅破。
当然，想在水下分解潜水艇的外壳，没那么容易，所以，这镓弹中，加了很多黑科技。
两个人，即便发现了水下的潜艇，理论上也无法对潜艇造成伤害，但有了这种潜龙黑科技级别的武器装备，一切都有可能。
“将潜艇直接毁灭？”林小苏需要确认。
蓝妖直接点头：“放心，将潜艇外壳打一个大洞，里面的人固然在劫难逃，但是，里面的资料，潜龙是可以还原的。丢不了。”
“蓝天王你这留资料不留人的洒脱性格我太喜欢了！”林小苏哈哈一笑。
“我本来没这么鲁莽的，你做了我半天的思想工作，我才变得鲁莽。”蓝妖嫣然一笑：“好了，开玩笑的话儿当此为止了，小苏，有件事情我们需要一个基本的认知！”
“你说！”
“翼刃如果就在潜艇之中，今日我们的行动，凶险非常！只因为在水下，或者在狭小的潜艇中，我们的行动速度会受到很大的限制，而翼刃，占尽天时地利，别被你当日与翼刃的交锋误导了。”
这句话，基于蓝妖的战斗经验。
她的战斗经验非常丰富。
她隐约看出来一点，林小苏对翼刃的重视程度似乎有些不足。
根本原因大概在于这货跟翼刃有过一次交锋。
有过往经验的人，理论上是有发言权的，但是，你必须看到情况的不同。
当日是在小岛上，翼刃速度虽然快，但只要避其锋芒，也大有闪避的空间。
而今天，他们追着翼刃的屁股过来的，发现了潜艇，潜艇理论上就是九头蛇的高端基地，公海上的移动基地。
如果翼刃不在，倒还好办，毁灭潜艇没那么难的。
但如果翼刃在，那麻烦就大了。
他们进入水中，速度受到限制。
进入狭小的潜艇内部，腾挪空间受到限制。
而翼刃，水陆两栖，速度一直是个谜。
越是空间狭小，它越是恐怖。
因为它无物可毁，它的双翼，可斩钢断铁，空间越小，它越容易发挥自身的优势。
而跟它战斗的生物体，却哪哪儿都是劣势。
林小苏微微一笑：“放心，我已经知道它的薄弱点在哪里，我有办法对付它。”
“你确定？”蓝妖眼睛沉凝如水。
“确定！”
蓝妖缓缓抬头：“潜龙作战原则，无条件信任战友！但愿是对的……”她的手指轻轻抬起，点在自己的颈部。
她身上的衣服完全改变。
从一套日常春衫，变成一套蓝色的紧身战甲。
没有头盔，但是，这套战甲之下，氧气通过一根伸向鼻腔的软管自然输送。
这是天王级别的龙甲。
林小苏没有龙甲，蓝妖示意座位下边有，但林小苏轻轻摇头，不用！
下！
飞车一个盘旋已经轻盈地贴上了浪尖。
两人从车上而下，如同两条鱼儿滑入大海。
飞车上已无人，开启地自动悬停模式，就停在浪尖之上。
蓝妖跟随林小苏从水中下潜三百米开外，突然，她的眼睛亮了。
真的有一具潜艇。
这潜艇还极其大，类似于鹰羽国M32潜艇。
鹰羽国太平洋舰队，有大量这种大型潜艇，潜艇体长三百米，核动力，可以潜伏于水下数年。
这艘潜艇悬浮于一条深深的海沟中段，就如同是海沟山体的一部分。
蓝妖内心深深叹一口气，把林小苏佩服得半死。
这样的潜艇，在完全没有开动的情况下，声纳都无法锁定，他竟然可以凭肉眼，隔着几百米在水面看到它的轮廓，这就是超级侦探的眼睛？
无所不能？
感慨过了，就是她的赛道！
蓝妖如同一条蓝色的鱼儿一样，一滑到了潜艇下方，手一伸，两只镓弹从她身上游出。
是的，游出！
如同八爪鱼一般。
林小苏也很吃惊。
这镓弹，还有仿生学原理，竟然可以伪装成海洋生物？
现代科技，也够神奇的。
两只八爪鱼同时趴在潜艇的入口处。
一趴上，体型快速放大。
海水轻轻一震。
突然化为一个漩涡。
涌向潜艇的入口。
这说明什么？
说明潜艇门已经打开！
用很硬的方式直接洞穿！
两人随着海水灌入潜艇。
潜艇内部还有一道门。
这是水密舱。
蓝妖身上，又是两只八爪鱼随着灌入的水流射出，趴上了那道钢门。
这道钢门后面，就是主战场了。
蓝妖浮在水面，上方还有些许压缩的空气，她的声音传来：“准备！”
“准备好了！”
轰！
一声大震，内门洞开！
大量的海水涌入潜艇内部……
潜艇内部已经大乱。
确切地说，水密舱打开的那一瞬间，里面的人已经乱了。
潜艇在水下，最怕的就是舱体出问题。
一旦舱体出问题，比飞机飞在天上，发动机出问题更可怕。
飞机在天上，还有个降落逃生的过程。
潜艇在水底，海水倒灌形成的冲击力，恐怖的水下压力，那样样都是杀人夺命的自然武器。
然而，这基地中人，不是一般人！
一般人即便洞察到水密舱的破坏，也没有反应的机会，他们有！
因为他们都是基因人！
一反应过来，上百名基因人同时弹起……
蓝妖和林小苏一冲入潜艇，水下三条黑影破水而起，手中利刃在幽暗的潜艇内部闪着追魂夺命的寒光。
他们的身下，海水化为怒涛，淹没一切！
更加加深了恐怖气息。
蓝妖一脚踢在身后的船体，整个人化成一道蓝色闪电，噗！
三颗脑袋同时飞起。
哧！
又是五人冲出水面，扑向蓝妖。
蓝妖身法全开，如电的身形在潜艇极其狭小的空间中划下最惊艳的电流，转眼间，又是三人身首异处。
突然，水下如同烧开一般，无数的黑影蹿出！
粗略计算，至少五十余人！
蓝妖心头猛地一沉，她知道敌人是打算用最猛、最决绝的手法清除掉他们，再建水密系统。
这是潜艇遇险的最关键时刻。
没有人敢赌时间。
唯有用最快的手法，消除隐患，建立水密系统，潜艇才有一线生机。
事关生死。
对方这是全盘押上！

第368章 离人剑道第三式：离人泪
这一波冲击，他们能不能挡住？
如果在平日，面对几十上百个基因人，作为潜龙天王，也是无惧的，但目前的形势太严峻了，脚下没有实地，只有海水，腾挪的空间有限，她引以为傲的身法，事实上受到了很大的限制，她的电击异能被海水稀释，事实上也弱了许多……
突然，一道剑光起！
是的，剑光！
出自林小苏之手！
他立于海水的怒涛之中，手中一把长剑这一刻宛若春雨迷离。
下方的怒涛，变成了春江。
上方激起的水雾，变成了春雨。
春雨无由，未知飘向何处。
春雨有根，根在林小苏长剑之上！
哧！
一声轻响！
五十余名破水而出的基因人，脑门同时绽放一道血色莲花。
噗噗！
如同下饺子一般，整个船舱，鲜血染红。
哧，电流划过，蓝妖身形如电，踏船舱而过，到了林小苏身边。
这一瞬间，林小苏盯着手中的剑尖，似乎也有几分痴迷。
“你……你一剑杀了五十多人！”蓝妖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有一种很奇特的震荡感。
“这一剑，不是我真实的修为！事实上，在没有水的环境下，我根本使不出来！”林小苏的声音也有几分感慨……
他的话，是真话。
这一剑，是离人剑道的第三式，离人泪。
离人泪，是有门槛的。
破入窥天，真气离体，才能真气化春雨，春雨杀人命。
他离窥天还差得远，根本不可能施展这一招。
然而，此刻身在潜艇之中，身边是水流。
水流在他体内带有水规则之力的真气支配下，成为他真气的延伸。
用一种似是而非的方式，发出了他在陆地上、不可能发出的这一剑！
这一剑之威，他自己都吓着了。
“你猜我信不信……”蓝妖一句感慨还没说完，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锁定下方急涌而入的洪流……
哧！
一条影子穿空而起，带起的巨浪瞬间淹没所有的空间。
“翼刃！”蓝妖一声大叫。
虽然心头大跳，但蓝妖基本的战斗素养还在。
脚下猛蹬，如炮弹般射出，最快的身法配合最猛一招，手中龙鳞直指翼刃！
这一击，虽然有水流阻隔，但依然正中。
然而，并无卵用。
龙鳞击在翼刃外壳之上，如同隔靴骚痒。
翼刃带来的恐怖冲击转化成水之动能，强如蓝妖，也被水流一卷而退。
龙眼透过幽暗的水流，蓝妖心惊肉跳。
因为她突然发现，翼刃攻击的人，根本不是她，而是林小苏！
她攻击的只是翼刃侧翼，林小苏，正面硬挡翼刃！
他手中的长剑已然不知去向，凭双手硬生生撑在翼刃的前胸。
然而，翼刃如此恐怖的冲击力，又哪是一个肉体可以挡得住的。
只一个瞬间，翼刃顶着林小苏射向了舱门之外，消失于她的视线之中！
蓝妖再也顾不得进入潜艇了。
她马力全开，闪电般穿过已被海水灌满的水密舱，射向外面的大海之中。
她终于看到了翼刃！
她也看到了林小苏！
翼刃将林小苏硬生生顶出了水面，翼刃的双翼合成一把巨大的剪刀。
要将林小苏一剪两断……
蓝妖心胆俱裂，再度加速……
突然，这快速合拢的双翼陡然停下。
怎么回事？
唰！
林小苏离水而起，进了在水面悬停的飞车，下一刻，蓝妖化为电流，钻入飞车。
翼刃倒在飞车之中，林小苏脸上露出了笑容。
蓝妖全身大震，一步而前，一脚踩在翼刃之上，翼刃这一刻，没有任何动静，只是一台无知无识的机器，蓝妖心头翻起了万丈巨浪，一个疯狂的念头浮现于脑海之中。
这翼刃，难道已经废了？！
“恭喜蓝天王，按照潜龙高层的规定，摧毁一具翼刃，无条件摘取潜龙勋章，今年的潜龙勋章，你摘了！”林小苏道。
蓝妖霍然回头，她的眼睛中，光彩无尽：“你怎么摧毁它的？”
“说穿了一点不奇！”林小苏道：“我与翼刃前期交过手，我知道它的外壳没办法摧毁，但是，它是机器，它有能量源，我偷了它的能量源！”
林小苏手一翻，一块闪烁着红光的晶体出现在他的掌中。
“偷……偷能量源？”蓝妖深吸一口气，有点怀疑人生。
翼刃全身刀枪不入，即便有能量源藏于这幅外壳之内，谁能打破外壳，取得能量源？
如果不是这块能量源清楚地摆在她面前，她绝对会觉得偷能量源的说法，纯粹是玄幻。
即便这块能量源摆在她面前，她还是觉得玄幻……
她一时之间，念头走过了万千遭。
但是，她绝对想不到，她所设想的玄幻，远不及现实玄幻的十分之一。
林小苏掏这翼刃能量源的办法，是这个世界上闻所未闻的东西，纵然在视为神仙界的修行道，也是高端得无与伦比。
它是……法则！
而且是天道七法中称王称尊的空间法则！
时间为尊，空间为王，可不是胡乱吹的。
但是，施展这门空间法则，也是非常艰难的。
小岛之上，林小苏与翼刃交过手。
他知道了翼刃是有能量源的，他还曾撼动过能量源，导致翼刃后期飞行轨迹，有了微小的不协调。
后期，他在苗疆休闲的时间里，翻看了关于翼刃的所有记录，确定了这个判断是准确的。
判断的依据就在于九头蛇对翼刃的使用上。
翼刃如此好用，为什么九头蛇应用的次数很少？
根本原因就在于能量源！
翼刃出于上古遗址，能量源也是。
翼刃数量有限，能量源也是。
这能量源是九头蛇的人装进去的，表明这能量源本身是独立存在的。
物体独立存在，就是空间法则“隔空取物”的大前提。
因为他的空间法则目前还太粗浅，可以转移某个独立的物体，但没办法扯断物体的物理连结。
理论上成立，操作上也是无比的艰难。
他得确定翼刃能量源所在的位置！
如果在陆地上，翼刃一击，如雷似电，他可能还真的来不及查探翼刃体内的能量源到底在哪个版块。
幸好是在水中，翼刃的速度受到了很大的限制，顶着他飞跑的过程，虽然只有短短三秒钟，但是，他依然可以利用这三秒钟时间，用天道元神精准找到能量源所在的位置。
在翼刃双翼合拢，打算将他拦腰截断的时间窗口，施展空间法则，偷了它的桃……嗯，偷了它的心！
这一偷，翼刃致命的威胁，直接解除。
要命的铡刀形成剪刀形，却根本合拢不了。
翼刃拿下。
蓝妖失神之际，海面开始冒泡泡……
潜艇中的人，还有很多！
蓝妖收取满腹的乱七八糟，猛然站起！
林小苏站起！
哧！
开启了猎杀！
没有了翼刃，在相对熟悉的战场，冒出海面的人，片刻时间化为海面的血花，紧接着，两人再度入水，没有浮出水面，四散潜水逃跑的基因人，没能逃脱他们的追杀。
潜艇内部，他们再度进入，里面的人，有能耐的抵抗个一招半式，绝大多数一击而杀，从水密舱杀到指挥舱，总计三百余人，杀得只剩下十多个。
这十多人，不能再杀了，总得留几个活口。
然而，他们是这么想的，九头蛇的人也是这么担心的。
潜艇轰地一声大震，爆发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爆炸从最内侧的中控台起爆，强烈的冲击波横扫整条潜艇。
林小苏与蓝妖反应速度快得无与伦比，以比冲击波更快的速度出了潜艇，潜艇在他们眼皮底下解体，沉入深不见底的海沟。
两人也只能在水中无奈地摇头。
重新回到飞车之上，蓝妖道：“虽然他们行事决绝，但是，我们也还是有办法的！”
眼皮一眨，发出了指令。
很快，就会有飞车拖船过来，纵然这个基地沉入深不见底的海沟，潜龙深海机器人，依然有办法打捞一些东西出来……
当然，这需要时间。
这也不是他们的任务。
蓝妖目光投向飞车里的这具黑色机器，深呼一口海风，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她的笑容，在胜利的余晖之下，格外妩媚。
天空飞车降落，是跟蓝妖同样的潜龙飞车。
打开车门，101矮小的身子站在飞车中，显得更加矮小，但他的眼睛却亮如脚下的碧波。
“这下方海沟之中，有一艘潜艇，型号M32，已经自毁，沉入海底，安排人手，全部打捞上来，其余一应流程，执行潜龙8号方案。”
蓝妖直接下令。
“是！”101接令。
蓝妖手一起，点在飞车的边缘。
飞车破空而起，回返羊城。
海边，飞车停下。
飞车内，林小苏目光慢慢抬起：“你要回总部了？”
“是！”蓝妖道：“当前最大的任务，就是护送这具翼刃返回总部！”
她的脸上，流光溢彩，是从来没有过的美丽动人。
因为她内心的激动已经完全蒸发。
翼刃，九头蛇最强利器，几乎没有之一。
潜龙多少人死于翼刃之下？
光是英烈墙上，就有上百人死于翼刃之下！
潜龙专门针对翼刃制订的方案不下十套，没有一套真正管用，但今天，一切都将改写，因为一具翼刃就在她的手中。
只要这具翼刃到达潜龙总部，总部的科研团队就可以深入“解剖”这台上古遗留的科技神器，如果能够复制这种科技，大夏的力量瞬间暴涨，即便无法复制，至少也可以搞清楚翼刃的运行原理，有针对性地反制九头蛇的翼刃战略。
这件战利品的作用，超越一切！
她必须亲自护送回总部，杜绝一切变数。
“你还回不回来？”林小苏道。

第369章 翼刃被夺，惊涛骇浪
“怎么？舍不得我了？”蓝妖眼波一转，媚态万方，她脸上的微表情，大概是这世上最丰富的，没有之一。
“这个……咳……真不敢！”林小苏摸摸下巴：“只不过，还有些事情没完。”
“后天吧，后天一大早，我来敲响你的房门！”蓝妖眨巴眼睛：“小小提醒下，我敲响你房门的时候，你最好是一个人睡，而且床上还得比较干净。”
说完这句话。
蓝妖的飞车飞了……
林小苏在风中凌乱。
我靠，你今天进房间，还真关注了我床上干净不干净？
你这是闲得蛋疼呢？还是打着为长夜把关守口的旗号，管得有点宽？
林小苏沿着海边步行回宾馆。
海风悠悠，椰树在风中摇摆。
花香悠悠，未知来自哪一片城中绿地。
街道上行人，已是夏日衣衫，颇显清凉。
宾馆外面的一个小公园里，依香抬起头来，脸上有浅浅的笑容，她的身边，一只白乌龟也抬起了脑袋，很友好地看着林小苏。
林小苏伸出手，摸摸小武的脑袋：“明天，珠宝博览会，我陪你去看。”
“嗯，好！”依香好开心。
她和林小苏是昨天才从巫神山出来的。
早晨吃了阿妈的早餐出的门。
中午就到了江城。
下午开个特别的会议，夕阳西下赶到羊城。
全程紧张激烈。
虽然并没有耽误他昨天晚上办她三回，但是，紧张的主基调终究还在。
现在看来是事儿办得差不多了。
因为他提到了去看博览会。
看博览会总不会有啥事儿吧？
那纯粹是休闲娱乐……
嗯，很好，她就喜欢这样，跟着阿哥在人世间娱乐……
他们这边进入了休闲模式。
遥远的罗巴州，爆发了惊涛骇浪。
一座古老的庄园之中，密闭的地下室内，一个中年白种男人脸色一片苍白，他的前方，是一幅投影。
这是翼刃以眼为媒，记录下的最后映像。
翼刃出击，目标是一个年轻男人。
男人伸手，挡住翼刃的冲击。
水流哗哗，急速后退，显示出超高的速度。
年轻男人眼中突然闪过一道光芒，然后……
就没有了然后，翼刃切断了联系，所有定位，完全消失……
如此一幅影像，前前后后不超过一分钟。
中年男人看了一遍又一遍，他后背的汗水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他不敢相信，他心头一片狂乱，难道说……
翼刃真的出了问题？
翼刃怎么可能出问题？
如果真出了问题，那他……他……他这位天王级巨头，也根本承受不起尊主的怒火！
但愿只是故障！
面前的墙壁微微发亮，如同幽深的黑暗中，拉开了一道门，一个虚影慢慢凝实，是一个白种老人的投影。
这个老人，须发俱白，修饰得一丝不乱。
展示出高贵异常的即视感。
但他的眼睛格外特异，这眼睛是绿色的。
一般白种人，眼睛带点蓝色，而他，是绿色，绿得非常妖艳。
“尊主！”中年男人躬身，面对墙壁上的投影。
“翼刃出事你可知晓？”尊主一句话直接切入，声音低沉，带着雷霆般的压力。
中年男人心头一震：“属下刚才反复观看翼刃的投影，一时无法确定出了何事，请尊主给我一点时间，我这就查明。”
“不用查了！我已得到准确消息！”尊主道：“翼刃残骸已经送入潜龙总部！”
中年男人全身大震，脸上全无人色。
翼刃送入潜龙总部，这是他最担心的情况。
最担心的情况已经发生！
尊主妖艳的双目牢牢锁定他：“翼刃，我方制敌利器，三十一年未曾失手，正因为它的存在，大夏潜龙才得以压制，如今，如此利器被敌所得，制敌战略遭受重挫，幽影天王，你的罪，比你预想中还要重得多！”
嗵！
幽影天王猛地跪下，跪在尊主投影之下：“尊主，属下有错！属下认错！请尊主给我一点时间，我立赴大夏，拼死也要将翼刃夺回！”
尊主冷冷道：“翼刃已入潜龙总部，你如何夺回？”
幽影天王颤声道：“翼刃之重，重过一切，即便已入潜龙总部，亦可集中剩余的三具翼刃，纵然强行突击……”
“愚蠢！”尊主一声断喝，地下室宛若怒涛滚滚。
幽影天王的声音戛然而止。
尊主深吸气，缓开口：“林小苏夺取翼刃之手法，闻所未闻，在未查明翼刃失手根本原因之前，所有翼刃，不得进入大夏半步！林小苏所在之地，翼刃不得靠近半分！”
幽影天王后背又冒汗了。
是啊，他差点又犯了一个大错。
对方捕获翼刃的方法，目前未知。
在未知情况下，如果盲目出动翼刃，一个搞不好，所有翼刃都将折在大夏。
那就真正动了九头蛇的核心根基。
他是真急了，慌乱中出错，但尊主一句话点明，他也就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尊主目光慢慢下移：“你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请尊主吩咐！”
“杀掉林小苏！我不管过程，我只要结果，一个月之内，林小苏的死讯未能传回，你割掉自己的脑袋替之！”
“是！”
“此外，告诉七步一句话！”尊主道：“本座将大夏区交给他，他得给本座好好守着，生魂蛊大案已经暴露并引发潜龙重点关注，本座能容允这条线上10%的人员损失，但绝对不容许更多，超过一个百分点，我杀他一个至亲，超过三个百分点，我诛他全族！”
“是！”
尊主的身影从墙壁慢慢隐没。
幽影天王慢慢抬头，他的额头，冷汗涔涔……
翼刃被夺，在九头蛇最高层，如果说翻起轩然大波的话，在潜龙总部同样翻起轩然大波。
只不过，潜龙总部翻起的浪涛，是激动的浪，是欣喜的浪……
这个时节的潜龙总部。
浓春气息扑面而来。
野花绽放于小河两岸，间间木屋点缀于绿柳荫中。
其中有一座小木屋，宛若琴台。
事实上，它也的确就是琴台。
天王级别的人方有独立住所，独立住所本人设计，这间琴台的主人，就是妙音天王。
太阳已然西下。
夕阳晚照中，妙音天王那张初看平凡的面孔上，细细的绒毛之下，隐隐透出红晕，让她呈现出平日少见的美丽惊艳。
只因为她通过“天王频道”刚刚看到了一则消息。
蓝妖夺回一具翼刃。
只需要八个字，这位潜龙最超然最淡然的一代天王，就心跳加速了。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潜龙最大的一个困局，撕开了一道裂缝！
前方的小桥上，蓝影飘然而过，来的人，正是她在潜龙中最好的朋友，蓝妖！
“我刚刚看到消息！”妙音天王站起：“恭喜你，也恭喜潜龙！”
前者，恭喜她的朋友，后者，为潜龙破局而喜。
夕阳下，蓝妖脸上也有激动的红潮，她同样是平生从未有过的美丽，她手一伸，抓住妙音天王：“其实，这份荣耀，原本该当属于你的！”
“什么意思？”妙音天王眼睛睁大了。
“你不是说过，林小苏前些时日跟你联系过吗？”蓝妖的眼中有些许神秘。
“是……但是，他只是问了一个关于次声的问题。”
“魔音索命，是生魂蛊事件的起点，生魂蛊事件中，才出现翼刃的杀人灭口，如果当时你在他提起魔音索命的时候，去他的身边，翼刃就不是我带回总部，而是你带回！”蓝妖道：“所以我才说，这荣耀原本该是你的，只是你讲风格，让给我了！”
妙音天王怔怔地看着她：“我很想领你的人情，但是……但是我为什么觉得，这是在我伤口上撒盐呢？老天作证，如果知道能够带回翼刃，我绝对第一时间开跑，我绝对绝对不跟你讲这个风格。”
“这就不是愉快的聊天方式了！”蓝妖横她一眼。
妙音天王点头：“我知道不是愉快的方式，但我内心真的很不愉快啊……”
蓝妖咯咯一笑：“所以呢，我给你带来了一样新的荣耀。”
“什么？”
蓝妖道：“翼刃虽然带回，但如何解密依然是个难题，‘老头儿’授权于我，组建一支科研团队专门解密，这个组建权，我转授给你！”
妙音天王心头大跳。
组建科研团队，解密翼刃。
这真的是荣耀！
为什么？
翼刃乃是上古文明的产物。
它本身就是科学家梦寐以求的解密目标。
有迹象显示，只要参与解密，就有机会踏破现有科技的阶梯，踏出里程碑式的那一步。
对于潜龙科学家而言，谁不想要这样的机会？
作为奉令组队的负责人，也将会成为科学家争相巴结的对象，虽然潜龙天王不屑于搞裙带关系，但是，必须得承认，在一个组织里，拥有这样一个筹码，是很香的，至少可以让这位组队人，在这群科学家团队中，拥有威望，办事也会更方便。老天作证，那些科学家，个个清高得很，可没有几个人好说话。
妙音天王盯着她：“奉命组队，解密上古文明，是‘老头儿’对你带回翼刃的特别奖励，你真的愿意将这荣耀转给我？”
“嗯！”蓝妖点头确认。
“为什么？”妙音天王道：“你千万别告诉我，你真的觉得林小苏先跟我联系的，你摘了桃子，所以你欠我的。”
蓝妖咯咯一笑：“这当然是玩笑话！真实的原因是……这个林小色啊，跟我约好了，后天我得去找他，实在没空接受‘老头儿’的这番好意。”

第370章 另一个编外人士：天马
“原来是帅哥有约，这我就接之无障碍了！你得实惠我得荣耀，双赢！”妙音天王笑了。
“你……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啊！”蓝妖横她一眼：“给你提个建议，你即将组建的团队中，给一个人留个位置！”
“谁？”
“天马！”
“天马！”妙音天王妙目轻轻眨一眨：“天马行空的思维，不属潜龙正规编制的特例，你竟然重点提及，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这是……林小苏的意思？”
“怎么可能？林小苏根本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蓝妖道：“我重点提及他，是因为他本人的确非凡，比如说这种他发明的镓弹，关键技巧就是天马行空，这个人参与进来，兴许真的能够别有一番天地。”
“看来，林小苏还真的改变了你很多。以前的你，可不太相信编外人士，现在的你，对编外人士都快迷信了……”妙音天王道：“提醒你一句！你这种状态，很容易在他面前翻车。”
“翻车是什么意思？”蓝妖瞪她。
“意思是……你时刻提醒林小色注意的那道‘长夜警戒线’，你自己有可能会翻进去！”
“靠！如果……不发誓不足以正民风的话，我发个硬的……”蓝妖道：“我要是翻车，直接跟你姓！”
一道蓝影飘过山林，蓝妖消失得无影无踪。
妙音天王怔怔地看着天空，喃喃自语：“要是翻车了跟我姓……可是我姓啥啊？”
同样的潜龙总部。
同样的小河流水。
最上游的一间小石屋。
是的，别人是木屋，最上方是石屋。
石屋之中，清冷得很。
青石为板，青石为窗。
窗户之前，一个中年男人坐在窗前，看着平平常常，貌不惊人，但是，那些潜龙训练成员从旁边路上经过，全都刻意收起了训练时的张扬，慢慢走过。
因为这间屋里的人，是整个潜龙的神。
惊雷！
惊雷出，天下定的那个惊雷！
此番他前往中东，抬手之间，一座基地灰飞烟灭，对方出动了惊世骇俗的涅槃者，依然不能阻止他的行动。
作为与涅槃者首次过招的超级猛人。
作为在涅槃者守卫之下，顺利推进任务的超级英雄。
他有一个预感，回到总部之后，会掀起惊涛骇浪。
总部的确有惊涛骇浪，然而，惊涛骇浪的主角竟然不是他，而是蓝妖！
翼刃被蓝妖带回！
不是蓝妖与翼刃交锋，顺利逃生。
甚至不是挫败翼刃的行动，胜利回归。
而是直接带回一具翼刃，完整地带回。
这则消息掀起潜龙真正的惊涛骇浪，即便是惊雷自己，也完全不敢置信。
他是跟翼刃交过手的人。
他是最知道翼刃可怕之处的人。
翼刃，没有破绽！
即便在惊雷眼中，也没有破绽。
也就是说，惊雷出马，不可能带回翼刃，而蓝妖，却带回了！
这……
怎么可能？
潜龙总部，有人惊，有人迷茫，至于有没有其他的心思，那就不得而知了……
而遥远的海上，101基地。
长夜小花园里，花儿照常开，秋千照常荡。
实验室中，长夜刚刚完成一组资料的归并，这组资料，是她毕生研究的毒物学资料。
这段时间，她很忙。
只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人生路并不长。
她要在生命走到终点之前，将她在人世间的这番行走，所有的成果，全部留下。
这忙是悲壮的。
这忙也是必须的。
但每一组资料顺利归档之后，她也总是会停下来想一想，这一辈子，还有些什么成果？
最大的成果或许是无法归档，或者只能归入心中的。
那就是跟他的那次激情交融。
想到这个的时候，她的脸上总会出现红晕，这股子红晕，代表着这一世人间行走的不亏。
这个不亏，也支撑着她继续下一段的行程。
她的人生末期，就这样慢慢封上那个句号的最后一个口……
突然，龙眼传来震动，来自蓝妖。
看到那则消息，长夜呼吸都停止了。
很久很久没有吐气。
终于，她一口气慢慢吐出，慢慢走出实验室，外面的春光是如此的明媚。
秋千架上的新月一脚点地，秋千定位：“长夜姐姐，又发生了什么大事？”
长夜脸上笑容慢慢露出：“你怎么知道一定发生了大事？”
“你脸上写着呢，一幅骄傲的小表情，如果可以乱猜的话，我就放肆地猜了，你家汉子林小猛又又又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我操！不会又让我躺枪吧？”新月的脸色猛然改变。
“让你躺枪？这思维是不是太跳跃了？跟你能有啥关系？”轮到长夜懵了。
“思维怎么跳跃的？跟我有啥关系？我告诉你跟我的关系！”新月站直，挺胸：“上次他帮他的小三灭了乌托邦中部驻点，直接将我的金牌49整成了黄花菜，这次他要是再帮其他某个女人立大功，将我挤出100名之外，我……我非弄死他不可！”新月有了强烈的危机感。
金牌49号，原本她的囊中之物，丢了她已经要死要活了。
这次林小色兼林小猛，如果再来这手，另外扶持某位跟她同组的新晋女金牌，将前一百的两个空缺名额都占了，那新月又岂止是将他记入仇恨小本本？那得跟他玩命！
长夜轻轻叹息：“你这也太敏感了！这次他的确做了一件大事，但是，跟你完全没关系，他帮的人，是蓝妖！”
是蓝妖那就没问题了。
蓝妖无论如何跟新月沾不上边，新月再怎么翻天也不至于翻到“跟天王争功”的境界。
她松了口气：“他做了什么？”
长夜道：“他帮助蓝妖，拿下了一具翼刃！”
“我的天啊，翼刃！等下，你说……拿下？拿下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具翼刃，被蓝妖提在手中，拎回了总部！”
新月嘴儿也半张了，眼珠子定了……
好久好久，眼珠子轻轻转一转，嘴儿吸气：“林小猛，这下非得叫林小猛不可，真猛啊，连翼刃都能拿下！不对啊……”
“什么不对？”长夜皱眉。
“这样的大功，他不送李小三？竟然送给蓝天王？他对蓝天王也有啥想法？”
长夜觉得牙有点酸，她受不了“小三”这个词儿，提起小三，她总觉得自己很像……
“不送李小三，他该送我啊！要是送给我，我不是又一脚将李小三给踩下去了吗？”新月的恨意又上升了。
“送你？凭什么啊？你都将他写到仇恨小本本的榜首了！”长夜横她一眼。
新月道：“凭什么？凭他搞过你！凭你是我‘干姐’，我是他‘干姨子’！”
长夜手抬起，按住额头。
“哎，长夜姐姐，我一直很想问问你，你们那啥的时候，什么滋味啊？”
我的天啊，怎么突然转到这上面去了？你这思维跳跃的……
长夜打算进实验室。
“我听书上说，那啥就象是触电一样，是不是啊？”新月追了进来。
长夜没好气地回她：“你自己倒是去试啊！”
“你以为我没试过？我试了220V的，麻麻的，刺激性实不大，嗯，可能是电压不够高，下次我试下十万伏的……”
长夜所有的语言组织能力，被她一句话干得稀碎。
漫漫长夜，无尽的暗流。
羊城宾馆，林小苏在依香打引号的“暗流”中流连忘返。
天亮了。
他的眼睛睁开了。
怀里的依香迷人的大眼睛也慢慢睁开。
这丫头，越来越迷人了。
“阿哥。”声音传来，很轻，很柔，很腻。
林小苏嘴唇凑了过去，亲亲。
很香，很软。
依香眼睛闭上，舒适地调整下体位：“天亮了。”
“嗯，没事，反正你阿妈不在外面。”
“哎，你说……你说我阿妈知不知道我们……我们这样啊？”
“应该知道吧，你天天洗毛巾，没干这个，哪有那么多毛巾天天洗？”
“坏蛋阿哥，都是你弄的……你还说！”依香咬他一小口，溜出了被窝，浴巾将身子一裹，跑进了卫生间……
没有客人拜访，没有事情要办的旅游时间，是如此的休闲舒适，两人在房间里腻歪了半上午，终于还是起了床，出了宾馆，吃了早餐，然后就在路边，打车。
依香拉着他的手。
在苗疆，她绝对不敢的。
但在这陌生的大都市，所有人都是陌生人，她这朵山寨的小野花儿，终于可以开得很自在。
她绝对想不到……
林小苏也绝对想不到的是……
他们身后，一辆车驰来。
这辆车中，一个美女的眼睛猛地睁大，吃惊地看着林小苏，看着依香，看着依香拉着他的那只手。
看到这一切，美女心头翻起了大浪。
“若水，怎么了？”
坐在丁若水身边的另一个美女腰一挺，坐正，目光顺着丁若水的目光看过去，笑了：“嗯，男的帅气，女的漂亮，金童玉女啊，般配！”
般配？
般你奶奶的蛋！
丁若水心头冒起了一堆小泡泡。
好你个林小色！
跟我挂着男女朋友的旗号来羊城。
将我丢在羊城不管不问一个星期，我还真以为你有啥大事正事要办。
你居然找了一个小美女？
你这渣男！
你这混账！
你这种行为婶不可忍叔不能忍，甚至我妈都不能忍！
“小姐，是直接去博览会场馆吗？”前面的司机问。
“若水，你说呢？”丁若水身边的那位小姐征求丁若水的意见。
我的意见？
丁若水很想说，我的意见是咱们停车，我下车先将一个混账揍成猪头，再讨论接下来的去向，但是，她是开了水之秘境的人，她的性格中多少有点温柔的成分：“去场馆吧！”

第371章 “赵公子买单”的那个赵公子
那位小姐轻轻点头：“瞧，后面那对引发你关注的金童玉女，车子打了左转向，应该也是去场馆的。”
引发关注？
拜托！
这叫引爆火山！
丁若水还是没有回答。
“若水，人在世间行走，如燕在苍天飞翔，一只燕子飞着还是蛮孤单的，要不要我给你牵个线搭个桥找个男朋友？”旁边的小美女眼中有神秘的笑意。
“找什么男朋友？！男人没有好东西！混账王八蛋，渣男！”丁若水内心的水流，终于还是冲塌了温柔的堤岸。
前面的司机好吃惊，他有点难以想象，如此温柔斯文的丁大小姐，怎么象突然变了个模样。
丁若水发泄了一把，突然注意到司机的异样，赶紧道歉：“对不起啊司机大哥，我没说你！”
旁边的美女小姐点头：“小周你别多想，渣男指的是有钱，长得帅但花心的男人，跟你没关系的。”
小周如果可以抱怨的话，肯定会呻吟一声：小姐你还是别安慰了，你这不叫安慰叫补刀……
但是，他不能！
因为他是江南集团的司机。
车上这位，是江南集团的小姐赵素。
赵素，跟丁若水是同学。
哪里同学的？
羊城宁水高中。
宁水高中，是贵族学校。
可以说，进来的每个人，身后都站着一个巨头。
江南集团创始人兼董事长赵继烈，当日长生集团创始人之一的丁礼忠，就是这样两位巨头。
宁水高中毕业之后，两位室友就此分离，各自踏入自己的人生轨道。
其间也有音讯联系，但是，所知也并不多。
这次来羊城。
丁若水原本是没打算联系她的。
但是，心中有事，无人倾诉，异地他乡，她有些寂寞无聊，于是就跟这位室友联系了。
赵素一听丁若水来了羊城，立刻就赶了过来，陪了她几天。
今日，两人相约去看博览会。
丁若水原本是想借博览会的热烈喧嚣，冲淡雷小雅的闺蜜伤，岂料，今天怕是起得太早了，撞上了鬼，大清早地被捅了一刀。
林小色，这个混账王八蛋竟然没有离开羊城，竟然没办正事，带着小美女悠哉游哉。
是的，我们只是假情侣。
但是，本小姐给过你暗示！
暗示假戏可以真唱！
你竟然不唱……
不唱还罢了，我看在你办正事的份上可以选择暂缓。
但你办的是正事吗？
一路上，丁若水一肚子包。
车停稳，看到两人手牵手儿逛进了展厅，她觉得肚皮里的包包，有点漏气了……
“走吧！”赵素牵住了丁若水的手。
也进了展厅。
博览会展厅，集天下珠宝之大成。
也是全大夏所有珠宝公司扬名立万、擦亮商标的集中展示。
所有公司都将压箱底的珠宝都拿了出来。
有重达数吨，开个天窗绿汪汪一片的巨大翡翠原石。
有通体黄金铸造，横在某一个展区的巨大金龙。
有瑞丽皇室已故皇后戴过的手镯。
有大夏故宫异宝的一比一还原——仿制品价值理论上比原件低许多，但放在这里却也未必，因为这些仿制品，所用的材质比原版贵重得多，多数是黄金铸造。
林小苏一眼扫过，心头感慨这世上有财富还是多啊，这几百个展厅，每个展厅里展出的珠宝首饰，大概全都是以亿为单位。
珠宝博览会，展示的核心主旨，其实不是拼硬价值，更多的是品牌设计。
他们也见到了品牌设计的独具匠心。
尤其是翡翠。
翡翠这玩意儿最是奇妙，没有开出来之前，谁也不知道里面的玉石是怎么一个特点，所以，依照玉石的特点设计特色艺术品，技术含量非常高。
大家伙儿有钱是有钱，但艺术水准、工艺水准才是博览会的基本宗旨。
抛开技术砸黄金重量，那是煤老板干的事儿……
各大公司的品牌设计，让林小苏眼界大开。
比如说前面这家展厅，它的品牌设计风格就是艳丽，黄金、银、玉石、宝石全都是艳丽的元素呈现。
右侧这家展厅，走的就是跟它完全相反的路，它设计的饰品清新自然，价格高昂到令人发指的冰阳绿翡翠，他们竟然设计成一片柳叶，这柳叶如果戴在村姑头上，跟自然界的柳叶相似度达到八成。
这比较适合低调奢华有内涵的买家……
依香这里看看，那里看看，好开心的小模样。
林小苏抄起她的手儿：“有没有喜欢的首饰，要不要我给你买几件？”
依香吓了一跳：“不要！”
“我看你好像挺喜欢这枚柳叶，要不，给你买了吧？”
依香摇头：“这枚柳叶十多万呢，傻瓜才买！我宁愿阿哥亲手在外面树上摘一片柳叶送我，我也不要这样的柳叶。”
“那我等会儿真的给你摘一枚。”
“嗯，阿哥送我的，我拿药水泡上，保证一百年都不变色。”依香吃吃地笑：“阿哥上次送我的花儿，到现在还在竹楼上开着呢……”
那朵花！
林小苏的思绪回到了第二次进孔雀谷的那个时候。
那一次，他不仅仅是进了孔雀谷，他也第一次进了依香的“孔雀谷”，在封锁了孔雀谷通向荒古世界的大阵之后，他在那座阵台上摘下一朵花，送给了依香。
依香告诉他：这朵花儿，我用药水泡上，一百年都不会凋，阿哥有空了过来闻一闻。
她是隐晦地告诉他，她会永远在竹楼等着他。
这是苗女的火热爱情。
这也是他们之间才能懂的爱情誓言……
此刻提及，两人目光相对，整片天地，似乎只剩下他们两人。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两双眼睛透过人流，盯着他们。
丁若水和赵素。
赵素目光在这似乎沾着的两双眼睛上流连，轻轻吐口气：“我突然有点相信爱情了！你呢？”
丁若水嘴唇都快咬破了，恨恨地说：“我突然不再相信爱情了！”
“不能吧？看到人世间这么一幅动人的场景，你竟然不信爱情？你这是心理变态……”
“你怎么知道这幅场景就一定很动人？”丁若水道：“兴许这个渣男，原本是带着女朋友出来旅游，临时见色起意，脚踏两只船呢？”
“你呀，心理太阴暗了……”赵素轻轻摇头，突然，她一声轻呼：“我哥也来了！”
丁若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就看到了一个很招摇的男人。
全身洁白，连皮带都洁白，头发梳得横了起来，手插口袋里，迈的步伐大概叫六亲不认……
这位，就是传扬于大夏热梗的创造者：“全场消费，赵公子买单”的那位江南集团赵三公子赵贞？
林小苏突然回头了。
他这一回头，就看到了身后的赵贞。
赵贞帅气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兄弟！我曾经邀请过你，来羊城一趟，你竟然隔了快一年，才来履约，已经很过分了，到羊城来都来了，竟然不给我打电话，就更过分了！说吧，怎么处罚！”
他这热情洋溢的来这么一段，他身后的几个人惊呆了。
面前这对小情侣，竟然这么大来头？
赵公子都亲自邀请？
言语中还如此亲密？
这是哪方巨头的公子？
林小苏笑了：“怎么处罚？那无非是成全你‘全场买单’的豪情，要不，你来个全场消费，赵公子买单？”
“我日！新月这小娘皮的遗祸无处不在啊……”赵贞脸都扭曲了：“珠宝博览会的全场买单，我真心买不起，最多……一个展厅！而且仅限于你！”
全场之人懵了。
珠宝博览会，全场买单，当然是笑话。
可是，这个赵大公子最后一句话啥意思？
一个展厅？
真的可以？
林小苏笑了：“算了吧，换个地方成全你的豪情吧，前面那间茶楼，你不妨来个全场消费你买单，然后我们坐下来，叙个旧！”
“兄弟啊，你找了媳妇，整个人都成熟了，做哥哥的，甚是欣慰，来！”迈开六亲不认的步伐，带着林小苏和依香，进入前面的一座茶楼，手轻轻一挥，他后面的一个小弟大步上前，清嗓子……
“今天茶楼消费，咱们赵公子买单！”
茶楼里的人，全都懵了……
赵贞乐了，手再挥，众小弟纷纷退下茶楼，赵贞带着林小苏进入一间茶室。
茶楼下边，赵素手掩额头：“我哥，真被他们玩坏了。”
丁若水没有回音。
“若水，要不要上去跟他们一起坐坐？我哥这人，其实不坏，他只是洒脱得过了头……”
“不了，走人！”丁若水潇洒地出了展厅。
茶室之中，服务小姐很热情。
做服务小姐的嘛，最喜欢啥人？
那就是有“全场消费他买单”豪情的人。
如果说还可以加点啥元素的话，大概是年轻潇洒。
赵贞很荣幸地二者兼而有之，怎叫那些服务小姐争相侍候？
然而，茶倒了，她们脸上的动人春情赵贞似乎毫不关注。
他轻轻一挥手：“你们都出去吧！”
几个服务员心都凉了……
也只能退出。
林小苏目送她们离开，目光慢慢移向赵贞。
赵贞目光也从依香脸上移到他脸上：“兄弟，这次来羊城，你其实是有事的。是吗？”
“是！”
“弟媳……不是外人吧？”这话就奇怪了。
林小苏笑道：“当然不是！”
“那我就问了……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第372章 要拜访的那个人：林未央
“明天我有个约会，想拜访一个人。”林小苏托起了茶杯。
“谁？”
“山海俱乐部的创建者，跟我同姓的一个老板。”
“林未央！”赵贞道。
“你认识他？”
“当然认识，而且还比一般人了解得多一点点。”
林小苏笑了：“说说，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赵贞说了……
林未央，当年是一个大学教授，就职南方大学。
他的学术方向很偏，生物学，不是生物工程，而是上古生物。
目前研究上古生物的大学教授，且享有盛名的，大概有那么十几个，比如说南疆大学的向一休和尹定贤，然而，在他那个年代，没有这么多，他林未央，大概算是研究上古生物的一棵独苗。
如果他没有中途转向，有可能他就是这个领域的宗师级人物，向一休、尹定贤这些人，当时名气在他面前，也是弟弟。
但是，他中途转向了。
转向的原因是：境外敌对势力向他伸出了橄榄枝。
他不仅仅是拒绝了，而且还将策反他的内奸送上了法庭，那场风波不小，十三个教授、一个大学校副校长落马。
此举，固然维护了他的清名，但也给他带来了深重的灾难。
他的父母亲，他的妻儿，尽数被敌人阴谋杀害。
他也引发了其他人的忌惮，渐渐寸步难行。
于是，他退出了高校的执教生涯，开启了他的传奇商路。
必须承认，这个人虽然身体弱，但头脑实在灵活，商场之上如鱼得水，十多年时间就创下了百亿身家。
他再度体现出与常人不同的那一面。
他并没有以金钱为中心，将他的商业王国做大做强，而只是将商业视为他原始资本的积累，积累到百亿资金之后，他创建了山海俱乐部。
他要将《山河经》里的异兽，用一种直观的方式呈现于众人面前。
找出这些异兽的特点，找出异兽的弱点，如果某一天，传说应验，荒古破界，人类世界能有个应对之策。
赵贞说着这个林未央时，言语中没有了轻浮，隐隐还透出三分敬意。
林小苏微微一笑：“所以，你的综合结论是，这个教授很可敬。”
“从目前的情况看，他无疑可敬，但是，人心隔肚皮，每个人展现出来的一面，都只是他愿意展现的那一面。”赵贞道：“你为什么要跟他相约？”
“严格说起来，不是我跟他相约，而是他跟我相约！”林小苏道。
“明天的约会，能不能带我去？”赵贞道。
“不能！”
“那……今天我就不分散你过多的精力，明天你赴了约会之后，我再跟你联系。”
“好！”
两人从高调进入茶室，到离开茶室，也不过区区半个小时。
接下来，林小苏带着依香逛完了博览会的展区，手牵手儿到了外面的沙滩。
水天一色，沙滩清白，风吹来，隐有花香。
人如昨。
一夜的风流再度绽放，次日清晨，依香起了个大早。
为啥呢？
因为今天又有访客。
蓝妖跟他约着了。
她出了房门，在外面溜乌龟。
蓝妖先发现她的，来到她的面前问了声：“你起得这么早？”
依香微笑回应：“我在山寨里起得更早，习惯了。”
“他呢？起来了吗？”
“不知道，我昨天半夜还听到他房间里有动静，应该睡得挺晚的……要不，我给他打个电话？”
“不用了，我直接去吧！”
依香坐在长椅上，摸着白乌龟的脑袋，心里有点紧张。
坏蛋阿哥起没起来啊？
床上收拾了没有啊？
蓝妖来到他的房门前，敲敲门，林小苏开了门，他穿戴整齐，床上干净，茶几上烧着开水，茶杯都已经洗好了。
房门关上，林小苏直接开口：“今天另外还有个约会，没有太多的时间闲聊，我单刀直入了！”
“好！”
“生魂蛊的事情，你们打算怎么办？”
生魂蛊的事情……
蓝妖眉头微微皱起：“这件事情总部很重视，已经出动了五个小组，从已经暴露的蛛丝马迹着手，假以时日，会有收获，但是，敌人也很警觉，仅仅一天时间，斩断了三条线路。你既然主动提到了这件事情，我觉得你或许有办法连上被斩断的线路。”
林小苏轻轻摇头。
“你连接不上？不至于吧？”蓝妖微微一怔。
他的侦探术，神乎其技。
敌人斩断线索，无非就是杀人灭口，既然是杀了人的事儿，他理论上都能追查到杀人真凶，顺藤摸瓜，也必定会有一些收获。
蓝妖来的路上，已经设想了，要不要就这件事情，正式委托给他，生魂行动有了一个强大的助力，他的侦探所也有一个长久的财源，双赢之局。
但是，她才刚刚起个头，林小苏就摇头了。
“不是连接不上，而是我不觉得这种方法是最好的方法。”
“的确不是最好的方法，但无疑是最稳妥的方法。”蓝妖道。
“稳妥……稳妥这个词儿，在凶险至极的战场博弈中，有时候还有一个代名词，叫殆误战机！”
殆误战机！
蓝妖目光慢慢抬起：“说说你的办法！”
“官方主动发布消息，将生魂蛊的事情全盘公开，告知所有国民，知道中了生魂蛊的人，主动前往指定地点，接受检测，接受救助！”
蓝妖心头怦怦大跳：“这么一发布，会造成民众恐慌，这是上头极力避免的事。”
“恐慌好些，还是被敌人真的夺命好些？”
蓝妖呆住了……
“蓝天王，两害相权取其轻的道理，你比我更清楚，生魂蛊渗透各行各业，其危害性你比我更清楚，千万精英已经站在悬崖边上，再走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大夏国已经百孔千疮，国之存亡在即，我们还能顾虑民众恐慌不恐慌？”
蓝妖眼睛微微一闭：“继续说，尽全力说服我！”
“我不需要多费口舌，我只提醒你一件事情。”林小苏道：“这件事情，站在我们的层面，是九头蛇给我们出的一道难题，但是，站在战场博弈的层面上，这是我们反向断绝九头蛇根基的千载良机！”
蓝妖的眼睛霍然睁开：“良机？”
林小苏道：“自古以来，所谓危机，有危必有机，战场博弈也是如此。生魂蛊，是九头蛇的一项大工程，理论上，大夏境内各个九头蛇据点都有参与，我们发动绝地反击，置之死地而后生，必然有大量中了生魂蛊的人主动站出来！这些人站出一个，也必定会带出他身后的那一双黑手，也就是说，我们救一人，他们损失一人，他们若行决绝之策，杀这些人，杀一人，他们也会暴露一人，于我们而言，这场战役惨烈得很。但是，于他们而言，这场战役，更加惨烈！因为无论成败，他们都将陷入灭顶之灾！”
蓝妖缓缓道：“你这决绝之法，有一重致命弊端，有没有考虑到……”
“什么？”
“知道自己中了生魂蛊的人，绝大多数本身已经犯罪，他们是不敢站出来的。象长生集团那个叫孙军的，当面指证李玉斌的那位，只是个特例。因为他只是刚刚受到威胁，还没有实质性地犯罪。”
林小苏道：“这就看龙首能不能争取一个特赦了。”
“特赦？”
“是的，但凡生魂蛊逼迫之下，犯罪之人，只要主动站出来，指证身后的幕后黑手，将功折罪，予以特赦！”林小苏盯着蓝妖的眼睛，缓缓道：“龙首，你觉得可行吗？”
如果有外人在场，肯定会懵圈，他这句话，向谁说的？
龙首？
在哪？
突然，蓝妖的眼中，一道光影虚空浮现。
光影之中，一间办公室，一条人影，办公室很模糊，人影也很模糊，看不清轮廓，但是，一股慑人的威严自然浮现，这也许就是“上位者”的威严。
那条人影笑了：“能够透过蓝妖龙眼中的那一点点光影，捕捉到我的存在，果然是超级侦探，佩服了！”
“不敢！”林小苏站起，面向这虚影鞠躬。
龙首轻轻一叹，声音转为严肃：“你说得没错，两害相权取其轻，千古一理也，所谓危机，有危也有机，亦是千古一理，犯罪了法办，虽是法条，但事关大夏全局，法亦有变通之道，你的方案，我代表个人接受，我也会立即向上请示，全力促成。”
蓝妖和林小苏相视一眼，全都振奋。
龙首道：“蓝妖！”
“在！”
“关于那个定点的点，你来决定，如何安排，与小苏商量！”
“是！”
龙首身子缓缓前倾，似乎想将林小苏看得更清楚些，语调转为平和：“小苏，有空了，我邀请你来总部走一趟。”
“好的！”
“真是一个好小伙，嗯，不错……”龙首轻轻一笑，身影隐没。
蓝妖龙眼之中那个淡淡的光点，也就此消失，真正消失。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真正的只有二人。
蓝妖轻轻一笑：“别怪我玩了这个小花招，事实上，这个小花招是‘老头儿’要玩的，我是真的拗不过他。”
她说的是，自己龙眼与龙首共享的事。
“这没什么，反正我们要谈的事，你最终也得跟他汇报，让他亲身参与进来，反而更好。”林小苏倒是释然。
蓝妖轻轻一笑：“知道他为什么想见你吗？其实真正的原因，远比你想的要花边些。”

第373章 白山居上的出人意料
“花边？”林小苏好吃惊。
蓝妖凑近了点：“他是长夜的义父，今天亲眼见见你，基本上等同于世俗界，岳父大人见见女婿。”
林小苏大汗……
蓝妖眼皮轻轻眨一眨：“现在知道我离开时给你的那个告诫用心良苦吧？如果今天你床上一团乱，如果你跟依香小妹妹一顿乱搞，我不确定这老头儿还会不会和颜悦色地称赞你不错！”
林小苏继续大汗……
蓝妖目光轻轻一转：“所以呢？告诉我一句实话，你是真的没瞎搞呢？还是今天起了个大早，先将乱搞的痕迹收拾了？”
林小苏抚额：“蓝天王，莫要忘了，你是潜龙天王，你不是狗仔队的队长，而且你还刚刚接受了你家老头儿的指令，一堆事压在你肩头，你竟然还有心思八卦。”
一句话，终于将蓝妖歪得找不着北的方向给扶正了。
蓝妖道：“我设计了一个点，我也为依香小妹妹找了份差事。”
什么？
蓝妖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她设计的那个点，是长生集团。
在长生集团设置一个专门的场所，接待来自五湖四海的生魂蛊患者。
生魂蛊大计，离不得依香。
依香得参与进来。
但也不要她白忙活。
她可以提议，让长生集团国资委给依香一个特招，让她担任长生集团的科技顾问，这趟差事大概需要三个月，依香忙三个月，可以直接退休，每个月给她一万左右的工资。
林小苏心头大动。
这是进编制啊。
工作的尽头就是编制。
当初他那么努力地看书考公为的是啥？
不就是编制吗？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未能成功的路，依香轻轻松松就可以上路。
而且是忙上三个月，直接退休养老的那种神仙工作。
这很不错。
非常不错！
依香在苗疆，说实话是没有生财之路的，她帮乡亲们治病救人，也大多是义务劳动，乡民们没钱是一方面，她下不了手是另一个方面。
她也曾想过出来找工作，但是，挂念着她阿妈也出不来。
现在有这样的工作送到她手中，她一定开心坏了。
这次将她带出苗疆，他也想过，送点什么给她，送钱依香不会要的，送她一份工作，让她在体现自己价值的同时，也能得到生活的保障，比什么都强。
蓝妖目光闪动：“你同意了？”
“我有什么理由不同意？”林小苏笑了：“你跟她说！”
一个电话将依香召回，蓝妖将接下来的打算跟依香一谈，依香脸蛋红了，眼中闪烁开心的表情，但她没有表态，她目光投向林小苏：“阿哥，你觉得呢？”
“这事儿看你，你同意我肯定同意。”
依香轻轻点头：“我同意！”
“那好，我们现在就去江城！”蓝妖道：“小苏，你……你刚才说你还有一个约会？”
“是！你们去吧，我忙完了，会抽时间去江城，跟你们会合。”
蓝妖带着依香，上了飞车。
林小苏带着依香依恋的目光，打了一辆车，前往一个地方。
白山居。
山海俱乐部老板林未央的住所。
坐上出租车，林小苏眼睛微眯，他大脑中盘旋着一条人影。
就是今天要拜访的对象：林未央。
未来羊城之前，他不知道这个名字。
雷小雅告诉他的，说有个地方很好玩，这个地方叫山海俱乐部。
山海俱乐部这个名词，就这样传来林小苏耳中。
他不可能放弃。
因为世上很少有人象他这样，对荒古生物如此敏感。
他于荒古异兽的观感，几乎全都来自《山河经》，纸上得来终是浅，亲眼一见始有感。
他想亲眼见一见。
这个地方的老板就是林未央。
在那座岛上，他遇到了翼刃，他遇到了大日逍遥寺专门派出来杀他的两名余孽。
两名余孽凭身手是开玩笑，至少在翼刃敛翼的前提下，他们再出手就叫开玩笑……
然而，他们的身手，不是他们倚仗的东西，他们真正的杀招，就是雷小雅给他的药丸。
有迹象显示，山海俱乐部，是敌人计划中的一个链条。
至此，他其实有理由怀疑林未央。
然而，事故出了之后，林未央第一时间出现，给了他一个很正的人物形象。
尤其是他建立山海俱乐部的动机：荒古即将破界，为了让世人对这些异兽有个基本印象，为了让上层对未来危机有个直观的感受，他不惜花费百亿资金，打造这样一个俱乐部。
这是非常典型的忧国忧民。
林小苏一路走来，见过太多的假象，他当然不可能只凭这一点，就将林未央记入“好人名录”，但昨日，久未谋面的赵贞，给他描述了一个他所知道的林未央。
赵贞是潜龙金牌。
他们一起并肩战斗过。
他的话，林小苏是信的。
那么答案似乎已经出来了。
林未央拒绝境外组织的招揽，反手举报招揽人，导致境外组织行动受挫，他因此付出了所有至亲的性命。
这样的人，有可能是坏人吗？
这个家门教授，是他同路人的概率，已经达到九成九。
然而，正如赵贞最后说的那句话，人心隔肚皮。
所以，才有那欠缺的百分之一。
今日进白山居，要么是将信任度上调，要么是下降……
出租车开上半山，眼前的视线豁然开朗。
山顶是尚未消散的晨雾。
山下，是轻雾弥漫的山谷。
经过每个弯道都可以看到碧绿的大海，在上午的阳光下，翻涌波涛。
车窗开启，就能闻到来自面壁山的野花香。
道路很规整，沿途每一栋别墅，都精美如山间画卷。
前面，一栋白色的别墅，幽静精美中，隐隐有一种飘然出尘的清新脱俗。
三个大字笔致圆柔：白山居。
“先生，到了！”司机大哥停下了车子。
林小苏结了车费，下了汽车，来到别墅之前，一个美女身着汉服，飘然而来，望着他微微一笑：“先生，有什么事吗？”
“应约前来，拜访林未央林老板。”
美女目光抬起，她的眼中光彩无限，上下一扫，笑容更具亲和：“我查到了老板的备忘录，林先生请进！”
这是一个机器人！
走进庄园内部，美女机器人无数。
有的在修剪花枝，有的在扫地上的花瓣，有的在种菜，是的，还有种菜的，整座别墅中，肉眼可见的机器美女大概有十多人。
单从表面看，这位林未央林老板，那是风流好色啊，但是，如果林小苏的天道元神没有骗他的话，这些美女下面都没有开孔。
前面的白色亭子上，两个人，一个白衣男人坐在轮椅上，他的身边，是林小苏曾经见过的那个美女机器人——跟林未央到岛上的那位。
林未央见到林小苏，轻轻一笑，手扶轮椅，慢慢站起。
“林老板请坐！”林小苏上前两步。
“没事，我只是没办法自由行走，站一站还是没问题的。”林未央伸出手：“欢迎林先生前来。”
那个美女机器人弯腰，拿起茶几上的茶壶，给林小苏倒了杯茶，双手递给林小苏。
“林先生请坐！”
林小苏坐下了，目光扫过亭子四周。
突然，他的心头猛然一跳，这一跳，突兀之至。
他刚才这一眼，可不是寻常的打量。
这是时光回溯。
时光回溯之下，这间亭子宛若一步踏入了回放快车道，过往的十余日时间，这亭子里发生的一切，一眼尽收。
这一眼，他非常意外地发现了一个人！
一个老熟人！
这人，怎么可能在这里？
林未央轻轻托起茶杯：“林侦探侦探之技神乎其神，不知道有没有在我这亭中，发现一点故人痕迹？”
林小苏眉头微皱：“故人痕迹？我有故人来过这里？”
林未央笑了：“事实上，不止一位故人，而是两位故人，只不过，这二位故人，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故人，她们对林先生可是痛恨之至。”
林小苏目光抬起，满是疑惑：“林老板不妨直言，她们是谁？”
“一位是昔日长生集团李长生的女儿李紫伊，一位是凤城来客，姓刘，名刘千寻。”
林小苏眼中光芒流过：“李紫伊，这可是通缉令上的人，林老板你金屋藏娇，都不看对象的么？”
“李紫伊跟我初识于商场，以师待我，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投奔于我，当时我并不知道她犯了事，只是出于师生之情收留了她，事后得知通缉令，也有过犹豫，要不要送她投案，但最终我决定，先将此事留个悬念，等到见到某个重量级人物之后，再由他一言而决。”林未央道：“十天前我跟你相约之时，就已经拿定了主意，这个决定权，交到你手中。”
“在你眼中，我是重量级人物？”林小苏淡淡一笑。
“是！”
“为什么有这样荒谬的认知？”
“大概是直觉吧，直觉告诉我，在这条孤独的路上，你我会是很难遇到的同路人！既然很难遇见，每个遇见的人，都有其分量。”
“你所说的路，是哪条路？”
“荒古即将破界，本该全力相抗，但偏偏有那么几条毒蛇，窝里乱咬人，总得有些人能够站出来，走出一条除内奸，清隐患，竖大旗，抗强敌之路！这也是人族别无选择的那条路！”
除内奸，清隐患，竖大旗，抗强敌！
这就是林未央的宣言。
林小苏久久地看着他：“这似乎不是你冒着违法的风险，留下通缉犯的理由。”
“可以是！”
“怎么说？”
林未央道：“将她们送入监狱很容易，但是，我们又能得到什么呢？无非是新增两名罪犯，相比较她们潜在的商机，林先生不觉得监狱名单上增添两个名字，意义其实并不大吗？”

第374章 一个两条影子的人，还有一个地方
“她们有什么商机？”
“她们全家都因你而毁，因潜龙而灭，这种无可复制的经历，就是她们的商机！”
“懂了！”林小苏轻轻点头：“你希望她们打入九头蛇内部。”
“是！”
“有两个问题。”林小苏道：“其一，九头蛇的人并不笨，只要知道她们是你的学生，她们再有商机，九头蛇还是会忍痛割爱。”
林未央笑了：“不会，恰恰相反，知道她们是我的学生，九头蛇的人更加不会放弃。”
“为何？”
“因为他们一定会想办法将我们送出去的卧底，真的策反！一旦真的策反，这个卧底，就可以反过来谋我！”
林小苏道：“这就是我要说的其二……其二就是：如果她们真的被策反，又会如何？”
林未央笑了：“我要的，就是她们真正被策反！”
林小苏目光抬起，吃惊地盯着他。
林未央道：“她们真正被策反，才有机会接触到这个组织真正的内幕，只要她们真正接触到，她们知道的东西，我都会知道！”
“这是某种神奇的法门吗？”林小苏道。
林未央笑了：“姑且这么假定。”
林小苏也笑了：“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了，还有没有其他的议题？”
“有一个！”林未央道：“留意一个人！”
“谁？”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但是，他有两条影子。”
“好！还有吗？”
“最后一点……还有一个地方，不在大夏境内，在中东。”
“什么地方？”
“……”林未央说了个地名：“如果某一天，你需要去中东一行，只要跟这个地方相关的任何人，任何事，你都得高度警觉，不管这世上能杀你的刀有多少，都有一把，是出自这地方。”
林小苏站了起来：“谢了！”
林未央也站起：“不谢！”
“告辞！”
“好走！”
林小苏漫步而下，穿过前面的小竹林，目光在竹林内扫了一眼，大步下了面壁山。
林未央站在凉亭中，目光投向他的背影。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之上。
他开口了：“让紫伊过来！”
美女机器人去了那间小竹屋，轻轻敲门，竹门打开，李紫伊身着一套紫色衣衫站在门边，目光透过门缝，看向林小苏下山的通道。
这是极谨慎的姿态。
“老师让你过去。”
“现在吗？”李紫伊有点紧张。
“是！”
李紫伊犹豫了一会，回头，拿起了一件风衣，风衣翻起，将她的脑袋都包了起来，这才一步步走过青石路，来到凉亭：“老师。”
林未央笑了：“你担心他还没走远？”
李紫伊道：“他是侦探，他的眼力一向是个传奇。”
“又岂止是眼力是个传奇？他的秘密远比你想象中多得多！”林未央道：“其实在我没有开口之前，他就已经知道你在这别墅之中，而且已经锁定了你的精确位置。”
竖起的风衣帽子之中，李紫伊脸色一下子改变了。
“不用紧张，这就是我答应给你的解脱之法！”林未央道：“他发现了你，他并没有出手，接下来，他会告诉潜龙，你的通缉令，名存实亡。”
李紫伊全身大震：“这是为什么？”
“因为我也好，他也罢，暂时达成了一个默契，我们一致认为，你与你的小伙伴，很适合于进入九头蛇。”
李紫伊心头大浪翻滚……
良久良久，她轻轻吐出一句话：“污点卧底，是吗？”
卧底，所有人都懂。
但加了“污点”二字，懂的人才懂。
李紫伊不是蠢人，她读懂了老师的话。
老师与林小苏达成了共识，要让她和刘千寻打入九头蛇内部。
成为老师的卧底。
成为老师的卧底，她没有心理障碍，但是，老师却是跟林小苏达成了共识……
老师，你到底是什么样的老师？
林未央缓缓抬头：“紫伊，《智书》九章，虚者实者，实者虚者，为敌为友无需格式化，智者知大势，识大势，擅借势，精转势，方为小成也！”
李紫伊轻轻吐口气：“老师，我懂了！”
“懂了就好，这是你与你小伙伴的身份证明！”林未央手轻轻一拍轮椅扶手，扶手分开，里面有很多有意思的玩意儿，他从中拿出两张身份证：“王芳，林若，这两个名字看着是太敷衍了些，但没关系，大家明于心不明于口，将就着用吧！”
李紫伊接过这两张身份证，还有一叠身份证后面的资料。
向老师鞠一躬，离开了凉亭。
来到一间地下室。
地下室中，一个身材爆炸的女郎，正在训练厅训练。
轰！
一个不倒翁被她击出十丈开外。
地下室传来轰然大震。
她的身影猛地一旋，拔高五米开外，一脚横扫，踢向前面的横梁。
钢铁横染与她的右腿相碰，响声沉闷……
突然，她双腿一交，凭空越过横梁，落在地下室门口，地下室的门也恰好此时打开。
李紫伊静静地站在门口。
“紫伊！”此女郎正是刘千寻。
修习古武的刘千寻，此刻她的修为，比起她的父亲，丝毫不逊色，甚至尚有过之。
“千寻，林小苏刚刚来过。”
李紫伊一句话出口，刘千寻全身大震：“暴露了？”
“是的！我们已经完全暴露！”李紫伊道：“但是，没有关系，老师与林小苏达成了共识……”
一番话从她口中而出，刘千寻眼睛越睁越大：“老师跟林小苏这个王八蛋合作？竟然要想我们帮他做事？想得美！姑奶奶就算是进牢房一万遍，也不可能……”
“我决定了！我们做！”李紫伊打断了她的话，说了斩钉截铁的七个字。
刘千寻脸上风云变幻：“紫伊，你真的能忘了你全家被灭的仇恨？你真的能供仇人驱使？”
“老师刚刚给我讲解过《智道》九章，虚者实者，实者虚者，为敌为友无需格式化，智者知大势，识大势，擅借势，精转势……我懂了，我希望你也懂！”
刘千寻盯着她的眼睛，胸口轻轻起伏……
再说林小苏，下了面壁山。
步行而下的。
面壁山上步行，可不止他一人。
他好歹是漫步的，还很有几个人在跑步。
山林幽静，草绿花红。
山风吹过，偶有落叶微黄。
林小苏心头，似乎一瞬间也已经走过了一个轮回的花开花落……
上了一趟白山居，亲眼见了一回林未央。
这个教授出身的老板，给他留下的印象，非同一般。
他在自己面前，似乎起步阶段就犯了一个大错，暴露了他与李紫伊的关系。
但是，他主动将这层关系在自己面前和盘托出，附带了一个相当精妙的策划。
他还告诉自己一个两条影子的人，和一个地方。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印证着他一开始的那个定论：我们这条路上，没有多少人，所以，每个同路人，分量都很重。
同路人！
这就是今日相见，需要高度浓缩的三个字。
然而，林小苏没有忘记，在接触到这双眼睛的时候，他大脑之中的一场头脑风暴。
他的精神力起了一层波澜！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
精神力起了波澜……
说明了一点，有人在用一种神奇的术法，“翻阅”他的大脑！
如果他不是拥有精神力，他的大脑，已经被他全盘翻阅！
他拥有精神力，精神力感受到异样之后，立刻构筑了一个防御工事，他大脑中的秘密，林未央未能读取。
但是，却也让林小苏极度震惊。
因为他知道，林未央竟然拥有次神术，而且次神术的造诣远在他之上，至少达到三十级！
他林小苏刚到二十级，林未央到了三十级。
三十级，是什么标准？
一眼观心！
甚至于初步具备虚空杀人的条件。
怎么杀人法？
次神外放，轻松抹掉普通人的意识！
如果林小苏不是本身具有次神术，今日他入白山居，性命可以说是完全悬于林未央之手，哪怕他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走路颤颤巍巍，基本靠轮椅才能行动，但杀一个普通人，还是一念之间。
话说他身体虚弱。
根源林小苏也找到了。
就象体内时空长河中的那个远古大佬：大黄所说的……
天道均衡法则。
天道是讲均衡的，一方面过于突出，另一方面就会弱，次神过于出众者，前期的报应就是体弱多病，中期的报应是过慧易夭，后期的报应或许就是天罚。
林未央体弱多病。
岂不就是次神术太过出众的另一面？
这是从很玄幻的角度上进行解读的。
从生物体现代科技理论进行解读，也可以解读得通：生命体是很奇怪的东西，大脑看起来占身体的比重并不大，但是，支撑大脑活动，需要的能量却不小。大脑过于发达，身体能量全都被大脑占了，体能也必定会差。
林小苏大概是个特例。
因为他修行了古武，而且修的还是以生命力为核心根基的回春秘术，他眼前是没有这方面的隐忧，但将来就说不准了。
毕竟次神术修到最高境界，那是可以重塑世界的，需要的能量有多大想都想象不到。
前面路边，一个美女坐在石头上，遥望南海，她的面孔看起来，有几分幽怨。
林小苏猛地站住了。
石头上的美女慢慢回头，脸上似笑非笑：“我实在很想跟我妈探讨探讨，如果一个男人跟女朋友出门旅游，将女朋友放个鸽子，在长达九天的时间里，完全呈现出风筝断线的状态，这个男朋友算不算个渣男？”

第375章 丁若水的江湖路远永不见
丁若水！
也只能是她！
林小苏笑了：“如果跟女朋友出门旅游，来这一手，即便不是渣男，也跟渣男很像，但也只是很像而已。”
“啥意思？你想说你这九天时间在办正事？像渣男，本质上竟然不是渣男？”丁若水瞄着他。
“我当然在办正事！”
呸！
丁若水内心狂呸，很想将手机里的一幅照片调出来，狂抽面前这小子的脸，但是，她强行忍住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哦？做了些什么？”
“事关国家机密，事关大夏伟大复兴，不方便透露。”
“人类生存，繁衍为第一前提，也许我懂了，你或许的确在大夏伟大复兴的路上日夜狂奔……”丁若水撇撇嘴儿，转身下山。
林小苏跟在她的后面，怎么觉得这妞儿在羊城跟他玩了一把追踪？
如果是荒郊野外，任何人想偷窥他，那都有些难度，但大都市上不适用这套逻辑啊，他的感应力再灵敏，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关注到周围的成千上万双眼睛。
再说依香到了这陌生大城市，本着我不认识任何人，任何人也不应该认识我的态度，跟他很亲密，走到哪里都挎着膀子……
她看到了也在情理之中。
使使小性子，其实也难理解。
虽然说，她本质上不是他女朋友，但她跟他从江城出来的时候，的确是顶着男女朋友的头衔出的门。
林小苏觉得有责任有义务安抚安抚：“别想多了，我请了个帮手，查一件大案要案。”
请了个帮手，找个帮手手牵手！
丁若水站住了：“我突然想起来，当时在回烟小镇我们订票的时候，你说了个除非……原则上，你会跟我一起看博览会，除非你找着了一个比我更漂亮，比我更有钱的女人，约着你做更刺激的事，记得吧？”
“咳！记得……”
“那么问题来了，你觉得她比我漂亮？”
“咳，这个……实话实说，差不多！”
“她比我有钱？”
“这绝对不可能，你账户上一个零头，都可以压得她喘不上气。”
“那你还选择她？”
“因为有些事情只有她能做！”
“倒也是！你跟她干的事儿，我的确干不出来！”丁若水道：“我回江城去了，从此江湖路远，不再相见！”
林小苏没有回话。
丁若水气得下边的毛毛都竖起来了……
你个王八蛋，你竟然不接腔！
这就是你的安抚态度？
逼得我将江湖路远，不再相见都说出来了，你……
突然，她微微一怔，因为她发现林小苏的眼神投向了前方……
前方有辆车。
车上有个人。
车很招摇，人更招摇。
车是限量版跑车，人是限量版的花花大少……
“先与老板约会于山顶，再与美女约会于山间，兄弟，你这是真忙啊。”车上那个限量版的公子哥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他，自然就是江南集团的那位赵公子赵贞。
他昨日就想着跟林小苏一起拜会林未央，林小苏不让，他就在这山下守着了。
“没办法，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嘛！”林小苏道：“专门过来接我的？”
“事实上，我今天约了几个美女探讨人生，本来已经将昨天的约定给忘了，但是，刚刚接到一条劲爆消息，我忍着心痒将美女的约会朝后面排上一排，先跟兄弟你见个面。”赵贞道。
“什么消息？”
赵贞道：“关于生魂蛊的事情……对了，这位弟媳跟昨天的弟媳一样……也不是外人吧？”
丁若水眼中好不容易变成碧波的眼神，这下子又变成秋天的冰河，还冒着小小的冰渣。
林小苏一屁股坐进他的车内，抚额：“不会说话少说两句，直接说说理论上根本不是秘密的所谓劲爆消息。”
“弟媳请上车，咱们边开车边说！”赵贞道。
“她……她刚才说要回江城。”林小苏道：“还不知道她愿不愿意上车呢。”
丁若水直接上了车。
阴沉着脸关车门，甚响。
车门关上了。
顶蓬升起来了。
风声没了。
车内安静了。
“看看这个！”赵贞道。
声音一落，一则投影在车内出现……
公告：
境外敌对势力针对大夏各条线上的精英，实施了“生魂蛊战略”，通过一些寻常的药物，内藏生魂蛊让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服用……
生魂蛊进入人体，会在大脑休眠……
一旦激活，片刻间杀人夺命。
敌人妄图以这种阴毒手法，控制大夏各条线精英，夺取他们掌握的各类机密。
此举于大夏国，有断根之祸。
是故，政务院特别行动组作出决定：
于长生集团建立除蛊中心，所有知晓自己中了生魂蛊的本国公民，俱可前往除蛊中心，清除蛊祸，只要举报下蛊之人，在蛊患逼迫之下所犯罪行，一律特赦。为方便中蛊之人避开下蛊之人的残害，特开通网络举报热线，一经举报，特别行动组立即行动，确保三个小时之内赶到，安全接走举报人……
下方的落款，是大夏政务院特别行动中心。
盖了鲜红的印章。
林小苏眼睛大亮……
丁若水眼睛也猛地睁大。
她的心突然一阵激烈跳动。
生魂蛊！
境外敌对势力的渗透！
通过寻常药物进入体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让人吞服，一种特殊的香气可以激活。
这样的公告，从来没有过。
但公告中所说的那些有嫌疑的药物，她小袋中竟然就有四颗！
而且她在那小岛上，也闻过一种香。
那香，她一直都弄不明白，在那个大日逍遥寺的余孽拿出来的时候，她百分百肯定是毒，理论上她该中毒，但事实上没有中毒……
难道说……
闺蜜雷小雅在饭桌上让她服下的那感冒药，就是公告里所说的那种藏有生魂蛊的药？
林小苏将她已经入口的药，硬生生掏了出去。
才导致小岛上，激活这里面生魂蛊的香，徒劳无功？
一瞬间，她的内心翻起了万丈波涛。
“兄弟，我很佩服你！”赵贞道：“我平生从未佩服过谁，但这次，我是真的佩服你，短短九天，羊城之行，你竟然针对一个史无前例的巨大阴谋，完成了从观察，到侦破，到反制的全过程！”
丁若水目光牢牢锁定林小苏的后脑。
羊城之行，九天时间！
他说他在办正事！
一分钟前，这个说法鬼都不信。
但现在，她……有什么理由不信？
林小苏淡淡一笑：“事情不是我一个人做的。”
“知道，昨天的弟媳，也是其中的关键人，或许还是最关键的那位。”
“是的！她父亲是昔日苗疆的一代巫神，她继承父亲的遗志，该当算是本代巫神。”
“我今天过来见你，其实最主要的，还是要提醒你，这是动了九头蛇的根基，九头蛇将会全力反扑，我那弟媳的安全，你需要摆上最重要的办事日程！”
“这个，你放心！”林小苏眼中有一丝神秘。
依香的安全。
此刻不是他的事。
潜龙已经有安排，蓝妖作为一代天王，就在她的身边，蓝妖最强悍的技能就是变形术，她可以变成任何一个人，近身保护依香，纵然敌人派出天王级别的杀手，也休想得逞。
除了蓝妖之外，还有一样东西，更加神秘，更加强大，游离于所有人视线之外，打在所有人的思维空档，即便是潜龙内部，也是不知道的。
“目前特殊的时间段，我不留你在羊城醉情山海，等这件事情尘埃落定，我请你入羊城，咱们兄弟俩联手做件事。”赵贞道。
“这事情紧急不紧急？”林小苏道。
“不急！但很重要！”
“好！”
赵贞笑了：“当日我曾经说过，兄弟你哪天来羊城，送你一辆车，今天这车，就是送你的，到前面路口，我下车，你直接开回去。”
“这就不必了！”林小苏摇头。
“怎么？你觉得我很在乎这一千多万的车？”赵贞眉头一挑：“拜托，我的钱多得我实在不知道怎么花。”
“我知道你不在乎，但是说句老实话，你这车我没看上！”林小苏道：“底盘低，跑不了山路，更要命的是，轮胎居然是限量版，坏了小县城还没地儿换，你说我多有病才会开你这种纯粹烧包烧脑还烧钱的破玩意儿？拜托直接送我们去高铁站！”
赵贞瞠目结舌：“兄弟你这是穷惯了啊……行吧！下次我送你喜欢的美……咳，美好的东西。”
一脚油门将他们送到高铁站。
林小苏和丁若水下了车。
赵贞开着他烧包的限量版跑车回程了。
丁若水目光慢慢从远方收回：“我好像真的错怪你了。”
“你怪过我吗？”林小苏有点小吃惊。
丁若水点头：“怪过，我昨天晚上躺在宾馆空旷的大床上，不止一次想到宾馆里将你揍成猪头，事实上，十分钟前，我在山路上打量下面的悬崖，也不止一次地想过，等你出现的时候，是不是应该将你丢下去。”
林小苏摸摸后颈，觉得有点凉快……

第376章 绝户之策满地狼烟
“但现在我才发现，其实你还是对我最好的人，这版药里，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生魂蛊，你将这药从我口中掏出来，是救了我的性命，你九天时间辛苦奔波，是为了解除我们共同的生死危机。”丁若水手儿伸了过来，挎上了他的肩头：“如果我妈问起我的羊城旅游心得，我可以告诉她，你总体来说还算是合格的！”
林小苏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完全忽略掉了她言语中的暧昧。
“这版药，你拿到了？”
丁若水道：“对不起啊，我还是突破了你给我的禁令，我还是跟雷小雅靠近了，在夏天被杀的那个时间当口，我跟她在一起，她收到这条消息之后，用一种看似无意的手法，将这剩下的半版药丢进大海，我将这药半道上截下了，悄悄藏了起来。”
“若水啊，你虽然多半时候有点迷糊，但是，在关键的时候智商还是有分数的……”林小苏赞叹：“这药，就是那种有生魂蛊的药。”
“不需要检测吗？”
“我的眼睛就是检测！”
“眼睛就是检测？来，看这边，检测下其他的……”丁若水嘴唇凑了过去，林小苏目光一回。
咔嚓！
手机快门！
丁若水拍下了一张照片。
照片中，两人嘴唇看起来贴在一起，两人神采飞扬，两人在羊城高铁站，两人的身体也是重合的。
“你这是干啥？”林小苏有点懵，为什么照片也可以骗人呢？老天作证，他绝对没有亲上她的唇，绝对没有，但这照片上，分明是亲嘴儿啊。
“当个道具，用来向老妈骗经费！”丁若水神采飞扬：“只有我们之间的关系稳步推进，我的零花钱才会源源不断。”
“……”林小苏拍拍脑袋瓜子：“你刚刚还说我们江湖路远，永不相见的。”
“那不是不知道实际情况吗？现在我知道了，我都有点小感动了，如果这时候我们重返羊城，你对我的爱，兴许可以到大腿之上……当然，这只是兴许。”丁若水眨巴眼睛。
“咳，时间不早了，我买票吧！”林小苏买了高铁票，两张。
林小苏和丁若水上了高铁。
忽略掉了丁若水重返羊城，将爱干到大腿之上的风骚。
丁若水虽然还是有点小火在心头慢慢煎的感觉，但看在自己错怪了他的份上，多了几许包容。
以至于在江城高铁站，得知林小色不跟她回南湖别墅，而选择回凤城的时候，她也没怎么生气。
于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他们这拍拍屁股回了家。
大夏全国已然遍地狼烟！
狼烟，不止是战场上的狼烟，看不见的战场之上，狼烟更甚……
一间密室之中，一个中年人盯着面前的一幅投影，脸上如同要滴下青水。
他的旁边，一个美女，盯着这幅公告，也是心头大浪翻。
“实在没想到，行事一向稳妥的潜龙竟然敢破釜沉舟！”美女咬牙切齿。
“看似破釜沉舟，其实却是决绝无伦的谋人谋心！”中年人目光缓缓下沉，人也慢慢坐下，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美女目光定在这茶杯上，吃惊地看到，这茶水有些许荡漾。
她的心头，也急剧荡漾了。
她跟了他也有十年之久，从未见过他手中的茶杯激荡。
“总舵！”美女轻轻吐口气：“这一局，很难吗？”
“这一局，不是难，而是……无解之阳谋！”
“阳谋？”
“是啊，潜龙发出公告，挑明生魂蛊之事，看似承担了很大的民众压力，其实，却是谋人谋心！”总舵道：“公告一经发出，就完全改变了以前的战争策略，潜龙不再是与我们暗地里斗法，而是利用群众，依靠群众，将我们所有线路同时撼动！”
美女额头冒出了冷汗……
她读懂了总舵所说的阳谋。
世上之事，不怕阴谋就怕阳谋，因为阳谋是无解的。
比如潜龙这一策，就是阳谋。
生魂蛊之事，原本是绝密的。
九头蛇绝对不会提，潜龙也不会提，因为他们担心民众恐慌。
如果不提会如何？
那结果就是暗地里斗法。
潜龙会追链条，九头蛇会斩链条，惊动的也只能是一街一巷一人一部门，更多的人对这种暗地里的斗法，一无所知。
那属于阴谋与反阴谋的范畴。
虽有凶险，总体可控。
这位总舵在生魂蛊事件爆发后，也经过了周密的部署，他初步预计，这场风波小不了，搞不好，整个九头蛇在大夏区的队伍，会承受3%至5%的损失。
但潜龙突然改变战争策略，将生魂蛊的事情，一下子用公告的形势公告全国，将这阴谋一下子变成了人尽皆知的通知。
这样一公开。
后面基本也是明牌。
那些中了生魂蛊的人，百分百会反水！
没有人愿意大脑里面藏着一条要命的蛊虫，没有人喜欢被人用枪时刻顶在脑门，完成别人下达的各种指令。
这就是人性！
以前，他们有诸多顾虑，不敢反抗，因为他们知道一旦反抗，他们会死——杀死他们只需要一缕香，你不管防范如何严密，你都不可能不呼吸，只要你呼吸，你就有可能吸到不知从何处飘来的一缕香。
而当他们所犯的事足够多的时候，他们更不敢反抗，因为他们就算逃过了生魂蛊的诛杀，也逃不过国法制裁。
但是，今天不同了。
长生集团科技条线上的人顺利解救，印证了潜龙掌握了一种可以解除生魂蛊的办法，而且稳定可控，无一失误。
更要命的是，潜龙竟然突破常规，下达了特赦令！
在生魂蛊逼迫之下，所犯的罪行，只要将后面的下蛊者供出来，赦免！
这样一来，谁不跑？
只要他们跑出掌控者的手心，到达江城长生集团，他们就洗脱了身上的罪，清除掉了脑中要命的蛊，白痴都知道跑路。
那么，九头蛇能怎么办？
两种办法，一是杀了他们，二是不杀。
杀了他们，九头蛇好不容易选择的精英，已经策反的大夏内奸，被他们亲手斩掉。
不杀他们，九头蛇那条线上的成员，就等着潜龙上门。
不管如何选择，最终的结果都是九头蛇遭受重挫！
这就是阳谋！
所谓阳谋，就是明牌跟你打，你不管怎么选，你都是输！
而潜龙呢？
不管事态如何发展，都是赢。
你九头蛇的上线亲手清除下线，在他们的报告中可以叫“锄奸”。
你九头蛇的上线不清除下线，下线跑到江城，向潜龙告发，你上线照样陷入灭顶之灾。
美女想明白了这一切，嘴唇轻轻颤抖：“这套策划之狂野，很有一股子不管洪水滔天的意思，真是潜龙之人干得出来的？”
潜龙，当然是有策划天才的。
但是，潜龙的策划，他们作为九头蛇的高层，也算是知根知底。
他们非常清楚潜龙的桎梏在哪里。
那就是凡事必须讲规矩，而这策划，全身上下每个字眼，透出来的都是不走寻常路。
完全无视事态的扩大化，甚至无视人命……
真的跟潜龙过往策划，有很大的不同。
总舵轻轻吐口气：“据潜龙那边内线报告，这套策划，还真的不是出自白水之策，而是林小苏！”
“林小苏！又是他！”美女嘴唇死死地咬一咬：“总舵，这个人，需要立即清除，否则，我有一个不太好的预感，他还会生出更大的事来。”
“生出更大的事，比如呢？……翼刃被他捕获么？”总舵眼睛微眯。
“那倒不至于！”美女道：“我觉得他有可能……”
“你说的不至于，已经成了现实！”总舵打断她的话。
“什么？”美女全身大震。
总舵道：“前天，翼刃已经被他捕获了！”
美女目瞪口呆，望着总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此人之该死，不仅仅是你这么认为，我这么认为，尊主也是这么认为的！”总舵道：“但是，除掉他，不是我们的职责。”
“总部已经派人了？”美女一口气悄悄呼出。
“来的人，是从未失过手的天王！”
“幽影？”
总舵轻轻点头。
美女眼睛一下子亮了：“我们是否需要配合，比如说……灭了他的亲属，还有他那该死的侦探所，让他心乱起来？”
总舵缓缓摇头。
美女皱眉：“我知道总舵一向不太喜欢打家属牌，尤其是对于有超级个人力量的对手，打家属牌没有太大的作用，只会激发对方的怒火，但是，现在是关键时期，他的家属一灭，他的心态会失衡，对于幽影天王的刺杀，能起到辅助作用。”
总舵道：“你能想到的，我自然更能想到。事实上，在白衣天王身死之后，我已经前后三次打过这张牌！”
美女脸色变了：“为什么没有成功？”
“三支队伍进入凤城，不到半天消失得无影无踪。”总舵道：“林家也好，侦探所也罢，有高人暗中守护，疑似……‘赤旗’！”
美女再度失色。
她的后背陡然冒出了一层冷汗。
她向总舵提出的这条恶毒计策，她是有自己充当执行人想法的。
如果总舵真的采纳了她的计策，真的让她当这个执行人进入凤城。
一头撞上赤旗……
那她的人生路，也就走到了终点。

第377章 真的可以退休了
“所以，我们当前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控制生魂蛊事件的损失。”
“能控制到10%以下吗？”总舵道。
美女摇头：“这绝对不可能！总舵，能够控制在30%以下，应该就是最好的结果。”
“是啊，你预计30%，还是一个乐观的数目，我的预计与你大体相当。”总舵道：“可是，有的人，偏偏觉得10%的目标很合理。”
“这太疯狂了！这是绝对不可能的……谁定下这样一个白痴目标？”
总舵轻轻吐口气：“小娟，执行4号预案吧，你亲手执行！”
小娟全身僵硬了，久久地盯着总舵。
总舵道：“我的时代结束了，不是结束于潜龙之手，也不是结束于林小苏之手，而是结束于上边的傲慢与偏见。但是，纵横大夏这么多年，我也留下了一条后路，我倒要看看，我走之后，到底是谁接替我的位置，我更想知道，这位接替我的人，是不是我一直都在找的那个人。”
九头蛇有过盘点预判。
潜龙也有过预判。
两方预判的进程，正在大夏的各个角落上演。
南方某地，一人钻进汽车，刚刚发动，突然，车后传来一个冷幽幽的声音：“张工，准备去哪？”
那个坐在驾驶位的、戴幅眼镜的工程师全身都僵硬了，慢慢回头：“我没想去哪，我回家。”
“不是去江城？”
“不是！绝对不可能！我……我从来没想过去江城。”工程师全身颤抖。
“那你订去江城的飞机票干嘛？”
张工程师猛地打开车门，飞跑……
然而，他一开车门就闻到了一股幽香。
噗！
他一头栽倒。
车后的那个人下了车，陷入了黑暗之中，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大楼，长长叹口气，踏上了他的出境路。
杀掉了他的隐患，他自己的路也就此断绝。
两败俱伤。
北方某地，一名戴着眼镜的年轻人在实验室里抬头，盯着面前慢慢走来的一个人。
那个人道：“小李，有没有见过一张公告？”
年轻人微笑：“见过！”
“奉劝你莫要有不该有的想法。”
年轻人笑得更甜了：“你说的是，举报你的想法么？你可以放心！”
“年轻人就是聪明！”
“是啊，年轻人就是聪明，我年轻，我看起来比你的确要聪明！”年轻人道：“头儿，你真的没发现，站在你面前的我，只是一个机器人？”
头儿全身大震：“你……”
“不好意思，我已经到江城了！有本事的话，你将你手里的这瓶香快递过来吧！”
中年人一个踉跄，差点趴下。
这算是成功反杀！
以一个仿真机器人代替自己，真身脱困，必须得说，有一技之长的年轻人，是很难控制的。
同样的戏码，类似的戏码，完全不同的戏码……
在大夏国土，每一处角落不停地花样翻新。
有九头蛇黑手杀掉被掌控人的。
有被掌控人反杀九头蛇的。
有金蝉脱壳的。
有网上举报的。
潜龙金牌几乎全线出动。
这才只是一夜，有迹象显示，更大的风波还在后面……
与境外势力的战斗，残酷性远远超过了想象。
这场生魂蛊带来的大祸，阵痛也远超想象。
然而，不管怎么痛，该当壮士断腕的，终究得割下这一刀。
掀起漫天风云的林小苏，似乎还真的有那么一点“我走之后，管他洪水滔天”的意思，在这个临近5月的春夜，回到了凤城。
侦探所门外，他拎着他的行李箱，给苗若兰打了个电话。
片刻时间，侦探所卷帘门从内部拉开，苗若兰身着那件林小苏印象相当深刻的旧睡衣，如同一朵海棠花儿在他面前出现。
“没吃晚饭吧？”苗若兰道。
“还真没吃。”
“你先洗，我给你做！”
洗去一路风尘，苗若兰就将喷香的饭菜送到了他的房间。
林小苏轻轻抱抱她，苗若兰将嘴儿送给他亲一亲，眼神向隔壁瞄一瞄，使了个眼色。
林小苏完全懂……
以前他只要回来，周溪总是赴“李芳之约”，他们在侦探所敞开盒子摇都没事，但今夜林小苏打了两女一个措手不及，周溪没办法深更半夜的穿上睡衣赴李芳之约不是吗？她还在呢。
所以，只能亲亲，不能那啥。
苗若兰本着周溪睡在隔壁，就不能在他房间多呆的基本指导思想，在他吃完饭后赶紧撤。
林小苏一个人一觉睡到天亮。
次日下楼，两女脸红红地等着他……
等他干嘛？
汇报！
她们要汇报的事儿太激动人心了。
因为这是真金白银，是她们都不敢想象的数额……
林小苏是四月初出凤城进江城的。
今天也才四月十七。
满打满算半个月。
半个月时间，她们收到了三笔汇款。
全都来自101.
第一笔，100万！
第二笔，500万！
第三笔，500万！
半个月时间1100万。
这还是当初找条狗3万块被人死揪住不放、让苗若兰自己都觉得天价收费的侦探所吗？
三个人的皮包公司，干出了一个中型企业的净利润，两女这段时间一直觉得不真实。
听着两女激动的汇报，林小苏理清了这三笔钱的来路。
第一笔100万，是端掉乌托邦中部中心的奖励，实话实说，奖励其实蛮低的，但是，以潜龙“逢奖必低”的尿性来看，也还正常。
第二笔奖励500万，是生魂蛊的揭密，这件事情就大了去了，无论潜龙如何压奖金，也没办法压到500万之下，只能封顶了。
第三笔奖励500万，只有一个解释，翼刃。
翼刃虽然只是一台机器，但是，随便给多少奖励都不过分，这是天王都无法完成的任务，如果不封顶，显然说不过去。
半个月时间，收获普通人三辈子都收获不了的财富，看起来钱太好赚了。
但是，熟知内情的人，会有另一种解读：钱，实在是太不好赚了。这一千多万块钱，每一块钱，大概都是一条人命。
个中内情，林小苏一笔带过，汇成一句话：“若兰，咱们侦探所今年的业绩看来又超标了，咱们给周溪发点季度奖吧。”
“好！”苗若兰直接点头：“你说发多少。”
“发太多了她成了有钱人，搞不好就跑了，只能细水长流……嗯，给个二十万怎么样？”
“好！”苗若兰熟练地操起手机，给周溪转账。
周溪嘴儿张得大大的，大概是很想发一发熟悉的感慨：我又干了啥啊，你们一言不合就发钱……
但最终的结果却是另一句话：“我一下子拿了这么多季度奖，今天晚上说什么也得跟李芳分享分享，晚上我就不回来了。”
苗若兰脸蛋红透了。
这就是你回报两位老板的方式？
大清早地来个“李芳之约”？
周溪凑近了点：“林哥，两天前，有个熟悉的小美女来找过你。”
“啊？谁？”林小苏心头微微一跳。
熟悉的小美女，莫非是凯瑟琳？
凯瑟琳已经回了罗巴州，执行一项非常特殊非常重要的使命。
如果这来的人是她，那足以挑动他全部的神经……
“塔山顶上的那个美女警官！”周溪眨巴眼睛：“林哥，你想到谁了啊？”
“少在那里玩神秘！”林小苏瞪她一眼：“她过来什么事？”
是周媚，那就没多少敏感度了。
“是一件封建迷信的案子……”苗若兰接了过去，用案件冲淡了“李芳之约”的暧昧……
这件案子是典型的封建迷信。
涉及到一个民间禁忌叫“扎毛人”。
说塔山上有个人叫张大路，跟另一户李姓人家有仇，张大路挖出了李姓人家儿子李水生的生辰八字，扎了个“稻草人”，用血针刺稻草人的眉心。
结果，李水生在外面出事了，死了。
李水生的父母不干了，就近在塔山警务室报警，非说张大路害死了他儿子。
塔山之上，居民本就不多，姓张的，姓李的，占到了那个村子全部村民的80%，两姓就这样结仇，这段时间火药味十足，矛盾争端不断。
周媚本身的职责，不是处理村民矛盾纠纷的。
她有更大的职能是守护塔山石塔。
但是，这只是她的内部职能，对外，塔山警务室还是派出所。
是故，她也焦头烂额。
跟村民说了一万遍，扎毛人，本身就是封建迷信，是根本不可能杀人的，李水生在外面是被车撞死的，开车的人就是醉驾，跟张大路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张大路都没出过凤城，在法理上是根本不存在杀人嫌疑的，你说他搞封建迷信，派出所可以教育教育他，但是，你硬说他杀人，那就是纯扯淡。
但李姓村民们一根筋，非常信奉扎毛人能死人。
他们还跟周媚列举了本县十几起扎毛人死人事件……
一开始，周媚是坚定的法理学捍卫者，绝不相信“扎毛人”能死人。
但是，她针对村民们提出的这十多起死人事件，小小一调查，她惊呆了，这些事件竟然都是真人真事。
于是，她也不是那么坚定了。
跑来侦探所，请林小苏……也请两位好姐妹分析分析，当前各种奇事频频，是不是真的有某种神秘现象的存在。
苗若兰和周溪，一开始的时候，跟周媚是同样的判断，封建迷信嘛，有什么好调查的？做好解释工作就完了。
然而，也是一次偶然的机会，她们在调查其他案子时，到了另一起扎毛人事件的村庄，吃惊地发现了一个共同点。

第378章 毛人杀
这两户扎毛人的施行人，竟然得到了同一个人的指点。
再展开调查下去，她们彻底不淡定了，所有的扎毛人事件，后面都有同一个人！
而那个人，极其神秘。
林小苏原本一幅听故事的云淡风轻。
但此刻，脸上的表情也有了一定程度的变化：“这个人是谁？”
苗若兰道：“这个人，很多年前是清元寺元字辈的高僧，但因为一天之内犯了佛门五大戒律，被当时的方丈赶出了清元寺，他就在塔山上面的一个石洞里一个人修行，修着修着他的头发长出来了，他也就不修佛了，转而修道，村民们有人叫他‘道僧’，有人叫他‘疯道’。”
“道僧，疯道？在半山石壁上刻‘善男信女寻花问柳’的那个疯子？”
“就是他！”苗若兰道：“你也知道他？”
“当时读一中的时候，有一次春游，我上塔山走岔了路，走到了他的洞门口，还亲眼见过他，那个时候的他，不象僧也不象道，就象是个被儿孙弃养的孤寡老人。”
周溪笑了：“对的，我们读书的时候，他还处于由僧转道的过渡期，当时就是一个平常的老头，听说还看上了你老塔山村的那个冯寡妇，托人请冯寡妇进他的洞，冯寡妇那个时候还年轻，一堆农村汉子惦记着呢，视这种邀请为奇耻大辱，叉着腰在他的洞口骂了他一下午，骂得他头都不敢伸，后来才老实了，做了个道人。”
提起这段趣事，两女全都笑了。
林小苏也轻轻笑一笑：“理论上说，扎毛人的事情，是不折不扣的封建迷信，你们不用掺和了。”
周溪眨巴眼睛：“那你呢？你掺和不？”
“我现在可能堕落了，真的，没钱的事儿我是真的不大想动……”
声音未落，侦探所的门推开了。
春风吹过，未知是花香还是人香，反正挺香的。
周媚一身警服，英姿飒爽地站在林小苏的面前：“啥时候回来的？”
“昨晚！”
周媚目光扫过两女的脸蛋：“今天闲不？”
“暂时……比较闲。”
“跟我出去转转行不？”
“行！”
两人出去了。
侦探所里有点小安静。
周溪的目光悄然移了过来，落在苗若兰脸上：“兰姐，周媚请他办案，有钱不？”
“县级公安经费很紧张的，反正以前是没钱。”苗若兰道。
“林哥刚刚宣布，没钱的事儿他不干，转个背就屁颠屁颠地上了路……你说他不图钱，图个啥？”
苗若兰横了她一眼，懒得回答。
小汽车上，周媚的目光扫过林小苏的脸：“昨夜什么时候到家的？”
“挺晚的，她们都睡了。”林小苏老老实实地回答。
“那你们昨晚睡得还好不？”
林小苏皱眉了：“我怎么突然觉得我不管怎么回答，都有点暧昧？”
“你直说你睡得好不好就完事，因为有一件非常烧脑的事，需要你大脑比较清醒的时候，帮我分析分析。”周媚道。
“毛人杀？是吧？”
“你知道？”
“你进门之前，她们刚刚跟我说过。”
“那就省事很多了，这事儿，实话实说，原本根本没什么好谈的，就是个封建迷信，但是，越是调查，我越是不安，我觉得我的警务室下面的那个山洞，似乎住着一个鬼……知道那个疯子在里面干嘛吗？”
“干嘛？”
“扎毛人！扎了一堆的毛人！”
林小苏惊了：“毛人，是他亲手扎的？”
“是啊，他可不是只提供杀人思路，他是亲手扎毛人，用的材料是塔山随处可见的茅草，手法是极其的粗陋，但是，这些毛人现在已经被赋予了一种诡异，我看到他摆在外面的毛人，说句不怕你笑的话，我后背都汗毛直竖。”
“我们去看看？”林小苏道。
“现在吗？”
“现在！”
小车停在塔山之下，两人步行上山。
没有走塔山那条老路，走的是另一条岔路。
这条岔路，很多年没人走了，大自然就有这样的魔力，能够简单粗暴地修复，岔路三年不走，枝蔓横生，已经基本没路了。
幸好两人都非常人，密不透风的丛林穿行，也很轻松。
从上方一棵大树绕过去，他们就看到了石壁上的一行字：善男信女寻花问柳。
这是这位疯道……嗯，当时还是清元寺弃僧刻下的。
没有人知道他刻下这句话的内心活动。
但清元寺的人，以及信佛的人，觉得这句话相当的刺眼，幸好后来塔山上山的正路，是在另一边，这一边的岔路无人问津，否则，这石壁上刻下的这句话，一定会被铲掉。
不成体统嘛。
今日，两人登山，再看到这句儿时就看过的话，观感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僧人违反戒律，被寺庙开除，是不是真的会有非常大的伤害？”周媚一缕声音传来：“会不会真的就此由佛转魔，进而钻研某种魔性的杀人术？”
“这个我不知道，我没当过和尚。”林小苏道。
“你就算想当和尚，也没有寺庙肯收你！”周媚横他一眼：“象你这样风流好色的小混蛋，收进哪家寺庙，最后都跟这个老疯子一个下场，开除！”
“意思是……今天的拜访可以理解成，现在的我，拜访未来的我？”林小苏道。
“你要是成了这样的模样，当年冯寡妇的角色由谁扮演？你家那个日夜守空房的小夜，还是若兰？”
“说的什么屁话？我家小夜和若兰怎么可能叉腰骂大街？能干得出这种泼辣事儿的人，大概只有你！”
两人一番风言风语，到了山洞之前。
山洞外面，一溜的毛人。
用山间茅草扎的。
实话实说，相当的粗糙。
但在阴暗的山林里，也显得有几分诡异。
幸好此时还是红日高升，树林里阳光斑驳，林小苏目光落在山洞外，山洞外，一株红色的花，很大。
这花，彼岸花。
彼岸花，很特异，花开不见叶，叶开不见花，花叶生生世世不得相伴。
这种生物学上的特异，给它赋予了某种追而不得的遗憾，也让它成为奈何桥上的无可奈何……
彼岸花后，山洞幽暗。
往日，林小苏只是路过，未曾看过洞内，今天，他是专程而来，自然看得清楚，这山洞格外幽深。
一个老头坐在洞中，跟二叔是一样一样的。
年纪差不多，五十开外、六十不到的样子。
穿着差不多，一身道袍。
如果非得找点不同，那就是这个道人比二叔混得差了不少，他当年拐骗冯寡妇失败，没有媳妇也就没人帮他洗衣服，他的衣服比二叔脏许多。
然而，两人的生活状态却是惊人的相似。
手边一只茶壶，茶垢那是相当的明显。
破桌上一包香烟，五块钱一包的红金龙。
一部手机里唱着东楚大鼓……
茶一壶，烟一包，一部手机唱通宵。
这大概就这个年纪的老人，共同的逍遥作派。
此刻，老道手一弹，长长一段烟灰飘荡，他的目光抬起，半个脑袋瓜子也从躺椅上抬起，打量着来的两人，一个年轻帅哥，一个美女——周媚在车上就换了衣服，身着一件风衣，消去了警察的特征。
“道长，你好！”林小苏打个招呼。
道人裂开嘴笑了：“有么事？”
一开口就是土得掉渣的本地方言。
“想跟道长你聊聊天。”
“道门深深，天不是那么好聊的……要收钱！”道人道。
周媚的眉头有一定程度的上竖……
收钱？
老娘是查案的，查案子你得配合，你见过谁查案子还要给被询问人钱？
林小苏笑了：“怎么收费？”
“一个字一块钱！前面的字免费送，但后面的字，就是一个字一块钱。”
林小苏点点头：“能扫码吗？”
“道门之前，手机扫码成何体统？是故，本道长不搞这名堂，现金就好！”
林小苏手一抬，一张红红的百元钞票递将过来：“先来一百个字的。”
“刚才已经说了26个字，得扣26块，还有74个字……哦，不对！我现在又说了这么多字，我数数……35个字，还剩39个字，不对，我这句话又产生了多少个字来着？小哥，你剩下的钱好像没几个字了。”
林小苏帮他计算：“不是没几个字，而是直接没了！刚好清零。”
道人怔怔地看着他，貌似自己还没数清……
周媚胸口轻轻起伏，明显刺激不轻。
100块钱交过去了，道人一番废话，钱直接没了。
而且是刚好就没了。
你他娘的不是个神棍，老娘周字横着写！
然而，林小苏坐下了。
态度那是相当的好。
他的手一伸，一叠钞票在他掌中散开，成扇形，在风中扇一扇：“道长这风格，我是相当的欣赏，咱们现在认真地聊聊！”
道长瞅着他拿来当扇子的钞票，眼珠都亮了，那是相当的开心，手一伸，拿出了另一只小板凳递给周媚：“小哥你这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小老儿自己没啥本事，就特别喜欢干大事的年轻人，这位姑娘，你也请坐，喝不喝点茶？话说我这茶是我亲手采的，看模样儿那是……”
周媚脸蛋直抽抽：“道长，直接切入正题可好？需要知道，你说的话，基本上等同于朝外蹦金豆子，你是蹦个不亦乐乎，我们的钞票，也不是大风吹来的。听懂了，你就回答一个字即可。”
“可！”道长回答了她一个字。

第379章 疯道的疑点重重
林小苏微微一笑：“道长，听说你当年在清元寺呆过？”
“是！”
“听说你一天之内连犯五戒？”
“这真是冤枉！”道长道：“老衲……哦，不，贫道犯五戒是不假，但怎么可能是一天所为？杀生，吃肉，喝酒，妄语是头天，安抚孤寂女施主的心灵，是次日！虽说从头至尾未足十二时辰，但毕竟是两日，关于一日与两日之区分，《古时之论》中有明确界定，谓一日，从子时至次日子时也，谓二日……”
林小苏手一抬，掌中当扇子的钞票全部塞进他的手中：“道长，水字数是可以的，但是，太过刻意容易挨揍，这三千块钱我是给你了，也没打算收回，你水字数也没必要太刻意。”
道长裂开满嘴的黄牙很振奋：“好！”
“为什么要一日……哦，两日之内犯五戒？”
道长道：“想试试不一样的修行人生。”
“你扎毛人干什么？”
“山间孤独，无人相伴，扎些毛人陪陪我。”
“可你偶尔也会卖。”
“呵呵，换点生活费。”道人很开心，似乎为自己能在这荒山野岭找到生财之道而自豪。
“我们如果想买，卖吗？”
“卖！”
“什么价？”
“零售价30，批发28.”
“能不能请道长……开个光？”
林小苏这句话出口，周媚目光收缩，盯在道人昏黄的老眼之上。
开光！
佛门用语。
用在这里是有含义的。
意思就是特殊地加点料，给这毛人赋予点什么神秘力量。
“小哥找错人了！”道人笑道：“以前贫道还是贫僧的时候，偶尔也开光，但我跟你说句实话，和尚开光都是骗人的，现在贫僧不是僧而是道了，必须将开光的事儿坦诚相告……”
林小苏道：“其实我也是慕名而来，我听闻道长扎的毛人，拥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可以为我办成某件不方便办成的事。”
道长整个人都活了：“小哥找我还真是找对了人！贫道修的是道，通的是天理，最擅长解世间因果，买了我的毛人，心愿必定达成。”
“那我买一具？”
“行！零售30！”
“我给你的钱到现在还没用完，不送一具吗？”
“那是问道之凭，只问道，不执道。”道人道：“而毛人是执道，得……加钱！”
林小苏手一伸，又是一张红色钞票递过去。
道人手一伸，从破旧的口袋里掏出七十块钱，找零。
很熟悉。
“随便选吗？”林小苏道。
“随便选！”
林小苏走到外面，目光扫过所有的毛人，随手选了一具，拎起毛人的一条腿，跟周媚打个招呼：“走吧。”
周婿满脸狐疑，但此刻也不便于发问，起身。
道人笑了：“你还有问道之钱没有花完，下次再过来，可以续用。”
“好！”
林小苏和周媚离开。
两人从他这边上了塔山正路，沿着路一直走到悬崖边。
这悬崖，在塔山警务室门前，从这悬崖上看过去，下方是一片丛林，丛林的另一侧，就是柳林观。
也就是说，从这里，直线隔离到林小苏的家，其实不过千米。
“这个疯道，绝对有问题！”周媚吐出一口气。
“然后呢？”林小苏道：“你将他抓起来？”
“这就是很让人郁闷的地方，没有任何法律支撑抓他。”周媚道。
“所以啊，你纵然知道他有问题，也只能放任他在那里逍遥。”林小苏道：“这件事情放下吧。”
“放下？你也有查不了的案子？”
“瞧你说的，我是神啊？”林小苏道：“查不了的案子多了，反正这案子，在法律层面根本就不是案子，村民那边，做好解释工作就完事，哪怕村民再迷信，也终归有些人是不迷信的，那些跳起来的人，也只是一些没读过什么书的老年人，家里人本身就一直在安抚。”
周媚想想，倒也是……
来报警的是老头。
村里生事的也只是老头。
他们的后辈没有参与，甚至还一直在做家里老人的工作。
毛人杀，法理上立不住。
报案也根本就没受理。
现在也慢慢平息了。
想通了这一点，她放下了破案的心结，目光投向下方的悬崖：“这些时间，我晚上都在这下面。”
“嗯？找了个野老公在这下面玩狂野的？”
“滚！”周媚横他一眼：“我在这下面练武！”
“练武？练得怎么样了？”
“瞧着！”周媚手一伸，一块叶子在手。
哧！
叶子破空而出，前方一根树枝应手而断。
“飞花摘叶，你牛B啊！”林小苏适时地表示了惊讶。
周媚有点小嘚瑟了：“经过你二次开发之后，我的回春秘术大有长进，假以时日，我可以不用枪！”
这真是她的兴奋点。
警察嘛，用枪执法。
但是，用枪有极其严格的管制。
事实上并不是很方便。
周媚就打算跟侦探所的两女走不一样的路线，她的古武路线第一阶段的目标就是：弃枪！
十多天时间里，她多次请教苗若兰，真正走通了手臂上的真气线路，开发了属于她的神技：飞花摘叶。
目前这门功夫，只是她在努力练，还没有上升到真正制敌的高度，可以想象，假如真正在警方战场上亮相，会是何等的振奋人心。
有可能会将所有警察的视线焦点，从基因改造转到古武修行上来。
毕竟基因改造风险太大了，小孙已经废了……
最后一句话出口，她的神态有点悲哀……
林小苏眉头微微一皱：“小孙已经废了？”
“是啊，原本是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刚刚踏出校门，也很热爱学习，被选中成为基因改造的目标，他家里还举行了盛大的庆祝仪式的，但是，鞭炮的碎屑都没来得及清扫，传来了噩耗，他的基因改造失败了。经过几个月的抢救，终究还是无力回天，他成了植物人，医生说没有苏醒的可能。”周媚声音有几许悲凉。
林小苏也为小孙而遗憾。
这个小孙，就是周媚当初的搭裆。
林小苏开侦探所的开业资料，还是他跑的……
侦探所开业还不到一年，当年跑资料的人，永远都废了。
“快中午了，我去安排个饭，你在这里玩玩，饭熟了，叫你！”周媚从悬崖后面的山坡上了警务室。
林小苏一个人留在悬崖上。
她一走，林小苏手抬起，刚刚从那个疯道人那里拿到的稻草人被他拎到了眼前。
这稻草人，全天下任何人看，都是普通的。
大概唯有他，感觉到极其特异。
因为他有天道元神。
天道元神搜索稻草人的内部，每根草都清晰在目。
稻草人内部没有任何玄机，但是，这构成稻草人的草本身就是玄机。
这草以元神为触手，他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气机。
极其神秘，极其悠远。
稻草人看似松松垮垮，粗糙得紧，但是，在天道元神之下，根根杂草却用一种非常玄妙的方式连接。
说不出的神秘，说不出的精深。
这稻草人，到底有何种玄机？
林小苏目视前方，思维的焦点回到了疯道这个人身上……
本县中人，知道疯道的人并不多，即便知道，谈论的重点大概也是他一日违五戒，山中寂寞，求娶寡妇，而被寡妇叉腰痛骂。
但林小苏的思维视角从来都与众不同。
第一个点，疯道的年纪到底有多大？他在清元寺是元字辈，目前的清元寺主持是空字辈，空下面是慧，目前的世俗佛门，十有八九是慧字辈当道，也就是说，他比佛门当道的高僧辈分高了两辈。
他的年纪轻不了。
传言中，他当日一天破五戒的时间点，是三十年前。
那个时候就有人骂他为老不尊。
二十岁的年轻和尚，再怎么违规，大概也称不上为老不尊，五十岁左右才说得上。
也就是说，此时的他，年纪应该有八十开外才比较合理，然而，今日从面相上看，他最多五十几。
年纪成谜。
第二个点，林小苏看似没有关注洞内，其实他的天道元神在山洞里转了个遍，山洞里要啥啥没有，原本也正常，但是，真正到了连做饭的家伙都没有的时候，还是挺让他吃惊的，是的，这疯道山洞里没有做饭的痕迹。
一个人，独住山洞，不吃饭？
生物特性成谜。
现在又冒出个扎稻草人，稻草人身上的气机成谜。
他与周媚同时靠近这个疯道人，周媚一无所知，但林小苏简单梳理，事事成谜。
如果是在别的地方，林小苏或许也懒得追究，毕竟这个世界，早已经超出了传统思维，连远古遗种都陆续现世，什么样的物种不能存在？
但是，这里是老塔山。
他家与这里直线距离不过千米。
这里住着一个扎扎稻草人，就能杀人于无形的疯子，谁不心惊肉跳？
他总得弄明白这杀人的基本原理……
否则，出门在外，不放心啊。
然而，以他的侦探理论，以他无往不利的侦探奇术，撞上了盲点。
怎么解决呢？
有道是，外事不决问长夜，内事不决问大黄。
林小苏空间秘境开启，他手中的稻草人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稻草人一路飘过空间秘境，出现于时空长河堤岸之侧。
大黄在莲花上飘着，皱着眉头听林小苏的介绍……
林小苏介绍完，大黄也有点懵：“听着很象是天道七法中的因果法则，但是，隔着时空长河，我无法亲身感应这股子气机，无法作出准确判断。”
“因果法则？”林小苏心头大浪翻滚。
天道七法！
因果法则……
因果法则是天道七法中，也是最神秘的一种法门。
涉及天道因果，尽是虚无缥缈。
其基本理论就是：天道万物，俱有因果，因果是有链条的，触动因之线，就会动果之线，是故，杀人是可以做到的。
只要你截断天道因果盘中的某条关键线路，那个对应的人，就会莫名其妙地遭受因果。
这是比隔空杀人更加玄妙一万倍的杀人手法。

第380章 天道因果盘
“不！不可能是因果法则杀人！因果本非杀人法……不可能的！不可能！”大黄自己摇头否决了。
“因果本非杀人法？那它可用来做什么？”林小苏道。
“它可用来追根溯源，亦可用来演绎后续，它本质上是‘昭明’之窥，绝非决绝之杀，妄用因果，必遭天诛，没有人敢随意乱‘天道因果盘’。”
言语很古，很深奥，但意思林小苏完全明白。
所谓因果法则，其实是洞察天机的法门。
它本质上是窥，是悟，不是执。
你可以洞察天机，但你不能乱了天机……
他目光慢慢抬起：“事实上，它是可以杀人的，只是不能随便乱杀，是吗？”
“是的！因果杀人，最诡异的一种杀人术，古往今来之大能，亦很有几位死于因果术之下，但每次以因果杀人，自身必遭因果反噬，是故，也有人称因果杀人为‘同归之绝法’！”
同归之绝法。
同归于尽而已。
某个精研因果法则的大能，想杀了另一位他不可能杀得掉的大能，是有办法的，那就是同归于尽。
我不管天道禁忌，扰乱因果盘也要杀了你，杀了你之后，我自己把脖子伸长，迎接天诛。
所以，因果杀人之说法，虽然让人后背汗毛直竖，但是，事实上，它是一个伪命题，因为能够参悟透因果法则、能够触摸到天道因果盘的人，无一不是精修了千年万载的大能，这样的大能，心性早已异于常人，他的世界里也早就只剩下他自己，凭什么跟别人“一换一”？有什么理由葬送自己，也要拉人下地狱？
林小苏目光从遥远的天边收回：“有没有例外？”
“有三个例外！”大黄道：“一曰佛道补天法，二曰魔道欺天法，其三……正盘清弊法。”
针对此三法，他也详加解释。
佛道补天，那是佛门大德高僧的专场，大德高僧积累功德无数，纵然突破天道限制，实施禁忌之法，天道本该诛了他，但他拿毕生功德来抵扣，抹掉他的功德，留下他的性命。
如果这还算是顺天，魔道欺天就纯粹是大逆。
修魔道功法，欺天，让天道看不见。
总体来说，以上两种，都是走钢丝，佛道补天，需要的功德惊天动地，没有一世的积累，没有特殊的机缘，一般修行人根本不可能凑齐。
魔道，欺天，有成功的可能，但是，一旦识破，那就是找死了。
所以，如果说因果杀人有例外，真正的例外大概是第三种，正盘清弊法。
什么叫正盘清弊？
那就是要杀的这人，原本就该死。
只是因为某些原因漏了网。
施行因果法则，将因果棋盘呈现于天道之下，助天道正本清源。
这不违天道。
也不会有任何处罚，甚至可以说，这是功德。
林小苏心头陡然大跳……
“大黄，这次谢了！”退出了内空间。
大黄在时空长河上，摸摸额头，喃喃道：“这小子的问题是越来越高端了，从时空法则到次神术，再到更加神秘的因果法则……目前真到了修行道万年难逢的盛世了么？为何一个区区元神悟境的小子，就有如此高端的接触层面？本尊在这样的盛世破封，会不会选错了时代？”
他在林小苏身上，感受到了压力。
不因林小苏本人，而在于他超强的逻辑推理能力。
林小苏，在他眼中，不过是“区区”“元神悟境”，但几次问出的问题，连他都心头震颤，这样的低层修行人，可以接触到这么高的修行问题，那只能说明，这个世界不是他曾经熟悉的那个世界，这个世界修行道已经异常高端。
他大黄……嗯，过去的名号暂且就不提了，如果真在这样的修行大爆发时期出世，一出世就被人碾压，是不是太让人郁闷了？
他当然不可能想到，这一切，都只是错觉。
目前，其实是末法时代……
林小苏元神退出了空间秘境，他似乎在漫无边际的迷局中，找到了方向。
正盘清弊！
死的人，原本该死！
只是因为某种原因没死掉。
稻草人以因果法则编织，正本清源，让该死的人，踏上死亡之门。
“你的眼神中跳着欢快的光芒，敢问这欢快，可是想到今夜与你家小夜的久别重逢？”
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是周媚。
林小苏慢慢回头：“不是，我是想到了一个跟你亲近的方式。”
“我靠！你这死性不改的货……”周媚白他一眼：“可是，不好意思，本姑娘这段时间听着清元寺的禅钟，心静如水，几句骚话可能撩不动。”
“那如果是一种奇妙的真气运转法门呢？能撩动不？”
周媚呼吸一下子停止了：“什么样的法门？”
林小苏手轻轻一抬，一枚树叶捏在他的指尖，无声无息中，树叶飞向下方的山谷……
周媚双目牢牢锁定。
飞花摘叶！
跟她出手一模一样！
但是，在这枚树叶接近下方一块石头的瞬间，树叶陡然旋转。
轰！
一块大石头化为碎屑。
周媚嘴儿一下子张大，出手之时，树叶上附带的真气跟她一般无二，到达之时，突然产生远超自己全力一击十倍百倍的破坏力。
“这……这是真气运转的法门？”周媚猛地抓住了他的手，激动了。
“是啊，这门秘术有个名字叫‘大空旋’，西北藏地大日逍遥寺的镇寺神通！”
周媚无比的纠结……
终于，咬牙：“我遇到你算是……去吃饭！饭后再说……”
她终究也没说出“算是遇到了啥”。
午餐吃过了。
两名年纪蛮大的警官，老老实实地吃饭，一句玩笑都不开。
饭后，周媚没进办公室，进了后面一间房子，房门打开，放林小苏进门，自己反手关门，拉上窗帘，抬起头，在窗帘掩映之下咬咬唇：“需要脱光吗？”
“脱光？脱光干嘛？”林小苏好吃惊。
周媚又羞又恼：“你个混蛋，要亲近也是你说的……”
“那你理解错了！”林小苏道：“大空旋，如果让你自己来练，实不知要练到何年何月，所以，我打算先帮你运行几遍大空旋的线路。”
周媚懵了：“练功就练功，你说什么亲近……”
“大空旋的罩门有点特殊。”
“在哪里？”周媚内心疯狂盘旋，可千万别是那个地方，上次只是丹田，她就忍得特别辛苦，这次要是那个最那啥的位置，肯定会失控。
“右胸！”
周媚猜测完全落空，内心好一阵放松：“那……没什么。”
“时间会有点长。”
“没事，反正这山上也没什么事……算午休好了。”
“那我真来了！”
“来！”
这一个正午，周媚躺在床上，林小苏不可描述……
直到一条线路顺利建成。
这条线路，就是真气的出发之地。
一旦建成，她可以清晰地感应到真气从这里出去，带上了某种莫名的旋转……
这就是大空旋。
大空旋是一门武技，原本只要按照秘籍修行，也能达到这种效果。
可是，那非常困难，没个几年的修炼，根本不可能成功。
但是，林小苏妙手直建，一个午休时间就完美解决。
看似这是一条武学捷径，但是，这捷径却是无法复制的，因为林某人建成这条线路，用的是天下最玄妙的心法：天道元神接管她的身体，将她的身体视为身外化身，直接帮她打通经脉，帮她建立路线……
他的手缩回去了。
周媚身子躬着，眼睛慢慢睁开。
她的眼神，有点小迷离。
她的脸蛋，一派红霞。
“是不是想谢我？”林小苏微笑：“如果真想谢，帮我做件事情。”
谢？
我想咬死你！弄得人家七上八下的好难受……
周媚内心的小火苗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出口很正统的话儿：“做什么？”
“查查过往的卷宗，关于毛人杀的全部卷宗，看看这些死于毛人杀的人，是不是真的该死！”
周媚霍然一弹，从床上坐起：“你怀疑……你觉得那个疯子是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这个词儿还有点意思！”林小苏道：“你先详细查一查，完全抛开那个疯子。焦点集中于施术之人和被杀之人，看看他们有些什么大仇，看看那些死者，有没有可能真的干过伤天害理的事，而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
“十三起毛人杀，有的已经很久远了，而且多数也并没有报案，细节完全未知。”周媚道：“但最近的这起，我清楚。张大路的女儿张小花跟李家那个儿子李水生，原本是一对恋人，两人一块儿在羊城打工，3年前的一天，两人突然闹了矛盾，张小花哭着跑回了老家，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在老塔山上，被人杀了，死状极其残忍，下身被人用棍子捣得稀烂，张大路的老婆当场昏倒，其后就疯了，张大路将女儿的死和老婆的疯都记到了李永生的头上，恨死了他……但是，经过调查，那个时候，李永生在羊城根本就没有回来。”
“凶手没有找到？”
“没有！”周媚道。
“李永生即便做了什么对不起张小花的事情，充其量也只是道德问题，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通过法律制裁他，是吧？”
“当然是！”
“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杀人凶手真的就是李永生？”林小苏道：“毕竟伪造一个不在场的证明，并不难。”

第381章 五一又是黄道变
周媚全身大震：“为什么突然有这样奇怪的想法？”
“你将当年凶杀案的相关案卷好好看看，先假定李永生就是真凶，比对一下试试看。”
“这案子已经过去三年了，这个时候……算了，我跟张大队请示下，看能不能调取吧，他要问我为什么这么疯，我就说是你疯了……”
“好吧好吧，我走人！”
林小苏拍拍手出了周媚的房间。
外面办公室里两个警官，原本一直都盯着周媚房门的，但林小苏一出来，两人立即低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林小苏天道慧眼加时空回溯一回溯，读出了他们刚才的闲聊。
闲聊的话儿，那是相当的狂野。
“咱们头儿，真的会是这个小色棍的新目标？”
“应该是！”
“咱们作为警察，能容许自家领导被他祸祸吗？”
“那怎么办？咱们去敲头儿的房门，罚他三千？”
我的天啊，谁说警察不八卦？
林小苏下山而去。
透过树林间的阴暗空间，他隐约还看到了疯道人扎的毛人。
他内心有几分急切，他迫切地希望得到周媚带来的案卷结果……
如果这位李永生，真是当年杀害张小花的真凶。
那就真正圆了“因果棋盘局”。
因果棋盘局，天下间最诡异的局，这个局中，因果的执掌人，其实不是杀人的人，他也并没有扰乱因果链，他只是将因果融入稻草人，唤醒天道印记，借天道之手，正本清源。
所以，真正杀人者，是天道！
天道杀人……
太玄了，在玄而又玄的道途之上，林小苏想补上这一课。
这个夜晚，周溪卡里躺着这个季度的季度奖，去李芳那里赴约。
这是作为员工该做的事儿，老板和老板娘这么下血本，她再不懂板那就不好了。
然而，她忽视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季度奖本身的刺激性。
她为了避免刺激李芳，将季度奖的额度疯狂下调，只敢跟李芳说2万，照样把李芳刺激得一跳八太高……
你竟然还有季度奖？
竟然还有两万！
姐们，能不能跟你家老板说说，我去你那里？端茶倒水、扫地暖被窝都行啊，工资砍一半也行……
周溪感受着她的这股子浪劲，突然有点理解自家老板了。
这帅哥帅成那幅模样，赚钱的本事强到那种程度，更要命的是，李芳还没尝过他的手法呢，要是尝过那还得了？
这样的男人，这么长时间就守着兰姐的一寸三分地，其实是相当的有节操……
次日黄昏。
周溪刚刚出门赴约。
滋的一声，一辆小汽车停在侦探所门口。
周媚钻出车，她的脸色很异常。
进入侦探所，她风风火火：“小苏，你说的事情，应验了！”
林小苏抬头，他的脸上风云变幻……
苗若兰给周媚端来茶水。
周媚喝了一大口，开讲……
今天一整个白天，她都在档案室穿梭。
三年前老塔山的那件旧案，真正落幕。
张小花被杀，凶手没找到，但将她下体捣得稀烂的棍子找着了，这棍子上提起过基因组织，那就是犯罪嫌疑人的基因。
现在将这基因与李永生的基因作比对，完全吻合。
杀她的真凶就是李永生。
当时他的不在场证明，全是伪造！
他事实上一路尾随张小花回家，在塔山上残忍杀害张小花之后，又偷偷潜回羊城。
警方当时比对了塔山周围十多个村庄成年男性的基因，没有找到凶手，对于有充足证据证明不在现场的李永生，没有纳入排查。
所以，漏了！
这种漏，在那个年代，甚至于这个年代，都大量存在，毕竟基因库中，目前只储存公务人员、工商注册人员以及有前科的重点人员，普通人绝大多数都没有纳入。
也就是说，李永生的毛人杀，印证了林小苏当时的一句疯话：这个人，本身就该死！
第一杯茶喝完，关于李永生被毛人杀的事件，告一段落。
她说了另外、更惊悚的事情……
昨天到今天，她还查了另外四起报过案的毛人杀，先假定被毛人杀的人，是真的该死，反向印证之下，有证据表明，其中有两起毛人杀，死的人，也是罪有应得！
“罪有应得！这么说……那个神秘的老道人，是在替天行道？”苗若兰坐在灯光下，托着下巴有点懵。
“单纯就这三起已经印证的毛人杀看，的确很像是替天行道。”周媚道：“然而，如果将视线放得更广些，他又有点像是个神棍……其实，这十年间，他卖出去的毛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真正让人死的，只有十三。”
“卖上千的毛人，死了十三个，其中能够印证罪有应得的，只有三个。”苗若兰皱眉道：“好像也就是无意中撞上的哈。”
两女在那里讨论得热火朝天。
那个疯道的形象一直在颠覆再颠覆……
林小苏目光抬起，遥视天边，掌中一杯茶慢慢冷去……
他心头的迷雾却是慢慢分开。
他似乎窥见了事情的真相……
那个道人，扎的毛人，全都是以天道因果线编织的。
这样的毛人，撞上真正的“天道遗漏”，才会补上这个缺口，正本清源，但如果没撞上呢？
自然也就没了后续。
这就是上千人用他的毛人实施诅咒，只能成功十三人的根本原因。
这十三人，诅咒之人内心的判定吻合事实，天道给他们来了个正本清源。
剩下的那些人，诅咒之人内心的判定与事实不符，天道自然懒得鸟他们。
天道……
真的在用一双冥冥之眼在世人视线之外观察着这个世界么？
星空浩渺，苍穹无尽，林小苏的目光透过星空，平生第一次感觉自己渺小如蚁。
已经到晚上了，周媚需要上塔山了。
她的最核心职责，就是晚上守塔山。
干坏事，一般会在晚上。
她，晚上必须在山上。
她去了。
林小苏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苗若兰手一伸，从他面前拿走空了的茶杯，续上一杯茶递过来：“别担心，她已经是古武高手，而且她选择的重点强化方向就是手，她目前的战斗力，跟我也不相上下。”
回春功，跟一般武学不一样的地方，就在于这门武学，可以选择一个方向自主加强——这其实也是这门功法开创的根本目的，开派祖师苗人杰，从宫中无数典籍中截取修炼心法，魔改成回春功，长出“老二”本身就是他的终极目标。
林小苏握住了她的手儿，轻轻揉一揉：“那么你呢？你重点选择的是什么？”
“你猜！”苗若兰被他温柔着有点小腻歪。
“我个人觉得你加强的是魅力，我觉得你水特别多……”
“啊？”苗若兰握住了他的嘴，恨不得咬他一口，水多？你那样玩，只要不是停水停电拉闸的，谁不水多啊？
但流氓话儿她说不出口，只能老实交待了。
她跟周溪选择的方向一样，都是五感。
为什么呢？
基于工作需要。
侦探嘛，最重要的就是五感，她们在回春功的加持之下，耳聪目明，洞察力已经非同凡响了。
“血塔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也不知道，等会儿你检查下……”
“那不用等了，上楼，洗澡，认真细致作检查！”
侦探所的门关了。
他们上了楼。
进房间，窗帘拉上。
林小苏细细一检查，苗若兰的血塔已经基本准备好，虽然没有林小苏那般无瑕，但相比较一般修行人，已经扎实得多了。
“你可以开始建血塔了！从明天起，我跟周溪暂时接管侦探所，你安心建血塔。”
建血塔，是修行人很关键的一步。
一般情况下需要几个月的闭关。
但苗若兰不一般，她有一个很用心的师傅。
每天晚上跟她亲密无间的时候，用天道元神引导她的真气无障碍穿梭，她的进步神速。
第十天！
她的额头一道红影闪过，依稀有血塔之形。
她的体内，一座血塔圆满建成。
“小苏，成了！”苗若兰好开心，一头扎进他的怀抱。
“血塔建成，你已经是窥地境了。”林小苏道：“虽然你是侦探，五感比身手更重要，但是，有一门功法也是现成的，我教给你吧。”
“什么？”
“大空旋！”
林小苏开始了……
苗若兰先是吃吃地笑，后是眼波如丝地哼哼，但是，一个神奇的线路，就在这种状态下诞生。
“这就是大空旋的线路，你试下！”耳边传来林小苏的声音。
苗若兰在床上坐起，随手拿起床边的一枝铅笔，真气一运，笔尖似乎有一股子急速旋转的气流，铅笔从她手中飞出。
穿窗而过。
噗！
铅笔插入窗外的梧桐树，五寸长的笔身完整没入。
苗若兰惊呆了……
抬手之间，手边杂物可为利器，而且杀伤力如此惊人。
这是窥地境之威，还是大空旋之威？
不管是什么，她，苗若兰，踏出了她全新的一步。
回到凤城，已接近半个月。
明天就是五一！
林小苏此番回凤城，看似是羊城紧张激烈博弈之余的休闲，其实就只冲着这一个日子。五一，黄道变日，他只要还喘气，一定会到柳林观。
因为黄道变日，是他一生中最重大的日子。
没有之一。
然而，回到凤城之后，他还是有意外的收获的。
比如说，帮助若兰跨过修行道上的这道难关。
比如说……
因果法则！

第382章 事不过三！
这十天时间他也没有闲着。
只要有空闲，他的天道元神就在内空间里玩“毛人”。
这毛人，是因果法则编织的。
天道元神在这些草上游走，他似乎行走于宇宙的桥上。
谈不上感受到什么，只有那么一丝玄而又玄的感悟，人的生命，宇宙定律，其实都有着源头，也有着归途……
元神游走，因果交织，关于因果法则的参悟，他艰难起步……
而在参悟高深法则之时，他的修为也在稳步增长。
第二滴天星泪终于掉落。
这滴天星泪是皮质天星，林小苏直接收入秘境空间，马不停蹄地参悟肉质天星，也很快就成功，肉之天星打碎，融入自己的肉身，跟着是骨质天星。
4月30日晚上，在老塔山的农村小屋二楼。
在小夜将毛巾折一折，垫在屁股上的时候，第二颗骨质天星冉冉升空。
至此，他已经二星破空，境界上又上升了一层。
这次天星泪的“一存一融一破空”三部曲，比第一次还顺利几倍。
他的修行速度，理论上快得不可思议。
但是林小苏依然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忙不过来……
他要参悟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时空法则，还有因果法则……
法则的参悟真是太难了。
真是太耗时间了。
他有点理解为什么有人说，修行道上的时间不值钱。
不是时间不值钱，而是跟修行道上动辄几千上万年的时间要求相比，人类世界的几十年寿命，如同白驹过隙，稍纵即逝。
这大概就是普通人与修行人，关于时间理解上的天然代沟。
次日。
五一！
林小苏吃过早饭，给老妈转了二十万块钱。
说是一季度结算的钱。
爸妈很激动，却也有点小疑惑，老爸直接问了：“小苏，我听县城里的人说，你现在都不怎么办案子了，到处旅游到处浪，都是你侦探所两个姑娘在办案，你怎么还拿这么多？可别欺负人家。”
林小苏赶紧保证：“放心，老爸，我绝对不会当黑心老板。她们两个，最低也拿了二十万。”这是实话，即便是不是股东的周溪，不也拿了二十万季度奖吗？
老爸一颗质朴的农家心放下了：“你哥昨天来电话了，他也谈了个女朋友，台冲本地的。”
“那好啊！”林小苏很开心：“你们自己看着办，要是条件成熟，随时过去一趟，把婚事敲定下来。”
“你哥倒也有这个想法，说跟女方父母见个面。”老妈道：“我也打听了下，那边……那边彩礼好像还挺高的。”
“那有啥？我已经给了你们七十万，总不至于还不够彩礼钱吧？”
“瞎说，那是你的钱！”老妈道：“你哥那边，肯定不能用你的钱。”
“什么叫我的钱？我孝敬你们二老的钱就是你们的！”林小苏道：“你们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是吧，小夜。”
小夜在旁边甜甜地笑：“是的！”
父母看着这对小两口，一时之间感慨万端。
多少兄弟为了争夺家产，为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争得头破血流？
还是自家儿子好啊，最关键的是，还是儿媳妇好！
瞧瞧，多大度？
多懂事？
这祖宗得积多大的德，才讨到了这样一个儿媳妇啊……
“我去侦探所了！”
林小苏出了门，出了小山村，转个弯，也就避开了身后的视线，然后，上了山。
柳林观里，二叔已经梳了头，换了衣服，站在平台上等着呢。
一看到林小苏过来，老头很开心：“我就说你小子答应的事儿，总不至于说话不算数吧？你果然来了。”
“二叔，你这打扮得象个新郎官。”林小苏上下打量一把。
二叔笑了：“你个混账小子，有你这样跟长辈说话的吗？我走了……”
“等下，二叔，问个事！”
“什么？”
“二叔，你后来见过陆云道长吗？”
“这话你去年就问过，他……他可能已经不在了吧。毕竟二十多年了……”二叔有些唏嘘。
二叔下山了。
带着见二婶的冲动。
也带着二十多年不再在人世间出现的故人遗憾……
林小苏站在平台上，目光投向苍穹。
陆云道长，出现过，又离开了，只见了他与虎丫，根本没有见这位二十多年前的故人。
他到底去了哪里？
他在这方天地，究竟充当着什么角色？
他踏在雪地里的那行脚印，究竟意味着什么？
三十三步，间距三尺三寸，脚印下的积雪三寸三分。
如此精准却又如此费解……
这世上，真的有太多太多的秘密……
陆云，疯道，看着跟寻常人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如果细细探究起来，一个个神秘得无与伦比。
他们，会不会也是遗种？
就像是千灵圣女那样的。
只不过，他们早了几年出土……不好意思，用了出土这个词。
像他们这样的人，这世上还有多少？
存在于哪些角落。
又带着什么样的使命？
夜已深，天空晴朗。
有星无月。
淡淡的星光，将道观门口的这株老柳洒上了银辉。
道观之内，青石板也在太阳能灯光下，铺上了一层银辉。
林小苏目光投向道观之后的那片丛林。
丛林深处，一条人影腾挪，一枚枚树叶、一根根树枝射向密林深处。
那是周媚。
她真的在警务室下面的丛林练武。
警务室是有监控的，而且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监控，监控预警就在她的手机上，她不需要坐在监控器前面，睁大眼睛观察，她只需要身在古塔周围。
所以，她就利用这个时间，将自己新得的大空旋推向纵深，让其真正化为她“弃枪”的关键一环。
这大空旋的传授，目前只有两人。
苗若兰和周媚。
以修为论，苗若兰自然远在周媚之上。
但是，必须得承认，周媚的职业，让她的战斗力离苗若兰很近。
周媚是警察，是有格斗的底子在的。
身为普通人，战斗意识再强也有限，但这样的普通人真正拥有了古武，爆发的战斗力相当惊人。
她如此，边关哨所呢？
大哥那边，有没有必要也强化下，让大空旋这种佛门神通……呸，其实根本不是佛门神通，进入它本就该踏上的轨道，在沙场之上，真正大放异彩？
关于贡春山哨所，林小苏也搜集过相关的资料。
哨所已经成了军中一处神秘的地方，得到了相当大的关注。
当日的边关大捷事关两国敏感的外交，消息被封锁了，知道的人并不多，但是，另有一事引爆了全军。
那就是去年年末的一次西南军区大比武。
来自贡春山哨所的李威，在比武场上大放异彩，成为超级兵王。
一堆士兵围着他，请他指点指点，这位憨厚的小伙子抓抓半寸长的头发，很不好意思地告诉他们，其实他在贡春山哨所，只是垫底的，其余十六位，都比他强。
这下，军区首长都坐不住了……
这是荣耀的一方面。
这也是士气的一方面。
还有另一方面，就是青面国那边针对贡春山哨所，改变了策略。
毒品走私不再从这里过，偶尔有敌入入侵，人数少了许多，但个个都是基因人，充分表明那些军阀，已经意识到贡春山哨所的不同寻常，不敢再拿普通雇佣兵的性命来填这个无底洞（事实上，更深更真的原因是：雇佣兵已经将那里列为行动禁区）。
有迹象显示，这座往日平平无奇的哨所，有朝着高精尖发展的趋势……
突然，一道微光闪过！
林小苏身形一起，杂念全抛……
一秒钟都没有耽误，趴上了青石板……
他的天道元神，第一时间破入下方的天窗，来到了熟悉的石碑之下。
石碑上，十八片叶子。
石碑下，一具水晶棺。
棺材之内，彩霞浮动，气象万千。
这一切，都跟林小苏前两次见到的一模一样。
一年的时间跨度，于这里，大概是真正意义上的弹指一挥间。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向水晶棺材之内时，他吃惊了……
棺材之中，云霞散去了许多。
这个美女，半截身体露了出来。
这是什么样的景致？
是编辑说不能描绘的景致！
纵然身经百战的林小色，此刻也觉得怦然心动……
然而，他此行，为的不是赏景“探幽”。
为的是上方的露珠。
上方十多片树叶，已有大半干枯，包括被他截胡的两片树叶。
尚有三片青翠欲滴。
似乎一阵风吹过，其中一片，一滴露珠滴落。
林小苏心头大跳，天道元神片刻都没有耽误，迎向这滴露珠。
突然，下方棺材中沉睡的美女，眼睛猛地睁开！
她的眼睛一睁！
棺材之中，似乎万里星河陡然分开！
一道星光穿越千万星座，化为一剑！
“湮星瞳！斩！”
四个字似乎从星空深处传来，带着九天之上无比的杀机。
林小苏猛地一惊……
哧！
他的天道元神一分两半！
他的意识似乎完全湮灭！
星河之中，剑光一收，化为一轮弯月，融入棺材美女的眼中，她脸上露出了让万千天骄都为之疯狂的满足感。
然而，这满足感随着时间的消退，慢慢逝去。
美女眼中的问号慢慢浮现……

第383章 元神一分为二
两次偷取她仙道机缘的这个贼子终于被她逮了个正着，星瞳化剑斩了他。
但是，事情不对啊。
为什么他偷取的东西没有吐出来？
难道说，他的元神竟然未灭？
这，怎么可能？
这一式“湮星瞳”，是她对抗无道天劫的逆天大招，怎么可能失手？
天窗关闭了。
林小苏静静地趴在青石板上，似乎气息全无。
一分钟，十分钟，半个小时，他的皮肤似乎都已经冷了……
唰地一声，平台之上，出现了一人。
正是周媚。
星光之下，周媚的脸上有点纠结。
她在那边山谷训练时，其实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她偶尔透过落日的余晖，看到了悬崖边的林小苏。
那一刻，她的心有点乱。
小坏蛋来山上了耶。
这真是个小坏蛋啊，不管别人怎么去认知林小苏，周媚心中越来越坚定地认识到，这就是个小坏蛋。
他的坏，无处不在，最擅长在暗地里搞花边。
当日帮她开启回春功之门时，他的真气专门刺激她的敏感部位。
前几天帮她开启大空旋，将她的胖兔子玩了个够，他美其名曰这是开启大空旋的罩门，但是，周媚还是没忘记，这开启的时候，他的手指分明将兔子脑袋揉揉按按的，怎么地？你家大空旋，还有开关？
这就是个随时随地都不忘记揩油的小坏蛋。
所以，她打消了看到他就上山的念头。
她怕把路走歪。
但是，山谷里练武练了半夜，她觉得大有收获，她实在没办法控制自己，还是来了……
推开里面的道观之门，突然，周媚吃了一惊。
这小坏蛋，怎么趴地上睡？
“哎！”周媚用脚尖碰碰他：“地上有美女啊，你趴着舍不得起身。”
林小苏没有动。
周媚心头猛然大跳，俯身：“你怎么了？”
她的手指伸向林小苏鼻尖的时候，林小苏分明像一个死人。
但是，手指触碰到他的鼻尖之下，周媚敏感地感觉到了气流的流动，他吸了一口气，很长很长……
夜风吹过，他的额头，一缕乱发飘一飘，林小苏眼睛慢慢睁开了。
周媚也长长吸了口气：“我还以为你挂了！”
“还别说，差点真挂了！”林小苏道：“过来，借你的大腿给我当枕头！”
周媚可以发誓，她想逃跑的，但林小苏伸手抓住了她腿，没跑脱，只能被动坐下了，丰满的大腿真的被他当成了枕头。
周媚瞅着躺在自己身上的这货，都不知道该说点啥。
林小苏呢？
眼睛闭上了，他大脑里面一片狂潮。
刚才有那么一刹那间，他真以为自己挂了。
天道元神被那棺材美女一剑劈成了两半，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来自灵台最深的痛感，还有意识被湮灭的惊心动魄。
这是他没有想到的。
前两次黄道变日，顺风顺水走得蛮好的，这次怎么就变了呢？
难道说，这就叫事不过三？
归根结底还是大意了。
第二次偷取人道兰心的时候，他其实有警觉，他觉得似乎惊动了棺材美女。
这次印证了，上次不是错觉，真惊动她了。
这妞狠啊，不动声色。
等到他靠近的瞬间，暴起发难，直斩元神，又狠又准……
别说他完全没防备，就算有防备，也一样躲不开这玄奥到了极点的一剑，是的，林小苏回想这一剑，觉得直到如今，还根本摸不透这一剑的深浅，其玄奥程度，比昆苍“离人谷”一招斩“离人三祖”的那朵彼岸花，更加玄奥。
理论上，他得挂。
事实上，他天道元神一分两半，也算得上挂。
然而，吊诡的事情发生。
这分成两半的元神，如同被斩成两半的鱼儿，逃回了他的识海。
他识海中，出现了两具天道元神，虽然已经没了人形显然受伤不轻，但林小苏分明感应到，这两具天道元神跟原来的天道元神一般无二，只是一分为二。
而且独立存在，互不干扰。
他懵了。
他一时分不清今天的黄道变日，他是赚了还是赔了。
没有那滴露珠什么事，他压根儿就没有碰到那滴露珠，天道机缘根本没有收获到，还中了人家的埋伏，被人来了一记大招，看起来是赔得裤衩都没了。
但是，天道元神一分为二。
是不是也是收获？
他昨天还刚刚从内心发出感慨，修行的事儿太耗时间精力了，恨不得自己一个人当两个人用。
这下好，如此狂野的愿望竟然实现了。
他的元神真的一个当成了两个用。
从此，将一具元神丢进秘境空间，切断联系，让它在那里埋头加班加点，感悟时空法则，另一具元神作为他的意识主体，陪着他逍遥江湖行，设计害死人……
这岂不是给自己的修行增加了一个外挂？
果然是但凡黄道变日都有收获啊。
下次我再过来，你个小娘皮有本事你再给我砍一刀！
到那个时候，我的天道元神一化为三，气死你！
如果那个水晶棺材里的美女听到他此刻的心声，估计不管身上穿没穿衣服，也要跳将起来，将天捅个大窟窿。
那个美女隔着一个封闭的大世界呢。
现阶段显然不可能对他有什么干扰。
林小色呢，带着大伤渐渐愈的困倦，靠在周媚的大腿上，闻着她的香汗睡着了。
周媚听着他均匀的呼吸，仰面朝天，无声地叹口气。
你个坏蛋竟然睡着了。
我成啥了？
练了一晚上的武，我一身汗的，都没回去冲个澡，直接被你拿来当了枕头……
一夜时间就这样过去。
直到天明，周媚透过门口的光线，捕捉到那边山路上一条人影……
她将林小苏的脑袋轻轻从大腿上移开，站起身，活动下被他枕麻的大腿，一个转身，消失得无影无踪。
二叔进门的时候，林小苏眼睛也刚好睁开。
“昨夜……没什么事吧？”
“应该没事吧！”林小苏眨巴眼睛，感受着身体的精力弥漫。
是的，昨夜的伤，经过一场深睡，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了。
他，再度生龙活虎。
“那就好，现在你可以休假了！”二叔道。
林小苏笑了：“二叔你其实也可以休假，接下来的五个月，是少有的天道平稳期，黄道变日、赤道裂日……啥啥日子都没有。你其实可以在山下搞搞农忙什么的。”
二叔裂嘴笑了，正正衣服，清清嗓子：“以前可以，现在不行！现在我是拿工资的人！”
“一个月一千五，真的值得嘚瑟？”林小苏斜目视之。
“一个月一千五怎么了？你爸去年在外面打了一年工，带回来的现钱，摊到月有一千五没？”
林小苏仔细想想：“跟我爸比你好像真赢了！我爸去年只带一万七千块钱回来。”
“所以嘛，我在这山上呆着，胜过一堆打工人！他们工资高点，但在外面吃吃喝喝，剔除食宿还不一定有我存的多！我还可以随时回家陪老婆……”二叔双手背在身后，迈着悠闲到六亲不认的步伐，进了道观。
林小苏轻轻摇头，出了道观……
有人说，人的幸福，其实并不取决于你实际财富的多少，而取决于一个对比。
你的实际所得，超过了你心理预期，你就是幸福。
二叔终于体会到了他的幸福感。
这个时候，大概很适合电视台的记者将话筒送到他的面前，问他一声：你幸福吗？
林小苏嗅着晚春的花香，迈着嫖客的步伐，穿过两座山头之间的深谷，在清元寺晨钟的清越悠扬中，下了塔山。
走到塔山湖畔，他回头望了一眼，从这个角度，还可以看到“善男信女寻花问柳”八个大字。
要不要再去一趟疯道那边？
林小苏揣摩了几回，给了自己一个否定的答案。
因果法则，他目前还没有入门。
疯道是正是邪，目前漫无头绪。
他不能给自己一个毫无准备的会见，等到他理清了一些东西，他会再上塔山，问完他的……三千块钱。
塔山侧，那栋小木屋，昔日千灵圣女住过的房子，二十天过去了，房前屋后的花儿开了一轮，也慢慢开始凋零。
时间的年轮在这方天地悠悠转动。
她呢？
撒下的那颗棋子，是不是已经化为盘中棋？
那件事情不需要急。
时间长点更稳妥。
林小苏回到了侦探所……
前脚刚进门，苗若兰刚刚站起，林小苏手机突然响了。
他拿起手机，脸色微微改变……
因为，来电的人，是一个不可能打电话聊天说闲话的人。
蓝妖！
蓝妖在电话里说：“有点事情，需要你赶紧过来一趟。”
“很严重？”
“严重不严重的等你过来再说，事情等不得。”
“好！”林小苏道：“我马上启程。”
“直接来长生集团。”
“行！”
电话压下，苗若兰托着茶杯递到他面前：“你要去哪里？”
“江城！”
“我送你过去！”
“好！”
苗若兰开上侦探所的小车，送林小苏入江城。
侦探所里其实还有两个人的。
除了周溪之外，还有一个女孩。
这女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原本很急切地想凑上来跟林小苏聊几句，但林小苏两只脚都没完全踏进门，就折转而出，去了江城。
她是李芳。
周溪经常性赴约的那位。
“这就是你家老板？”李芳目光从林小苏后背收回。
“嗯。”
“太不真实了……真的，我觉得只有这个词儿可以形容。”李芳说。
“不真实？什么意思？”
“完美得根本不真实！”李芳道：“溪儿，你是怎么忍住对他不动心的？我要是你，占着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肯定早就……”
周溪嘴儿半张，化成一声无声地感慨……

第384章 隐身人的挑衅
苗若兰一路飞驰，速度一直保持在高速公路规定上限的最高上浮标准。
林小苏笑了：“不用太急，如果真是那么急，她会派飞车过来的，没派飞车，表明这事儿并不是十万火急，你保持正常的速度就好。”
车子速度降了下来，一个小时后，到了江城。
一个半小时后，到了长生集团。
林小苏下车，蓝妖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的目光跟苗若兰一个对接，苗若兰轻轻向她点点头：“小苏，我回去了。”
“好，路上小心点。”
苗若兰返程。
林小苏和蓝妖并肩进入长生集团。
“你先放心，依香小妹妹没啥事，在实验室忙着呢。”
林小苏笑了：“到哪里说事？”
“昔日长生集团的基因人培训中心。”
长生集团，在李长生主导之时，有很多基因人，基因人跟普通人在一块儿时，容易滋生很多问题，所以，基因人基本上独立成圈，在长生集团最主要的活动空间就是培训中心。
这里面有吃的，有喝的，有玩的，有住的，还有切磋交流动手的地儿。
后来李长生落马，他手下的这批基因人真实面目暴露，全是九头蛇啊。
这些人被当日一场天王亲自主导的大行动，三下五除二干了个干净，培训中心几乎空了。
现在刚好派上用场。
长生集团接受潜龙委托，成立除蛊中心。
除蛊中心不是一般的地儿，需要绝对隔离，需要足够坚固。
为啥呢？
因为得防着九头蛇的人搞破坏。
如果在鱼龙混杂的地儿建立这样的除蛊中心，九头蛇的人在上风口打开那要命的小瓶子，从四面八方赶过来的、大脑里面封存着生魂蛊的人，闻到这种香，当场发作，一秒时间就可以被送走，依香的那只大乌龟，有通天的本事也救不回。
培训中心，四面封闭，有内部通风系统，跟围墙外的空气都不对流，想激活生魂蛊都有很大的难度。
所以，才是理想的除蛊中心。
蓝妖陪着林小苏一路前来，给他介绍了最近十多天的基本情况。
这情况，饶是林小苏大风大浪里穿了几个来回，饶是他对现实的严峻性有了充足的免疫与预判，依然触目惊心……
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国家层面一纸公告发出。
那条隐秘战线里，乱成了一锅粥。
几乎所有中招的人，都迫切希望来到江城，解除大脑里面的蛊虫之祸，也解除身上压着的那座大山。
在法制健全的国度，在持续高压之下当内奸，其实有着太多的迫不得已。
有这样的机会，不说百分百，九成九的人是舍不得放弃的。
因为他们非常清楚，他们走的这条路，只要暴露，就是万劫不复。
当初踏入之时，或为钱，或为利，或被诱骗，或被逼迫，理由不一而足，但现在，都有了一个非常好的替罪羊：生魂蛊！
只要他们大脑中有这种蛊，国家认可他的迫不得已，允许他们戴罪立功。
原本他们已经没了回头路，现在竟然出现了一条回头路。
没有在悬崖边上挣扎过的人，永远无法体会心弦长期紧崩，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伸直脚睡个安心觉，是何等的诱惑。
于是，林小苏与蓝妖所分析的……
九头蛇之人最担心的那一幕出现了……
整个大夏，各行各业，出现了大批“赴江潮”。
九头蛇的那些幕后黑手，自然也会有反弹，威逼、利诱、掌控、封锁……
然而，人基于性命与前程，爆发出来的智慧、力量、决绝是完全无法掌控得了的。
一时之间，演绎无数的戏码。
大量被控之人，被他们斩杀于江城之外。
也有大量的人成功逃到了江城。
斗智的，斗力的，家属反制的，金蝉脱壳的。
三十六计每一计，每天都在用，过程残酷而又真实。
甚至他们进入江城，也不能算是百分百安全。
从机场、码头、高铁站到长生集团的这段路，凶险万状。
至少百人踏入江城，呼吸到的第一缕空气，就是夺命空气。
至少百人，死于长生集团外面的街道。
没有人知道那一缕要命的香气从何而来。
基于此，潜龙紧急修改进入方式，目前从各地进入长生集团的，绝大多数都采用空中航线，使用飞车。
唯有飞车，才能真正躲过无孔不入的要命之香。
这也是这段时间，与九头蛇短兵相接，白热化战局中，用无数人性命作为代价换取的最合理方式。
说完这些，蓝妖已经领着林小苏进了昔日长生集团的培训中心。
在培训中心的二楼，有大量潜龙机器人。
三个B类机器人将他们领到会客室，给他们送上香茶。
林小苏在沙发上坐下：“我能预感到战况的惨烈，但依然得说，这是必需的！”
“是，这就是当初我与你分析的结果，我们不以死多少人为桎梏，我们以救多少人为目标！”蓝妖道：“看到各条战线上的死亡数目，我们有心痛的感觉，但我相信，九头蛇的‘七步’更加心痛。”
那是必然的。
潜龙这边，虽然每天都有条线精英非正常死亡，但是，每天却也有条线精英获得新生，更有批量九头蛇成员落网。
算得上有得有失。
而九头蛇，里外都是血亏。
他们费尽心机收伏的条线精英，集体反叛。
杀掉他们，前期投入打水漂。
不杀他们，他们也脱钩，反手就给你来个举报。
他们隐藏于这些精英身后的资深成员，杀人会暴露自己，不杀人被人举报，还是暴露。
短短半个多月，苦心经营几十年的大夏网，损失初步预计，已经超过三成！
三成是多少？
至少七千之众！
七千之众是个什么概念？
九头蛇的尊主心头都要滴血的概念，大夏区的总舵主“七步”，估计都快疯了。
林小苏品了一口茶：“七步，是九头蛇大夏区的总舵主？”
“是！”
“你将我从凤城温柔乡拉将出来，就因为七步搞了什么大动作？”
“不是七步，而是来自九头蛇总部的一位隐形人！”
林小苏微微一惊：“隐形人？”
“不出意外的话，他……他就是九头蛇号称不死天王的‘幽影天王’！”蓝妖身子微微前倾：“有迹象显示，他来了江城！昨夜，还来过这里！”
林小苏目光抬起：“说说……”
蓝妖说了……
理论上，突破九头蛇外围无孔不入的封锁，进入培训中心，就意味着获救。
但，这只是理论。
九头蛇的临死反扑，万万不可轻视。
生魂蛊战略，是他们针对大夏布局深远的大战略，九头蛇总部，根本输不起。
是故，他们出动了一张王牌：号称不死天王的幽影天王。
戒备森严，连苍蝇都不能进出的培训中心，他可以进。
三天前，他首次出现，在一辆满载三十余人的飞车刚刚打开门的时候，他释放了要命的“唤魂香”。
三十多人半只脚才踏下飞车，集体殒命。
只此一击，外围如火如荼的奔赴江城人流，受到了致命的打击。
次日前赴江城的人，少了七成。
前天，两辆飞车相继降落，潜龙精英集体护卫，蓝妖这位天王，也在其中。
然而，没有人看到任何可疑情况，一缕幽香，轻松送掉所有人性命。
随后，一则九头蛇的宣言，流传大夏。
潜龙蓝妖天王亲自护卫，依然眼睁睁地看着七十四人死在她面前。
这则流言，给全国各条线路上，想求救之人，狠狠浇了一盆凉水。
让他们再度对九头蛇升起了深深的恐惧。
连潜龙天王都保卫不了他们的安全，谁敢再度踏入这生杀禁地？
昨夜！
更进一步！
这个无形杀手公然对潜龙成员发动了攻击。
七名潜龙金牌无声无息地死于自己的岗位，全身上下没有半点伤痕，但就是不能再醒来。
蓝妖本人，也遭到了对方的攻击……
林小苏霍然抬头：“何种攻击？”
蓝妖道：“我依然没有看到他的身影，但一股子阴寒至极的冲击，横扫我的脑海，有那么一刹那间，我觉得自己大脑一片空白，似乎被人掏去了全部的意识。”
“精神力攻击？”林小苏心头大跳。
蓝妖缓缓点头：“九头蛇最高层，一直都有这种神奇攻击法则流传，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幽影天王，正因为亲身体验过这种攻击，我才断定，来的人，必定就是他……另外，他昨晚还攻击过另一个人！”
“谁？”
“你家宝贝依香！”蓝妖长长吐了口气：“这才是我让你赶紧过来的根本原因，因为我突然发现，面对幽影天王之杀，我其实保护不了她。”
如果在二人见面的第一个照面，蓝妖说幽影天王对依香攻击，林小苏一定会心跳欲裂，但现在，有一个大前提横在那里，就是蓝妖告诉他的，依香没出事。
林小苏一口气轻轻吐出：“谁保护了她？”
“她随身带的那只大乌龟，你称之为‘雪原圣兽’的‘雪龟’！”蓝妖道：“雪龟全身突然发出了明亮至极的光芒，这光芒中，第一次现出了他的身形。”
蓝妖眼皮轻轻一眨，一幅投影出现于林小苏面前。
这是一间实验室。
依香在做实验。
身着白大褂看着很像科研人员。
那只雪白的大乌龟趴在桌上，看着她忙前忙后。

第385章 幽影天王
突然，雪龟眼中，一道七彩光芒浮现，一圈圈，一层层，紧接着，全身白光浮动。
白光之中，一条人影出现。
似乎根本没有任何实质，就只是一条虚影。
虚影遇到这白光，似乎雪人遇到开水，猛地扭曲，后退。
虽然这条虚影没有任何面部表情，但是，这突然的后退，显示他是如此的惊慌。
依香也很吃惊，手上的一只玻璃容器，脱手而落……
这就是攻击依香的全过程。
被实验室里的高清监控全盘记录。
这也是这位神秘杀人者，留下的唯一影像。
寻常状态下，他是完全隐身的。
唯有在雪龟白光之下，才会显现。
即便显现，也完全不像是真人，更像是元神虚影。
林小苏心头怦怦跳，一时之间完全理不清头绪。
元神虚影？
不可能的！
这世上没有人踏入悟境的第二层：悟元神。
连昆苍顶级巨头，世人视为神仙的人，都不可能。
世俗间，理论上不会存在。
如果存在，也绝对不应该只是九头蛇的一个天王。
此外，元神神游天地，杀人的手段何其深奥？
如果它真是元神神游天地，别说蓝妖这种基因人，就算是他林小苏，也会被轻松抹掉，断然不可能杀而不死。
事实上，仅凭这道没有物理攻击力的虚影，还不足以抹掉蓝妖的意识。
说明它其实也并不是特别强大。
能够演绎出元神神游的特异，但偏偏又没有元神的真正威能。
只有一种可能，这是某种特殊的基因。
基因有三境，萌芽，觉醒，涅槃。
幽影天王存在已经很多年了，那个时候还没有涅槃者的概念。
他只能是觉醒者。
或许生物体的基因，也是这般奇妙，会觉醒某种不是元神，恰似元神的神奇能力……
林小苏思绪一时之间飘得很远。
蓝妖目光投向他：“幽影天王，来无影，去无踪，据潜龙过往资料记载，从来没有人见过他，所以，我们对他的了解，几乎可以算是一片空白，我现在真切地希望你的侦探之技，真的能够达到匪夷所思的境界，找到这个人，绝命一击！他不死，生魂蛊战略，事实性地执行不下去！”
幽影天王的突然出现。
一方面对执行生魂蛊计划的潜龙金牌有致命的威胁。
另一方面，也间接地阻止了生魂蛊大战略。
潜龙努力营造的“来到江城就获得新生”氛围，被幽影天王打破。
幽影天王反向营造出了“来到江城你必死”！
你让那些梦想着新生的人怎么想？
不赴江城好歹还能活，到了江城必死！
他们为什么还要去？
一个人这么想，另一个人也这么想，大家都这么想，生魂蛊大战略，也就破了。
这看起来是一个天王的问题。
其实，这是九头蛇与潜龙博弈的深水区。
林小苏目光抬起：“潜龙跟九头蛇对抗这么多年，就没有某位天王，能够克制幽影天王？”
“单以实际战力而论，我算是天王团队里，战力比较差的，幽影单凭精神力攻击，杀不了我，所以，他对天王团队并没有太大的实质性威胁，然而，要克制他，却并不是靠战力就能解决的。”蓝妖实事求是地回答。
“惊雷呢？这位号称惊雷出，天下定的超级天王，面对这位幽影，定不了？”
蓝妖道：“惊雷目前在中东，那边又冒出了一个涅槃者。除了他之外，无人能够面对，所以无暇顾及江城。”
林小苏轻轻点头：“情况我知道了！看来，也只有挑战下我的极限了。”
蓝妖眼中光芒浮动：“你打算怎么着手？”
“这样，你向外传递一条消息，今天晚上十点，迎接一批重要人物，事关重大，整个培训中心，所有人，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蓝妖眉头微皱：“这批人，来真的还是假的？”
“别小看了对手的情报搜集能力，要引他前来，就必须是真的。”
“那……那很冒险！”蓝妖道。
“冒险也得干！”林小苏道：“接来的这批人，提前备上依香的香囊，杜绝‘唤魂香’的伤害。”
“这一点我们早就在做了，重点人物，进入江城之前，先约定会面地址，配上香囊。”蓝妖道：“但我们只能避免唤魂香对生魂蛊的激活，还是避免不了无形无质的精神力伤害。而他一旦用精神力灭了这批人，外界之人，还是会觉得，这是生魂蛊杀了他们，负面影响还是一样。”
“精神力这一块交给我！”
蓝妖久久地盯着他：“精神力……精神力这一块，你到底有多大抵抗力？”
“怎么？担心我没了？”
蓝妖无比复杂的眼神更复杂了，瞪了他一眼：“这不废话吗？”
“如果我没了，有抚恤金没？有多少？”
“你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蓝妖也是无语了。
“放心！”林小苏拍拍她的肩头：“你得明白什么叫精神力，精神力跟智力密切相关，我聪明得都快绝顶了，精神力能不……抗揍吗？那个狗屁幽影天王，想用精神力抹了我，那纯粹是做梦娶媳妇！”
“这就……”
蓝妖一句话没说完，会客室的门突然推开了。
依香跑了进来，一声“阿哥”，叫得百转千回。
但刚刚叫出，她突然住口了。
因为纵然心中激荡，纵然有半个月异地工作，日日思念着阿哥，还是抵不过内心的羞涩。
有外人在呢……
蓝妖微微一笑：“我去安排！”
出门而去。
房门关上了。
依香一弹而起，投入林小苏的怀抱。
她手上挂的那只袋子里，雪龟脑袋伸了出来，用鄙视的眼神看了林小苏一眼，脑袋缩回去了。
“小宝贝，想我了？”
“嗯！”
嗯了一声，依香觉得有点羞人，赶紧补了一句：“这里除了蓝妖姐姐，我一个人都不认识。”
“没人欺负你吧？”
“他们哪敢啊？蓝妖姐姐照顾着我呢，吃的，喝的，住的，都是最好的……阿哥，你回家了啊？”
“嗯。”
“你爸妈还好不？”
“特别好……”林小苏道：“听蓝妖说，你在实验室里一直忙？”
“嗯，我阿爸一直有一个愿望，看能不能将现代基因技术和我们苗家世代相传的蛊道融合，他没能实现，我想试试……”
听着她的话儿，嗅着她发际的清香，林小苏心头波澜微微。
她爸，苗疆一代巫神，传承着祖宗最古老的蛊道，竟然也有这样的认识？
蛊道，古代的基因改造。
基因，现代人的蛊道。
二者其实也是相通的。
都是着眼于生命体本身，通过生物的基因组合，形成超越常人的力量与能力。
这理论很高深啊。
那一代的一代巫神，英年早逝，伟大的理论没办法变成现实。
新一代巫神，走了她父亲探索了半途的这条路。
原本依香也是没这个机会的。
现代玩基因改造的巨头，谁会信古老的蛊道。
但时势造英雄，时势也改命途。
依香作为生魂蛊大战略的关键环节，坐镇长生集团。
要说做事，其实也没啥事可做，无非就是接到了那些中蛊的人，让雪龟出马，吸出蛊虫，根除蛊患。
但现在的她，是手握尚方宝剑的。
她可以进实验室，可以用各种实验材料，验证她的古蛊与基因技术的融合。
这才是她忙得不可开交的原因。
林小苏笑了：“这么说来，你以后可能都不愿意回苗寨了。”
“回肯定还是得回去的！”依香说：“丁董事长还说，打算投资在苗疆那边建一个基地呢，他对蛊道也很有兴趣，我都没想到，他一个大集团的董事长，对基因和蛊道的认知，高到这种程度。”
“丁董事长？丁礼忠？”林小苏一愣。
“嗯，阿哥你还不知道啊？现在长生集团换董事长了，丁董事长接替了原来的雷董事长，听说，这个雷董事长出了大问题。”
林小苏也只能在内心感慨。
一只蝴蝶扇动翅膀，会在大洋西岸卷起龙卷风。
自己这只小蝴蝶，怕是跟长生集团相生相克。
因为他的原因，长生集团已经换了两次董事长了。
丁礼忠，一个纯粹为科学而生的书呆子，竟然爬上了董事长的位置。
以自己对他的看法而论，这位董事长，恐怕也会是一个长年不坐办公室的董事长。
丁礼忠支持长生集团在苗疆建基地，那就完全可以理解了。
依香想不明白一个董事长，怎么可能那么懂专业知识，那是她对丁礼忠缺乏认识，丁礼忠的专业知识，岂是她所能想象？
这老家伙科技上的另辟蹊径，与科技洞察力，也是世间一绝。
白天的时间，就此消磨。
晚上，大戏登场。
培训中心内部，飞车台前，十余人肃立。
严阵以待。
这十余人，多数是机器人。
唯有两人，是真人。
林小苏和蓝妖。
面对如此大敌，人多不是优势，恰恰相反，人多，是桎梏。
潜龙金牌何其难得？
单纯从资源角度出发，培养一个潜龙金牌，几乎是等量黄金的价值。
折损一个都是巨大损失。
而在幽影天王这样的人面前，金牌是命如草芥。
于是，以机器人代之。
反正他们也并不是狙击的主体。
真正担任狙击者重任的，是蓝妖和林小苏。
蓝妖心头着实没把握。
夜风吹，她心头战鼓擂。
林小苏一缕眼神射过来，给了她很大的信心，因为这缕眼神，平静淡然。

第386章 当初的那步棋（求月票）
蓝妖悄悄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多少无解之局，在他手下呈现良好的结局，今夜，想必依然如是！
空中飞车凌空。
似乎撕开了窒息的氛围。
这只是似乎。
事实上，恰恰相反，飞车一到，全场窒息。
包括无数黑暗中的人，这些人中，也包括依香。
依香原本是要将雪龟给林小苏带上的。
但林小苏拒绝了。
如果雪龟在他身边，那个人绝对不敢出现。
于是，这只雪龟就留在依香身边。
飞车台上，飞车停稳，众人心弦齐齐震颤。
夜风起，空中空无一人，但恰恰是这种空，给了人最大的警觉。
突然，林小苏眼睛猛地一亮！
他一步踏出，来到了飞车门前。
与此同时，他闻到了一股花香，唤魂香！
唤魂香已经释放！
释放的地点就在虚空之中！
一股阴冷冰寒的感觉，横穿而过，也许原本就是要穿飞车而入，但林小苏恰好在这时候踏出了一步，这股阴冷的感觉，直袭他的眉心！
林小苏识海之中，融合他全部精神力的半具天道元神霍然抬头。
一抬头，他看到了一条虚影！
虚影横扫而过。
天道元神突然化为利剑，一剑斩之！
那条虚影被这一剑直接抹掉了一半……
林小苏眼睛霍然睁开。
牢牢锁定虚空之中。
下一刻，他一步跨过十米长台，到了院墙之上。
唰地一声，身边蓝影一闪，蓝妖出现在他的面前。
林小苏的身形已然消失，蓝妖顺着他飞驰的方向闪电追踪，前面的丛林一穿而过，三条街道一穿而过，江滩公园穿过，转眼间，两人以非人的速度，在江城飞驰了至少十里开外。
突然，林小苏一脚定位，立于江边。
蓝妖身形一闪，出现在他的身边，她一双美丽的眼睛落在他的脸上。
这半边脸，这一刻似乎与天上的星光相融，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
林小苏目光慢慢转向，落在蓝妖脸上，他的嘴角微微翘起。
蓝妖心头大跳：“有收获？”
她太熟悉林小苏的表情了。
林小苏道：“有个坏消息，那道虚影消失了。”
蓝妖心头一沉到底。
我这该死的信心，我怎么能指望凭侦探术，真的能够追上一个隐形的人，甚至可以说，这分明不是人，连肉体都没有，基本等同于鬼？
林小苏补充了一句：“还有个好消息，想听不？”
蓝妖手猛地一抬，抓住了林小苏的手：“你快说！”
“我找到他的真身了！”
“真身？”蓝妖心差点跳飞了。
“你们以前跟幽影天王博弈，有没有想过，他搅得八方不安的那道虚影，其实本身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真身，对吗？”
“是的，真身未灭，虚影非物理方法可灭，而真身一灭，虚影自消！”林小苏道：“原来，这才是幽影天王不死之秘！”
幽影天王纵横世间，留下不死之奇闻。
真正的原因就在这里。
他是以“影术”杀人。
影术杀人最奇诡之处，就在于这影子是杀不死的，至少物理方式不能杀死。
作恶之人，摆在你面前你也杀不掉。
而他的真身，你看得见摸得着，你却并不知。
潜龙成员有再大的本事，也只能避免自己成为这条影子之下的亡魂，有什么能耐给幽影天王致命一击？
久而久之，幽影天王就成了九头蛇天王中极神秘的、极可怕的那一位。
“他的真身……在哪里？”蓝妖有点懵，她觉得自己似乎一步踏入了仙侠世界，怎么人还分真身与假身？
“跟我来！”林小苏身形一掠，快若疾风。
夜风吹过，吹去了他脸上的热潮。
是的，刚才那一瞬间，他心跳加速了。
因为，他埋下的一颗棋，没有在罗巴州结出硕果，非常意外地江城结下了第一颗果实。
这颗棋是什么？
是他与千灵圣女商定的那招妙策。
那招妙策，得来非常偶然。
就是他偶然发现，他的那滴天星泪进入千灵圣女的身体后，他能感应到这滴天星泪所在的位置。
正因为这一突然发现。
萌生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他让千灵圣女凝结九朵木规则之花，送给九头蛇。
千灵圣女来大夏，本身是带有使命的。
就是九头蛇高层，渴望得到能够让伤势瞬间复原的“千灵遗物”。
那么好，你们要这遗物，你们渴望伤势瞬间复原，我就给你这种能力。
但是，不好意思，你在拥有这种能力的同时，你得承受后果。
后果是什么？
就是二十里之内，林小苏可以感应到他的准确地点！
他算准了，只要千灵圣女将这九朵沾上他本人天星泪气机的木规则之花，送给九头蛇。
九头蛇一定会应用到最重要、最不容有失的人身上。
哪些人会是具体名单？
天王！
尤其是执行杀戮任务的天王。
今夜，第一颗果实出炉了。
在幽影天王的虚影逃遁，林小苏凭一个大致的方向以及对空间乱流的精准捕捉，强行追了十多里，眼看虚影断线，连他都无法连接的时候。
他突然感应到了自己天星泪的气机！
说明什么？
说明有一个人，体内融入了木规则之花，到了江城，离他不足二十里。
这个人会是谁？
只有可能是九头蛇的真正高层。
结合幽影天王已到江城的现状，他，就是幽影天王。
如果说有真正玄幻的侦探术，这大概就是。
因为这侦探术，已经不是单纯的循迹追踪，甚至不是天道慧眼下的时空回溯，还包括棋局的运用。
只要追上，幽影天王，在劫难逃！
江边，夜已深。
但是，还是有人在垂钓。
这其实也很正常。
天气转暖了。
身后的路灯亮通宵。
江城有很多退休老人，平生就好这一口，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江边钓鱼是他们的惬意。
比如说前面一位。
坐在垂柳之下，面对长江。
轻风起，他的头发飞，杆猛地一抬，鱼线拉得笔直，下方一条鱼儿四面拼命挣扎。
老人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是一个黄种人。
看装束打扮，应该是一个退休工资七八千的老头。
鱼儿被他抓住，是长江最常见的白鲫鱼，星光与路灯交相辉映下，很有一种美感。
老头满意地点点头，将鱼儿丢进脚边的一个鱼篓里，这篓，下半段在江水中浮沉，里面还有几条鱼。
突然，他的目光抬起，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这两个人的装束，其实也蛮常见，江边散步的小情侣呗。
老人笑一笑，也不再关注他们，自顾自地上鱼饵，准备下一竿……
突然，那个年轻人踏上一步：“老人家是哪里人？”
老头笑一笑，没理他。
年轻人再度开口：“怎么？专门到大夏来，连大夏的语言都没学明白？幽影天王，也这么不专业么？”
他，是林小苏。
他的身边，是蓝妖。
蓝妖的眼睛突然亮如脚下的长江水。
幽影天王？
竟然是个黄种人？
真的吗？
凭什么作出如此判断？
站在她的角度上，她根本无法说出这老头有哪里不对劲。
面前的老头眉头微微皱起……
林小苏盯着他的眼睛，缓缓补了一句：“你其实能听懂大夏的语言，只是说出来，有可能露破绽，所以你尽量不说话。这是一个好习惯，遗憾的是，我既然已经锁定了你，底牌已经掀了，也就没有继续隐藏的必要。”
蓝妖的全身，似乎在这一刻有一层蒙蒙的蓝光。
这是她出手的先兆。
但她没有出手，因为她还是无法判定。
那个老头终于开口了：“小哥，你说的话，我没听懂，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这声音，这措词，是非常正常的大夏语言。
“不错！大夏语言非常标准，看来，你的确无愧于暗杀天王，外语基本功还是有的！”林小苏道：“知道我为什么一下子锁定你吗？”
“为什么？”老人似乎有些迷茫。
林小苏一字一句：“因为……你有两条影子！”
两条影子？
蓝妖眼中光芒大盛，盯着这老人的影子。
有两条吗？
光影迷离，路灯光透过身后的树林，已经很淡了，看到一条影子就不错了，哪有两条？
但是，她看到了老人的眼神。
这眼神在这一刻，无限的冰冷。
似乎只需要这一记眼神，老人的形象完全颠覆。
就在她心头猛然一跳的瞬间。
老人的脸突然分开！
是的，就是脸！
脸毫无征兆地一分两半，两张面皮射向林小苏和蓝妖。
脸射出那一瞬间，蓝妖看清了面前的老人面貌。
他，不是黄种人！
黄种人只是面具！
裂开的也不是他的脸，只是面具。
面具裂开，露出的一张白种人脸，才是他真正的脸。
林小苏手陡然一伸，射向他的面具被他抓住，一反手，急旋而出，射在另半边面具上，轰然而爆。
一股阴冷而熟悉的气机，笼罩了蓝妖。
蓝妖大脑再度一片空白。
这股子阴冷的气机，可怕程度，甚至还超过了昨晚她挨的那一记……
她只是受余波波及，就已经一脚踏在了意识大乱的边缘……
下一刻，白种老人突然幻化成鬼影无数。
再下一刻，他横穿而过，手中一把极窄的利刃，掠过蓝妖的咽喉。
蓝妖此刻意识大乱。
但是，多年血火战场中练就的肌肉记忆发挥了作用。
她猛地一侧身。
白种老人从她身边掠过。
就在他一脚踏上堤岸的瞬间。
一声剑鸣！
一道剑光！
犀利得无与伦比。

第387章 江畔剑斩不死天王
白种老人猛地翻身，一头扎向长江。
就在他离江面只剩下三寸的时候，一道剑光贴水而过。
哧！
他的脑袋凭空飞起，他的无头尸栽入江中。
血水四溅。
啊……
伴随着江边一声长长的尖叫，几个钓鱼人同时后退。
上方街道上，此刻还有那么几个人，一看到这幅场景，掉头就跑，转眼间，上方清空……
蓝妖长长吸了口气。
她的脸色慢慢恢复正常。
前面的江面，泼的一声轻响，林小苏从江中一步上岸，他带回来了那具无头尸。
尸体在面前，脑袋也在面前。
白种人脑袋上，眼睛睁得老大，似乎至死都不相信。
蓝妖目光移向地面：“这就是幽影天王？”
“是与不是，你自己可以作出判断！”林小苏道。
“是的，我可以！”蓝妖道：“差点一招杀了我的人，全球没几个！”
这就是证据。
身为潜龙天王，对标的一直都是九头蛇天王。
除了天王之外，没有人有能耐对另一方的天王一击而杀。
而今夜，她很凶险！
最凶险的一招，其实就是幽影天王的脸分裂。
“问你一个问题！”蓝妖道：“如果你不为我挡他的脸皮攻击，我会怎样？”
“他的影术之杀，其实是无根之杀，无根化有根，杀伤力倍数提升！”林小苏坦然相告：“这就是他的绝招，面对强敌，他为自己的影术找了个根，瞬间爆发，还是蛮凶险的。”
影术，不是物理攻击。
所以，它的伤害性其实没那么大。
至少，伤不了蓝妖这种级数的天王。
但是，如果有这样的思维定势存在，面对幽影天王那就是找死了。
幽影天王还有一招，那就是影术有根。
他的面具，是他的伪装。
但是，也可以成为影术的物理支点。
类似于什么呢？
类似于大空旋。
大空旋如果没有实物作支撑，在未突破窥天境，未达到真气外放的前提下，可以卷动周围的空气，但攻击是没什么力度的。
可是，你给他一片树叶，他就有了杀伤力。
给他一颗石子，杀伤力更大。
给他一块地落兽鳞，杀伤力也就无与伦比。
蓝妖心头，宛若长江波涌。
深深吸口气，她嫣然一笑：“不死天王，命丧江城，你在九头蛇尊主眼中，又升了一档危险系数与重视系数，有何感触？”
“挺好！”林小苏微笑。
江堤之上，警笛声声。
一队警察下车而来，个个如临大敌。
他们接到了报警，直接砍人脑袋，何等凶残？
然而，带队的沈银川一眼看到林小苏，一眼看到蓝妖，整个人都不好了……
“沈大队！”蓝妖目光一回。
“在！”沈银川星光下行礼。
唰地一声，十多名警察不管是下坡的，走在台阶上的，趴在江堤边的，全都收起手中枪，举手敬礼。
“这是九头蛇幽影天王。”
沈银川手指都颤抖了……
一代天王！
葬身江城？
这份传奇，可否带上我江城警局？这是流芳后世的荣耀啊……
一堆烂摊子丢给了沈银川，林小苏和蓝妖踏上了回头路。
蓝妖一堆后事要处理。
林小苏悠然进入依香的房间。
依香一头扎入他的怀抱：“阿哥，怎么样？”
“没事了，那个隐身人，干掉了！”
“啊……”依香好激动。
从三天前开始，这个隐形人，已经让整个培训中心陷入极度的压抑。
每个人，每时每刻，都处于高度紧崩状态。
没有人知道，自己的性命会丢在哪个时点。
但是，阿哥一到，前前后后不到一个小时，那个隐形人直接清除。
这就是她的阿哥。
在山寨中，是她眼中的金孔雀。
哪怕出了山寨，进入几千万人口的大都市，他还是最耀眼的那只金孔雀。
“阿哥……你有房间没？”
激动之后，依香害羞地问了一个问题。
林小苏捧起她的脸蛋：“蓝妖还是挺人性的，她就是不给我安排房间。这是逼我跟你亲热。”
依香羞极了，但也开心极了。
在这房间的里面，她轻轻地哼着，体会着这场席卷大夏大地、残酷大战中的那一抹激情。
清晨，依香起得很早，早早地在外面长沙发上铺了一床毛毯。
然后进房，将林小苏推到了外面沙发上。
林小苏在沙发上躺了半个小时，看着日头升起……
他的心中，也浮现了一条人影。
那是南海之侧，白山居。
有个坐在轮椅上的人，告诉了他一句话：小心一个人！有两条影子的人。
林未央。
林未央事先给他示过警，小心幽影天王。
他事先就知道幽影天王会出现。
而且知道幽影天王进入大夏的目标，是他林小苏。
事实上，一代天王级别的高手进入大夏，目标是他林小苏，才是合乎逻辑的。至于生魂蛊大案，其实并不一定需要天王级别的人出手。因为这场大战局，是群体作战，并不特别讲求个人战力高低。
如果幽影天王入大夏的目标本是林小苏。
那么就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他不进入凤城，反而选择江城？
房门轻轻敲响。
林小苏从沙发上一弹而起，开了房门。
蓝妖目光扫过长沙发上的毛毯，眼神貌似有了几分清澈……
里面的房间轻轻一响，是开反锁的声音，然后，房门打开，依香多少有点吃惊地表情看着蓝妖：“蓝姐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刚！”蓝妖有点尴尬，你该不会以为我跟你阿哥昨晚在这里干了什么名堂吧？拜托，这是我想探究你们的题目。
“阿哥，蓝姐，你们想吃点什么？我去食堂给你们拿。”依香说。
“不用了，等会儿我自己去！”林小苏道。
“我已经吃过了！”蓝妖道。
“哦，那我帮你们烧点水，然后就在那边直接去实验室了。”依香手脚麻利地烧了水，拿过来两只装了茶叶的杯子，然后轻盈地转身，出了房间。
房间里很安静，蓝妖目光扫过里面的房间，床铺很整洁，真不像干过坏事的。
她的目光慢慢移到林小苏脸上，林小苏也正看着她。
蓝妖轻轻一笑：“总部那边已经轰动了。”
林小苏笑了。
不死天王，身死江城，他能猜到会有何种轰动效应。
只是这件事情，是他干的，他嘛，不习惯于自吹自擂。
蓝妖道：“分析下接下来，会有何种情况出现？”
“你指的哪一个层面？”
“生魂蛊战略。”
当然是生魂蛊战略，这战略是蓝妖主导的大战略，也是她当前最关心的。
发生了太多事情，每天还有更多的事情发生，老天作证，处理全盘性的复杂事务，其实不是她的强项，她想听到林小苏的分析。
这才是她大清早进林小苏房间的真正原因。
更私密的原因，就略过不提了，比如说，看看这两货，是不是真的突破了那一层……
“生魂蛊战略，我有两个基本判断。”林小苏道。
“你说！”
“第一个判断，别指望这么一场战役，就完全摧毁九头蛇在大夏的布局，斗争依然是长期的，他们的损失，依然是有限的。”
蓝妖轻轻点头：“这个认知，我肯定有！生魂蛊战略，具体牵涉到的人会很多，但是，也绝对不可能是九头蛇的全部，一个完善的组织，是有很多条线的，彼此之间，互不相通，是基本规则。”
“第二个判断！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九头蛇有可能在境外发起猛烈攻势，以此来牵制潜龙兵力，为国内减压。”
“你也判断……是在境外？”蓝妖目光闪动。
“自然！”林小苏道：“目前大夏国内，全面高压，极度敏感，九头蛇只适合蛰伏下来，缝缝补补，是不适合大规模反扑的。而国外不一样，国外持续高强度反扑，势必牵涉大量潜龙兵力，可以直接为国内减压。相信九头蛇的高层，一定会选择这套方案。”
“你与白水的判断完全一致！”蓝妖道：“国外，所有的驻点都已经接到了战斗指令，所有大使馆，全都提高戒备，但是，战争的残酷性，依然有可能出乎我们的预料，这场生魂蛊大案，有几分掀开大决战序幕的意思……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能够让我们比较乐观些？”
“乐观？”林小苏轻轻一笑：“倒还真的有一个！”
蓝妖激动了：“说说！”
林小苏目光抬起：“你说有没有可能……生魂蛊大案一起，九头蛇损失超过一定的标准，九头蛇总部，直接问责大夏区的负责人？”
“不至于吧？战争本身就是残酷的，生魂蛊大案，大夏区负责人本身就是承受压力最大的一个，总部那边，该当全力以赴支持他，还能自斩臂膀？”
林小苏道：“你这是站在潜龙成员角度思考问题！潜龙靠信仰与责任支撑，信奉的是前方有战，后方支援。九头蛇的根本宗旨跟潜龙是截然不同的，九头蛇是以利益作为联系纽带的，管理靠的是威慑！它们的行事基本逻辑是：你办事不力，我让你生不如死。”
蓝妖心头大动……
细细想想，还真是。
九头蛇的管理构架中，大量使用芯片，甚至生魂蛊，就是因为这贯穿的是它们组织的基本理念，威慑！
反过来，你看看潜龙，几曾对自己成员使用这种威胁手段？
大家都是靠信仰做事的。
靠责任支撑的。
真的有可能出现这种乐观的情况吗？
还真的有可能！

第388章 丁若水参战了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极限施压！”蓝妖道：“将生魂蛊大案，演化成对九头蛇最沉重的打击，促成他们内部生变生乱。”
“对的，一个罪恶组织得以存在，是因为其中贯穿了太多的利益链条，他们的成员，每时每刻都在权衡着利益的得与失，只要打破他们的得失平衡，有时候会衍生出意料不到的战果。”
蓝妖信心大增，神采飞扬，站了起来，走到窗边，遥望前方的东湖。
“手头最棘手的事儿已经办了，生魂蛊战略现阶段没有了障碍。你接下来是回凤城，还是去南湖别墅？”
林小苏托起了已经烧开的水壶，给自己和蓝妖各倒了一杯茶，有些无语，你提南湖别墅几个意思？
我怎么觉得你现在对我的私生活特别有兴趣？
“知道吗？你那个名义上的女朋友，其实也参战了。”
“名义上的女朋友？谁呀？”林小苏微微一怔。
“我的天，名义上的女朋友，你有很多？”蓝妖斜目视之。
“这个，一千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林小苏用一句经典言论回答她。
“南湖别墅的那位！”蓝妖翻翻白眼。
“丁若水，她参战了？”
“是啊，十天前，九头蛇发动过一次大规模攻击，三十多个水鬼从东湖钻出来，趁乱偷袭，上岸的，基本上是我杀的。但水中的，基本上是她杀的，那一场战斗，她受伤了。”
“伤得重吗？”林小苏心头微微一跳。
“不算轻，一直在养伤呢。”蓝妖道：“所以，如果你这时候去一趟南湖别墅，买束花去看看她，我个人装作没看见，肯定不认为你是在渣男的边缘疯狂试探……”
此刻的南湖别墅。
花园里的花儿开过一轮，又谢过一轮。
谢去的是早春。
新开的是晚春。
反正都是春。
但是，幽幽花香透入二楼的窗户，床前的丁母还是忧心忡忡。
床上的丁若水，脸色倒是平静的：“妈，你老是拉着个脸干嘛啊？说了我的伤不碍事的，肯定死不了，我账上还有一百多万呢，没花完我舍得死？”
“我的天，到了这关头你还骗你妈的零花钱，什么一百万？上个月初，我才刚刚转给你一千万！”丁母摇头：“算了，钱的事儿不提了，你这在鬼门关走一遭，我也算是看明白了，钱乃身外之物，你早点好起来，我再给你一千万行不行？”
“早说啊！已经好了。”丁若水手一挥，被单飞得老高，脚一抬，就要下床。
丁母吓着了，一把抱住她：“我的姑奶奶，你这是要钱不要命啊，赶紧躺下，要是将伤口崩开了……”
房门敲了下。
外面传来梅娘的声音：“夫人，林公子来了。”
丁母几步跑到了窗前，掀开窗帘就看到了刚刚进院子的林小苏。
手里拿着一束花，还拎着个果篮。
丁母的心情瞬间万里晴空。
一回头，丁若水又躺床上去了，而且是全身瘫……
丁母笑了：“这就对了嘛，在老妈面前演戏有什么意思？你就在你男朋友面前演，换他来宠。”
下楼之时，林小苏刚好进屋。
“阿姨，听说若水受伤了？”
丁母一见面就诉苦：“这孩子就是笨啊，你说那么危险的地方，正常人谁朝哪里钻，她非不听，非要去，也是倒了八辈子霉，看个热闹都挨了三刀，哪有天理？但小苏你放心，心肺肾全都没伤着，看着有点吓人，其实没那么重，医生也说了，好了之后，夫妻生活、生儿育女都不会有后遗症。”
看热闹？
丁若水的身手，到现在还没暴露？
小娘皮你挺牛B啊，保密工作做得相当出色。
林小苏点点头：“我去看看她。”
“嗯。”
林小苏进了丁若水的房间，丁若水躺在床上哼哼……
“伤得怎么样？”林小苏将花儿摆到床头。
丁若水努力欠身，但是，显得有点力不从心，开口一句话，也是虚弱至极：“应该……咳咳……还……还……还能撑几天吧？”
“撑几天是什么意思？”
“咳……还能有什么意……意思？人世间走这一遭，我也算是……咳咳……”再努力，再欠身，再失败……
林小苏瞪着她：“你少在那里装，忘了我是干嘛的？我是侦探！我进院子的时候，已经看到你了，你从床上跳将起来，跟你妈差点打起来了！”
“那……那不作数！”丁若水一下子坐了起来：“那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妇！我妈给我开了个条件，尽快好起来，她给我转一千万！一千万啊，我回光返照下怎么了？”
“服了你了！”林小苏道：“冲着这么优惠的条件，我怎么着也要帮你早点好起来。”
“你让我好起来？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用我的回春秘术，妙手回春，让你吃午饭之前，就可以正大光明拿到一千万！”
丁若水怔怔地看着他。
“怎么？不信？”
“也不是不信，就是……就是有点不大好。”
林小苏摇头：“你在你妈面前生龙活虎的，在我进门的时候病怏怏的，指导思想我又不是傻怎么可能不知道？你不就是希望我好好陪陪你吗？好好疼疼你吗？事情嘛，要一分为二地看，陪你就是疼爱吗？好吧，算是，但那是愚爱，是寻常人之爱，不是天骄之爱！天骄之爱，是让你直接好起来，神清气爽，大步流星地找你妈要千万病愈奖！”
“不是……就是伤的地方……有点敏感。”丁若水脸蛋有点微红。
林小苏手掌一落，抓在她的肩头，天道元神一探……
胸口上一道长长的伤口，惊心动魄。
腰部还有一道伤口，更过分的是，大腿上也有一道。
伤的全都不是个地方，难怪她说敏感。
林小苏眉头皱起：“有点奇怪啊，这三刀看着凶残至极，但是，全都是皮外伤，是运气所致？”
“哪有那么多运气？本姑娘遇到你之后，就没有过好运！”丁若水道：“这三刀都是贯通伤，内伤更重，但是我的水系功法最擅长调节内伤，内伤已经好了。”
水系功法，体内开了水之秘境。
有水流的地方，就是她的造化奇观。
包括身体。
体内有血有体液，水的含量远高于体表，她内伤愈合的速度，远高于外伤。
这也算是奇葩了。
修行道上，古武路途中，向来有外伤易治，内伤难调的说法，在她这里完全颠覆。
“看来咱们是天作之合了！”林小苏道：“我的回春秘术，恰好擅长治外伤。”
“怎么治啊？要不要脱衣服？”丁若水的声音很轻，脸蛋很红。
“当然得脱！”林小苏道。
“那……那你不是真的看着了？”
“我闭眼！”
“不准乱动……”
“尽量！”
林小苏的确尽量了。
手没有乱伸，真气没有乱刺激，但有可能是开了水之秘境的人，就是水多，林小苏有点痛恨自己的天道慧眼太过敏锐，他分明看到了不可描述之地，有了不可描述之水……
“好了，我先出去。”林小苏手轻轻一扬，毛毯盖上了这幅美妙的场景。
出了门。
她出了门，丁若水长长吐出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中，比平日多了几许迷离。
午饭时分，丁若水出了房间。
轻盈的脚步迈下室内楼梯，几步到了客厅。
丁母眼睛猛地睁大：“若水你……”
丁若水手一伸：“妈，病愈奖一千万，谢谢！”
丁母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梅姨在笑，林小苏在埋头喝茶……
她手一伸，直接拉住女儿，二话不说拉上了楼，解衣查验……
她的嘴巴慢慢张开了，这美丽的前胸，这腰部，这大腿，竟然根本没有受伤的痕迹，女儿，真的康复了！
完全好了！
“昨天郑医生还说你的伤还有一段日子，怎么今天……突然就好得这么彻底了？”丁母道。
“小苏治的！”丁若水直言相告。
“小苏治的？爱情的力量？”丁母满脸狐疑：“我觉得你们小两口联合起来骗我的钱。”
“这你说的哈，我现在就告诉他！”丁若水穿衣就走。
丁母一把拉住：“给我回来，我给你转账还不行吗？多给五百万！刚才的话儿给我烂在肚子里，不准跟小苏说。”
“成交！”
丁！
丁若水成功地拿到了一千万病愈奖，外加五百万封口费。
饭后，小两口在楼顶凉亭坐着吹风，提到这件事儿，乐不可支。
乐得差不多了。
林小苏问到了一个话题：“雷小雅，回江城之后你见过吗？”
这个话题，貌似有点沉重。
丁若水脸上的轻松惬意瞬间烟消云散：“我没有见到她，但是……但是，我检测过她的那版药，里面真的有生魂蛊。”
“她呢？”
“跟她爸以及她哥嫂一起，都住在东湖别墅，监视居住。”
监视居住……
“他们大脑里没有生魂蛊？”
“没有！”丁若水道：“这是不是可以说明，他们其实真的并不知情，全都蒙在鼓里？”
“并不知情，蒙在鼓里，这是雷小军、雷小雅的统一口径？”

第389章 绝命榜上，高居第二
“是的，所以警方也没有理由抓他们，只能监视居住。”丁若水道：“他们大脑里，的确没有生魂蛊，也没有芯片，这是不是可以确定，他们是真的不知情？”
这个问题，是丁若水最关注的问题。
雷小雅，毕竟是她的闺蜜。
她在这世间，没有第二个闺蜜，她是真的不希望这个闺蜜滑向无底深渊。
“大脑里没有生魂蛊，有两种情况。”林小苏道：“其一是，他们真是无辜的。其二是……他们跳过了生魂蛊控制的阶层。”
“跳过了生魂蛊控制的阶层？什么意思？”
“简单直白地解释，九头蛇的中高层！”
丁若水脸色微微发白。
这个说法，她是懂的。
老爸说过，生魂蛊控制的人，大多数是九头蛇努力发展的下线。
针对的是各条线精英，唯有精英，才有下蛊的价值。
但是，对于这个组织而言，被控制的人，也只能是中低层。
不可能是高层。
为何？
因为这东西太危险，太不可控。
只要你大脑里有这玩意儿，随便什么地方，都有可能遇上唤魂香，一旦遇上，必死无疑。
高层谁会主动顶个炸药包在自己脑门上？
所以，控制高层有控制高层的法门。
“她当时在羊城宾馆里，我亲眼看到她吞了两颗药。”丁若水道：“可是经检测，她没有中蛊，有几种可能？”
“两种！”林小苏道：“第一种可能，她这版药中，有两粒是没有蛊的，她恰好自己服了，就像江湖路上杀人害人的鸳鸯壶。”
江湖路上鸳鸯壶，是有机关的壶。
机关没有打开时，倒出来的酒是正常的酒，机关打开，倒出来的是毒酒，你看着是从一只壶里倒出来的两杯酒，其实一杯有毒而一杯无毒。
无毒的自己喝，有毒的拿来害人，算是江湖上的阴谋诡道。
“第二种可能呢？”
“第二种可能就是，她是有解药的！”
丁若水黯然道：“其实不管哪一种，她都是有嫌疑的，对吗？”
如果第一种，她从一版药中，精准地拿到了无蛊的两颗，太巧了！除非她事先知道哪两颗是无毒的。
只要知道，她就已经卷入其中。
如果是第二种，她更加卷入其中。
更何况，在得知夏天死后，她立即将这版药丢掉，有非常明显的销毁罪证嫌疑。
“你其实已经确定，只是你不愿意确定而已。”林小苏道。
“是啊，从小玩到大的闺蜜，我唯一的闺蜜，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啊？她缺什么了？她凭什么走这钢丝？”
“世上的事情终归是有原因的……”林小苏轻轻一笑：“说点轻松的话题吧，你哥呢？”
“我哥就是你轻松的话题啊？”丁若水横他一眼：“这次可能有点不一样，我哥这个话题也不轻松，他……不见了！”
“不见了？什么意思？”
丁若水道：“可能跟某个女人疯到不知道哪个角落去了呗。以前这样的事儿也有过，但是，这次时间有点长，他是博览会那天离家的，到现在手机都没开机，我妈已经托人到处打听了，挖出了他的七八个情妇，但是，还是没找到他……要不，你找找？”
“行吧，我就说这次来你家，没给你妈带什么礼物，就将这个风流纨绔子，帮她找回来！”
“现在就去？”
“走！”林小苏起身，丁若水跟着出门，两人坐上了蓝色小汽车，林小苏开车，出了别墅。
丁母在门口相送，嘱咐着他们注意安全……
车子转过了前面的山嘴，林小苏眼睛突然亮了……
透过时空回溯，他看到了丁东的去向。
时间是四月十五深夜。
博览会的当天。
丁东从家里出来，没有开车，步行到了这个弯道，四下无人。
一辆飞车无声无息地出现，将他接上飞车，就此离开。
这飞车，没有任何特征。
但是，这接他的人……
是雪莺！
潜龙，接走了丁东！
林小苏一时之间有点懵。
这个纨绔子弟，竟然让潜龙排名第九的金牌亲自来接。
而且是以贵宾礼遇接的。
他……
何德何能？
难道说……
他想到了丁东的特殊技能，还有这小子的那句豪言：我现在膨胀得很，如果给我足够的材料，我能手搓核弹。
对于机械的超级喜爱，海量金钱堆出来的超级动手能力，这就是这位奇葩富家子的特殊能力。
潜龙在茫茫人海中发现了这个偏才？
“怎么了？”丁若水盯着他。
“不用查了！你哥没事！”
“你怎么知道，你都没开始查。”
“这……直觉吧，毕竟世间流传一句俗话，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他这样的江城美女杀手，美女界的大祸祸，不说一千年，活个七八十年理论上一点问题都没有。”
丁若水一幅牙酸的表情看他：“他如果能活八十年，你理论上可以活八百年！你比他更像大祸害，别以为我没感觉出来，你刚才给我治病，是揩了油的……”
我的天啊……
林小苏无言以对。
开着车儿在外面转上一圈，玩了一趟，丁若水也没有再提哥哥的事，毕竟目前丁家人对这位大公子足够宽容，他嘛，在某个出租屋里跟女人瞎搞，带上女人满世界乱钻，全都正常，手机一关，避免外界干扰，于他更是家常便饭。
更关键的是，他是基因人。
基因人在这个世界上，是坐前排的。
只要他不是主动作死，一般情况下真心不容易死……
这一晚上，丁礼忠没有回来。
丁母其实也是很知性的，虽然偶尔在丈夫面前耍点小性子，但关键时候一点都不添乱，她知道丈夫这段时间忙得很，吃住都在集团，也根本不给他打电话。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林小苏陪着丁若水玩了三天，由丁若水亲自驾车，送回了凤城。
回到侦探所，此行的收获已经到账，多少呢？
250万！
250万，听起来像是骂人的。
给起来似乎是开玩笑。
但是，落在苗若兰和周溪的眼中是激动。
落在林小苏眼中是韵味无穷。
这就是九头蛇天王的价码。
SSS级任务，500万一个！
上次干过一回白衣天王，他跟血痕天王打的配合，奖金除以二，他拿了个250万。
这次再来一个250万。
意味着潜龙已经验证，她与蓝妖杀的那个幽影天王，是正路货。
所以给了他天王奖励的一半。
不死天王被杀，潜龙内部会掀起何种风云，他暂且未知，只能靠猜了。
九头蛇那边呢？
又会如何？
也只能靠猜！
整个事件进展如何？
他查了很多资料，也跟蓝妖时刻保持联系……
一些最前沿的资讯，毫无保留地进了他的脑海，一如他与蓝妖分析的那样……
大夏境内的九头蛇，几乎全线蛰伏。
除了被生魂蛊带出来的，几乎没有主动发起任何挑衅。
然而，国外，却是另一番景象。
罗巴州，十一个驻点遭袭。
中东，三个驻点外加一个大使馆。
北莫州，大夏的企业，接二连三出事。
南莫州，大夏的一个科技考察团，全体成员遇难……
潜龙金牌全线出动。
分赴各大战场。
潜龙天王也全线出动，妙音天王去了北莫州，血痕天王去了南莫州。
这些，都是蓝妖告诉他的。
此刻，是蓝妖第三次跟他主动联系。
而且是通过龙眼直接生成她的影像，呈现于侦探所二楼。
“你这是身在凤城？侦探所的二楼？”蓝妖目光扫过房间，重点……依然是床铺。
但她当然什么都看不出来，若兰的习惯就是，只要林小苏起床，她立刻进屋，将床铺收拾得像是一个人睡的模样。
“是的！”
“在凤城就很好！”蓝妖道：“你哪里都不要去，就呆在凤城。”
“出了什么事吗？”林小苏道。
蓝妖轻轻吐口气：“出了一张绝命榜，我似乎得恭喜你，拿到了绝命榜第二位。”
“绝命榜？第二位？意味着什么？”
“绝命榜，九头蛇最想杀掉的人！他们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排名前十的任何一人，都可以拿一个基地的所有人性命交换。”
“待遇还不错嘛！都可以跟基地一换一了。”林小苏笑道：“然而，我也有点小好奇，我干掉两个天王，拿了一具翼刃，才混了个第二？第一是谁？”
“自然是惊雷！”蓝妖道：“自从有绝命榜以来，十数年间，惊雷榜首的位置，从未动摇。”
林小苏笑了：“他第一，我第二，我这算不算是跟这位传奇人物离得最近的一回？”
“绝对算！”
林小苏目光投向窗外：“为什么你觉得我身在凤城，就会安全？”
“这是一个绝对的秘密！原本我无论如何不能告诉任何人，但是，你可以是唯一的例外。”
“什么？”
蓝妖目光轻轻一眨：“知道赤旗吗？”
“赤旗？我不知道，从来没有听说过。”
“赤旗，龙首的亲卫！执行最绝密任务，监控各大天王，凤城，有赤旗！你身在凤城，可以放心，你的家，也可以放心！”
短短一句话。
林小苏心头大浪八丈高。
他的家，竟然得到了龙首亲卫的保护。
而且这亲卫，赤旗，一惯的使命是监控天王。
能够监控天王的人，会是什么样的人？
那不说一定强过天王，至少也不会弱于天王多少。
而且赤旗是一支队伍。
不是一个人。
潜龙的实力，在这一刻，似乎随着赤旗的出现，再度攀升……
“不要试图找出赤旗，你只需要相信赤旗！我也不能再多说一个字。”
林小苏眉头微锁，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怎么？你不太相信？”蓝妖盯着他的眼睛。
“你说的，我绝对相信！”林小苏道：“但是，有件事情很诡异。”
“什么？”

第390章 赤旗
“你说幽影天王进入大夏，目标是我，可他偏偏没有来凤城，而是在江城搞出动静，是不是带有某种意图，将我吸引到江城，再干掉我？”
蓝妖全身大震：“还别说，真有这种可能！如果真是这样，我……我岂不间接成了他们手中的棋，毕竟是我让你连夜入江城的。”
“你是不是棋子不重要，毕竟事情已经圆满落地！”林小苏道：“我的问题是，假如真是这样，是不是说明幽影天王，其实也知道赤旗的行踪？他的信息又从何而来？”
蓝妖轻轻吐口气：“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一直都有一个可怕的想法，觉得潜龙高层并不干净……我不否认我也有这方面的担忧，但是，幽影天王即便知道赤旗的存在，也并不能印证你的观点，毕竟前段时候，七步向凤城派出过三支队伍，尽数被灭，在九头蛇高层情报体系中，凤城有赤旗，并不是太大的秘密。”
已经派出过三支队伍！
林小苏心头也是微惊，自从开始插手潜龙的各种大事之后，他在凤城的时间很少，多数时候并不在家，如果敌人真的有针对他的家属下手计划的话，是真的很危险，哪怕侦探所有两位古武，哪怕家里有小夜这个仿真格斗机器人，应付低层级的基因人没什么问题，但敌人派来干他的，怎么可能只是低层？
他们已经动过手了。
没有成功，是因为有赤旗存在。
虽然他一直在怀疑潜龙。
虽然潜龙也的确值得怀疑。
然而，身为潜龙最高层的龙首，对他还是倾注了非同一般的心血……
“好吧，保持联系！”
“行！”蓝妖准备收线，最后还来了一句话：“你该吃吃，该喝喝，也不用太过紧张，目前大的形势还是向好的，生魂蛊战略，已经开始有了真正的成果。”
她收线了。
留下的嘱咐就是该吃吃，该喝喝，就是死活不说“该睡睡、该乐乐”……
这又是一层寓意么？
如此又过了七天。
第八天头上……
蓝妖再度通过龙眼跟他联系。
这个时候，林小苏正在侦探所跟两个姑娘扯天扯地呢，突然接到龙眼信息，他大步出了侦探所，漫步义水外滩。
蓝妖的投影出现于眼镜内侧，她的神情有几许激动：“说话方便吗？”
“方便。”
“你的又一个预判，准了！”蓝妖道：“九头蛇总部出手了，针对的是七步！”
林小苏一脚踏在凉亭之上，他的头发飞扬而起，他很久没有激烈跳动的心，激烈跳动。
因为这个消息太劲爆。
这重收获太大。
七步，是九头蛇布局于大夏的总舵主。
也是九头蛇这个罪恶组织在大夏的最高负责人。
一般情况下，总部是七步最大的后盾。
但是，在九头蛇这种靠威慑建立组织框架与链条的组织中，很多东西都会变形。
他曾预测过，假如九头蛇这场风波中损失太大，总部是有可能针对七步下手的。
有两大底层逻辑。
一是杀鸡儆猴。让整个九头蛇的人都看看，办事不力，会有何种下场。
二是七步已经暴露或者接近暴露，一旦他被抓，他亲手布下的九头蛇大夏局，就会被连根拔起，所以，九头蛇基于“杀他一人，保全整支队伍”的基本指导思想，会下手杀了他。
但无论哪种逻辑，都只会建立在一个基点之上，那就是：事情已经到了山穷水尽之境。
否则，他们怎么可能轻易斩掉自己的支柱？
“七步被杀了？”
蓝妖轻轻摇头：“七步不是一般人！他预判了自己的结局，他早就有了应对方案，东南庄园里的那个七步，不是真身，而是一个仿真机器人，他的真身，不知去向。虽然七步没有死，但是也是有收获的！两重收获。”
“说说！”
“第一重收获，我们终于知道长期以来，策划各类犯罪行动的大夏总舵主七步，何许人！”
“第二重收获呢？”
“第二重收获，七步假死脱身，但我们可以当他是真死！白水已经策划了下一步，将他的死讯，传遍大夏每个角落！”
林小苏笑了：“七步假死，我们偏偏就当他是真死，真死的消息，相关细节公之于众，对依然在顽固坚守的九头蛇团队致命一击！白水前辈，还真是决绝也！高招！”
蓝妖也笑了……
这就是潜龙与九头蛇的战斗。
每一个策划，都直指对方的要害。
每一颗战果，也都要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哪怕这个总舵主目前下落不明，但是，你敢假死，我就敢真发丧！
这一发丧。
原本就被生魂蛊大案卷得危如累卵的九头蛇团队，抵抗的意志将会空前削弱，他们最高领袖都没了，上层团队没了，还折腾个什么劲？
蓝妖笑一笑之后开口：“目前，七步变成了一颗最微妙的棋，九头蛇总部想除了他，而我们，恰恰相反，想保住他。”
这重转换是如此的匪夷所思。
但是，站在谍战的角度，却是完全合理的。
七步，亲手搭建了九头蛇大夏区的框架，他知道几乎所有的要害。
如果能将他活捉，他亲手搭建的这个框架，必定土崩瓦解。
理论上，达到他这一层级的九头蛇高层，是不那么配合的，但是，现在不是有了一个理由吗？九头蛇高层想除了他！
九头蛇总部想杀了他，他还有什么理由保守秘密？站在人的角度上，都会反水！
他也就有了配合潜龙的理由！
“我大概懂你的意思，你是希望我发挥侦探之特长，找到七步！”林小苏道。
蓝妖眼睛大亮：“能做到？”
“我不敢说一定能做到，但是，如果说世上有人能找到他，最大的可能性，大概也是我！”林小苏没有将话说死，但是，那股子天下英雄舍我其谁的盖世豪迈，还是让蓝妖这位潜龙天王动容。
“我立即过来！”蓝妖丢下五个字。
关闭了龙眼通讯。
半个小时后，一辆飞车出现于侦探所的楼顶。
林小苏踏上飞车，车内只有蓝妖一人。
“江城那边，没问题吧？”林小苏道。
“放心，保证你从苗疆带出来的那个小妹妹，身上一根毛都不会少。”蓝妖道：“有个人接替了我，坐镇江城。”
“谁？”
“妙音！”
“她不是去了南莫州吗？”
“天王行动，速战速决，不得在海外久留，这是潜龙多年的规矩了。”
林小苏大致了解，也能接受。
潜龙与九头蛇的博弈，是全方位的。
其中最大的战果，就是猎杀天王。
潜龙猎杀九头蛇天王，可以拿到潜龙勋章。反过来也成立，九头蛇猎杀潜龙天王，也是最重量级的战功。
只要天王出海，对方各种行动都会紧锣密鼓地跟上。
你在海外呆的时间一长，只要活动轨迹被对方掌握，他们就有了机会。
是故，潜龙天王行动，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时间短，强度大，得手就走，不得手也不得逗留。
“七步那个庄园里所有残留的资料，我都已调取，就在这里……”蓝妖手指轻轻一点，飞车四周全都变成了显示屏。
屏幕上有无数的资料。
供林小苏查阅。
七步，真名叫王中则。
一家名为“昊天科技公司”的老板。
公司并不大，产值也不高，在东南商业圈中，那只是沧海一粟，丝毫都不显眼，是故，根本没有人将他纳入重点监控的视线。
也是这次特别行动，通过各类现场资料，才判断出此人竟然是九头蛇在大夏区最高首脑七步。
判断的依据……
现场遗留的照片……
各类延伸资料……
林小苏看了两个小时，以惊世骇俗的速度，翻看了全部……
“有一个问题！”林小苏道。
“你说！”
“我们的确分析过，九头蛇战损过大的时候，总部有可能会问责于七步，但是，真正到达下手除了他的地步，需要局势到达山穷水尽之境，然而，我并没有看到局势到这一步，总部为什么会这么急着除了他？有没有更直接的诱因？”
“有！”蓝妖道：“潜龙收到了一份密件，有人告诉我们，七步的真名，七步所在的准确位置。我们原本就有行动的计划，九头蛇总部那边抢先一步，屠杀了整个庄园。”
“本质上是杀人灭口？”
“是！”
“这就完全说得通了！总部杀七步，一为立威，二为弃帅保棋盘。他都已经暴露了，总部那边不杀也得杀。”林小苏轻轻点头。
“那份密件，有点奇怪。”
“哦？什么奇怪？”
“密件是有落款的，但落款的不是人名，而是画了这样一只异兽。”蓝妖道：“你对天下奇奇怪怪的物事有些了解，不知道你能透过这异兽看出些什么端倪？”
车窗之上出现了一只异兽。
六只兔耳，狼身，神态栩栩如生。
林小苏一眼锁定：“荒古异兽‘左执’！《山河经》中记载的，居于阴江之左，苍山之下，善听善歌，于水兽有着致命的诱惑力，能够凭歌声让水兽跃出水面，成为它的食粮。但寻常左执乃是双耳，这只左执却有六耳。”
“是！这就是白水也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蓝妖道。
“这也打在我的知识盲区。”
“行吧，这件事情略过不提……下一步，去哪里？”
“自然是去这座庄园！”

第391章 要相信侦探的眼睛
“庄园？这庄园里的东西都已经搬空了，能收集的资料都已经在你面前，咱们还去？”
“要相信侦探的眼睛，师姐！”林小苏道。
蓝妖嫣然一笑：“好的，师兄！”
师姐之称，来源于他们见面的第一次。
不管时间过去了多久，只要林小苏说出师姐这个字眼时，蓝妖心头都会有一种别样的感觉，似乎多了几许温馨。
而师兄这个字眼，她是平生第一次说。
这个称呼，似乎折射出关系的一种转换。
现在的她，愿意视他为兄。
同道之上，能者为兄……
她承认林小苏比她强！
飞车一路飞向东南，林小苏眼睛闭上了。
他的大脑中，飞速盘旋……
给潜龙传递密件，告诉潜龙一件最劲爆、最机密的情报，一般人谁能做到？
潜龙成员千千万，谁知道九头蛇在大夏区的总舵主是谁？
如果有人知道，只需要这一条消息，他就可以获得潜龙年度勋章。
由此可见，传递这则消息的人，绝对不可能是潜龙，也不可能是世俗界图名图利的任何人。因为这方天地，潜龙代表的本就是正统，清除九头蛇首脑，本身就是国家层面的大道，它不是见不得人的事，它甚至是最神圣的事。
一件神圣无比、荣耀无穷、价值无量、功德也无量的事儿，偏偏当成见不得人的事去做，什么心理？
他又是谁呢？
而落款，更奇怪，没有人名，没有代号，却有一头六耳“左执”。
六耳左执代表的是什么？
他的用意又在何处？
纵然他智商非凡，纵然他心思百变，纵然他博览群书，他一样找不到答案。
也许可以找个人问问。
找谁呢？
他有几个目标可以问一问，但现阶段的任务不是纠结这个……
东南之地，晚春的花儿遍地残红，尤其是一座高山之下的巨大庄园。
这座庄园，往日繁华无尽，今日充其量只有繁花，而没了繁华，因为这里面空了，门口是一张封条。
飞车落在庄园之内，庄园之上的一个摄像头转了半转，然后停下。
蓝妖与林小苏从飞车中出来。
林小苏踏依然干净整洁的青石路而过，进了地下密室。
密室中，他呆了很久。
蓝妖一直跟着他，看着他的目光，从淡然到欣然……
她跟着他走了很多的地方，见识过他太多的侦破传奇，但是，她依然搞不明白，他侦破的基本原理。
是的，时空回溯，哪有道理好讲？
进入庄园，进入密室，只要这位王中则两个月之前还在这里，他就算是变成一只苍蝇，也休想逃脱林小苏的时空回溯。
他看到了。
王中则一个月前还在！
甚至二十天前也还在！
十三天前，他从地下室的一间密室里，拖出一个机器人，然后，他就不在了。
他去了哪里？
原地改头换面，从一个国内小老板，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四十岁左右、风度翩翩的归国华侨，这华侨拿了一只箱子，箱子里面有很多护照。
身份各不相同。
飞车破空，林小苏在这座东南省会城市黎阳市，登记了两间房。
蓝妖跟他目前是师姐师兄的关系，自然也不太好住一间房，等到她次日起床的时候，林小苏已经不知去向。
到了夕阳西下之时，他回来了！
“我有点怀疑你甩开我，是掩饰你的侦探神技，但我没证据，有可能就是因为我睡了一回懒觉……”蓝妖多少有点幽怨地给他倒茶。
林小苏笑了：“过程不重要，结果最重要。”
“结果？有结果了？”
林小苏手一抬，一张照片通过龙眼传给蓝妖：“这是他此刻的身份，目前身在中东！”
蓝妖盯着这幅照片，眉头紧锁：“以肉眼比对，他……他跟王中则相似度小于80%。”
“戴了面具，科技含量相当高。不仅仅面部大变，甚至眼睛也不一样，隐形眼镜所致。”
“伪装术，连眼睛都伪装了……”蓝妖道：“这个叫李易斯的华侨，按照龙眼资料搜索，其实……真有其人，并非凭空杜撰。”
“那只能说明他布局深远，很早就设置了这样一个身份。”
蓝妖轻轻吐口气：“你是真的确定了，这个李易斯，就是王中则！”
“你可以怀疑我的人品，不能怀疑我的专业！”
蓝妖目光慢慢抬起：“接下来是验证，一旦验证成功，你这张照片，价值……你是要回凤城还是回江城？”
林小苏目瞪口呆：“师姐，你倒是把价值说出口啊。”
“如果验证成功，奖金少不了你的，最少……三万！”
“我靠！我以为是三百万！三万你也说得出口？”
“真受不了你，又钻钱眼去了，你到底有多少个媳妇要养啊？即便养的媳妇真多，但我瞅着你媳妇一个个都很会赚钱，其实非常好养活，光是你那名义上的江城女友，就是半百亿身家，你将她搞定，剩下的媳妇让她帮你养……”
一番不太像天王的话，从她口中而出，带着未知是什么意思的意思表达，蓝妖飞车将林小苏送回凤城。
她没的提及下一步。
因为她不敢。
异国他乡，追踪一个时刻都会隐入人群的人，他是最好的人选。
但是，蓝妖是有私心的，她必须承认有私心。
她知道“绝命榜排名第二”有多大的含金量。
那是能让全球犯罪组织疯狂杀戮的含金量。
他，不能轻易出国！
她一番轻松中带着风流的言语，其实是她的习惯，她的习惯就是心乱的时候，言语会格外放松，以此来中和内心的茫然与惶恐。
深水区了。
每一步都是惊心动魄。
身为潜龙天王，她没什么说的，使命所在，无惧一切，而他……
这不是他的使命！
她想保护好他，她想在下一个人生路口，还能见到他潇洒的笑脸，还能听见韵味无穷的那一声“师姐”……
林小苏又安静地做回了侦探所的吉祥物。
白天起得晚，晚上睡得早。
周溪天天跟李芳有约，两女在床上也没啥事干，只能将言语的狂野朝纵深步步推进。
直到李芳在某个激情澎湃的话题中开始跑边，跟周溪来上那么一句：溪儿啊，你说苗若兰对你挺好的，你好意思天天让她一个人承受练武男人充沛的体力？你真没想过，帮她分担下？
一句话，周溪瞪了她两分钟！
李芳觉得自己话说得不太对，赶紧解释：“要不，我帮帮她？兴许她一开心，把我也招进你那个神仙公司呢？”
“我的天啊，此处适用……无言以对！”周溪被单一掀，钻进了被窝，脑袋都不露。
事实证明，不管在哪个角落，只要有孔，必有风吹。
林小苏身在外界，有风云作席卷。
他身在凤城，照样有风儿吹来，这风儿，或许来自枕边，或许来自被窝内部，或许源于女人那颗永不安分的心……
直到五月份在这份看似祥和中走向尾声。
侦探所再度收到一笔款子。
数额相比较以前不大，100万！
但林小苏的反应有点强烈，他上了楼顶，遥望苍穹……
100万，别人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当然知道。
潜龙已经证实，他给潜龙提供的那个名单，李易斯，就是王中则。
王中则，就是昔日九头蛇大夏区的总舵主：七步。
既然确定了，下一步自然就是行动。
潜龙会如何行动呢？
实话实说，这并不容易。
海外，杀人容易得很。
但是，想从海外将一个人活着带回来，比杀人难一千倍。
尤其是，这个人还是九头蛇字典中，绝对不容许落入潜龙手中的人。
任何时候，杀人，都比保护人容易。
保护一个人，需要面面俱到，杀一个人，只需要突破一个点。
然而，这件事情，林小苏没打算插手，也用不着他插手，毕竟潜龙有的是人，有的是手段，他也根本不是潜龙成员。
他能在人海中，给潜龙一个准确的坐标，已经是神迹了。
然而，蓝妖，接到一则消息之后，整个人都懵了……
下一刻，飞车破空，飞越茫茫大海，来到一座岛屿，她身形一起，也顾不得惊世骇俗，出现在长夜的小院之中。
直闯里面的房间。
长夜正在收拾行装，她的龙甲中，有各种奇异的物事，毒药，毒水，甚至还有毒虫……
长夜桌边回头，眉头微皱：“蓝天王，你怎么来了？”
蓝妖一步上前：“你要去中东？”
“是，行动指令已经下来了，我今夜就走。”
“不行！”蓝妖道：“我立刻让他们更改指令！你不适合这趟任务。”
“没事的，我的战力已经比你差不了多少，配合我的毒物，我真实的战力，不见得逊色天王多少，在复杂战局之下，我是最能发挥作用的。”长夜微笑。
“一般情况下，你的确有优势，但是，这是一般情况吗？”蓝妖脸一沉：“若是消息外泄，九头蛇知道七步即将落入潜龙之手，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顺带杀了你！”
“也只能赌七步的身份，九头蛇总部目前没有掌握。否则，即便天王出手，也根本不可能带回他！”长夜道：“事实上，我去才是最合适的，你们天王目标大，一旦出现中东，就会引发怀疑，反而会真的打草惊蛇，将敌人的判断引导到七步身上。”
“凡事都有例外，行事最忌赌敌人不知情！”蓝妖道：“不管如何，这趟行动，你都不能去，我现在就跟‘老头儿’联系！”
她就要启动龙眼。
长夜手一伸，猛地抓住她：“蓝姐！”
两个字一出，蓝妖所有的行动都停下了，因为这是长夜第一次叫她“蓝姐”。

第392章 人生渺渺，归于何处？
“蓝姐！”长夜道：“你听我说我的心里话。”
“你说！”
长夜道：“我知道我的归宿，就在今年十月至十二月间！你虽然不愿意接受，但恐怕也只能接受，是吗？”
蓝妖身子轻轻一颤，但是，她没有说话。
长夜道：“你觉得一个人最好的归宿应该在哪里？是在这小岛之上？是在这海天一色之间？还是该在异国的战场？”
蓝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但她的手反而抓得更紧。
“让我死得像个烈士，让我的名字，也记上潜龙英烈墙！”长夜轻轻道：“不管这是不是我最后一次任务，我都没有遗憾，真的。”
“真的吗？”蓝妖目光慢慢睁开，她的眼中，晶莹一片。
“是的，幼年时期，我出生在孤儿院，我都没有想过，我这颗流落尘世的尘埃，也会轰轰烈烈，进入潜龙，我有你这样的姐姐，有新月这样的妹妹，还有‘老头儿’，我能感受到家的温暖……”
“你还有他！”蓝妖轻声补充。
“是的，还有他！不怕你笑话，我给他留了一封信，三个月后，如果我没有选择中止，这封信会发送到他的手机上。”
蓝妖仰望室外的天空，她的胸口轻轻起伏。
“蓝姐，你会给我这个机会的，是吗？”
蓝妖目光抬起，久久地看着面前这个亦妹亦战友的人。
她的心中，一团乱麻。
长夜的宿命，已经注定：终是人间留不住……
一朵娇艳之花，或是凋零于秋风之下，或是凋零于血火沙场，长夜选择的是后者，她作为闺蜜，作为最懂长夜的人，她能怎么办？
蓝妖手慢慢松开，慢慢回头，慢慢走向院门，慢慢走向在岸边的飞车，飞车慢慢升起，空中，似乎也是茫然无计。
终于，飞车破空，消于无形。
凤城城郊，塔山湖畔，林小苏漫步在柳荫之下。
塔山湖畔漫步，也算是他近段时间的休闲日常了。
侦探所里的事务，苗若兰和周溪做得蛮好的，一些寻常小案子，林小苏也没有插手的必要，于是，他就很闲了，义水外滩玩了，塔山湖畔漫步，若兰甚至还给他准备了钓鱼的一套家伙，让他有个休闲的活动，但是，林小苏钓了几回，没啥兴致了。
钓鱼嘛，那是真闲。
而他，其实并没有闲的心境。
散散步，思考些问题，看看老塔山下的花谢花开，其实也蛮惬意……
突然，前面柳荫下，一张笑脸浮现。
苗若兰！
“怎么，也闲下来了？”林小苏道。
“嗯！”苗若兰轻轻一笑。
“陪我走走！”林小苏手儿一抄，抓住她的手，轻轻一带，在柳荫下眼看就是熟悉的抱抱……
突然，他的心头猛然一跳。
怀中的人……
不！
确切地说，即将抱入怀中的人，不对劲！
她，是基因人！
林小苏全身的神经陡然紧崩，但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我！不动声色，我们走走。”
蓝妖！
她不是苗若兰，她是蓝妖。
“为什么过来？”林小苏临时中止了抱抱，但是，还是握着她的手，一缕声音送入她的耳中。
“一起突发事件。”
“你说！”
蓝妖道：“长夜即将赴中东，执行带回王中则的任务。”
林小苏心头猛地一跳：“她？”
“是！”蓝妖道：“上头下的指令！”
“不是她主动申请？”
“不是！是上头下的指令！”蓝妖道：“这是我来见你的真正原因。”
林小苏眼中，一层波澜涌过，宛若脚下的塔山湖，他轻轻吐口气：“选择她来执行任务，有没有理由？”
“有理由！而且还非常合理！”蓝妖道：“上头有人认为，目前我们手上最大的筹码是王中则的秘密尚未暴露，九头蛇不知道李易斯就是王中则，而如果天王级别的人入中东，目标太大，反而会引发九头蛇的麻烦，由长夜这种以前不以修为见长、擅长处理复杂事务的中级别人员执行这项绝密任务，成功的可能性反而更大。”
“将希望寄托在敌人不知情上，在如今这个时代，很讽刺。”林小苏轻轻笑一笑：“也许他们真正的意图，是想让她，捆绑一个真正适合这项任务的人。”
“捆绑谁？”
林小苏手指轻轻抬起，指着自己的鼻尖。
利用长夜，捆绑他！
捆绑的人，就是林小苏！
长夜是他在潜龙关系最亲密的人。
只要林小苏知道长夜要赴中东执行最危险的任务，他一定会跟着去。
潜龙没有办法直接给他这个编外人员派任务，但他们可以给长夜派任务，长夜接了任务，林小苏也就同步捆绑。
这或许就是潜龙上头的真实意图。
去复杂的地方执行最难的任务，天下间，又有谁能比林小苏更适合？
“如果……我说的只是如果……”蓝妖道：“如果上头真有这层深意，你也解读出了这层深意，那么，长夜自己呢？有没有解读出来？”
“她当然解读出来了！”林小苏道。
“可是，她没有跟你联系。”蓝妖目光闪动。
“正因为没有跟我联系，我才断定她，完全解读出了这则指令后面真正的深意。”
这话很难懂。
但是，蓝妖完全懂！
王中则隐藏在中东。
潜龙必须采取行动。
而且还需要用最快的速度。
这任务难度非常大，将王中则活着带回来，比在海外杀掉一百个王中则更难。
这样的任务，其实是天王级别任务，甚至还超出了天王级别。
按理说，是不太可能由长夜来执行的。
长夜的层次还低了点，哪怕她经过上次涅槃之后，修为有了长足的进步，单以战力而论，已经离她蓝妖并不遥远，配合她的毒物运用，综合战力，不输最低等级的天王，但面对这样的任务，还是艰难。
天下间，想完成这项不可能的任务，最理想的人选是林小苏。
不方便派遣林小苏的时候，将任务派给长夜，间接派给林小苏，也不失为一种用人之道——用人之道是中性词，绝对算不得什么阴谋。
但是，当前的形势是如此的复杂。
林小苏高居绝命榜第二。
是整个西方世界都想铲除的人。
他不出国门，九头蛇鞭长莫及。
他一旦出了国门，他的生死五五开。
长夜看不看得出来？
当然看得出来。
她知道这任务有多么危险，但是，她却偏偏是个不怕死的人，因为她活得非常明白，她的性命就只剩下几个月，放在温室里养着，几个月后也会凋，与其死在病床之上，何不死在异域沙场？
但是，她还看出了另一点。
那就是：这后面也许隐藏着针对林小苏的阴谋。
她参不透这阴谋是什么，但她可以用一个“不联系”将阴谋从根源破除！——她不联系林小苏，林小苏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也就没有任何理由入中东，外界的天罗地网，只要穿不透国界线，也就没办法完成对林小苏的合围。
“我很矛盾，真的！”蓝妖轻轻吐口气。
“你觉得自己破坏了长夜的良苦用心，是吗？”林小苏轻轻一笑。
“是！如果真有什么针对你的阴谋，她的隐瞒是对你的保护，而我专程前来，却是送你上鬼门关。”
“师姐，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定下的战争策略吗？”
蓝妖道：“无条件信任战友！是吗？”
“是！你得相信，你是基于信任，才告诉我实情！你更得相信，所谓危机，有危必有机！”
蓝妖站住了。
久久地望着塔山湖面：“这是她的行程！”
她的手一伸，一张纸条递到林小苏手中。
“谢了！”林小苏扫上一眼道：“时间还是有点紧的，我得走了。”
“等下……”蓝妖道：“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相信宿命吗？”
“我的天，师姐你竟然问出这样的问题！”林小苏笑了：“任何对我稍有了解的人都该知道，我这人，最不信的就是宿命！所谓宿命，只是懦弱之人的自我安慰，在我的字典中，宿命，就是用来打破的！不跟你探讨这个话题了，下次见面，我跟你论个神采飞扬！”
他的脚步一动，消失于湖畔，下一刻，坐上出租车：“师傅，黄冈高铁站！”
蓝妖站在塔山湖畔，静静地看着出租车远去。
她的内心，再问了自己一遍，今天前来，是对的吗？
湖水悠悠，没有人能给她这个回答。
也许唯一的安慰还是他最后那句话：下次见面，我跟你论个神采飞扬。
还有下次！
他依然还有神采飞扬！
这，或许也够了。
如果这是安慰的话，那么，他也还有一句充满希望的话：宿命，是拿来打破的！
他并不知道自己这句“宿命”指的是什么。
他还根本不知道长夜的“宿命”。
他在人世间创造了无数的奇迹，打破过无数的宿命，她能否就长夜的“宿命”……
对他抱上一线希望？
这太难了。
整个潜龙，无数各类人才，都解决不了的生命难题，他根本不是科研人员，怎么让人相信，他可以打破？……
出租车一路驰向高速公路，林小苏跟苗若兰打了个电话，挂了手机之后，他靠在车座椅上，脸色严肃无比。
有些事情已经开始可怕了。
不仅仅是他感受到了，长夜其实也感受到了，蓝妖也一样！
今天这件事情，原本打个电话就可以，她没有。
要是嫌电话不安全，用龙眼通讯该是天下最安全的通讯方式吧？她同样没有用龙眼通讯！
塔山湖畔，她伪装成苗若兰。
面对并不近的路程，她没有用她的飞车送他。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方向。
蓝妖，已经将她对潜龙的隐忧，落到了实处。
她敢于用来分析最绝密案情的龙眼通讯，却不敢用来探讨中东事宜……

第393章 异国双人行
南方机场。
人来客往。
历时半个月的珠宝博览会，早已落下帷幕。
但余波还在。
一场博览会，让西方世界的人，看到了大夏的富足，看到了大夏的风情，看到了大夏的文化底蕴，也深深地记住了这座叫羊城的滨海城市。
这段时间，跨国航班一直在增加航线，南方机场日益热闹繁华。
无数人从这里踏上异国之旅，带着人生的梦想飞向异国他乡。
也有无数人带着叶落归根的人生感悟，跨国而回。
来往都是异乡客，心思亦是水中萍。
长夜身着一件风衣，拖着一只行李箱，在机场门口，慢慢回头。
她的身后，羊城万家灯火。
羊城之后，夜空掩盖了大夏万里山河。
她的内心，一片沉静。
她的眼中，微波泛起。
小苏，我的爱人，你在哪里？
如果将来某一天，茫茫人海之中，你再也见不到我，莫要流泪，莫要悲哀，世间行走，人本飘萍，能与你在这茫茫人海之中走过这一载时光，长夜的世界里，就不只有漫漫长夜，也曾有过一缕星光！
星空寂寂，无人无信亦无依……
长夜进入了侯机大厅。
随着电子音的响起，她穿过登机门，此刻的她，相貌完全改变，身份也完全改变。
但不管如何变，身份都是经得起任何安检的。
目标，中东杜尔塔国。
中东之地，资源丰富，石油遍地，挖个后院，都有可能喷出石油的地方。
这样的地方，是将“富得流油”真正“具像化”的地方。
那是真的随时随地都流油。
在拼资源的年代，得中东者得天下。
如果中东是一个统一的国度，可以依靠它的资源称雄全球，然而，它并不是一个统一的国度，它是数十个大小不一的国度，不同的教派，不同的信仰，一盘散沙的格局，导致它成不了全球餐桌边的“用餐人”，而只能是餐桌上的菜。
鹰羽国、熊国、卢国、苏国各支域外势力在这里角逐。
中东本地的伊国、土国、以国在这里扩张、渗透。
大国都不能自保，更别提这个小国杜尔塔了。
时间一长，杜尔塔国极度分裂。
境内大小武装派别数十支，每一支武装力量后面都有一双黑手，甚至几双黑手。
而其国家层面，对于大夏并不友好。
因为它受西方渗透太严重了，而以鹰羽国及其附属国为代表的西方世界，对于东方世界的高速崛起，怀有深深的戒心。
正因为杜尔塔国派别林立，鱼龙混杂，各国通缉犯才视其为逃生之路——只要进入这片混乱之地，任何人都休想将他们抓获归案。
大夏前期针对乌托邦铁腕打击，乌托邦很多人逃到这里。
针对九头蛇的打击，很多九头蛇的人也到了这里。
其中就包括大夏区最高负责人王中则。
王中则率领数十名高层骨干进入杜尔塔，随后进入了一支叫“猛虎”的武装力量。
猛虎，后面是鹰羽国。
鹰羽国，全球的头号军事强国。
所有的迹象都显示，长夜要想将王中则带回国，其难度之大，真正是无与伦比。
当然，她也是有帮手的，中东之地，大夏潜龙也布局了相当长的时间，杜尔塔，有潜龙的一支力量，她已经与这支力量取得了联系，这支力量已经着手准备“引蛇出洞”的方案，但是，王中则会不会中计，完全是个未知数。
中东凶险，长夜当然深知。
但她无惧。
此行成功，她也算是为自己划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此行不成功，将这条命留在异国沙场，也好过痛苦地死在基因排异之下。
飞机上，她理顺了所有的环节。
下了飞机，踏上异国他乡的土地，看看依然满天星辰的夜空，长夜深深吸口气，手轻轻抬起，叫一辆出租车……
突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美女，异国他乡，一人独行没什么意思，何不来个异国双人行？解衣解带解孤寂？”
声音带着轻松，声音也带着调侃。
长夜霍然回头……
她的眼睛这一刻，似乎绽放了两朵娇艳的小花花……
两朵小花，在春水中摇曳，面对身后的黑暗空间。
风吹过，树枝飘。
星光洒落，路灯斜照。
一个年轻的男人站在她的身后。
面带微笑，不是她恋恋不舍的那个臭情人林小苏，却又是谁？
她的心，这一刻满是激动。
但是，激动中却也注入了另一种元素。
让她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复杂的格局。
林小苏手轻轻一抬，抱住她的肩头：“我知道你不希望我踏入险地，所以选择一人同行，但是，你也得换位思考，我能看着你一人面对遍地危机？”
长夜在他怀中，轻轻吐口气：“蓝妖还是告诉你了。”
“虽然我跟你比她亲密，但是媳妇啊，要论对我的了解，你还是得跟她学，至少她明白一个道理，相信我，比保护我更重要！”
长夜目光慢慢抬起：“我很想相信你，我其实也一直都相信你，但是……你来中东，还是一个大错，中东原本就是火药桶，如果你来中东的信息外泄，我们将会陷入一场空前的灾难。”
“目前，他们并不知道我来了中东！”林小苏道：“等到他们知道的时候，大概也反应不过来。”
“你怎么过来的？”长夜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我过来的方法，有些犯忌！”林小苏道：“我随机打昏了一个侯机人，伪装成他上了飞机。”
长夜眼睛睁大了。
伪装身份的手法一般情况下，只有一种，改头换面，用假护照登机。
而他，直接打昏某人，使用某人的身份登机。
别人是假护照，他，护照是真的，人是假的……
这种伪装术，显然极其硬核。
但也是有好处的。
那就是，真正没有人能知道，他来了中东，哪怕潜龙内部出了叛徒，哪怕这些叛徒随时关注着他的动向，也不可能在护照里面发现他的行踪，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办护照，他使用的护照，是随机选择的。
林小苏看着她的眼睛，有点会错了意：“别在意这些枝节，那个被我打昏的人，只会在机场卫生间睡一晚上，死不了人的。”
“你这太硬核了！”长夜轻轻吐口气。
“这有什么？还有个人，比我还硬核！”林小苏道：“我好歹还用护照做做样子，她倒好，直接玩隐身，机场安检，你这是玩成了你家菜园门啊！”
长夜心头猛地一跳，盯着黑暗中的某个方位。
那个方位，一个美女慢慢现身。
赫然是新月。
“新月！你……”
长夜只吐出三个字，新月就捉住了她的手：“长夜姐姐，什么都别说，你不说我的私自行动，我不说你的不地道，咱们在这异国他乡，做默契的姐妹行不？”
不地道！
这就是新月指责长夜的点：你一个人涉险，连我都不说，这就叫不地道。
长夜无声地吸口气，点头。
新月搞定了长夜，目光投向林小苏：“林小色，你很颠覆啊，怎么发现我的？”
“香气！我闻到了属于你的体香！”
新月满脸狐疑：“我怎么不知道我有体香？还这么特殊？难道是传说中的处子香气？在当今肉欲横着流、处子基本只出现于幼儿园的时代，才显得如此的清新脱俗？”
我靠！
林小苏不知道怎么回答。
长夜眼珠轻轻一转：“行了，该来的不该来的反正也都来了……咱们连夜去目的地。”
她内心是有无穷感慨的。
自己原本是打算独自行动，不将自己关心的人带入险境。
但是，自己关心的人，也关心着自己，全都来了。
那有什么说的？
接受这份爱意，努力将使命完成！
然而，就在她要招手叫出租的时候，林小苏再次止住了她：“你那个目的地，暂时别去了！”
长夜猛地一惊。
目的地，潜龙驻地，海外驻地，是完成海外任务的基点，跳过海外驻地，单凭自身完成任务，如何着手？
那难度太大了。
“险地执行任务，有一铁则，需要打在敌人的思维空档上。我们变更你原先所有的设定，第一环节就完全改变。”林小苏道。
“接下来，你说怎么做？”长夜道。
“关闭龙眼定位功能，完全化身隐身人！”
长夜心头大跳……
关闭龙眼定位功能。
这又是一着跟海外准则背道而驰的方案。
潜龙成员，最忌单打独斗，越是凶险地，越是要确保龙眼畅通。
龙眼有定位功能，即便你失事，只要是卫星覆盖之地，身后的潜龙技术组就能找到你，关闭龙眼，意味着切断所有的联系。
连潜龙都没办法找到你。
这意味着什么？
林小苏开始表现出对潜龙的不信任？
“好！”长夜内心一番盘旋，选择了接受……
她与新月的龙眼，第一时间关闭定位功能。
“约定一个地方，明天晚上，我们在那里会合！”林小苏道。
“格兰特国际大酒店，我用的名字是……”长夜道。
“好，接下来的这一天时间，我们无需联系，各自分头行动，打探目标的消息，以及目标身后的各类信息。”
交待完毕。
三条人影分向不同的方位，如同三滴水，汇入这鱼龙混杂的杜尔塔首都。

第394章 简单粗暴
次日！
入夜。
格尔特国际大酒店，华光大盛，在下方的海湾之上，倒映出美丽的轮廓。
八楼总统套房，长夜坐于窗前，夜风起，她的风衣轻轻吹。
她静静地看着下方的海湾，这宾馆是她选择的。
这间房，也是刻意选择的。
一旦有危险，可以随时跳下下方的大海，获得更大的生机，就是选择这房间的全部理由。
突然，外面的风更急了些，似乎还打着旋。
长夜眉头微微一皱，盯着窗户下面某个位置……
新月的声音传来，却来自她的身后：“你这到底是发现了我呢？还是没发现？说没发现吧，你终究是有反应的，说发现了吧，你看错了方向。”
随着这声音的传来，新月的身影慢慢在虚空中浮现。
先浮现的是脸，然后才是她的衣服，这衣服上流光溢彩，格外特异，流光一闪而消，化为一件寻常的衣服。
这是潜龙最特殊的龙甲，龙首针对新月的隐身特性，特批的隐身龙甲，单以这套龙甲的价值而论，不亚于天王级别的龙甲。
长夜淡淡一笑：“放心好了，我是真的看不透你的隐身术，我只是知道你该来了。”
“能闻着处子香气不？”新月道。
长夜脸上不知道是什么表情：“你显摆个蛋！我不是处子，才值得显摆！”
“你的显摆，全世界没几个人懂，幸好我是懂的！”新月道：“八卦一下，今夜你弄这么大的总统套，几个房间呢，你跟小猛同志乱搞的时候，不需要我躲到门外去吧？”
“滚！”长夜横她一眼。
“这时候还滚不得，要分析战局呢，林小猛呢？怎么还不到？”
房门轻轻敲响！
新月一弹而起，透过门上的猫眼看看外面，她的眉头皱了起来，门外是服务生，陌生！
房门打开，服务生在她面前，以匪夷所思的方式转换面部表情，变成了林小苏。
房门关上，新月很是感慨：“小猛啊，你这……”
林小苏抬手：“知道你很佩服我，不用急着表扬，开会的时候再表扬也不迟。”
新月瞠目结舌，你怎么知道我想表扬你？说不定是打击你呢？
林小苏穿过房间，来到窗台，这几步走，天道元神放飞，房间确认没有任何监控。
长夜一杯茶递到他的面前。
开始战略分析。
长夜先起头……
王中则，化名李易斯，从杜尔塔机场降落之后的行程，本地潜龙基地已经全面掌握。
他带着三十七人，都是九头蛇大夏区的铁杆心腹，进入了“猛虎”。
猛虎，身后是鹰羽国，拥有各种高端军事装备，而且拥有海量资金，也拥有超过三万人的嫡系部队，还有大量的外围力量，即便是杜尔塔本国政坛，也有雄厚的根基。
新月补充……
李易斯，不是一个新出现的名字。
他在杜尔塔国有一家科技公司，每叫夏联国际贸易公司。
明面上做的是国际航运。
实质上，他做的是军火。
军火没有销往大夏，销售渠道更多的是本地武装。
通过军火贸易，他跟至少七支地方武装有关联。
李易斯……不，王中则不是缩在猛虎根据地不露头吗？如果咱们针对这家公司采取行动，他大概就会出来。
提出这条建议，新月本人是激动的。
她觉得这就是引蛇出洞最好的方案。
王中则逃到了杜尔塔，国内的基业基本放弃，但像他这样的人，手中没有基业是睡不着觉的，一定会想东山再起，另起炉灶。
东山再起，是需要人也需要钱的。
而夏联国际，就是有钱也有人的公司。
军火贸易本身就赚大钱。
通过军火贸易，勾联各大武装，也代表着人。
他舍得放弃这家公司？
针对这公司出手，就是打王中则这条毒蛇的七寸。
新月这条计策出台，长夜眼睛都亮了……
她似乎在漫无头绪的乱局中，找到了一条切实可行的方案。
林小苏目光抬起，盯着新月，似乎也有点小吃惊。
新月看到他的表情很得意：“怎么？是不是突然间颠覆你对我的刻板印象？”
“什么刻板印象？”
新月得意地挺起胸：“我知道很多人说我胸大无脑，我一直都想纠个偏，我以前不怎么动脑筋，不是脑筋转不动，而是动手更方便。”
林小苏很想澄清下：我从来没有觉得你胸大无脑，最关键的是，你的胸真心不大……
但为避免不必要的争端，他直接切入正题：“你们有没有了解过另一个地方？桑姆神庙。”
新月眉头猛地皱起：“桑姆神庙？跟我们眼前要办的事情有关系吗？行动最忌节外生枝，目前我们的重心，是王中则！”
长夜也是微皱眉头：“桑姆神庙，在本地也是一处极神秘的所在，纵然它的周围，有七支武装力量，但神庙依然保持超然位置，显然非常不一般，但是，我也不知道，它跟我们要做的事情，有什么关联。”
“它保持超然位置，是因为神庙里的人，是一个神秘的种族，这支种族就是黎天！”
长夜心头猛地一跳：“乌托邦的大本营？”
“是不是乌托邦的大本营，眼前无法判定，但是，我搜索到了一条消息，大夏境内乌托邦逃亡分子，几乎全都进了这座神庙。”
长夜道：“大夏面对乌托邦和九头蛇同步施压，形成的后果，竟然是促成了两大势力在杜尔塔的会师！这是你关注这件事情的焦点，是吗？”
林小苏轻轻摇头：“不！这两大势力，可没有会师，恰恰相反，他们形成了竞争！”
“竞争？”
长夜心头大动……
九头蛇，乌托邦，在大夏境内是两大超级犯罪集团，都是潜龙打压的目标。
但是，复杂的格局下，敌人的敌人其实也未必是朋友。
它们在大夏是竞争关系。
争着占资源，占精英，占势力地盘……
在杜尔塔这种复杂到了极点的混乱之地，更是如此。
她似乎读懂了林小苏的战略。
林小苏的对敌思维，有一个非常有效的策略，就是借力！
难道他想借助神庙的力量？
林小苏道：“王中则来到杜尔塔之前，猛虎跟神庙的争端就已经存在，两方基本持平，但是，王中则到了杜尔塔之后，双方胜负的天平开始倾斜，最近半个月以来，神庙外围的据点，接二连三的被猛虎端掉，有迹象显示，这与王中则带来的超级高手相关……”
就这个问题，他说了很多……
神庙的优势，在于他的单兵战力，它是黎天族人的据点，黎天族人几乎每个人生来就是超人，斩断手臂可以复原，受伤更加不在话下，变身凶兽，行动如风，力大无穷，这都是不需要修炼的。
而猛虎的优势在于它是军！
军人是有热武器的。
一方是单兵战力，一方是有攻城掠地大杀器的，两种完全不同的力量体系，在这方混乱之地，火花四射，一时之间倒也平衡。
但是，王中则从大夏逃亡，带来了一批超级力量，那是九头蛇大夏区的高层，每个人都战力非凡。
单兵作战，他们稳压黎天族人。
再辅助他们原有的优势热兵器，一时之间让战争的天平向猛虎倾斜。
这，就是变化！
这，就是他这一天时间来搜集到的信息资料。
新月眼中光芒闪烁：“我懂了你的意思，你是要借助神庙的力量，搅乱猛虎。”
林小苏笑了：“搅乱……这个词儿算是用对了！”
新月开心了：“这方案我喜欢！林小色，我又开始喜欢你了，说说……怎么做！”
林小苏轻轻一笑：“你们对简单粗暴这个字眼怎么看？”
新月眉飞色舞：“简单粗暴？我太喜欢了……怎么一个粗暴法？”
林小苏道：“明天，我们潜入猛虎军管区，我找王中则，你们找飞车，夜晚发动，将王中则塞上飞车，飞走！”
长夜懵了：“这就是你的方案？”后面有句话她没说出来，她想说，这不像你啊，以前的你，运作一个计划，每个环节都无比周密，环环相扣，怎么今天面对最复杂最危险的任务，你反而懒得动脑筋？
“我们没有时间打消磨战，必须简单粗暴。”林小苏道。
新月抓抓头皮：“没有时间，这倒也是个理由，但……但你这也太简单粗暴了吧？”
“有时候越简单，越有效。”
新月继续抓头：“但这……这跟你刚才分析一大通的神庙有半分钱的关系吗？”
“怎么没关系？”林小苏笑道：“就是你刚才所说的那个词……搅乱！搅乱局势，祸水东引，制造乱局，我们才可以顺利突围。”
新月目光移向长夜：“长夜姐姐，你觉得这方案靠谱吗？”
长夜内心好一阵感慨，小老公你让我很难办啊……
潜入军管区，找一个对方刻意保护的人，还不仅仅是找到，更要带走，这是多大的难度？这种简单粗暴任何一个人都能想到，但要实施起来，就算是惊雷，也未必能做到。
需要知道，王中则身为九头蛇大夏区的总舵主，本身就是一流高手。
更何况他手下还有三十七人！
身处虎狼之地，每个人的神经都高度紧崩，每个人的战力，都能充分发挥，在这种情况下，你怎么实施虎口夺人？
除非你能给我一个明细的行动方案，让我窥见这方案有那么一丝的可行性。
否则，哪怕我当你是老公，我也没办法认同……

第395章 中东猛虎
她的目光投向林小苏。
林小苏道：“有时候，正因为大家都想不到我们会如此简单粗暴，才能成功！”
好吧，这是第一个理由：打在对方的认知误区。
林小苏补充：“没有发动之前，我们都是隐身人，发动之后，留给敌人的反应时间，最多只有三分钟！三分钟时间，纵然军营中有九头蛇天王，也拦不下我们。”
长夜轻轻吐口气：“军中真的有可能有九头蛇天王，甚至于，有可能还有更可怕的存在！”
比天王更可怕的……
新月脸色严肃了。
林小苏眼睛眯了起来：“比如呢？”
“涅槃者！中东是有涅槃者的，惊雷两次出手，都没占到他半点上风！”
“惊雷做不到的事情，我就一定做不到吗？”林小苏目光抬起，看着她。
长夜刹那间内心一片激荡。
惊雷做不到的事情，他是不是一定做不到？
还真不是！
扶桑之行，即便惊雷，不可能如此轻松带回紫魔石。
无相寺之战，惊雷去也是菜，根本不可能封锁昆苍。
面对翼刃，惊雷四次劳而无功，但他一出手，翼刃捕获。
在潜龙天王的字典中，惊雷做不到的事情，其他天王基本想都不用想，但是，在他这里，已经颠覆。
惊雷做不到的事情，他至少做成了三件！
目前这件事，论难度当然难到了极点，但要说比上述三件事更难，只怕也未必。
新月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这么豪气干云的，我有点犯迷糊了，要不，我收回我的质疑，对小色表示认同算了？”
“好吧，我也赞同，声明一下，我真不是觉得你的方案没毛病，而是现阶段，我真心找不到更好的办法。”长夜表态。
方案敲定。
新月站起身来：“好吧，我去隔壁休息了，你们引蛇入洞吧。”
她起身走了。
林小苏瞅着长夜有点懵：“引蛇入洞？这小妞儿有这么笨吗？我已经解释半天了，咱们要执行的计划不是引蛇出洞，而是直捣黄龙，这战略意图，她到底有没有体会到？”
“咳！你休息吧，我跟她再说说……”长夜转身就走，将最大的房间留给了林小苏。
新月那句话，不是内行人真不懂啊。
她哪是引蛇出洞，她说的是引蛇入洞。
入洞？
能入的话，谁不想入？
长夜天天都想，但是，眼前怎么入那个洞洞？
一个房间里呆着，入不得洞洞，两个人都是生煎，还是跟新月去隔壁房间挤挤吧，顺便将明天所有的行动细节敲定。
次日，行动正式展开。
一辆汽车，驰向东部。
东部是山区，层峦叠嶂。
这个时节，中东地区，也算是绿意盎然。
汽车越向东方，氛围越是紧张。
因为这片区域，属于猛虎。
猛虎里的人，全都是杀人如草的亡命之徒，正常人，谁会开车进他们的辖区？
更何况还有两个年轻的女人！
这样的漂亮女人敢进猛虎，那是真正的羊入虎口啊。
路边几栋被炸得七零八落的房子前，几个满脸战争创伤的老头，看着这辆汽车驰过，透过车窗看到里面两个身姿绰约的身影，轻轻摇头，这两个女的，怎么想的？
你以为进猛虎，陪里面的长官睡一夜，就能赚大钱？
呵呵，这里面是真正的如狼似虎，连女机器人送进去，都能搞得冒烟！
前面是一个检查站。
三辆军车停在一栋白色房屋之前，里面的士兵老早就盯着驰来的汽车。
四个人来到了路边，他们手中都是枪。
枪直指小汽车：“停车！”
声音威严无比。
然而，小汽车根本没有停。
油门一轰，从他们身边而过，速度快了一倍！
四个军士同时一懵，竟然还有人敢闯卡？
找死吗？
你以为你闯过去就完事了，这一闯，你直接冲入猛虎，里面完完全全是他们的天下！
“追！”四名军士同时跳进路边的一辆军车。
追击。
“车里有三个人！”
“其中似乎有两个女人！”
“哈哈，男的打断脚，两个女人，我们四人就在路边办！”
“我上次的时间是一个小时，这次我们比一比，看谁的时间长！”
一时之间，四名军士全都热血上头。
轰！
军车一个加速，冲过了小汽车，一个横移，堵住了小汽车的去路。
小汽车的车窗慢慢打开。
一个小白脸黄种人，一个美得惊心动魄的美女。
四名军士心头怦怦跳，我的天，怎么会有这么美的女人？
难道是给将军送货的？
这样的货，一般士兵没福消受啊……
“你们是什么人？”四名军士同时从车上下来，手中冲锋枪直指车上的小白脸。
他，当然是林小苏！
林小苏轻轻一笑：“别弄脏了衣服！”
说的是汉语！
四名军士同时一懵……
喀！
几乎是同一瞬间。
四名军士脖子一齐折断。
他们身后，一个美女虚空浮现，正是新月。
林小苏换上了士兵的衣服。
他的脸，很自然地变成了刚才带队的这位士官，哪怕此人是个白种人，他脸上也照样呈现出白种人的肤色。
唯有头发颜色不同。
但是，军人是戴帽子的，帽子一戴，他与躺在地上的这个士官完全一致。
长夜手一抬，掌中是一张三D打印的硅胶面具，面具一戴，衣服一换，也从一个千娇百媚的美娇娘，变成了一个白种人士兵。
跟地上的猛虎士兵没有什么两样，除了身形略微消瘦了一些之外。
而新月，手一伸，将地上的四具尸体丢进下方的深沟。
然后，她的身上一阵离奇的光芒闪过，整个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跟着军车微微一沉，代表着她这个隐形人上了军车。
林小苏开上军车，上路。
整个灭敌，改装的过程，只有区区三分钟。
三分钟后，他们乘坐货真价实的猛虎军车，大摇大摆地进了猛虎军管区。
这就是林小苏所说的：潜入军管区，没有难度。
但进入军管区，也只是他们的起步。
真正要办的事情，难到极点。
通过猛虎的外围，里面有三道防线，林小苏操着一口地道的阿拉伯语，亮一亮证件，畅通无阻。
直到内围。
内围，是一座巨大的军营，坐落于山谷之中，建筑无数，军车无数，甚至还有坦克、直升机。
无数的军士对进来的这辆军车，视若无睹。
因为进进出出的军车实在太多了。
“外围的尸体，很快就会被发现，我们得速战速决。”长夜一缕声音轻轻传来林小苏的耳中。
“可以开始了！”林小苏回答了五个字。
车里的长夜手一抬，一个盒子出现于掌中。
盒子打开，里面是蝉，蝴蝶，蜻蜓。
这都是潜龙高端仿生学的集中体现。
龙眼启动，蝉、蝴蝶、蜻蜓在军车卷起的沙尘中无声释放。
一到了外围，立刻飞向各个目标。
短短三分钟后，长夜的龙眼中，就搜索了四处目标。
一个直升机库。
一个无人机库。
两个飞车车库。
这就是她与新月的目标。
她们的目标就是，夺取一辆飞车，随时接应林小苏。
潜龙行事，决绝无伦，可不会留下任何变数，是故……
“新月，你可以行动了！”
“放心，除了咱们要用的飞车之外，其余装备我让它们一架都飞不起来！”军车微微一轻，代表着新月离开了军车。
长夜和林小苏笑了。
新月最强悍的地方就是隐形术，各大禁区畅通无阻，将各辆飞车、直升机全都安上炸弹，于她没有技术难度。
军车停下。
林小苏下了军车，走向前面的一栋建筑……
长夜深吸一口气，也下了军车，走向后面的一处建筑，那里，就是目标之一，飞车车库。
林小苏行走在军营之中，时空回溯到半个月前。
他看到了打扮成李易斯的王中则。
也看到了跟在他身后的三十七人。
同时，也看到了猛虎中迎接他的人。
此人，叫托雷。
根据潜龙资料的显示，乃是猛虎组织的二号人物。
上校军衔。
他显然是跟李易斯有交情的。
两人见面，甚是热络。
其后，他的行程很单一，直接送入一间位于山顶的红色建筑里，就没有再出来。
他的部下，那三十七人，分批分期地出来过很多次，换上军装很像是猛虎士兵，出去执行任务，而他本人，一直都没有出来过，甚至连踏上外面的山坡都没有过。
王中则，还是谨慎啊。
他知道目前的情况下，他最重要的是减少存在感，不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九头蛇、潜龙、甚至猛虎的老大：格苤将军。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
夕阳西下，林小苏收到了一则消息。
没有任何文字，就只有一个感叹号，代表着长夜和新月第一阶段任务完成。
他站在窗前，目光投向一座飞车车库……
他的嘴角露出了笑容，起身，走向那红色房子。
夜色渐深，今夜的天空，乌云密布……
红色房子中，一个中年人，手中一杯红酒，对面一个美人。
中年人，就是王中则。
对面的这个美人，是他的绝对心腹小娟，当然，也是他最长久的一名情妇。
“根据绝密情报，长夜已经到了杜尔塔！”小娟轻声道：“但是，她到了杜尔塔之后，宛若人间蒸发。”
王中则微微一愣：“今天还是没有联系这边的驻点么？”
“据我们的内线反馈，没有！”小娟道：“这不是长夜的风格，我担心……我担心林小苏也到了！”
王中则笑了：“如果到了，才是最好的！”
“面对长夜下发这则指令，本意就是让林小苏同行，这一点我是懂的，但是，我还是不明白，你杀林小苏的那把刀，到底在哪里。”

第396章 迅雷不及掩耳
王中则懒懒地躺下，手中葡萄酒杯也就势放下，他的手轻轻抬起，比划了一个奇特的手势，这手势，似乎是八，但手指又没完全打开，更像是一扇门。
小娟眼睛猛地睁大：“神庙？”
王中则轻轻点头。
“神庙……神庙里真的有这样一把可以杀他的刀？”
“林苏其人，翼刃不能杀，连不死天王都死在他的手下，世间能杀他的刀，已经不多了！”王中则道：“但不管有几把，神庙里的那一把，一定可以杀得掉他！”
小娟的脸色很复杂：“神庙涅槃者！连惊雷都两次挫败，自然可以杀了他，然而，我一直以为，这位‘震神’，是我们的对立面。”
“因为他杀了我们的两个重量级高手，所以你觉得他是我们的死对头？”
“是！”
“只要是人，就会有价钱，此其一也！”王中则淡淡一笑：“其二……你以为我们出国门时的38人队伍真的纯净？”
小娟脸色变了：“杜家兄弟……原本就是你要清除的人！”
王中则轻轻一叹：“如果我还是总舵，他们显然不敢反叛，但是，我已经不是总舵了，跟着一个落魄之人，是需要心理支撑的，你可以支撑，我这支队伍里绝大多数人可以支撑，但并不是全部！”
小娟真正懂了。
人在顺风顺水时，身边的人看得到希望，忠诚度也会很高。
但是，人一旦走了下坡路，总会有些部下心怀异心。
总舵是看出了杜家兄弟心怀异心，但他也不好亲自下手除掉他们，因为带出来的人原本就不多，亲手一除，会让他人寒心。
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借刀一用”！
他借的是他暗中收买的那个涅槃者——目前处于乌托邦阵营的那个“震神”。
借敌之刀，清除异己。
这就是总舵，哪怕处于绝对的逆境，依然有着超强的把控力。
“接下来，我很想知道，我们的路在哪里？”小娟道。
王中则慢慢坐起：“知道我为何早早布局杜尔塔吗？”
“狡兔三窟，或者说，一条退路！”
王中则轻轻一笑：“退路，其实也是起点！”
“起点？”
“杜尔塔，我们有机会收伏各路武装，在此方天地再整旗鼓！”
异国他乡，收伏武装……
小娟心头怦怦乱跳：“可行吗？”
“中东土著，一群乌合之众，连战略博弈的门都摸不着，怎么跟我争？”王中则笑了。
小娟看着这个落魄之余竟然似乎激发了全部魅力的男人，有点迷醉。
布局中东，攻掠中东，这不是没有先例，有很多人都这么干过。
小娟轻轻吸口气：
“如果真的到了那天，你将如何与总部相处？”
“总部……呵呵！”王中则道：“那帮人是真正的利益至上者，如果我真能手握强大武装，不需要我思考如何跟他们相处，他们自然会派人前来，求着我开条件跟他们相处！”
小娟眼睛轻轻闭上。
她的大脑中高速运转。
她接受了这个逻辑。
别看目前总部那边，恨不得立刻就杀了他，断绝潜龙借他之口，覆灭大夏九头蛇分部的企图。
但如果某一天，他整合各大武装，手上拥有了强大的力量。
总部那边风向立刻就会改变。
只会求着他……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那件事情，终究遥远，当务之急，还是眼前局！”小娟道：“你有没有想过，你此刻的身份，总部那边有可能已经知道。”
“什么叫有可能？潜龙都知道的事，总部那边怎么可能不知道？”
小娟轻轻一震：“也就是说，目前总部高手，或许已经入了杜尔塔。”
“这本就是一场短兵相接的损耗战，该来的迟早都得来！”王中则道：“我也刚好借他们的脑袋，震慑潜龙，震慑总部，震慑各路武装，顺理成章崛起于中东乱局。”
王中则化身李易斯，进入杜尔塔，是分阶段的。
第一阶段，他需要隐瞒这重身份，避免他的出行途中遇挫。
但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他的隐瞒终是权宜之计，最终必定会被人识破。
到了那天，就是他与两方超级势力博弈的真正开端。
这是他为什么要选择猛虎军营的关键原因。
身在军营之中，身在三十五个高手保护之下，没有人能够无声无息地杀掉他。
而他，可以在杜尔塔最复杂的局势中从容布局，只要他真的能做到神来杀神，佛来杀佛，他的三重目标都可以顺利实现。
他的天空也就会是万里晴空。
哪三重目标？
震慑潜龙，震慑总部，震慑各路武装！
外围，夜色沉沉。
小院之外的路上，一条人影飞速驰来。
此人，正是刚刚派出去配合托雷执行任务的高手向宇斌——王中则的亲信之一。
向宇斌身形一闪，到了院中，他的脸上，有些许惊慌。
“老向，发生了什么事吗？”一个声音从树上传来，低沉。
“事情紧急，我先跟老大汇报！”向宇斌一步上了台阶，推开了后面的门，反手关上房门。
房间内，王中则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对话。
他的目光抬起：“什么事？”
向宇斌一步上前：“非常紧急的事情！”
“说！”
王中则声音一落，向宇斌手陡然一抬！
手抬起之时，空手！
但是，手到中途，掌中突然多了一把剑！
剑光一闪，犀利得无与伦比，哧地一声轻响，王中则身边的那个美女脑袋直接飞起。
王中则猛地一惊！
他霍然而起。
站起的瞬间，两把黑色的利刃无凭无借地出现于掌中，他整个人瞬间步入战斗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纵然潜龙天王近身，他也有一拼之力。
向宇斌手中的长剑猛地一侧！
剑势从犀利绝伦，转为沉重如山！
轰地一声！
王中则两把利刃同时化为碎片，他的手，经脉俱断，整个人飞向后方，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吼：“杀！”
向宇斌手一伸，掌中剑无影无踪，手掌如刀切下，切在王中则的脖子上，王中则这声大吼，戛然而止。
他的人，重重砸在地板上。
但声音传出，外围已经惊动。
轰！
大门四分五裂，三条黑影一闪而入。
正是反应最快的三大高手。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三面圆盘。
圆盘宛若在黑暗中突然浮现。
急速旋转。
三大高手大吃一惊，人在空中，避无可避，唯有以兵器抵挡这突然而来的暗器杀招。
他们都是身经百战之人，纵然圆盘无声无息，闪电般袭来，他们也都能准确地挡住。
可惜，他们捕捉到了圆盘轨迹，却根本挡不住圆盘的锋芒。
哧……
他们掌中的利刃直接切断，圆盘掠过，两人脑袋飞天，一人拦腰而断！
这圆盘，不是现代科技打造的暗器，它是天然生成的一种奇甲：地落兽鳞！
向宇斌手一落，抓住地上的王中则，身形一起，窗户四分五裂。
他直接跳窗而出。
窗外，是百丈悬崖。
眼看他就要掉落下方的犬牙交错的岩石上，突然，一辆飞车无声无息地飞来，飞车之门一开，两人进入飞车之内。
进入飞车的一瞬间，向宇斌的脸发生改变。
变成了林小苏。
飞车之内，两个美女，长夜与新月眼睛同时亮如秋水长河……
猛虎军营之中，红房子警报一起，一间控制室里，托雷上校长身而起，脸色大变：“防空营，发射！”
轰！
三声惊天动地的大爆炸，三辆防空雷达车先炸了！
托雷的头发差点竖了起来。
拥有制导系统的防空利器炸了，剩下的只有普通防空炮，普通防空炮，想命中天空的那个高速移动的小点，几乎是不可能的！
好可恶的人！
“直升机、飞车，全体起飞！拦截，追踪，击落！”
托雷上校一声令下，几十人冲向机库，刚刚到达机库之前。
轰！
所有飞行器，几乎同一时间发生爆炸，更加引发连环爆，几乎只在一瞬间，四个机库所有载人飞行器，全体爆炸，四座机库，火光冲天。
托雷脸都白了：“启动定位装置，将信号发送给友军！”
每一台飞车，都有定位装置的，定位装置极其隐秘，一般人找都找不着，更不用说短时间拆除。
敌人抢夺的这辆飞车，是他们猛虎的飞车，只要定位器还在，你就是个靶子，哪怕猛虎一时半会儿没有对空打击能力，但杜尔塔境内，武装遍地，你一辆被锁定的小小飞车，还能飞到天上去？
然而，定位启动，面前的屏幕上全是雪花点。
“上校……敌人精通机械，已经拆除了定位装置！”旁边的一名少校嘴唇都哆嗦了。
托雷上校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面前雪花点，一时之间没有了其他指令……
军管区的另一座高楼。
唰地一声，一条黑影出现在窗边，锐利至极的目光如鹰，盯着四百米外冲天而起的火光，这是一张大约四十岁左右的面孔，透出一股子慑人的寒意。
“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声音一落，身后的房门猛地推开，一个猛虎军少校出现在他的身后：“一分钟前，有人闯入了那所红房子，劫走了李易斯！”
“劫走？活着劫走？”中年人霍然回头。
“是！”
“可恶！”中年人手一起，一巴掌重重拍在窗台上，窗台上的墙砖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掌印。

第397章 独自留在异国沙场
一股极其猛恶的杀气四溢，猛虎军少校全身战战兢兢，纵然身经百战，杀人如草，但在这个中年人面前，他还是感受到了极端的恐惧。
中年人深吸一口气：“李易斯本身也算是超一流高手，红房子外围还有三十多高手，怎么劫走的？”
少校道：“没有任何特殊的方案，就是快！对方一抬手间杀了李易斯面前的女人，一招击倒李易斯，外围三人营救，被他三件暗器一招间斩杀于当场，他带着李易斯跳出窗外，刚好钻进同伙接应的飞车，他们准备工作异常充分，M300防空系统事先安装了炸弹，所有飞行器具也事先安装了炸弹，切断飞车自身的定位仪，目前已经完全消失！”
中年人脸都绿的：“我们也算是反应快的，短短两天时间从总部到杜尔塔，混入猛虎军营，绝对是闪电之速，而他们，竟然更快！”
“先生，从这种决绝的行事手法看，来的人，该当是潜龙！”少校道：“总部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该当如何处置？”
“此地是杜尔塔，不是大夏！纵然是潜龙，想凭一辆小小飞车，带走李易斯，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中年人道：“立即联系我们的人，严守关卡，任何飞车，妄图越界，直接击落！”
“是！”
这两人，不出意外，就是九头蛇派出来执行灭口计划的人。
他们也是绝对的高手，王中则身份败露，源于林小苏的侦探神技，蓝妖将这消息带回潜龙，潜龙立刻进行验证，验证成功就在两天前。
一验证之后，潜龙知道李易斯是王中则。
立刻就派出了长夜执行掳人任务。
而九头蛇总部，几乎是同时获取了这份情报，派人进入杜尔塔，执行灭口行动。
双方都是以快打快。
九头蛇的杀手自认为已经做到了最快，岂料，他们面对王中则的红房子还没有谋定最佳突击方案的时候，潜龙已经得手！
潜龙的计划没有任何精妙之处，就只有一个字：快！
但也必须承认，一快降十策！
有时候，简单粗暴，远比精心谋划更管用。
但也必须承认，潜龙的简单粗暴，细思其实一点都不简单。
最不简单的是那个执行人身手之高，真正匪夷所思。
能够一招间击倒王中则，即便是天王队列中，也该是前排的。
到底是谁？
惊雷么？
这位中年人心头，植入了一条可怕的影子。
但是，他也并未认输。
正如他所说的，此地不是大夏，是杜尔塔！
一辆飞车可以飞出猛虎军营，但想逃出国界，哪有那么容易，九头蛇早已渗透杜尔塔各大军营，尤其是边关岗哨。
在精密的鹰羽国高科技军事装备面前，小小一辆飞车算个蛋？
即便超音速战机，想越过边防线，也不可能！
只要打下这辆飞车，不管那个疑似惊雷的超级高手有无办法逃生，王中则终归是必须死！绝对不能容许此人活着到达潜龙总部。
夜空之中，飞车之上。
长夜手中一根银针，闪着幽幽的绿光，面前的屏幕上，出现了100%的字样。
她一口气轻轻吐出：“完全吻合，他，就是七步！”
“哈哈！”新月开心大笑：“不可能的任务圆满完成！”
林小苏扫了她一眼：“这就完成了？别忘了，这不是在大夏，这是在杜尔塔，如果猛虎军营是一道囚笼的话，杜尔塔国界就是另一座囚笼！我们到目前为止，还在囚笼之中。”
“放心！后续路径我跟长夜姐姐已经商量妥了！”新月道。
“哦？怎么一个路径？”
“这个我来说！”长夜接了过去：“我们设计了两条路径，其一，转道红海，那里有一条商船，隶属大夏，潜入商船即可。其二，从西北角突破，那里刚刚经历战乱，防空系统被摧毁，可以打一个空档进入伊国，伊国与我大夏是战略同盟，可以得到他们的帮助。你觉得哪一条更合理？”
“哪一条都不合理！”林小苏道：“第一条路线，船行大海之上，一旦有变数，根本没有反应的余地，犯救人之大忌，第二条路线，一宝押在战略同盟国身上，风险也大，九头蛇的渗透无孔不入，只要对方有一名将领被渗透，就会导致功败垂成。”
长夜眉头紧锁：“杜尔塔与大夏并不相邻，必须借道他国！”
林小苏道：“西北的格桑国，目前正经历政权更迭，空中管制乱成一锅粥，才是合适的线路。”
“这一点我知道！九头蛇也知道！所以，西北的防空系统，乃是鹰羽国最先进的M505，凭我们这辆飞车，根本不可能飞越，而且有迹象显示，西北防空部队，九头蛇渗透最为严重。”
“再先进的武器，遭到破坏之后，也发挥不了作用！”林小苏道：“不用讨论了，目标，邱岱！”
“邱岱，驻扎的是鹰系精锐部队沙漠之鹰，你确定？”长夜心头怦怦跳。
“我来驾驶！”
新月还有点不服气，难道我的驾驶技术你还信不过？
但是，她也终究不蠢，她揣摩着自己着实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飞越精锐部队的防空识别区，让位。
林小苏进入驾驶室，一瞬间，飞车速度猛加！
全速模式！
速度一加，两女面面相觑，此地离邱岱边防军不过区区三百公里，只要全速前进，很快就会进入防空识别区。
对方导弹一出，飞车哪有悬念？
这小子是不是胆子太大了，怎么此番中东之行，他这个在潜龙总部都赫赫有名的策划天才，似乎完全丧失了策划的本能？
二十分钟，飞车全速飞行250公里。
防空识别区近在咫尺。
突然，林小苏手一压，飞车猛然下降。
这一降，几乎就要撞上地面，但是，在离地面不过三尺的距离，飞车悬停，贴着公路飞向前方。
长夜心头大跳：“伪装成汽车？这样也行？”
林小苏笑了：“防空识别区，也存在识别盲区，那就是只要贴地够近，它们一概认定为汽车。”
“这只是理论！”长夜道：“飞车贴地飞行，极其危险！”
“放心，我的驾驶技术，是101练就的。”
两女面面相觑，101练就的，说得象别人的技术不是101练就的一样……
地面状况极其复杂，弯道极多，路面极窄，飞车当成汽车开，没有抓地力，没有摩擦力，一个飘移轻松就是十米开外，如何精确把控，不让飞车离开路基？
新月一口气吸在嗓门，都不敢吐了，她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将飞车弄偏。
然而，林小苏却是得心应手，顺着盘山公路一路而上，如果只是空中视角，任何人都会将它当成汽车，绝对不可能想到，这是一辆飞车。
边防哨所已经近在咫尺。
新月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不得不承认，林小色不仅仅是男女问题上很猛，车技也实在很猛！”
长夜目光抬起，牙有点小酸。
这妞，开始放松……哦，不，放纵了。
新月补了一句：“到了哨所之后，又怎么干？我们重新演绎猛虎军中的盛况么？”说到这里，她很兴奋。
因为刚才猛虎军中一番大爆炸，就是她的杰作。
一般人想在戒备森严的军事重地安装炸弹，无异于痴人说梦，而她，有隐身术，无论何种戒备森严，她都可以当成菜园门。
林小苏轻轻摇头：“不是我们，而是我！”
两女齐齐一惊……
林小苏道：“我下车搞破坏，对方防空系统一毁，你们立刻全速离开，中途不能有任何耽搁，需要知道，这边动静一起，沙漠之鹰的精锐部队就会派出大量的飞行器，我们要打的是时间差！你们必须确保全速穿越格桑全境，在敌人追到之前，越过大夏西南哨所。”
“那你……你怎么办？”长夜心头怦怦跳。
她权衡了这套方案，成功的可能性很大，但是，下车搞破坏的林小苏，却断然不可能再上飞车。
这叫什么？
三人行动，将他一人丢在异国战场？
林小苏笑了：“怎么？你担心我回不了国？”
长夜摇头。
对于林小苏，她可以说是最了解的，以他超级武力值，原本就没有几个人能对他构成威胁，再加上他与蓝妖都不相上下的变形术，与白水不相上下的战场智慧，越是混乱之地，他越是能玩出花儿来，怎么可能回不了国？
只不过，她有点难以越过心头的坎……
他全力助自己任务完成，自己将他丢在异国战场……
“新月，你来驾飞车！”林小苏身形一起，离开了驾驶室，飞车悬浮于岗哨下边的公路，离地不过五寸。
新月慢慢站起：“林小色，你这一留下，可能就回不来了，我必须跟你说句话。”
林小苏眼睛鼓起，什么叫回不了？丫的你会不会说话？
新月道：“纵观你的一生，虽然可恨的时候占大多数，但是偶尔也还做点正事，比如说这次行动，你助我重登金牌试用榜首位，力压你家青梅竹马李点点，算得上站位没偏，亲疏未曾搞乱，我新月恩怨分明，前期你气得我肝疼，我将你的名字写在仇恨小本本的榜首，但从现在起，除名！”
长夜咬牙切齿，真想将她收拾一顿啊，什么叫纵观人家的一生，那是我小老公，你给他开追悼会呢……
林小苏翻翻白眼：“力压我家青梅竹马，重夺试用期积分第一？”
“是滴！”新月道。
“原本我不太喜欢干泼人凉水的事，但是，面对你，我必须得泼，不泼不足以平民愤！”林小苏道：“请问新月，你这次出任务，并没有潜龙指令，对吧？”

第398章 栽赃嫁祸
“面对国之大局，要什么指令？主动参与，境界更高……”
“境界就先不谈了，谈谈你很有感触的规则。”林小苏道：“无令而行，按照《潜龙条例》第116条第二款之规定，只有扣分，没有积分！对吧？”
啊……
新月一声大叫，整个人懵了……
我的天啊，熟悉的场景，熟悉的条例，熟悉的撞枪口！
她一门心思立大功，进入中东，干这么劲爆的事，而且还接近成功的那一线，一时得意，有些忘形，突然被林小苏点醒，小色点醒得对啊……
潜龙积分，首先建立于正规任务的基础之上！
任务本身是违规出的，不扣分就不错了，还想要积分？
我日！
我这是……
一时之间，她怀疑人生！
“新月啊，纵观你的一生，都是跟规则犯冲啊，我很同情你。”林小苏同情地看着她。
“林小色，我R你八爹！”新月大爆。
林小苏溜了，从飞车消失，他的声音如流水，钻入两女的耳中：“看好了，以敌人脑袋升天为信号，脑袋一飞，你们就飞！”
边防哨所，虽然高科技很多，但是，依然还有人力，两个哨兵睁大眼睛看着前方的黑暗丛林，他们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动静。
也许是野兽吧？
就在他们有这个结论的时候，身后风声突然一响，哧！
两名哨兵脖子一凉，人事不知。
下一刻，一条黑影穿空而下。
轰！
铁门飞出！
下一刻，林小苏出现在地下室，面前是无数的电线，错综复杂。
他的手一抬，天道元神覆盖墙壁内侧，精准地捕捉到了一条线路，这条线路，就是精确制导系统M505的供电线路。
身后十多名士兵冲进来，手中枪直指林小苏的后脑，林小苏头也不回，三块地落兽鳞从他脑后飞出，十多名士兵同一时间身首异处。
他的手一起，长剑在手。
轰！
离人剑道，离情重。
面前的钢筋水泥直接震开。
露出里面隐藏极深的安全线路。
一块地落兽鳞射出，火光四溅，线路斩断！
供电线路一断，不管这套系统有多么复杂的安全管控，不管有没有连接几套不间断电源，统统成废铁。
林小苏一闪而出，手一起！
另一块地落兽鳞冲天而起，最高岗哨一名士兵脑袋飞起，一头栽下！
脑袋升天！
这，就是信号！
“走！全速！”长夜一声令下，飞车穿空而起，射向夜空。
防空系统已经断电。
纵然超音速战机都不能飞越的邱岱边防，直接突破。
一瞬间，飞车全速掠出十里长空，驰入格桑国。
格桑国，真正的战乱之国，是没有制空权的，没有制空，意味着任何飞行器都可以在这片天空畅通无阻，长夜和新月可以，杜尔塔这边的精锐部队飞车自然也可以。
堪堪三分钟，无数飞车破空，追入了格桑国的地盘。
但是，短短三分钟时间，长夜和新月的飞车已经飞出了五十里开外。
有迹象显示，根本不可能追上！
但是，一辆直升机中，一名指挥官脸色铁青：“他们是潜龙，必定会返回大夏，全速！直抵大夏边界……”
武装直升机的速度，比飞车略快，但当他们追到大夏西南哨所的时候，长夜和新月的飞车已经完成了验证，飞车飞入大夏境内。
“发射！”直升机上的指挥官既急且怒，一声令下，两枚导弹破空，射向飞车。
哨所之上，红光一闪，激光拦截。
导弹空中爆炸。
下一刻，驾驶员耳机里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开火！”
一颗导弹飞来，轰地一声，直升机空中爆裂！
这，就是大夏的军威。
你持原始人的木棍，我也用木棍，你用刀，我用刀，你用子弹，我也用子弹，你敢发导弹？不好意思，我的导弹比你强出一代！
仅仅一发导弹，武装直升机解体。
这团火光后面，十多辆飞车追到，但面对这座西南雄关，全都不敢越雷池半步。
邱岱岗哨，林小苏面对数十双冰冷的枪支。
军官一声令下，子弹如雨！
然而，明明在他们面前的林小苏，身影突然凭空消失，下一刻，队列大乱，血肉横飞。
五六十名士兵，根本看不到敌人的模样，就被人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收割，很快，倒了一排又一排……
哧！
一块地落兽鳞划过长空，哨所长官脑袋高高飞起。
林小苏踏过尸横遍地的哨所，进入主控室，面前的设备与制导系统是两套供电系统，制导系统线路毁坏，并未损及主控室生活用电，和监控用电。
面前的监控器，清晰记录下他大杀四方的场景。
林小苏在中控台前坐下，手指一弹，一串串代码流出。
这是中控密码，他通过时空回溯从操作员那里得到，直接接管中控台。
进入指令台，一幅眼镜出现在他的鼻梁上：“植入！”
一声令下，面前的监控器如同波光流过，场景转换。
依然有杀戮，依然血肉横飞，但是，攻击的人，不再是林小苏，而是一群极其特异的特殊种族，这批种族，四肢可自由切换成刀剑之形，黑夜猎杀，哨所七十余人，尽皆丧生。
做完这一切，天空之上，已经有飞车无数。
林小苏淡淡一笑，从中控室撤离，一阵风吹过，他消失于夜色之中。
如果长夜和新月在侧，一定会觉得林某人多此一举。
她们的任务已经完成，还有伪装的必要吗？
然而，她们不是林小苏。
她们也并不懂此刻的林小苏。
进入中东，进入杜尔塔，掳走王中则的任务已经完成，但林小苏自己的任务，才刚刚开始。
他有什么任务？
其实没有人给他下任务。
只是，有个本家教授，给了他一个善意提醒……
这位本家教授，是林未央。
当日在白山居，在他告辞而出的时候，林未央说了两句话，第一句话是，小心一个两条影子的人。第二句话是：小心一个地方。
两条影子的人是幽影天王！
林未央告诫之后不到半个月，他就在江城撞上了幽影天王，幽影天王有两条影子。
如果林小苏不是恰好实施过一个匪夷所思的大计策的话，他单凭侦探术，是不可能找到幽影天王的！
幽影天王实实在在有能力给林小苏带来极大的麻烦。
幽影天王没有事实性地形成他的麻烦，不代表林未央说得不准，只能说明他不是神仙，没有想到林小苏还有一招极其玄妙的“借花献佛”……或者叫“隔山打牛”。
第一重告诫准了。
林小苏必须重视第二重告诫，那就是林未央告诉他的这个地方。
这个地方就是桑姆神庙。
林未央的原话是：如果有一天，你进入中东，一定得留意一个地方，桑姆神庙！不管这世上有多少把刀子可以杀你，最危险的那一把，一定是来自桑姆神庙。
在林未央的字典中，幽影天王只配得到林小苏的小心。
而桑姆神庙，却有一把杀他的刀。
分量谁轻谁重，可想而知。
林小苏没有等着挨刀的喜好，他想看看这把刀！
盲目闯入桑姆神庙，那是愚蠢，因为他清楚地知道，那里全是乌托邦的人。
乌托邦没有寻常人！
普通黎天一族，都有致命的危险，更别提冠以神庙之名的乌托邦大本营？
所以，他想借借力！
这次，他借的是猛虎！
此时的猛虎。
距离红房子出事不过一个多小时。
猛虎老大格苤将军听着托雷以及后面二十多个将领的七嘴八舌，很久没有剧烈跳动的心，剧烈跳动。
身为猛虎老大，掌控三万精兵，岂是一个草包？
李易斯进入猛虎，其实一直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非常清楚这位李易斯是什么样的人，是个有智有谋而且个人身手相当高超的人。
这样的人，是他需要的。
李易斯手下的三十多人，也是他需要的。
否则，你以为他能看着一个来路不明的人，长期呆在他的军营？
然而，今夜，一个人出手，轻易带走李易斯，杀掉四名高手，所有的过程，快得不可思议，几乎就只是眼皮一开一合之间。
到底是谁？
谁有这番能耐？
潜龙惊雷么？
“现场留下了三块鳞片，这鳞片是地落兽鳞！”一个老者沉声道：“莫非真是神庙高手所为？”
地落兽。
普天之下，也只有神庙有。
用地落兽鳞作暗器杀人，无坚不摧，也正是神庙高手喜欢的作派。
更关键的是，格苤将军百思不得其解的绝世高手，神庙也刚好拥有。
但是，单凭这么三块地落兽鳞，就判定出手之人是神庙，证据显然不足。
就在此时，一则消息传来，来自西北军方内线……
“刚刚，劫走李易斯的飞车飞越邱岱哨所，哨所七十三人被杀，录像显示，出手之人是黎天一族！”
格苤将军长身而起，脸色猛然改变。
刚才他的军师分析这件事情有可能是神庙所为，他是不信的。
这件事情用脚趾想一想，首要怀疑对象也该是潜龙。
怎么可能是神庙？
但是，现在有了铁证！
监控记录，清扫邱岱哨所、M505防空系统的人，是黎天一族！
“桑姆神庙，黎天一族，有可能吗？”格苤将军脸沉如水：“他们有何动机？”
托雷一步踏出：“动机还真有！乌托邦与九头蛇在大夏做的是一样的事情，都是将目标对准各条线上的精英，努力将他们纳为己用，同行是冤家！李易斯一旦落入潜龙手中，大夏境内九头蛇将遭受灭顶之灾，所以，神庙配合潜龙，拿下李易斯，是有利益的。”
在场之人，个个一头雾水。
乌托邦和九头蛇在大夏的天空下博弈，竞争，他们是知道的。
一方遭受致命之灾，另一方坐收渔人之利，他们也是懂的。
站在乌托邦的角度上，是希望九头蛇遭受灭顶之灾的，所以，如果有什么行动可以给九头蛇致命一击，乌托邦在旁边小施援手，也是可以接受的。
但是，这跟李易斯有什么关系？
唯有格苤将军，目光缓缓抬起：“托雷上校，现在你不隐瞒李易斯的真实身份了？”

第399章 神庙左使
托雷心头猛地一跳：“将军阁下，我没想向你隐瞒，只是他的身份非同小可，我不希望过早地……”
格苤手猛地一挥：“你不是没想向我隐瞒，而是你事实上根本隐瞒不了！我早就知道他是九头蛇原大夏区的总舵主七步！”
场中之人轰然大哗。
托雷后背隐隐发凉。
格苤道：“我只是提醒你，猛虎之中，你可以尽情施展你的才华，可以吸纳各方人才，但是，千万莫要自作聪明。”
“是！”
格苤道：“神庙参与其中，的确是有动机的，但也决计不能因为一两件证物，就认定这件事情的性质，明日，你，带几个人去一趟神庙，查清一切！”
“是！”托雷躬身接令。
格苤缓缓起身，回房。
众人齐齐起身恭送……
同样一个夜晚，下半夜……
桑姆神庙，古老的神庙耸立于高山之巅。
神庙在白天看来，格外神圣。
但是，在黑夜看来，却有几许阴森。
古老的神庙之中，靠近一棵古树的房间里，白日的清凉，变成了夜晚的清冷。
窗边，多少有点昏黄的灯光下，两人对弈。
左侧一人，白衣中年人，执白。
右侧一人，黑衣中年人，执黑。
棋盘之上，纵横交错，白子占优。
黑衣中年人手中一颗棋子思索良久，突然，他的目光抬起，盯着窗外……
这两人，都是黄种人。
窗外，风声微微一动，一个老者宛若凭空浮现，在白衣中年人身后鞠躬：“左使，出了一件大事。”
白衣中年人眉头微微一皱：“大事？”
“是！刚刚有消息传来，猛虎军中的李易斯被人劫走，已然突破边界，返回了大夏国。”
左使全身微微一震：“潜龙出手？而且闪电一击，直接得手？”
“是！”
“潜龙杜尔塔的驻点，完全没有惊动！”
“至少我们渗透的驻点，完全没有接触到总部来人！”
“潜入军营，猛虎军直到他们发动之前一刻，还一无所知？”
“左使真是料事如神，的确如此，此人伪装成李易斯的部下，靠近李易斯，一招就拿下了李易斯，随后破窗而出，外围飞车接应，整个过程，没有浪费哪怕一秒钟。”
左使目光闪动：“然后呢？”
“然后就是炸掉所有防空系统、毁掉飞行器，切断定位，西北突围。”
“西北方是整个杜尔塔最精锐的沙漠之鹰，配备了最先进的M505防空系统，他们如何逃过系统的锁定？”
老者道：“这就是最匪夷所思的地方，沙漠之鹰军中，我们的内线报告，监控录像显示，是我们族人攻击了哨所，切断了防空系统管线，并杀了哨所所有人，现场还留下了杀人的地落鳞。”
左使对面的黑夜人脸色猛然改变：“栽赃么？”
“百分百是栽赃！”老者道：“我刚刚与长老见过面，长老那边没有派出这支队伍，我们也没有，显然是栽赃。”
“猛虎那边如何反应？”黑衣人道。
“猛虎那边发来信息，明天有人前来，调查此事。”老者道：“属下深夜求见左使大人，就是想问下大人，明天如何应对？”
黑衣人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栽赃，终究有迹可循，哪怕对方恶意篡改录像，也是可以还原的，还怕他们调查？”
左使轻轻抬手！
黑衣人的声音戛然而止，那个老者腰躬得更低。
左使缓缓站起，走到窗前：“突破潜龙惯例，出手不惊动潜龙本地驻点；乔装改扮、潜入猛虎无人能知；出手一击，闪电惊鸿；计算精准，算无遗策；事后还不忘来个小栽赃，挑动两大势力的矛盾争端……你们以为他是谁？”
“惊雷？”老者吐出两个字。
“不！不是惊雷！这件事情，完全不吻合惊雷的行事风格。”左使道：“普天之下，只有一人，完全吻合……林小苏，他来了！”
“林小苏？”黑衣人和老者同时一惊：“左使为何断定此人一定是林小苏？”
左使轻轻一笑：“伪装术，详见去年H类312号密件；武力修为，详见B类654号、412号以及今年的189号密件；栽赃的习惯，详见去年A类952号密件和今年的514号密件；地落兽鳞，详见去年的E类387号密件。结合此番出来执行任务是潜龙长夜这一点，做下这件事情的，必是林小苏，没有第二种可能！”
老者目光抬起，盯着身后那间资料室，心头波澜起伏。
各类密件，各类资料，数以千万计，左使大人竟然全都记得，而且还能精准对应，一旦得知某件事情，立刻就能从资料中寻得答案。
难怪他年纪轻轻，就已是左使。
黑衣人目光霍然抬起：“出手一击，闪电惊鸿，功成身退，不陷泥局，倒还的确是他的风格，这小子……”
“功成身退？谁说他退了？”左使目光射来，眼中光彩盘旋，是非常奇特的一种眼神。
“他……左使的意思是，他竟然未退？”
“当然未退，否则，他有何理由设下栽赃之策？”
“栽赃之策，作为掩饰罪行的善后之举，也是寻常……”黑衣人犹豫道。
左使淡淡一笑：“怕事之人，会在犯罪之后用栽赃搅浑水，将其作为善后之策，避免惹火烧身，但那是怕事之人！清如你且说说，林小苏是怕事之人吗？”
那个叫清如的黑衣人轻轻摇头：“他，显然不是！”
左使轻轻点头：“所以，这栽赃，绝非善后策，只是他正式下场，搅局中东的信号！”
不是善后！
不是终点，只是起点！
老者慢慢直起腰：“这栽赃之策，看似高明，其实也很牵强，如果他指望通过这种层级的栽赃，就挑起我们与猛虎的战斗，那显然是太天真。”
左使道：“此人的策划，天马行空，看起来幼稚的策划，出自他的手中，定有妙用！明天的会谈，设置一处开阔地，让‘震神’到场！”
老者大吃一惊：“左使预计明天的会谈，会发生武力事件？”
左使淡淡道：“去年的F类457号密件中记录了扶桑国择捉岛的事件，你不妨看看。”
择捉岛事件，这是跟他们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事件，归于F类，本身就是不重要的东西，但这一点，竟然也被左使关注到。
左使勾连四方，博弈中东，任何一类事件他竟然都能关注……
这，或许就是人与人的区别吧。
老者进入后面的资料室，查阅了F类457号密件，他的眼睛亮了：“伪装成对方阵营中的人，借会面之机，促成双方火拼，进一步撕裂双方矛盾，还真是一步妙棋，奈何他终究还太年轻，绝对不可能想到，神庙之中，还有左使。”
黑衣人清如眼中也是光芒大盛：“如果他真的故伎重施，那明天的会面，将是他真正意义上的死亡局！”
左使微微一笑：“一般情况下，他不会如此冒险，但身处中东之地，他手中根本无牌可打，或许还真的会自恃武力过人、智道过人，从而冒险一试。”
次日。
七辆军车驰过山谷，驰过满目苍荑的城镇，前往西南。
西南名杜沙镇。
中东乱局，各地都是炮火纷飞，普通民众种个地，都能随时刨出地雷的那种，缺胳膊断腿儿的人随处可见，但在杜沙镇，相对比较安逸。
因为这里有一座神庙。
庙宇，不是中东各大教派信奉的东西。
教堂，才是。
但是，在这块天地有些不一样。
神庙，还真的给了民众某种安全。
因为神庙里的人，个个都是特异人士，有他们住在这里，各大武装派别不敢轻易进来，这里相对安全了。
当然，也只是相对……
看到七辆军车驰过，民众眼中，还是有恐慌。
几个汉子拉着各自的婆娘，还是赶紧回到他们那挡不住风、挡不住雨的所谓房间。
唯有一名汉子有些特殊，他看着这车辆军车驰过卷起的沙尘，脸上若有所思。
单从外表看，他与本地那些人没有任何区别，脸有风霜，肤有积垢，头上扎一条破烂的头巾。
他是林小苏。
入乡随俗，他做到了。
棋盘落子，他落下了。
没有人知道，他棋盘上落下的那颗子，剑指何方，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因为事情都是瞬息万变的，最高明的智道，都是因时而变，因势而变……
七辆军车，猛虎军二号人物托雷带队。
很好！
就他了！
军车驰过前方大道，沙尘卷起。
军车驰过前面的山谷，山谷两旁无数人抬头。
这座山谷，是黎天族人的聚居区。
足有上千人。
在外界，黎天族人非常少，但在这座山谷，他们是主人。
看到军车过来，他们也并不慌张，几个年轻人，甚至一个翻身，如同落叶一般落在高高的大石头上，用冰冷的眼睛盯着猛虎军车上的高层将领。
这种眼神给了军车上很大的压力。
第二辆军车上，托雷上校脸色严肃无比。
旁边，一个中校轻轻说了一句话：“上校阁下，如果他们真的……”
“放心！”托雷打断他的话：“导弹已经开启，目标已经锁定，他们混入猛虎军的人看在眼中，断然不敢轻举妄动！”

第400章 涅槃者的实力
这就是武装力量谈判时，自己这方的筹码。
在这片混乱之地，打是常态，谈也是常态。
一边打一边谈，都是常态。
如果没有一个坚实的底牌，谁敢闯进遍地都是异种的神庙管制区？
猛虎军中，有神庙的内线。
其实各大军中，互相安插内线的事儿，谁都避免不了。
他们这七辆军车，三十一个人前来神庙谈判，猛虎军是有底牌的，那就是导弹竖起！
目标锁定！
你敢于掀桌子杀了这三十一人，导弹立刻启动，给你来一波火力覆盖。
沿途没有异样。
军车驰向神庙。
神庙之外，是古老的青石台阶。
台阶一片斑驳，但是，没有人敢轻易踩上这片斑驳。
因为这神庙，就是桑姆神庙的权力中心。
七大长老，左右二使，涅槃者，黎天一族最顶尖的高手，都在这里。
军车停下。
托雷带队，三十一人步行穿过前面的一条幽暗长廊。
前面就是神庙的竞技场。
对面，一溜白色衣衫。
大长老带着七人，站在空阔的场地中央。
微笑迎接猛虎军三十一名高级将领。
没有人注意到那条幽暗的通道。
他们全部走过，幽暗通道的夹层之中，白衣左使眉头微微皱起，他的手指上拈着一颗棋子，久久未落。
他对面，依然是那个黑衣人清如。
清如道：“左使大人，有什么发现么？”
左使道：“这三十一人中，没有林小苏。”
清如道：“按资料记载，林小苏之变形术，几乎可与潜龙蓝妖相提并论……”
他没敢直接质疑左使的眼光，但也间接表达了自己的意见，如果林小苏的变形术真与蓝妖等同，任何人都看不出他到底有没有混入这支队伍。
左使道：“单以变形术而论，他的伪装无人看得出来，但是，他是修行人！而这三十一人，全是基因人！”
这就是透过现象看本质了。
林小苏是修行人！
他不是基因人！
而面前过去的人，且不管长得怎么样，反正一个个都是基因人。
那么，里面就不会有林小苏。
清如感慨：“左使一眼而观人内核，真是非凡也！”
左使脸上没有半分得意之色，他的目光投向手中这颗棋子：“他并没有踏上以前产生奇效的那一步，那么就有一个问题……他下步棋，落子何处？”
理论上说，一个人的行为是有惯性的。
尤其是得意之作，总会自觉不自觉地延用。
林小苏当日择捉岛上，面对黑龙会和皇家研究院这两大势力，原本只是些小矛盾，他硬生生将矛盾放大，进而乱中取事，带走紫魔石。
今天面对猛虎军与神庙，他的处境与当初一般无二。
起步阶段也是极其相似。
但是，最关键的一步棋，他竟然变了……
聪慧如左使，也陷入了茫然……
而神庙竞技场。
两方人马落坐。
开启了谈判模式。
气氛总体祥和……
托雷身边的那个中校戴维率先发难，直指神庙派出高手劫走猛虎贵宾，炸毁猛虎军防空系统和几乎所有的空中载具，此举违反两方共识。
神庙断然否认。
戴维出示证据。
证据一：地落兽鳞。
证据二：边关哨所的监控录像。
对面的大长老微微一笑：“地落兽鳞，乃是地落兽的鳞片，本族之人常用，遗留于各地的鳞片不在少数，以地落兽鳞作为证据，证明此次进入猛虎军营杀人之人乃是我族，太过牵强！”
二长老接口：“至于哨所监控，看似铁证如山，其实在现代社会根本屁都不是！各位喜欢拿监控说事，不妨看看本族天才刚刚制作的一幅投影。”
他的手轻轻一抬，空中一幅投影出现。
投影中的人物，赫然就是面前的七辆军车上的三十一名军人，面貌、衣着一般无二，这些人乘坐军车进入神庙管辖区，开枪射杀无数的普通民众。
场面一片血腥。
三十一人面面相觑……
他们当然知道这不是事实。
因为今日他们进入神庙管制区，绝对没有开枪杀人。
但是，二长老刚才也说了，这，是黎天一族的天才“制作”出来的。
他没有栽赃这三十一人的意思，他只是陈述一件事实，现代社会，监控录像，其实是可以制作出来的，也就是说，邱岱哨所的这幅监控，根本就是假的。
托雷旁边的另一名中校开口：“还有第三条！”
大长老笑眯眯地看向他：“中校阁下，请讲。”
这名中校道：“李易斯身在三十余名基因高手保护之下，他本身也是堪比潜龙天王的超级高手，除了神庙中那位传说级别涅槃者之外，试问天下间，还有什么人可以瞬间制服他？将他从千军万马中带出军营？”
这，也是透过现象看本质。
不受地落兽鳞的干扰，不受录像的干扰，直面最核心的问题，战力！
天下间有几个人可以一招制服天王级别的觉醒者？
一般人的字典中，大概也只有几个人选。
其中离得最近的，就是神庙那位传说级别的涅槃者。
大长老身后，突然一人站起！
这人，看着普普通通，事先也并没有人将他纳入视线。
但是，此刻他一站出，全身上下完全改变。
白袍，挡不住他从内而外的锋芒。
他的眼睛，银光闪烁，是的，非常诡异的银光。
他的皮肤，似乎突然间裂开无数的细缝，每一道缝隙都透出银光。
他的手猛地抬起！
一巴掌拍在面前的桌子上！
嗡地一声轻响。
他们面前这张十米长的长桌，完全摧毁，碎成碎屑。
包括桌上放的茶壶，全部成为碎屑。
如此匪夷所思的一幕一出，托雷全身大震，陡然后退。
唰地一声，两支谈判队伍，瞬间分开三米开外。
几乎所有人，手指都已经摸到了枪，或者刀。
白袍人对此似乎一无所觉，冷冷一笑：“中校阁下说的人，大概就是本座，阁下不妨比较下，在你猛虎军中出手之人的出手特征，跟本座是否相同！”
众人面面相觑。
如此惊心动魄的一击，如此匪夷所思的杀伤效果，竟然根本不是攻击，只是验证他的攻击特点。
此人，就是神庙那个涅槃者，号称震神的超级猛人。
托雷身后一人长身而起：“那就验证下！”
声音尚在空中，他突然一人化三影！
哧地一声，三影归一，手中利刃到了震神的咽喉。
喀！
利刃折断！
嗵！
人影高飞！
震神手轻轻拂一拂自己的咽喉，神态是如此的潇洒自在。
而刚才攻击他的那个基因高手，已经落在十米开外，落地软成一团。
怦！
枪响！
两声枪响来自托雷的身边，是那个中校开枪了。
子弹准确命中震神的眉心。
托雷眼睛一下子睁得溜圆……
他是基因人，他的眼力非常好，他清楚地看到，这两颗子弹射到震神的眉心时，他的眉心变得银白。
子弹直接撞扁。
凭肉身硬撞子弹。
凭肉身硬抗利刃。
抬手一击，一股奇特的震动感，将十米长桌包括长桌上所有东西都震成碎屑……
三次攻击，清楚地验证了震神的特点。
此人，绝对不可能是进入红房子，劫走李易斯（王中则）的那个人！
他的出手特征，跟那个人完全不同。
那个人是以速度取胜，反应之快，无与伦比，精准计算，算无遗策。
如果是震神，根本不需要这么做。
他完全可以大摇大摆地进军营，想到哪里就到哪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大长老手轻轻一抬：“震神，坐下吧！”
震神淡淡一笑，坐在大长老身后。
这一刻，谈判场上的氛围完全改变。
神庙占得绝对的上风。
驳破对方的栽赃是其一，展示实力是其二。
震神出手，显然带着非常强烈的展示之意，神庙就是要用这种震撼的方式，告诉各地武装，神庙之力，非人力可挡！
各路诸侯，都安份些。
托雷有了一种无力感，这是面对力量代沟之时的无力感。
大长老微微一笑：“其实，劫走李易斯的那个人，本座知道是谁。”
“是谁？”
“大夏国潜龙的一位编外人员，此人名林小苏！”
“林小苏……”托雷眉头紧锁：“我知道这个人，但是，他真能达到这种战力高度？”
“时间！时间是会改变一个人的！”大长老道：“去年此时，他不过是一个侦探之技还不错的年轻人，去年下半年，他还不足以与天王抗衡，但是，如今的他，手下已经有了两位九头蛇天王的性命，包括号称不死天王的幽影天王！对了，前些时日，他还亲手拿下上古文明产物：翼刃！相比较这些成就，在你猛虎军中劫一人，并不是太难的事情。”
“林小苏！”托雷牙慢慢咬下：“敢惹猛虎军，他在找死！”
“如果阁下真的希望他死，眼下倒也有一个机会！”大长老笑了：“就看阁下敢不敢干了。”
“大长老想怎么干？”托雷道。
“林小苏其人，是有些家国理念的，如果知道大夏国的使馆发生血案，如果大夏商户批量出问题，如果潜龙的驻点被连锅端，一定会从暗处现身，走上前台！”
“他……还在杜尔塔？”托雷眼中精光大盛。
“在！”
“如果他出现，这位……会出手？”托雷指向震神。

第401章 绝户之策
大长老笑道：“莫要忘了，黎天一族大夏中部分舵，也是毁在他手上的，我族与他的仇恨，不比猛虎军差。”
托雷目光投向身后的三十人。
三十人面面相觑，三秒后，有人点头，十秒后，所有人都点了头。
“合作愉快！”大长老缓缓站起。
托雷手慢慢伸出，与大长老轻轻一握。
随后，三十一人转身，离开神庙。
大长老目光抬起，目送这行人离开。
林小苏刻意挑起的一场风波，就这样消于无形。
这不是大长老的主意，这是左使的谋划。
如果说林小苏，跟这位他素未谋面的左使，有过一番博弈的话，第一场博弈，左使理论上获得全胜。
为何？
因为林小苏想要挑的矛盾，没有挑起来。
相反，他还惹火烧身。
“左使大人，一切都如大人所料，为何大人还是有些许忧心？”清如奉上一杯茶，递到左使手中。
左使接过茶杯，手指轻轻一弹，那颗一直在指尖盘旋的白子，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收入棋盒，他轻轻吹一吹茶面：“如果一切如我所料，我自然没有理由忧心，然而，事情并未尽如我所料！林小苏，第一阶段，没有踏上棋盘，游离于棋盘之外的变子，到底会惊扰哪一方春水？”
“针对接下来的棋局，左使设想了哪几种方案？”
左使道：“一个心思百变的对手，一个行事不依常规的对手，如果由他出题，风险还是太大了些！所以，我不打算让他来执棋，这局棋，我来执，让他来应！”
化猛虎为自己棋盘上的棋子。
就是左使化后手为先手的妙招。
真正高明的棋手，是要有主控全盘能力的，决不能一直在对方棋盘上作应对……
左使，是黎天一族真正的棋手。
但是，他也不是神仙。
他没能猜中林小苏接下来的一手绝户策！
七辆军车，驰离了桑姆神庙。
驰离了黎天山谷。
驰过了前方的城镇。
越过前面的山谷口，就是猛虎军的控制区。
就在所有军车鱼贯通过山谷的时候。
突然，山顶，一块巨石滚落。
嗵！
准确地砸中最前面的那辆军车。
这辆军车上有五个人，五人都是基因人，反应之快，无与伦比，面对从天而降的巨石，他们几乎同时跃起。
汽车轰隆一声起火，他们，全都逃离。
后面所有的军车同时急刹车，所有人目光同时抬起……
哧！
一道犀利至极的剑光横掠长空，伴随着一道不知从何处出现的人影。
五名躲过巨石撞击的基因高手，没能逃过这追魂一剑，一剑之下，身首异处。
“是他！”托雷一声狂吼：“杀！”
哧！
七块圆盘以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速度射入战场。
托雷高高跃起，避开这一恐怖的攻击，感受着颈边掠过的冰凉，他的内心已经真正认定，这个偷袭的人，一定就是林小苏。
知道了对手是林小苏，他就意识到今日之局凶险绝伦，一瞬间，他火力全开！
然而，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徒劳而已。
他的脖子猛地一凉，血洒长空。
托雷脑袋中还有片刻的意识存留，脑袋翻滚于空中之时，他竟然还能看到他的部下一个个遭劫……
终于，脑袋嗵地落地，他的意识消亡。
枪响过，停下了。
刀光闪过，消亡了。
场中有人影错落过，但最终都落了……
林小苏空中一个旋转，落在托雷的尸体面前。
手一伸，换衣服！
这套衣服，满是血迹。
那颗脑袋，怒目圆睁。
林小苏盯着这脑袋看了一会，他的面孔慢慢改变，很快，一个新的托雷站在山谷之中，他的脚一起，这颗脑袋飞出二十米开外，撞在岩石上，撞成血浆……
林小苏整整身上的军服，戴上托雷的帽子，坐进军车。
轰！
军车启动，绕过前面的大石头，驰向猛虎军营。
猛虎军营外围，有岗哨，但是，托雷的军车，自然是免检的，几个士兵一看到托雷这张阴沉得如同要吃人的脸，心头都是大震。
发生了什么事？
一定是大得无与伦比的事。
军车一路急驰，越过七道岗哨，直接来到军营。
早已引起了各路军官的注意。
军车一停，托雷阴沉着脸奔向上方的将军府，他的脚下，踩的是血印。
“上校，发生了什么事？”左侧一人大呼。
托雷声音嘶哑：“所有的一切，都是神庙干的！他们已经承认！”
一句话，路边各路军官脸色全都大变：“真是他们干的？”
“为什么要这么干？”
托雷一路急行：“他们已经投靠了大夏！”
“什么？大夏国也要正式下场？”
“这也不稀奇吧，中东之地，各个域外大国都已经下场……”
托雷猛地在前方台阶上站定：“神庙已经得到了来自大夏的武器，他们第一阶段的目标，就是清除猛虎，独霸西南！”
“清除猛虎！”一名上校一步踏出：“他们竟敢做得这么绝？”
另一名中校也从右边而来：“上校阁下，其他人呢？”
“死了！都死了！”托雷又悲又怒，充满无尽的仇恨：“全都死在神庙手中！我拼尽了全力，才勉强逃出来……”
这句话出口，他一个踉跄，身形不稳，他的右胸，鲜血迸流，似乎伤口崩裂，他脚下的血水更多。
这条噩耗，震动全军。
他悲壮的神情，似乎也感染了全军。
几名将领齐声怒吼：“灭了他们！”
“灭了他们！”
“此仇必报！”
“报仇……”
呼声震天动地！
几名军医快速跑来：“上校阁下，你先治伤……”
托雷手猛地一挥：“我还死不了，我先见将军阁下！”
“我们同去！”几名将领怒火也完全点燃。
一行军官形成愤怒的洪流，冲向将军府。
将军府前，托雷手一抬：“你们先在外面守着，我跟将军单独汇报！”
“好！”
他踉跄而入，脚下，每一步都是血脚印。
这鲜血，将猛虎军团的怒火持续燃烧，越来越多的人赶了过来，人一多，言语也就无可抑制，导弹洗地，给神庙还以颜色，渐渐成为嗓门最大的声浪……
但是，他们的意见仅供参考，真正作出决定的，只能是将军。
托雷进了将军府，穿过长廊。
将军府里，每个角落，都有高手防护。
但内间，门前没有高手，因为这是将军的惯例。
他并不喜欢别人靠他太近。
这或许是每一个生杀战场中走出来、步步登高之人的共同特性。
他们自己就是通过背叛、背刺起家的，任何一个靠近他的人，都会触发他的内心警戒线。
房门打开，又关闭。
托雷步步前行。
前面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
窗下，一张巨大的沙发。
门口，一张严实的屏风。
沙发上，坐着一人，沙发后，一个美女。
美女是猛虎中的传奇人物，觉醒的是冰雪异能。
大家都以为她是猛虎第一高手，唯有几个高层将领知道，这纯属扯淡，如果她是第一高手，凭什么日日夜夜在将军胯下承欢？
能够征服第一高手的人，才是真正的第一高手。
猛虎军中第一高手，正是将军本人。
托雷拖着重伤之躯来到将军面前，格苤将军对他身上流的血，似乎根本没看见，他目光抬起：“屋外的声音，我已经听见了，事情，我也已经知道了！”
托雷道：“将军阁下，打算如何处置？”
格苤将军道：“你先养伤，待伤好之后，我准你带队，杀他一批人，以报今日之仇！”
托雷脸色一沉：“将军阁下，各位将士的意见是，今日就报复，导弹清洗！”
“导弹清洗！说得何等轻松！”格苤的脸色也猛地一沉：“这些导弹来自鹰羽国，鹰羽国的高层，可并不希望我们真的动用它们，维持目前分裂但不掀底牌的状态，最吻合他们的战略利益，如果今日我们导弹清洗，只能是一时痛快，结果就是，我们身后的势力，会断绝我们的物资供给！猛虎军，将会成为一颗弃子，进而成为中东乱局的牺牲品！”
这，就是中东乱局后面的底牌。
各个国家支持无数的武装力量，然而，却并不允许他们越过红线。
为何？
因为国家层面的博弈，是异常复杂且异常敏感的，斗而不破，分而有度，那些政客可以通过这种紧张局势，源源不断地从国会拿到军费支持，可以实现他们各种目标。
一旦直接掀了底牌，极容易将他们从幕后逼到前台。
代理人战争的逻辑就是这样，可以死一万个道友，却不能直接伤及本人。
这一点，格苤将军是懂的，他觉得只要把话说明白，面前这位上校应该也是懂的。
然而，托雷将军目光抬起，却是一种很奇怪的眼神：“将军阁下，你会改变主意的！”
格苤眉头一皱：“为何？”
“因为……”

第402章 导弹洗地
托雷两个字出口，手一挥，一道犀利至极的剑光掠过，格苤将军身后的那个美女眼睛猛地睁大，她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红线……
格苤全身一震，猛地弹起！
但是，迎接他的是跟刚才完全不同的剑光。
剑光如巨山，将他重新压下，轰地一声轻震，一把长剑斩在他的额头，一股排山倒海的内劲，透额而入，将格苤将军的大脑瞬间搅成浆糊。
格苤眼睛猛地睁大。
托雷慢慢俯身，说完了他要说的话：“因为……我会代你作出决定！”
声音一落，托雷的面孔发生改变，变成了格苤将军的模样。
他，当然不是托雷，他是林小苏。
林小苏的手一伸，身上的上校军装脱下，换上了格苤将军的制服，戴上了他的军帽，跟着手一起，沙发后面美女如箭，射向里面的一个房间。
他收拾了沙发后面的血迹，抱起格苤将军的尸体，送入那间小房间，一分钟后，他出了房间，锁上房门。
然后坐在沙发上：“来人！”
两个人同时从屏风外进来：“将军阁下！”
林小苏沉声道：“托雷上校伤势很重，需要卧床静养，你们两个，守在门口，任何人不得进入房间！”
“是！”两人一左一右，来到了那间房门之外。
林小苏站起，大步走向屋外。
将军府大门猛地拉开，外面台阶之上，七嘴八舌的议论戛然而止。
林小苏沉声开口：“托雷上校伤势非常重，恐怕未必能够熬过这一关！”
全场之人心头大跳……
林小苏森然道：“桑姆神庙，投靠大夏，已是我心腹之患，灭我猛虎的策略已然出台，更是凶险至极，我军三十一人诚心谈判，被他们杀了三十人，托雷也未必能够逃过死神关卡，此举完全突破双方底线！猛虎立军，以威立世，杀我一人，十倍回报，他欲灭我，我先灭他！”
他的声音一落，全场将领齐齐举手：“灭！”
“灭！”
“灭！”
“导弹旅！”林小苏一声大吼。
“将军阁下！”一个满脸胡子的将领一步踏出，中校军衔。
“所有导弹，全部激活！”
“是！”导弹旅旅长手一挥，轰隆隆……
百台导弹发射车上，导弹齐齐竖起。
地面井盖挪开，露出下方的黑洞。
场面是如此的壮观，却也如此的恐怖……
“将军阁下，这……”一名上校几步跑到林小苏面前，满脸汗水：“这不行，请将军慎重些，慎重些……”
他，名雷森，上校军衔，猛虎军三号人物。
林小苏威严无比的目光一沉：“大战当前，你敢乱我军心？”
雷森在他的目光下，全身发紧，嘴唇轻轻颤抖。
“念你往日功劳的份上，今天我不与你计较，但所有人都给我记住，从现在起，有任何人胆敢向敌示弱，与敌相通，一律枪杀！”
哗！
他的身后，一排军士手中枪口猛地抬起。
全场鸦雀无声。
导弹旅旅长手一起，一个电子屏递到林小苏面前：“导弹已经全部激活，请将军授权！”
林小苏手指一伸，点在电子屏上……
如同一颗石子落在平静的池水中，散发出波浪无穷。
轰！
百余颗导弹同时破空而起！
这是第一批。
紧接着，竖井之中，第二批！
第二批更多，足有两百枚！
林小苏无声地吸了口气，他的后背，隐隐有冷汗。
发射导弹，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一个口令是不行的，还需要核准密码，他在猛虎军中几进几出，知道格苤将军用的是指纹授权，但是具体是哪根手指，他不知道，而且他还没办法追溯。
因为近几个月来，格苤将军没有发射过导弹。
就像他说的，导弹，更多的是用来威慑，并不是真正使用，到了真正使用的时候，就是掀桌子的时候。
猛虎军，其实只是鹰羽国养的狗，他可以吓人，可以咬人，但是，掀桌子，权力不在他手中。
没奈何之下，他只能采用最蠢的办法，将格苤将军所有手指上的皮都扒下来，贴在自己手指上。
他打算多试几次的。
他最先试的是右手中指，符合大多数人的习惯。
一次就成功了。
导弹一发，真是壮观啊，三百道烟柱破空，直扑早已锁定好的目标，桑姆神庙！
桑姆神庙，已是午后。
左使原本有午休的习惯，但今日，他似乎还没能解开心头的一个结，也就没有午休，他的休闲方式，就是跟清如下棋。
借下棋而理顺自己的思路，借下棋而获取灵感，或许是他从遥远东方带来的一个习惯……
突然，房门猛地推开。
左使眉头微微一跳，盯着急匆匆进来的那个黑衣老者。
“出了什么事？”
“左使大人！”老者道：“猛虎导弹已经发射，目标正是我们！”
“什么？”清如长身而起，面前的棋盘彻底扰乱。
左使也霍然站起，脸色风云变幻……
老者的声音又急又快：“他们一行三十一人离开神庙，返回猛虎，最终只有一人回到猛虎，是托雷！托雷告诉所有人，昨天的事情，全是神庙所为，神庙已经投靠大夏，要铲除猛虎，并且以残忍手段杀了今天前来的三十人！格苤大怒，直接启动绝杀手段，三百枚导弹已经破空……”
清如脸色大变：“三百枚？”
“是的，清空了猛虎全部的库存！”
“走！”
左使脸沉如水，一步出了房间。
三人一路狂奔，刚刚到达神庙的入口，天空黑点无数……
“林小苏，你狠！”左使脸色无比的扭曲，一头钻进地下室……
唰唰唰……
七八条人影快如闪电地射来，也一头扎进地下室……
轰！
神庙被第一批导弹直接命中。
十余栋在风雨中立了几百年的青石殿堂化为烟尘。
第二枚，半座神庙灰飞烟灭。
第三枚，外面的竞技场中，无数人血肉横飞。
第四枚……
第四十枚……
整座山峰成为一片废墟。
黎天族人居住的三座山谷，也迎来了导弹雨，两百枚导弹，挟着九天之外的怒火，一枚接一枚砸在山谷中，地动山摇，山崩地裂，巨石纷飞，房屋、山洞、楼台、青石路……统统化为战火中的沙尘。
下方无数的黎天族人化身凶兽，飞快地逃避，然而，在现代大杀器面前，能不能逃过性命，靠的不是他们的手段，靠的是机率，是运气……
废墟之下，地下室中，灰尘四溢。
外面的爆炸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大地震动，似乎世界末日。
地下室里，电灯已经熄灭，一根蜡烛亮起，围在一间密室中的十余人，脸上都在抽搐……
“该死的！怎么回事？”轰地一声，大长老一拳重重击在青石壁上，打出了一个大洞！
没有人回答，至少，他身边的长老无法回答，因为大家全都一头雾水。
像这种层级的导弹洗地，只会发生在最猛烈的大决战中，而这次，完全没有征兆，一丁点都没有。
左使手轻轻拂过自己的衣服，目光慢慢抬起。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地盯在左使脸上。
左使，族中智者。
威望极高，能力极其出众，大长老对他很是忌惮，所以，长老团队跟他不怎么亲近，但是，遇到突发事件时，大家还是愿意听他说上一说。
左使此刻脸色是平静的。
刚才，他也有过扭曲，有过狰狞，有过错愕，但是，现在已经完全恢复。
他，似乎还是坐于神庙议事堂，面对任何困局，都云淡风轻，随口一言，可解众人困惑的心理定盘星。
左使轻轻吐口气：“林小苏！”
“林小苏？”大长老道。
“是！我算到了他会借这次会面做文章，但我没想到，他的文章不是在两方会谈的过程中做，而是在猛虎军官回程的路上做！”左使道：“他在路上设伏，杀了所有的猛虎军官，以变形术变成托雷上校，回到猛虎军营，随意栽赃神庙，鼓动格苤，实施了导弹洗地。”
众人面面相觑，终于懂了。
左使昨天已经派人告诉过长老团，要提防林小苏在会谈之时挑起两方矛盾。
将栽赃陷害的事儿做实。
长老团采信了。
做足了准备，在空阔的场所接待来宾，自己这方，混入了超级基因人涅槃者震神，只要林小苏混入猛虎军官阵营，就当场拿下他。
然而，林小苏没有到。
看似算无遗策的左使终于错了一回，但是，现在的结果重新演绎了……
左使是对的！
林小苏的确是借这次会谈做了一篇大文章。
只不过，做文章的路径选择上，进行了变更。
这一变，太可怕了。
参与谈判的队伍，全军覆没，唯一逃脱的那个托雷，还是他假扮的。
他带伤回猛虎，不管怎么说，人家都信！
也就是说，谈判结果全凭他一张嘴！
猛虎军中的那些将领，个个都是行事肆无忌惮的代表人物，最受不得欺负，他那里谎言一说，节奏一带，将领们、行事肆无忌惮的军士们，哪个不热血上头？
二长老开口：“纵然全军将士热血上头，格苤也不是热血上头的类型，怎么可能被他鼓动？他难道不知道将手中所有导弹一古脑儿打出去，会有什么后果？”
大长老也道：“是啊，格苤从来不是热血上头的人，而且他对托雷，也未必信任，怎么可能由着这个狗贼信口栽赃，从而真的中他的计？”
长老团一时间你一言我一语，都在抓这个漏洞。
大家对格苤是了解的，知道这家伙雄才大略，是有很强的大局观的，他绝对不是可以轻易鼓动的人……
左使淡淡道：“各位长老直到现在还以为，下达导弹洗地指令的人，真的是格苤将军吗？”

第403章 震神夜杀
大长老深吸一口气：“左使的意思……格苤将军也已经被他杀了？下达指令的人，还是他以那该死变形术，变出来的格苤？”
“只有这个解释，唯一的解释！”左使道。
“不……不可能！”二长老道：“雷森亲眼看到，他授权的全过程。”
“授权，指纹！”左使轻轻一笑：“二长老莫非不知道，人的皮可以剥下来？”
众人后背全都冒汗了。
变形术，作为一门奇门术法，大家从来没有轻视过。
但是，他们也没有想到，变形术的出神入化，竟然可以有这么严重的后果，杀三十一名谈判人，变形托雷，以托雷为基，求见格苤，然后，他就成了格苤，借前期营造的全军怒火，直接点燃导弹旅的导弹引线，形成了对桑姆神庙的饱和攻击。
给整个黎天一族造成不可承受之重。
“我去！”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来自大长老身后。
随着这个声音，密室之中一条人影站起，蜡烛摇曳，火苗似乎也升不起来。
这，就是涅槃者神秘的压力。
站起来的人，是震神。
左使目光投向震神：“震神欲出，好事！但是，你的目标是谁？”
“猛虎军敢于毁我神庙，何来目标选择？所有猛虎，俱是目标，林氏狗贼，必定碎尸万断！”震神一步踏出，杀气弥天。
左使轻轻摇头：“明确下目标！只杀伪装成格苤的林氏一人，其余人，一个都莫要动。”
震神瞳孔收缩，盯着左使。
他并不受左使领导，他接受的是族长领导，族长不在，他只听命于大长老一人。
左使慢慢站起：“族中遭受导弹洗地，损伤难以估量，我知道大家都有无穷之怒，然而，事关本族千秋伟业，还望多些考量。猛虎毁我祖业，我们完整地拿下猛虎，为我所用，才是正途！”
“完整地拿下？何意？”大长老道。
左使轻轻一笑：“按我们前面的分析，猛虎军第一号首领，第二号首领，实际上已经不存在，坐在将军位上发号施令之人，乃是林小苏！如果震神除掉林小苏，猛虎军会以何人为帅？”
三长老眼睛猛然大亮：“雷森！”
“是的，就是雷森！”左使道：“只要雷森掌握猛虎帅旗，猛虎军其实就是我神庙的军队，我们有什么理由，要自断手脚？”
大长老目光慢慢抬起：“震神！”
“在！”
“不管猛虎军将军府里住的是何人，都给我杀！”大长老道：“确保猛虎帅旗，落到雷森掌中！”
“好！”震神裂裂嘴，一步踏出密室。
外面，炮火的余烬依然在，大地开裂，山峰倒塌，族人嘶吼，火光冲天。
震神步步而行，他身上的白衣，在火中飘飞，他全身上下，有一种奇特的光芒，他，如同是在烈火残垣中走出的一尊远古魔神……
猛虎军营。
夜已深深。
距离导弹破空齐射的惊天壮举过去了两个小时。
猛虎军还沉浸在亢奋之中。
不管如何，万炮齐射，将对手打得哀嚎遍野，总是能激发人血脉中隐藏的暴虐快感的，尤其是猛虎军那些士兵，充分感受到了火力摧毁的那份快感。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是简单生物。
将军府的一班幕僚就深深头疼。
导弹雨刚下，他们就接到了各种各样的质问，有来自本国政府高层的，有来自合作伙伴的，质问越来越激烈，风声越来越紧张……
然而，所有的质问到他们这里就止了。
无法到达将军耳中。
将军关闭了将军府，拒绝任何回应，哪怕是他往日最信任的军师，也被挡在了将军府外。
将军府内，安静得很。
格苤将军身着睡衣，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他的手边，是一杯香槟。
室内，是淡淡的酒香。
军营的狂欢，军事处的焦头烂额，似乎全都与他无关。
从夕阳西下，直到子夜时分。
突然……
落地窗轻轻一震！
防弹玻璃做成的坚实落地窗，一震之下，震成碎屑。
厚重的窗帘猛然分开！
窗帘一分，外面的黑夜，似乎也被分开，一个全身散发着淡淡银光的人影，宛若从黑暗深渊一步而出。
此人，初出之时似乎还在百米开外。
但一步踏过，突然就到了房中。
防弹玻璃落地窗，如飞珠溅雨，在他身后落地，而他，如同脚踏九天星辰。
震神！
震神一指点出，点在沙发上格苤将军的额头。
仅仅一指，格苤将军全身骨头尽碎，包括他手中的那只酒杯。
然而，震神心头却是猛地一跳……
因为他这一指点下去，他也清楚地知道了一件事情，沙发上坐着的这个格苤将军，已经是一个死人。
陷阱！
就在他刚刚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一道剑光陡然从屏风之后射出。
这道剑光犀利无匹。
哧！
准确划过震神的咽喉。
正是林小苏离人剑道最具偷袭之能的一式：离人断。
然而，这一剑准确命中，震神霍然抬头！
林小苏猛地一惊。
这一剑划过他的咽喉，实打实地划中，然而，连他的皮肤都不能划破。
犀利无匹的离人断，在他身上，什么都断不了。
更恐怖的事情在下一刻发生！
震神手掌不知如何一动……
抓住了他的五行剑刃！
这一抓住，林小苏感受到了一股极其诡异的撕裂感，他的五行剑，竟然根本握不住。
林小苏全身真气陡然聚集在掌中，手掌猛地一合。
离人剑道第二式！
离情重！
离情重一出，长剑瞬间沉重如山！
震神刚刚抓住的剑刃，还来不及抓实，就被他重新夺取。
剑一竖！
震神的面前宛若一座高山倾覆……
“好！”震神一声大喝！
手猛地一抬，肉掌此刻直接变成银白一片……
轰！
一股惊天动地的力量，在这间会客室正面对碰。
茶几直接撕裂，茶几上的格苤将军尸骨撕裂，屏风撕裂，震神半步不退，林小苏震出了房间，落向下方的悬崖。
事实证明，林小苏算准了，今夜神庙那边会派出超级高手刺杀。
他以已经死了的格苤将军为诱饵，吸引敌方刺杀，躲在暗处实施反杀的策略……
从策略的层面完全准确。
精确得没有半分差错。
但是，他错估了来人的身手。
纵然他偷袭得手，依然攻不破对手的肉身防护。
纵然他拥有底牌无数，事实上也根本打不过这个超级高手。
因为此人是涅槃者！
他是两次挫败潜龙天王“王中王”惊雷的超级猛人！
出手两击，他没能伤到对方分豪，自己却已险象环生。
更要命的是，他被击落悬崖下时，空中银光一闪，震神宛若远古魔神一般的身影腾空，直接跃下悬崖，穷追不舍……
而此时的林小苏，右臂经脉似乎已经错乱，即便回春秘术，一时也难以治愈。
嗵！
水花四溅，林小苏掉落悬崖下面的水潭。
轰！
震神从天而下，一脚定位于潭边，他的脚下，一块巨石四分五裂，但是，震神似乎没有感受到高空坠落的半分震动，冷冷地盯着陷入齐腰深水中的林小苏。
这眼神，是天神观人类的眼神，带着无比的高傲。
这眼神，也是猎人观陷阱中猎物的眼神，带着残忍与冷血。
天空星辰密布，悬崖之下，也只是隐有星光。
上方嘈杂一片，下方，却是窒息般的安静。
“大夏潜龙编外人士，林小苏？”震神开口了，他的声音，也带着离奇的震动感，说的是汉语！这大概就是神庙的特征，他们讲汉语。
“是的！”林小苏轻轻抬起右手，拂一拂额头的乱发，他的面孔，清晰呈现，年轻帅气，俊逸潇洒，只是跟往日相比，少了些许血色。
“伪装成托雷，杀掉谈判团队，返回猛虎军，伪装成格苤，下达导弹洗地指令的，都是你？”
“是！”
震神眼中，宛若惊天洪流奔涌而过，毁灭神秘的元凶，果然是他！左使猜得一点都没错！
震神强压怒火：“为何要行如此绝户策？”
“因为我要逼出神庙所有的底牌。”林小苏道。
“逼出底牌？”震神有些意外。
林小苏轻轻点头：“是啊，我打算覆灭乌托邦，总得知道乌托邦最后的底牌在哪里，而要逼出敌人的底牌，必须让敌人陷入绝境！”
震神一口气轻轻吐出：“从策略上来说，我似乎必须承认你成功了！至少，你逼出了我这张底牌！”
“底牌就只是你吗？”林小苏道：“除你之外呢？还有没有？”
震神裂嘴，淡淡一笑：“当然有！可惜你看不到了！”
“你今天过来，已经拿定主意非杀我不可？”林小苏道：“不觉得可惜吗？”
“可惜？”震神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
林小苏道：“我已经掌控猛虎军，神庙志在此方天地，真的舍得放弃我手中这样一支力量？”
震神笑了：“以猛虎军为筹码，还真是一张好牌，可惜，你还是错了，掌控猛虎军，并不需要你！”
林小苏目光慢慢抬起：“那需要的是谁？雷森吗？”
震神脸上的笑容僵硬了：“我似乎必须承认，你是一个战略天才，竟然知道还有一个雷森！”
林小苏轻轻一笑：“我为你们杀了托雷，杀了格苤，你再杀了我，整个猛虎军也该轮到三号人物雷森执掌军旗了，这并不难猜，不是吗？”
震神道：“如此说来，你也算是为神庙做了些事情，冲着你这份功绩，我将来杀你亲人的时候，尽量干脆些，让他们少些折磨。”
林小苏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任何表情。
震神身子微微前俯：“你猜我有没有这份本事？”
他的声音很亲和，他的语气很平淡，但这份压迫，这份发自心灵最深处的恐惧感，才是震神想给他的。
他喜欢看人无助，他喜欢看人崩溃，他喜欢摧残，尤其是面对一个他内心升起无穷怒火的仇人。
林小苏淡淡道：“你猜我……为什么要跳崖？”

第404章 离人泪下
震神哈哈大笑：“跳崖只为逃生，但你觉得你真的能逃得掉？”
“不！跳崖，只因为我早已设计好，在这里杀你！”
震神双目猛然一凝，无边杀气笼罩，潭水之中，泛起的浪花，似乎在这一刻也被完全压制。
林小苏看着他，他的眼中，没有面对危机的紧张，没有铁血沙场的杀伐，却有春雨弥天的悠然自在。
“去死！”震神手猛然一抬。
天道慧眼之下，他的手似乎刹那间震动万千回，整面池水，每一滴水，似乎都陷入了一种离奇的震动感。
震动！
就是他的杀招！
他的震动，撕裂一切！
林小苏的手突然抬起……
掌中剑划过一道美妙至极的弧线……
是的，美妙！
似乎是春雨之中，雨伞那么一旋，伴随着飘逸、自在、灵动的雨中精灵。
孤线一成，无数的水滴悠然而起。
震神的震动撕裂万物，然而，根本撕裂不了春雨迷离。
一瞬间，幽深黑暗的潭底，宛若成了烟雨江南。
迷离的春雨覆盖了震神。
一朵美丽的浪花开在震神的眉心。
跟着是第二朵，第三朵……
转眼之间，震神全身上下，开花八十一朵！
震神的眼睛猛地睁大，充满不敢置信。
“这一式，名离人泪！”林小苏飘然而起：“以我的修为，其实不足以施展，只能借水而施，这，就是我跳崖的真正原因！”
噗！
震神的眉心，一缕血箭射出。
血为银白。
噗噗噗！
数十道血箭同时射出。
自内而外！
震神仰面朝天，似乎还想看一看天空的夜色，然而，他只能看到满目烟雨江南……
嗵！
他就此倒下！
林小苏身上的将军军服已经干了，但后背还是隐约渗出了一层冷汗。
后背渗冷汗，是后怕！
而这后怕，是他面对这一式奇招的恐惧，这一招离人泪，真是剑道奇葩啊，初看软绵绵的，似乎无比的美丽，无比的柔弱。
然而，这都是剑道的假象。
离人泪，霸道之处，令人发指！
剑意如春雨，可以将对方身体内的血液，化为剑意的外延。
杀死这位刀枪不入震神的，其实是震神身体内的血液。
血液化剑，从内而外，杀了他！
这种剑法，何人可挡？
只要是个生物体，似乎都挡不住！
施展这一剑，起点是窥天！
他离窥天还很遥远，但是，终归有那么一天，他可以突破……
一旦突破窥天，这大千世界，谁人能挡他一剑？
遥远的展望暂且放一放。
他得实施下一步方略。
今日在与震神面对面时，震神舍不得放弃掏他老底的机会，他也舍不得放弃掏对方底牌的机会。
震神得到什么不重要。
人都死了，什么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林小苏印证了一个猜测……
那就是：神庙，依然是有底牌的！
他与乌托邦为敌，迟早得面对乌托邦的底牌，与其到时候被对方打一个措手不及，不如在这方并非大夏国界的地盘上，逼出对方底牌——为啥？像乌托邦这样的组织，出底牌是要死人的！在大夏亮出来，死的是大夏的人，在杜尔塔亮出来，死的就不是大夏的人！
逼出对方底牌，就是林小苏冒险留在杜尔塔，做下这番惊天动地大事的关键原因。
震神是他们的底牌之一。
但绝对不是唯一！
还有什么底牌？
很快，就可以逼出来。
因为林小苏的计谋一旦启动，必定连绵不断，环环相扣……
他的面孔再度改变！
变成了格苤将军。
他身上本身穿的就是将军服，手一伸，从秘境空间中将将军帽调了出来，戴上！
林小苏手一起，抓住震神的尸体，几个起落，从悬崖下方跃起。
格苤将军本身就是猛虎军中第一高手。
以前虽然显露得并不多，但也众所知闻，他翻崖而上，面前一堆将领目光齐聚他的手上，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
他手上提的人，皮肤很异常，头发银黑相间，难道是……
“此人，就是神庙涅槃者震神，妄图刺杀，本将军反杀之！”林小苏手一抬，震神尸体摔在众将领面前。
众将领齐齐大震……
“涅槃者都能斩杀，将军威武……”
“天神！将军真是天神！”
“涅槃者皆可杀，猛虎军，无人能敌！”
一时之间，激动的呼喊震天动地。
唯有一名将领脸色发白，怔怔地看着震神尸体，嘴唇哆嗦。
他，正是猛虎军三号首领雷森上校。
林小苏目光落在他的脸上：“雷森，你暴露了！”
雷森全身大震，霍然抬头。
全场将领猛然静音。
林小苏道：“震神已经招认，他此行的目的就是杀了本将军和托雷上校，托雷已被他所杀，本将军若是也被他得手，你雷森，就会是猛虎军的首脑，你将带领整支猛虎军，成为神庙的狗！”
雷森大脑轰地一声，一片空白。
这是他们的秘密计划。
只要将军一死，计划就会成功。
然而，将军没有死，反杀震神，计划已经失败。
更可怕的是，震神竟然还招供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林小苏脚一抬，雷森双腿俱断，远远飞出。
耳畔传来林小苏冰冷的命令：“拖下去，连夜审讯，他这条线上所有人，都给我掏出来！”
一夜审讯。
军中风声鹤唳。
雷森顶不住猛虎军的各种刑罚，招供。
除他之外，被神庙渗透的少校以上级别将领，还有十一人！
消息传到将军府，林小苏拍案而起：“全体枪毙！”
十余声枪响，代表着神庙在猛虎军中的布局，土崩瓦解。
各路将领热血再次上头……
神庙敢在猛虎军中布下这样一张大网，狼子野心，当诛！
神庙已经遭受灭顶之灾，所有人都是受伤之困兽，不斩草除根，必有后患……
如此种种，形成了将领层面的意见统一：趁热打铁，绝灭神庙！
林小苏顺应军心，作出决定：“明日清晨，大军出征，绝灭神庙！”
将领们出府准备。
林小苏踏着一地的玻璃碎片，来到悬崖之上。
遥望远方的神庙所在地，他内心波澜起伏。
对敌最忌自我。
对敌需换位思考。
站在神庙的位置上，猛虎军发动导弹洗地，清洗了他们的神庙，杀他们族人无数，他们有哪几种应对方案？
首选的方案自然是除掉格苤将军，执掌猛虎帅旗。
这套方案现在也已经废了。
猛虎军中，完成了对神庙渗透的大清洗。
短时间之内，神庙根本不可能执掌猛虎军旗。
而猛虎也没有给他们再度渗透的机会，直接启动绝杀之战……
在这种情况下。
神庙无论有何种底牌，都必须得露！
我倒要看看，你的底牌到底是什么！
这，就是他的目标！
神庙之中，深夜之时接到了这则噩耗。
神庙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涅槃战神：震神，死了！
神庙布局于猛虎军中的关键人雷森，死了！
雷森手下已经拉拢的十一名少校以上级别的军官，被一锅端！
十三具尸体绑上了军车，大军已经点齐，次日清晨，就是歼灭神庙的终局之战。
接到这则消息。
七大长老全都惊呆……
算无遗策的左使，眼睛猛然睁大，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震神死了，代表着斩首行动的彻底失败。
雷森以及他的十一名部下丧生，代表着神庙对猛虎的渗透策略，彻底失败。
十三具尸体绑上军车，代表着猛虎军对神庙的最大侮辱。
次日大军压境，神庙片刻时间已是生死存亡！
“左使！”大长老长长吐口气：“接下来，该当如何？”
虽然震神出动的策略，是左使一力推动的，震神失败，损伤惨重，理论上是左使有失，但是，没有人提及他的“失”，因为直到如今，所有人依然觉得他的计策本身并没有错，谁能想到震神也会死？
只要不是计策本身的失败，那就不是左使之失职。
左使眼睛慢慢睁开：“大长老已经有了答案，何需问我？”
“此举事关重大，本座……本座想征求下大家的意见！”大长老道。
左使轻轻一叹：“当下之势，已然别无选择，纵然时机并未成熟，该亮的底牌也只能亮了……请笛老吧！”
大长老目光缓缓抬起：“请笛老！”
左侧一名长老手指轻轻抬起，一指点在地下室的按钮之上。
面前一扇古老的青铜门慢慢分开……
一阵笛声从洞中最深处传来，吹的是《死亡序章》。
乐声从山洞而出，出地下室，而步入星光下……
凄凉哀婉之曲，空洞之笛，越过神庙废墟，越过前面一片狼藉的山谷。
如同是给不幸惨死的黎天族人奏响的送行曲。
也如同是在这片大地拉开死亡序幕的开幕曲。
次日清晨……
猛虎军数百辆军车启动，过防线，穿峡谷，过原野，闯入神庙所在地。
前方一片空旷，似乎空无一人。
但是，突然一阵笛声传来！
最前面的一辆军车之上，带队的格纳夫上校目光抬起，盯着晨雾之中，飘然而出的一条人影，顿时心里打了个突。
这是人是鬼？
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手持一根短笛，踏草而行，宛若随风飘来。
“开枪！”

第405章 地落兽潮
一声令下，乱枪齐发，然而，子弹击在老人身上，宛若烟花，这老人身上穿的一件破甲衣，阻挡了所有的子弹。
笛声转急！
前面的道路上，突然从土里钻出来一只怪兽，足有牛那么大！
全身银白，利刃却是漆黑……
格纳夫上校脸色猛地一变：“地落兽！”
几乎一眨眼间，前方道路上，身后原野中，密密麻麻全是地落兽。
哧！
地落兽身形如风，纵起！
冲上军车，冲入军人队列……
格纳夫一声大吼：“杀！”
枪声大作，然而，子弹射上地落兽身上，连鳞片都打不掉一块。
轰！
十数枚火箭弹发出，准确命中七八头地落兽，巨大的爆炸声浪震得士兵东倒西歪，然而，被准确命中的地落兽最多也就是翻个跟头，接下来依然快若闪电……
转眼间，三千军士折损过半！
“撤！撤！撤！”格纳夫连下三声撤兵令。
他自己的军车飞速回头，急驰而出。
突然，前面的道路出现一个大洞，军车一头扎下！
格纳夫看到了一条银白的影子，影子一动，漆黑的利爪划过他的咽喉……
十分钟时间！
百辆军车全体倾覆，三千战士尸横遍野。
猛虎军营，作战室。
数十人站得笔直。
个个脸上都有惊恐至极的表情……
军车出动，是有同步影像传输的。
他们亲眼看见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数千头地落兽从地下钻出，十分钟时间清扫了三千猛虎军。
“将军！这……这些该死的异种！竟然养了这么多地落兽！”一名顾问嘴唇哆嗦。
“如果敌人大举来攻，怎么办？”另一人道。
“地落兽刀枪不入，有何种方法能够有效杀伤？”
“……”
一时之间，作战室吵成一团。
林小苏手猛地抬起，所有人静音。
林小苏道：“猛虎军全军听令！”
“在！”
“所有武器全部出库，所有人各就各位，若敌人有来攻之意，纵然是地心异兽，也让它们尝尝现代武器的最高威能！”
“是！”
全体接令，分头准备！
林小苏大步出了作战室，进了卫生间，下一刻，他穿过后面的窗户，身形一晃，消失于猛虎军中。
只过了一个小时，催命的笛声就从前面山谷传来。
银白的地落兽群，宛若潮水，涌向猛虎军。
猛虎军坚决贯彻将军的战斗指令，机枪、迫击炮、火箭弹、钻地弹，同时射向那座谷口。
突然，笛声一转，如潮水般奔涌的地落兽群，一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山谷烟尘四起，但有迹象显示，战果极其有限。
猛虎军中，有经验丰富的将领心头大跳：“不见了？不会从地下攻击吧？”
声音一落，地动山摇！
军营之中，到处冒出地落兽来，这些地心异兽，悄无声息地越过了中央火力控制区，直接从猛虎腹地破土而出……
一百头！
一千头！
三千头！
密密麻麻的地落兽遍布猛虎军营每个角落的时候，意味着猛虎军，已经无力回天……
旁边的一座山峰之上。
林小苏脱下了代表将军的军服，恢复了旧日容颜，身着一件白色T恤，天道慧眼穿越十里长空，盯着猛虎军营。
他的脸色，沉静如水。
神庙真正的底牌，他终于逼出来了。
这张底牌之恐怖，纵然是他，也是心惊肉跳。
地落兽！
不是一头，而是至少三千头！
地落兽是什么概念？
一般人不太清楚，他非常清楚。
他在宁城地底下，与这种凶兽有过一次零距离邂逅。
那只地落兽当时正在蜕皮，是最虚弱的时候。
他当时呢？
战力已经可以与血痕天王比肩。
以他当时的战力，还不足以制服一头地落兽。
投机取巧才杀了那头地落兽。
今日的他，比起当日，战力自然数倍提升，但是，面对这种地落兽，恐怕也只能一对一！纵然使出最强杀招“离情重”，强势斩杀地落兽，大概也杀不了几头。
一举出动三千头地落兽，几乎等同于上千个自己！
这样的战力，别说是区区一支猛虎军，即便是战力最强的大夏陆军，恐怕也是望之胆寒。
神庙之底蕴，他终于逼出来了。
乌托邦之底牌，终于亮了！
底牌一亮，直接扭转乾坤。
这个诡异的吹笛人，就是控制地落兽的关键，这笛声传入他的耳中，隐隐有精神力的共鸣。
林小苏很想拿下他，将他的笛子研究研究，但是，也只能是想想而已。
因为这老人身下的土地里，有地落兽，不止一头。
这老人的修为，他也看不透，可以肯定的是，绝对非同一般。
公路上，无数的车辆驰来，车上的人都是黎天一族。
地落兽横扫沙场，黎天族人跟随善后。
最前面的车上，是几个白衣长老。
大长老赶到猛虎军驻地，如同棺材板一般的严肃面孔，总算有了几许松动：“接管所有军用物资！”
“是！”几百名黎天族人飞奔而去。
猛虎军，几番周折，终于有了最终的结果。
军士几乎全没了。
物资归属神庙。
这支横行杜尔特十多年的超强武装力量，在这一日走向末路。
终结他们的，是这方世界闻所未闻的一种力量：来自地心的地落兽大军。
大长老踏上了代表猛虎军最高权威的将军府。
他身后的三名白衣长老脸上露出了久违的骄傲。
是的，骄傲！
连番挫败，连番失利，连神庙都毁了，族人死伤过半。
一重重打击下来，所有长老都失去了往日的骄傲。
但今日，地落兽出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以秋风扫落叶之势，横扫猛虎军。
中东赫赫有名的猛虎，只花三个小时，灰飞烟灭！
他们再度拾回了血液中的骄傲。
他们再度看到了威振天下的雄魂。
然而，大长老脸上并没有得意，跟大长老并肩而行的左使，脸上也没有笑容，左使眉头甚至是锁着的。
是因为没有找到那个林小苏的尸体吗？
几个长老觉得大可不必。
林小苏成为神庙心腹之患，是因为他手握猛虎。
猛虎军就是他的利刃。
现在猛虎军没了，区区一个林小苏，又能翻起什么样的浪来？
为什么两个关键人，都这幅心事忡忡的表情？
“大长老，这场战役我们是完胜，但是，在战略的层面上，我们已经陷入被动，不知道你是否认同？”左使站在悬崖边，慢慢回头。
“这一点，我们已经探讨过多次！”大长老也慢慢抬头：“以地落兽横扫沙场，会让我们在国际上很被动。”
那三名长老心头狂跳。
他们虽然反应略微迟钝了些，但都不蠢。
他们终于读懂了两个关键人的沉重。
就如同左使所说，战役层面，完胜，战略层面，被动。
中东局势非常复杂，世界政治更加复杂。
一般情况下，东方支持的，西方反对，西方支持的，东方反对，两大阵营全面对立的情况下，其他那些小国不管怎么干，总会有支持人。
所以，很少有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除非你自己作死。
但神庙，今天似乎犯了最大的禁忌。
前期已经得罪过东方的中心：大夏。
理应向西方靠拢，西方也的确有招揽他们的想法，比如说强力约束猛虎军，不允许猛虎军对他们动大杀器。
但如今，局势变化太快了。
神庙行了绝户策。
动用超级底牌地落兽大军，干净彻底抹掉了猛虎军。
这一抹，神庙自己打破了平衡，破坏了游戏规则，从而将自己混成了所有人的禁忌。
三长老一步踏出：“东西方都不支持又如何？有地落大军大手，我们可以整合中东，自成一极！”
这话一出，很有点豪气干云的意思。
但左使轻蔑地撇他一眼：“三长老的意思是，不管三七二十一，但有反对的声音，一概以地落大军强势抹除？”
三长老脖子一硬：“那又何妨，这方天地，本身就是强者为尊，敬威不敬德！”
左使轻轻摇头：“接下来，反对最激烈的当属杜尔塔千万居民，按照三长老反对就抹除的逻辑，是要将杜尔塔弄成一个鬼国么？”
三长老嘴巴张了张，没有声音传来……
整个杜尔塔，千万国民都反对他们，这说法或许有些夸张，但也夸张得并不太离谱。
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对凶兽保持高度警惕，尤其是这种可以从地下随时冒出来、来无影去无踪的凶兽。
更何况还有舆论武器，东西方高度统一，对神庙口诛笔伐，普通民众也自然会被洗脑，哪有不反对神庙用凶兽逞凶的？
左使道：“黎天一族最大的使命是立国！要立国，就必须有民，有政，有商，有正义之旗，单靠匹夫之勇，岂能成事？且不说从立国的层面，不容我们自绝于国际社会，单以地落兽大军本身而论，也绝对算不得战力无忧！”
二长老眉头微皱：“左使……觉得地落大军，战力有忧？”

第406章 那个大计划
“科技，本身就是在不断更新迭代，地落兽并非杀不死。”左使道：“更何况，掌控地落兽，目前也只有笛老一人能够做到，此番掌控之后，他也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众位长老一开始的意气风发，有效得以压制。
这又是一重软肋。
大长老深吸一口气：“左使如何想的，和盘托出如何？”
左使目光扫过四周。
此地是悬崖之上，他身边也只四位长老，算得上是最安全的环境……
他道：“各位长老，那个大计划，需要提前！”
各位长老齐齐大震。
那个大计划！
这是黎天一族一代一代人运作多年的计划。
可以说是整个黎天一族最大的计划。
大长老道：“我们这一代族人，走的步子比过往任何一代都快，我们付出的努力，也已经在各条线上生根发芽，但是，时机还不成熟。”
“我也知道时机不成熟，但是，形势迫人，我们没有时间了，必须提前！”左使道。
“因为地落兽大军的出现？”
“一支不该存在于这方世界的超级军队，一个异常动荡敏感的世界格局，最迟明天早上，各大新闻媒体，都会出现这条炸裂新闻，我们身上，将聚集全球视线……”左使道：“我们自身无法扛住这重压力，我们必须有一国之背书！”
“短时间内拿下杜尔塔国，这……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大长老道。
“不！有一个办法！唯一的办法！”左使道。
“什么？”
“祖山圣莲！”
四名长老脸色齐齐改变，严肃无伦。
良久，大长老长长吐口气：“圣莲不出祖山，这是万年铁则，他们不可能答应我们！”
“事在人为！我可以专程走这一趟。”左使道。
大长老道：“你打算……如何说服祖殿长老团？”
“一正一反！正的一面，我正告祖殿，借我圣莲一用，还他一国之底蕴。”左使道：“反的一面，如果祖殿不允，那我乌托邦将从神庙撤离，从此断祖殿之通。”
你愿意借圣莲一用，我拿下整个杜尔塔，从此这个国家，就是祖殿的后花园，各种物资，各种供给，应有尽有。
你不愿意借圣莲，那没有办法，反正我神庙已经毁了，也不再指望你祖殿什么，切断两界关联，你也就彻底断了外面的世界。
这，就是左使之谋划，这也是他的决绝。
山风起，各大长老面面相觑，终于，大长老长长吐口气：“形势所迫，也不得不为！本座……同意！”
“同意！”
“同意！”
“同意！”
四位长老达成共识，此事已成！
因为神庙也只有七位长老，一贯奉行的就是少数服从多数，四人同意，事也就成了定局。
大计达成，五人同下将军府，踏上回程路。
他们绝对不会想到，他们自认为绝密的事情，在十里之外一双天道慧眼之下，并非绝密。
林小苏转换了四个方位，以天道慧眼、时空回溯，通过唇语，解读出了所有人说的所有话。
神庙高层说的是汉语！
唇语解读更加方便。
一经解读。
林小苏心头翻起无尽波澜……
那个大计划！他大致解读了，其实就是立国计划。
乌托邦竟然有这样的雄心壮志。
站在他们的立场，有这种计划也是合理的，但是，想拿下一国，谈何容易？
正如那个左使所言，换国不等于战场压制，国家层面的战场，不止有铁血沙场。
有无数的条线，有政坛无数的老狐狸，有国际层面的威逼利诱……
想把控一个国家，岂是区区一支地落兽大军能够把控得住的？
如果放在封建社会，兴许可以凭武力搞征服，现代社会，已经不时兴这种搞法了。
那么，问题来了，祖山圣莲，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为什么左使提及这圣莲的时候，所有人都不怀疑这圣莲本身能否达成换国之目标，而只专注于能不能拿到？
这是怎么样一朵莲花？
有什么匪夷所思的功效？
林小苏印象中最深的莲花，大概还是识海中那个远古大能（或者是大魔）所说的三朵莲花：失路莲，日莲与月莲。
这三朵莲花，都与次神术相关。
次神术，最擅长的就是控制。
难道说，这朵祖山圣莲，就是这三朵莲花中的一朵？
难道说，这莲花，才是乌托邦隐藏最深的底牌？
乌托邦的底牌，他一直都在挖。
如同莲池挖藕，娘的越挖越深！
祖山又在何处？
这一切，于他，都是云山雾罩。
但是，林小苏的兴趣真正升起来了。
很好，战场博弈咱们暂且放一放，接下来，我们来一场谍战！
林小苏脚下一动，穿山而出，从猛虎军营到神庙所在地，从山谷中穿行蛮远的，但是，在山顶穿行，其实并不遥远，甚至可以说，这两大势力，是同一山系的两侧。
翻过三道山梁，下方就是神庙所在地。
林小苏目光落在神庙遗址上，落在下方三座山谷上，内心也有那么几许不知是什么的滋味……
我这出手，是不是太狠了点。
神庙全没了。
山谷也基本上翻了个面。
但是，没办法，谁让你们乌托邦行事没底线呢？
今天让你们体会一把山崩地裂的滋味，你们也许就能深切体会到地心异族，对世人意味着什么。
几辆军车驰过。
最前面的一辆车上，坐的是那个笛老。
他身后的车上，满载军用物资。
山谷里开始热闹起来。
没有人注意到，热闹的队列之中，有一人是个外来人。
他的肤色，跟当地黎天族人一致，有几分风霜。
他的身上，穿的是神庙卫士的服装。
他，扛着一管火箭炮，跟着一大队卫士一起，进了神庙……
这个白天，他进进出出，蛮勤奋的。
队长都对他点头表示赞许。
夕阳西下……
神庙废墟之下，一座奇异的大门之前。
这大门，上面的花纹复杂至极。
上方一团火。
下方一面水。
左侧一木。
右侧是金。
中间是土。
五行之门。
七个长老齐聚。
他们面前是两人，一白一黑。
白衣是左使，黑衣是左使形影不离的部下清如。
“开启！”大长老一声令下。
二长老手起，一根古老的拐杖吐出火苗，射向上方火焰图案，图案突然活了过来，如同一团火在门上燃烧。
三长老手中拐杖吐出一线碧绿的水流，门上的水有了动感。
四长老手中拐杖开出了一朵彼岸花，彼岸花触须延伸到门上的那棵树。
五长老拐杖如刀，一刀斩在右侧的一把刀上。
大长老手中拐杖一出，一派金黄，点在正中。
金木水火土！
五行齐聚。
大门无声地开启，露出一条幽深无比的通道，延伸向地心深处。
左使和清如并肩踏入通道。
沉重的铁门在他们身后徐徐关闭。
“大长老，族长的伤还没有起色吗？”二长老道。
这也许是面临大事之时，所有人共同的想法，希望族长出现，给众人一颗定心丸。
大长老轻轻摇头：“原本有些起色，但震神之死，让他伤上加伤，恐怕……一时半会儿不会有起色。”
“震神，是他的独子，也是前所未有的基因造化，族长对他寄予厚望，这重打击之重，我们局外人都能体会，何况是他这个局中人？”
长老们摇头叹息中，各自归去。
今日，五月十三。
月亮升起，虽然不太圆，但也给神庙废墟披上了一层银辉。
炸毁的神庙已经开始了修复，山谷里的民居开始了重建。
战争的创伤终究会用时间慢慢消除。
尽管这时间会很漫长。
但刚得的武器物资，还是给了族人们新的激情。
很多人在竞技场上练习射击，体会着新的战争模式带给他们的快感。
以前乌托邦的人，绝大多数都很鄙视热武器，他们觉得凭他们祖先给他们的超级战斗基因，就可以横扫天下，但是，热武器对他们当头一棒，让他们深深记住了热武器的恐怖。
有迹象显示，经此一劫，乌托邦的人，会走向特种身手与现代武器的结合。
这，大概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涅槃重生。
地下室入口处有士兵。
是整个神庙的精锐。
其中有一人，进入了地下室。
地下室很庞大，宛若地下迷宫。
地下室也很热闹。
因为在神庙重建之前，各大长老需要在地下处理族中事务。
处事就需要人手。
整理办公室，配置办公人员，磨合办公流程，总是有那么一段时间的忙乱。
忙乱之中，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看起来跟普通卫兵没有任何区别的人，来到了一间地下密室。
这间密室，正是导弹洗地之时，各大长老第一时间聚集的那个地方。
进来的人，是林小苏。
黑暗之中，他没有点蜡烛，因为他不需要。
天道慧眼，辅助时空回溯，他看到了那个笛老回来的场景，他也追溯到了笛老当时出来的场景。
笛老，就是他的第一个关键目标。
为何？
源于左使说的那句话：地落大军，现阶段神庙只有一人能够控制，那就是笛老，而笛老经过此番操控，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这句话，左使是用来劝长老们冷静的。
莫要觉得地落兽大军在手，天下任我逍遥。
长老们听进去了。
没有人想到的是，还有一个人，也“听”进去了。
这个人，就是林小苏。

第407章 杀笛老，撕底牌
地落大军恐怖的破坏性，让他心惊。
这样的凶兽军团，如果按照黎天族人的部署，针对大夏在海外的各类机构、各色人等定点清除，那任何人都逃不掉！
包括戒备森严的大使馆在内！
将地落兽全部杀掉，林小苏做不到。
但是，得左使提醒，他找到了一条捷径，那就是杀掉笛老。
笛老一除，现阶段无人能够掌控地落兽。
地落兽再恐怖，没有人能操控也是零。
一把利刃再怎么锋利，没有握刃之手，也是零！
林小苏的手一伸，点在石壁的一个按钮之上。
前面的门无声开启。
露出了里面一间黑暗的密室。
密室之中，一具漆黑的棺材。
棺材之中，躺着一个老人。
正是笛老。
笛老的眼睛猛地睁开。
这双眼睛一睁，棺材前的林小苏突然有一种离奇的感觉，他的面前，是万丈深渊，深渊之中，一具棺材沉浮。
棺材突然打开，一只白骨手宛若无穷无尽，一指点向他的眉心。
林小苏手起剑落！
这一剑，没有斩向这根要命的白骨手，而是斩向虚空。
这虚空，看似什么都没有。
然而，哧！
一声轻响，白骨手烟消云散。
深渊烟消云散。
棺材中，一颗脑袋与肉体分离，笛老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完全不敢置信。
他那根枯瘦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了林小苏的咽喉。
就这样慢慢滑落。
林小苏后背也渗出了一层毛毛汗。
这老者遵循乌托邦高层一惯的惯例，精通幻术。
而且他造诣远高于乌托邦中部会首慧空。
慧空需要借助胸前那朵“莲花”实施幻境。
他不需要。
他就只需要自己的一双眼睛。
眼睛一开，幻境立成！
幻境营造万丈深渊，营造一具棺材，营造一只白骨手。
这一切，都是幻境。
然后，也有真实的攻击，真实的攻击就是一根不带任何风声，不带半分杀机的手指！
这样的杀局，虚虚实实。
这样的杀局，越是有着强烈战斗本能的人，越是会被误导。
普天之下，大概也只有林小苏会是一个例外。
因为他的天道慧眼，可以看破虚妄。
还因为他自身的次神造诣也到了二十级。
即便如此，笛老这一波幻境，还是让他大脑中的元神好一阵荡漾，显示出受到了强烈的冲击，这股子冲击波，正是次神余波。
平生第一次遭受次神冲击，这份诡异，这份恐怖，相当上头……
林小苏深吸一口气，手伸出。
从棺材中拿起了笛老的那根笛。
这笛，很重。
入手冰凉。
林小苏天道慧眼层层解密，心头再惊。
这笛，不是金属，不是竹木，不是玉石，它是地落兽鳞！
地落兽鳞，极薄。
理论上无法打造笛子，但是，他手上的这笛子，分明就是地落兽鳞打造。
能够如此逆天的原因只有一点：这块鳞大得不可思议！
厚得不可思议！
也不是银色的，而是玉质的。
难道说，这是地落兽系列的老祖宗之鳞？
正因为是老祖之鳞，做成的笛子，才可以号令地落兽？
不管是与不是，眼前都没有办法来印证。
因为此刻，他是混入神庙的。
而且刚刚与笛老的这一交锋，他对神庙的底蕴有了新的认知。
能够传承几千几万年的神奇种族，底牌真是时时刷新啊。
盲目惊动他们，那是找死。
笛子收入秘境空间。
房间的门重新关闭。
笛老死于密室，短时间内，大概也不会有人发现。
为何？
因为笛老的休息跟一般人休息不同。
他是因为操控地落大军，损耗了大量精神力，需要在绝对安静的环境下沉睡，恢复精神力。
这种休息，不需要吃喝，不需要服侍，只需要一点，旁人莫要打扰。
现在好了，这个出手一击，天下胆寒的吹笛人，安静地休息了。
休息的时间，将是永久！
林小苏在这密室之中一进一出，终结了一个人的性命，也终结了神庙刚刚打出的这张王牌。
但他的行程还没有结束。
他有一个更加大胆的计划……
顺着通道七弯八拐，前面出现一扇青铜门。
林小苏时空回溯，看到了七大长老给两人送别的场景……
这扇门，要开，需要神庙几乎所有长老的共同认可。
因为他们的拐杖各有玄机。
五根拐杖齐聚，才能打开这五行之门。
理论上，天下间没有人能凭一己之力开门。
但是，很多常识，在林小苏这里已经颠覆……
他的手一挥，一块赤红的石头飞向门上的那团火焰。
手一起，长剑光芒一闪，闪电般地在石门上连点四剑。
这四剑，分别带上不同的气机。
左方那一剑，生机无限，木之气机。
下方这一剑，剑势圆柔，水之气机。
右边这一剑，锋锐绝伦，金之气机。
当中一剑，厚重无伦，土之气机。
他体内的五行气机，独缺火行。
无妨，生花谷给他的那堆阵法石中，有火系阵法石。
完全可以替代。
无声无息中，这扇门开启。
林小苏一步踏入通道之中，石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关闭。
神庙之中，高手无数。
神庙之外，戒备森严。
没有人知道，众目睽睽之下，他们最痛恨的那个人，林小苏，进入了地下室，杀了笛老，打开了需要五位长老齐聚才能打开的界门，进入了这世间一处隐秘之地。
或许，是最隐秘之地……
通道很长，似乎永无尽头。
通道很深，越来越深。
通道很安静，林小苏终于知道，在绝对安静的环境下，人是可以听得见自己心跳的。
通道里岔路很多，如果只是他一人，他或许还会迷路，幸好他的时空回溯太强悍了，他跟着几个小时之前，穿过通道的两条人影。
白衣左使，黑衣清如。
看着在黑暗中行走，如履平地，步态飘逸，宛若古代公子哥的两条背影，林小苏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觉得这两人，似乎很熟悉。
谁身上有这种飘逸自在的气质？
女的有妙音天王。
男的有向一休。
还有个人，给过林小苏类似的感觉，虽然说，他从未在林小苏面前用这种步态走路，但人身上的气质，似乎也并不一定非得通过步态来呈现。
这个就是白山居的主人林未央。
林未央，实在是个很奇怪的人。
一个教授，高风亮节，面对境外组织的招揽，毅然举报，让自己受到各个团体的打压，将自己的妻儿葬送。
从学术转商业，丝滑无比，十年时间，赚取百亿资金。
赚钱不是为了赚钱，只是为了实现心中的梦想，打造山海俱乐部，用心良苦，以玩乐为名，行拯救之实。
他还随口告诉林小苏两句话。
一个有两条影子的人，一个藏着杀他之刀的地方。
人是幽影天王，地方是桑姆神庙。
必须承认，这信息之高端，这判断之精准，林小苏都必须为之动容。
这样的提示，潜龙天王给不了他。
林未央可以！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是友，他将是一个极有分量的同路人。
如果不是呢？
那么，他又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林小苏轻轻甩甩脑袋，世上的事情，还是等回到世上再说吧，眼前的路，怎么瞅着不太像是通向世上的路？
前面有光！
林小苏心头一震，到了吗？
他脚步变轻，几乎无声无息，缓缓前行，随着步步前行，通道之外，慢慢开阔……
面前的一幕，让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群山起伏，红光满天，四野一片通透，何曾有半分地底的模样？
但是，天道慧眼之下，他分明看到，天是有盖子的！
也就是说，天，其实不是通常意义上的“虚天”。
而是客观存在的“实地”。
这片空间，其实就是地下的山洞。
只不过，这山洞之大，无穷无尽！
他一目至少百里开外，看不到尽头。
站在通道出口看群山起伏，跟在夕阳下站在地面世界的山顶，看群山起伏，观感完全一样！
四周的光线，宛若落日残阳。
火红一片。
是什么东西在发光？
林小苏目光一凝，看清楚了，火山！
火山无处不在，映照这片地下空间。
山下一面火山湖，炽热的岩浆翻滚，炽热的气流扑面而来，空气中没有清新的气息，有的只是浓浓的硫磺味。
面前是一座山神庙。
他脚下的通道出口，赫然就在山神庙的后院。
林小苏踏出了三步，突然停下。
因为他的前方，出现了两条人影。
这两人，跟地面上的中东本地人，没什么外形差别，但是，他们身上穿的衣服，却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织物，纤维非常粗，如同麻绳一般，但隐有光亮，穿在身上，并不显得寒酸。
“阁下是什么人？”六个字，出自左侧那个中年人之口。
说的是汉语。
“我是黎天族人！左使忘带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长老让我赶紧送过来。”林小苏道。
两个人脸色稍和，右侧之人道：“专门进‘桥界’，还能忘记重要东西，脑袋怎么长的？行吧，东西给本座，你赶紧回去！”
“长老说，这东西非常重要，必须亲手交到左使手中，不能由他人转交。”林小苏道。
左侧之人毛了：“小小一个外门，规矩还挺多！”
“行了行了！”右侧之人道：“伸出手来，检测下！只要你真是本族族人，让你进去一趟也无妨！”
他的手一伸，掌中是一块闪着绿色光芒的罗盘，罗盘上有一根锋利的尖针，隐有血迹。
血液检测！
确认他的黎天族人身份。
林小苏皱起了眉头：“工作真的有必要这么认真吗？”
“怎么？你有意见？”两人目光同时抬起，极度威严。
林小苏轻轻一叹：“我有点理解牛马们经常发的那句感慨了，工作太认真的人，很容易……猝死！”
哧！
两颗脑袋同时飞起……

第408章 地底章鱼
进入绝密空间，林小苏非必要，本不该行此绝户策。
但是，事情就怕但是……
这两个人工作太认真，太负责，非得检测基因，虽然他们看着土里土气的，理论上跟现代科技不沾边，但林小苏绝对不怀疑，他们手中这只青铜盘，可以轻易检测出他不是黎天一族。
没办法了。
只能杀！
这二人一死，林小苏开始脱衣服，下一刻，他自己的衣服进入体内秘境，他穿上了其中一名黎天族人的衣服和鞋子。
衣服着体微凉，透着生物的气息。
鞋子更是特异，通体都是某种生物的皮，穿在脚上，贴脚透气，竟然比现代社会买的真皮皮鞋还舒适。
他搜索了两套衣服的口袋，口袋里有一种晶莹的薄片，上面有一串花纹，还有古老的隶书：一两、十两、二十两、五十两。
银票！
这居然是银票！
一方世界的币制，是最能体现一方世界基本底色的。
林小苏对于乌托邦是越来越不懂了。
乌托邦的大本营中，高层身上的大夏气息非常重。
说的话是汉语。
神庙出入界门是“五行门”。
这明显是地下世界的货币，跟大夏封建社会的币制如出一辙，上面的文字竟然也是大夏封建社会的文字。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种族？
这是一方什么样的世界？
为什么跟大夏有着如此紧密的联系？
如果这个入口是在大夏境内，有这种表现丝毫不奇，两方世界的相互渗透，先进的管理体系是可以改变一个世界的。
借用，很正常。
比如说昆苍，不也透着大夏封建时代的特色吗？
但是，这里不是大夏，从古至今从来不曾属于大夏过。
如果跟外界接触，会被外界同化，它也应该是跟当前的中东同化，断然不可能跟几千里之外的古老大夏国相通……
这是林小苏心头巨大的疑问。
但是，眼前，当务之急是毁尸灭迹。
他的手轻轻一抬，两具尸体含两个脑袋飞出山神庙，噗嗵！掉落下方的一面湖。
这湖，岩浆翻涌，赫然是地底的岩浆湖。
青烟一起，山神庙两位驻守人从此不翼而飞。
至于他们为什么没了，林小苏没有解释的义务。
踏出山神庙门，林小苏愣住了。
时空回溯之下，他看到了两个人最后的背影。
黑白双影。
他一路追踪的左使和清如。
这两人他没办法再追了。
因为他们从空中飞走了……
乘坐的是一只奇异的大鸟，羽翼赤红，三只利爪，体大如房屋。
专门研究地心异族的向一休在他的资料中有过提及。
此鸟名为“三足赤乌”。
左使二人入地下秘境，用某种他无法知晓的方式，跟黎天一族祖殿取得了联系，祖殿派出了三足赤乌，穿越地底千里虚空，将他们接走了。
空中飞越，林小苏只要不会飞，他就跟不上。
他只能步行。
沿着岩浆翻涌的地下湖泊而行，这感觉真心说不上好。
湖畔漫步他干得多了。
南湖、东湖、塔山湖……
每次湖畔漫步，都是清风拂面，闻得到山水的芬芳。
但在这地底，完全是两个概念。
扑面的是热浪。
鼻中闻到的是刺鼻的硫磺。
氧气含量有多少他不知道，但是，他觉得即便不会让他窒息、不至于让他中毒身亡，他也需要相当漫长的时间，才能适应这种空气。
这难道就是硅基生物生存的环境？
转过前面的山嘴，林小苏眼睛睁大了。
前面的山嘴，岩浆化为瀑布，倾泻而下。
赤红的光芒，照亮了前面一座城池。
城池之中，高楼林立，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而且视线所及，像这样的城池，多不胜数。
天道慧眼跨越百里长空，准确地锁定城中穿行的人，更是完全颠覆了他的世界观。
虽然这些人直立行走，身着以“汉服”为主的服装，举止看着像人。
但是，只要细看，他们大多不像人。
身上长鳞片的，占大多数。
有的身材高大至少三米开外，有的身材矮小，不足一米，有的身后长着一双肉翅，有的三根手指尖锐如锥。
大多数两只眼睛，但偶尔也有三只眼睛的，甚至还有没有眼睛的。
这……
这就是地心异族！
那道门！
其实不是简单的门户，它是阵法！
看似中东地界跟这方世界只隔着一条通道，事实上，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林小苏目光锁定街道上的几个匆匆而行的人，轻轻吐出一口气。
多少有点放松。
因为这几个人，是真正意义上的人。
他们是黎天一族。
黎天一族在这城池中有很多，占到了十分之一以上。
他进入这样的城池，至少，不至于太另类。
林小苏一步踏出，就要踏入这方他一直都想深度了解的地心世界。
突然，脚下有异感。
耳畔有叫声：“啊！”
叫声还有点小凄惨。
林小苏脚猛地一收，吃惊地盯着脚下的一根长长的触须。
触须的尽头，是一个“异人”。
有头有肩有六条手臂，两条腿。
看着像章鱼。
但是，被他踩了一脚之后，这手臂缩了回去，六条手臂中，四条抱胸，两条如正常人的手臂挥舞，伴随着两条相对粗壮的大腿站起，如果忽视身体细节，单看轮廓，分明是个人型。
这很怪。
更怪的是，林小苏的感应力空前绝后，竟然没有感应到他的生命气机。
以至于他一脚将人踩了个正着。
这在林小苏的历史中，第一回。
他心头大跳之际，那个异人双手抱胸：“年轻人，你毫无理由地踩了老夫的手，不给个说法怕是说不过去。”
他的声音苍老沧桑。
他能说话！
而且看起来在讲理。
讲理那就好办了。
林小苏微微鞠躬：“不好意思，老人家，我真没看见你，实是无心之失。”
“我老章，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赔点东西就行！”异人老章道。
我靠！
赔偿？
我有点怀疑你是在碰瓷。
你在大路边躺着，手……姑且假定你的触须是“手”……
手伸到了大路中央。
什么意思？
何况我这一脚下去，感觉到异样就收了，你这手上皮糙肉厚的，怎么可能踩坏？
惨叫声惊心动魄的，分明很有碰瓷的特征。
行吧行吧，算我流年不利，地底下也能碰到“碰瓷党”，林小苏打算息事宁人：“说吧，多少钱？”
“钱？我老章活了三千年，没见过钱么？还要你的臭钱？”老章道：“把你从那方世界带来的干粮，拿点出来！”
林小苏眼睛睁大了：“那方世界？”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老章笑了，笑得触须乱颤：“我知道你是黎天族人，从山神庙下来的黎天族人身上都会有那方世界的吃食，随便给点就行！”
“随便给点？”林小苏盯着他。
没有去澄清自己的来历。
因为身为黎天族人，本就是可以生活在那个世界的人。
这个老章专门守在山神庙下，大概也真的能猜到他的来历。
“随便给点！”老章一双不似人眼的眼睛里，流露出强烈的向往。
“那我真随便了！”林小苏手一抬，一小袋零食出现在掌中。
他的空间里，藏了很多的小零食，反正不用白不用，随身携带也不碍事，是故，他是这世上极少有的，随身零食成堆的人。
这袋零食，是“旺旺小馒头”。
老章手一伸，手臂突然伸长，快若闪电地将这袋零食抢了过去，一撕！
哗！
小馒头洒落一地。
老章手中的一颗小馒头塞进嘴巴，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下一刻，他的笑声格外地有激情：“好吃！太好吃了……”
唰！
六条手臂齐动，转眼间，林小苏面前一片眼花缭乱，散落一地的小馒头，全都被他拈起，一颗都没有遗漏，哪怕上面沾了泥土。
林小苏怔怔地睁大眼睛，很想写一篇日记……
某年某月某日，我进入地下世界，遇到一个很像章鱼的老头碰瓷，在我这里敲诈了一袋旺旺小馒头。
小馒头洒了一地，他一颗颗地拈起来。
“年轻人，你很大方，你比上次老夫见到的人大方得多，你很不错，嗯，非常不错……”老头又将一颗小馒头送进口中，眼睛半眯，一幅陶醉的模样。
林小苏内心一声感慨，打算给自己的日记收个尾：这老头如果算是三千年老碰瓷党的话，无疑也彰显了碰瓷良心，一袋旺旺小馒头就可以打发，并没有让我宝马变单车的打算。
“你可以走了！”老头结束了他的感慨。
林小苏没有走：“老人家，能聊聊天吗？”
老章手停下了：“聊天？”
林小苏道：“是啊，有些事情我想问问老人家……”
他的手一伸，又是一袋零食递过去。
这一袋，价格是旺旺小馒头的十倍，这是一袋夹心饼干。
老章激动了，接过这袋夹心饼干，撕开。
他吸取了刚才的教训，这次撕开很收敛，饼干没洒，小心拈起一块，送入嘴中，整个人都不行了……
林小苏看着他这幅表情。
这是将夹心饼干当成了山珍海味啊，几块钱一袋的饼干，也算是我C了！
内心的感慨化作一句话：“老人家，你真的这么喜欢那个世界的零食？”
老章点头：“老夫活了三千年，地下的各类种族，我无一未尝，油煎、炖煮、生吞不一而足，何曾有过这番清香？这番甜美？”
林小苏捕捉到了他的一个敏感字眼：地下的各类种族！
他说的是种族，不是异兽！
靠！你不会连人都吃吧？

第409章 桥界
“物以稀为贵而已！”林小苏道：“老人家喜欢那个世界的吃食，为何不想办法入那个世界，尝尽各类美食？”
“年轻人，你是自己不懂这个常识？还是欺负我老人家不懂常识？”老章道：“除了你们黎天一族，地下异族谁能进入那方世界？谁敢进入那方世界？”
“哦？”林小苏道：“晚辈自幼生长于那方世界，对这里的情况一无所知，老人家能否将这其中的门道告知在下？”
他的手伸出，又是三袋美食。
这次，他还下了血本，自己很喜欢吃的香辣牛肉，他都掏了一大袋。
老章每种美食都吃了一块，每次都是陶醉至极的表情，跟林小苏开讲……
种种奇闻，各类秘辛，潮水般地涌入，饶是林小苏知识广博无双，还是被这一堆劲爆至极的消息，震惊得不知身在何处。
这方天地，名桥界。
它，其实不是真正的地心世界。
它，只是两方世界的一座桥。
跟昆苍大同小异。
相同的地方是，它是过渡地带。
昆苍是世俗界与荒古大世界的过渡，昆苍里面有荒古世界的影子。
这桥界，是世俗界与地心大世界的过渡，这里有地心异族的影子。
都只是过渡，都有影子，而且都有桎梏。
昆苍的桎梏是，昆苍悟境之人，出了昆苍进入世俗界，施展不了悟境战力，只是强悍点的窥天，导致他们不敢出昆苍。
而这桥界，桎梏更加彻底些。
里面的地心异族，根本不能出桥界，只要进入外面的世界，外面的清风，外面的明月，外面的阳光，甚至外面干净的空气，都会让他们受不了！
只因为一点，昆苍里好歹是人。
而这桥界里，住的根本不是人。
他们是地心异族，他们以硅基生命为主体。
硅基生命不适合外界的生存环境。
唯有一个种族是例外，那就是黎天一族。
黎天一族是唯一能够横跨两界的种族，因为他们本是杂交而来。
他们是黎族与人族的杂交。
他们身上带着两族共同的印记。
黎族！
这就是黎天一族的祖族！
左使和清如跨界而来，去的是黎族。
“黎族，是什么样的种族？”林小苏在老章吃香辣牛肉干的陶醉中，问了他这个问题。
“小哥你竟然还不知道自己的祖族？”老章笑了：“黎族，算是桥界二十七大族中比较强横的种族，身体强横，血脉力量无穷无尽，在地心异族中的地位，大概相当于地面世界万族林立中的真龙一族。遗憾的是，人丁稀少，在这桥界中，大概不超过百万人，这大概也是他们目光向外，走出跟人族相交，进而繁衍出你们黎天一族的真正原因……”
林小苏心头世界观再度颠覆。
这个桥界，大得异乎寻常啊。
二十七大族，注，仅是大族！没包括中小族。包括小族足有一两百个。
百万人，算是人丁稀少。
即便是这样的桥界，还只是过渡界……
地心大世界，何其难以想象？
黎天一族的来历，他也追出来了，真正的原因是黎族人丁稀少，目光向外，为了扩大族群，突破生物学的桎梏，跟人族相交，进而诞生了一个全新的种族：黎天。
“老人家，我要进入这方世界，有没有什么话要嘱咐我的？”林小苏送上了第三批小零食，共计十袋。
老章乐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将这些小零食全都收了起来，给了他一堆的建议……
其中有那么一条，让林小苏不知怎么评说。
这老头告诉他的是：如果有机会，勾引一个长着金黄色头发的黎族女人，只要能让她喜欢上你，你在这方天地，也就一步登天。
勾引女人！
而且勾引的还是地心异族。
这让林小色深深感叹。
为什么呢？
老头有解释，长着金黄色头发的黎族女人，那是黎族中的皇族。
皇族，可不仅仅是身份的高贵。
她们血脉的力量空前绝后，以后，你们生下来的后代，也会自带这种血脉力量……
“谢谢老人家的忠告！我走了，再见！”
林小苏大步下了山，老头眯着眼睛啃着零食，目送他离开。
林小苏转了个弯之后，这老头身子向后一靠，就此隐没于岩石之中，是如此的离奇，如此的诡异。
林小苏顺着大路一直前往这座城池。
城池有名：炎城。
大路上，各类种族，无数的怪物，但此刻在林小苏心中波澜不惊，因为他已经从老章的口中，了解了这方天地，当然，只是大致的框架。
也没有人对他有什么兴趣，除了旁边青楼上的几个美女。
当然，美女是打引号的。
这些女子，浓妆艳抹，身上是有香味的，哪怕这香味也带着硫磺气，但至少不臭。
甩着香帕，倚楼而立。
有什么样的感觉呢？
大宋朝时的汴京城里，将街道建筑保留，将里面的人全部替换掉，大概就是这幅模样。
民风、民情、人的思想、甚至价值观，都与封建社会差不多。
只是人的品类不同。
很费思量是吗？
老章说的那句话才叫费思量。
他告诉林小苏的是……
他们先祖也曾接触到地面文明，很多东西都是从那场天地大战中带过来的。
“很多东西”四个字，那包含了太多的内容。
价值观，思想，建筑艺术，饮食文化，语言、文字……
如果简单一想，其实可以接受。
但林小苏想的不简单。
他想到了天地大战的那个时间点。
那是数万年前！
不是数千年！
在他那个世界，人类文明的起源，不过区区数千年，数万年前完全没有记载。
而按老章所说的，事实上，天地大战的那个万族林立的时代，其实也存在过上古文明，文明程度、文明走向，跟封建社会几乎如出一辙。
历史，真的是个大循环？
文明，真的是不断地复古？
文字呢？
难道说当前所用的文字，其实不是这一代文明独创？而是从上古文明中借用的？
地心世界跟大夏文明如此接近，只因为大夏文明从未断代？
“公子，吃点什么？”一个店小二在林小苏面前鞠躬。
这是一个黎天族人。
这大概也是百族林立的桥界，经营酒店必备的套路，什么样的种族前来，对应的用什么样的种族搞接待。
“随便上点酒菜吧！”林小苏手一抬，一张十两银票递将过去。
八盘丰盛菜肴，让林小苏知道了这片空间“银票”的购买力。
送入口中，味蕾在口中爆炸。
两界还真是让人何以言说？
两块钱一袋的小零食，让活了三千年的老章陶醉得眯眼。
酒店里随便一盘菜肴，同样让林小苏爆炸味蕾。
这都是新奇带来的独特感受……
他的天道元神配合精神力横扫酒楼，感受着各种不同气机的大杂烩。
在这方世界，他的天道元神照样好用，各种不同种族的气机，他都可以清楚分辨出来，他甚至可以判断出这些种族生命气机的强弱。
也是奇了，这门神通在老章身上怎么会失效？
他完全感受不到老章的生命气机。
他甚至一开始差点一脚踩着老章的“手”……
他还以为这特殊的空间，压制了天道的力量，毕竟，天道与“地道”是对立的。
压制也正常。
事实上，没有压制。
难道说老章这种种族，本身有隐匿气机的特殊能力？
他很想找一个跟老章同类的两腿六手的“柔族”验证下，但肉眼所及，竟然没有这个种族，他也就无从验证。
突然，他感受到了极强烈的气机波动。
他的天道元神一锁定，心头大跳。
他目光朝那个房间一落，影影绰绰的窗帘之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金发女子。
她的头发根根如黄金，纯净无半分异色，一个白玉环束之，彰显高贵气质。
她的肌肤，白里透红。
她的五官，吻合人族黄金比例。
她的胸，是最美的弧线。
她身着紧身衣，勾勒出最完美的曲线，也给人一种极具爆炸的美感。
如果是在外界出现，她当是皇室公主一般的存在。
但这里是地心，林小苏不确定地心种族的审美观中，她这是美还是丑，但在他看来，这是最吻合他审美观的存在。
老章刚刚跟他说过，如果遇到了长金黄头发的女子，勾引之。
只要她喜欢上你，你就一步登天。
话音尚在耳边，且不管是忠告还是聊骚……
他下一刻就看到了这样一个全身上下都长在自己审美观上的金发女子……
他的天道元神在这间房搜索了一遍。
这女子身边，还有两人。
银色头发。
一老一少，一男一女。
老的是男的，相貌威猛。
少的是女的，这女的，身上穿着侍女装，看来是这金发女的随身丫头，长相甜美。
林小苏天道元神移开，继续搜索。
隔壁一个房间里，也有两个气机异常充足的人。
林小苏手按墙壁，就如同是天道元神观石之法，以天道元神为眼，他感应到了房间里面的人，是鳞族之人。
鳞族之人，身上遍布鳞片，包括面部在内，一个通体黑鳞，一个黑白相间。
黑白鳞片的鳞族人道：“看到那个黎族女子了吗？”
一句话，林小苏心头微微一跳，因为这个鳞族人说句话时，一根如同尖锥一般的利爪，搭在桌上，指的方位，正是那个金发美女所在的方位。

第410章 谁言异族无计谋？
“看到了！怎么了？”黑鳞人舔舔嘴唇，他的舌头，是分岔的，如同毒蛇一般。
“她是我们进入荒族的机会！”
“什么意思？”
“将她拿下，我们就为荒族立下了大功！”黑白鳞道。
黑鳞人眉头皱起：“为何？”
“因为她是荒族最想除掉的人！”黑白鳞道。
“荒族与黎族世代之仇，但凡黎族皇族，他们都想除，为什么白兄言，此女是荒族最想除的人，莫非此女还有些特殊？”
“她是黎族本代族主最喜欢的三女儿黎雪衣，即将与长耳族联姻的那位。”这位白兄额头一块白鳞此刻似乎更亮了些。
那个黑鳞人恍然大悟：“一旦联姻，长耳族的特殊技能，对荒族是一种压制，所以，荒族会不惜血本破坏掉这次联姻，而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将这位肩负联姻使命的三小姐，干掉！”
“乌兄悟了！”白兄笑道。
那个乌兄很激动，满脸黑鳞都有几许泛红光的意思，但是，他看了那边几眼，深深吸口气：“白兄之妙策，固然动人心，但是，黎族正宗皇系血脉，可不是那么容易拿下的，别说是我们兄弟二人，即便将她的行程告知于荒族，想真的拿下她，恐怕也非易事。否则，她也根本不敢在外面招摇。”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他们二人看得出来这位皇室小姐的价值。
别人也看得出来。
炎城中，甚至也有荒族之人。
知道她的行程其实不算什么，真正的问题是，怎么拿下她。
黎族正宗皇室血脉的人，血脉力量太恐怖了。
那个白兄眼中有一缕神秘的光芒：“靠战力拿下她，想都别想，我们可以考虑用毒！”
“毒？什么样的毒能毒到她？”
“这个！”白兄手轻轻一抬，将身边的袋子拎了起来，袋子打开，里面是七只晶莹剔透的雪白水果。
“寒潭清果！”乌兄眉头猛地皱起：“此果是毒物？”
“此果不是毒物，然而，只要与另一样东西组合，它就能产生一种奇效，一个时辰之内，动用不了血脉的力量。”白兄道：“这是我最新研究出来的成果。”
“与何物组合？”
“忘川河畔忘忧茶！她此行……”
白兄的声音压低，凑到了乌兄的耳边，两人的低语，林小苏以天道元神为耳，全都听清。
他必须得感慨，智慧真是无处不在啊。
哪怕是地底下，哪怕不是正常人类的地心异族，照样有精妙的计谋。
这或许是这个乱世小江湖中的生存之道。
恶劣的生活条件，混乱的江湖局势，逼迫每个人都成长，或以力，或以智。
这个白兄的下毒手法，简直刷新了林小苏关于蛮荒之人的定义。
他拿出来的寒潭清果，根本不是毒物，甚至对有着特殊血脉之人，是修行珍品。
他们所说的忘川河畔忘忧茶，本身也不是毒物。
两样都不是毒物的珍贵饮食，一旦组合起来，就可以让人的血脉力量冻结一个小时到两个小时。
正常情况下，即便血脉力量封禁两个小时，也没啥大不了。
但是，如果以有心算无心，利用这个时间窗口杀人越货，那就另当别论了。
这位白兄随即招进来一个店小二，这个店小二也是鳞族之人，他拿出三颗寒潭清果，递给店小二，耳语一番，店小二领命而去。
下一刻，他进了金发美女的包间。
呈上一只托盘，托盘中正是雪白晶莹的寒潭清果。
黎族三小姐黎雪衣眼睛亮了：“你这里还有寒潭清果？”
“是！”店小二道：“敝店东家言，贵客登门，无以为敬，特赠清果三枚，作酒后甜点。”
“不错！贵店甚是大气，本姑娘很喜欢！来，纠儿，加钱！”
旁边的那个银发侍女手一抬，一个小袋放在托盘上，店小二的躬身而退。
黎雪衣手一伸，拿起一只寒潭清果，触手冰凉，顿时全身大爽：“你们一人吃一颗。”
那个威猛老者连连摇头：“小姐喜食水果，还是小姐吃吧。”
“出门在外，哪有那么多规矩？”黎雪衣道：“三个人，三颗果，一人一颗！”
“谢小姐！”
两人也都拿起寒潭清果吃了。
没有丝毫犹豫。
只因为寒潭清果本身就不是毒。
而且是作为饭后茶点由店小二送过来的——这才是这位白兄最精明的地方，如果是他们送，身为黎族族主嫡女的黎雪衣，肯定不会接受来历不明的几只果子，店小二以酒楼的名义送，她就消去了全部的疑虑。
事实上，作为黎天一族，也是不怕毒的。
她们三人吃下了寒潭清果，林小苏暗暗感叹，江湖风险还真是无处不在。
他隔壁的两人，也透过窗户看得清楚，全都喜于颜色。
白兄手一伸，一只黑色的甲虫振翅飞出窗外。
这，就是向荒族传递信息的东西。
信息放出去了。
黎雪衣那边也吃完了饭，出了酒楼，酒楼之外，是一只巨大的银色怪兽，体型扁平，三人上了怪兽的背，怪兽起身，体下一堆的腿迈开，出城而去，他们所去的方向，是一片丛林。
他们这一走，隔壁的黑白二鳞也跟上了。
林小苏，脚下一动，也跟上。
没有人在意他们。
因为他们走的这条路，本身就是一条官道，本身就有很多人在走。
官道穿林而入。
颠覆了林小苏关于“林”的概念。
这树林，生长着一种叫黑铁的木头，只有树干、树枝而没有树叶，光秃秃的，通体黑色泛亮，林小苏折了一枝，极硬，简直如同铁丝一般，城里的建筑，大多都是用这种黑铁木做的，防驻防火防潮，经久耐用，一屋住上几百年寻常事也。
树林里没有草。
没有树叶。
没有外界无处不在的鸟叫虫鸣，他从来没有进过如此干净的丛林，也从来没有进过如此安静的丛林。
穿林而过，官道一路向前。
林小苏分不清东南西北，也分不清昼夜。
因为这里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永不停息的火山爆发，带来永远都没有变化的亮光。
偶尔会有风，风也是热风。
空气温度，以林小苏的体感感知来判断，大概四五十度，如果是外界，这就是不折不扣的炎炎夏日。
除了大沙漠之外，不管哪里的炎炎夏日，总也有几处清凉的所在，但在这里，没有清凉之地，所有的地方都一样。
林小苏得庆幸自己的修为非同一般。
如果他是个普通人，来到这样的环境之下，只怕不出半天就得中暑。
他不是普通人，他体内有血塔。
外界热气朝死里蒸，他体内的血塔真气运转，带来缕缕清凉，锁住身体的水份。
那条扁平的大银蛇一路向前，速度跟马匹差不多。
林小苏脚步轻盈，始终跟他们隔着三百米的距离。
而那两个鳞族人行踪飘忽，走的不是正路，在林小苏的感应中，时而在前，时而在后。
一路前行大概五十里，前面出现了一家白木屋。
白木屋上，四个古体字：忘忧茶坊。
“忘忧茶坊，开了多少年了？”林小苏身后，有人开口。
这是跟他一路同行的行人。
三个身材极瘦的人，三只眼睛的种族，三眼族。
“三百年了吧！”
“无忧茶，七种珍稀药材所制，据说成本相当不便宜，一两银子一碗纯粹是成本价，你说她为什么一直不涨价？要说翻一番，人家也会喝的。”
“别说翻一番，翻十倍人家也非喝不可，毕竟前面的奈何谷，没喝忘忧茶根本过不去。”开始那人道：“我听人说啊，这是崔婆的一种救赎。”
“救赎？何意？”
“她的丈夫，当年死于奈何谷‘劫虫’之口，崔婆深深自责，才在这里开义坊，三百年如一日，解救世人于劫虫之口……”
林小苏听着这段传奇，内心的警戒悄然解除。
如果这位崔婆真的开了三百年茶坊，真的只是救赎，那她参与今日的刺杀行动，可能性几乎为零。
她或许并不知道自己的这碗忘忧茶，跟寒潭清果相组合，会有某种匪夷所思的变化。
毕竟这里树都不长叶子，开花结果更不可想象，水果这玩意儿在这方世界本身就是高端至极的奢侈品，有几人恰好在吃了寒潭清果之后，再喝下忘忧茶？
哦对了！
那个白兄也说过：这是我刚刚试验出来的结果。
天才药剂师啊，还搞试验……
林小苏踏上了忘忧茶坊前面的平地，看到了一个老妇人。
老妇人头发花白，面孔慈祥，然而，她没有眼睛。
本该有眼的地方，没有眼睛。
她是盲族。
虽然没有眼睛，但是，她对周遭动静似乎了如指掌。
走到门边，面对从银色扁虫身上下来的黎天族三人道：“三位，是要喝一碗忘忧茶么？”
“四碗！”那个叫纠儿的侍女道：“我们的坐骑也要喝一碗。”
“好！”崔婆进屋，端出一只托盘，托盘上是四碗淡黄的茶水。
三人一人喝了一碗，那只银色的大扁虫一根触须伸了过来，也喝了一碗。
然后，他们继续上路。
林小苏踏入了茶坊。
“这位公子，要喝一碗忘忧茶么？”崔婆道。
林小苏大感好奇：“婆婆，你怎么知道我是公子？”
“老身闻到了公子的气息，是与我相公一样的动人气息。”崔婆轻轻一笑：“所以公子该当也是一位风流倜傥浊世公子。”
“婆婆真是风雅风趣之人也！”林小苏道：“来一碗忘忧茶吧。”
崔婆婆进了内屋，端出了一碗茶水。
林小苏给了她一两银票。
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水微甜，喝下去，还真的解渴。
体内血塔转得蛮欢快的，也没有任何异常。
他目光抬起，透过前面的几棵黑木，隐约可见那只熟悉的银色大扁虫翻过山坡，直下深谷。
一头没入浓雾之中。
林小苏身形一起，尾随而去。

第411章 小姐也疯狂
下方山谷，黑色的石头上，浓雾翻腾。
这翻腾之雾，其实是水汽。
山谷有河，穿谷而出。
遇到炽热的岩石，水汽蒸发，如同一间巨大的桑拿房。
这样的环境下，且不说鸡蛋放在这里肯定熟，就是人，也会熟。
是故，理论上不应该有虫子。
可是地底下，似乎是专门颠覆理论的。
林小苏亲眼看到无数的小虫子，从地底下伸出，如同荒地里的狗尾巴草，毛茸茸的还挺可爱。
他知道这是劫虫。
任何生物只要遇上就会遭受劫难的地底奇虫。
银白长虫滑过，它们退避三舍，林小苏掠过，它们同样退避三舍。
只因为一点，他们都喝了忘忧茶。
生物的相生相克，林某人并不关注，他只关注一点，前面几百米外，巨大银虫之上的三个人，脸色突然不对劲。
“小姐，有没有感觉到不对劲？”那个威猛老人道。
黎雪衣目光陡然锁定他的脸，她的额头，金光隐隐，时隐时现，似乎体内在打火接通电源，但怎么也打不着……
她没有开口，她身边的那个纠儿开口了：“我觉得血脉很混乱，难道那碗茶……有什么问题？”
“忘忧茶中有毒？”黎雪衣脸色猛然一沉。
“小姐如果也感觉不对劲，那问题严重了，必是茶中有毒！”威猛老人道：“赶紧穿越奈何谷！加速！”
威猛老人一下令，他们身下的那条银色怪虫腰猛地一躬，穿过浓雾，疾驰而下，速度一下子快了十倍。
突然，一道寒芒闪过。
哧！
银色怪虫的巨大脑袋飞出十丈开外。
怪虫吃痛，身子猛地一躬。
虫背上的三人同一时间摔飞出去。
威猛老人脚下一定，踩在一块巨石之上，热风吹过，他银色的头发飘扬而起。
黎雪衣手一伸，抓住身边如同炮弹一般的纠儿，也在老人身边定位。
前面浓雾一分，三条人影同时出现。
这三人，身上穿的是半截兽皮，裸露出身体的大部分。
他们的肌肤之上，花纹遍布，充满原始与野性。
也充满粗犷与力量感。
左侧之人，肩扛大刀，刀头朝左。
右侧之人，肩扛大刀，刀头朝右。
中间之人，持的却是一把短刀，刀背在手掌拍一拍，目光抬起，脸上有狰狞的笑意。
“荒族杂碎！”威猛老人沉声道：“也敢挡本座之路？”
“哈哈！”中间的那个年轻人仰天大笑：“如果在平日，本人还真不敢挡你之道，但如今，你们已身中奇毒，就莫怪我捡这个便宜了！”
“小姐，走！”
威猛老人一声大喝，陡然横身而出，掌如利爪，一爪抓下。
他这一抓，威猛绝伦。
如果是在往日，一爪抓下，纵然是万年青石，也得直接捏碎，但是，今日他的巨爪抓下，抓住中间那个年轻人，抓是抓着了，但血脉力量不能运转，竟然连对方的皮都抓不破。
轰！
左侧之人大刀一起，威猛老人远远飞出，坠落山崖。
中间年轻人一步踏出，银发侍女纠儿一弹而起，扑向年轻人，伴随着一声大叫：“小姐，赶紧走！”
年轻人一跃而起！
这一跃高达五米开外，如同一只荒野人猿。
一脚踩下，轰地一声，踩在纠儿的后背之上，重重落在山石，纠儿一口银血吐出，目光投向小姐那边：“快逃……”
然而，荒族三人战斗已然展开，哪有给人逃命的机会？
两条人影空中交错，一左一右攻来。
手中大刀挟着风雷之声，同时斩向黎雪衣。
黎雪衣身边已经没有了保护。
两把大刀同时命中！
砍在黎雪衣的左右双膀之上！
黎雪衣脚下的青石，四分五裂。
但她的双臂，却完好无损。
她两手一抬，两只拳头金光隐隐，同时击出！
轰！
两名荒族高手脑袋直接打爆！
血雾弥漫于青石之上，黎雪衣身上的衣服此刻变成血衣。
她，如同一尊远古噬血魔神，冷冷地盯着最后一人。
那个年轻人狂笑：“皇系血脉，果然非凡，血脉力量不能运转竟然还有反击之能，但黎雪衣，你终究得死！”
他的声音一落，上身的鳞甲陡然一震而飞。
他全身的花纹，同一时间变成紫色。
他整个人，如同一下子粗壮了一倍！
一步踏出，风声大作！
一拳击出，直指黎雪衣的脑袋。
黎雪衣也一声大喝，右拳飞起！
轰！
双拳对碰，硬碰硬的一击，激起的风声将四周的浓雾卷成了龙卷风。
黎雪衣倒退十步开外。
哧！
对面浓雾一分，一把短刀直指她的前胸，短刀之后，是全身紫光缭绕的那个年轻人，此刻的他，激发荒族的血脉力量，短刀之威，发挥到最大。
黎雪衣不避不让！
噗！
短刀穿破她刀枪不入的金身，刺入她的左肩。
然而，她眉头都没皱，右拳猛地飞起……
轰！
正中那个年轻人的面孔。
那个年轻人倒飞而出，视线已经一片模糊。突然仰天一声厉啸……
啸声一出而消，因为他的咽喉处，插上了一把短刀。
这把短刀，正是他自己的兵器。
他倾尽全力，一刀刺中了黎雪衣，黎雪衣挺胸受了这一刀，现在，这把刀还给了他，插在他的咽喉，终结了他的性命。
黎雪衣左肩鲜血长流，脸色一片惨白，但是，她的眼中，却是狂热的，似乎还没打够。
这就是她让敌人胆寒的地方。
别人伤了会胆怯。
而她，只要受伤就会疯！
哪怕此刻血脉力量不能运转，她必胜的信念，依然可以让她横扫战场。
突然，大地震动！
一只黑色的利爪从地下破土而出。
黎雪衣一眼锁定，心头狂震，刚才那个荒族首领临死前一声厉啸，召唤来了压箱底的玩意儿。
利爪一挥，黎雪衣高飞远走，重重撞在对面的山崖。
“荒族狂蛛！该死……”刚刚从悬崖下爬起来的那个威猛老人脸色陡然改变。
一条触须贴地而过，如同一条高速颤抖的电缆，哧，老人远远飞出，这一飞，竟然远达千米开外。
大石头上那个银衣侍女纠儿再度跳起：“狂蛛，姑奶奶在这，有种过来找我……”
那条触须凌空一回，哧！
纠儿被一须抽飞，她在空中还大叫：“小姐，赶紧跳河，狂蛛没眼睛，看不到……啊……”最后的尾音从悬崖下传来。
威猛老人也好，纠儿也罢，不管是不是有意吸引狂蛛的注意力，给小姐创造逃生的机会，都只在一瞬间。
下一刻，灵动无比的触须已经到了黎雪衣的面前。
黎雪衣没有选择纠儿给她设置的那条路。
因为她非常清楚地知道，这条路，不是一个好办法。
狂蛛没有眼睛，但它的触须灵敏度之高，无与伦比，哪怕是在水中，也只能对它形成一点点的干扰，根本不足以让她逃生。
既然如此，拼！
触须一颤到达黎雪衣的面前。
黎雪衣手猛地一伸，全身最后的力量集中于双臂之上！
猛地抓住，猛地一撕！
以她的力量，如果在平日，狂蛛的触须，她可以一扯两断！只要扯断触须，狂蛛就等于瞎子。
但今日，她显然低估了自己的伤情，高估了自己的实力。
触须未能扯断。
反而一卷将她卷起。
黎雪衣全身皆凉，她难以想象，自己也会有当俘虏的那天。
一般的俘虏很悲惨。
那还只是一般人……
她显然不一般！
如果她当了俘虏，那后果之严重，实在是不堪设想……
突然，空中剑光一闪！
犀利绝伦！
哧地一声轻响，坚韧无比的触须直接斩断。
黎雪衣全身力量激发，从触须捆绑中挣脱，重重摔在地上，天空猛地一暗，一只锋利如刀的蛛腿从天而下。
狂蛛真正激怒！
原先它只是奉命抓捕这个重要人物，触须突然被斩断，它的凶性激发，利爪一落，已不再是抓，而是杀。
而黎雪衣此刻撞在地上，全身气血真正崩盘，饶是她强悍绝伦，也失去了反应能力。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把足以开天辟地的狂蛛利爪落下……
就在狂蛛利刃让她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中狂徒感受到死亡威胁的时候……
一条影子一闪！
一把抱住她，贴地而滚……
哧！
她刚才所躺之地的那块巨石，如同切豆腐一般一切两半。
狂蛛一击无功，四腿齐落！
几乎覆盖了所有的天空……
黎雪衣身子一旋，被人抱着滚了不知多少个圈子……
嗵地一声，她滚进一个深坑。
上方碎石如雨，大的如巨磨，小的也有三四十斤。
她怔怔地看着护在她身上的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当然是林小苏。
凭心而论，他看到黎族之人中计，是没有什么解救的心思的。
黎族，本身就是他的敌人。
敌人的重要人物中计，他其实可以乐见其成。
但是，在黎雪衣即将被俘虏的最后时刻，他还是更改了最初的设定……
救她！
在这只巨型到变态的狂蛛爪下救人，很难，因为狂蛛全身上下刀枪不入，凭他手中剑，决计没有可能斩下狂蛛的任何一条腿，更休想杀掉它。
然而，任何生物都有其薄弱环节。
狂蛛的薄弱环节就是它的触须。
一般蜘蛛有眼睛，没有触须，是靠眼睛看东西的。
而地下的狂蛛进化过程中走了偏门，它们的眼睛退化了，进化出了触须。
触须对声音极度敏感，对气息极度敏感，只要斩了这触须，它就是什么都感知不到的瞎蛛。
离人剑道，倾全力一击，斩断触须。
抱住黎雪衣躲开第一波攻击。
只要第一波攻击成功躲过，狂蛛就再也感应不到他们的方位，再有狠也只能是凭空发泄……

第412章 黎雪衣的强饰优雅
他推演了全部的过程。
准确把握了切入点。
但是，他还是低估了狂蛛的反扑。
狂蛛利爪如刀，几乎挖地三尺，青石也好，黑铁木也罢，统统在它利爪下摧枯拉朽，无数的石头飞起，几乎将他与黎雪衣活埋。
他的后背，承受了三次重击，每次都是接近百斤的巨石，最重的超过百斤！
幸好他的肉身在“肉质天星”之下，已经大幅度改良。
幸好他的真气充沛。
他才能在七八百斤的巨石之下，还能喘气。
更好的消息是：狂蛛一番发泄，已经偏离了正确的方位。
山崩地裂的感觉，渐渐远去。
林小苏深吸一口气，目光慢慢移向下方。
下方一张美丽到无瑕的脸蛋，刚刚还是苍白一片的，但此刻，却是红潮隐隐。
他们两人，被几百斤的巨石压着。
巨石的冲击，林小苏以后背受之。
但是，全部的重量，最终都转嫁到了黎雪衣身上。
因为她仰面朝天，跟林小苏亲密邂逅，两人的身体间没有半分间隙。
林小苏感受到了一种奇妙的滋味。
她的身体，没有骨感，只有很玄妙的肉感。
紧致而又柔和。
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偏偏在她身上完美统一。
两人的唇，间隙不到一公分。
“公子……”黎雪衣轻轻吐出两个字。
随着这两个字的吐出，林小苏感受到了炎天夏日的一点芬芳……
他的腰猛地发力，身上的石块纷纷而下，林小苏站了起来。
黎雪衣腰部发力，也弹了起来，两人从紧贴状态，变成面对面……
“不好意思，姑娘，刚才……并非有意唐突。”林小苏道。
黎雪衣轻声道：“公子事急出手救了雪衣性命，雪衣感激不尽，岂有怪罪之理？”
林小苏心头微微一愣。
他以天道元神为眼，以超强感应力为基，已经初步给黎雪衣画了一幅画像，但是，她此刻的神态有些许颠覆啊。
刚才战场中凶悍至极的战神，此刻似乎成了大家闺秀。
林小苏微微一笑：“我毕竟是黎天族人，黎天一族，跟黎族是一根藤上结下的瓜，既然遇上了，岂有不出手之理？姑娘无需挂怀。”
黎雪衣眼中光芒浮动：“公子是从外面世界过来的黎天族人，是吗？”
噫？
林小苏心头一跳：“姑娘怎么看出来的？”
“公子之风采，彰显日月之态，跟桥界土生土长的黎天族人还是有些区别的，公子刚才一句话，也别有玄机。”
“哪句话？”
“公子言，黎天族人与黎族是一根藤上结的瓜，这种说法在桥界土著口中，是说不出来的，桥界根本没有瓜，谁又能理解一根藤上结出的瓜，是什么意思？”
“可姑娘你理解。”林小苏道。
黎雪衣轻轻一笑：“因为我有一个兄长，对外界的一切，最是着迷，平日里跟小妹聊天，也是满嘴的外界之言……如果知道公子来自外界，一定会欣喜如狂，与你痛饮百杯。”
“身在桥界，神驰天外，令兄还真是有一个有趣之人。”林小苏道。
“那公子可愿随小妹走上一遭，见见他？”
林小苏心头大动……
此番进入桥界，举目皆异族。
有心进入黎族祖殿，但用脚趾头想想也凶险得紧，毕竟左使二人刚刚到达祖殿，如果他就这样一头撞上去，岂不是送肉上砧？
但如今出手救了黎族三小姐，据说是族主最喜欢的女儿，蒙她亲口相邀……
“去我族地并不遥远，族中人也决不至于对公子不敬，公子能否一行？”黎雪衣眼中满是期盼。
林小苏轻轻点头：“也好！你的伤……要不，我扶你吧！”
黎雪衣脸蛋微红，但还是伸出了手：“有劳公子！”
两人顺着山谷一路前行。
林小苏牵着她柔若无骨的手，有点犹豫要不要以回春秘术为她治治伤，但是，天道元神一探，他惊了。
她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这才短短一瞬间，利刃贯通伤就好得差不多。
这恢复的速度，不比他回春秘术差啊。
前面悬崖下，两个人还在艰难攀爬。
身为黎族之人，身体之强悍，着实让人匪夷所思，哪怕血脉力量不能运转，他们几乎也是不死不伤的，被人大刀横斩，只能斩飞，摔下百米深的悬崖，他们就当是平地摔了一跤，重新朝上爬。
他们心系小姐安危。
但突然，他们眼睛睁大了。
他们看到了小姐，小姐一幅小鸟依人的模样，被一个男人牵着手儿走过山谷。
危险没了。
小姐脱险了。
但是，纠儿脸上满是纠结，目光投向那个威猛老人：“九长老，小姐怎么会这么斯文，不会是伤了脑壳吧？”
威猛老人伸手抓抓脑袋：“赶紧上去看看！”
但就在此时，上方贴悬崖而过的小姐黎雪衣左手伸到身后，比划了一个手势。
两人面面相觑……
因为这个手势是告诉他们：别上崖，别靠近，从下面绕！
奈何谷，他们走完了。
前面又是一间白色房子。
房子之上，也写着“忘忧茶坊”。
两人从忘忧茶坊前走过，看到了里面一个盲族女子，这女子轮廓跟崔婆有七分相似，只是年纪看起来小许多，腰肢轻扭，体态轻盈。
“忘忧茶坊，有两座！”林小苏道。
黎雪衣轻轻一笑：“她们是母女二人，一守东路，一守西路……哟！”
她眉毛轻轻一皱，似乎是扯到了什么痛处。
林小苏手上稍微用点力，稳住她：“要歇一会儿吗？”
“不……不用！我们到前面那江滩再歇吧。”黎雪衣道。
两人从茶坊前经过，黎雪衣的左手又一次移到了身后，指头指向忘忧茶坊。
那个威猛老人和那个纠儿已经上来了，上来得轻捷无尘，看来，药效已经过了，他们的血脉力量可以运用了。
血脉力量恢复，第一件事情当然是收拾忘忧茶坊。
黎族岂受人欺？
你敢给我下毒，我就铁血报复。
但是，黎雪衣避了。
因为有林小苏在侧。
她想在他面前留下一个好的印象。
斯文，柔弱，大家闺秀……
林小苏心头不知是什么滋味……
你两次将手放在屁股后面，给人下指令，一般人的确是看不到，但我是一般人吗？
忘忧茶坊，要遭无妄之灾了。
这个盲族小姑娘，招谁惹谁了？
眼睛都看不见已经够可怜了，跟她母亲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做善事，却因为一场精心策划的计谋，无端牵连……
“其实，我是在炎城跟着你的。”林小苏道。
“啊？”黎雪衣心头猛地一跳。
“知道为什么要跟着你吗？”
黎雪衣血液流速一下子快了好几倍，已经恢复大半的血脉力量，这一刻似乎冲破了最后一公里，完全恢复。
她大脑一片狂乱，从炎城就跟着她，他喜欢她么？
你敢说出来吗？
“为什么？”黎雪衣没忘记她此刻还是大家闺秀，努力让自己的吐字清晰柔和。
“因为我无意中听到了两个鳞族人的对话。”林小苏道：“他们设计了一个阴险至极的计谋，送你们三颗寒潭清果，这寒潭清果跟忘忧茶相组合，会让你们血脉之力冻结一段时间。”
黎雪衣全身的激动烟消云散：“寒潭清果与忘忧茶结合？问题不在忘忧茶，而在寒潭清果？”
“应该是的，我也喝过忘忧茶，但没有任何影响。”
他喝过忘忧茶，他没事！
这就是铁证。
黎雪衣左手陡然移动，又一次到了身后，这一次，是终止！
威猛老人和纠儿满脸杀气地就要进入忘忧茶坊，突然看到了小姐的指令……
他们停下了。
忘忧茶坊里的那个姑娘，面孔转向了林小苏这一边，虽然她没有眼睛，但是，她似乎感知到了一缕杀机的起始与终结……
黎雪衣轻轻吐口气：“公子是否看清，这两人的模样？”
林小苏笑了：“在前面亭子上稍微等会，姑娘你也可以亲眼看到他们的模样。”
“你说……他们还敢跟过来？”
林小苏道：“他们以此为投名状，自然会跟过来，亲眼见证战果的诞生，同时领取荒族的奖励。”
他的声音一落，两条人影从山谷中过来，正是林小苏在炎城遇到的两个鳞族人。
乌兄与白兄。
两人一踏上前面的平台，突然看到那个威猛老人，还有他旁边的纠儿，以及前面的黎雪衣，他们心头大跳……
怎么回事？
为什么计划会失败？
山谷里的确有激烈打斗的痕迹，但这三个人活得好好的！
哪个环节出了毛病？
“两位！跟老夫走一趟！”威猛老人手一伸，抓住他们的肩头，两人脸色大变。
纠儿手一伸，从那个黑白相间的鳞族人怀里掏出一个包，包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四颗寒潭清果。
纠儿的一张可爱度拉满的脸，阴沉欲滴。
寒潭清果出现，某种怀疑有了证据，正经人谁会随身带着水果的？在地下世界，水果是真正的奢侈品。
威猛老人提着两人，走向树林深处。
“九长老挺野蛮的，他审讯的场面，我都有点不敢看，公子，我们在这里看看风景吧。”黎雪衣轻声道。
林小苏觉得牙有点小酸。
你装！
你继续装！

第413章 剥皮问讯
大约十分钟，纠儿踏着小碎步过来了：“小姐……”
黎雪衣手优雅地一抬：“纠儿，招了吗？”
“回小姐，那两个人，非常顽固，九长老揍了他们一顿，他们还是不肯认罪。”
黎雪衣轻轻叹口气：“江湖行走，要以礼服人，怎么能用粗呢？有话好好说。我去一趟，公子，你在此稍候，我马上回来。”
“好的，小姐！”林小苏鞠躬。
两女优雅地离开。
走出百多米，理论上淡出了林小苏的视线，也脱离了他的感知范围。
纠儿朝后面瞄了一眼，悄悄道：“小姐，你搞什么啊？”
“男人一般受不了女人强势，我得斯文点。”
纠儿睁大了眼睛：“小姐战场上刚刚大杀四方，强势得山谷都有回音了，这……还能装？”
“我大杀四方的时候，他又没看到，他看到我的时候，我已经软了……”
纠儿连连点头，示意懂，但她还有不懂的地方：“小姐为什么那么在意那个公子的感受啊？”
“……”黎雪衣自己也觉得很不好解释，嘴儿开启没了声音，终于决定来硬的：“滚一边去！本小姐的事儿少打听！”
下方，一块巨石，石头后面，两人鼻青脸肿，但是，他们一看到黎雪衣还是扑嗵跪下。
黑鳞乌兄道：“小姐饶命啊，小人绝对没有谋害小姐之意，我们鳞族与贵族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根本没有谋害小姐的理由。”
黑白鳞白兄接道：“是啊，这位长老非说炎城酒楼里那寒潭清果是我们给的，其实真是冤枉，我们此去西北寒潭，就只拿到这四颗，如果小姐想要，我们自然是双手奉上，但断然没有主动朝外送的理由啊……”
两人一唱一和，说得似乎也有那么几分道理。
黎族这位九长老虽然扭人脖子如同扭白菜，但也觉得就这样将他们的脖子给扭断，似乎是欠缺了几分理由。
黎雪衣搓搓手，活动活动肩膀：“对于死不承认的人，本小姐一惯的惯例是剥皮！就你吧，你的皮颜色不错，黑白相间的！”
手指一伸，直接捅破白兄的鳞甲。
白兄一声惨叫，但叫声刚出，黎雪衣素手一伸，握住他的嘴巴，白兄鳞甲生生朝下剥。
“啊……啊……我招……招……”白兄的声音呜咽。
乌兄脸色惨白，全身战战……
一百多米之外，林小苏一幅牙酸的表情。
我靠！
直接剥皮！
黎雪衣，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啊。
她刚说受不了长老的野蛮，对他的审讯都不敢看，现在轮到她了，她倒好，上手就剥皮！
那是生剥啊……
鳞族之人，身上的鳞甲是衣服，也不是衣服，别人的衣服能扒，他们的衣服血肉相连，但她根本不管不顾，转眼间就那个黑白鳞扒得半截赤条条的……
“真招？要不，你还是别招了。”黎雪衣道：“我将你从头扒到脚，你的伙伴一样会招。”
黑白鳞白兄哭了：“我招！我招！炎城的寒潭清果是我设的计，我刚刚发现这果子跟忘忧茶水相合，可以让人的血脉乱一个时辰，我用乌蛸飞翼虫通知荒族的，荒族的人答应过我，只要我为他们立下大功，准我进他们的荒潭洗髓……我全招了，给我一个痛快！”
黎雪衣一幅不尽兴的表情，终于叹口气：“原本本小姐做事，喜欢有始有终，但谁让我有言在先，打算以礼服人呢？……行吧，如你所愿，给你痛快！”
威猛老人手起掌如刀。
一掌下去，两名鳞族人身首异处。
黎雪衣手轻轻伸出：“水！”
纠儿小跑而来，一袋清水洗去了她手上的血污。
“把我的春衣拿出来！”
春衣？
纠儿打开包裹，将一件淡蓝色的轻衫拿将出来……
“香水洒一圈！”
九长老提着两具尸体，肋下夹着两颗脑袋，消失于后山。
纠儿纠结了半响，拿出了一只小瓶子，打开，喷喷香。
大约十分钟后，林小苏目光抬起，就看到了黎雪衣。
此刻的她，身上没有一丝血迹，一身淡蓝轻衫飘然若仙，脸上是浅浅的笑容，温柔知性，如沫春风。
纠儿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裹跟在她的身边，两人优雅如诗地来到林小苏的面前。
“那两个人招了吗？”林小苏道。
“嗯！一切尽如公子所言，真是他们所为……多谢公子。”黎雪衣盈盈一礼。
纠儿插话：“这两个人太恶毒了，奴婢原本还想用点手段的，但小姐善良斯文，见不得这么野蛮的场面阻止了奴婢，那两个人被小姐的善良感动了，哭着都招了。”
林小苏轻轻点头。
哭声他真听见了，但是，是不是因为小姐的善良感动得哭的，此刻大概不宜深度探讨。
幸好黎雪衣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在这个话题上深耕，转换了话题：“陆路已断，接下来我们走水路吧。”
“好！”
奈何谷外，是忘忧川。
忘忧川是一条江，就在脚下翻滚着，未知来自何处，亦未知去向何方。
林小苏呼吸着满是硫磺的热气，揣摩着走水路应该是最佳选择。
然而，到达江边，他很想抽自己一巴掌。
谁说江边就一定凉爽？
这江，林小苏怀疑水温至少有七八十度。
江上白汽蒸腾的，不是江雾而是水蒸汽啊。
在这里乘船，真的不是蒸小笼包？
前面一辆渡船顺流而下，这是一只看着很像是乌龟的大黑船，到了他们的旁边，放下一块大黑板，他们上了这条乌龟船。
踏上甲板，甲板上是黑铁木，倒还正常。
但抬头看看天花板，林小苏震惊了，这如同小屋子一般的船，不是像乌龟，它就是乌龟壳。
“公子没有坐过这种龟船？”耳边传来黎雪衣的声音。
“没坐过，这真的是乌龟壳？”林小苏手指轻轻点在乌龟壳上，整条龟船的结构了然于胸。
“嗯，此龟乃是地下异种，成年龟体长百丈，巨人族可捕之，食肉后，龟壳为舟，供急流穿行，甚是方便。”
旁边的纠儿开口：“我去订2间房间吧！”
“好！”黎雪衣点头。
纠儿正要去执行任务的时候，突然注意到了小姐的手指。
这手指垂了下来，是一根手指！
纠儿懵了，抓抓脑袋，去了。
很快，她回来了：“不好意思，小姐，公子，就……就只剩下一间房。”
黎雪衣很不好意思，但是，考虑到江湖儿女不局小节的千古传统，只能跟林小苏住进了一间房。
林小苏坐在窗边，看着下面冒着热气的江水，感应着隔壁空荡荡的房间，内心悄然翻波。
曾经有个人告诉他，如果遇到一个金头发的美女，不妨勾引之。
他对此甚是不屑。
我林某人是用美男计的人吗？
但是，现在……
他很想问问那个老章同志，如果这个美女对他一直在使心眼，他该怎么办？
是浑水摸鱼呢还是顺水推舟？
进入桥界，他的目标是黎天一族的祖殿。
黎天一族的祖殿，当然是黎族。
他正在一步步接近。
或者叫，他在黎族这位小姐的着意勾引下，半推半就。
然而，有件事情，他搞不懂。
乌托邦在地面世界做了很多文章，他们做梦都想打开地下世界，释放他们的母族。
这重目标，初看很合理，符合一个孤独种族的千年使命，甭管这使命是不是很偏执……
但是，现在变得极度不合理。
他们事实上已经打开了桥界，他们的母族黎族也近在眼前，黎族如果要出去，随时都可以。
他们没有出去的原因，从来都不是找不着出去的门，而是不敢站在那方世界的阳光下。
如果不能解决站在那方世界阳光下的基因难题，“打开封印，释放地心异族”这个命题，本身就不成立。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毛病？
这或许是此番进入祖殿，最需要解答的一个谜题。
“江上行船，最是风雅，适合吟风弄月奏一曲，要不，小姐，你弹琴吧。”纠儿道。
黎雪衣横了她一小眼：“纠儿你真是……公子乃是风雅之人，我这粗浅的琴道造诣，怕是会污了公子之耳。”
林小苏道：“怎么会？若是有缘能听小姐妙乐，三生之幸也！”
黎雪衣轻轻一笑：“那……我就弹上一曲《凤求凰》吧！”
她的手指一落，搭在琴弦之上。
清音一起，美妙的乐声随指而出。
林小苏闭上眼睛，静静欣赏，她的曲，名为凤求凰，凤求凰这首曲子，大夏传统文化中也是有的。
但是，她这曲，跟那首传世名曲完全不同。
琴声呢喃，带着几许试探，带着几许心动，带着希望，也带着憧憬……
似乎是一只美丽的凤凰，在另一头凤凰面前，展翅画圈，等待着回应……
林小苏不是不懂音律之人，哪怕以前不懂，人道兰心上身之后，各类书籍文化熏陶之后，他懂的可多了。
他知道这是她的试探。
这也是她进一步的自我强化。
强化啥呢？
说来很是让人无语，一个动不动剥人皮的超级猛女，在强化她在他心中的形象，优雅，知书达理……
如果可以赌的话，他赌……
纠儿其实一直都在按她的安排说每句话，办每件事，包括定一间房，包括给他弹琴奏乐。
这表明一点：她对他很上心！
但他不太明白，自己打动她的点，到底在哪里。
是自己救了她？
还是自己外来者的身份？
如果是前者，她报恩的方式有点别出心裁。
如果是后者，他似乎还得有些许防范意识，“来自外界”，这可是敏感的词儿……
他可以谋她，她又为何不能谋他？

第414章 黎族的分支
乐声划过最后的那个尾音。
如同求偶的凤凰，最后的一次颤翼。
黎雪衣目光慢慢抬起，看着林小苏的眼睛。
林小苏鼓掌而赞：“小姐妙手天音，真正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黎雪衣心头大喜，眼睛大亮：“真的？”
“发自肺腑！”
纠儿乐了：“公子，那你和一曲？”
和一曲？
何意？
回应她的“凤求凰”？
回应她的曲？还是回应她曲中意？
林小苏沉吟半响：“琴曲我是一窍不通，可没办法以琴回应……你随身可有带着笛？”
“笛？”纠儿轻轻摇头：“公子精通笛？”
“也算不得精通，只是略知一二……”林小苏道：“我听说祖殿之人吹笛、制笛之术神乎其神，揣摩着你应该也随身带着。”
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
但是，林小苏对这个答案深度关注。
神庙有一管奇笛。
可以号令地落兽，笛声一起，地落大军成军，横扫而出，猛虎军灰飞烟灭。
那是记忆中最深的画面。
他想知道，这役兽之术，在黎族之中，究竟有哪些根脚。
黎雪衣眉头微皱：“吹笛、制笛之术神乎其神？我……我怎么不知道有谁擅长吹笛？”
纠儿妙目微转：“我知道了，公子肯定是弄错了！公子说的……莫不是术系？”
“术系？什么意思？”
纠儿笑了：“黎族有两支，我们这一支称为‘本系’；另外有一支以术闻名，称为‘术系’，他们传扬于世的役兽之术，所用的‘术器’，正是以所役之兽祖兽本源骨制作的笛。公子所说的笛，莫非是他们？”
林小苏心头大跳：“黎族竟然有两系，我……我也是孤陋寡闻，竟然不知。”
“听小姐说，公子来自外界，对此不知也是情有可原。”纠儿道：“我给你说说吧……”
黎族，地心异族中的一支。
以血脉之力立世。
原本走的一直都是这么一条血脉开发之路。
但三百年前，族中得到了一件绝世宝物，乃是次神三宝之一的“月莲”。
月莲可以营造幻境，可以入侵他人识海，可以读取他们意识，可以控制各类地心异兽。
此宝一出，在鱼龙混杂的桥界，那是真正的霸主级利器。
黎族势力大张，成为桥界无人敢惹的超级势力。
一时风头无俩。
然而，在这繁华背后，族主和一批顶级长老深感不安。
因为他们发现，族人太过于依赖月莲之力，忽视了黎族之根本。
他们认为，黎族是大地造就的地心异族，血脉之力才是根本，不应该过于依赖外物。
而那些通过异宝尝到了甜头的人，却固执地认为，只要能快速达成目标，天下万物俱为己用，能用“术”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还要费心费力地拿族人性命去交换？
两方矛盾不可调和，终于在某一日，黎族一场内战展开。
正式撕裂成“本系”和“术系”两个派系。
本系之人，留守祖地。以血脉为根基，不断开发血脉中的力量与神通，称为“本族”。
术系之人，带走月莲，进入南部蛮荒，以各种奇诡术法为基，打下了一片大大的基业，他们自称“祖殿”。
祖殿！
这就是神庙中人口中的祖殿！
他们换国计划需要的那朵“圣莲”，果然就是次神三宝之一的月莲。
林小苏心头流过万千思绪……
进入桥界，他是追左使而来的。
跟踪黎族三小姐，他也是冲着打入敌人心脏的战略意图而来的。
但是，现在他知道，他错了。
他完全弄错了目标。
跟地面那个神庙有染的人，不是他要去的黎族本部，而是三百年前与黎族本部分道扬镳的“术系”。
弄错了方向，需要调整吗？
或许也不用急，先去黎族本部走上一程。
术系虽然分裂，终究也是从黎族本部分出去的，他林小苏，直接进入术系“祖殿”，风险还是太大，曲径通幽，先在外围多些了解，或许也不是一件坏事。
他脸上或许终究露出了几许纠结。
黎雪衣会错了意：“公子来自外界，大概对于术系更加熟悉，也更加亲近，但是，听小妹一句忠告，术系之路是一条断头路，绝非公子该当选择的。”
她言，林小苏来自外界，对于术系更为熟悉。
只因为她非常清楚，自己本系这一边，是没有触角向外延伸的。
向外延伸触觉的只有术系。
他来自外界，对于祖先的归属感，来自于术系，对于家族的认同感，也来自术系。
但她希望他能正确认准祖宗，是故真诚相劝。
但她完全错了。
林小苏根本不是黎天一族的人。
他对黎天一族何来认同感？
唯有深深的敌意！
不过，她也有一点说的是对的。
这份深深的敌意，还真是来自术系……
在外组建乌托邦的是术系。
打算执行换国计划的是术系。
对大夏形成巨大祸患的是术系。
跟林小苏刀兵相见，不死不休的还是术系。
术系虽然源于黎族，但是，三百年前就已经分裂，分裂之时还打过一场，即便算不得死敌，总也是有极深矛盾的……
敌人的敌人，能否是朋友？
林小苏大脑中一顿乱转，化为一句话出口：“你言……术系之路是一条断头路？”
“是！”黎雪衣斩钉截铁。
“就因为他们抛弃了黎族身为大地之雄的超级血脉？使用了外物？”林小苏道。
实话实说，对于这个执念，他是理解的。
但是，却也绝对不会盲目认同。
使用外物就是断头路？
现代社会，科技日新月异，科技产品是不是外物？
只要能够达成目标，就是有效的。
自信是好事，但固步自封就不是什么褒义词了。
黎雪衣道：“不！不仅仅是这个！我说它的路是断头路，最关键的还是月莲自身的桎梏。”
“月莲桎梏？又是何意？”
黎雪衣作了解释……
月莲，次神三宝之一，作为宝器，它自身可以演绎次神秘术的种种奥秘，功能之强大无与伦比。
但是，它只是一件器物。
任何一个派系，将派系的发展完全寄托于一件器物，那显然是悲哀。
所以，修行道上最看重的，还是这件异宝，真正能够给宗门弟子带来的好处。
术系子弟从月莲中得到了好处，那就是他们的次神造诣快速提升。
快速达到三十级。
然而，也只能达到三十级。
为何？
因为人体是奇妙的，天道地道俱是均衡的。
人体有一道隐藏的“天人锁”。
月莲无法突破这道锁，所以，月莲提升人的次神造诣有个上限，上限，就是三十级。
想越过，唯有另一样次神至宝：失路莲。
天地玄关为锁，失路莲可“失路重开”。
也就是说，没有失路莲，仅有月莲，次神造诣最多只能到达三十级。
黎雪衣言术系之路，是一条断头路。
指的就是这个！
修行道上，最忌上行无路。
上行无路，就是断头路！
林小苏心头怦怦乱跳……
次神术，他得来偶然。
次神三宝的概念名词，他得自体内的那个远古大黄。
但次神术这门功法太偏，即便大黄，也不知道其中详情。
绝没有想到，在这地底桥界，他竟然知道了次神术真正的奥秘。
月莲是提升次神术的异宝。
但它只能提到三十级封顶。
人体有天地玄关，是一道神秘的锁……
失路莲，有断路重开的功效……
“失路莲……他们找不到？”林小苏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失路莲，只有传说，没有印证！”黎雪衣道。
“什么样的传说？”
黎雪衣道：“传说中，昔日昆帝，取自身十三根肋骨，融失路莲之‘失路’真意，成绝天绝地之大阵，就有人说了，这株天外奇莲，被压在幽渊界壁之下。”
“幽渊界壁……”林小苏喃喃道：“这于我又是一个新名词。”
黎雪衣嫣然一笑：“那还是因为你不是本地人，本地人对这个名词熟得不能再熟，因为幽渊界壁，是阻断地心大世界与桥界的界壁，也是昆帝一根肋骨所在地，桥界一百九十三族，亿万人、数万年共同的目标，就是打开这个界壁。”
林小苏目光慢慢抬起，看着外面的江面。
江水翻波，他内心的波涛比江水更高。
桥界一百九十三族，亿万人，数万年共同的目标，是打开界壁。
界壁那边有昆帝的一根肋骨。
这说明什么？
说明昆帝肋骨后面，就是地心大世界。
这样的肋骨，他见过一根！
他还亲手修复过一根！
进入桥界，他觉得地心大世界与那个世界隔得很遥远，因为中间还隔着桥界这个过渡界，但突然听到“肋骨”这个词儿，他才发现，他那个世界跟地心大世界其实一步之遥。
并不是每个阵台后面都有缓冲地带。
宁城地下，搞不好就是一个直通！
“公子遥观江面，思绪万千，是不是想到了外界的江面？”耳边传来黎雪衣的声音。
“是啊。”
黎雪衣道：“外界的江面，是怎样一幅景致？”
“这个时节，绿树红花掩映于堤岸，清风送来席席清凉，白云飘于天际，夕阳晚照炊烟，待得入夜，星月当空，碧波荡漾，鸡鸣狗叫……”林小苏遥望穹顶之上，思绪似乎回到了家乡外的义水河。

第415章 黎神山上的烧烤
“待到春来百花开，一枝一叶一露苔，清风满月世间事，人去人回说往来……是这样吗？”黎雪衣轻轻呢喃。
“小姐好才情，正是这样！”林小苏道。
“这不是我的才情，这首诗是我哥写的。他是桥界的一个另类，平生最大的梦想，就是有朝一日，能够站上地面，亲眼看一看书中描绘的那幅天人共乐的人间盛况。”
林小苏轻轻一笑，没有回答。
他的内心作出了回答。
一个桥界中人，一个向往人间之人。
最大的梦想，是有朝一日，站上地面，看人间天人共乐？
然而，你可知道，当你真的可以站上地面的时候，你就看不到天人共乐了。
那个时候的人间，又哪是你说的这番模样？
那是人间地狱！
一个人有梦想，是好事。
身在地狱之中，有仰望天堂的豪情是好事。
然而，你地心异族的美好畅想想要实现，必须得建立在人族灾难的前提之下。
你我终究不能共一方明月，满梦清河！
龟船在江面，渐行渐远。
房间之中，时间似乎停顿，日夜难分。
林小苏闭目养神之际，黎雪衣也闭上了眼睛。
她的心潮也一直在起伏。
站在纠儿的角度，她似乎猜到小姐的心意，小姐似乎是看上了这个年轻公子，以至于都不像小姐了。
但是，她绝对不会想到，小姐心中的思绪，跑得比她最狂野的想象还要远很多……
大船劈水，前方渐亮。
火红一片，宛若旭日高升。
林小苏眼睛慢慢睁开，吃惊地看着那片明亮的区域。
“那里，就是我们的祖地。”黎雪衣道。
林小苏轻轻舔舔嘴唇：“你……咱们祖地，看来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基本不用点灯。”
黎雪衣噗哧笑了：“坏处你不用说，我知道！那就是稍微热了点，但你放心，我给你安排一个好地方，跟这江上一样凉爽。”
林小苏内心一顿狂日！
稍微热了点，你的“稍微”，我该怎么理解？
那片天地，完全是火山，你告诉我只是稍微热点？
还有，考虑到我是个外面来的人，受不了极致高温，你很贴心地打算给我安排个凉爽的住处，跟这江面一样凉爽？
谁告诉你江面是凉爽的？
我一路上都是蒸笼里的小笼包！
到了你的地界，给我安排的客房，还是蒸笼。
我的天啊，如果不是有大事在身，我在这鬼地方多呆一天，我绝对有病！
龟船靠岸，林小苏三人登岸。
一踏上这座连石头都隐隐透出红色的陆地，林小苏觉得自己从蒸笼里移到了烧烤架上。
岸边有族人迎接。
远远地向黎雪衣鞠躬。
他们的头发，多是白色。
上方半山，也有弟子，头发是紫色。
山顶，一名金发人带着三个银发人迎接。
头发的颜色，代表着血脉的尊卑。
金发为首，银发次之，其下依次是紫、白。
这位金发长老，显然就是顶级长老了。
三个银发人躬身，那个金发长老只是微微点点头：“三小姐千里奔波，辛苦了！”
“没事！代我爹参加一次诸族大会而已，算不得辛苦。”黎雪衣道：“只是会议的结果有些未如大长老所愿。”
“嗯？”长老脸色微微一变：“莫非还有加码？”
黎雪衣轻轻点头：“这是他们分摊的资源详情……”
她的手一抬，一张不知是什么兽皮制作的纸张交到长老手中。
长老看着上面的字迹，脸色越来越阴沉，终于，他的手一合，掌中这张纸直接燃烧！
化为灰烬！
长老脸色阴沉欲滴：“幽渊界壁，固然是桥界百族共同的任务，但这滥摊派的毛病，都是谁惯的？三千阵法晶柱，三百二境强者听侯调用……我黎族积累千年，也只有三万阵法晶柱，他前17次征调，取了一半，好歹每次还只取不到一千，这次一次性取3千！胃口是越来越大了。”
“大长老所言甚是！”旁边的银发长老道：“一次一千以下，勉强还能接受，一次3千，万万无法承受。”
另一名银发长老道：“听闻界壁破界的进程进展加快，有望在三年之内突破，所以才加大投入，有人出人，有力出力，有物资出物资，我黎族没有阵法师，也愿意多出些物资，但是，一次性加到3千阵法晶柱，委实有些强人所难，不如我们几位，再去一趟，争取争取？”
“争取个屁！”大长老怒了：“主持本次盛会的人，是荒族的，他们这是明晃晃的打击报复，要出阵法晶石，让他们先亮出来，他们出3千，我们也出3千，众目睽睽之下同时送到幽渊。”
“他们有阵法师……”
“本座不知道他们派了个阵法师？一个阵法师就顶3千阵法晶柱？整个桥界阵法师也派了上百人，折腾这么多年折腾出什么来了？拿阵法师顶账，本座最烦这一套！”大长老彻底发毛，暴跳如雷。
长老团队没有人关注林小苏。
甚至沿路的普通族人，也没多少人关注林小苏。
因为在他们的字典中，一个普通的黎天族人，是不配得到关注的。
黎天族人，是黎族血脉的一个杂交品种。
真正的黎族人，是没多少人有正眼瞧的。
这就是黎族本系之人的骄傲。
黎雪衣没有让林小苏在这种尴尬场景下露面，带着他从争得热火朝天的长老面前经过。
上了山顶。
山顶登高一望。
林小苏内心大呼壮观。
你见过岩浆瀑布吗？
这里有四面！
你见过岩浆湖吗？
这里就有。
你见过不用点灯的长明地吗？
这里就是！
赤红的房屋坐落在岩浆湖四周，如同炼钢厂里的锅炉。
单以肉眼视之，那是相当的壮观。
壮观之中，还有温婉。
温婉在西北。
西北一条河穿山而下，在这一片赤红的环境中，留下了温婉的一笔。
有绿树，有红花，有小亭，有楼台……
“那里，就是青菀。”黎雪衣手指西北最上方一处所在。
正是红花绿叶清凉处。
林小苏随她而去，踏上这条河的两岸，他果然感觉到气温的急剧下降。
刚才如果是烤炉，这里，大概是普通的热锅。
河水中雾气弥漫，几个村姑在这里洗衣服，她们的脚插在水中，脸上沾着水花，笑得很灿烂。
林小苏不信邪地在河水中洗了手。
然后……他一肚皮的“我日”。
水温至少八十度！
那些村姑赤脚踏在八十度的热水里洗衣服，竟然洗出了“竹溪归浣女”的那种清凉舒适感，也算是信了她的邪……
人种有别啊。
河中有鱼，鱼种也有别。
路边有花，花种大概也是有别。
青石路一路向前，前面就是青菀。
一踏入青菀，林小苏心头猛地一跳，气温急剧下降。
外面的气温如果有六七十度的话，这里面最多四五十度。
就隔着一道院门。
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温差？
他天道慧眼一开，看到了阵纹！
这是一座阵！
阵法改变了院内院外的温度。
“公子，是不是很凉快？”纠儿小脑袋瓜子从旁边伸了过来：“你猜猜这是什么原因？”
“阵法！”林小苏道。
“啊，公子你果然很了不起，你竟然知道阵法！”纠儿表情很夸张。
她是懂小姐的，她觉得她讨好林小苏，小姐会喜欢。
黎雪衣在旁边果然很开心。
林小苏微笑：“改气温之阵，也算是不凡了，这是哪位长老的手笔？”
纠儿眼珠子轻轻转：“这……这个……我不知道能不能说。”
黎雪衣轻轻一笑：“这又不是什么秘密，有什么不能说的？我来说好了……”
这阵法，乃是黎族一位很有争议的人留下的。
她是一个女人，正宗黎族。
叫黎清。
黎清喜欢钻研各种奇术，包括阵法在内，阵法造诣也是族中第一高手。
所以，她长期被派往幽渊，执行破界之任务。
攻破幽渊界壁，是桥界所有种族共同的使命，各大种族也达成了高度共识，有人出人，有物资出物资。
这个“人”，指的是阵法师。
黎清是作为黎族的阵法师派到幽渊的。
黎族出了这个“人”，也就不用出其他物资了。
但是，三百年前，黎族分裂。
黎清公然站队，她属于术系。
如此一来，黎族就没有了阵法师，只能出物资了。
而术系，因为她的加盟，免了物资供给。
黎族感受到了背叛。
所以，在黎族本系人心目中，这是一个叛徒。
给本系带来直接损失的那种叛徒。
这件事情，也给黎族本系带来了一个敏感元素，那就是，他们对阵法师三个字过敏，大长老一听到这三个字，伤口裂开，当场发毛，就是明证。
说完这些，黎雪衣给纠儿下令：“去烧点水，备点茶和水果，公子来自外界，该当喜欢喝茶。”
纠儿一路飞跑，去准备小姐喜欢的物资。
很快，茶水送到，另外，还有一串葡萄干……
林小苏端起茶杯，品了一口，茶叶绝对算不得好，但是，在这地底下还能品茶，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然而，黎雪衣瞅着这串葡萄干，有点懵：“葡萄怎么这样了？”
“嗯，都干了。”纠儿都快哭了：“小姐好不容易弄来的七棵葡萄，死了六棵，剩下的一棵，我……我觉得也快了。”
“怎么会这样？那块地儿，不是避开了热风口吗？”
纠儿道：“热风口偏离了，改了方向。小姐，要不，你亲身动手，把这棵独苗移个地方……”
“公子你在这里坐会，我去下……”黎雪衣起身，去移栽葡萄。

第416章 修阵打造妙境
一棵葡萄，于世间千金小姐，不值一提，但是，对于黎雪衣却是很重要的大事。
地底下想栽种一株来自外界的果树，太难了。
根本没有生存的空间。
即便有空间，没有阳光，也根本无法存活。
但这种葡萄是一个特例，她从外界过来的黎天族人手中高价买来，精心培育，竟然成活了。
然而，她出趟门，花园转了风向，七棵葡萄死了六棵。
这是一个很沉重的打击。
这种感受，绝对不是在外界清风明月之下，品着葡萄的人，能够共情的。
西北角，一座小小的花园。
花园里，原本是有些花的，现在全都干枯。
原本是七棵葡萄的，死了六棵，已经成熟的葡萄，直接变成了挂在树上的葡萄干。
还有一棵，多少有点绿意。
也只有一点点。
黎雪衣心里好难过，这些花花草草，这几棵树，可都花了她不少的精力。
原本她是没这份闲心的，也是来自母亲的叮嘱，母亲告诉她的话儿是：女人，就该有个女人样，打打杀杀的，没心没肺的，粗野性子的，就叫没有女人样，是没有男人会喜欢的。你的性子随了你爹，一时半会儿也磨不过来，大概也只有借助些特殊手段了，这样，你去四面八方收集些小动物，找些花花草草，在青菀养起来，磨磨你的性子。
是故，收集小动物，种花种草，就成了她磨性子的东西。
很久以前，她养过一只三耳兔，毛茸茸的，母亲觉得甚是可爱。
可是这小家伙有点调皮，一不小心跑进了岩浆湖，等到纠儿过来将它捞起来时，它已经烤熟了。
主仆俩原本打算给兔子办一个葬礼的，但是这家伙太香了，于是……最终埋进土里的，只剩下骨头。
类似的事情接二连三，养的动物总是不得善终。
母亲也就放弃了动物饲养，改成了不会乱跑的植物。
还别说，自从种上花花草草之后，黎雪衣肉眼可见地变了，她竟然真的喜欢上了这些花花草草，在花花草草的浸润之下，她的气质有了肉眼可见的提升，至少在她装的时候，能够很像一个淑女。
这次葡萄的意外失事。
黎雪衣敢拍胸对天发誓，绝对不是她授意纠儿干的。
她喜欢吃肉食，喜欢吃水果，但绝对没有吃葡萄藤的爱好。
而且这葡萄，她还寄予了很大的希望，充满着很大的憧憬，自从她哥跟她吟过两句诗，让她在美妙的诗意中出不来。
诗云：葡萄架下秋千架，明月轻移竹影移。
她种了葡萄，做了秋千，种了地心罗汉竹，等着葡萄布满院墙。
现在好，七棵葡萄死了六棵，剩下的这一棵半死不活的，她真的打算努力救上一救。
移向哪里呢？
似乎哪里都没有容身之地，这小花园里比外面还热……
因为有一道热风，从后面吹过来。
覆盖了整片小花园。
以前这热风没这么大，而且是吹向右侧山墙的，现在热风变大了，也转向了，直吹小花园。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个声音传来：“小姐，不用移了，这是阵法有了缺口，把这缺口堵上，也就行了。”
黎雪衣霍然抬头。
纠儿也吃惊地抬头。
她们面前，热风吹来的正中心位置，站着一个帅哥，林小苏。
“公子……能堵住阵法缺口？”黎雪衣道。
“这个阵没那么高深，这道热风也没那么玄乎，其实也就是一座阵基阵纹磨灭了，我给它补上一笔，就行了！”
林小苏手一伸，一支青铜阵笔在手，一笔点在前面一块赤红的大石头上。
笔走龙蛇，划过一道玄妙的轨迹。
突然之间，热风戛然而收。
黎雪衣竟然觉得热浪层层退去，小花园里一片清凉。
她的心头大浪翻滚。
他精通阵法！
他是阵法师！
而且是非常高明的阵法师！
这座“四时温阵”当日创建之时，可以费时十三年才建成的，整个黎族，都将其视为改天地造化的上古奇阵。
当时那位叫黎清的女长老，也是凭这一阵，奠定了她在阵道中的宗师地位，以女子之身破格晋升为顶级长老。
这，绝对不是一般的阵。
但在他的口中，这阵，没那么高深！
而且他还没有吹牛，手一伸，三个呼吸不到，破的阵直接修复。
这阵道，我怎么觉得比当日那位传奇长老更传奇？
她的手，突然被纠儿抓住了。
纠儿口未张，声音未出，但一缕信息通过特殊的震动频率，送入黎雪衣的脑中，这是黎族特殊的传讯方式，类似于“传音入密”。
丫头告诉她的是：“小姐，我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商机。”
“什么？”
“苏公子价值3千阵法晶石和3百二境高手！”
黎雪衣狠狠瞪她一眼，没有以震动传讯回复，眼神中却有一种无语……
纠儿继续传讯：“你想啊，小姐专门去开会，被那些混蛋摆了一道，逼我们黎族献上3千阵法晶柱和3百二境高手，你没看到大长老愁得都快揪胡子了，现在咱们有了苏公子，让苏公子去一趟，那些珍贵物资不就不用给了吗？”
这话如果让大长老听见，这老头估计还真的会心头大动。
但这话听众是黎雪衣，黎雪衣手一翻，抓住纠儿的手臂，纠儿脸上立刻有了痛楚的表情，黎雪衣的传讯通过震动传回：“去幽渊风险极大，会死人的！你要是敢出卖他，我直接将你丢进岩浆湖，泡三天三夜！”
纠儿赶紧认错：“小姐我错了，我不敢打他的主意了，这事儿打死我也不告诉别人……”
如此，放过！
林小苏站在自己亲手创造的清凉世界中，打算迎接他亲手创造的一次机会。
他为什么要出手？
因为一点，他要创造一个条件去幽渊。
一堆阵法师，一两百个种族各种物资倾斜，都想着打破幽渊界壁。
谁敢保证这界壁一定能坚守？
万一界壁真的被这些王八蛋给破了，地心异族跨界而来，那潘多拉魔盒就此开启，这群地心异族不在乎这个，他们热衷于迎接先祖，迎接正统，迎接核心人物。
他林小苏，能不在乎这个吗？
桥界的地心异族不敢站在阳光下，谁能保证他们的祖先，那些老怪物们，也不敢？
昆帝当日划下这道分割线，一定有他的理由。
这道以他自身肋骨为基划下的分割线，一定是阻挡地心异族入侵最后的底牌。
他林小苏要用一种合理的方式，混入破坏军战队。
给他们来个反破坏！
今日修复一座阵，冲的就是这一层，他要的就是黎族族长发现他的阵道才能，将他当成阵法师送入幽渊。
这层商机，我不信你们两个小妞没看出来。
你们倒是赶紧眉飞色舞啊……
然而，很奇怪的是，纠儿眉飞色舞过，正主儿黎雪衣似乎很纠结，你纠结个蛋啊，三千阵法晶柱，三百二境勇士，我一人可替之，这有什么好纠结的？
黎雪衣开口了：“公子，咱们去亭中喝茶吧……对了，纠儿，把西院收拾下，我们也在这里住下。”
纠儿吃惊地睁大了眼睛：“我们……我们也在这里住？”
“嗯，这里清凉，我有点受不了外面的高温。”
她飘然而去，纠儿满脸的纠结，她很想怼小姐一句：你受不了外面的高温，你以前在岩浆湖里洗澡时，你干嘛不说你受不了高温？你这分明是不舍得跟这公子分开！
小姐，你醒醒吧，这公子不是这里的人。
他看着斯斯文文的，但眼珠子动不动在你胸口转哪转，显然也不是个正人君子，一般情况下，女人遇到这样的先天色胚，最要紧的是不给他半点机会，你倒好，是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啊……
我的天啊，你这要是将自己给玩砸了，夫人肯定将我丢进岩浆湖……
纠儿肚皮里一包的纠结。
但她纠结归纠结，听令还是听令。
也只能听令。
收拾西院。
准备饮食……
来到亭中，一阵凉风吹过，林小苏终于真正体会到了凉爽。
这座阵补缺之后，气温直接降到了二三十度的样子。
这才是人体感觉最舒适的温度嘛。
然而，他也有点小奇怪，这样的温度，是阵法最开始的设置。
本身应该是阵法开创者本人最喜欢的温度。
但是，这阵法开创者黎清，是正宗黎族人。
黎族人喜欢的温度，会是二三十度？
那些在河里浣纱洗衣服，打水仗的黎族普通族人，看她们玩得那么嗨，最喜欢的温度，不应该是六七十度朝上走吗？
他端起茶杯，品一品渐凉的茶水：“小姐，你说开创这阵法的这位前辈，是黎族人？”
“是！”
“黎族人适应高温环境，为什么会想着建这样的一间温室呢？”
黎雪衣轻轻一笑：“她跟我一样，有一天也从外面带回来过一个外界来的人，那个人无法适应黎族的高温，她就为他建了这样一处妙境。”
“那个人……是谁？”
“那个人也跟你一样，是个黎天族人，在外界建了一座叫‘神庙’的东西。”
林小苏心头大跳……
建神庙！
神庙的根脚他终于挖出来了！
是这座园子曾经住过的一个黎天族人所建。
他，就是神庙真正的主人，乌托邦真正的首脑。

第417章 风流潇洒黎飞扬
“这里还有他的一具雕像呢，有些风化了，大致还能看出来，公子要看看吗？”黎雪衣道。
“看看！”
两人沿着面前的湖一路行去，在湖岸，他看到了一具雕像。
确切地说，是两具。
一男一女，女的，很漂亮，典型的黎族女人面孔。
男的，东方面孔，看着蛮清秀的，斯斯文文的，身着一件长衫，颇像一个儒生。给他某种熟悉感。
林小苏人道兰心刹那间翻阅了识海中全部的记忆。
这熟悉感从何而来？
来自一个人！
震神！
震神虽然身上带着混血的特征，看着更像是一个西方人，但是，他身上也有东方人的一些特点，此刻在他头脑中浮现，透过人道兰心的勾连。
他突然觉得，震神跟这位开创神庙的神庙之主，单从外貌来看，还真的很有父子像。
“他们……有无子女？”
“当年这位长老离开黎神山的时候，是没有子女的，几十年前听说她生过一个儿子，还继承了黎族人血脉中的震动之力。”
“震动之力？”林小苏道：“是怎样一种力量？”
黎雪衣手一伸，一块湖畔青石飞入她的手中，突然，她停下了：“纠儿！”
“小姐！”
纠儿急匆匆地跑过来。
黎雪衣优雅地将这块石头递给她：“给公子演示下震之力。”
纠儿真不知道该如何说话，手儿一动，这块石头化成粉末，老着脸搓手。
林小苏看清了。
这一手特殊的技能，正是震神的拿手好戏。
捏碎石头当然不算什么，但这不是捏碎，这是凭某种特殊的震动感，直接摧毁石头内部结构的。
他也看清了另一点。
那就是黎雪衣还在装她的优雅、斯文、弱质的人设。
她在向自己强调，她很弱，她捏不碎这石头，丫头很野蛮很强大，丫头可以……
这，也真是相当让人无语了。
吃过晚饭。
姑且算是晚饭吧。
这里早已分不清白天黑夜，事实上，也没有什么白天黑夜的概念区分。
但林小苏来的时候吃过一顿，如果那一顿算中饭的话，这一顿就该是晚饭……
如果还需要印证的话，那就是纠儿的一句话：“长夜漫漫，小姐你弹一曲吧，外界嘈杂，还是在青菀中弹琴，更动听些。”
于是，黎雪衣又弹了一曲。
这一曲名《清心静语》。
曲声如水流，曲声若夜语，林小苏听得甚是陶醉。
整个地底下，大概也只有青菀之中听到这种曲子，才不违和，清凉之地，才有清心静语不是吗？在蒸笼里，可没办法清心。
但他没想到的是，纠儿这丫头似乎很坏，她想听小姐的曲子是假，真正的动机隐藏在她人畜无害的天真小脸蛋后面……
这丫头在小姐弹完这一曲之后，变戏法一般拿出了一根笛子，递给林小苏：“公子，船上无笛，青菀有一管，还是小姐亲手制作的呢，给你吹曲……”
“还真要我吹啊？”林小苏瞪着她。
“嗯，小姐都弹两曲了，你一曲不吹像话吗？”丫头回瞪他。
“小姐，你这丫头……是不是多少有点坏？”林小苏望着黎雪衣。
黎雪衣笑眯眯的，不置是否。
纠儿大喊不公：“我是这青菀里最老实的人了。”
“行了行了，我吹！我吹一曲还不行吗？”
林小苏接过了笛。
笛，他小时候就吹过，柳笛、竹笛、甚至在山间放牛的时候，嘴里含块树叶也能吹响。
当然，那个时候的吹笛，纯属好玩。
人道兰心上身之后，他学什么东西都快。有了真气之后，但凡涉及气息吞吐方面的事儿，他也是相当的随心所欲。
吹笛于他，没有任何压力……
这管笛，乃是一种红色玉石所制，红玉如竹，纤巧中空，妙手制作，妙器天成。
林小苏张口一吹，声波激发。
黎雪衣脸上的笑意陡然凝固了，她的小嘴儿不自觉地张开。
纠儿眼睛也一下子睁大，吃惊地盯着这幅笛。
笛声若春风，掀开了一层嫩柳，在她们面前展示了一个无比美妙的世界。
这方世界里，人海茫茫。
这方世界里，情人相向。
每一个音节，似乎都是情人间的问候。
每一个转折，似乎都是情人间的回眸。
一道道山梁，一次次回顾。
水滴石穿，山盟海誓。
没有歌词，没有文字，仅仅只是一段优美到了极点的旋律，就足以勾起少男少女全部的情愫……
笛声在青菀流过。
似乎顺河而下。
黎雪衣怔怔地看着这管熟悉的笛，看着这熟悉的园，看着几天下来已经渐渐熟悉的少年郎，听着地底世界从未听过的妙乐天音……
笛声终于静音。
黎雪衣妙目慢慢睁开，她的睫毛轻轻颤抖：“公子之乐，才是真正的：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这句话，是林小苏称赞她的。
她此刻拿来回敬。
似乎更加贴切。
因为此地是地底，这一曲，本是天上曲……
“小姐过奖了。”林小苏轻轻一笑。
“此曲何名？”
“《在错的地方，遇到对的你》！”
“你……你说什么？”黎雪衣的脸蛋一下子红了。
林小苏微微一惊，赶紧解释：“这是这首乐曲的名字，这乐曲的名字有点俗气，就叫《在错的地方，遇到对的你》。”
啪啪啪……
掌声从院门处传来。
伴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三妹，我就说你这都回族山了，怎么也不去见见娘，原来是金屋藏娇，闭门听曲啊。必须得说，如此妙乐，值得违反所有的族规！”
这是一个瞅着就潇洒的年轻人。
金色头发是散开的，身上的白衣随意束在腰间，风吹过，头发飞，露出一张帅气俊逸的面孔。
“三哥！”黎雪衣站起。
“三公子！”纠儿站起。
这位三公子一步踏过，站到林小苏面前，脸上笑容奔放：“这位就是九长老口中，救了我三妹的那位苏公子？”
“不敢言救，只是恰巧撞上小姐，联手对敌了一回而已。”林小苏道。
“兄弟！”三公子手一张，在林小苏肩头轻轻一抱：“谢了！”
林小苏笑了：“我听小姐提起过你！”
“是吗？她怎么说我的？”三公子道。
“诗酒风流，洒脱豪迈。”
“诗酒风流，洒脱豪迈……”三公子哈哈大笑：“三妹，你弄得我有点感动了，我以为你会跟人这么介绍你哥，说你哥无法无天，无礼无度，没想到啊，实在没想到，你哥我居然在你心目中混了个诗酒风流、洒脱豪迈，我太开心了。”
黎雪衣横他一眼：“我心里就算真的那么想，嘴上也不能那样说啊。”
哈哈……
几个人都笑了。
气氛一下子全活了。
三公子拉着林小苏坐下：“兄弟啊，你这首曲子是外界之乐么？”
“是的！”
“在错的地方，遇到对的你，这么一曲将我妹的心都撩飞了，算是旷世奇曲也！”三公子道：“能否赠我一曲？让我也尝尝放飞的滋味？”
黎雪衣脚尖直痒痒，似乎很想将她哥一脚踩下岩浆湖。
但是，突然听到她哥后面的半截话，临时取消了所有的决定……
还有曲吗？
林小苏笑了：“好的，我也送你一曲！”
曲一起，一改先前的缠绵，转为空旷，豪迈豁达……
笛声起，三公子眼睛就亮如星，随后慢慢闭上，他的脸上，满是沉浸的表情，他的手指，轻轻搭在茶几之上。
笛声静，他的眼睛慢慢睁开：“好一首豪迈豁达之曲，何名？”
“《高山流水》！”
“为何是高山流水？”
“取‘高山流水觅知音’之意！”
三公子目光慢慢抬起：“你从世间来，世人上百亿，也有知音难觅之感慨么？”
“有时候越是人多，越是知音难觅！”
三公子长长吐口气：“世人谓我狂，长风知我凉，世人谓我不知所谓，何人识得人生百味？兄弟一曲一言，尽入我心，真正是：同是天涯浪荡人……”
“相逢何必曾相识？”林小苏补上！
“哈哈，此言之绝妙，当浮一大白也！”三公子手一伸，一只巨大的酒壶出现于茶几之上。
酒，神山烈酿。
人，独立特行人。
两人片刻时间，连干三大杯，酒香四溢中，黎雪衣都懵了。
她的兄长，虽然向有无礼无度无节之称，在族中并不被长老团看好，但是，她却是知道的，兄长傲骨铮铮，兄长眼高于顶。
世上之人，有几人能喝他亲手酿造的神山烈酿？
需要知道，地底下酿酒，那难度系数之高，惊世骇俗。
以至于每坛酒，都珍贵得很。
兄长好酒如命，自己酿的酒自己喝，绝少有拿来请客的。
更别提他看不上的人。
而今日，根本没有人请他拿酒出来，他自己就将最好的酒拿了出来，你一杯我一杯地喝得神采飞扬。
这就是这位苏公子的魅力？
不管是谁，只要接近他，都会被他吸引。
包括自己，也包括她那个传奇兄长。
一壶酒全部喝尽，三公子拍拍林小苏的肩头：“兄弟，今日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明天，我再过来陪你喝酒！”
“好！”
三公子离开了。
林小苏在亭中站起，跟着纠儿去东院休息。
窗外，是一面小湖。
湖中，有一道很明显的分割线。
那是阵法的边界。
阵法之内，清凉似晚春。
阵法之外，就是蒸笼。
以前这分割线没有这么明显的，因为内外温差没有这么大，如今改变了。
他进入黎族，已经产生了一些改变。
接下来还会有哪些？

第418章 地底看闲书，中东起战局
他体内的血塔也变了……
进入地下桥界，长期在极端环境之下生煎，血塔长期处于紧崩状态，忙着锁气锁力锁水分。
这会儿放开，真气运行似乎更快了些。
第三滴天星泪顺利滴落。
被他收入了秘境空间。
这是皮质天星，他答应了千灵圣女（凯瑟琳），这是留给她的。
接着是肉质天星！
肉质天星在这里也格外的顺畅，一夜时间（姑且将大家都休息的这段时间称为‘夜’），肉质天星坠落，虚空打碎，融入他的肉身。
肉质天星融入肉身，他也越走越顺畅了。
以前需要好几天的融合，如今大概只需要两个小时。
难的还是骨质天星，需要全身心的投入，需要高度关注，他打算缓缓……
就在此时，三公子再度拜访。
他的名字林小苏已经知道了，黎飞扬。
很汉化的名字，很江湖的名字，也是很合乎他性格的名字。
虽然昨天他已经说过，今天过来拜访，但是，当林小苏看到他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
他竟然单手托着一只巨大的柜子，如同托塔天王一般地跨过院门。
“飞扬兄，你这是……”
“书！”黎飞扬笑道。
“这里面都是书？”
“是啊！”黎飞扬手一松，巨大的柜子落地，发出很沉闷的响声。
柜子门打开，里面密密麻麻全都是书。
林小苏心头大跳。
我靠！你这力气……
只要读过书的人都知道，书别看是纸，但死沉死沉的，一包书的重量跟一包石头差不多。
这柜子里的书几百本，而且都蛮厚的，光书就有几百斤重。
更别提这只柜子本身还是地底金属打造的。
你这单膀之力，怕是不下千斤！
他随手拿起一本……
《桥界百族》！
再拿起一本。
《地技汇篇》！
下面一本《南川诡事》……
林小苏慢慢抬头，心头大震。
“昨日一会，我与你相见如故，有心想留你在黎神山多住些时日，又怕你无聊住不长，是故，搬上一堆闲书给你休闲解闷。好让你能多留几天。”黎飞扬笑道：“这也算是我的一点私心！”
林小苏心头不知是何滋味。
结交黎三小姐，他初心实不堪，他是以对敌思维来做的。
结交黎三公子，他初心也不堪，他需要借助黎神山黎族的力量，下他在地下世界这盘大棋。
然而，黎飞扬给他来了这么一手。
直接将他最需要的各类资源装进柜子，一肩头扛到了他的小院。
他分明知道自己进入桥界是有使命的。
他不问！
他只做！
在自己最需要的地方，给自己最直接的帮助。
然而，却以“私心”而冠之！
接下来的时间，林小苏在这地下世界，过上了无风无浪的惬意生活。
看“闲书”，吹吹笛，品品茶，偶尔啃几颗葡萄干。
看闲书的时候，黎雪衣在旁边静静地看他，看他嘴角翘起的弧度，看他在火山光芒映照下，跟地底土著完全不同的肌肤色，看他的侧影，看他那若有所思的表情。
吹笛的时候，黎雪衣每次都收拾自己的心思，每次都追寻着笛声里的那方世界，每次都将自己弄得意乱情迷。
品茶的时候，是她最开心的时候，两人有说有笑。
兄长过来的时候，是她最温柔的时候，带着浅笑，看着两个男人在那里聊着各种话题，她心中也有一种温馨的感觉在那里拱啊拱……
唯一不开心的时候，就是母亲召见。
母亲召见好几次，她都不去。
母亲亲自过来，在西院给了她一顿训斥……
别忘了，你是订了亲事的人！
你跟一个男人同处一室，忘乎所以，像话吗？
黎雪衣争辩过：青菀同住，分住东西，不在同一屋檐下！此其一也；其二是，他救了我的性命！你难道要将你女儿的救命恩人丢出去？你做得出来？
母亲虽然是父亲闭关期间的族中主事人，虽然行事也是果敢，但是，将女儿的救命恩人丢下山的做法，她也是干不出来的。
于是，也只能给予警告：留客也是可以的，但是，注意分寸！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青菀之中无岁月。
外界的岁月年轮，却是标准而又清晰的。
时间，七月三日！
正是一年中北半球最热的时候。
一场大战终于接近尾声。
大战的双方，是飞鹰武装和神庙。
飞鹰，是杜尔塔中部的武装力量，原本跟猛虎军是长期博弈的武装，猛虎军全军覆没之后，飞鹰崛起，占了猛虎的地盘，发动了针对神庙的战争（话说猛虎那块地盘，神庙虽然打下了，但它没办法占，因为神庙跟地方武装不一样，它只适合夺人性命，不适合占地盘，于是，那块地盘被飞鹰占了）。
一个月下来，战况惨烈。
双方损伤都很重。
但在地盘突进上，飞鹰还是占优。
占据了神庙的西北三座山头。
神庙以及黎天族人居住的山谷，全部纳入他们的火力射程。
神庙地下室，七大长老聚集，脸色阴沉……
“猛虎刚斩，又有飞鹰！”二长老道：“飞鹰的实力还突飞猛进，本座怀疑他受到了大夏的资助！”
“这没什么怀疑的！”三长老道：“一个月前我们发起的，针对大夏的定点清除，大夏损伤也是极重，他们现在可没有韬光养晦的策略，资助飞鹰，发起反击，打代理人战争，本身就是大国战略。”
“那怎么办？大夏的军事，可是……”
大长老手猛地一挥：“大夏又如何？我们能灭猛虎，也一样可以灭飞鹰。”
他的声音杀气腾腾。
众位长老同时抬头，眼中全有光芒浮动：“笛老……是否已然恢复？”
“一个多月了，也该恢复了！”大长老道：“请笛老！”
他的声音一落！
外面炮火连天！
飞鹰大军再度发动，而且此次发动，声势远超从前。
然而，各大长老眼中尽是凶狠加兴奋的表情……
敌人来得越猛，反杀的快感也会更加强烈！
他们似乎窥见了地落大军出动，强敌灰飞烟灭的那幅场景……
战争的胜败，从来都不是由声势决定的。
而是由底牌决定的！
大长老手指伸出，点在地下室那个按钮之上。
密室之门无声开启！
然而，密室之中，没有熟悉的绿色双眼开启，没有笛声，安静得如同坟墓。
大长老心头猛地一跳，他看到了笛老。
笛老的脸色为什么这么差？
他一步上前，手中的灯光，突然剧烈颤抖……
他身后的六名长老一齐惊呼……
笛老，静静地躺在棺材里。
他的脑袋，还在颈上。
只是，不再血肉相连。
笛老死了！
而且死的时间相当不短。
纵然地下室温度很低，纵然笛老本身就没多少血肉，但是，还是臭了……
“什么人杀了他？什么人？”大长老一声大吼！
地下室里灰尘纷纷下。
自然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大长老，敌人攻进来了……”外面传来一声大呼，伴随着密集的枪击声。
大长老脸色风云变幻，终于手狠狠一挥：“撤！”
一行人换了一个方向，跑向地下室深处，打开一扇门，外面是幽深的山谷，他们一行十多人仓惶而逃。
一个小时之后，飞鹰武装攻破了地下室的大门。
两个小时之后，真正进入地下室。
神庙最后的一批高手在地下室中，个个眼露凶光，一声怒吼之下，尽数化为凶兽般的模样……
地下通道如同蛛网迷宫，百多名高手隐藏于各条通道，普通士兵进入就死。
但是，飞鹰团队也是有高手的。
电光一闪，照亮幽暗的通道，电光所到之处，神庙高手纷纷倒地，这道电光，映照出她的面孔，赫然是蓝妖。
她的前方，九条人影合为归一，一刀宛若无中生有，洞穿一名神庙高手的眉心，卷起的狂风掀起了他的头发，他的额头，一道血色伤疤。
血痕！
哧！
一阵急风过，没有人影，但两名神庙高手无声无息死于通道，隐身术！新月！
轰！
一团紫色的光球照亮一间密室，里面的三名高手同时倒地。
一个美女轻轻转身，长夜。
神庙长老逃跑的那条通道上，迎来了又一批逃跑者，七八人疯狂奔跑，刚刚点上开门按钮，突然一只拳头从后而来。
这一拳直击，打穿了他们整支团队。
通向下方山谷的门开，夜风倒灌。
这个拳头的主人露出了她的面孔。
英气勃勃。
赫然是虎丫。
神庙猜测，飞鹰后面有大夏的力量。
猜测半真半假。
的确是有潜龙在它的身后，但是，却也并不意味着大夏全力支持飞鹰。
这只是白水之策！
白水之策，很有效。
飞鹰孤注一掷，拿下了神庙老巢。
然而，这条通道的存在，表明他们的行动也并没有完全成功。
因为神庙真正的核心人物，早已逃了个干净。
“嗨，李点点！你杀了多少？”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虎丫回头，撇了身后的空气一眼：“反正看到的都干掉了。”
“你这是什么狗屁回答？你没看到几个，那是你眼力不行！”新月道：“我干掉了至少三十个！”
“说得牛B哄哄的，我以为你干掉了三百呢！”虎丫道：“我干掉的至少五十！”
“我就不信！我们回去数人头……”
“谁跟你瞎胡闹，多几个少几个有意义吗？我们要找的人，还是没找着！”
黑暗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有一个好消息！”

第419章 天地人，三方争道
“什么？”虎丫一弹而起，眼中光芒大盛。
“审了十几个人了，所有人的口径都是一致的，神庙并没有亲手杀了他！自从地落兽灭掉猛虎之后，他就人间蒸发了。”
长夜俏生生地从黑暗中出来。
虎丫眼中光彩无限：“越是复杂的环境，他越是如鱼得水，只要没有得到他准确的噩耗，我们其实不用为他担忧！”
“是的！哪怕他的信号完全消失，我们也得相信，他还活得好好的！”长夜脸上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新月瞅瞅这个，瞅瞅那个：“哎，这画风不对吧？你们两个是情敌耶，情敌到一块儿，不该打得头破血流吗？你们怎么还彼此认同起来了？”
蓝妖和血痕天王并肩而出，听到新月这番话，两人脸上也是不知道何种表情。
外面的夜空，幽深无限。
两大天王来到密室之外，盯着外面的山谷……
“神庙的高层，一个都没抓到！”蓝妖道：“我有一个不太好的预感。”
“你怀疑他们在酝酿着那张底牌？”血痕道。
“是！面临致命一击，地落兽大军却没有出动，终究让人不安。”
这话一出，所有人脸色同时改变……
突然，一个矮小的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报！密室中有发现！”
“什么？”
“那个操控地落兽的笛师，死在密室，身首异处！”
“去看看！”
唰地一声，五人同时消失。
半刻钟后，他们穿过重重迷宫，出现在那间密室之中。
笛老的尸体出现在他们面前。
血痕天王手指划过笛老颈上的这道伤痕，眼中光芒浮动……
“是他吗？”蓝妖轻轻吐口气。
“剑！而且是犀利无匹的剑！”血痕道：“虽然我时至今日还是搞不明白他那把剑藏在哪里，但是，他身上无疑是有这样一把剑的！”
他所说的“他”……
有一个特定的指向。
蓝妖眼睛在黑暗中光芒闪动：“面对任何危局，他都有破局之法，如果地落大军未破，他想必也不敢放心离开，而破除地落大军，有一个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杀掉这个役兽人。”
长夜眼中也有光芒闪烁：“一般人想混入对方老巢最深处，杀掉对方全力保护的人，大概也没有办法做到，而他……”
她没有说下去。
但在场之人，全都明白她的意思。
血痕验伤，侧重点是剑道。
蓝妖侧重点是战略思维。
长夜侧重点是潜入以及暗杀的手段。
三人意见是一致的，三个层面共同印证，让他们看到了笛老之死后面的那个人！
林小苏！
他，就是他们此番行动的直接导火索。
林小苏“带回七步”的中东特别行动完美成功，但他本人却没有回来。
牵动了她们的心。
她们没有放弃他。
白水也没有放弃。
还有一个人，老头儿也没有放弃。
甚至，101都没有放弃！
他也来了，正是他，以狗鼻子找到了笛老……
潜龙行事，非同小可，尤其是跨国行动，何等敏感？
但是，为了那个人！
他们做下了这件事！
事已经办完了，他们没能找到想找的那个人。
但是，他们也知道了一点，那就是：林小苏没有失陷于神庙之中。
他还是一个自由人！
这，已经够了。
他们得回国了。
这里是中东，不是大夏，大夏潜龙，不可久留……
“你们有没有想过，他究竟去了哪里？”虎丫如是问。
“瞧你这狗屁问题！”新月撇撇嘴儿：“知道杜尔塔是啥地方吗？号称全球美女集中营！林小色又色又猛，到了这地儿，还不放开了朝死里玩啊？放心，姐们，过得几年，他肯定扶着腰扶着墙，带上一堆私生子回家的！”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牙酸……
世间风云变幻。
地底万年如一日。
林小苏在青菀已经住了整整一个月。
他第三颗骨质天星已然升空。
他的战力又上升了一小步。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对地下异族的认知从无到有，从简略到丰满，完成了全方位的蜕变。
黎飞扬给他的这堆书籍。
包罗万象，真正的五花八门。
有说明文，有记叙文，也有议论文。
这些不是严格意义上的资料，将它们统统归为闲书，也是说得过去的。
所谓闲书，是公开的东西，随便什么地方都会出现。
反正里面不涉及功法、神通的修炼法则，不涉及到宗门派别的内部秘密，就只是一些常识性的东西，拿给任何人看，都算不得什么。
然而，这恰恰是林小苏最需要的。
他需要对一知半解的地心世界有所了解，他需要完善自己的世界观。
这些闲书就这样给了他。
他知道了桥界一百九十三族，他知道了大部分族的基本特征。
他知道了大量的地底凶兽。
他知道了大量的禁忌。
他还听过很多感言，当然，大多数感言很幼稚，比如说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天上到底有什么之类的。
但也有些感言，给了他哲学般的深度思考……
比如说目前他手上的这一本感言。
感言道：“万年前天道、地道、人道相争，天道强，地道厚，人道弱，乃是至理。然而，万年之后，天道残，地道封，唯有人道，万载岁月中非断未见消亡，反而日益强盛。贫道故思：何为强，何为弱？……”
他的感言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真正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林小苏看到这段话，也不禁掩卷而思。
万年前万族争雄，神魔大战，神有天上的神，魔有地下的魔，可以说是真正打成了一锅粥。
在当时那个年代，普通人是卑微的。
他们没有地族的强悍基因，没有天道（修行人）强悍的功法，神魔大战中，只能是边角料。
想必都没能进入争斗双方的视线之中。
但是，恰恰就是没有任何特长的普通人族，笑到了最后，走过了漫长的万载岁月，翻开了壮丽的人类文明篇章。
时至今日，还是这颗蓝色星球的主人！
而当日强横至极的天地二道，不见踪影！
你说谁强谁弱？
战力强算强呢？
还是活着延续了种族文明算强？
这只是一个强弱之论。
还有一点，引发了林小苏的审视，那就是这个留下感言的道人说的一个词：三道相争！
难道说当时的那场大战是三方争道？
天道、地道和人道？！
这个论点，很见格局啊……
如果是，那或许还是一个万年大讽刺。
争道之时，所有人视线中，大概都只有两方争道。
天道与地道。
最终两方封的封，残的残，全都没了，他们两方自始至终都没眼瞧的“人道”崛起！
好玩不？
好笑不？
面前的黎雪衣手中也有一本书，这本书是他哥黎飞扬从外界弄来的连环画，上面画着很多图片。
高高的雪山，绿色的原野，袅袅炊烟，春江斜阳，古城风貌……
“公子，这些，就是上面的景致吗？”黎雪衣道。
“这些是上面的景致，但是，也只是一部分。”林小苏道。
“是啊，书中记载的终究都只能是一部分，我听兄长说，外界还有雪呢，雪是什么样的？”
“那是很寒冷的冬天，白雪飘飘而下，覆盖原野，覆盖山川，屋顶也是白的，在这样的时节出门，吸一口冷风，看银妆素裹，会让人觉得全身上下都是清新的。”
“你看，这里还画着雨！”黎雪衣凑了过来，将画册指给他看：“江南烟雨，这些人怎么在雨中这么悠然自在？”
林小苏刚想回答一句：雨中不该悠然自在吗？
但很快就明白了……
这地底下跟地面上是不一样的。
地底下的雨，是酸雨。
这里一旦下雨，那绝对是很恐怖的气候灾难，即便是有着特殊技能的各族族人，也都是躲起来，没有人会在雨中体现自己的悠然自在。
只好作出解释：“地面上的雨，跟这里的雨是不一样的！这雨，用诗句来说，叫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旁边的纠儿牙微微有点小酸。
小姐，你这是跟他请教问题呢？还是借机朝拢凑？你真没意识到你半个身体都钻他怀里去了？
如果有人这时候进来，看到你这幅模样，你觉得说得清吗？
黎雪衣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这一点，她幽幽吐口气：“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我这一辈子怕是淋不了这样的雨，也吹不了这样的风。”
这话就比较合乎正常逻辑了。
林小苏都打算表示认同。
但是，这妞补了一句：“但没关系，我也会有孩子的，我实现不了的愿望，可以让我的孩子去实现……公子，你说是吧？”
林小苏一低头，就看到了她微微仰着的脸蛋。
看到了脸蛋上不知何时泛起的红霞。
还有她眼睛中……只要不是太迟钝就能看到的那抹意味……
他的心跳加速了。
纠儿眼睛睁得老大……
她不蠢！
她其实非常聪明，聪明人才会时时纠结，所以她才叫纠儿……
她听明白了小姐的意思。
小姐是黎族人，是正宗地下异族。
她是不可能去地面的——至少现阶段不行。
但是，如果她够狂够野，找个外面的汉子生个孩子的话，她的孩子是可以到外面去的。
这是黎族血脉的特殊性。
跟人族交合，繁衍出黎天一族，这是经过了无数验证的。
跟黎天一族交合，生出来的也是黎天，同样经过了无数验证。
黎天一族，是可以在外界沾上杏花雨，吹上杨柳风的。
小姐，这才是你对这位公子使用一堆手段的真正原因？
你想跟他生猴子？
让你家小猴子将来上到地面？
小姐啊我的小姐！
你是定过亲的人！
你的夫婿是长耳族族长的儿子！
你如果守妇道的话，生出来的儿子不管继承谁的血脉基因，都不可能出地面。
而你现在妇道已经跑偏了，你打算偷汉子！
而且付出了实际行动，直接将你要偷的汉子弄到了青菀……

第420章 长耳族问罪
她都串连明白了。
林小苏七窍玲珑心，孔孔冒青烟的怎么可能看不明白。
他内心瞬间恍然大悟，完全开了窍……
他一直弄不明白这位小姐为啥对他这么好。
原来真正的原因在这里。
她被她哥带到沟里去了，对外面的世界太向往了。
自己没办法出去，打算生个孩子代她娘看世界……
这很正能量，这很励志，然而……
小生为啥觉得甚是疯狂？
突然，轰地一声，院门被人一脚踢开！
黎雪衣霍然回头，纠儿回头。
林小苏也回头。
三人眼中，一群人大步而入。
前面的三人，一个年轻人，身着华丽的银甲，两眼赤红，他身边的两位，跟他衣着差不多，两眼微红。
而他们后面，跟着三个黎族的长老，二长老，四长老，以及林小苏前期见到的九长老。
纠儿脸色大变，猛地伸手，将小姐拉了起来。
她一直担心着，小姐跟苏公子的暧昧，被外人撞见，说不清。
这下应验了。
真被人撞见了，而且撞见的人，还是最最不应该撞见的人。
因为，他们就是长耳族的。
正中间那位，恰好正是小姐许下亲事的对象：长耳族族长的儿子耳东成。
“少族主！”九长老一步上前：“这位苏公子，乃是我们上次返程之时，小姐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耳东成冷冷道：“一个下贱的黎天族人，也配救小姐性命？九长老，你这信口雌黄的，是在轻贱你家小姐吗？”
这话一出，黎雪衣眉头陡然竖起。
但是，对面的二长老猛使眼色，黎雪衣深吸一口气平息下来。
“即便真的有些渊源，也该进退有度！”少族主左侧的那个长老模样的人道：“孤男寡女同居一院，长达一月之久，贵族有无考虑过我族少族主的感受？”
二长老上前，陪笑：“大长老，此事是小弟考虑欠周，这就安排贵宾另住他处。”
“安排倒也不必！”少族主冷冷道：“还是雪衣妹子亲自处置比较好！雪衣妹子如果亲手斩了他，本座自然会信了妹子的忠贞！”
黎雪衣猛然站起，冷冷开口：“耳东成！你信了本座的忠贞？前提是本座亲手斩了自己的心上人？你是不是耳朵太长了，蒙住你的心智，让你成了一个白痴？”
这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心上人？
她自己承认是心上人？
她还当着耳东成的面，指着他的鼻子骂他白痴？
耳东成眼中赤红一圈圈盘旋。
他身边的两名长老眼珠也在泛红。
后面的三位长老脸色一齐改变。
纠儿，熟悉的纠结。
就连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林小苏，心头也突然就荡起了三春水。
他知道这件婚事。
他还知道这婚事事关重大。
关系到本族的生死存亡！
黎族跟荒族是死敌，两方的争斗已经如火如荼。
荒族之势，非比寻常，论血脉力量，不亚于黎族。
他们更有一种地下凶兽成军，这凶兽正是他们曾经遇到过的狂蛛！
狂蛛对黎族的压力太大了。
黎族才和长耳族结盟。
长耳族有一门绝技，可以克制狂蛛。
是故，黎雪衣与这位耳东成的联姻，本质上是桥界司空见惯的政治联姻，是为了保全族运而作出的努力。
现阶段，随着荒族对黎族的步步进逼，长耳族已是黎族的救命稻草。
黎族人懂。
长耳族也知道。
所以，他们在黎族人面前，极其嚣张。
他们拿准了黎族人不敢跟他们翻脸，除非你想你的这个种族亡族灭种！
然而，今日，黎雪衣一句话，将这件事情推到了悬崖边。
“你说什么？”耳东成一步踏出，他的眼睛，此刻真正一片血红。
黎雪衣盯着他的眼睛道：“耳东成，你给本姑娘听清楚了！黎族与你族联姻，只是我娘的提议，本姑娘从来没有答应过！今日，本姑娘明确告知于你，这件联姻，我不答应！既然没打算联姻，你就根本没有资格过问我与谁同居一室，我也没必要惯着你长耳族！”
这番话出口，掷地有声，毫不含糊。
黎族众位长老脸色齐变。
长耳族的两位长老脸色铁青。
耳东成气得长长的耳朵都抖了：“就因为这样一个下贱废物？”
他一根手指直指林小苏的鼻尖。
这根手指，光芒隐隐，利爪尖尖已然破肉而出。
这是长耳族人动了杀机的表现。
他们名为长耳，耳朵很像兔子，但是，可不真的是兔子，他们的利爪，照样可杀人！
林小苏站了起来。
目光慢慢抬起：“原本我没打算掺和两族之事，但是，既然这位少族主矛头直指本人，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他，何为废物！”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集于他的脸上。
这张脸，俊逸风流。
这张脸上，有着地底世界不曾有的阳光本色。
这张脸上，也有一代天骄才会有的豪迈豪情。
林小苏盯着耳东成缓缓道：“所谓废物，事事不如人才叫废物！耳东成，你不妨随意选择赛道，我与你比上一比，任何一个领域，任何一项技能，你能胜我半分，我自认废物，如果你一项都不能胜，废物名号，还请自己戴上，滚下黎神山！如何？”
耳东成大怒！
就要发作！
然而，他身旁人影一晃，那个长耳大长老出现在他的身边，手轻轻一抬，压在他的肩头。
大长老目光抬起：“随意选择一条赛道？”
“是！”
“年轻人不觉得……甚是狂妄？”
“的确甚是狂妄。”林小苏道：“但为了给他一点教训，也顾不得了！”
“好！”耳东成一声大喝：“本座就给你点教训！”
声音一落，他一步上前！
这一步，威势无穷。
地底下的种族，跟世家大族一样，每个少族主，都需要面对无数的竞争者，他们的地位，全是凭真实本事杀出来的。
这样的人，个个都是天骄。
谁怕挑战？
何况眼前是什么时候？
是在自己定亲对象面前捍卫尊严的时候。
他，自然不会退缩！
他要杀了林小苏！
他要当着黎雪衣的面，虐杀她的心上人！
黎族三位长老手牵手，以他们黎族特有的沟通方式快速分析……
没有人有好办法。
纠儿急了，多少有点团团转的意思，但是，她人微言轻，这种场合万万不能开口。
她只能寄希望于小姐，小姐你赶紧说话啊，你不是喜欢这位公子吗？你真能看着他被人虐杀？
他好歹也是你的救命恩人，救命恩人被外族上门虐杀，黎族脸上也挂不住啊。
可是，唯一有理由开口的黎雪衣，这一刻，偏偏没有开口……
她眼中，甚至有几许激动……
因为唯有她非常清楚，林小苏能够一剑斩断狂蛛触须，就绝对不是耳东成能够轻松拿下的！
万一真的局势失控，那至少也是几招之后的事。
到时候再出手干预，也不晚。
至少比现在合理……
林小苏目光抬起，盯着耳东成：“阁下选择的赛道，看来是直接动手了！你确定没选错？”
“慢！”大长老手猛地抬起。
众人目光一齐投向他。
大长老道：“今日上黎神山，本是上门为客，妄动刀兵，不合待客之道，还是斯文些吧！”
他一句话出口，全场气氛顿时有所缓和。
不管局面何等尴尬，能不直接动手，总是最好的。
林小苏淡淡一笑：“长老打算代他选择哪条斯文赛道？”
院墙边一个声音回应：“若论世间斯文，首选当是诗词歌赋，莫若让这两位吟诗一首，亦或是奏乐一曲？”
随着这个声音，一条潇洒的人影出现于院墙之上。
不是三公子黎飞扬，却是何人？
他也来了。
纠儿开心了，很想叫好……
长耳族的长老脸上黑气横流，诗词歌赋？几个人玩这玩意儿？别说是耳东成，就算是整个长耳族的年轻人都拉来，也没几个人玩得明白。
这个黎飞扬，分明在偏袒这个小白脸。
但他何许样人？
他道：“桥界之中，百族纷争，如钢丝起舞，如火中取栗，凭的是决断，凭的还是手段，却从未凭诗词歌赋！是故，本座提议，这二位，不如比一比‘火中取栗’！”
他的手抬起，指向前方的岩浆湖！
黎族几位长老心头齐跳。
一般人注意的，大概是接下来的比试。
而他们注意的，是这位长耳族大长老的言中深意。
桥界之中，百族纷争，如钢丝起舞，如火中取栗……
什么意思？
提醒黎族，莫要玩火！
要知道决断！
要回到族运正途！
他们也很认同这一点，但是，族外之人，谁知道这位小姐的脾气？她的脾气一上来，谁来都不好使！
恐怕得赶紧请夫人了！
族主闭关之后，整个黎神山，也唯有夫人的话，她还能听三分。
想到这里，二长老消失了……
林小苏盯着大长老：“火中取栗……火，指的想必是岩浆湖！那么，要取之‘栗’，却是何物？”
“湖中赤鳞鱼！”
五个字一出。
黎族所有人脸色齐变。
火中取栗，名字典雅，寓意深远，听起来也着实斯文。
然而，却包藏着大长老的险恶用心。
长耳族，最是灵敏，岩浆之上都能纵跃如飞，而且他们五感超常，可以捕捉到岩浆之下的活物。
火中取栗，本就是他们最擅长的赛道。
而其他种族，谁有他们那样的五感？
谁有他们那样的灵敏度？
他们掉落岩浆湖就会死，更别提捉到他们根本不可能发现的赤鳞鱼。

第421章 火中取栗，次声秘术
长耳族的其他两位长老，面面相觑，内心对自家大长老佩服得五体投地。
两族联姻的事，虽说摆在明面上，黎族占便宜，因为他们需要长耳族为他们抵抗强敌，避免族运沉沦。
但是，长耳族也是有好处的。
双方共赢的事儿，才能达成不是吗？
就这样废弃掉，回去也交不了差。
随着联姻正主儿黎雪衣一句话出口，事情本是死胡同，但直接针对这个挖墙角的小子下死手，却有机会让局势绝境重回。
下手是必须的。
但怎么下手也是有讲究的。
少族主精虫上脑，气得七窍生烟，直接就要拧断这个“奸夫”的脑袋瓜子。
但是，这个人，大家都不了解啊。
多年的江湖经验告诉大家，对于不了解的人，最好先通过其他方式了解了解。
比如说大长老火中取栗，就是最好的办法。
选择的赛道，是长耳族最擅长的。
立于不败之地。
对手答应下来，就只有两个结果……
其一，掉落岩浆湖，消除隐患。
其二，侥幸不死，仅失败，失败了就冠以废物之名，赶下黎神山，顺便抽黎族一记响亮的耳光。
里外都是赚。
充分彰显大长老的沉稳与随机反应能力……
现在就看这位牛B哄哄的、不识相的小子怎么选了……
林小苏笑了：“很好！接了！”
他接了！
所有人都懵了。
“请！”耳东成一步踏出。
“请！”林小苏手轻轻一指岩浆湖。
“开始！”大长老声音一落……
耳东成脚下生风，一个弹跳到了湖边！
这一弹，跨过二十米空间。
他起跳的时候，林小苏未动。
但是，他在湖畔刚刚落地，身边就多了一人，赫然正是林小苏。
“相公，小心！”身后传来黎雪衣的声音。
这声音娇媚无限，牵挂无穷。
耳东成心头一团怒火卷起，差点让他一头栽进岩浆湖。
大长老沉声道：“三小姐，这是想乱了少族主的心境么？”
黎雪衣道：“我只牵挂自家相公！哪管外人的心境？”
她的声音绝不响亮，但耳东成也足以听见，在他受伤的心上再次狠狠捅上一刀……
叫林小苏“相公”，于她而言，自然是有策略的。
策略就是大长老给出的回答——乱了耳东成的心境。
策略很成功，耳东成气得血脉暴跳。
然而，她自己也感受到了一股子异样的气机，她一回头，她娘阴着脸一步跨过院墙，我的天，二长老你个老王八，你敢找我娘来整我，我将来整死你家闺女！
岩浆湖边，两大天骄争锋战已经展开。
耳东成深吸一口气，平复乱成一团的血脉，脚下一点，破空而出。
直射岩浆湖。
岩浆湖，全都由岩浆构成。
地底岩浆，高温融化，化而成湖，热量层层迭加，岩浆无法凝固，终年都是液态，如同水一般地流动。
这样的岩浆，正常人类谁能进入？
耳东成不是正常人类，他可以，如同兔子般地一弹而起，脚尖在岩浆之上一点，就如山间灵兔一般跃到了第二排浪尖。
林小苏是正常人类。
但是，他也是修为高深的修行人！
修行道，到了窥天境界，可以踏浪而行。
他未到窥天，但是，他几乎已经可以踏浪而行，何况这脚下的浪，事实上是岩浆，岩浆跟水还是有区别的。
它多少有那么一点点承重力。
只需要这一点点承重，林小苏一个瞬间就到了耳东成的前方……
单以灵动论！
他竟然胜过了长耳一族的这位天骄！
此番入岩浆湖，拼的并不仅仅是身法，拼的还是“捉鱼”！
正常岩浆中，哪有鱼？
怎么可能有鱼？
但这岩浆里有！
是一种记入书中的异种，名为：赤鳞！
赤鳞，火系灵鱼。
在岩浆之中，如同海中之鱼，灵动无比，凶悍无伦！
耳东成嘴唇微动，一缕听不见的声波打入岩浆深处，他的耳朵竖起，用上了长耳族最神秘的技能：回声定位！
只要有赤鳞路过，他就能第一时间捕捉。
你个普通人族，还敢跟本少爷比，你拿什么跟我比？
就在他锁定一条赤鳞鱼的瞬间……
哧地一声，十米外一条赤鳞出“水”！
林小苏手一挥，赤鳞落入他的掌中！
真气滋滋响，那条足有两尺长的大鱼，全身的红色快速消除，红须颤抖。
岸上，黎雪衣一声大叫：“他得手了！”
纠儿一弹而起：“苏公子赢了！”
长耳族两位长老脸色同时一沉！
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长耳族火中取栗，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但却输得毫无悬念，这小子有这么好的运气吗？
竟然有一条昏了头的赤鳞，主动撞到他的手边？
他当然绝对想不到，这不是运气。
这是一种最神奇的法则。
空间法则！
林小苏天道元神封锁下方岩浆湖，方圆三十米之内，所有生物，尽是他掌中物，比耳东成的“回声定位”还要玄妙一万倍！
而捕捉，更是玄幻。
他一念之间，隔空取物，片刻时间，已经有五条鱼凭空进了他的秘境空间，手上这一条，是第六条！
第六条鱼给大家瞧瞧，赢得赌局。
这条鱼在他手中拎着，他目光投向十米外的耳东成：“你输了！”
三个字一落，落在耳东成的耳中，宛若晴天霹雳。
回声秘术直接破功！
刚刚完成锁定，还来不及捞取的那条赤鳞，感应丢了！
耳东成双目赤红：“小子，我杀了你！”
声音未落，他的双手陡然化为利爪，一跃而起，一爪抓向林小苏。
“这是第二局吗？”林小苏手一翻，一巴掌挥出。
轰！
空中下落的耳东成飞出十丈开外！
如果这是第二局。
第二局，胜得更加干脆。
然而，耳东成双脚如幻影，似乎突然之间幻化出无数的影子，影子在脚下的岩浆上快速无伦地点一点，他的人在岩浆定位，他的眼睛，突然间消去了全部的赤红，他的口猛地一张！
岸边的黎雪衣一声大吼：“住口！”
黎飞扬脸色也猛地改变。
他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长耳族真正的绝技，诡音术！
诡音，不可闻之音！
但其玄奥，无人可以测度！
林小苏未知其理，身在岩浆湖上，必遭毒手！
他们看出了林小苏的险境，但他们却也来不及救援，因为诡音已经发出！
林小苏突然感觉到了异样……
异样起于耳东成的脚下。
岩浆突然变成了奇异的花纹，似乎一瞬间在这岩浆表面扎下了无数的钉，每颗钉突然爆裂。
形成一道诡异至极的冲击波，席卷而来。
林小苏脚下的岩浆，如果说一开始还是一个平静的波面，保持着一点点张力，随着这冲击波一卷而过，波面打破，张力消失，变成一片虚空。
与此同时，诡异的冲击波席卷他的识海，他识海之中，似乎无数的露珠同时爆裂，也形成了跟脚下一模一样的冲击波。
他心头猛地一震！
次声！
这是次声波！
天下间，恐怕很少有人比他更了解次声。
无相寺，他亲身感受过妙音天王施展的次声，当时他身上挂着高频震动器，让次声冲击消掉了九成，但他还是有幸亲身感受次声的人员之一。
后期他因为“魔音索命”，向妙音天王了解过次声，妙音天王将这门术法倾囊相授，随后他就一直在摸索着次声，基本原理已经搞清楚了，离真气模拟出次声的境界，也只差临门一脚。
知道次声，跟真正体验次声攻击，当然是两码事。
林小苏平生第一次感受具有杀意的次声术，还是吃了一惊。
天道元神陡然扩张，他达到二十一级的精神力瞬间层层叠叠，形成了他识海的保护。
轰地一声，无边浪潮卷来，撞在这层防护之上，就此消散。
林小苏手一伸，掌中那条赤鳞突然伸出！
赤鳞出，无声无息。
片刻间到了耳东成的面前。
突然高速旋转！
大空旋！
以赤鳞为基，施展！
耳东成此刻嘴巴大张，正施展着杀人夺命的次声术……
何曾想到，对手没有抹掉意识，反而还能出手？
待到突然发现，赤鳞已经如同一根烧红的电钻，到了他的面门。
耳东成利爪猛地一伸，抓住赤鳞。
能在大空旋之下，抓住高速旋转，连脑袋和尾巴都分不清的赤鳞，也算是他反应快速了，然而，他抓得住这赤鳞，却挡不住旋转之力。
轰地一声，耳东成直接打落岩浆湖。
唰！
一条人影一闪，贴湖而过，手一伸，已经掉落岩浆湖的耳东成随手而起，大长老出手！
林小苏面前的岩浆猛地一荡，大浪翻起。
一人从浪中一步踏出！
手起爪落，抓向林小苏，伴随着一声咬牙切齿的声音：“去死！”
正是另一名长耳长老。
这一击，乃是桥界三境的威力。
三境，什么概念？
大致相当于昆苍修行道上的窥天。
地下世界一境相当于修行道上的窥人，二境相当于窥地，三境，相当于窥天。
林小苏此刻窥天未成，但是，他的真实战力，却也远远超越了窥地，虽然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但他也并不惧……
然而，还没等他出手，一条白影穿空而过，挡在他的面前！
白影手一伸！
出手之时手掌正常！
掌到中途，突然凭空放大……
这一放大，足有三尺方圆！
三尺巨掌轰地一声迎上这位长老的利爪。
长老倒退百米开外，脚下青烟起。

第422章 族主出关
而林小苏前方之人，金色的头发轻轻一飘：“弟子比试输了，长老出手，你们长耳族，还要不要点狗脸？”
他，是黎飞扬！
长耳族那个长老脸已失色。
黎飞扬，黎族那个无法无天，无礼无节的浪荡子，竟然已经半步踏入四境？
四境的标志，就是肉身十倍扩充。
黎飞扬肉身虽然没有扩大，但他的手掌已经放大到三尺。
这意味着他已经跨过了最难的那道门槛，摸到了四境的玄奥……
他这位长耳族的长老，竟然被他正面击败。
而且一掌就击败！
“不必纠结，上岸！”身边一个声音传来，正是长耳族那位大长老。
他手中提的一人，身上还冒着烟，正是在岩浆湖里历险一回的耳东成。
这位长老身形一晃，踏岩浆而过，上了岸。
大长老一步踏出，他的脚突然放大三倍！
巨大的脚落在岩浆上，翻涌的岩浆在他脚下如同地毯，他飘然而去，仅仅三步，上了岸。他显露巨脚之威，自然也是对黎飞扬的回应，他也是半步四境的人物，修为比黎飞扬还深一层。
“兄弟，我们上岸！”黎飞扬转身。
林小苏与他并肩而行，踏浪而回。
“大长老！按照你们先前的约定，比试输了的一方，立刻滚下黎神山！”黎飞扬淡淡地道：“现在是否该当遵守这个约定？”
“飞扬，休得胡言！”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
正是黎族目前的当家人，黎飞扬的母亲，族主夫人！
“娘，这如何是胡言，这……”
“闭嘴！”夫人一声怒喝。
黎飞扬不敢再说。
长耳族大长老目光慢慢抬起：“夫人，现在需要贵族一个明确的态度，到底要不要联姻？”
一句话，气氛无比的严肃。
黎雪衣一步踏出：“我已经说了……”
夫人脸色一沉，气沉丹田：“你闭嘴！”
全场鸦雀无声。
因为夫人怒了。
所有人的心都高高悬起，因为大家都捕捉到了夫人的意图，她要出手将歪得找不着北的联姻，重新调回来……
一旦调回，林小苏这个引发两族裂痕的外来之人，或许需要杀之祭旗，斩之明志。
就在此时，岩浆深处，突然一个声音传来：“联姻之事，就此作罢！”
八个字一落，岩浆湖突然翻起了十丈怒涛。
怒涛一分，一条人影从岩浆下升起。
此人，金色头发。
此人，身高十丈。
上身精赤，胸肌无比的发达。
穿的是一件金光闪烁的短裤，下方的大腿露于岩浆之上，也如同上古神殿的金柱。
此人踏岩浆而来，宛若远古魔神，每一步踏过，岩浆湖都如同山崩海啸，步步前来，身形却是步步缩小，到了岸边，他恢复成了正常体型。
虽然体型恢复，但这股子宛若魔神临世的画面，还是将所有人深深震慑。
“恭迎族主出关！”黎族长老鞠躬。
“爹爹！”黎飞扬、黎雪飞大喜。
长耳族的三人微微鞠躬。
族主的眼睛慢慢移向他们……
大长老缓缓抬头：“族主适才言，联姻之事，就此作罢？”
“事已至此，无需多言，转告贵族族主吧，联姻之事，就此作罢！”族主开口，如同洪钟轰鸣。
黎雪衣脸上，快乐张扬。
纠儿猛地抓住她的手，脚都跳了。
黎族几位长老面面相觑。
夫人眉头紧锁……
大长老冷冷道：“族主亲口否决联姻，自然也只能随你，但族主可曾考虑过后果？”
“后果？”族主的声音微微一冷。
大长老道：“无我族加盟，贵族就不怕族灭人亡？”
全场鸦雀无声，气氛陡然降到了冰点。
族主的双目落在大长老的脸上，也消去了所有的温度。
大长老在这厉目之下，全身收紧，但是，他还是直面族主，补了一句：“荒族也曾找过我族，只要我族配合荒族，赤峰以南三百里，归属我族……本座再问族主一声，可愿改变决定？”
这话一出，黎族所有人心头同时收紧。
长耳族，终归也是不肯寂寞的。
如果跟黎族联盟，那就是与荒族为敌。
如果跟黎族闹翻，他们就转头与荒族结盟。
这事儿真严重了。
这不仅仅是缺少一个盟友的问题，这还是新增一个大敌的问题。
原本没有长耳族的秘技克制狂蛛，黎族就挡不住荒族，再增加长耳族这么一个大敌，黎族真的是生死存亡！
族主深吸一口气：“滚！”
伴随着这一声断喝！
他的手猛然一挥……
轰！
长耳族两位长老，外加耳东成，同时高飞远走，坠落黎神山下！
这就是族主的回答！
你只谈联姻，我跟你客气而斯文地谈联姻。
你敢威胁，那就给我滚！
青菀之中，凉风席席。
青菀之外，岩浆滚滚。
天空之中，炽热的岩浆气横流。
众人内心，万丈怒涛狂卷……
黎天族主出关，一言否决联姻，而且还一巴掌扇飞了长耳族三位高层人物，黎族与长耳族的联姻，至此再无回头之机。
桥界，混乱之地。
百族并行，没有一族能够确保在这乱局之中顺利存活。
黎族呢？
面对荒族大敌，面对狂蛛之祸，今日又新增了一个长耳大族为敌。
族运又会走向何方？
老成持重的黎族长老，为了黎族族运费尽心力的夫人，面对盛怒的族主，不敢说一句话，但是，他们内心的波澜，又有谁看不出来？
联姻之事，是他们主推的。
但是，这是为了族运，他们可以对天发誓，并无私心……
族主目光从远方收回，慢慢落在身边。
他看的是林小苏。
林小苏目光抬起，也看着这位族主。
族主虽然已经恢复了原身，但足有两米的原始身高，依然能给任何人强烈的压迫感。
“年轻人无需紧张，本座出关定策，并非为你！”
族主的声音很平和，但一股子久居高位的“上位者”威势依然自然流露，青菀之风似乎也失却了刚才的悠闲。
林小苏淡淡一笑：“当然不是为了我，族主为的是黎族根基。”
“黎族根基？”族主眉头微微一皱：“何解？”
林小苏道：“黎族，地心雄族！所谓雄族，遇强敢战，遇魔敢屠，方是雄族之风骨也，岂有遇到困局，送族中嫡女和亲消祸之理？”
“小儿之见也！”二长老冷冷道：“桥界百族并行，局势何其艰危？联姻合力，古往今来不胜枚举，岂能置族中数百万人命不顾，妄逞血气之勇？”他这话明着是驳斥林小苏的，但暗地里却也是作出解释的，他不敢面对族主提及，林小苏自己朝枪口上撞，他自然毫不客气。
林小苏笑了：“二长老说得倒是义正辞严，但却并不了解联姻的本质，也根本不懂联姻的后遗症！”
他这一言，矛盾直指二长老。
指的又何止是二长老？
指的还是夫人以及长老团。
族主闭关期间，夫人主政，共同定下的联姻之策，几乎所有长老都是认同的。
二长老当面承受他的反驳，双目一翻，就要发作……
族主眼皮一垂：“说下去！”
全场静音。
林小苏道：“送女消祸，真能消么？今日长耳族要女，你从之！明日长耳族要地盘，你是否也从之？人心之欲无穷无尽，以物侍人，物尽而交情尽！此其一也！”
众人心头齐齐大震！
人心之欲无穷无尽，仅仅一句话就道破了问题的本质！
长耳族此番前来，恰恰就是这句话的印证。
前期联姻之事刚刚达成，今天他们过来，就是要嫁妆的！什么样的嫁妆？东南百里地！这就叫人心之欲无穷无尽，他们拿准了你黎族不敢跟他们翻脸，他们的要求一直都在水涨船高！
林小苏道：“其二，送女消祸，看似得了眼前平安，但是，各位可知付出了何种代价？只是一女之自由么？只是一女身入火坑之牺牲么？不！更大的代价还是根基之损！提醒下各位，黎族的根基，从来不是黎神山千里地盘，更不是所谓盟友，而是黎族血脉之中自带的血性与风骨！有此风骨在，纵然黎族仅剩一人，依然是万年雄族！失却此风骨，纵然千万子民同在，也只是一堆土鸡瓦狗！”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全体动容！
就连夫人，目光也霍然抬起……
林小苏道：“我从地面来，我知地面史！人类文明史上，有国千千万，曾有一国有一名言：不纳贡，不和亲，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在此雄心之下，亿万子民抛头颅洒热血，不死而不休，始有后期的和平盛世，四邦臣服！”
此言一出！
黎飞扬一跃而下，落在林小苏身边：“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全面之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久违的热血沸腾……
正如林小苏所言，黎族之人，地心雄族，其实每个人心头都是有强烈的战斗基因的。
包括众位长老，也包括夫人本人……
前期族主不在，内忧外患，他们也走了这条路，但并不意味着他们内心没有犹豫，没有憋屈。
而今，林小苏一番言语，撕开所有的面纱，让他们真正看到了“和亲”这条看似正路的“族策”，其实后面真的隐患重重。
族主抬头，缓缓开口：“黎族之雄，不在盟友，不在千里黎神山，而在于黎族之血性风骨！本座宣布……从今而后，黎族之人，不俯首，不和亲，有敌敢犯，来一敌，杀一敌，来十敌，屠十敌，来百敌，亦斩！”

第423章 次声术
他的声音隆隆而出，声传百里！
覆盖整座黎神山。
覆盖百里岩浆湖。
山轰鸣。
湖轰鸣。
山下的江水翻涌，江边长耳族三人脸色同时铁青……
族主这番话，说给全族人听的，也说给他们听的……
这就是最终的定论！
整座黎神山，数百万族人，同时抬起右手：“奉族主令！”
地动山摇。
族主低头，看了林小苏一眼，这一眼，很温和。
然后，他一步踏入岩浆湖。
众位长老目光投向夫人。
夫人脸上风云变幻，终于，她踏出了一步，走向林小苏所在的位置。
林小苏微微鞠躬。
夫人静静地看了他半响：“苏公子入我黎神山已有一月，老身一直未能亲身款待，失礼之处，多多担待。”
“不敢！”
“苏公子安心在此住下，让飞扬、雪衣陪你！”
“多谢夫人！”
夫人轻轻一笑：“告辞！”
“夫人好走！”
夫人离场，众位长老离场。
青菀重新安静。
黎雪衣满脸娇羞，满腔的心花怒放。
今日她，前所未有的胆大妄为，原本以为会跟母亲来一场针尖对麦芒的大忤逆，哪曾想到，他一番出手干脆利落收拾掉长耳族少族主之余，三言两语，风向全变。
且不说爹爹给她的联姻，划上了一个休止符。
就连她娘也改变了态度。
“安心在此住下，让飞扬、雪衣陪你！”瞧瞧这话，这不分明是认可了吗？
我的天啊，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黎雪衣觉得脸红心跳，全身上下都冒着快乐的小泡泡……
“相公，你刚才说得太好了，真的。”黎雪衣告诉他。
“咳……”林小苏道：“小姐，我知道你刚才叫‘相公’二字，只是为了乱耳东成的心态，让他难以发挥出真正的战力……现在没有外人了，可不宜再这样称呼。”
黎雪衣脸红如霞，一时之间，羞涩难当。
刚才叫“相公”二字，基于两重原因。
其一呢，是她的“反骨”作怪，你越是压制，她越是反弹，压得越狠，反弹越高，你污我跟他有猫腻，我称他“心上人”，你弄一堆人过来让我难堪，我叫“相公”气死你！
其二呢，还真是策略。
耳东成是长耳族人，在岩浆湖中得天独厚，她就用一声“相公”乱他的心态。
让他无法充分发挥，间接给林小苏以支援。
开始的称呼于她，其实不足为奇。
但她自己也不知道为啥，这会儿竟然顺口就溜了出来……
而且一点都没觉得拗口。
现在林小苏这么一说，她脸红心跳，羞涩重新占据了大脑高地……
纠儿不干了，一步踏出，叉腰：“苏公子你这就过分了！我家小姐为了救你性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叫你相公，女儿家名节都不要了，你还想让她收回去不成？她收得回去吗？她还嫁得了别人吗？”
这个……
林小苏有点懵……
院门外传来一个声音：“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是黎飞扬。
他扛着一只巨大的缸。
林小苏目光一抬，我靠，缸外面一个巨大的字：酒！
“飞扬兄！”林小苏赶紧迎上。
内心一声感慨，世上很多人每天都说：我来得是不是不是时候……
说这句话的时候，十有八九是真的不是时候。
但绝对不包括他。
他今天过来，岂止来的是时候，是太是时候了。
解围啊……
黎飞扬哈哈一笑：“管他是不是时候，反正我得来！因为今天啊，太适合世俗间的一句话了，这句话叫：不醉不休！”
脚步一起，与林小苏并肩而上前面的红亭。
坐定，大缸嗵地一声放下。
他变戏法一般手一伸，两只海碗出现在他的掌中，此碗，玉石所制，一碗一斤以上。
林小苏笑了：“飞扬兄，真的想醉？”
“若有豪情可下酒，此时堪饮三百杯！”黎飞扬回了他两句诗，此诗，他自己所作。
“莫若先饮一碗，然后听上一曲？”
黎飞扬哈哈大笑：“兄弟谱了新曲？”
“算是！”林小苏道。
“哈哈……喝烈酒，听新曲，余之所喜也！”黎飞扬道：“兄弟这一曲，不管何种音律，为兄都将其命名为《浮云散》！”
浮云散！
黎雪衣已经踏上了红亭，心头微微一跳，似乎懂了兄长的意思。
浮云尽散，意气无穷，对酒三碗，对曲而歌，那是男人间的豪迈，或许也是族中风向改变之后，带给兄长的畅快。
兄长前期对于长耳族侍宠而骄多有不满。
对于妹子的处境也是多有不满。
奈何族中大方向敲定，他也无力改变。
如今，爹爹出关，一言而定基本盘。
确定了“有敌来攻尽斩之”的大方向，这位潇洒豪迈的三哥，开心得飞起。
林小苏托起了酒碗，目光慢慢抬起：“浮云散？飞扬兄，觉得浮云真的已散去？”
“我懂兄弟的意思，斩断外援，独抗强敌，浮云已变阴云密布。”黎飞扬道：“但请兄弟相信，不管别人如何想，我黎飞扬，绝对愿意执行爹爹所说的大战略，宁可热血作雨飞，不甘屈膝求苟且。”
“飞扬兄之豪气，小弟佩服之至。然而，小弟更愿意看到，直接伸手，撕裂头顶的阴霾！”
“撕裂头顶的阴霾！”黎飞扬大碗停在了嘴边：“兄弟何意？”
林小苏道：“黎族与长耳族欲结盟，图的只是长耳族诡音术，以抗狂蛛战队，是吗？”
“自然是！”
“诡音之术，未必只有他们能施展！”林小苏道：“我也可以！”
“什么？”黎飞扬手猛地一颤，爱若性命的酒，都洒了半碗。
黎雪衣和纠儿霍然抬头，面面相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小苏道：“我欲请飞扬兄欣赏之曲，就是诡音术！”
声音一落，他手一翻。
掌中半碗酒倒入口中，点滴不剩。
酒碗一放，玉笛在手。
笛一侧！
乐无声！
只因为此乐，并非真乐，而是次声！
次声术，林小苏初闻之时还在无相寺，妙音天王一曲次声杀敌，他初次领略到了这门奇妙音功。
江城魔音索命，他为侦破此案求教于妙音天王。
妙音倾囊而授。
她有她的说辞：次声术，我以基因为基演绎，但基因是有短板的，基因的短板就是次声术的上限，受制于妙音天王本人的基因上限。
她有一个梦想，希望林小苏能够以真气演绎次声，拓宽这一领域的上限。
说这是梦想，因为这终归太难太不可思议。
以林小苏人道兰心的超级悟性，洞悉了次声的全部原理，悟了几个月也没能真正突破。
但是，进入地下世界，亲身感受毫无保留的次声之杀，任由次声横掠他的识海，他欠缺的那一点玄机，至此萌动。
真气演绎次声的伟大构想，踏破了那“临门一脚”。
笛已吹。
无声！
如果是乐，三人该当失望。
但是，他已经说了，这是诡音术。
三人目光同时投向一个方向，那就是前面的湖。
湖水原本风平浪静，突然之间，如同千万根针同时扎下。
三人嘴巴同时张开……
嗡的一声轻响，湖中千万根针同时爆裂，宛若下了一场急雨。
黎飞扬双目牢牢锁定湖面，他额头的头发，在风中纹丝不动，他的眼睛，亮得可怕。
针越来越多，撕裂感越来越强……
红亭之中，鸦雀无声……
三人的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
没有人注意的是，与这面小湖一湖之隔的岩浆湖，突然也消去了惊涛骇浪。
一双眼睛陡然睁开。
赫然正是族主黎千古。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
林小苏手一收，湖面上的撕裂感渐渐消去。
黎飞扬一弹而起：“兄弟！这……这正是长耳族的诡音术，你……你怎么会精通？”
纠儿也猛地弹起，但黎雪衣一伸手将她捞了，丫头满脸通红，嘴儿张张的，大概也同此问，但没问出来……
林小苏道：“诡音术，我们那边称之为‘次声’，并非只有特殊血脉才能施展，以天道功法，掌握其基本原理，同样可以演绎。”
“天道功法演绎，修行道上的殊途同归？”黎飞扬眼睛亮如秋水。
“正是如此！”
黎飞扬道：“兄弟，为兄有一不请之情！”
“你说！”
“能否召集你那边的族人，组成一支战队？”
林小苏缓缓摇头：“这基本不可能！”
黎飞扬眼中的光彩一点点消去：“我其实也知道，想组成这样的战队，难如上青天，但是，人啊，大概也都有这样的惯性，看到族人的命运有了转机，总会萌生不该有的期待……”
“期待还是可以期待的！”林小苏笑道：“无需一整支战队，覆灭狂蛛战队也未必不可能。”
“就凭兄弟一人一笛？”黎飞扬眉头皱起。
“是！”
“不……不！这不可能！”黎飞扬道：“狂蛛战队足有百头之多，分布于荒族荒岭千里之地的地下，纵然再怎么乐观，仅凭兄弟一人之力，决计不可能激出所有狂蛛。”
“不，你错了！”林小苏道：“狂蛛有两大习性，注定了它们只会在一线峡，并非分布于荒岭千里之内。”

第424章 征伐三步
黎飞扬目光抬起：“两大习性？”
“是的！”林小苏道：“它的第一大习性，喜水喜湿，荒岭千里之地，地下水流汇聚之地，就在一线峡之下。”
黎飞扬眼中光芒闪烁：“这是《异物理记》和《桥界山河》里面记载的！”
《异物理记》，记载着各种生物特性，其中包括狂蛛。
《桥界山河》，记载着各族所居之地的山川地貌。
这两本书，都是他的藏书，给林小苏看过，里面的知识包罗万象，他竟然可以随意摘取，形成了狂蛛的居住地轮廓。
“是！”林小苏道：“狂蛛的第二重特性，就是狂！一旦发狂，敌我不分，是故，这样的杀人凶器，不适宜离族人过近，荒族千里山川，几乎山山有族中重地，唯有一线峡，没有任何建筑，显然是狂蛛最理想的栖身之所。”
黎飞扬大惊：“你竟然连荒族各峰的建筑都清楚，这又是从何处知道的？”
“还是飞扬兄送来的这堆资料，里面有一本书名《各族图观》！”
黎飞扬一步而起，来到这书架之前，拉开，找到一本书，这本书，基本上是图册，空中俯看、精心绘制的图册，上面荒族各峰情况一目了然，果然如他所说，各峰都有大量的建筑，唯有一线峡，没有！
这一点，连他这个书册的主人都没注意到，林小苏一番浏览，竟然注意到了。
这是何等敏锐的洞察力？
仅仅只是洞察力么？
纠儿手按在小姐玉臂上，以黎族特有的震动之术，生成一句话：“小姐，他对你好用心啊，我觉得他虽然没有叫你娘子，但他是真的将你当成“娘子”看待，否则，哪有这么用心的？”
一句话，黎雪衣心中的花儿朵朵盛开……
滚烫的言语儿，虽然可以让人甜蜜无限。
但是，默默的关注，真正的用心，更能彰显他对她的好。
丫头很会说话。
可以考虑拿来好好用一用，比如说，真正架起她跟他之间的那座桥，捅破那层纸……
“兄弟，我看到希望了！”黎飞扬深吸一口气：“我与爹爹商量下！”
“不用商量！”一个声音传来。
伴随着这个声音，一条宛若上古魔神的高大身影，一步踏过岩浆湖，下一步跨过面前的小湖，出现于红亭之中。
赫然正是族主黎千古。
“爹爹！”黎飞扬离座。
“参见爹爹！”黎雪衣离座。
“族主！”林小苏离座。
黎千古眼中光芒大盛：“贤婿所言，老夫尽闻，一线峡突击，你为引，我为刀，一刀斩尽狂蛛，此法可行！”
贤婿……
林小苏牙有点小酸了。
我怎么觉得黎雪衣那声“相公”带来的后遗症，越来越严重了。
一族之主都被误导了。
竟然还来了一句“贤婿”！
这算是铁钉卷脚了吗？
对于你家闺女，说实话我抱过一回，也觉得手感那是相当的哇塞，然而，我与地族诸族，终究是敌非友，眼前得到黎族认可，是建立在一个错误的基础之上，那就是：大家都以为我是黎天族人。如果一时色令智昏，在这地底下玩出什么花样，暴露人族身份，那真是找死了。
然而，事有轻重缓急。
林小苏道：“族主认为此事可行，那我们就可以商定一个全面清剿荒族之完整策划。”
黎千古眉头猛地皱起：“全面清剿？”
“是！”
“这……”饶是豪气无双的黎千古，此刻也是浓眉深锁，接不上话来。
“兄弟！”黎飞扬开口了：“我们现阶段，只能着眼于尽可能多地斩杀狂蛛，至于与荒族的全面战争，非一朝一夕可成。”
“是啊，相……”黎雪衣差点又溜了一个相公，也不知出于何种心理，说一半吞了一半，转入正题：“荒族与我黎族势均力敌，真要全面战争，需要作好安排，可不能太随意。”
林小苏道：“战争是有兵法的，战术运用得当，以弱胜强都是可以的，何况两族原本就是势均力敌？”
黎飞扬眼中光芒又亮了：“兄弟，你且说说，如何运用战术……”
林小苏道：“我设计了一套战术，第一步，出奇制胜，第二步，敲点打援，第三步，以强凌弱！”
黎千古坐下了：“贤婿，你细细道来……”
林小苏本着不跑偏的基本指导思想，没有纠正他的称呼，开始了战术的安排……
一番安排，亭中四人眼睛全都亮晶晶……
半个时辰之后，黎千古缓缓站起：“飞扬，你觉得如何？”
黎飞扬道：“爹，我只有一个字！干！”
“好！立即准备，三个时辰之后，出征！”黎千古踏空而去。
黎飞扬出亭而去……
整个黎族，完全掀动……
父兄都去了。
亭中只剩下林小苏、黎雪衣和纠儿，纠儿脚踮踮地打算开口，执行小姐的一套特殊指令。
然而，林小苏拿起了笛子。
笛子一拿，意味着一件事情：临阵磨枪。
纠儿被黎雪衣直接拉住了，临时中止计划。
林小苏沿着已经初步打通的次声大道，将次声术推向完善。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两个半时辰……
次声术，他只是一个初学者。
纵然人道兰心悟性无双，他也不可能两个半时辰碾压长耳族的血脉异能，但是，有一点，他与长耳族人是有区别的。
长耳族人玩音术，妙音天王玩音道，都是以基因血脉为基。
而他，是以真气为基。
真气最擅凝聚，真气随心所欲。
是故，他的次声术或许还很粗糙，或许远远比不上妙音天王和长耳族人的破坏力，但真气演绎的次声术，穿透力更强，凝聚力更强，而且覆盖面更广。
如果拿来杀伤，他的次声杀伤力实有限。
然而，此番次声术真正的用途，并不是杀伤，而是刺激。
刺激啥？
狂蛛！
狂蛛这种生物很奇特。
它就像是一具构造极其精密的地底坦克。
肉身无敌，刀枪不入，感应极度灵敏，一根触须就可以定位目标。
这说明什么？
说明它体内有一个非常精密的定位仪。
构造精密的仪器，最脆弱的部位，就是最精密的部位。
狂蛛也是如此。
它的“定位仪”最怕的就是无形之干扰，尤其是次声。
次声干扰，定位会发生混乱。
如果它是高等智慧生物，倒还罢了，大不了趴在地底下不出来，也不至于有太大的影响。
但是，它是狂蛛。
它性本狂。
遇到干扰它吃饭家伙的人或者物，它第一反应就是破土而出，清除干扰源。
这种生物习性，给了敌人可趁之机。
长耳族人面对狂蛛，比较成熟的方式就是刺激它发狂，刺激它出地面，再以高手围攻。
这套方案屡试不爽，所以，他们才是狂蛛公认的克星。
林小苏设计的第一步，也是这个。
只不过，比长耳族人更加狂野些……
三个时辰过去。
轰地一声大震，黎神山顶，火山喷发。
无数的岩浆之中，一只惊天巨鸟冲天而起。
此鸟，名狎狞。
狎狞龙身鹰首，鳞如羽状，居于火山岩浆，饥食火中兽，渴饮异兽血，凶残而又震撼。
它出场方式就很震撼。
虚空而过，青菀之外的小湖，都凭空蒸发了一层。
雾气腾腾中，狎狞背上两人显身。
正是族主黎千古和黎飞扬。
“相公，上！”黎雪衣一拉林小苏，两人破空而起。
一步踏上狎狞后背。
一踏上后背，林小苏就感觉一步踏上了一座融炉之顶。
但他全身真气一运，面不改色。
黎千古轻轻点头，眼中满是欣赏。
他脚下的这只狎狞，乃是狎狞之王，纵然黎族天骄，也很少有人能够站上它的后背而面不改色。
这个贤婿可以！
嗯，真是不错！
难怪自家这个眼高于顶，对天下俊杰不稍假颜色的闺女，如此短的时间，就对他倾心如此。
值得！
配得上！
狎狞空中一侧，从黎神山飞下，直扑脚下的青江。
江水蒸腾化为冲天水汽。
江面立刻浓雾一片。
下一刻，狎狞双翅一振，掠过前面的高峰，高峰上的黑木林呼啦一声，燃起冲天大火。
这就如同冲天之火烛，照亮了黎族的一次特殊征途。
数百里黎族地盘一掠而过，点亮了九座山峰。
前面就是一线峡。
林小苏手一抬，玉笛在手！
狎狞身形一降，贴地而飞！
无声无息中，诡异绝伦的次声术，覆盖这条峡谷……
轰，大地破封。
三头狂蛛破土而出，巨大的利爪刺向狎狞。
狎狞背上，族主黎千古一脚踏下！
踏下之时，正常体型，但脚到中途，突然如同惊天之柱。
他整个人凭空化为十丈身高。
十丈魔神一脚踏下，轰隆！
一只狂蛛就此化为血雾……
全身刀枪不入的地底坦克，挡不住他一脚之威。
下一刻，黎千古双手一抬，两拳击出，另外两头狂蛛轰成血雾。
林小苏心头狂跳。
他终于真正见识到了地心异族的强横。
这四境之威，真正堪比昆苍悟境。
昆苍悟境单以法身而论，动辄百丈千丈。
抬手一掌，毁灭山峰城池。
而地下四境，只能扩充到十丈。
但是，账不是这么算的。
昆苍悟境，是真气外溢，真气化形，是虚的。
而地底四境，肉身直接膨胀，是实的。
虽然论大小，小了十倍百倍，但战斗力之恐怖，甚至更强悟境一筹。
肉身怎么可能真的扩大？
能量来源又在何处？
这一点，林小苏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他也不需要理解，只需要吹笛即可。
次声术只管吹出，狎狞王由黎飞扬操控，贴地飞行。
确保最大的覆盖面。
狂蛛出土，接二连三……

第425章 第二步，敲点打援
每一头狂蛛出土，迎接的第一缕天光，其实也是它们生命中最后一缕，因为黎千古的战力实在太强，狂蛛大，他的体型更大，狂蛛硬，他的拳脚更硬，一拳一个，一脚一个……
转眼间，他们穿行百里开外，沿途狂蛛碎肉堆满山谷，下方的河水，完全变红。
黎雪衣一双妙目在下方山林、上方父亲还有身边情郎脸上来回切换，整个人又激动又开心差点跳了。
荒族狂蛛，总量百头。
一番强攻硬破，至少杀了六十多头。
只要再给他们半个时辰，这一谷的狂蛛，就会全部歼灭。
只要歼灭，荒族面对黎族的压倒性优势就不复存在。
黎族头顶，也就出现了万里晴空！
这是族运之战。
这也是她看中的这个男人，为黎族带来的命运转机……
突然，轰地一声巨震，下方的山谷似乎一分为二。
一只巨大到了极点的狂蛛破土而出。
这只狂蛛，体型乃是正常狂蛛的三倍开外，通体赤红色，狂蛛一出，山崩地裂。
“好！杀的就是你！”黎千古一声大喝，一步踏过。
嗵！
一只如同小山包的巨大拳头迎着这只狂蛛王，迎头痛击。
黎家兄妹全都兴奋了。
因为狂蛛，也是有群落的，狂蛛王，就是所有狂蛛的母亲，杀狂蛛而未杀王，你前面杀，她后面生，终究算不得清除。
而将狂蛛王杀掉，这个群落，也就断了后路，短期内只能是做减法，做不了加法。
然而，狂蛛王的强悍，也让他们瞠目结舌。
黎千古一拳可断山！
击在它身上，狂蛛王只不过震退十丈，一个翻身，六根利爪宛若天刀，疯狂击杀。
一时之间，两个庞然大物翻翻滚滚打过十里长空，所到之处，山峰平，峡谷裂，惊天动地，宛若世界末日。
次声依然在继续。
地底下的狂蛛依然接二连三。
一头狂蛛出土，扑向脚下的狎狞王。
狎狞王双爪一落，硬生生破开狂蛛之坚实外壳，一杀杀两头。
又是一头狂蛛高空跃起，凌空而落。
黎飞扬一声长笑：“壮哉！”
右手出，他的拳头直接扩大到四尺方圆，轰地一声，他与狂蛛同时震退。
林小苏身后，又是一只狂蛛，和身扑至，猛恶的狂风，将旁边山崖的一株黑木直接卷断。
这下林小苏有问题了。
他手中还有笛，一门心思施展次声术，根本无暇他顾。
黎雪衣内心一声暗骂：王八蛋，这下保持不住优雅斯文了……
脚下一点，整个人突然变成一团火。
轰！
横穿而过，扑来的狂蛛身体出现了一个大洞。
正在吹笛的林小苏，一口气差点走偏……
我的天啊！
她以身为器！
她直接硬撞！
狂蛛刀枪不入的盔甲，被她的肉身撞了个大洞。
这还是当日被一头狂蛛逼得满地滚的黎雪衣吗？这还是坐在青菀浅笑温存的优雅小姐吗？
这比野人还猛一万倍！
前面又是一堆狂蛛破土，此地已是山谷的尽头，聚集的狂蛛最多，一次性出现足有二十多头，瞬间挤满了整座峡谷。
天空之上，一声断喝！
伴随着一道赤色光芒。
林小苏目光抬起，就看到了平生最壮观的一幕。
黎千古右手化为一把金色的大刀。
一刀斩下！
狂蛛王一分两半！
下一刻，这把长达十丈的超级大刀横卷全场，刚刚露头、定位仪受到强烈干扰、一时分不清东南西北的二十多头狂蛛一斩两半。
山峰轰隆一声，又是一头狂蛛王出现。
这头狂蛛王，大概是狂蛛的父亲，体型比先前那头狂蛛略小一号，但红得更加耀眼些。
狂蛛王山峰顶上一现，整座山峰似乎莫名其妙地高了一大截。
黎千古一步冲天！
右手天刀一振，似乎再度加长数丈！
一刀斩！
这一刀，那头狂蛛王一分两半。
整座山峰一分两半。
真正呈现出四境高手毁天灭地，一掌断峰的盖世雄威……
山崩地裂。
浓雾席卷。
沙尘滚滚。
鲜血如潮……
突然，浓雾之中，传来一声断喝：“找死！”
两字一吐，漫天沙尘突然化为惊天风暴，卷向林小苏。
林小苏手中笛，喀地一声碎成碎片，他的人也被震得倒飞十丈开外。
唰地一声，两条人影一左一右穿空而来，一抓左手，一抓右肩，正是黎家兄妹。
“荒正道！”
黎飞扬一声大喝。
荒正道，荒族本代族主，四境高手！
他来了！
林小苏心头一震之际，前面沙尘暴之中，一条惊心动魄的人影浮现，身高十丈开外，满头乱发根根若柳条，上身精赤作古铜之色，身上的每一条肌肉，都如同山势连绵。
这就是荒族之人。
生于大荒，长于大荒，身强体壮，肉身无敌！
荒正道眼中，如同野兽一般的绿光陡然炸开，一爪从空而下，抓向林小苏以及黎家兄妹三人。
这一爪，如高山倒悬。
然而，就在这座高山即将倾覆之时，林小苏他们身前，出现了一座金山。
黎千古！
黎千古右拳击出！
轰！
狂风大作，林小苏三人身不由己倒飞百丈，两侧山峰轰然而爆，狂风倒卷，沙尘尽倒卷，山谷之中，两大四境高手相距三十丈，他们中间，赫然是一道深沟！
硬碰硬一击，生生撕裂地面，震塌山峰。
这就是四境的实力。
“黎千古！”荒正道一声大喝：“你敢偷袭？”
“哈哈！”黎千古一声狂笑：“不偷袭，如何将你的狂蛛战队一举荡平？”
荒正道目光一扫四周，遍地狂蛛碎尸，包括两头蛛王。
他心头那个气啊，立时化为熊熊怒火：“你灭我狂蛛战队，今日，就将你的命留下！”
声音一落，他的身后，五十余条荒族人影突然浮现。
这五十余人，身高尽在三米开外。
单以身高论，荒族人，实在比黎族人更高。
此五十余人，个个气息滔天，带着上古凶兽一般的慑人气机，正是荒族顶级长老团队。
“顶级长老，大半到了？”黎千古冷冷道。
“哈哈！黎千古，你灭我一支战队，我只要你一人性命，你且说说，谁输谁赢？”荒正道一声大笑，声震四野。
两族相争，争的是顶层力量。
只要杀掉黎千古，黎族就失去了族中最强的战力。
即便荒族没了狂蛛战队，一样可以在面对黎族的战局中，稳居上风。
这就是荒族的战略，直取首脑。
然而，黎千古也笑了，他的笑声更张扬：“哈哈哈哈……荒正道，你可知道，杀你狂蛛战队，只是第一步！还有第二步，敲点打援！”
他的声音一落。
轰地一声，身后的山峰之后，突然赤点无数。
山风起，赤点放大，全是狎狞。
每头狎狞背上，都是一名长老。
总数足有四百多。
荒正道脸色猛然改变：“长老团倾巢而出，黎千古，你这个疯子……”
“立刻求援！”荒正道手下的大长老一声大喝。
呼！
十多只黑鸟冲天而起，飞向百里外的荒族十三峰。
他们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
荒正道带了五十一名顶级长老，如果只用来猎杀黎千古一人，那是占尽上风，黎千古决计无法逃脱。
但是，黎千古却设置了一条反杀之策，竟然将他的四百多长老全都带了出来。
各族长老总数一般也只有三四百。
黎族乃是大族，长老总共也只有五百多。
一带四百多，那是不折不扣的倾巢而出。
等闲冲突，怎么可能让长老团倾巢而出？
这老货，是要大决战！
大决战谁怕谁？此地离荒族各峰不过百里，只需要一刻钟，荒族长老就能赶到，两方力量还是会拉平。
黎千古手高高抬起：“速战速决，一刻钟结束战斗！攻！”
声音一落，他右手化天刀，一刀斩向荒正道。
最前面的一名长老空中扑下，攻的也是荒正道。
此人，正是黎族大长老，是除了黎千古之外，黎族的第一高手！
两大顶尖高手合击荒正道。
其余长老挟着长空俯冲之势，四面合围，一瞬间，就是三打一，或者四打一，甚至十打一的场景。
荒族长老全体分割，战局瞬间一边倒。
有一长老大呼：“苦撑一刻钟，无论如何撑……”
轰！
一把大刀从后而来，伴随着一个冰冷的声音：“你撑个蛋！”
那个长老一分两半。
事实证明，在五打一，甚至十打一的情况下，是很少有人能够撑得了一刻钟的。
狎狞王背上，林小苏深吸一口气，刚才被黎正道那一吼震乱的心神，才算重新归位，四境，真是太恐怖了，只是一吼，声波挟带着无敌的威势，竟然连他的天道元神都可以撼动，由此可见，在绝对实力面前，还真的没有秘术。
他旁边的黎飞扬哈哈大笑：“我原以为偷袭狂蛛战队已是战局之终，谁能想到，敲点打援才是真正的精华，兄弟，你怎么判定荒正道一定会带着顶级长老第一个到达？”
“狂蛛战队面临灭顶之灾，而且还探测到四境的战力，荒正道自然会来，而且情况不明且极其仓促的情况下，他也不可能聚集全部的力量。”林小苏道。
黎雪衣眼睛亮晶晶：“他们的求援信号已经发出去了，本来可以拦截下来，但爹爹没有拦截，是不是打算将这套战术，再用一回？”
林小苏哈哈一笑：“小姐悟了！”
这一套战术，其实还有延续……
利用一刻钟时间击杀这群顶级长老，等到荒族支援的部队赶到，面临的还是一个战力不对称的局面。
敲点打援，又会重演。

第426章 他，剑很美
突然，前面山谷猛然一震。
一条巨蟒破土而出。
三名黎族长老一扑而上，刀枪齐出，巨蟒身躯一震，三名长老一齐击飞。
巨蟒一低头，头顶一只银色的尖角射出道道银光，无形之银光如同剑芒，追击三名长老，两名长老猛然避开，银光到处，身后山峰切割如刀，一名长老闪避不及，被银光一刀两断。
“荒正道的坐骑，独角荒蟒！”黎飞扬一声大喝。
“它要援助荒正道！”黎雪衣喝道：“狎狞王，上！”
他们身下的狎狞王，猛然冲出，它背上的林小苏三人同时离开。
轰地一声，两头巨兽撞在一起。
狎狞王利爪一落，在巨蟒背上开了一道血口，但巨蟒一个翻身，巨大的身躯缠上了狎狞王，一个翻滚，一座山坡就此抹平。
主人在死战，坐骑也在死战。
一个黎族称王，一个荒族称王，互不相让……
混乱中，一名荒族长老直取黎飞扬，黎飞扬一声长啸加入战团。
又一名荒族长老从坡上起步，一个弹跳搅动满天风云，空中张爪，如饿虎扑食，直取林小苏。
“又来了，我的斯文，我的优雅……”黎雪衣好无奈，内心一声叹息，身形一震，化为烈火球，迎上。
然而，她刚刚离开。
一只利爪穿云破雾，直取林小苏。
黎雪衣眼角的余光瞧见，心头猛然大震。
这只利爪尺寸不对！
足有四尺方圆！
这是一个半步四境……
“相公，小心……”她一声大呼。
林小苏手起，一把长剑在手。
轰！
一式离情重，重重击在这只巨掌之上。
这一击，他离地而飞，倒退十丈开外。
半步四境，换算成修行道上，即便算不得半步悟境，也该是窥天大圆满的层级，也就是说，这人的修为战力，大概与昆苍风姬同一层级。
风姬横扫昆苍悟境之下，公认是悟境之下第一人。
这样的战力，林小苏终于遇上了。
只一击，他就倒飞。
那位长老一声嘶吼，如猿泣子，利爪又至，十丈空间，转眼即至。
林小苏手一抬，长剑再施离情重。
轰！
这下他飞得更远，虎口流血，掉落下方的深潭。
“相公……”黎雪衣再也顾不得了，全身上下的火焰陡然喷发，化为一朵莲花，莲花猛然一震，跟她缠斗的一名长老全身崩裂。
她脚下一蹬，山峰上一块巨石被她蹬得粉碎，她的人，如离弦之箭，全身化为一朵盛开的红莲，射向下方的深潭。
深潭之中，林小苏溅起的水花冲天而起。
上方，一条人影猛扑而下。
他的双爪，比磨盘还大一倍。
半步四境的修为。
凌空下击的态势。
不死不休的战斗……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印证着林小苏面临着出道以来最凶险的一波攻击。
然而，林小苏突然笑了。
他的手轻轻一抬，深潭之水随剑而起。
上方光芒隐隐，迷离的光芒之下，这方天地，似乎突然之间变成了烟雨江南……
烟雨如潮，以他的手为中心。
一阵风吹过，空中扑下的长老突然如同风中之叶。
凶悍绝伦的攻击，变成了春风拂面，他脸上的凶残，变成了强烈的恐惧……
噗！
他全身上下同时射出血箭。
他的人，分崩离析，碎肉纷纷。
林小苏一个转身，一步踏出深潭，姿势潇洒绝伦。
空中火光一闪，黎雪衣穿空而下，落在他的面前。
她脸上强烈的担忧，突然之间被不敢置信的表情替代，她望着潭水中浮沉的半具残尸，胸口轻轻起伏。
“相公，你……”
“战斗还在继续，我们上！”林小苏朝她一笑，冲天而上。
上方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但越是尾声越是凶险，高手面临真正的生死局，爆发的底牌也是无可度量的。
黎雪衣打疯了。
黎飞扬也打疯了。
偶尔两兄妹还撞到一起，黎飞扬一看到黎雪衣心头猛然一惊：“你赶紧去照顾他！”
“不用照顾，他的剑……很美！”
黎雪衣的声音在乱哄哄的战局中传入黎飞扬的耳中，黎飞扬直接怀疑妹妹是打出毛病来了，什么叫剑很美？
你再不照顾好他，他的尸体肯定不美……
他理解不了妹妹。
只因为他没有亲眼见到林小苏的那一式离人泪。
这一式离人泪，美丽惊艳。
只需要一次看见，就永远难以忘记那一抹入脑入心的剑道风情。
黎雪衣见到了一次。
她知道林小苏的剑道，是不需要他人操心的。
连半步四境的人，他都可以一剑而杀。
场中何人能够给他致命一击？
除非是荒正道！
然而，荒正道那边的战斗才是最最激烈的。
三个战力最恐怖的人，差点把山谷都打穿了……
荒正道被跟他同一修为的黎千古和黎族大长老联手，打得击击败退，但他是大荒里活下来的人，他的战斗意识比谁都强，真正是打疯了，天王老子都拉下来打出屎的类型。
哪怕全身受伤无数，他的战力反而越来越强。
一声怒吼中，他受黎千古一记重锤，却猛地抓住了大长老。
双手一分，大长老被他硬生生撕成两半。
激战良久，终于手刃一敌。
可惜，他没来得及高兴，一把金色的长刀斩在他的脖子上。
这一斩，荒正道脑袋高高飞起。
轰！
脑袋空中爆裂，一座山峰崩然无存。
全场仅存的十数名荒族长老齐声大呼：“族主……”
哧！
黎千古右手所化的长刀一下，下方那条大荒王蟒脑袋飞起，跟王蟒缠斗良久的狎狞王一飞冲天，仰天怒嘶。
荒族长老同时飞退，退向身后的山谷。
黎千古一步而出，如同金山撞地，一脚踩死三人，堵死了他们的退路。
黎族长老大军从后而击，十名顶级长老几乎一瞬间化为肉泥。
最后一名长老目光投向远方，荒族，近在咫尺，然而，此刻于他，远在天涯，更要命的是，一大群长老已经赶到……
敲点打援，敲点打援……
哪个王八蛋出的这主意？
真是该死啊。
哧！
长刀横空，最后一名长老脑袋飞起。
荒族最顶级的一批人，全军覆没！
轰隆隆！
三百头巨兽，载着荒族三百长老赶到了山谷。
原本气势如虹，有着吞天之势。
然而，当他们看到山峰之下，那尊立地擎天的金色战神，看到四百黎族长老团的时候，他们心头同时打了个突。
自家族主呢？
自家顶级长老团呢？
天啊，他们已经没了……
没了这批顶层力量，哪怕三百长老，也万万敌不过对方啊。
黎千古裂开大嘴，哈哈一笑：“贤婿之策，第三步，以强凌弱，妙哉！”
如果在平日，黎千古来上一句“贤婿”，估计会引发长老团队惊天浪涛，会让黎族从上至下就“合适”还是“不合适”展开三天三夜的激烈讨论，但今日，长老团全都忽视掉了这个名词，他们内心只有狂喜。
荒族，一个与黎族齐名的大族。
一个黎族头顶的长久阴霾，今日终于彻底撕裂！
简简单单三步走……
“绝灭！”黎千古大手一抬，大战开幕……
他一步踏出，直入长老大军军中，不管脚下是上古凶兽，还是刀枪剑刃，反正一脚踩之。
狎狞王穿空而起，巨大的身形覆盖下方十里山川。
潮水般的长老团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一涌而上。
一刻钟！
荒族三百长老斩半！
两刻钟！
全部清空！
“第四步，荒主峰！”黎千古大手一挥，长老团驰向荒族大本营。
荒族顶层力量已经全部荡平，剩下的就只有三件事了，征服，征服，TM的还是征服……
最后的战斗，黎家兄妹和林小苏没有参加。
山峰之上，黎飞扬目光慢慢从远方收回：“族战，真的可以这么玩？”
没有回答。
他身边的黎雪衣看着一个方位，似乎有些痴了。
那个地方，站着一人，林小苏。
他手中是一根黑色的竹子，这如同墨翠的竹子，叫万载空竹。
生于地底，无叶。
跟一般竹子完全不同，甚至截然相反的是：它生长速度那叫一个慢。
一百年都长不了一节。
而这山谷里有一株，竹节竟然多达百节。
说明什么？
说明它至少长了一万年。
“这位兄弟啊，笛子被荒正道震毁了，看来是想做新笛子，我很想问问他，这一刻他想吹的曲，是不是《浮云散》！”黎飞扬轻轻一笑。
地底无岁月。
地底无昼夜。
但每个种族，都有自己计量昼夜的方式。
比如说长耳族，族中美女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将耳尖上的毛发理得一丝不乱的时候，大致就是早晨。
长耳族主看着身边的一个小美女，满心满眼都是欣赏。
这皮肤，这发质，这身段，真不知道将来会便宜哪个小子，怎么她越长越好看呢？难道这就叫父亲的独特视觉？
突然，这双可爱的小耳朵竖了起来。
小耳朵下边的一双灵动眼睛盯着一个方位……
族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吃了一惊。
有人跳过了前面的清水河。
清水河很神圣的，一般人谁会乱跳？
再一看这人，他心头更惊了，大长老！
老成持重的大长老，竟然用跳的方式过河，更过分的是，下一跳，他到了半山腰，再一跳，到了他的宫外。
“出事了！大事！”他的小女儿耳嫣儿轻轻吐了口气。

第427章 有酒难消今日夜
脚步声急，大长老大步而来：“族主，出事了，大事！”
“道来！”
“昨夜，黎族倾巢而出，灭了荒族！”
“灭？”族主一声轻呼。
“是的，荒正道，身死，荒族长老，尽数被杀，荒族十三峰，尽被黎族占据，桥界一百九十三族，如今只剩下一百九十二。”
族主全身僵硬了。
他身边的那个长耳族小美女耳嫣儿嘴儿微张，似乎也完全僵硬。
桥界各族，争端无一日不起。
但是，几曾听过灭族？
而且是直接除名的那种。
只因为桥界百族，都是从不断纷争中走过来的，能灭的早就灭了，到现在还没灭的，一定有没灭的理由，或许势力强横，或许势力勾连，反正是有制衡的力量。
而现在，一夜之间，黎族灭了荒族。
“荒族论整体实力，明显强于黎族，怎么可能一夜之间被灭？到底哪方力量介入？”
“没有任何外力，只是一个人！这个人设置了一套计策，简简单单三步走，一个传承千年的大族灰飞烟灭。”大长老脸色异常严肃。
“何人？”
“就是导致我族与黎族联姻不成的那颗变子，此人姓苏，黎天族人！”
“是他？”耳嫣儿道：“他设置了什么样的精妙战术？”
“……”大长老将所有的步骤说了一遍，提炼总结：“此战术说起来，其实并不精妙，但第一步，族主必须引起高度重视……此人疑似精通诡音术……”
大长老一番解读。
此人第一步，名出奇制胜。
他一人一笛，跟随黎千古直入一线峡。
笛起无声，但狂蛛纷纷出土，在黎千古手下灰飞烟灭，狂蛛战队就此覆灭。
族主大惊：“此等奇效，唯有我族诡音术可以做到，但要深达地底将所有狂蛛尽数激发，一般族人也是做不到的，或许唯有你我二人，方有此等威能。”
“正是！所以属下才说，此人，绝不可留！”大长老道。
一个种族想在地底桥界安身立命，必须有本钱。
诡音术，就是长耳族的本钱。
而现在，一个根本不是长耳族的人，竟然精通长耳族的独门神技。
这叫什么？
让长耳族的独门神技不再独门！
涉了长耳族的生命线！
动了族中核心根基！
族主手缓缓伸出，虚空一压：“大长老言之有理，此人绝不可留，立杀之！”
“爹，慢着！”耳嫣儿窗边回头。
两位大佬目光齐聚她的脸上。
耳嫣儿道：“大长老言，他的计策本身并不精妙，只是简简单单的三步，其实不然。”
大长老眉头皱起：“嗯？”
耳嫣儿轻轻一叹：“有时候看问题，需要从结果反推，荒族实力本在黎族之上，如果是常规智者策划此战，最大的战果，无非也是自保，但他插手，简简单单三步走，黎族直接覆灭荒族，大长老不妨想一想，如果这三步真的简单，为何会有如此丰厚的战果？”
两位大佬心头同时一动……
耳嫣儿道：“第一步，诡音术，只是他的技能，并不算什么。但从第二步起，就是他的战术思维……他精准地预判了荒正道的预判，他知道荒正道会出来，而且带多少人他都清楚，利用一个时间差，实现双方实力的大逆转，这岂是一般的手段？”
大长老缓缓点头：“小姐一言，拨云见日也，此人之手腕，细思极恐，然，正因为他非等闲人，我族更应除之！”
“除之！却又如何除？”耳嫣儿道：“他此刻身在黎神山，黎族之人刚刚吞并荒族，正处于野心极度膨胀的当口，任何族，只要脑袋没毛病，都不该这时候挑衅于他们。”
族主和大长老面面相觑。
都觉得极有道理。
一个种族，有两种时候惹不得，一是处于绝境，你逼他，他会跟你玩命，二是处于野心极度膨胀的阶段，人人思战，士气如虹，族中战斗意志空前高涨，你敢惹他，他真有可能兴兵再来一场。
需要知道，长耳族，单以实力而论，其实还比不上荒族。
大长老犹豫良久：“小姐……小姐觉得应该怎么办？”
耳嫣儿道：“传讯‘左执’，监视于他，待他离开黎族，观其去向，再作定论。”
黎神山上，张灯结彩。
岩浆湖中，击节而歌。
地底纵然昼夜难分，但黎族人依然有不管三七二十几，将错乱的时间统统过成狂欢夜的激情。
一战而灭荒族。
黎族头顶的阴霾撕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黎族经此一战，名震桥界百族。
先祖雄风，今日回归。
黎族儿郎，今夜无眠。
青菀之中，黎飞扬终于实现他口口声声所说的“不醉不归”！
一缸酒，两人喝。
半缸下肚，黎飞扬跌跌撞撞地出了青菀门，一出门貌似趴下了，被他侍女扛上肩头，扛回去的。
而林小苏，看似没啥异样。
但送别黎飞扬之后，一个踉跄，差点摔下红亭。
黎雪衣赶紧将他抱住，林小苏瞅着她那张红扑扑的脸蛋，眼神有点迷。
“我送你去休息。”黎雪衣轻声道。
“嗯……”
林小苏软下去了。
“小姐，我送公子去休息吧。”纠儿悄悄地在黎雪衣耳边说：“男人喝多了，有时候会动手动脚，醒了还不认账，小姐送他去睡觉，不合适……”
黎雪衣横她一眼，就因为男人喝多了动手动脚，你才不合适！
我……还行！
抱起林小苏进了客房。
然而，两女所讨论的动手动脚不存在。
林小苏酒品相当的好。
手脚相当的规矩。
把他放到床上，给他盖上被单，他就睡了。
这一觉，或许是他进入地下世界，睡得真正安祥的一觉。
大脑清空，身体放松。
黎雪衣坐在床边小凳子上，托着下巴静静地欣赏。
他长得真帅。
越看越觉得帅。
他的身体看着没有黎族男人健壮，但是，抱着他进房，她分明感觉到他的身体里蕴含着惊人的力量。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为什么就像是一本很新奇的书，只要打开一页，就会忍不住看第二页，第三页，越来越让人难以割舍？
这是外界培养出来的气质么？
这是外界男人独特的魅力么？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黎雪衣伸出手儿，轻轻抚一抚他的额头，这额头上有几根头发有点跑偏……
突然，他的眼睛睁开了。
两人四目相对，相对于幽静的暗室之中。
“醒了？”黎雪衣道。
林小苏闭一闭眼睛：“我好像是真喝多了点。”
黎雪衣轻轻一笑：“你跟我哥喝了半缸酒，你都不比他少喝，他都醉了……”
“你回去休息吧，我没事了！”林小苏道。
“不！我陪着相公。”
我的天啊……
林小苏轻轻拍拍脑袋：“小姐，我必须得告诉你……‘相公’这个词儿，真的不能脱口而出。”
“你就是我相公啊，我爹都认了，我娘也认了，所有人都知道了。”黎雪衣眨巴眼睛，很无辜。
“你还提你爹，你爹纯粹是被你带歪了。”
黎雪衣噗哧笑了：“其实我爹挺坏的，他当着长老们的面叫你贤婿，就是在测试长老们的反应，大家没什么反应，这事儿就通过了。”
啊？
林小苏有点小吃惊。
这便宜岳父大人还来这一手？
黎族族主一系的子女婚姻，不仅仅是族主的个人私事，还是族中公事，如果婚姻明显失度，失格，长老们也是会反对的。
什么叫失格？
就叫有失族格。
比如说黎雪衣这种嫡系血脉、正统黄金血脉，下嫁黎天一族这样的杂牌血脉，族中是会有反对声音的。
这老头很狡猾啊。
他并不直接抛出女儿的婚事让大家发表意见。
他在紧张激烈的生死战场，下达最刺激人心战令之时，挟带私货，用一个“贤婿”试探各方反应……
你让大家伙儿怎么反应？
大家的心思都不在这上面，反应得过来吗？
你只要反应不过来，这事儿就当场跑偏。
老头儿将来可以义正辞严地告诉大家：我曾经当着大家的面征求过意见，我叫他贤婿你们都没反应，没反应，不就是默认了吗？认了就得算数，出尔反尔不是大丈夫……
这计策用的，是三十六计的哪一计？
“小姐，有没有觉得……你其实在玩火？”
“玩火很好啊，我本来就喜欢玩火。”黎雪衣眨巴眼睛。
“……不是……你不怕所托非人？”林小苏只能说得更直白些。
“所托非人……相公，你是吗？”黎雪衣目光轻轻抬起，呼吸可闻。
林小苏头慢慢仰起：“我不确定，真的，不能确定。”
“你不确定，我确定！”黎雪衣手臂轻轻一张，隔着被单抱住了他，脸蛋轻轻贴了上去。
金色的秀发，在林小苏鼻端下散发着清新的香气，她的温度，隔着被单传上他的身。
林小苏手轻轻抬起，按在她的肩头：“雪衣！”
黎雪衣心头轻轻一跳，鼻端轻轻嗯了一声，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而不是叫小姐。
“我不想给你一个你毫无准备的相公，你也别给自己一个无法回头的人生，我们都别急着给。”
“那……那什么时候给？”说到“给”的时候，她的声音有点小颤抖，似乎这“给”别有含义。

第428章 人生自有意难平
“等到……你真的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等到我所有的一切，都在你面前呈现。”林小苏道：“那个时候，你有机会重新审视自己的选择。”
“……我听你的！等到你离开桥界的那天，我给你这个选择。好吗？”
“好！”林小苏道：“现在你可以离开了，我觉得……”
“不！我躺躺！”黎雪衣手轻轻一抬，握住了他的唇。
静静地躺在他的怀中，隔着被单。
林小苏目光投向窗外，天道慧眼，盯着外面迷雾中的那段湖堤……
那段湖堤。
三棵古木。
古木根粗枝壮，但叶片不多。
偶尔有几片纷飞，半数落于这面湖，半数落于岩浆湖。
落入岩浆湖的，起火燃烧，落入这面湖的，承水而去。
树下，一个贵妇望着树叶飘零，轻轻叹口气：“同是一树之叶，选择不同，结果也自不同。”
她的旁边，黎千古轻轻一笑：“夫人，你还是对于他的血脉，耿耿于怀？”
他们二人，就是黎族的真正主宰。
族主黎千古和他的夫人。
黎雪衣的父母亲。
夫人点点头：“雪衣的血脉，最是正宗，初初相对，或许真的有希望开启一扇全新的大门，跟一个次生血脉相交，我们寄予在她身上的厚望，落空了。”
她说到了两个名词，一是初初相对，二是次生血脉相交。
指的是地心异族的一段繁衍密码。
地心异族，身上都是有远古血脉的。
区别只在于血脉的纯净度。
血脉繁衍，是一个无人能懂的巨大玄机，每一代，都会有那么几个人，身上出现返祖现象。
这种返祖，是各大异族梦寐以求的事，而黎雪衣，就是有着明显返祖现象的人。
她的黄金血脉，甚至比她的父母都纯净。
所以，从小，她就被寄予了厚望。
希望她可以通过初初相对，来开启地心异族那扇尘封的大门。
何谓初初相对？
返祖现象的人，相交。
为何他们选择长耳族的耳东成？
因为耳东成身上，也或多或少带有返祖的特征。
两个返祖的人相交，就叫初初相对。
而黎天族，本身就是杂牌，他不是初级血液，他是次生血脉。
不管这位“苏公子”本人何等惊艳，他的血脉都注定不是初生。
黎雪衣若许给他，这位难见难寻的返祖之血脉，也就注定浪费。
这是夫人心中的意难平。
其实，何止是她？
族主本人同样有意难平。
只不过，他是男人，他心胸更豁达些，轻轻一笑：“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没有那么多责任，必须由后人背上，初初返祖，也只是一个传说，开启的机率，几乎忽略不计，没必要因为一则传说，而让自己深陷其中。”
“夫君所说的甚是……其实，我还有另一个梦想。”
“什么？”
“她如果找一个正规的人族，或许后代血脉会更加神奇。”
“繁衍另一支黎天？”黎千古道。
“是啊，黎天一族，本是黎族与人族之交，然而，他们的初祖，血脉其实并不纯净，如果由她来与人族相合，生下来的新一代黎天，或许才是古籍中记载的那种真正意义上的‘黎天’。”
黎千古笑了：“你这想法，放在万年前，或许还真是一条不错的思路，但放在今天，却是绝不可能！今日的人族，与地族乃是死敌，如果真有人族进入桥界，那也只能是人族的叛徒。我黎族，可以接受血脉的次品，绝对不可能接受人品的次品，到那个时候，就不是你反对这桩婚事，而是我坚决反对！”
“世间事，不如意者十有八九！”夫人黯然而叹。
“是啊，将就着过吧，不完美，或许也是一种美……”
两人飘然而去。
地底世界，无昼夜之分。
大概也真的是眼睛一闭一睁，一天就过去了。
林小苏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他觉得又过了一天，历史大概也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不管从哪个层面上，似乎都是。
黎族，翻开了新的一页。
而他自己，好像也是。
他还从来没有过自己在床上躺着，美女趴在他身上躺着，两人中间竟然还隔着衣服，隔着被单。
蓝妖你真该来看看。
如果你看到这一幕，你一定会觉得林某人是个正人君子。
事实上，小林同志跟正人君子的关系，大概是李太白与王继白的关系——啥关系呢？没关系！
他没对黎雪衣下手。
除了不敢之外，大概也就是不忍了。
说不敢，是因为他不敢暴露自己人族的身份——整个桥界，地心异族，都是人族的敌人，如果他敢于暴露这一重底牌，那他即便生出八双翅膀，恐怕都休想逃出桥界。
说不忍，他还是不习惯拿女人当工具，尤其是对他有着明显好感，在他怀里还能睡得着的女人。
哪怕不是人族！
林小苏没有惊动她，他的识海之中，开始了一项很早就想办，但一直没机会去办的事……
那就是五行最后一行的融入。
五行，地落兽贡献了土系。
正月初一，柳林观跨界银山狈贡献了金系。
昆苍一场小赌，拿到了水系。
塔山湖畔千灵圣女一朵花，奉献了木系。
五系只缺最后一系：火系。
火系异兽在地面很难见到，但在地底下，那是最多的。
即便是一面岩浆湖，里面也有火系异兽。
那就是他与长耳族少族主赌的玩意儿……
赤鳞。
赤鳞，他秘境空间中有五条。
秘境空间是一个非常特殊的空间，里面没有氧气，任何新鲜食品进入，不管多久也都不会腐烂变质，赤鳞捉到里面来，哪怕外界这样的高温，半天就发臭，它始终新鲜。
林小苏意念一动，一道真气化剑，切下一条赤鳞的头，里面有一颗赤红的元晶。
这颗元晶，就是火属性的元晶，没有这玩意儿，赤鳞也根本不可能在岩浆中生存。
元晶送入空间内壁，熟悉的进程启动。
空间乱流粉碎之，化为一股精纯的能量进入他的经脉……
这一进入，他的真气变了。
五行齐聚，生生不息。
血塔有变，第四滴天星泪无中生有，转眼间就滴落，滴落的这颗皮质天星，凭空飞起，进入秘境空间储存。
肉之天星，又已生成。
而且仅仅半个时辰，肉之天星滴落，打散，融入全身，五行齐聚的血塔如同一台无瑕之精密仪器，将这颗肉质天星快速输送全身，他的五脏六腑、他的肌肤这一刻似乎在欢呼雀跃，同步增强。
更加不可思议的是，随着五行真气的全身运转，最艰难的骨质天星，竟然也开始了生成，而且生成的进度，远超往日。
需要知道，第一次生成骨质天星，林小苏是在河边散了三天三夜的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艰难结成的。
但如今，竟然似乎是自然而然。
五行，还真的不是四行加一行！
五行，代表着圆满！
圆满的真气，无瑕的血塔，这一刻，似乎跟他这门功法最初的设定，来了个高频连通，真正彰显了生命法则的生生不息……
按照这种进度，窥天可期啊。
最多半年，他就可以九星耀空，真正破入窥天。
一旦破入窥天，真气可外放，他最强的那一式美丽剑招：离人泪，也就走出水潭的桎梏，而步入随心所欲之境。
世间之敌，岂不生杀予夺？
即便不是世间之敌，即便是在桥界或者昆苍，他大概也能做到四境之下全无敌！
就在此时，青菀院门推开。
黎飞扬大步而入。
纠儿一步迎上。
黎飞扬道：“苏公子呢？”
“在睡觉。”
“看来昨夜还是喝多了！”黎飞扬哈哈一笑：“你家小姐呢？”
“陪公子睡！”
黎飞扬眼睛一下子睁得溜圆。
床上的林小苏五感超常，听着十丈外的对话声，一巴掌甩在自己额头。
怀里的黎雪衣醒了，眼睛睁开，脸上全是红霞。
“听到你家丫头说的话了吗？”林小苏问她。
“嗯……”黎雪衣咬上了嘴唇：“等会儿我揍她！”
一弹而起，跑了。
下一刻，林小苏也出了房门，黎飞扬此刻坐在红亭之中，手托茶杯，悠然旋转：“兄弟啊，原本不想这时候打扰你，但是，我要走了，可能有一段时间，不能见到你，所以需要过来跟你告个别。”
“你要去哪里？”林小苏接过纠儿递过来的茶杯。
黎雪衣目光一抬，也盯着她哥，脸蛋上残留的红霞，悄然消去。
黎飞扬道：“幽渊！”
“幽渊？”
黎飞扬道：“幽渊破阵，与祖族相通，桥界百族共同的使命，族中已备齐了三千阵法晶柱，外加三百二境之人，今日就由我带队，送往幽渊。”
林小苏心头大跳。
幽渊……
那里就是昆帝一根肋骨所在地。
那里就是连通地心大世界的门户。
桥界百族，共同的心愿就是破开这座绝地之阵，从而与祖族相通。
所以，万年来，一直都在努力。
对于这群桥界遗民而言，这是很神圣的事情，所以，甭管桥界各族在争资源、争地盘上打得头破血流，在这件事情上还是空前的统一。
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就是他们的共识。
然而，有句古话不是说得很好吗？屁股决定脑袋。
立场不同，利益关切也就不同。
桥界各族的正能量，对于人族而言，却是惊天浩劫！

第429章 天道执中我执左
如果真的任由他们打通，那些拥有神奇技能的地心祖族，通过幽渊入桥界，基本上就等于进入了人族世界，因为外面神庙之下的那道五行阵门，技术含量并不高，只要祖族进入桥界，就有本事出桥界而入人族世界。
是的，桥界异族，除了黎天一族之外，目前还没有哪支异族敢于站在外界的阳光下。
但是，祖族……
林小苏可不敢赌！
因为昆帝都不敢赌！
如果他们真的没有站在外界阳光下的本事，昆帝何至于取自身十三根肋骨，建立绝地之阵？昆帝付出如此代价阻止他们，本身就说明，这祖族是有办法规避外界阳光限制的。
当然了，他还可以赌一赌，幽渊那边无法突破。
毕竟上万年了，一代代桥界遗民一直在努力，也未曾突破。
然而，他还是不敢赌。
因为他看了太多的书，了解了太多的情况，他知道近几年情况已经有了变化，幽渊进度开始加速，短短十年间，已经突破了很多，有乐观者甚至给出了判断，三年之内，一定可以突破！
万千思绪，这一刻在林小苏大脑中急速盘旋。
他轻轻托起茶杯：“三千阵法晶柱，你们还真舍得？我记得我初上黎神山时，大长老头发都快揪成麻花了。”
这话很轻松，带有几分调侃。
黎飞扬轻轻叹息：“说舍得，谁舍得啊？且不说一向视财如命的大长老，即便是我，也舍不得啊，但又能如何？这是桥界共同的使命，我黎族总不能在这关键时候掉链子，落一个不顾大局的名头。”
林小苏笑了：“要不然，你将我拿去顶账吧。”
“拿你顶账？兄弟啊，你这玩笑开的……”黎飞扬笑道：“如果可以顶账，我还真愿意拿我自己顶，但是，人家不要啊。”
“没开玩笑！”林小苏道：“你真的可以拿我顶账！不是有个规定吗？有阵法师的出阵法师，没有阵法师的，才出阵法晶柱这些破阵物资。”
这话一出，黎雪衣霍然抬头，眼神很复杂。
纠儿没她那么纠结，眼神直接就亮了。
黎飞扬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兄弟……你……你通阵法？”
“不然呢？你难道没发现，青菀的温度比以前降了很多？”
黎飞扬猛然弹起：“青菀的温度……我自然发现了，但是，我一直以为是热风口再度偏离，你修复了这座温阵？”
“是啊！”
纠儿一弹而起：“我知道我说话不合适，但我必须得说一句……三公子，苏公子当日修复青菀温阵之时，奴婢就想了，如果苏公子肯去一趟幽渊，咱们黎族真的可以不用出三千阵法晶柱，但小姐心疼姑爷，怕他在外面受欺负，坚决不允许奴婢说出来，可是姑爷今天自己说出来了……”
长长一段话，将林小苏的阵道真正托出。
黎雪衣不知道说什么了。
黎飞扬目光转向林小苏：“兄弟，你真的愿意去一趟？”
“你家妹子可以作证，你没有逼我，是我自己主动申请的。”林小苏道。
“好！”黎飞扬哈哈大笑：“我就说我有些不舍得跟兄弟分开，这下可以不用分开了，另外，节省的这批资源，就算是你娶我家妹子的聘礼……我跟爹爹说一声！”
脚下一动，破空而起，射出青菀。
族主峰，黎飞扬如此这般一说。
族主愣住了。
他的夫人也愣住了。
大长老身上的带子哗哗响……
啥带子？
捆绑他肉身的带子。
一天前一场血战，他跟黎千古合战荒正道，他不是被撕了吗？
是的，撕了。
撕成了两半。
如果是人族，撕成两半显然也就挂了。
但黎族之人的强悍就强悍在这里，只要脑袋还在脖子上，他一时半会儿挂不了，战斗一结束，将两片身子合拢，用带子捆上，用药水辅之，只需要三个月，他又是一个完整的人。
这老货受伤的时间还太短，所以目前还是挂带子阶段。
被黎飞扬一句话，刺激得带子都飞了。
他很单纯的，身为大长老，时刻都为族中资源担着心，能够节省三千阵法晶柱，于他而言，意味着啥呢？
等同于日子过得相当拮据的家庭主妇，打算咬牙买一套房，突然人家开发商告诉他：大姐，你中了个大奖，房子免费送给你了，不收钱！
你说他开心不开心？
“大长老觉得怎么样？”族主黎千古笑眯眯地看着他。
大长老拍了平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马屁：“族主真是慧眼识佳婿啊，这位苏公子，老朽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竟然还精通阵法，而且如此全心为我族考虑，有才有智有情有义，真汉子也！”
“哈哈！”族主哈哈大笑：“飞扬，你与你那个兄弟一起去幽渊，成全他此番心意！”
“好！”
夫人一步踏出：“飞扬，你们乘坐你爹的狎狞王前往，沿途不用担心宵小作乱，但是，需要嘱咐他，进入幽渊之后，提防那些阵法师，尤其是……”
“是！娘！”黎飞扬躬身接令。
下一刻，火山爆发，以前唯有族主可以乘坐的狎狞王冲天而起。
林小苏、黎雪衣、纠儿、黎飞扬同时上了狎狞王后背，驰向南方。
狎狞出山，气吞山河。
贴山而下，山峰火起。
贴水而行，青江大雾腾腾。
林小苏目光投向江畔，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若有所思。
“兄弟，你在看什么？”
“这江畔，竟然有左执！”林小苏脸上的表情还算平静，但内心早已翻起了波澜。
因为他的天道慧眼，穿云破雾，看到了一幅绝对没有想到的画面。
江畔，有左执。
左执，《山河经》中记载的荒古异兽。
兔耳狼身。
出现在荒古世界里丝毫不奇，但此地不是荒古，此地是桥界，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左执，很奇怪的生物！”黎飞扬笑道：“有个词儿叫志大才疏，用在它们身上再合适不过，它们总以为可以搅乱诸天，但是，不管到哪方世界，最终总是让自己混不下去，成为各大族的狗。”
“志大才疏？”林小苏道：“在飞扬兄看来，它们竟然如此不堪？”
“堪与不堪也非绝对。”黎飞扬道：“双耳左执，是自作聪明，但四耳左执，是真聪明，可惜桥界之中，只有双耳，没有四耳。”
“如果是六耳呢？”林小苏道。
“六耳？六耳左执是一个传说。”黎飞扬道：“传说中，六耳左执，是真正可以践行先祖设定的传奇。”
“先祖设定，又是何种设定？”
“天道执中，我执左！是故称为‘左执’！”黎飞扬道。
林小苏心头大震……
天道执中，我执左！
左执先祖设定中，是将自己与天道相提并论的。
天道公允执中。
而左执，执的是左。
什么叫左？
左道旁门！
也就是说，它们先祖的设定之中，左执是执天下左道旁门的祖宗。
各类阴谋诡计，都属于它的设定范畴。
这是何等的气魄？
这又是何等的自信？
当日蓝妖给了他一则消息，原本九头蛇大夏总舵主是没有人知道的。
可是，某一天，有一个神秘人，给潜龙传递了一则密件。
将大夏总舵主的真名实姓来了个大起底。
直接促成了潜龙针对九头蛇大夏总舵的收网行动。
九头蛇出于自保，才针对总舵主王中则杀人灭口。
这则消息可以说是改变了九头蛇大夏的布局，分量重得无与伦比。
消息谁传递的？
没有人知道。
只有一个落款，画了一头兽，六耳左执。
关于左执，《山河经》记载得很简略，他也不知道六耳左执意味着什么。
他曾经设定了两个人选，想问上一问。
这两个人选，都没来得及问，没想到，在这桥界，黎飞扬竟然给了他答案。
双耳左执，自作聪明。
四耳左执，是真聪明。
六耳左执，吻合先祖的设定：天道执中，我执左！
这头画在纸上的六耳左执，何人所画？
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带着这样的思绪，他掠过了左执所在的青江江畔……
而一则消息也于此时传到了长耳族的族主峰。
那个长耳小美女耳嫣儿眼睛大亮：“果然印证了我一开始的判断，此人，身上的秘密实是非同小可，秘术堪与我族争雄，战术堪与绝世兵家争雄，竟然还是一个阵法师！”
族主眉头皱起：“阵法师？嫣儿如何知道他是阵法师？”
耳嫣儿道：“今日本是各族送资源入幽渊的日子，黎飞扬本身就是资源护送人，但他未带阵法晶柱，未带三百二境高手，却带了他！只有一个解释，他，是阵法师！”
这就是透过现象看本质了。
大长老轻轻点头：“小姐见微识著，必是如此！那么，接下来，我方是否抓住这千古良机，沿途设伏？”
“不可！”耳嫣儿道：“他们乘坐狎狞王出行，而且狎狞王背上的四人，三人都堪与半步四境争雄，除非四境出手，方能确保拿下，而一旦出动四境，针对黎千古专用坐骑出手，那等于开启族战，黎千古一怒，血流成河，无人可以等闲视之！”
族主缓缓点头：“嫣儿所言甚是！我族，此时断然不能与黎族开启族战。”
“那……眼睁睁地看着此子在桥界逍遥？”
族主也沉默了。
此子夺了长耳族的内定媳妇。
此子还拥有长耳族独门秘术。
无论哪一条，都够得上长耳族弄死他。
但现实却是，眼睁睁地看着他逍遥，偏偏不能动……

第430章 超级阵师入幽渊
耳嫣儿淡淡一笑：“爹，大长老，我们不动，并不意味着别人也不动，如果他不是阵法师，横行桥界，可能还真的能够逍遥，但他偏偏是个阵法师。这位阵法师入幽渊，自然有人会针对他！我们先且坐山观虎斗！”
族主和大长老眼睛全都亮了……
狎狞王背上，黎飞扬轻轻吐口气：“出门之时，娘有一个交待！”
黎雪衣心头微微一跳，做娘的交待，做闺女的很敏感，她用脚趾头想一想，大概也能想到会是什么样的交待，大致朝裤腰带下面想就对了。
娘肯定是嘱咐她，扎好裤腰带，别稀里糊涂地将身子给送出去了。
母亲有这样的嘱咐一点都不稀奇，不嘱咐才叫稀奇。
但是，她能听吗？
哦……不是……
这话儿适合公开说吗？
然而，黎飞扬接下来的话，打在她的思维空档。
黎飞扬道：“娘交待的是，兄弟你进入幽渊，需要重点防备几个阵法师。”
黎雪衣喜出望外：“哪几个阵法师？”
她的喜，一是娘没有直接出难题，二是娘这嘱咐，本身就代表着认可，只有真的认可了他，才会真的关心他的安危。
黎飞扬说了几个名字……
荒族阵法师荒野。
长耳族阵法师耳无天。
阴族阵法师阴玄……
“阴族？”黎雪衣微微一惊：“我族跟阴族难道也有仇怨？”
黎飞扬道：“阴族行事，以阴为主，哪还需要什么仇怨？这群人，血都是黑的，损人不利己的事儿他们都干。”
“还有吗？”林小苏道。
“还有一人，你需要格外警惕。”黎飞扬道：“黎清！”
黎清！
这个名字一出，狎狞背上，所有人同时沉默。
黎清，原本是黎族人，她身上流的是黎族血脉，而且等级还不低，银色血脉，代表着黎族的第二级，仅次于族主这一系的黄金血脉。
她曾是黎族阵法师。
黎族以血脉见长，以真刀真枪沙场杀伐见长，阵法极少有人修习，她是三百年来唯一的一位。
她阵法造诣精深，她在桥界是响当当的阵法宗师。
她也曾给黎族以荣耀。
然而，三百年前，黎族一分为二，她弃本系而选择了术系——祖殿。
从此，黎族没有了阵法师。
她留下的青菀，成了黎族人又爱又恨的场所。
这个名字，也渐渐成为族人的痛点。
林小苏嘴角浮现一丝笑意：“放心吧，我这人虽然挺纯朴的，但是，倒也不笨。”
“纯朴？”黎飞扬哈哈大笑：“兄弟，我跟你说句真心话，我怀疑过你战力行不行，怀疑过你酒量高不高，甚至怀疑过你才华真不真，但绝对没有怀疑你纯朴不纯朴，因为我非常清楚地知道一点，就你这眼珠一转，八百个心眼子齐上的作派，跟纯朴二字，实实在在没有半文钱的关系……”
“飞扬兄，你这样说就不好了，你让你妹子说说，我在她面前耍没耍过心眼？”
黎飞扬道：“得了吧，你没耍心眼，我妹会被你哄得死心塌地？你以为我妹真的没见帅气男人啊？”
黎雪衣原本听着兄长跟情哥哥聊天，听得很开心的，但两人这话题一起，完全刹不住，她都听不下去了，狠狠踢了她哥哥一脚，用黎族特殊震动技能传讯：我不反对你们乱扯，但涉及我的话题时，能不能避开我再撕？
一路狂风拂面。
一路烈焰腾腾。
一路撕B热议。
一路直达幽渊。
七个时辰空中度过，气温渐渐降低。
前面，一座深谷，狎狞王俯冲而下，如同一把超级利刃撕开前面的幕布，林小苏突然觉得很像是换了一片天地。
一座深谷，云雾腾腾。
深谷之中，一株大树大得无边无际。
这棵树，根未知扎在何处，树梢，也隐入一片虚空，如果没有横亘长空的巨大枝条摇曳，你可能也只能将这树视为一座高山。
右侧，赤红的岩浆喷发，形成瀑布，瀑布一头扎下深不见底的深渊，只在这片虚空之中留下这么一道赤红的流影。
也就是这流影，让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幽渊，有了几许光明。
林小苏乘坐狎狞王飞越地底万水千山，到达幽渊之时，第一时间被幽渊的异状深深震撼。
诡异、大气、豪迈……
这些原本风马牛不相及的形容词，似乎在这座幽渊之上，完美汇合。
狎狞王一个侧身，划破幽渊的幽深黑暗，射向前方一座巨大的平台，这座平台，悬于大树之上，远看宛若悬空之寺，近看才知道造化万方。
平台宽有数百丈，上面有人，有兽，有怪物，亦有高台。
人，或许本身就是怪物。
因为这里集中了整个桥界一百多个种族的各色人等。
有身高数丈的巨族，有矮小如婴儿的婴族，有身体放蓝光的地蓝族，有身体发白光的地灵族。
有跟人比较类似的黎族、黎天族、荒族、长耳族，也有完全不像人的洞族、幽族，当然，大半还是多少有点人形的，经生物学验证，有四肢、两耳、两眼、直立行走的物种，最适合在生物界生存，所以，经过优胜劣汰的自然选择，很多种族都最终趋向这个大同。
上古万族是这么林立的。
其实地底的万族也是这么进化的。
高台之上有声音传来：“婴族交割！阵法晶柱500根，二境儿郎100人！”
林小苏目光抬起，盯着这声音传来处。
发出声音的人，真的很难说是人。
初看就只有一个大脑袋，长着密密麻麻的头发。
头发极少，脑袋极大，但几乎没有身体，如果拿到外界，黑暗里这么一滚，估计看到的，全都得吓病。
“夜族，是幽渊的主事人。”黎雪衣在他耳边说。
夜族，本就是这座深渊之下的种族，极其诡异，也极其强大，桥界百族来到幽渊，强龙不压地头蛇，由他们主导，也算是合理。
林小苏轻轻点点头。
婴族开始了交割，500闪闪发光的阵法晶柱送上了高台，100名儿郎听候调用。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们真的很像是一群蚂蚁排着整齐的队列。
或许这是比较产生的视觉差，因为他们身后，恰好是个子最高的巨族。
巨族之人，身高普遍一丈开外，高的达到两丈开外，那个领头的，直接就是三丈开外了。
“巨族交割，阵法晶柱800根，二境儿郎200人！”
纠儿的声音传来：“小姐，你看这就叫不公平，巨族跟咱们族人人数相当，占的地盘也差不多，他们800根晶柱，200儿郎，而我们，3000晶柱，300儿郎。”
“别气鼓鼓的，咱们今天一样东西都不出！”
纠儿道：“那是因为咱们有姑爷！虽然姑爷不是个东西，但……”
“滚！”黎雪衣瞪她一眼：“不会说话少说两句，什么叫姑爷不是个东西？”
林小苏抚额，转身：“飞扬兄，上吧！”
黎飞扬道：“兄弟，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走！”
黎飞扬和林小苏并肩而出，直上高台……
黎飞扬的一头金发，在一堆不似人形的群体中，还是蛮显眼的，高台上那个夜族圆球一眼锁定，开嗓：“黎族交割，3000阵法晶柱，300二境儿郎！”
这么一叫，满场竟然静了一静。
或许是因为这个超级数目，或许是因为黎族这个触动人心的族名。
桥界虽然很大，种族虽然极多，但是，信息传递还是很快的，黎族一战灭荒族的劲爆消息，早已传遍桥界。
各族有幸灾乐祸的，有痛心疾首的，有担心害怕的，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不一而足，但有一个共同点，还是觉得挺震撼的。
这是黎族灭荒族之后，黎族重要人物首次出现在公众场合，会不会带来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不一样的东西很快就来。
黎飞扬踏上高台，朗声道：“黎族无需资源交割，黎族出阵法师！”
这话一出，满场大哗！
高台之上，最高的一个平台上，一堆黑发之中，一双眼睛霍然睁开。
这双眼一开，整片高台似乎突然之间变成了万古长夜。
这位，才是夜族真正的主事人，修为达到四境的太上长老夜鬼。
高台之下的平台上，议论纷纷……
“黎族出阵法师？他们有？”
“有个屁！多年前倒是有一个，但人家根本不认黎族，认了祖殿。”
“是不是因为给他们分摊的任务重了些，他们打算耍赖？”
“要说也的确重了些，一百九十三族，唯有他们的分摊超过了两千以上，直达三千，当时到底怎么想的？”
“还能怎么想？当时轮到荒族主持会议，还能不借这机会狠狠敲他们一杠子？”
“兄台快别说了，这一杠子敲得倒是解气，后果却是严重到了极点，黎族举兵而伐，直接灭了荒族。”旁边有人小声提醒。
“我的天啊，黎族灭荒族，就因为人家给他们多分了摊派？这也……这多大的报复心啊？”
一时之间，下方节奏全变。
几个荒族的子弟脸上黑气横着流，眼中怒火如炽。
黎飞扬目光投向夜族主事人夜鬼：“夜前辈，幽渊大计，各族有人出人，有力出力，有阵法师者，无需再出资源，这乃是各族的共识，不是吗？”
“当然是！”夜鬼裂嘴一笑：“贵族阵法师，何在？”
林小苏一步踏出：“我！”
夜鬼目光如幽烛，落在林小苏身上，他的脸上，满是惊讶：“阁下是黎天族人？”
“是！”
“多大年纪？”
“24！”
“区区双十之年，阵法师？”

第431章 反缚阵宗
夜鬼只是一声轻描淡写的发问。
下面完全炸锅。
一个荒族子弟猛地站出：“不愿付出阵法晶柱，随便找个人前来应付交差么？”
“正是！”另一人站出：“拿一个乳臭未干的下贱小子冒充阵法师，妄想不付资源，坐而取利，黎族打的一手好算盘。”
此人，耳朵甚长，显然是长耳族的人。
长耳族人，信息最是灵通。
他们少族主在黎神山吃了大亏，被一个黎天族的小子折辱，联姻已经泡汤，长耳族人视为奇耻大辱，只要面对黎族和黎天一族，他们意见高度统一：能打压的，朝死里打压！
两人这边节奏一带，全场气氛也就跟着转了。
大家都觉得这有问题。
幽渊大计，有人出人，有力出力，有资源出资源，这是各族共识。
近来资源的摊派越来越重，各族也都是有自己的小算盘的，黎族开了这个先河，随便找个人冒充阵法师，如果此风不加抑制，将来各族还不照葫芦画瓢？
谁肯再出资源？
找人多容易啊？
这地底下，别说是两条腿的人，八条腿的人都很好找……
高台之上，林小苏面对夜鬼显然别有用心的这一问，淡淡一笑：“夜前辈觉得，年龄与阵法造诣有必然的联系？”
夜鬼也笑了，他的笑声尖锐刺耳：“年轻人，你家前辈有没有告诉过你，阵法博大精深，非百年苦功，不可成材？”
这就是他问及林小苏年龄的根本原因。
因为涉及到阵法定律。
阵法博大精深，没有深厚的底蕴，没有漫长的钻研时间，是不可能成为阵法师的。
林小苏才区区24岁，怎么当阵法师？
林小苏道：“前辈的师长有无告诉过前辈一句话：天才的世界里，时间毫无意义！”
夜鬼瞳孔猛地收缩。
高台之上，宛若黑幕重重。
下方再爆。
“狂妄之辈，敢在前辈面前如此不敬？”
“无知之徒，你知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何人？”
“杀了他，以正幽渊之规！”
一时之间，群体激怒……
也许唯有两人，眼中光芒无限……
黎雪衣手捧前胸，平生第一次很像花痴。
天才的世界里，时间毫无意义！
这是从他口中出来的，唯一一句霸绝天下的话！
他，终于在桥界群雄面前，展现了他的锋芒！
以前的他，哪怕是挥手云开灭荒族，也未曾有过这样的锋芒。
她好喜欢今日的他……
耳边传来纠儿的轻语：“小姐，你有没有觉得，姑爷好神气啊？”
“哈哈哈哈……”高台的另一侧，突然如同大幕拉开，一座阵台出现于众人面前。
阵台之上，一个肉须披肩的须族中年人手抬起，直指林小苏的鼻尖：“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过来，只要你能踏上本座的阵台半步，本座承认你是个阵法师，若是不能，本座杀了你！”
林小苏看都没看他，他看的是夜鬼：“夜前辈，这算是考核么？”
“算！”夜鬼声音如冰块坠地，他还为林小苏刚才那句明显不敬之意而怒火攻心，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竟然敢在他面前说：你家师长有没有告诉过你……
这于他这个四境巨头，如何忍？
必须将你嚣张气焰打下去！
“那行！”林小苏一个转身，踏向那座阵台：“发动阵法吧！”
那个须族阵法师手一抬，一支青铜阵笔出现于掌中。
一笔划下，点在他面前的一个圆盘上。
阵台突然发生变化。
匪夷所思的变化……
阵台边缘，莲花朵朵，每一朵都散发着无尽的杀机。
此阵一成，下方惊呼一片。
“千莲杀阵！这是须宗师的独门杀阵。”
“是啊，四境宗师都称，须宗师融合上古三大奇阵，创下的千莲杀阵，隐有突破三境而入四境之风范。”
“天啊，半步四境的杀阵，拿来考核一个年轻人？这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谁让这小子太过嚣张？他算什么东西，敢在幽渊放肆。”
“就是，幽渊是什么地方？整个桥界最顶尖的阵法师都在这里，他还敢说天才的世界里，时间毫无意义，这不是指着那些老前辈的鼻子，骂人家老而无能吗？”
议论纷纷中，黎雪衣和纠儿都紧张了。
她们的确亲眼见过林小苏的阵道展示，那就是修复了黎清留下的温阵。
这手法的确是玄妙的，但他的阵道造诣到了何种境界，她们也是没底的。
但不管如何，周边之人的言语，还是让她们心惊肉跳。
因为三境、四境这些词儿，太恐怖了。
阵道跟修行道一样，也是有境界划分的。
阵道是偏门，物以稀为贵。
只要是修阵的，在桥界这种复杂地界，就是宠儿。
三境阵师，就是宗师级别，进入各大族，都是有贵宾礼遇的。
而到了四境，是可与各大族族主坐而论事的。
这个须族阵法宗师，名须弥。
他在桥界也是享有盛名的。
号称四境之下第一人，所以，他才是幽渊的阵道审核。
一到幽渊都遇到这样一头拦路虎，纠儿她家姑爷，雪衣她家相公，能不能越过这座高峰？拿到幽渊的认可？
两女很紧张，林小苏却看不出有任何紧张的情绪……
他一步踏出，走向阵台。
阵台莲花杀机吞吐，他的头发在风中轻轻飘扬。
步步而行，离这吞吐的杀机越来越近……
他的脚步，竟然没有丝毫的变化。
始终不紧不慢。
阵台之上的那个须弥冷冷地盯着他。
下一步，他就要触碰到这层吞吐的杀机……
突然，须弥手中阵笔一幻！
离林小苏还有一尺的莲花杀机突然如同火苗喷射，射向林小苏所在的空间……
黎飞扬脸色猛然改变：“小心……”
话音起！
林小苏手起！
一枝青铜阵笔点在虚空！
嘶地一声轻响，如同出谷火龙一般的杀莲吐影以他为中心，分为两边。
林小苏一步跨过，站在阵台之上。
外围杀莲杀机依然吞吐，但已在他的身后。
高台之上，夜鬼瞳孔猛然收缩。
高台之下，鸦雀无声。
半步四境的千莲杀阵，过了？
这般轻松？
须弥眼睛睁得老大，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林小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林小苏道：“千莲杀阵，其实还有一种变化！”
须弥怔怔地道：“什么？”
林小苏道：“变外杀为内杀！你也试试！”
他手中青铜笔一划而下，如分阴阳。
阵台陡然一变，向外吞吐的千莲杀机，陡然转向，射向阵台！
射向阵台之上的须弥。
须弥脸色猛然改变，左手一只青铜阵盘盘旋而起，右手一只青铜阵笔猛地点出。
噗！
阵盘粉碎。
哧！
阵笔粉碎。
下一刻，阵道杀机直袭须弥本体，须弥全身一震，肉须猛地加长，阵道杀机覆盖他的全身，他的肉须根根化为血雾。
他的心头早已一片冰凉，他的性命只在一瞬之间。
林小苏手一起，青铜阵笔点在面前的阵台之上。
阵道杀机一瞬全消。
须弥全身浴血，如同从鬼门关转了一圈，重新钻出来的厉鬼。
一片茫然，无尽惊恐。
“须弥，留你一条性命，也给你一个警告！”林小苏道：“在根本不了解对方的情况下，莫要口出狂言！”
他一步下了阵台。
全场轰然大作……
“这叫什么？反杀？”有人大呼。
“抬手之间反杀半步四境？他是四境阵师！”
“这怎么可能？整个桥界就只有十七位四境阵师，全都在内层空间……”
“事实摆在面前，那只能相信桥界有四境阵师十八位……”
人群之中，黎雪衣呆呆地看着高台，纠儿在她身边跳，她似乎都忽略掉了。
她的脑海中一片迷乱。
天啊，四境阵师？
他真的是可与爹爹相提并论的大人物吗？
怎么会这样？
我跟他好，绝对没图他身份地位，我就是喜欢他的脸，我就是想跟他生个娃，看看兄长沉迷的那方天地的日升月落，草长莺飞，淋一场他口中所说的杏花雨，吹一吹诗意无穷的杨柳风。
可是，他就这样在我面前，用超级劲爆的方式，证了他的阵道！
突然，高台之上，慢慢亮了。
如同天空点亮了十余盏夜灯，亦如同无边星河里，十余星辰亮起。
林小苏目光抬起，盯着上方。
所有人目光齐聚上方。
高台本是树。
树上有树枝。
一根主枝之上，十余片叶子亮起。
每片叶子，似乎都是一片星空。
每片叶子，里面都有一人。
全都是阵法师打扮。
四境阵师，以阵投影，集体亮相。
“逆转阴阳，乾坤破阵手？”一枚树叶中，一个声音传来。
这是一名看不清面孔，宛若天际仙尊的人影，他的声音低沉而有穿透力。
“前辈好眼力！”林小苏微微鞠躬。
“小子，你师承何人？”又一人出声，此人斜靠一棵大树，手指斜指下方的林小苏。
黎飞扬一眼锁定，一缕声音钻入林小苏的耳中：“阴玄！”
阴玄！
阴族阵法师，乃是他娘临行之前重点提及的一人。
因为阴族血是黑的，他们行事的主体风格就是“阴”，阴对手，阴朋友，狠起来，连自己都阴。
林小苏淡淡回应：“晚辈有没有问过前辈的师承？”
阴玄目光一冷：“何意？”
“意思就是，幽渊破阵，能者为先，我不问你的师承，你也不用问我！”
“好一个无礼无知无师无尊之徒！”阴玄冷冷道：“夜老鬼，本座不同意此子入幽渊！”

第432章 生门的另类解释
“正是！”另一片树叶之上，一名阵法师道：“幽渊破阵，事关桥界百族，岂容来历不明的逆子入内，坏我百族大计？本座以为，此等狂徒，该当就地斩杀，以除后患！”
此人是最不像阵法师的人，因为他是荒族荒野。
荒族之人，哪怕穿上阵法师的服装，也如同荒野野兽一般，跟周围长袍飘飘，有若神仙态的阵道风范格格不入。
荒野发难。
他的发难，大家是能理解的。
毕竟他的族都灭了，心头之火正盛。
只要跟黎族相关的人，在他的字典里全是杀杀杀。
而林小苏，恰好就是黎族的阵法师。
所以，以阴人著称的阴玄，还只是拒绝林小苏入内，而他，更进一层，杀了林小苏。
看似这提议荒诞不经，但是，他的那句话很毒。
他一言直指林小苏来历不明！
只要进入幽渊，有可能破坏各族大计。
这一下子打在各族最敏感的神经点上。
下方之人议论纷纷……
“荒宗师这言也有道理啊，目前各族集合了这么多的人，集合了这么多的资源，可经不起内层破坏。”
“来历不明的人，也的确不应该进入内层。万一搞破坏，代价就大了。”
“荒师说得对，岂止是不能进入，他既然来到了这幽渊，就不能容允他离开，否则，必生祸端。”这也是一个荒族之人，在外界煽风点火。
树枝之上，长耳族的耳无天开口，赞同荒野的提议。
洞族赞同。
幽族赞同。
一时之间，斩杀林小苏，竟然成了主流。
黎飞扬脸色铁青。
林小苏却是脸色平静。
有时候，观一叶而知秋。
身处混乱之地，面对桥界百族，他总需要知道这些族的基本立场。
阵法师的发言，不是随便发的。
每个人说每句话，其实都代表着他们各自族的基本立场。
从这几乎一边倒的局势来看，黎族，大概已经混成了桥界的禁忌。
人缘实在是算不上好。
事实上，这也是能理解的。
原本大家在桥界争的争，打的打，总体还属于桌子下边的明争暗斗，你黎族突然站起来，将桌子给掀了。
打破平衡嘛。
大家对黎族有了忌惮，大家不满你黎族打破现状，单方面改变游戏规则。
是故，有迹象显示，只要是你黎族想办的事情，将会事事不顺。
突然，最上方一片树叶猛然一亮。
一个声音传来：“各族已然达成共识，以才择能，共商大计，共成大业，怎么？到了如今，变了吗？”
声音清冷，但也自有一种威严。
林小苏目光抬起，盯着这片树叶。
树叶之中，一个银发女子，漂亮清雅，真正的宛若天仙之姿。
她的相貌，林小苏还熟悉得很。
至今还作为雕像，摆在青菀之中。
她，就是黎族黎清。
黎清这一开口，其余阵法师的声音戛然而止。
黎清目光扫过全场：“这位公子精通乾坤破阵手，就是我们需要的人才！且不管他来自何方，出自何门，只要能与我们共赴大业，即为幽渊阵师！至于内部破坏，呵呵，我们要做的事情，原本就是破坏，如果有人能够在内部破坏，本座求之不得！”
这番话出口。
全场风向完全改变。
是啊，大家还是被荒野给带偏了节奏。
忽视了当前幽渊大业的与众不同。
这大业，不是构建阵法防护体系。
恰恰相反，是破坏上古大阵！
构建阵法防护，需要防备有人搞破坏，但原本就是以破坏为基本宗旨的“破阵”，需要在乎会不会有人别有用心搞破坏？
基点完全错了嘛！
夜鬼缓缓点头：“黎师所言，有理！无需争论了，这位年轻人，你可以代表黎族，入阵区！”
林小苏微微一笑：“飞扬兄，我进去了！”
“兄弟，小心！”黎飞扬轻轻抱一抱他的肩头：“我在外面等你！”
“其实……不用等的！”林小苏道：“我也不知道这一去，会是多久。”
“无论多久，我都等！”
夜鬼的头发轻轻一振而起，一分而开，黑色的头发之下，一道古老的青铜门慢慢打开，里面一片幽深。
林小苏与黎飞扬告别，一步踏入这道门户。
黎飞扬高台跃下，落在妹妹身边……
黎雪衣手伸出，抓住了兄长的手，以黎族特有的震动之法传讯：“兄长，黎清关键时刻似乎还有些血脉之情，是吗？”
“是啊，这也许就叫兄弟相争寻常态，但有外敌站一排。”
黎飞扬颇为欣慰。
因为他今日颠覆了黎清的印象。
黎清是黎族叛徒。
对于黎族本系而言，百分百是叛徒。
因为她选择了术系，而弃了本系，让本系承受了巨大的代价，比如说每年的资源分摊，比如说桥界的名声威望。
但是，这只是术系与本系之争。
在面临外敌的时候，术系本系还是一家人。
几乎所有人都将矛头指向黎族的时候，只有她，站将出来，理直气壮，斩钉截铁，立场坚定，认可林小苏。
她这一认，也是认了黎族以林小苏为阵师的基本方案。
这就叫兄弟相争寻常态，但有外敌站一排。
家里可以争得面红耳赤，遇到外人了，一家人还是一家人。
一个声音突然从身边响起：“黎兄！你们感觉很乐观是吗？不好意思，本座有几句话，不吐不快。”
黎飞扬目光一回，就看到了一个年轻的公子。
此人，正是长耳族的圣子耳东升。
各族，族主的嫡系子弟一般相当多，尤其是像长耳族这种带有兔类基因的种族，生孩子那叫一个猛，一胎生一窝的情况都是有的。
但不管哪个种族，也都有圣子。
何为圣子，嫡系子弟中地位最重的那一位。
黎族的圣子是黎飞扬的大哥，长耳族的圣子就是面前这位耳东升。
“圣子有何话想说？”黎飞扬道。
“你族寄予厚望的这位苏公子是吧？他走的是生门！”
“生门？又如何？”黎飞扬对于阵道，实实在在不太懂，但大致也知道阵有“生门”、“死门”，他走的是“生门”，不正好吗？
耳东升笑了：“阵区生门，可不是阵道生门，阵区生门，意味着前人未走过之路，这也是对的，前往阵区之路，需要各人自行开辟，总不能无缘无故拾他族之惠，你说对吧？”
黎飞扬脸上的微笑陡然僵硬。
旁边一人笑道：“阵区，上古残阵，最是凶险，阵纹无影，杀人无形，一代代阵师多少人葬身开路之旅？正因为有前人栽树，后人方可拾惠乘凉，然黎族，似乎没有与他族合作的想法，他族，想必也不愿意为黎族提供已开之路，是故，一切都是报应！”
此人，乃是阴族。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黎飞扬脸色彻底改变。
他与妹子的手越握越紧……
他们知道了，他们心全都高高悬起……
面前这阵区，是远古残阵。
残阵打通一条路，才能进入内层阵区。
这路岂是那么容易打通的？
桥界百族，一代代阵师，消耗掉数以千万计的阵师，才摸索出了这么一条路，让他们挺进到了内层空间。
一般情况下，后来的阵法师，可以踏着前人开辟的这条安全通道，直达内层。
这也是常规方式。
但是，今日起步阶段就并不常规。
林小苏引发了巨大争议，除黎清代表的祖殿旗帜鲜明支持他之外，几乎没有第二个支持者。
大家也都很默契地回避了进入内层阵台的路。
夜鬼这老货直接开启了一条新路。
远古残阵，何其凶险？
自开新路，岂是一般？
林小苏再怎么惊艳，如何凭一己之力，与万年来千万阵师抗衡？
他踏上的这条路，起步阶段就是一条死路！
生门二字的生……
不是“生死相对”的那个“生”。
而是“生熟相对”的“生”。
另一条路，熟门熟路。
他走的这条路，完全陌生的路。
黎飞扬心头大火起，黎雪衣，心头翻起九级巨浪。
兄妹俩同上高台，来到夜鬼的面前：“夜前辈，赶紧打开这道门户，放我兄弟出来！”
夜鬼淡淡道：“门户已关，无法再启！”
无法再启……
黎雪衣大怒：“明明有一条前人开辟的老路，可安全抵达目的地，你为何非得另开新路？”
夜鬼道：“前人开辟之路，付出无数前人心血，终归也需要这些族人同意，才能让他族坐享其成，你不妨问问，这些族同意不同意！”
“不同意！”旁边一人大喝。
“前人作出的努力，与你黎族毫不相干，今日，还想坐享其成，做梦！”一名荒族子弟义正辞严。
“正是，你黎族不是有能耐吗？不是行事但凭自己吗？”长耳族的一人道：“那你就自己开新路！”
黎雪衣一声怒吼：“不开门是吧？本姑娘给你打开！”
声音一落，她的全身陡然火光冲天，化为一朵巨莲，一头撞向面前的这块石壁。
然而，她这一撞，面前的石壁化为一片虚无，她莫名其妙地一头栽下下方深不见底的深渊。
耳边传来夜鬼冰冷的声音：“想在幽渊放肆，凭你们这些小辈还差得远，有本事，让黎千古亲自过来试试？”

第433章 阵纹杀荒野
黎飞扬一跃而下，下方深渊之中，那朵火莲冲天而起，落在他的身边，两人执手相对，脸色全是铁青。
事情已经陷入死局！
凭他们，根本没办法外围解救林小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这群心思各异的小人，骗上那条断头路……
“妹子，也不用过于忧心，苏兄弟不是常人，兴许……不，他一定不会有事！”
黎雪衣目光缓缓抬起：“如果他有事，我黎雪衣指天发誓，你们今日所有参与之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的声音直上高台，夜鬼瞳孔收缩，冷冷地盯着她。
阵区之中。
林小苏一步踏入，他再度体会到了当日踏入荒古阵宗禁区的那种苍凉。
外界的高温，进入幽渊消除了一半。
在进入阵区之后，几乎完全消除。
这里不仅仅不热，反而冷。
不是皮肤的冷感，而是发自骨子里的阴冷。
因为这里是万年来从未有人来过之地，因为这里遍地白骨，死亡的气息在这里静默，阵道杀机还在这里盘旋。
他的天道慧眼之下，看到了阵纹。
阵道残纹，杀机尤在。
一丝丝，一缕缕，全无规律。
阵道，本是规律之法，任何一缕阵纹，本该在它应该在的位置，唯有一种情况，会出现阵纹无处不在，阵纹随机游走的情况，那就是一座足够高端的大阵，遭到了破坏。
大阵足够高端，阵法用一种违心的说法叫：拥有了灵魂或者灵性。
被人破坏之后，阵纹不会马上消逝，而是会长期在阵场游离。
这种阵纹，是所有阵道之人的噩梦。
因为它没有任何规律可言，想通过阵道勾连找到它们，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而它们一旦被你撞上，管你多高的修为，管你多么强悍的防护，一概不顶事，照杀不误。
这里，事实上包括整座幽渊，都是阵场。
只不过，桥界百族，经过万年来不断地破坏，大阵外围已经支离破碎。
支离破碎的阵纹，带着无人能懂的杀机甚至怨气，形成了九死一生之阵道，吞噬着任何一个敢于闯入的人，怨灵一年年，千万年地叠加，让阵纹更不可测。
阵道高人进入上古残阵，采用的方式千篇一律，以超强的感应力，以各种阵道玄奥，探查靠近的阵纹，确定路线，观察任何一种细微的变化，小心翼翼地步步前行。
所以，在这里的行走，快不起来。
所以，才会出现上万年时间，他们也只能在阵区开拓一条几十里安全道的情况。
近些年来，阵道上有所突破，夜族发现了一种奇异的泉水叫“见性泉”，取其“明心见性”之意，阵师喝了这泉，对阵道感应力十倍提升，才让他们进度显著加快。
林小苏被那个夜鬼摆了一道，一步踏入凶险绝伦的残阵新路，理论上他的性命去了九成九，但是，这种常规在他的眼下早已颠覆。
因为他的天道慧眼，可观阵纹。
别人完全不可见，近在咫尺都无法感应的凶险阵纹，在他眼中，清晰如画。
他的身形忽左忽右，随停随走，片刻时间，已是三十里开外。
他的脚下，尽是白骨森森，这些白骨，轻轻一碰，就化尘土，显然还不是这万年来的白骨，而是来自更久远的历史之中。
他的前方，突然出现一幅奇景。
一段树枝，斜指天外。
这段树枝，大得离奇，宛若茫茫大海上的一座孤岛。
每片叶子，都是一座平台。
每根嫩枝，都是一座山坡。
平台之上，十七人坐着，或苦思冥想，或用青铜阵笔摸索，或查阅古典，或低头操弄阵盘，或喝“见性泉”以增加感应力。
他们的四周，都是阵纹，密密麻麻，杂乱无章。
而这平台之下，还有四五十人，也在摸索，在前行，在历险……
上方十七人，就是幽渊最顶尖的十七位四境阵师。
下方的四五十人，就是次一等的三境阵师。
还有一批阵师，还在外界平台与这根树枝中间位置，他们也都各有分工，有的肩负探索之责，有的却是守护通道之责。
林小苏从北边而来，第一时间惊动了树上的人。
树上的阴玄目光一抬，手中阵盘突然一颤，他的眼睛猛然睁大，盯着步步而来的林小苏如同见鬼。
阴玄旁边的那个荒野，手中青铜笔一颤，哧地一声轻响，竟然被一枚无形阵纹切掉了笔头，他似乎并未在意，一双如同野兽般的厉目牢牢锁定林小苏。
“短短两个时辰，打通一条新路？穿过四十里凶险阵区？”阴玄的声音如同从地狱最深处传来。
这声音一出，顶层圈子的所有人同时惊动。
所有人的目光齐聚北方。
所有人的心头全都卷起了十级龙卷风。
林小苏进入阵区的时间，就是两个时辰之前。
他选择的那条路，哦，不，夜鬼给他选择的路是一条新路。
进入阵区之路，何等凶险？
他们走过的这条路，是桥界万年来无数代人，一代一代接力才走出来的，死在那条四十里长路上的阵师，至少三千有余。
也就是说，三千人的尸骨，万年时间，百族合力干成的那件事情，今日被一个双十年华的小子，两个时辰时间轻松踏穿。
这可能吗？
有丁点的可能性吗？
所有阵师同一时间有一种感觉，叫怀疑人生。
阴玄的声音响起：“也许唯有一种可能，他身上带着某件阵道至宝！”
阴玄旁边的一名洞族阵师微微一颤。
他的内心一声感慨，阴族之人，还真是阴啊，这句话一说，这个小子，立成众矢之敌！他的性命绝对留不下。
只因为他点中了所有阵师心头最敏感的那根弦。
阵道至宝，何人舍得放弃？
这小子携阵道至宝来到这十七人面前，就等于带着自己的娇妻，一脚踏进山贼的老巢。
真正有城府的人，即便看出他身上有阵道至宝，即便想抢，也不会说出来。
唯有阴族之人，偏偏说出来。
只因为他希望看到众人为了这块肥肉而大打出手，打得头破血流，打得尸横遍野。
这就是阴族的阴。
利己之事他们阴，不利己的事，只要能损人，他们一样阴。
这就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特性。
林小苏在众人如同狼一般的目光中步步而来。
踏上这段“树枝”的时候，他如同登上了一座大岛。
在三级阵师或艳羡，或困惑的眼神中，他步步而上，上了上方的顶层圈。
随着他的身影消失，下方三级阵师面面相觑，集体怀疑人生。
顶层圈，竟然这么容易上？
为什么他们始终上不去？
为什么每个月都有几具尸体丢进下面的深渊？
林小苏步步登高，脱离了高级圈而入顶层。
他的前方，一个小小的半圆形平台，平台色泽碧绿，形如莲叶，平台正中，那个荒族阵师荒野目光抬起，冷冷地盯着他：“小子，身上带着什么阵道宝物？”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林小苏的脸上。
包括站在最高处一枚莲叶平台上的黎清。
黎清近距离看，更像一尊仙子。
“如何？”林小苏踏近了一步，所有人心头齐齐一跳，因为他们非常清楚，这小子面前就有一道阵纹，这位荒族阵师荒野，就曾在这道极其隐蔽的阵纹下断过一次手掌，只要他再近一尺，他就得死。
没有人提醒他。
一个都没有！
“交出来！”荒野沉声道。
林小苏笑了：“有句忠告告知阁下！”
荒野目光抬起，冷冷地盯着他：“说来听听。”
“荒族已经灭了，你已经是无家可归、无依无靠的丧家犬，少点嚣张，低头做人，可以多活几年！”
荒野眼中之火陡然激发！
身为荒族之人，心中最大的痛，就是荒族之灭。
任何人敢在他面前掀开这道伤疤，都会招来他的杀戮。
更何况是林小苏这个跟族中死敌有染的人？
“找死！”荒野长身而起，利爪弹出三尺有余，从上方居高临下抓向林小苏。
这平台之上，他已经坐了几年了，当然知道阵纹都在何处，所以，这一抓，刚好避开阵纹。
然而，他绝对不可能想到的是。
他的身子刚刚一长，哧地一声轻响，他的脑袋不翼而飞。
空中一道血痕如同天空之云一般，悠然而去……
“游离阵纹！”黎清脸色变了。
身为阵道宗师，他们不怕固定位置的阵纹，他们害怕游离之阵纹。
九成九的阵纹都固定，只要你小心些，感应更加细致些，避开这些阵纹也就行了，在这“树枝”上呆的时间一长，哪里有阵纹，她们都清楚。
但是，游离的阵纹，无人可以捉摸。
最是凶险。
这个荒野竟然如此倒霉，硬是被他撞上了。
直接被削掉了脑袋，死于非命。
林小苏叹道：“我已经提醒他了，低头！这个犟种，硬是不听，非得抬头，可不是找死吗？”
一脚踏出，荒野的尸体从平台扫落，掉落下方的深渊。
阴玄眼中光芒闪烁：“你提醒他低头做人，是让他别站起来？”
“是啊，不然呢？”林小苏道。
众人全体懵圈。
提醒一个人低头做人，竟然可以是字面意思，就是让你低头，别起身。
但是，不对啊……
阴玄道：“你知道他的头顶刚好有一道游离阵纹？”
“是啊！”
所有人全都大惊：“你如何知道的？”
这声音来自最高处，来自黎清。
“黎前辈刚才出言相助，晚辈感激不尽！”林小苏深深一鞠躬：“既然前辈询问，自然不敢相瞒，晚辈天生阵眼，可以看见阵纹。”

第434章 剑斩障眼叶
此言一出，整个平台完全震动。
天生阵眼！
修阵之人才知道，这是何等恐怖的阵道技能。
阵纹于一般人，看不见摸不着。
唯有先天阵眼，才能看到阵纹。
看得到阵纹，何等便利，所有人打牌，都是靠分析，靠猜，天生阵眼之人，打的是明牌！
发现玄机，捕捉玄机，破除玄机，他们的优势，那是太大太大。
这也刚好解释了，他为什么可以凭一己之力，两个时辰打穿一条新路。
拥有阵眼之人，阵法有再强的杀机，再不可测的变数，他都一眼洞穿……
“天生阵眼，万年来都不曾现世！”右边一座小平台上，长耳族阵师耳无天冷冷道：“你言你竟然有天生阵眼？”
“你不信？”
“试问谁信？”
林小苏笑了：“如果我告诉你，你的左边三尺之地，有三道交叉阵纹，你的右边七尺之外，有一道弯月形阵纹，你可相信？”
耳无天脸色立时改变。
左边三尺之地，三道交叉阵纹大家都知道。
但是，右边七尺之地的这道弯月形阵纹，他也是刚刚才探知，甚至还没有跟众人共享。
林小苏目光抬起：“黎前辈小心点，刚才那道游离阵纹又回来了，你左手四尺的位置。”
黎清心头一跳，一根银发飘然而起，指向这个方位。
哧地一声轻响，银发寸寸断裂，消失得无影无踪，那片虚空之中，一道若有若无的银印，印证了这根银发，刚刚被一道游离阵纹吞噬。
黎清眼睛大亮：“不管各位信还是不信，反正本座是信了！”
众人目瞪口呆之中，再也没了质疑。
黎清道：“公子贵姓？”
“姓苏！”
“苏公子加入这支团队，老身代表众人真诚欢迎。”
林小苏微笑鞠躬：“再谢黎前辈。”
“苏公子眼力特殊，能否找出前行之路？”
“找出前行路倒是不难，然而……”林小苏略略犹豫。
所有人这一刻全都心跳加速，难道他真的可以找出前行路？大家困在这片小小的空间已经很多年了，上方无路，左右无路，似乎陷入了断头路，目前最需要的就是找出前行之路。
黎清眉头微皱：“公子何不把话说完？”
林小苏道：“黎前辈于晚辈有助力之惠，只要是黎前辈所言，晚辈不敢推脱，坦然告之……晚辈此番前来，有所求，只要各位同意我之所求，我担保各位在三日之内，到达真正的目的地。”
众人面面相觑。
“你何所求？”一个声音响起，声音极其洪亮。
乃是巨族的那位阵师。
“失路莲之一枚花瓣！”林小苏道。
“失路莲？”黎清一惊。
“是！”
“失路莲只有三瓣，你欲一人独取一瓣？”耳无天冷冷道。
林小苏道：“自古以来，探险路上，出力多者，所得亦多，我若不出力，你们只会在错误的方向上，越走越远，最终南辕北辙，而我只要一出手，就能找到正确的方位，从而取得失路之莲，攻破昆帝大阵，如此功绩，配不上区区一瓣失路莲？”
众人轰然大作……
议论纷纷，失路莲，上古至宝……
所有人如此热衷于攻破昆帝大阵，如果说是桥界各族之共同使命的话，传说中封存于大阵阵心的失路莲，就是各人个人最想要的至宝。
一个外来的小子，在别人辛苦操持了几十上百年的领域，一步踏将进来，竟然就想要这至宝的三分之一。
“做你的千秋美梦！”耳无天厉声喝道。
“小子你太贪了……”
“你一人想占百族共同所得之三成，你怎么……”
黎清手猛地一抬：“各位安静！”
全场静音。
黎清道：“你言我们方向错了？”
“是！完全错了！真正的正路，被一座隐藏之阵隐藏于虚空，按你们现在的行进方向，一万年都摸不到阵基的边。”
正路隐藏于虚空……
这四下全是虚空！
黎清目光缓缓下垂：“各位同道，这位苏公子所言，本座以为合理！自古以来，断路重开，功绩占半！一瓣失路莲，所求并不过分！如果各位依然意难平，本座与苏公子捆绑在一起，就只取这一瓣失路莲，不求其他，如何？”
众人面面相觑，一人点头！
认可！
第二人点头！
接下来，就顺利了，16人全部点头！
林小苏再鞠躬：“黎前辈厚意，晚辈谢之！”
黎清微笑：“老身亦是出自黎族，与你三百年前还是同门，无需过谦。”
“好！既然各位已经达成共识，那晚辈就给幽渊增添这一浓墨重彩！”他的手一抬，一把长剑出现于掌中。
一剑斩下！
斩的是平台之侧的一座小小平台，不，这其实是一枚莲叶。
这一叶，飘然而落。
随着这枚莲叶的落下，莲叶外的虚空之中，突然再度生成一段树枝，宛若云霞吹散，露出了另外一座山系。
众人眼睛一齐睁大。
他们也设想过某条隐藏之路，但是，却也找不到任何方向。
谁能想到，隐藏之路，并不是绝对的隐藏，它有一片障眼之叶，障眼之叶一剑斩去，隐藏之路自然浮现。
如果不是林小苏，那还真如林小苏所言，恐怕想找到这条路，一切尽凭天意。
林小苏手中长剑斜指：“各位前辈，此条路上，格外凶险，晚辈当前开路如何？”
黎清点头：“公子断路重续，更以身历险而开此路，老身佩服之至，公子请！”
他走在所有人最前面。
身后的阵师十六人，个个有了兴奋的表情。
这片区域，是如此的特殊，无形之阵纹随处可见，一个不察，三境四境战力，也是无差别斩杀。
如果没有人开路，大家还是只能凭各自的阵道感应，一寸寸地朝前磨。
但有了他这双传说中的“阵眼”开路，大家省的事岂是一星半点？
跟着他的脚步前行，就可以避免所有的危机变数，万一他看走了眼，也是先死他。
林小苏非常负责任，不仅仅是自己开路，他还用手中长剑指指点点……
“这里，有一道阵纹，各位不妨标记下！”
“这里，有两道阵纹，路过得弯腰！”
“这里，阵纹交织，唯一洞可过，大家看好我的身形……”
一片虚空之中，林小苏时左时右，时猫腰而过，时跃起而过……
他手中长剑将沿途所有阵纹，所有陷阱杀机，一一指点……
后面的人全是阵道天骄，知道了阵纹的位置，作出标记。
一条凶险到无与伦比的路，就这样在他的脚下，化为康庄大道。
所有人心头都怦怦乱跳。
按这种速度，按这种顺利度，恐怕很快就会到达真正的目的地。
而刚才大树下的那群人，也跟了上来，他们原先不能上顶层圈，其实更多的还是上方没有他们的位置，现在顶层圈的人跟着林小苏向前推进了老大一截，后面的人也跟了上来。
前面阵法师作出的标记，短期内还能感应得到，他们也就占了个大便宜，在这条凶险莫测的路上，走了十里地。
这十里地，放在平时，该是几年的苦功！
而在今日，只需要一个时辰！
整支队伍，也渐渐拉开了距离，跟在林小苏身边的人，渐渐变少了，因为各人阵道造诣不一样，有的人能快速感应到前面之人留下的标记气机，有的人慢得多，十里路走完，跟在林小苏身边的人，只剩下三个人，黎清、耳无天、夜族一名阵法师名夜水。
他们身后，一片迷茫。
这是阵场奇观，哪怕实际距离间隔只有数米，也能营造出咫尺天涯的奇观，彼此不可见，声音概不闻。
突然，林小苏一步踏下，手中长剑一挥而过。
嘶地一声轻响，一片叶子随剑而下，前方，出现了一幅奇异的场景。
一座莲池！
云霞浮动。
一根白骨，宛若玉山。
白骨之上，花纹遍布，大道无穷。
白骨之下，压着一株碧绿的莲花。
这株莲花，三枝。
然而，只见莲叶，不见莲花。
莲花似乎补这根白骨吞噬。
“昆帝骨！”耳无天长耳都抖了。
“失路莲！”夜水的声音如从地底下传来，说不出的诡异，他整个人这一刻全身绿光浮动。
林小苏轻轻一笑：“幸不辱命！顺利完成！”
耳无天哈哈大笑：“黎宗师，夜宗师，推倒昆帝骨，桥界百族万年使命也就完成了，我们三人，一人取一瓣失路莲，不过分吧？”
夜水笑了：“本座以为，决不过分！”
黎清笑了，风情万种：“两位宗师所言，并不过分，然而，本座需要背负背信弃义之名声，该当拿此主枝。”
她的手指向最中间也是最粗壮的那一枝。
夜水和耳无天齐齐点头：“可以！”
林小苏脸上的微笑僵硬了：“黎宗师，你打算背信弃义了？”
哈哈……
三人全都笑了。
黎清掠一掠额头银发：“小子，给你两句忠告！其一，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其二，本座三百年前与黎族分道扬镳之后，就视黎族为敌，从未有过所谓的黎族之情。”
林小苏眉头紧锁：“那为何出言助我？”
黎清咯咯一笑：“出言助你？你确定是助你？本座只是不太方便在外界杀了你，将你拉入内层，杀你一个无人知晓，岂不妙哉？”

第435章 坑杀所有阵师
林小苏缓缓道：“出身黎族，纵然无香火之情，也绝不该有如此刻骨之恨，黎清，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黎清道：“小子，你还是太年轻了些，所谓仇恨，只是低层次之人执着的东西，到了我们这一层级，所行之事，早已跳出仇恨之桎梏，与黎族作对，荒族残余弟子会依附于祖殿，长耳族、夜族亦会支持祖殿，仅此而已！”
林小苏慢慢抬头。
他的脸上，一开始满是沮丧。
慢慢的，他脸上的沮丧消除，到了后来，满脸笑容：“黎清，你能想到之事，你猜我能不能想到？”
黎清三人目光相交，都是微微一愣。
林小苏道：“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我早已识破你的伎俩，将计就计，进入内层空间，只为了猎杀你们？”
“哈哈哈哈……”夜水和耳无天放声大笑。
但黎清却没有笑，因为林小苏此刻脸上有淡淡的微笑。
他的微笑如沐春风，但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没有惊慌，没有做作。
黎清瞳孔慢慢收缩：“你说的是真话？”
“进入这片区域，我从来没有说过真话，但今天可以是例外，知道为何吗？”林小苏悠然道：“因为面对将死之人，我没有撒谎的理由！”
夜水和耳无天笑容陡然僵硬。
黎清反而笑了：“那你如何杀呢？凭你那血脉不纯的低贱血脉力量么？”
“当然不是！”林小苏道：“进入上古阵道禁区，三岁孩子也知道，最有效的杀人手段，该是……阵！”
黎清脸上的微笑再度僵硬了。
阵，这个字打在他们最敏感的内心深处。
阵区之内，凡事都有可能。
预知变数，那就下手斩断变数。
这是每个人都该有的觉悟。
“杀！”耳无天手猛然一起！
他的手一起，直接扩张成一只四尺方圆的利爪。
他是长耳族长老，虽然修的是阵道，但本体战力也是顶尖的。
半步四境修为。
比起当日上黎神山的那个长耳族大长老，战力也只是稍逊。
这就是这些地心异族的特异。
他们的战力，并不靠练。
而是靠血脉的提纯。
所以，钻研阵道并不荒废他们的战力，甚至某种意义上来说，以阵道的玄妙手段，可以更快速地让他们战力提升——这是跟修行道上完全不同的地方。
眼看这一爪，封锁了林小苏全部的空间。
突然，林小苏笑了！
笑容一露，噗地一声轻响……
这只利爪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直接斩断！
耳无天一退三尺，脸色猛然改变……
夜水一声惊呼：“游离阵纹！”
黎清眼中全是不敢置信……
这怎么可能？
这道阵纹出现的方位，是他刚刚走过去的地方。
他走过去的时候，明明没有阵纹，等到攻击起，阵纹出现了。
他有这么好的运气？
刚好撞上阵纹救命？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这不是游离阵纹！”林小苏道：“这只是固定阵纹！”
固定？
怎么可能？
林小苏道：“再告诉你们一个坏消息！你们所有人，全都在我的阵法之中，这一阵，名‘小周天巡阵’！”
巡阵！
黎清脸色猛然改变：“这不可能！”
作为四境阵法宗师，她当然知道什么叫巡阵。
巡阵，顾名思义就是“巡”！
其根本主旨，就是将脚下的阵台化为可以移动的飞盘，在一定范围内巡游，可以让人站在原地不动，巡游一大片区域。
放在某座城池，这是管理者巡视各方神奇玄妙、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阵法。
但基本主旨，也只是一种锦上添花、增加B格的阵法。
它本质上不是杀戮之阵。
但是，阵之一道，妙用无穷。
在这阵纹遍地的阵道禁区，巡阵，就是最恐怖的阵法。
因为这阵台一“动”起来，原先标注的固定阵纹，也就跟着动了起来，位置变得不固定。
就像什么？
路边的树原本不动。
无知无识的不会主动伤人，危险系数也就不会太大，但是，如果你脚下的车子动了起来，主动去撞树，树就成危险品了……
危险系数原本可控的固定阵纹，转眼间变成了完全不可控的游离阵纹，她的后背，突然之间就湿了……
哧！
夜水一条胳膊突然不翼而飞。
夜水一声惨呼：“这不可能！你何时施展过阵道？你都……你都未曾拿出过阵笔！”
是啊，哪怕此刻，黎清和耳无天高度紧张，时刻感应着不知从何处会出现的“游离”阵纹，也一样对此深表困惑。
整个过程中，林小苏从未拿出过阵笔。
作为阵道中人，只要将某人视为敌人，就会对他的阵笔每一笔都格外敏感。
他们始终关注着林小苏会不会趁机做什么手脚。
林小苏全程都没有动用阵笔。
自然也不可能就阵法做什么手脚。
所以，他们很放心，到了掀底牌的时候，也就安心掀底牌。
岂料，还是被他动了手脚。
他们完全想不通，这是怎么动的手脚……
林小苏手轻轻一抬，掌中五行剑亮起：“此剑，名五行剑！只要体内拥有五行之力，五行剑，就是阵笔！”
“先天阵体……你……”黎清、耳无天和夜水全都大惊失色。
普天之下，只有一种人，能够不使用阵笔，而随意布阵，那就是先天阵体。
阵笔的基本作用，就是整合五行之力。
而先天阵体，体内自带五行属性，他的一根手指就是阵笔。
先天阵体，那是但凡以阵为名的宗门，都梦寐以求的特殊体质。
此人，竟然是先天阵体？
他手中长剑指指点点，其实一直在他们眼皮底下布阵。
只是，没有人将这把长剑，与阵笔连在一起……
好阴险的人，好歹毒的人……
哧！
又一道阵纹掠过，夜水腰间再度添伤。
黎清猛然仰面，一道冰冷的杀机掠过她的前额，斩断一缕银发。
虽然她以超级感应力，躲避了这一杀，但心头已然一片冰凉，巡阵已经启动，阵中所有人都时刻面临无形无质的阵道杀机。
唯有一法，杀了他！
只要他一死，这要命的巡阵，才有可能停下。
然而，就在她拿定主意的一瞬间，林小苏消失了！
这下，三人同时傻眼。
“停下巡阵！”夜水一声大叫，哧！
他的脑袋飞起！
巡阵的速度更快，原先固定的阵纹，此刻变成了无形无质的漫天飞刃，他一个不察，就此被斩脑袋。
耳无天脸色大变：“苏公子，停下巡阵，本座承诺，兑现先前的诺言，准你取失路莲……”
黎清猛地侧身，又是一道冰凉的杀气侧身而过，她的额头也冒汗了：“正是，苏公子，三瓣失路莲，本座都给你！你先停下……”
“哈哈！”林小苏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你还真以为我在意失路莲？那只是给你们一个刺激，让你们确信失路莲近在咫尺，被这天地至宝冲昏头脑，进而飞蛾扑火。”
“你到底要什么？”黎清大呼。
“我要的是让你们这群阵法师，全体丧生于阵道之中！”
“坑杀全部阵法师，你做梦……”黎清一声大喝，手起阵盘出！
耳无天一声大喝：“所有阵法师听着，我们已中苏氏小贼奸计，合力破阵，立刻！”
这一声，他辅助手中阵盘发出，一时之间，踏上这条道的所有阵师，都听到了他的声音。
这批阵师，早已察觉有异，怎么身边标记的阵纹都变了？怎么接二连三有人被阵纹所杀？
突然听到耳无天的话，齐齐大怒，破阵的底牌一齐亮出……
然而，一声长笑钻入他们的耳中：“这只是巡阵的第一级，大家喜欢玩，来，给你们玩点刺激的！加速！”
后面两字一落，巡阵之速陡然提升三倍！
如此一提升，阵法师又哪有感应阵纹的时间，一瞬间，生死全都尽听天命……
阵师惨叫此起彼伏，踏入这条路上的八十余名阵师，转眼间被阵纹斩杀过半。
这一番大变故，外围一无所知。
这就是阵法的奇妙之处。
隔绝一切。
等到外围的阵法师，顺着前面人留下的印记踏入这片区域，立刻就卷入生杀场中，后面的人依然不知道，依然在那里前赴后继……
他们基于桥界百族的神圣使命。
基于失路莲这天地异宝的巨大诱惑。
也基于阵师的尊严……
没有人想到，他们的阵道越是高明，越是更快地一脚踏入搅肉机。
他们更不会想到，他们引为神仙境的四境阵师，在这种局面下，完全无能为力……
“苏公子，求求你放手……”
“同是阵道一脉，何故如此？”
“桥界万年使命，何等神圣庄严？你如此作为，是背叛整个桥界……”
“你就不怕此等倒行逆施，会让你整个黎族和黎天一族，都遭受灭顶之灾？”
一时之间，求饶的，讲理的，威胁的，哭叫的……
乱成一团！
最终都被卷入惨叫之中，最后的这段路，林小苏亲手开辟的内阵秘道，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苏贼！”黎清一声大喝：“你为何要如此决绝？”
“你该问的是，我到底是谁！”林小苏的声音悠然而来。
“你……到底是谁？”黎清双眼银光闪烁，手中一只阵盘横在眼前，将身体潜能开发到最大，惊险至极地避开了三次攻击。
“我不是黎天一族，我是正宗人族！”
人族！
两个字传入大阵之中。
阵中之人全都惊呆！
他们真正明白了眼前之事是何等凶险。
如果是桥界之人，是不太可能太决绝的，至少是没有将所有人坑杀的理由的。
找出他的动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威胁他的族群，事情还有可能会有转机。
但是，他是人族！
他混入了幽渊！
他所有的行为就有了一个明确的理由。
他就是要坑杀所有阵法师！
只因为一点，人族与桥界百族关于神圣使命的理解是不一样的。
桥界百族视打开封印为神圣使命。
封印打开，这批遗留在夹生地带的地心异族，会感受到先祖的血脉之光，会觉醒先祖的技能，会迎来命运的大转机。
而人族，没有这重需求。恰恰相反，地心破封，会对人族带来致命冲击！
他们的使命，就是保持封印的存在。
使命无分对错。
使命只看立场！
以人族的立场来看，坑杀所有阵法师，至少可以延缓封印的开启，保持人族世界，不受地心异族的冲击。
“你……你不可能成功的！不可能！”黎清手猛地一撕，半只手灰飞烟灭。
她竟然成功地穿破了一层屏障，她再度看到了林小苏。
一看到林小苏，就意味着她出了这巡阵。
一看到林小苏，黎清心头大振，银色长发一振，整个人宛若天际仙尊，猛扑而下！

第436章 失路之莲
阵法最具变数，黎清中了林小苏的计，失了先手，导致狼狈不堪。
然而，只要破出阵围，论身手，林小苏这只小小蝼蚁能是什么东西？
抬手间虐杀之，这座他主控的巡阵，也就废了！
挟救桥界阵师的盖世之功，她黎清一人独取失路莲，谁人能有意见？
然而，就在她满腔振奋的时候。
一剑飞来！
轰！
黎清仅剩的那条胳膊，直接震成碎肉，黎清高飞远走，脸色都变了。
“你……你会为你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黎清胸口急剧起伏：“你身后的黎族，都会付出最惨痛的代价，他们，将不能在桥界立足！”
“因为黎族勾结人族，坑死了百名阵法师，破坏了桥界神圣使命，所以他们不能立足于桥界，必须斩尽杀绝，是吗？”
“当然是！”
林小苏笑了：“那就是下一步的思路了！这个锅，我没打算让黎族背，我选择让你祖殿来背锅，是故，你可以安心上路，你祖殿中的那些跟你同流合污之人，会紧锣密鼓地跟上！”
哧！
离人剑道第一式，离人断！
黎清，脑袋飞起！
终结了她的一世传奇……
林小苏手中长剑一震，身后的三十里阵道之上，烟尘四起……
杀机变得扑朔迷离。
巡阵再变。
这一变，真正断绝所有阵师的逃生希望。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
进入阵道之中的八十三名阵法师，全体身死道消，无一人逃脱。
外围的阵法师突然感受到面前大雾弥漫，伸手不见五指，还有无穷无尽的阵道杀机扑面而来。
阵法师停下了。
前进不了半分。
消息外传，夜鬼脸色变了……
找到一条新路，足有八十三人进了这条新路，开局似乎无比的好，但是，内层顶级阵法圈突然生了变故。
无人知道是福是祸。
一个全身都是乌龟壳的壳族长老，身上乌龟壳光芒流转，又急又乱，他的眼中，也是光芒迷离：“有吉有凶，吉凶交织，此事断然不小！”
这是他的占卜。
废话式的占卜……
巨大平台的边缘，黎飞扬、黎雪衣、纠儿三只手两两相连，心跳全都加快。
里面的消息，让他们无比的振奋。
林小苏，竟然穿过了那条新路，正式融入了顶层圈，而且在他的指引下，打开了一条新路，这条新路，即便是黎清，都没能发现。
他发现了！
这叫什么？
绝世天骄！
果然是不管何种场合，天骄终归还是天骄！
难道说，他真的可以打开这道封印，完成桥界百族共同的使命？
林小苏，整场变故的始作俑者，终于来到了前面的莲池。
莲池有风，未知来自何处。
原本是世间最风雅的莲池，但落在林小苏眼中，却是如此的诡异。
他步步前行，越走越是艰难。
空中阵纹已经没有了。
代表着这片区域之阵，是完整的。
完整之阵，没有阵纹之凶险，但是，却透出无比的压力。
离这座白骨山，还有百米，他就无法靠近，这是这根白骨自身的威严，一根白骨，宛若一片星河。
林小苏盘腿而坐，闭上眼睛，以元神为眼。
元神眼中，这方天地，就是一面墙。
无边无际，苍茫厚重，墙下，压着一株莲花。
这株莲，就是失路莲。
失路莲，取其失路之真意。
断绝两界之通。
林小苏天道元神一接触到这株莲花，突然就陷入了无边的乱流，他的心头波浪重重。
这就是失路莲？
吞噬元神！
任何元神靠近，统统卷入迷宫。
如果他是一般修行人，哪怕是元神悟境这种传说级别的顶级高人，这一刻，他也算是自寻死路。
然而，林小苏还有一样压箱底的底牌。
那就是他的另一具元神。
两具元神彼此相通。
哪怕其中一具失陷失路迷宫之中，另一具也可以与之相连。
就如同是迷宫之外牵的一根钱。
有了这具元神，里面的那具元神就有了一个清晰的坐标。
这是普天之下，修行人中绝无仅有的特例。
林小苏两具元神连通，也就放心大胆地将其中一具元神放到深处，更深处，失路莲内部的构造，也通过这具元神，慢慢在他的大脑中形成具像……
他越来越是惊讶。
失路莲，怎么跟人的大脑如此相似？
每一条通道，都是脑神经。
每一处深潭，都是脑细胞。
以元神视觉来看，失路莲内部，就是一个放大版的人类大脑。
林小苏心头一动，大脑中的元神，跟着失路莲里面的元神，开始了同步游走……
失路莲里纵横交错。
大脑里的神经脉络也纵横交错。
一个大迷宫，一个小迷宫……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一天，两天……
失路莲里的元神迷过路，但在大脑元神的提醒下，知道下一条路口在哪里，就这样飘飘荡荡，一直到大脑最深处。
突然，失路莲中，某个区域，出现了一扇古老的青铜门。
而林小苏大脑之中，相同的部位，没有青铜门，这似乎是二者唯一的区别。
青铜门！
林小苏心头大浪翻滚。
人体有秘境，无人知其踪，开之纯偶然……
难道说，这也是人体的秘境？
打开这道秘境，方能打开精神力秘术的那道“天人锁”？
他大脑中的元神集中精神力，作开门之态，向这扇青铜门推进。
一次无果！
两次无果！
第三次！
他集中全部精神力，不管不顾！
猛地一冲，体内的那个区域，轰然大震，他的大脑如同挨了重重一击，头痛欲裂，有那么刹那间，他失去了失路莲中那具元神的感应。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感觉慢慢找回。
他的大脑之中，出现了一个秘境。
他的精神力，如同鱼儿找到了一个巢穴，一古脑儿涌入。
秘境内部，四通八达，似乎全身上下，所有器官，他的识海，都与这秘境相连，这具元神一入驻，意念是如此的通达……
枷锁！
开了！
失路莲真正的作用，不在于这莲花本身，而在于一种启发。
它可以引导人，打开自己大脑里面的那处最神秘的秘境——失路秘境。
林小苏重新连接上了失路莲中的那具元神。
一带而回。
重新回归识海。
目光抬起，看着面前这根白骨。
这具白骨，来源于一个传说中的人，昆帝。
他似乎看到了一个悲壮的英雄，面对天劫地劫，取下自身肋骨，化为惊天之阵，绝天地之通，为艰危而脆弱的人族，顶起了一方天地。
百万载岁月，从他指间流走。
只有十三根森然白骨，还残留着当年的那份豪迈悲凉。
林小苏面对这根白骨，深深一鞠躬，起身，转身而出。
身后的阵法，已经停止。
通道之中，尸横遍地。
林小苏走过黎清的尸体，走过夜水的尸体，来到耳无天的尸体之前。
他手一伸，脱下了耳无天那套血迹斑斑的衣服，他的面孔，慢慢发生变化，变成了耳无天的模样，他的耳朵，也在真气的刺激下，慢慢变尖。
一阵风吹过，他全身上下，与耳无天一模一样。
他的手一伸，一幅眼镜出现于掌中。
龙眼记录了面前的场景，接受了他的一道指令。
这道指令是两个字：合成！
然后，一身血迹的耳无天，托起血泊中的一只古老阵盘，收取散落一地的阵法晶柱，大步踏向出口……
外围。
巨大的平台之上。
夜鬼坐在黑暗之中，他的身后，也是无尽的黑暗。
他的长头发，如同幽深的古井之中，女尸的头发浮沉。
他盯着树顶，神情很专注。
自从三天前，那个黎天族的小子进入阵区之后，阵内的变化让所有人都摸不清是吉是凶，下一刻，会有何种消息传来？
是他们遇到的难以攻克的阵道关卡，还是突破阵道关卡，直面最终的战果？
不管是哪一种，于夜族都是有利的。
因为夜族占据着地利，也占着先机。
如果有难以攻克的阵道难关，夜族可以趁此良机，收割各大种族，让他们贡献更多的资源。
如果是真的直接攻克，拿到两域通道之中的异宝，比如失路莲。
那也该是夜族占有！
你以为他这个四境夜鬼守在这里，是做什么的？
所谓镇场子，所谓为阵道师保驾护航，都是表面文章，他真正要做的事情，就是确保真正的大收获，由夜族占有！
桥界近两百族，纷争不断，每个种族，都是有归属的，在希望还只是一个缥缈希望的时候，大家可以同仇敌忾，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有人出人，有物资出物资。
但当足够大的战果出现在面前的时候，一定是各人顾各人的！
树枝上，没有星光亮起。
代表着里面的阵师，没有以阵为线，与外界联络。
他们没有主动联络，外界的人，也根本不可能一窥阵道内层。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还是一无所知……
突然，一层金光从树叶上流过……
金光一流，夜鬼目光如厉鬼，牢牢锁定……
下方平台边，两人也霍然回头，盯着树上的树叶……
这二人，就是黎家兄妹，黎飞扬和黎雪衣。
树上只是流过一道金光，没有任何异样。
而树洞之中，突然钻出一人！
此人，全身血迹，手托一只阵盘，他的脸色，一片苍白，正是长耳族的阵道宗师耳无天。
“七长老！”台下之下的耳东升眉头猛地一皱：“出了何事？”
夜鬼厉目牢牢锁定他，心头也升起了极大的不安：“耳宗师，出了何事？”
耳无天厉声高呼：“死了，都死了，全都死了啊……”

第437章 祖殿背锅
“什么？”夜鬼全身大震。
“黎天祖殿！黎清这个贱货！”耳无天声音更加凄厉：“这贱货与人族相通，设下毒阵，杀掉了所有阵法师……”
“胡说八道！”一个声音传来，伴随着四条人影，同时落在他的面前，正是黎天祖殿的四位代表：“我族黎宗师，怎么可能做下这种事？”
“胡说八道么？你们自己看！”耳无天手一抬，掌中出现一只阵盘。
阵盘投影，场中出现一幅惨烈的场景，一座大阵之中，一片尸山血海，阵道流光无处不在，黎清立于高台，哈哈大笑：“今日不妨如实告知，我黎天一族祖殿之祖，乃是人族！你们桥界，妄图破除封印，接应你们所谓的先祖跨界，必将对人族形成不可承受之伤，本座奉殿主之命，经长老团合议，隐忍百年，就只为今日！将你们各族资源大量消耗于幽渊，将你们这批阵法师一举尽杀，方能彻底终结异界破封之念……”
阵道投影，如此之残酷。
黎清之大笑，如此之讽刺。
全场之人，先是呆若木鸡，后是轰然而爆……
“黎天祖殿！他们本身就是黎族与人族杂交而来！”
“正是，视人族为祖，也只要他们这群贱货！”
“我早就说过，像这种身上带着人族血统的低贱种族不可信！”
“敢坏我桥界百族万年大计，这等种族，绝对不能容许他们在桥界生存半日……”
“杀了他们！”
“清除隐患……”
呼！
两条人影穿空而过，正是黎飞扬和黎雪衣，兄妹二人一左一右落在耳无天的身边：“我家兄弟……情况如何？”
黎飞扬双眼充血，神情激动无比。
耳无天一声惨笑：“除本座之外，所有人全都被杀，所有人！自然包括你们那个兄弟！”
“啊……”黎飞扬一声长啸，悲愤交加，声震幽渊。
黎雪衣全身大震，身子摇摇欲坠。
呼地一声，黎天四代表最中间的一人，手猛地一伸，抓向这只阵盘：“本座绝不相信……”
耳无天手猛地一缩，欲抢先收回阵盘。
那个黎天代表手突然加长，轰地一声大震，击在耳无天的前胸。
这一击，看似并不特别重，但是，耳无天却直接震飞，这一飞，坠落下方的深渊，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
“找死！”耳东升一跃而起，直上高台。
手一伸，哧！
那个出手抢夺阵盘之人咽喉洞穿。
被耳东升利爪穿透。
黎飞扬霍然回头，他的手掌陡然放大三倍，一掌击向黎天祖殿剩下的三名代表……
他的神情，是如此的悲愤，他出手一击，已是全力！
轰！
一名代表当场击杀，剩下的二人震下高台。
“杀了他们！杀……”
人群之中，无数人冲天而起！
片刻时间，全场一团乱……
黎清这位黎天祖殿的阵道宗师，坑杀了一百多名阵法师，这些阵法师，都是各族的心头肉啊，谁不心痛？
黎清此刻在阵内耀武扬威，没办法直接杀了她，那就将在场的黎天祖殿一系全体格杀。
这一刻，没有了所谓的阵营之分。
黎天祖殿已成桥界公敌。
高台之上，本有黎天祖殿的人上百人，片刻时间，被一顿砍瓜切菜杀得干干净净，纵然往日跟祖殿关系交好的族有好几个，也根本没办法出手。
因为黎天祖殿跟人族私通，公然站到桥界对立面，谁敢卷入这淌浑水？
更何况，黎清杀阵法师的时候，也并没有照顾所谓的盟友感情，比如说长耳族，自从跟黎族翻脸之后，黎天祖殿就向他们抛出了橄榄枝，外界的各种示好，并不影响黎清在阵内大开杀戒，那么，大家还需要顾虑交情？
片刻间，在场黎天祖殿全部清除。
黎飞扬仰天而喝：“黎天祖殿，与桥界各族不存于同一天地之间，该当灭族！”
“灭族！”有人应和！
“灭族！”应和者渐多！
“灭族……”片刻间，成为主流声音。
呼地一声，几条人影从深渊之下跃起，正是长耳族人，他们来到耳东升身边鞠躬：“七长老的尸体没有找到，必是掉下了无底渊！”
耳东升一口怒火喷出：“灭黎天祖殿，杀光他们！”
夜鬼缓缓站起：“黎天祖殿，敢与桥界百族为敌，那是自取灭亡！本座这就联络各大族主，为桥界清除这一内奸！”
没有人想到……
这一切都只是一个计策。
计策的施行人，用了匪夷所思的两招。
第一招：易容术！
林小苏第一次扮成了地心异族：长耳族的七长老耳无天，他的真气易容术，已经初步接近蓝妖的变形术，连耳朵都可以通过真气拉长拔尖。
第二招：现代科技！
大家以为看到了这投影，是阵道投影。
其实不是，这阵盘没有启动，启动的是一幅高科技眼镜：龙眼。
龙眼之中，影像合成，是不需要网络的，内置微型芯片就可以处理，林小苏制造了一幅投影，说上几句话，节奏瞬间就被带歪。
没有人怀疑他说的是假话，只因为黎天祖殿的情况太特殊了。
黎天祖殿，黎天一族是主流。
黎天族怎么来的？
黎族血脉与人族血脉的杂交而来。
说黎族是他们的祖，说得上。
说人族是他们的祖，也说得上。
结合黎天祖殿跟目前桥界黎族的水火不容来看，他们显然并不将黎族视为祖。
那么答案似乎就非常清晰了……
他们祖殿中的这个祖，指的是人族！
此其一也。
其二是，黎天一族是唯一一支可以穿梭两界的种族。
他们跟人族交好的概率，比跟人族为敌的概率更大！
基于此，一举坑杀掉桥界诸族所有阵法师，延缓封印破封的速度，对于他们而言，是完全可以接受的逻辑。
更加没有人想到的是，始作俑者林小苏，被“打落深渊”之后，一个翻身，轻轻悄悄贴上了石壁，贴上的一瞬间，衣服掉落无底渊。
他的人改变了模样。
下一刻，他潜出了幽渊。
潜出的那一瞬间，他的目光投向了高台之上。
黎飞扬的愤怒、悲凉他似乎能够感受到，这真是拿他当朋友，才会激发的悲凉啊。
但是，黎雪衣，让他有点意外，她站在高台的边缘，神情恍惚。
没有冲动，没有悲愤欲绝。
行吧，地底下之行至此结束，临走之前，能够看到她并没有太伤心，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结果……
然而，为什么他内心，有一层淡淡的失落呢？
这小娘皮，前几日还信誓旦旦的，就差山盟海誓了，今天得知自己的死讯，她竟然不冲动，靠！我跟你的交情，还没跟你哥的交情深是吧？
出幽渊，外面是一个古老城池。
林小苏扮成了一个普通的黎天族人模样，坐上了一条船，这条船上的黎天族人很多，大多都是逃命的，幽渊那边风向已经变了，无数种族矛头齐指黎天祖殿，他们这些黎天族人无法证明自己到底是黎族的“本系”黎天，还是黎天祖殿的“术系”黎天。担心遭了无妄之劫，赶紧撤才是正常的选项。
坐着龟船，走了几百里，气温又开始上升了。
林小苏在前面码头换了条船，这次目的地，是炎城——他进来之时见到那座城池！
地底风云激荡，他需要让子弹飞一飞……
临行之前，最后打探一回消息。
他进了炎城，进了酒楼。
酒楼之中，已经被这件事情完全“霸楼”。
“大家听说了吗？幽渊那边出大事了，所有阵法师都死了！”
“听说了！听说是黎天祖殿的那个黎清干的，这狗贼胆大妄为，这是公然触碰桥界百族共同的底线。”
“岂止是这个贱人一人？她公开说了，她这场绝户策，是殿主制定，长老团共同商议的，黎天祖殿中的‘祖’，可不是黎天族，指的是人族……”
“身在桥界，心系外界，认贼为祖，祸害桥界，桥界百族能容它？”有人拍案而起。
“自然不能容！桥界百族已经联合，誓要灭了祖殿！”
“该灭！早该灭了……”
酒楼之中，群情激奋，议论纷纷。
大家一致的意见是，黎天祖殿，触犯共同底线，该灭！
人族与地族原本就不在同一蓝天下，两方势成水火，断然不可苟且！
桥界的根该在封印那一边，绝不该在人族这一边。
任何人胆敢在这大是大非的问题上犯迷糊，都该灭。
也有人分析了百族联合欲灭祖殿的原因，原因还不仅仅是祖殿此番行为太过，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祖殿这三百年来，搜集了太多的奇珍异宝，各族都想要……
往日，一族不敢起灭族、夺宝的念头，现在人多胆气壮，正当旗号一打，集合各族的力量，也就有了灭族夺宝的可能。
听着这些议论，林小苏嘴角浮现了一丝微笑，掏出百两银票，丢给小二：“随便上点酒菜，另外给我开间上房。”
吃了最后一顿地心美食，林小苏跟着小二的进了顶层房间。
歇息一晚，养好精神，不出意外的话，明天还有一场硬仗。
进入这方天地，他是偷偷潜入的，但出去，没那么容易！
只要祖庙还在，就断然不会容许他那么轻松地离开，这，就是明天还有一场硬仗的全部解读……

第438章 临行之前，解衣相送
林小苏躺在床上，将此番行程进行了一个习惯性的小小盘点。
总体来说，收获蛮大。
其一，他近距离接触到了失路莲，破解了自己身上的精神力桎梏，尽管眼前他的精神力也才区区二十一级，还远远没有达到世俗的上限，但人啊，得有点预见性，有的锁，能开还是得早开。
其二，他现阶段破坏了桥界百族的万年大计。
桥界百族搞联合，朝着这座大阵一代代冲击，实在是风险很大，但经他这么一操弄，这个大计划，遭到了空前重挫，桥界阵法师本身就没多少，他一杀一百有余（除了死在巡阵之下的八十三人之外，外围的阵法师，他在出来时，一剑一个，一个都没有给他们留下）。有迹象显示，高等级的阵法师，几乎被他杀断代了，以后想培养一批新的出来，非一朝一夕之功。
这是阵法师层面。
还有一个层面，更加阴险。
就是他借耳无天之口说的那句话：祖殿的目标，消耗掉桥界资源，猎杀阵法师。
有这句话现阶段是各族的伤，将来会是各族心头的刺。
以后再有人想各族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有物资出物资，各族就未必听了。
其三，那就是凭空给黎天祖殿找事了。
黎天祖殿，是乌托邦身后的靠山，是他们真正的大本营，深藏地底，无人能够拿他们怎么办，那就以夷制夷，让桥界联合起来，驱逐他们！
如果黎天祖殿经此一逼，真的在地底无法生根，那就太……值得期待了。
嗯，小小一盘点，林小苏觉得自己真的很有搅屎棍的潜质。
满足地睡了！
这一觉，也不知睡了多久，反正醒来之后，天还是那样的天，地还是那样的地。
这样的地方，桥界百族显然是习惯的。
但林小苏却是不习惯。
行了，马上就要告别这种日夜不分的狗屁地方了……
突然，房门轻轻敲响。
林小苏元神一探，心头翻起了九级波澜。
怎么回事？
怎么可能？
他思考了片刻，他的大脑电转……
房门第二次敲响。
林小苏深吸一口带着硫磺味的气息，摸摸自己此刻显然陌生的面庞，走到了门边，打开了房门。
门外，一个金发美女静静地看着他，此女，正是黎雪衣。
没有黎飞扬，连她往日形影不离的纠儿，都不在身边，就只有她一人。
她的眼神，是如此的复杂。
林小苏可以拿自己身上所有的银票打个小赌，她一定……已经知道他是谁！
但是，他觉得还可以抢救一下下……
他微微皱眉：“姑娘……有事？”
声音，绝对的陌生。
黎雪衣直接进了房门，手轻轻一回，外面的喧嚣完全关闭。
这是地底下酒楼最特殊的地方，那就是隔音效果强得无与伦比。
不管墙壁是黑木所制，还是某些特殊的动物骨架所制，隔音效果都好，当然，也可能是这些非人生物在房间里折腾的动静都很大，没有绝对的密封效果，别人没办法休息。
黎雪衣靠在门后，目光慢慢抬起：“相公！”
这两个字一出，宣告林小苏抢救无效。
但是，他的眉头皱得更高：“小姐，你是不是……”
黎雪衣轻轻抬起手，按在自己丰满的红唇边，轻轻点一点：“相公，我觉醒了黎族很特殊的一种天赋，叫血轮眼，血轮眼下，任何人的血脉，我都可以一眼看得很清楚。”
林小苏心头怦怦跳……
血轮眼！
血脉！
在外界，可以看清血脉的技能，或许作用并不特别大，大家的血脉都是普通人的血脉，但在桥界百族，这种技能那是核武级别。
尤其是面对自己！
整个桥界，除了自己之外，只怕找不出一个正规的人族。
他的人族血脉，就是亿万荧光中的一根火把……
“相公，恢复原来的面貌好吗？”黎雪衣道：“这张面孔没你本来面目好看。”
林小苏深深吸口气，放弃了挣扎。
他的面孔慢慢发生改变，昔日潇洒风流的小帅哥一点点回归。
黎雪衣静静地看着这幅熟悉的面孔，轻轻伸出手，抱住他的腰，脸蛋慢慢贴上了他的胸前。
“你真能看出我的血脉？”林小苏道。
“是的！”黎雪衣道：“忘川谷中，我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知道你并不是黎天一族，而是人族。”
“知道我是人族，你还带我回黎神山？”
“知道你是人族，我才带你回黎神山！”
“为何？”
“因为我长大了，我成年了，我的终极梦想，就是找一个正宗人族的相公，生下一个可以穿梭两界的新一代黎天。”黎雪衣吃吃地笑：“身在桥界，你该知道，这个梦想，其实是一个奢望，所以，只要遇到了，我就不能轻易放过。”
终极梦想！
生一个新一代黎天！
林小苏心头悬了很久的一个结，今日终于解开了。
他一直在猜测，自己吸引她的点，到底在哪里。让她作出如此大的改变，连惯用的性格都抛开，只为给他留下一个好的印象。
他一开始的猜测，都只是世俗猜测，比如说自己有点小帅，比如说他救了她的性命，比如说救人的时候，两人肌肤相亲……
但现在答案揭晓。
全都不是！
根本原因，就是他是人族身份。
人族身份，是他最大的秘密。
不管在任何人面前，他都不敢稍有暴露。
谁知道，恰恰是这人族身份，让这个黎族天之骄女，努力促成他进入黎族山门。
根本目的，就是要跟他生猴子。
放在别的地方，这纯粹是扯淡。
但是，放在这特殊的桥界，却是未必……
她这一辈子，出不了桥界。
她看不到杏花雨，她吹不了杨柳风，她看不到塞外孤烟，她看不了日升月落星沉……
她在哥哥的书里看到了外面的世界，可她这一辈子也看不了这个世界……
所以，她希望生下一个孩子，代他娘去看这个世界……
这是扯淡？
即便真是扯淡，她认真扯着这个淡的时候，分明透着正能量的励志……
林小苏轻轻吐口气：“你该知道，你这个梦想，跟桥界主流背道而驰。”
黎雪衣轻轻一笑：“相公，直到如今，你还没看出来吗？我，黎雪衣，一直都是桥界的另类！从来没有想过与主流同行。”
林小苏愣住了。
“青菀之中，你答应过我，会在我看清你的全部之后，作出自己的选择。现在……你兑现了你的承诺，你让我看到了一个真实的你，我也该作出我的选择！”黎雪衣手轻轻一分，她的外衣飘然而起，外衣之下，是九天十地都难见难寻的奇妙景致。
风吹过，有过盘旋纠结，但依然穿沟过岭，吹皱一池春水。
雨来过，前期春潮轻涌，后期山洪出谷。
云飘过，飘于黎雪衣的识海之中，她忘了自己是谁。
花开过，开于黎雪衣的樱唇之上……
云雨过后，花开暗室，黎雪衣睫毛轻轻颤抖，美丽的大眼睛慢慢睁开，充满无尽的惊喜，无尽的缠绵，一口香气呼出，也是如此的勾心动魄。
“相公！”
相公二字，起于一个乱敌之计，而今日，终于回归到它的本来面目。
声如呢喃，满足的呢喃。
“雪衣，将来你会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林小苏轻轻拂去她额头散乱的金发。
“我永远都不会后悔。”黎雪衣道：“但我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
“我怕……我怕我会舍不得你离开，我怕我会不顾一切将你留下。”黎雪衣轻轻道：“所以相公，你现在就走，莫要回头！”
“我真走了……”
“走吧！”黎雪衣抱着他的手轻轻松开，一点点，一分分。
林小苏离开了床铺，穿好的衣服，走到了门边，门边回头，黎雪衣坐在床上，看着他，她的眼神，终于有了往日从来不曾有过的伤感。
林小苏一步回来！
抱起了她，嘴唇落在她的唇上，很紧，很紧。
黎雪衣的手翻起，抱着他，也是很紧很紧。
终于，她轻轻将唇与他分开，痴痴地看着他的双眼：“相公，别在临走时给我什么承诺，不要给……因为前面的路，其实我们都看不到，我不想你背上心里的背负，不想！”
林小苏慢慢松开，慢慢转身，慢慢走出房间，没有再回头。
出了城，上了山，他还是回头了。
如同有心电感应一般，他一眼锁定了城头最高的位置，他看到了她，她金发飘扬，站在城头，轻轻挥手。
微笑……
林小苏也向她微笑……
这微笑，似乎将他们之间的分别，消去了全部的伤感，而印上了一个美丽的印记。
他慢慢回头，拾级而上。
山路盘旋，林小苏没有见到来时的那位老章。
他瞅着当时他出现并消失的那块石壁，内心也是有一个小小问号的，当时见到老章的时候，他没有什么感觉，地底下奇怪的物种多的是，像老章这样的造型，并不特别出奇，好歹也有个人形不是吗？
然而，在青菀里看了太多的书，跟黎飞扬聊了太多的话题。
他知道了一些事情。
老章这种造型的物种，叫柔族。
柔族，桥界是没有的。
那是地心大世界的物种，极其强大的物种。
为什么桥界根本没有的物种，会成为他进入桥界第一个遇上的人？
地底之谜，看来还有很多啊……
林小苏踏进了山神庙。
两个黎天族人目光抬起，盯着他，如同两只野狼：“小子，来这里做什么？”
声音阴森，沉稳。
林小苏道：“借个道！”
“借道？先检测，然后道明来历，去向！”
“我C！又遇到两个办事认真的！”林小苏手一抬，哧！

第439章 丁东失踪案
剑光掠过，两具无头尸体丢进下方的岩浆池，化为青烟两道……
林小苏走到前面山洞口，回头，天道慧眼时空回溯……
左使与清如没有出现。
他们当日进入桥界之后，并没有踏上回头路。
算你们命大！
林小苏进了山洞，一路急行，在地底迷宫走了半个小时，终于，前面出现了一扇青铜古门，林小苏手一抬，掌中五行剑连出五剑，分点金木水火土。
五行门打开。
他从门内一步踏出。
对了，这是他进入地下世界的又一个收获。
他补全了五行。
剑可以当阵笔用。
他刚刚用这手法，将一百多个阵法师给坑死，可不能不提。
踏入神庙地下室，他有一个预感，会遇到神庙最顶层的一批人。
然而，空无一人！
五行门在身后徐徐关闭。
前面蹬蹬蹬蹬跑来一队士兵。
身着军装，袖章上还有飞鹰标识。
“什么人？趴下！”一名士兵用阿拉伯语叫道。
林小苏身形一转，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在通道中抓到了一个落单的士兵，衣服一扒，士兵朝暗室里一丢，他就成了这支军队的一员，出了密室，出了通道，走到了阳光下。
深深吸口气，他有点同情自己的肺，几个月啊，呼吸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硫磺气，火山灰，死气，阴气，反正没点正常的气……
现在终于解脱了。
可以自由行走在阳光下。
他也搞清楚了目前的状况……
这支军队是杜尔塔国的另一支武装力量，叫飞鹰武装。
七月三日，发动了攻击，占据了神庙。
事情还是有点意思的。
神庙用地落兽大军毁灭了猛虎，飞鹰发起攻击，占了神庙。
中东之地，就是这样的走马灯。
行吧，中东之行也结束了，回家！
林小苏驾了一辆军车，驰出了神庙所在地，沿途竟然连盘查都免了。
到达杜尔塔首都，他钻进一条街道，下一刻，又发生了变化，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夏客商装扮。
然后，他到了机场，进了卫生间，一巴掌下去，一个上卫生间的中年人睡着了。
半个小时后，他登上了前往江城的飞机。
事实证明，像他这种手段的人，如果稍微将底线松上那么一松，世界各国游走，那真的如同游戏一般。
到达江城，林小苏出了机场，衣服一换，面孔恢复。
他，终于回来了。
手机从秘境空间调出来，开机……
时间，八月四日。
他入中东是五月十三。
进地下世界，是五月十九。
两个半月啊。
外界发生了哪些事情？
手机一打开，有消息传来……
最上面的，是最近的消息。
依香：“阿哥，我完成了江城的任务，要回家了，你在哪？”
时间，是三天前的消息。
再往前推，还有好几条，从一开始的云淡风轻，到后来的越来越急，字里行间都透着她浓浓的担忧。
长夜：“我们去了你说的那个地方，没找到你！你在哪？”
时间是一个月前。
就只有一条消息，但这不说明她不担忧，只是她身份不同，不能通过信息说太多。连神庙都没有提，只说“那个地方”。
连从来不在他出任务时给他添乱的若兰都来信息了：“小苏，你这次时间太长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时间是半个月前。
丁若水打来了电话，她是直接打电话的，打了十七次！
除此之外，爸妈也分别打了好几回。
两个半月的地底生涯，还是有一堆人打电话的。
林小苏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一消失两个半月，他能想象这堆牵挂着他的人，每段信息，每个电话后面，是何等的焦急。
长夜那边，林小苏直接回了一个信息：“嗨，我回来了，活蹦乱跳的。三条腿都在。”
依香那边，他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依香的声音传来，很激动：“阿哥。”
“小宝贝你回家了？”
“嗯，回来两天了，天天想着我阿哥怎么不见了，吃都吃不好，睡都睡不着……”依香貌似在撒娇。
“那快去吃顿好的，睡个安稳觉。”
“我要跟阿哥说话呢……”依香说：“生魂蛊的案子结束了，我也就撤了，原本想着，离开江城的时候见见阿哥，可阿哥忘了阿妹……”
电话那边传来很轻的声音：“谁呀？”
是她阿妈的声音。
说的是苗语。
依香说：“小苏！”
“啊？赶紧跟他说，让他过来，阿妈准备了好多的小河鱼和小河虾……”
依香吃吃地笑：“阿哥，听到了没？”
“听到了，你阿妈准备了一堆的小河鱼小河虾，下次我去吃完。”
“那你赶紧来啊，我跟你说，阿妈一点不会留肉食，你来迟了，鱼虾肯定臭了……”
两人一番畅聊，阿妈偶尔还插上几句话。
这就是苗寨的变化，现在依香跟自家阿哥亲亲热热的，都可以不避开阿妈了。
阿妈催他赶紧过去，其实也还有另一重目的，只是不便于说出口——给他解蛊的。
她给林小苏种了情蛊。
情蛊这玩意儿很神奇，一年之内必须服解药，否则，情蛊就发作了。
所以，她担心这个女婿间隔上一年，那就坏菜了。
她当然不知道，她所设定的时间界限，于林小苏是没有意义的——蛊，早就没了。
跟依香聊了一个小时，依香依依不舍地挂断了电话，红光满面地去做饭。
林小苏给丁若水打了个电话。
丁若水反应就很激烈了：“你个小混蛋，都死哪里去了，赶紧过来，我妈要疯了！”
“啊？什么情况？”
“别想歪了啊，她不是想女婿想疯了，而是我哥！我哥这次怕是真的出大问题了，直到现在都没有音讯，报警了，都没有下文，那个刑侦大队长沈银川就是个吃干饭的。你赶紧过来帮个忙，要钱给你一亿！要人，我直接给你玩到大腿之上！”
林小苏目瞪口呆……
这价码是开到头了。
要钱给一亿，要人给他玩到大腿之上……
目的只有一个，帮丁家找到那个超级纨绔丁东。
这让他怎么办？
只有他知道，丁东的失踪，本质上不是失踪，更不是丁家所设想的，跟某个女人风流快活去了，他是办正事去了。
他被潜龙接走了。
但这话能说吗？
也只有打个支乎了：“别着急，我先跟沈大队联系下，摸清情况再说！”
“好！”丁若水直接挂了电话。
林小苏犹豫片刻，抓起电话给沈银川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边，沈银川一刻都没有耽搁，接通：“你在哪？”
“在江城街道上散步……”
“说个地名，找个凳子坐下，我过来找你……”
“……”
大约十分钟。
一辆车停在林小苏面前。
沈银川亲自驾着私家车，车窗滑下，他的脑袋微微一偏，示意林小苏上车。
林小苏上了幅驾驶座，沈银川车窗已经关闭：“兄弟啊，这次你真得帮个忙了！你家那个便宜岳母大人，天天跑我办公室办公，比我上班都准时，她儿子失踪了！两个多月了，该想的办法我都想了，我是真的没了办法。”
“所以呢？”
“所以，你得拿出你当日所说的，祖传的侦探神技，帮老哥这一回！”沈银川道。
“当日所说的……当日我记得你说的是：你不会因为我的侦探技而麻烦我，你甚至将你儿子的婚事都拿来赌咒。”
沈银川当日说的是：如果我因为你侦探之道，而让你日不睡夜不眠的，让我儿子一辈子找不着媳妇。
沈银川道：“我没儿子，我就一个女儿，儿子找不找得着媳妇，关我屁事？”
“靠！你这是耍赖！”
沈银川道：“耍赖我也认了！你是不知道，这件事情本身就很大，贺市长都急了，他觉得这是敌对势力针对丁礼忠的出手！”
林小苏脑袋靠在座椅上，轻轻撞了撞。
沈银川道：“所有的资料我都带上了，现在我就放给你看……”
“不用了！”林小苏道：“我知道他在哪里！但是沈大队，真不能说啊……”
沈银川全身大震。
“别担心了！别管了！”林小苏道：“你告诉我那便宜岳母大人，我保证今年过年的时候，我那个便宜大舅兄回来陪她吃年夜饭！”
“你保证？”
“我保证！”
“我可以告诉她……你保证？”
林小苏拍拍脑袋：“行吧，你告诉她，我保证！如果实在有啥意外，我这个女婿替代，女婿，半边之子不是吗？哪怕只是半边儿子，还抵不过一个纨绔不成？”
“我的天啊，你这到底是真知道，还是假知道？”沈银川都想拍脑袋了。
“是真是假，你个刑侦大队长还分不清？”林小苏斜他一眼。
沈银川点点头，目光慢慢抬起：“你这消息，真的来自……上边？”
林小苏道：“别问了！大争之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你，我，他！都一样！”
沈银川目光闪烁，真的没有再问。
他也真的懂了……
“说说看，生魂蛊的事儿进展如何？”
这件事情，沈银川其实也是一知半解。
知的一方面，是他身为江城刑侦大队长的身份带来的。
不知的那一面，是因为他不是潜龙。
生魂蛊大案，是潜龙主导。
江城长生集团是最重要的支点——这大概也是市长贺高升对丁家儿子失踪的事情如此敏感的原因。
他说了很多……
生魂蛊，最重要的破局之策，就是在长生集团设立治蛊中心。
各方面围绕这个治蛊中心开展了长达三个月的激烈博弈。
最终的结果，现在初步出来了。
九头蛇遭受重创。
可以说，在大夏的布局，几乎全盘撼动。
损失的人员，数以万计！
大夏，损失也很大，重灾区就是科研条线。
但是，这损失得一分为二地看。
单纯看人员损失，是损失。
但是，这些人员已经被渗透被策反，他们的落网，又何尝不是一场锄奸大捷？
江城动荡过，现在已经恢复了平静。
抓了不少人，目前还在审讯……
他知道的，也就这么多。
沈银川从他的一些关注点，也捕捉到了一些让他不解的地方：“兄弟啊，你这几个月是去爪哇岛度蜜月去了吗？为什么有些街头下棋的大爷都知道的事儿，你竟然不知道？”
林小苏道：“如果我说我到地底下去呆了两个半月，你信不？”

第440章 圣莲出山风云变
沈银川哈哈大笑：“以你的风流作派，可能很多美女想弄死你，以你的过往所为，九头蛇可能真的想将你埋进地下，但是，你自己说的，我就不信！”
“好吧好吧，你猜对了，我真的在爪哇岛度蜜月。”林小苏翻翻白眼：“送我到车站，我要回家。”
“去什么车站？我直接送你回凤城！”
林小苏很吃惊：“你不是忙得屁股都打旋吗？竟然有空送我？”
“冲着你今天为我解决的这桩难题，值得一送！”沈银川方向盘一转，拐上了前往凤城的大道……
沈银川一路急驰，一路将林小苏直接送到侦探所大门外。
隔着玻璃落地窗，里面有三个美女，苗若兰、周溪，还有一个，是身着警服的周媚。
“进去坐坐？”林小苏道。
“不了，正如你所说的，其实，我忙得屁股打旋……”沈银川道：“小小八卦下，这里面的三位，哪个你已拐上手了？或者都是？”
“靠！”林小苏回他一句感叹词：“这里面还有一个穿警服的，你对你同事都这么没信心？”
“对同事没信心稀奇吗？我对我家领导都没信心！”沈银川道：“知道我说的领导是谁吗？我前前后后看到了四个，统统都在其列！”
林小苏用一记眼神示意，此刻无言以对！
下车，关车门，手在后脑轻轻挥一挥……
沈银川的车启动，人消失。
林小苏进了侦探所。
苗若兰一眼看到，手中的茶杯差点掉了……
半个多月前，她一反常规，给他发了消息，只因为他这次离家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她放心不下。
那个信息发出后，她一天要看一百次手机……
每次都让自己心再朝上提一提……
今天，所有的担心，全都没有了！
他，回来了！
脸上淡若春风，潇洒帅气，真的很像是在外面某个旅游区，度了几个月的假。
“哈！”周溪一弹而起：“林哥，看到警察了没？我们正准备报警找你呢，警方格外重视，亲自上门办案。”
“去去！”林小苏道：“周媚是塔山警务室的主任，塔山上的野人丢了才找她。”
“你一消失几个月，比野人还野……”
侦探所里，全都活了。
三女问到了他的行踪，林小苏抓抓脑袋：“我实话实说，我找了个小姑娘，到爪哇岛度蜜月去了。”
“切！”周媚直接用鼻孔予以鄙视：“爪哇岛？度蜜月？我怀疑你连爪哇岛在哪里都不知道！那破地儿还能度蜜月？算了，你不说我也懒得问，明天我直接问若兰！”
出门而去，回了她的塔山。
她走了，门关了……
周溪目光在外面转了一圈：“林哥，我们又收到了一个250！”
这个250，真不是骂人的。
哪怕它长得很像骂人的。
但它真不是。
它是中东之行的奖励。
中东之行，将七步带回国，这任务的难度系数直接通天，奖励也只能封顶。
封顶是500万。
他们去的人是三人……
靠！这不该是250万啊，应该是167万后面除不尽……
为啥是250万呢？
潜龙真的把新月这小娘皮给忽略了？真没将她当人？
内心一番感慨，林小苏接过苗若兰递过来的茶水：“出国了一趟，帮101做了点事，话说三个月时间，才赚250万，是不是有点少啊？”
“少？我的林哥，你想将所有创业者都气死不成？有人测算过，人这一辈子啊，埋头干活，最终能够存下200万的人，凤毛鳞角……”
林小苏回到凤城，无风无浪。
但桥界，无尽的风浪已经卷到了黎天祖殿。
祖殿之中，一座偏僻的殿堂。
室内光芒幽幽，这是遥远天边那条岩浆瀑布带来的一点点余光。
两人室中对座，面前依然是一幅棋盘。
这二人，正是左使和清如。
左使执白，白棋久久地悬于空中，他的目光射向窗外的天空，天空之上，三足赤乌往来，比往日多了几倍。
“左使，幽渊之事，你怎么看？”清如托起了旁边的茶杯。
“诡异之局，但或许恰好给了我们一个契机。”左使手中白子轻轻一弹，掉落棋盒之中，下棋，本身不是下棋，而是一种休闲，进入谈话模式，棋也就不用下了。
“诡异之局，我懂！”清如道：“我们详细分析了那位黎清，这件事情跟她过往的性格完全不吻合，但是……你言，此为契机？”
左使轻轻一笑：“入祖殿两个来月，所求之事，漫无边际，然而，桥界经此一变，各大种族矛头直指祖殿，祖殿需要考虑外界的布局也，而外界布局，就离不开圣莲。”
清如眼睛亮了……
他们进入祖殿这么久，要求也早已提了出来。
但祖殿长老团始终没有正面回应。
显示出这件事情，对于祖殿，是非常难决断的一件事。
祖殿，需要外界通道，需要外界基业。
但是，圣莲非同小可，祖莲不出山，一直是祖殿的铁则。
然而，如今情况发生巨变。
祖殿的阵法师，竟然在幽渊做下这样的大事，坑杀了一百多族的阵法师，让桥界万年大业陷入空前的绝境。
那些种族岂能罢休？
针对祖殿，已经开启了强烈的反制，祖殿各大城池的据点，接二连三地被端掉，祖殿的人，走到哪里都被杀。
而且百族联合，已有剑指祖殿之意。
祖殿的实力的确是强，各种法宝也的确是多，但是，实力再强，也强不过百族联合，法宝越多，越会让这场风波有始无终。
灭族，夺宝，本身就是这种混乱界域最常见的事情。
冠以大义之名，挟各族之恨，人家不干才奇怪。
基于此，祖殿必须决断！
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山门搬至炎城所在地望断山。
望断山，背靠外界，祖殿一旦占据，进可攻，退可守。
遇到敌人势大，他们可以通过那条通道进入人族世界，只要进入人族世界，除了黎天一族之外，其余种族一概不敢越雷池半步。
而要直接将这条通道，变成族中进退自如的族内生命线，外界的杜尔塔国，他们必须使用圣莲予以布局。
这，就是左使所说的契机。
时势逼人，圣莲不出山的千古惯例，在这关乎祖殿存亡的关口，你还不修改吗？
外面人影一闪，一个黎天族人进房，微微鞠躬：“左使，大长老有请！”
左使站了起来：“清如，收拾下！我们先去见大长老，然后就离开！”
“是！”
两人离开了居住两个多月的偏殿，来到长老议事殿。
殿中，大长老慢慢回头：“你所求，可以给！然而，圣莲只能由圣使掌控……”
半个时辰之后，一只三足赤乌冲天而起，赤乌背上，五人。
三名圣使，外加左使和清如。
这三名圣使，一个是三长老，一个是七长老，一个是九长老。
全都位高权重。
而且修为精深。
三长老，已是半步四境修为。
七长老和九长老，都是三境巅峰修为。
换算成外面的修为层级，大概是窥天高境。
与涅槃者战力相同。
三长老，甚至还强过涅槃者震神。
三足赤乌横掠长空，转眼千里，落在望断山。
山神庙里，很安静。
三长老眉头微皱：“怎么回事？不是已经派人过来了吗？人呢？”
七长老目光在山神庙转了一圈：“有生活的痕迹，代表他们应该已经到了，但人不见……”
“前面二人也在两个多月前不见！”九长老道：“难道还真的有人针对山神庙下手？”
左使眉头微皱，也有些迷茫。
山神庙，根本不是黎天祖殿的重地，也就是一处检查站，对进出的人进行检查而已，检查也只能检查血脉，原本是个摆设，因为能够进去的人，只有黎天族人，检不检查都一样……
谁有理由杀检查人员？
只能是身份经不起检查的人！
身份经不起检查，偏偏又能进出的人……那就只有一种人了：正规人族！
他心头突然浮现了一条人影，这个人，是林小苏。
地落大军覆灭猛虎军之后，林小苏下落不明。
他不会真的进来过吧？
如果他真的进来过，那神庙长老团真是“草包”二字不足以形容啊。放一个大活人进来，怎么防守的？
或者……
神庙那边出了变故？
“三位圣使，我们赶紧过去，也许神庙那边真的出了变故！”左使道。
“走！”
五人踏入地下通道，很快来到青铜门前，五个人，五根奇异的令牌，分别代表金木水火土。
五行门无声开启。
五人踏入了密室之中。
密室之门刚刚开启，灯光突然大亮，两长排士兵，手中全是冲锋枪，枪口指向五人：“举手，趴下！”
左使心头大跳！
飞鹰军！
神庙果然出事了……
他离开两个半月，神庙已经陷落……
“杀！”三长老吐出一个字！
他身边的七长老、九长老突然原地消失。
下一刻，两队士兵身后，同时出现一头巨兽，巨兽利爪一起，寒光一闪，队不成队，军不成军。
片刻时间，血流成河。
通道警报大作，有人高呼：“又有人出来！那里果然有道门通向地底世界……”
“拦住他们！”
“报告将军！”
……
外面乱成一团。
左使心头陡然一跳：“又？果然？”

第441章 神秘的清如
清如眉头一皱：“左使想到了什么？”
“有人尾随我们进入过桥界！而且早于我们出了桥界……”
清如惊道：“莫非是他？”
“如果真的有人这么干，除了他，我想不到第二人！”
他们说的人，就是林小苏。
在外面的山神庙，左使通过两拨看守的离奇失踪，心中隐约植入了林小苏这条人影，而现在，这人影似乎具像化了。
因为飞鹰军士说了一个关键词：又！
又，说明什么？
说明他不是在飞鹰军眼皮底下过界的第一拨人。
清如沉吟：“如果真是他，那幽渊的事情会不会也跟他有关？”
左使心头大震……
这是他没有想过的事！
经清如一提醒，他似乎突然看到了某种可能……
黎清所做的那件事情，充满诡异。
黎清理论上不是干这种事的人。
因为她的身份太特殊了，她是地面黎天一族族长的夫人！
她是震神的母亲！
她决计不可能为人族做事！
可她偏偏做了。
完全不合理的事情，如果换一个角度，似乎有了合理性，那就是林小苏的行事风格，幽渊之变后面如果有他，才真正完全吻合。
吻合这小子烂屁Y的天性。
吻合他搅屎棍的本能。
也吻合他神出鬼没，易容化形出神入化的独特技能……
“还分析个屁！走！”九长老一声断喝。
清如和左使对视一眼，跟着他们上路。
这最后的一对视，两人似乎也懂了对方。
祖殿的长老，个个眼高于顶。
他们是真的将自己当成了祖宗啊。
这样的圣使，执掌圣莲，让人很恶心啊……
他们一旦出了桥界，步入阳光下，神庙，到底是他们的神庙，还是祖殿的神庙？
祖殿，到底有没有趁此机会，真正接手神庙、掌控乌托邦的打算？
瞅着很像！
通道沿途，一杀而空！
寻常士兵，岂是这种层级高手之敌？
但是，当他们从地下室来到地面的时候，左使还是被面前的阵仗吓着了。
几十辆坦克，炮口直指他们。
数以千计的军士，手中或冲锋枪，或火箭炮。
空中，直升机……
不管何等强横的战力，面对这严阵以待的大军，都会心惊，这是军队对人的压迫感，这也是热武器对人的压迫感。
然而，三长老突然抬起了手。
他的掌中，一只青木盒！
盒子猛然开启，所有的空间，一片光怪陆离。
左使心头怦怦乱跳。
他终于亲眼见到了圣莲的风范。
圣莲一开，幻境自成。
不仅仅是无知无识的幻境，而且还可以导引人心……
枪响！
射的不是他们，射的是飞鹰军自身。
炮响，一炮就干掉了指挥车。
空中直升机导弹发射，打的却是另一架直升机……
所有人，这一刻，全都疯了，逮着自己人一顿猛打……
突然，场景猛地一变！
一大队地落兽从身后的神庙中涌出，疯狂扑向左使他们五人。
左使猛地一惊：“地落兽！”
“挡住！”三长老脸色也变了……
他的声音嘶哑。
因为他的幻境固然强悍，但也是有针对性的，针对组织纪律严明、杀伐果断的军队有奇效，针对人有奇效，针对地落兽大军效果会差很多。
地落兽大军不管前面有什么，统统踏过去，反正掉落深渊它们也死不了。
这种蛮横的作战方式，是幻境的大敌啊。
只要它们碾压过来，纵然这五位都是高手，也会化为地落大军利爪下的肉泥。
为什么地落兽会出动呢？
笛老一死，地落兽不应该是长眠于地下吗？
左使又一次感受到了一种不安……
作为智者，最怕的就是心头隐隐的不安，因为他无数次验证过，自己只要出现不安的情绪，准没什么好事。
七长老和九长老联手而出，以超级强横的态势挡住地落兽大军对三长老的冲击，因为三长老正在激发圣莲之力，阻挡飞鹰大军呢，可经不起地落兽群的冲击。
他们的战力极强，他们的战斗意志极强。
他们出手一击，向他们冲来的地落兽大军前锋硬生生破开。
然而，七长老一声惊呼：“幻境！”
九长老也大呼：“地落兽也是幻境！”
左使心头猛然一跳，地落兽竟然也是幻境？
这幻境，不是三长老布置的。
除他们这行人外，还有第三方！
突然，他的目光一落，心跳欲裂……
三长老手中的青木盒不见了。
三长老神态很异常，似乎突然间失去了意识……
外围，士兵的眼神变得清澈。
一个将军大喝：“那边！齐射！”
所有士兵枪口转向，炮口转向，雨点般的子弹，雨点般的炮弹同时飞向左使他们所在的这座山头。
“该死！撤！”七长老一声大呼。
唰地一声，三条人影跃下山坡。
哧哧哧……
无数的子弹穿过山坡上的三长老，半步四境的三长老竟然没有任何动作，任由子弹洞穿他的全身。
还在空中翻滚的左使眼角余光捕捉到这一幕，整个人都懵了。
轰！
一发炮弹准确命中那座山头，三长老被炸成碎片，脑袋远远地飞出。
七长老落地，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九长老眼睛猛然睁大，吃惊地追随着这颗脑袋飞出的曲线……
“不……这不可能！”七长老一声大吼。
三长老，怎么可能被寻常战士的子弹击中？
怎么可能死在这样的低维度战场？
他的战力，半步四境！
他手中还有祖殿至宝月莲！
他在天下间任何一个地方，都应该横着走的……
左使脸色苍白：“这一轮打击之前，三长老手中的圣莲，已经没了！而且神态很不对，似乎意识已经清除！”
“什么？”七长老一双厉目牢牢锁定左使。
左使道：“也许我们中了某人的奸计，三长老以月莲制敌，而他，借月莲施展幻境，营造出地落兽大军围攻的假象，调开我们，趁三长老全力运功的机会，夺了月莲，抹掉了三长老的意识！”
七长老道：“这不可能！三长老身边，就只有我们四个……”
他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九长老两眼大睁：“你身边的那人呢？”
左使眼睛微微闭一闭：“清如！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清如去了哪里！”
轰！
一发炮弹落在脚下的山头！
天空黑线无数，无数的炮弹一齐袭来……
“先离开！”左使一声大呼。
三条人影同时化为凶兽模样，一个闪身钻入身后的丛林，炮弹满天飞，士兵铺天盖地，但他们转眼间越过了山梁，跑出十里开外。
前面又是一座山梁。
左使手一抬，一部通讯器出现于掌中。
联络！
他联络的人，是神庙大长老。
电话很快接通，大长老的声音传来，非常急但也非常轻：“左使，清如是否在你身边？”
左使心头大跳：“大长老你为何要问这个？”
“清如已经死了，尸骨两个月前在密室发现，跟在你身边的人，不是清如！”
左使的手轻轻颤抖。
大长老接下来的话，他充耳不闻。
清如！
早就死了。
他的尸骨藏于密室之中。
两个月前，在他们已经进入桥界之后被发现。
跟在他身边的人，从来都不是清如。
他，左使，族中智者，神庙智囊，观人观心，少有失误，然而，对那个一直陪着他下棋，从来不曾展现过人智商的清如，未曾看透。
清如在过往的三个月里，担当的一直都是一个跟班者的角色。
左使不管什么话出口，他都是“好”，或者“是”。
没有好的建议，未展现过人的智商，就只是一个称职的跟班。
但是，今天，全都变了！
从桥界出来，面对飞鹰大军。
三长老只能动用月莲。
月莲之威，凌天盖地。
月莲一出，强如飞鹰大军，也只是他们的局中棋。
眼看就要拿下这支军队，成为神庙复辟的一支助力。
岂料，清如借机发动。
他也借用了月莲之力，另外制造了一场幻境——地落兽大军。
调开七长老和九长老。
而他，趁机抹掉了三长老的意识，夺了月莲。
月莲一夺，月莲幻境也就破了。
飞鹰脱困，对着他们三人一顿招呼，清如，趁此良机，逃之夭夭。
这，就是清如计策的全部内容。
他杀掉清如，伪装成清如，潜伏于左使身边，要的就是月莲！
此人，究竟是谁？
月莲出祖山，波折重重，几乎算是林小苏一步一计逼出来的。
然而，局势万般变幻。
最终的结果却是，这位伪装成清如的神秘人，轻轻伸手，摘了桃子，他将左使、神庙、祖殿，甚至智道超群的林小苏，全都视为局中棋！
真正的棋盘操盘人，就是他！
真正重量级的战果，由他一人独占！
中东风云诡谲。
凤城的初秋，宁静如昨。
林小苏回到凤城，当天晚上喂饱了苗若兰，次日悠悠然回了家。
地底两个半月，牵挂者还是有的。
长夜那边的牵挂，一个信息回之。
依香这边的牵挂，一锅电话粥煮之。
丁若水的牵挂，本身是对她兄长的牵挂，不作过多的解读。
苗若兰的牵挂，不用回信息，不用回电话，将人送回来，抱着她一番少儿不宜也就妥了。
而来自父母亲的牵挂，也不用回电话，直接回家。
踏过塔山湖，他的目光投向塔山顶。
那栋白房子警务室里的那妞，近来有点没事找事了……

第442章 王中则离奇死亡
她跑到侦探所来，跟苗若兰探讨大空旋……
作为古武修行藤上结的两颗瓜，探讨下古武功法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大空旋很特殊啊，苗若兰非常清楚这功法是怎么传授的，那是揪着前面“胖兔子”的耳朵转出来的！
周媚你跟苗若兰探讨这个，你让苗若兰怎么想？
你不就是在告诉苗若兰，我林小苏揪了你的胖兔子吗？
幸好若兰温柔知性，她就不提这事，开开心心陪他玩，要是换个醋坛子，还不得翻到义水河去了啊？
林小苏信步而去，过十里铺，进入老塔山。
大老远，就看到老爸老妈在菜地里忙活，话说老爸没出去打工了，老两口一起种菜，一起卖菜，一起上山，一起下田，貌似也活成了中年夫妻理想的乡村模板。
林小苏走近，一声“老爸，老妈”，掀开了老两口快乐的新序章。
地不种了！
陪儿子回家！
林小苏以侦探所的特殊事务，给两三个月的音讯全无作了个注解，给老妈再打20万块钱作为二季度的收入，稳定军心。
老两口也就完全安抚住了。
侦探所，从事的是特殊职业，秘密调查是最常见的，所以，几个月音讯全无是可以理解的。
更何况还有这么高的收入！
老两口不是不懂道理的人，这年头赚钱多难啊？赚快钱的方法，都在刑法里记载着呢。
正当收入赚大钱，总得付出时间成本或者静默成本不是吗？偶尔消失几个月，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一路回家，老两口也跟林小苏说到了家里的大事。
最大的事情，莫过于上个月去了趟台冲市。
哥哥的亲事已经定下来了，婚期定在明年五月，只不过，考虑到你哥的实际情况，他们婚后可能还暂时会在那边安家，等到你哥退伍转业，再回来。
彩礼给了二十万。
说到彩礼，老爸很有感触……
村里人家为了儿子的彩礼，那真是扒了老两口的一层皮啊，也只有咱家，儿子有出息，兄弟给兄长凑彩礼，老两口在干岸上享受。不过呢，你哥也说了，这钱，算他借你的，他退伍转业后，转业费一拿到手，就还你。
说话间，回到了自家小院。
好久没回，小院又升级了。
老爸亲手做的花园，亲手移植了一些山间树，将院子整理得很有点江南园林的风味。
林小苏很开心，称赞老爸的品味时，老爸笑了，我有啥品味，都是你媳妇整理的。
小夜出来了，站在园林中迎接林小苏。
她，是所有人中，对他的消失最淡然的那位。
没有任何追问，没有任何探询，林小苏隔了几个月才回家，于她而言，就象是只隔一天一样……
林小苏坐在二楼平台上，享受了一下午的乡村生活。
隔壁的二婶喂鸡。
三叔放牛。
黑狗顺着河堤散步。
黄牛挂着铃铛回栏。
林富贵赤着上半身躺在大树下。
安娜肚子开始大了起来，林吉安扶着她下台阶……
入夜，老塔山村安静了下来。
林家小院二楼，小夜拎着毛巾进了房，关上了房门，问了一声：“今夜你做A不？”
“不做！”
“哦！”小夜把这毛巾挂在床边。
睡了。
林小苏盘腿坐在窗前，打坐。
第四颗天星泪，结成。
第一颗皮质天星，收入秘境空间，第二颗肉质天星，打碎融入肉身，第三颗，骨质天星，升空。
短短一夜，他修行道上，又踏出了一小步。
他已经是四星耀空，离窥天又近了一步。
次日，他走在乡间小道上。
似乎想重温一下熟悉的乡间生活，然而，现在的他，大概永远都不可能再有日出而作，日没而息的乡村休闲。
他的前方，出现了一人。
初一看，是小夜。
细一看，不是！
是长夜！
林小苏笑了……
所有牵挂他的人中，长夜是最特殊的一个。
论牵挂的程度，她居所有人之首。
因为唯有她知道，他是因为什么而失踪的。
他是跟她一起执行一项最危险的任务，为了保证任务完成，他自愿选择留在异国他乡。
且不说是情人，即便不是情人，仅是战友，长夜也会深深牵挂于他。
她给他发过一条消息……
“我去过你说的那个地方，没找到你！”
消息很短，但折射出来的事情却很大，这说明什么？说明长夜后期采取过行动，进了神庙，专门为了找他！
神庙岂是一般人能进的？
从目前的情况看，是飞鹰军占据。
而长夜进过，她其实已经告诉他，飞鹰军后面，有潜龙的身影。
攻下神庙，兴许本身就是潜龙的计划。
回到地面之后，林小苏回过她的消息，她没有再发消息，自己将自己送过来了……
“小宝贝！”林小苏手一张，抱住了她。
长夜在他怀里轻轻扭一扭：“你这声小宝贝，叫的是长夜，还是小夜？”
“那还用说？自然是长夜！”林小苏道：“我可告诉你，小夜天天拎着毛巾问我做不做，我次次摇头。”
长夜噗哧一笑：“我都有点怀疑，你信息里说的，是不是假话，怎么忍得住不动她？”
“留着动你！”
长夜轻轻一缩：“我带了飞车过来，到飞车上说事！”
声音一落，一辆飞车从天而降。
两人进入飞车，车内还有一人，风情万种的蓝妖。
蓝妖嫣然一笑：“别怪我不识趣，非得夹在你们中间当电灯泡，实在是有件事情非同小可。”
“说吧！”林小苏脸色沉静了下来。
飞车破空而起，脱离下方之人的视线。
飞车内也很安静，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长夜开口：“王中则死了！”
五个字，林小苏心头大跳……
长夜道：“中东之行非常成功，你留下了，我们顺利地回到了总部，然而，来不及完成审讯，王中则莫名其妙地死了！”
“怎么一个莫名其妙法？”
“你看看，这就是审讯的录像！”蓝妖手轻轻一点，点在飞车某个位置。
飞车四周的玻璃，被一幅画面覆盖。
这是一间审讯室。
审讯室里的椅子上，坐着王中则，此刻的他，已经恢复了本来面目。
他对面，三名审讯人员，审讯人员刚刚坐定，拿出审讯工具，还没来得及开口审讯，椅子上的王中则，突然软软地倒下。
林小苏眉头紧锁，天道慧眼观察，他必须承认，通过这幅录像，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法医鉴定结果如何？”林小苏道。
长夜开口：“没有中毒的迹象，没有外伤，意识直接清除！”
“意识直接清除……”林小苏道：“他的脑细胞，有无损坏？”
“这就是所有人感觉最不可思议的地方，他的脑细胞完好无损。”长夜道：“跟生魂蛊死者有所不同。”
生魂蛊，本质上是利用蛊虫摧毁脑细胞。
如果脑细胞受损，他们基本可以判定，这又是一起生魂蛊杀人案，王中则大脑中也有生魂蛊，但是，脑细胞未损，与生魂蛊死者情况还是有所不同的。
蓝妖道：“有个人有点麻烦。”
“谁？”
“妙音！”
林小苏心头一跳：“妙音天王……有人怀疑这是次声之杀？”
“排除了生魂蛊，就只剩下次声杀！”蓝妖道：“而且非常巧合的是，审讯之时，妙音恰好就在中控台前！可以通过传音器跟里面通话。”
林小苏道：“天王坐镇中控台，这是潜龙的惯例？”
“是！遇到重量级的人物，需要天王坐镇，而妙音，恰好最擅长察颜观色，适时提醒审讯人员调整方向，所以，王中则的审讯，决策司指定妙音中控。”
“目前妙音天王……情况如何？”林小苏道。
“目前情况很尴尬！”蓝妖道：“她身在现场，她主控的审讯面目全非，而她偏偏又有次声术，虽然她也强调自己的次声术杀人，不可避免会形成脑细胞的损伤，跟王中则的死并不吻合，但是，不可否认的是，理论上，次声术是可以达到清除意识而不伤脑细胞的。”
林小苏沉默了……
是的，这是科学！
次声术，一般情况下杀不了人。
到了妙音天王这一境界，可以杀人，但会让脑细胞受损。
死在她手下的人，无一不印证着这个特点。
然而，林小苏却也知道，这只是因为妙音天王的次声造诣还没有达到最高境界。
最高境界的次声，是可以杀人于无形的。
脑细胞不损，理论上是存在的。
妙音天王说她没达到这种境界，谁能印证？
种种巧合聚在一起，妙音天王很尴尬。
潜龙不可能真的因为这件事情办了她，但是，她的嫌疑也无法洗清。
她目前还住在她的琴舍。
但已经不能轻易外出了。
等于软禁。
更重要的，还不是一个天王的百口莫辨。
而是王中则，这颗潜龙棋盘上非常重要的一颗棋子，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没了。
林小苏、长夜、新月三人异国之行，九死一生取得的巨大战果，灰飞烟灭。
潜龙借助王中则这张口，挖出九头蛇在大夏布局的百年伟业，就此流产。
“你们今天过来……是要我查这件案子？”林小苏道。
长夜眼睛亮了：“有没有办法查一查？”
“至少，通过录像，是无法查的！”林小苏道。
“如果你……如果我告诉你，我们已经取得龙首特许，允许你进入总部一行，可不可以查？”蓝妖道。
林小苏心头微微一跳：“已经取得特许？”
“是的！”
林小苏目光微眯，一时没有再说什么。

第443章 首入潜龙总部
两女心头，全有浪翻……
林小苏入总部，这件事情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的，因为潜龙总部，岂容编外人员轻易进入？
尤其是林小苏这样一个眼力超凡，智商超凡，洞察力无与伦比的人，他这样的人，进入任何一处秘密基地，都是极为忌惮的。
潜龙总部，是潜龙最高机密所在地，连普通金牌都不能随意进入，何况是他？
但是，现在情况已经是刻不容缓。
种种迹象显示，潜龙内部是有叛徒的。
而且越来越明显。
比如说王中则事件。
王中则出逃，原本无人知道他的第二张面孔是李易斯，林小苏查出来了。
他前脚查出来，九头蛇的高手后脚就从罗巴州进入中东，而且还潜入了猛虎军营，说明什么？说明这消息已经泄密！
更过分的是，王中则被他们历九死一生险局带回总部，竟然在总部被人杀人灭口。
这一灭，于九头蛇大概也是无奈之举，他们实在无法承受王中则开口说话，因为整个大夏的九头蛇，都是王中则布局的，只要他一开口，整个基本盘，都会崩！
是故，他们纵然冒险，也得杀了王中则。
这是启用最高层级的内奸，破釜沉舟杀王中则的原因。
也正是这一杀，龙首真正震怒。
哪怕打破常规，也要将这个内奸揪出来！
不然，潜龙之损失，岂是一般？
每次任务的发布，都存在泄密的可能，每个出外的成员，都有丧命的风险。
所以，林小苏一回到大夏，长夜一接到他的信息，没有跟他沾乎，直接遵照她义父（龙首）的指令，跟蓝妖一起，来到他的面前。
所有的一切，都是龙首的指令。
是龙首的意愿。
然而，接不接受这份意愿，还得看林小苏自己。
林小苏心头转了无数的圈……
客观地说，他也有些犹豫。
潜龙总部，是大夏国内最重的一块井盖，现阶段掀开，事实上并不是最好的时候。
然而，客观情况摆在那里。
总部内奸有点太猖狂了，对他的影响也开始具像化了，那行吧，反正迟早都得掀的盖子，掀！也就是了！
他的目光慢慢抬起，脸上笑容慢慢露出：“我跟老爸打个电话说一声！”
一个电话打过去，代表着他结束了才刚刚到家的休整假期，又得开启他的征途。
电话一关，飞车滑过长空。
潜龙总部，这扇最特殊的大门，终于向他开启了。
进入潜龙总部，如果问林小苏何种旅途体验，他一定说不出来。
因为飞车是全封闭的，玻璃窗上，呈现出赏心悦目的荷塘月色图。
蓝妖、长夜没有说这是啥意思。
林小苏也没有问。
大家明于心而不明于口。
龙首基于特殊情况，需要他进入总部。
但是，潜龙总部所在地，是秘密中的秘密。
且不说他这个编外人士，即便是潜龙金牌，出入总部，也是全封闭，飞车自动设定路线，自动驾驶，上面显示的坐标全是随机的，也就是说，即便是正式的潜龙金牌，也是不允许探究总部位置的。
林小苏没有半点探究的意思。
端起长夜沏的茶，品了一口，轻轻一笑：“我知道你们都有一个疑惑，过去的两个多月，我去哪了，是吗？”
蓝妖和长夜眼睛同时大亮：“去哪了？”
“我去了地底下！”
“地底下？”长夜猛地一惊。
“神庙，不是乌托邦真正的大本营，乌托邦真正的大本营在桥界，这桥界，在神庙地下室的一扇大门后面，那是一扇五行门，五行门后，有一个巨大的世界……”
“又一个昆苍么？”蓝妖心头怦怦跳。
“跟昆苍类似，而且比昆苍更复杂，昆苍八十三峰，桥界却有一百九十三族……”林小苏就桥界的事情，原原本本告知。
两女眼睛睁大了。
嘴儿也不自觉地张大了。
她们绝对不是无知之人，甚至可以说，她们是这个世界上见识最广的人之一。
但是，她们完全不知道他所说的那个世界。
地心异族，她们有所知闻，但目前给她们形成地心异族的全部具像，只有黎天一族。
她们见识过黎天一族的恐怖与特异，这种族的四肢可以随意化为刀剑，人可以随时化为凶兽，手臂斩断了可以重生，已经恐怖得无以复加了。
但是，在林小苏所叙述的那个桥界，他们反而是最正常的物种。
以人的视角来看，最正常！
因为他们跟人族是最像的。
其他的种族，几乎跟人族没有共同点。
桥界种族众多，桥界战力极强，初步判断，达到昆苍悟境巨头战力的人，恐怕比昆苍还多！
这句话一出，蓝妖脸色大变：“昆苍悟境有桎梏，他们出了昆苍，悟境战力无法发挥，那么桥界呢？他们有没有桎梏？”
“师姐你这话就是关键核心！”林小苏道：“桥界现阶段，也是有桎梏的，而且桎梏比昆苍更大，除了黎天一族之外，其余所有种族，都出不得桥界半步，因为他们适应不了外面的空气、阳光，一旦强行出来，会身体爆裂而亡。”
蓝妖手轻轻抬起，按在自己的胸前：“还好！”
她绝对不会承认，她被吓着了。
但是，她的神态充分表明，她是真被吓着了。
因为她亲眼见过悟境巨头毁天灭地的仙威，如果桥界巨头可以越界，那整个世界就全都乱了。
长夜眉头微皱：“你说现阶段，是不是意味着还有什么变数……”
“是的，这就是第二个关键点！”林小苏道：“桥界异族，在整个地心异族体系中，充其量只是中下层，或许干脆就是底层，他们有这桎梏，并不意味着真正的地心大世界那些巨头也有这桎梏，有迹象显示，拥有纯正血脉的地心异族，可以打破这重桎梏。”
为什么？
前面已经分析过，如果地心异族无法站在人族世界的阳光下，昆帝也不至于自残身体，抽取十三根肋骨构建绝天绝地大阵——林小苏即便不信自己的判断，总也得相信昆帝的判断。
蓝妖目光慢慢抬起，轻轻吐了口气：“地心异族，真的有可能破封吗？”
“这个世界，已经百孔千疮，尽管我们一直在缝缝补补，但是，谁也说不准，意外和明天哪一个先到。”林小苏也颇有感触。
长夜的手轻轻按在林小苏的手上：“地心的事情，以前我们很少交流。”
“是的，以前，地心世界毕竟只是传说，但是，现在我知道它不是传说，荒古破界，地心破封，或许近在咫尺，别人可以不知道，潜龙……不能不知！就像林未央当日所说，我们不能以一个毫无准备的姿态，迎接这种级数的大变。”
“此番进入总部，或许老头儿会抽时间跟你聊聊。”长夜道：“你怎么想的，跟他好好说一说。”
“好！”
“蓝姐，你有什么感触？”长夜目光投向蓝妖。
“三个感触，都很深！”蓝妖轻轻吐出一口气：“第一个感触，象是听了一个玄幻故事。第二个感触，我觉得小苏有点亏，你这趟桥界之行，带回来的信息价值，远远不是猎杀一个天王可比，可惜你没办法获得奖励。”
林小苏微笑：“第三个感触呢？”
“第三个感触，我得读书了，尤其是潜龙藏书阁里的那些神神道道，否则，我有可能完全跟不上趟。”
声音一落，飞车高空俯冲而下。
到达地面的时候，飞车四周的投影完全消失，变成了透明的玻璃。
林小苏目光抬起，看到了潜龙总部。
四周都是高山，天空，几乎只有一小块，山体如斧削，如同一座天坑一般。
天坑之中，也是自有天地。
建筑极富科技感，圆形的居多，每一栋建筑都干净整洁。
一条小河穿谷而出，河两岸，绿树红亭，极其雅致。
飞车门打开，一股清凉的风吹来，风中隐约还有花香。
天空，一轮红日，高高升起。
红日后面的天空，白云飘飘。
这是真实的天空。
这是真实的自然。
唯一不太真实的地方，就是山顶，林小苏天道慧眼之中，看到了阵纹。
他心中大浪翻滚。
他隐约猜到了潜龙总部的隐身法则。
很多人猜测过潜龙总部，是在地下或者某座巨大山洞里面，因为各国卫星都不能发现它的位置。
然而，大家猜错了，潜龙总部，不在地下，不在山洞，就在地面。
只不过，外围有一座阵法，将总部包在其中，卫星看不到，天上飞的飞机，大概也看不到。
谁能想到，潜龙，这最正宗的科技为基的现代力量，竟然也有阵法的影子。
“别尝试着找出总部的位置，你找不出来的！”蓝妖瞅着他轻轻一笑。
“蓝姐，你别激他！要是他好胜心被激发，他真会下手找！”长夜赶紧止住她，目光投向林小苏补了一句：“小苏，你千万别乱逞能，这对你没有任何意义。”
她是真的知道这个小老公的能耐，万一他起了心，想找出总部的位置，兴许他真的能找到。
然而，正如她所说的，这根本没有意义。
潜龙总部今天都允许他进门了，已经对他表达了最大的信任，你再去挖这个秘密，不仅仅是没必要，很失礼，而且非常忌讳。
“放心！”林小苏道：“毕竟是你们带我进来的，我总不能一进来就违规，将你们给卖了！总部秘密我一概不探，专心办好眼前的事，就是唯一的目标。”
长夜松了口气：“那……从哪里着手。”
“先见一见王中则的遗体吧！”

第444章 次神杀人
三人沿修饰得干净整洁的人行道而去，进入一座科技感极强的现代建筑。
蓝妖一步上前，一道绿光射入她的眉心，在面孔发散，在虹膜处定位，门上出现了一个数字：3.
然后，门开！
三人进入。
林小苏一缕声音传入长夜的耳中：“蓝姐姐这么牛B？天王队列中排名第3位么？”
长夜不会传音入密，嘴儿凑到他的耳边悄悄回了一句：“不是这意思，3，是第三级权限，龙首一级权限，赤旗和决策司十八主司二级权限，天王第三级。”
“你呢？”
长夜伸出了一只手掌。
5级权限。
如此说来，3级权限已经很牛B了。
可以直通所有需要到达的地方。
蓝妖带着他们上了电梯，直下地底深处，林小苏根据速度与时间来判断，这一下，至少500米开外。
门开，他就看到了一个类似于太平间的房间。
无数的暗箱。
第757号暗箱打开，里面是王中则已经冻僵的尸体。
他已经经过了全面解剖，目前已经重新缝合，林小苏手指一伸，点在王中则的眉心。
两女在旁边有几许疑惑，也有几许激动。
激动的是，每次看到他破案子，她们都会感觉新奇。
疑惑的是，她们实在不知道他能从何处突破。
王中则已经死了，大脑都打开过，该检查的全都检查过，潜龙最精深的法医，一遍遍检查，连头发丝都没有放过一根。
而他，没有任何专业仪器，就只是一根手指搭在死者的眉心。
但是，为什么他脸上的神情分明是有些许震动？
是的，林小苏有震动感。
他的手搭在王中则的眉心，天道元神之下，王中则大脑构成清晰入目。
对于人的大脑，他现在太熟悉了，这大概是他接触到失路莲之后的另一收获。
他的两具元神在失路莲和自己大脑中走了一大圈，破解自己的“失路之门”（修行道上有个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名字叫“天人锁”），他对大脑的构造，已经了然于胸，可以说是比全世界所有脑科专家都清楚。
此时王中则已经死透了。
他的大脑如同一片荒芜的荒原。
对于破案，没有半分帮助。
所以，他还需要另外一样神通：时空回溯。
这么一回溯，林小苏似乎亲眼见证了人的大脑死亡全过程，不……从倒带的角度看，是由死到生！
一个月前，两个月前……
他还略有几分紧张，因为以前他的时空回溯最多也只能回溯两个月，但今天，时空回溯轻轻松松越过两个月的时间线，直接到了王中则出事的那天。
他的精神力高度集中，捕捉出事那一瞬间的变故。
他“看”到了！
一股神秘的力量湮灭了王中则的意识！
这股力量，让他心头大震……
从他指头点上王中则的眉心开始，大概十分钟！
林小苏眼睛慢慢睁开。
“有什么发现吗？”蓝妖有点小紧张。
“还需要看一个地方！”
“哪里？”
“审讯室！”
长夜闻言微微一惊……
蓝妖沉默了片刻，轻轻点头：“好！”
她手指轻轻一弹，关闭这暗箱，三人上了电梯，到达地下第十八层的位置。
电梯门打开，前面是一片灯火明亮的办公区。
蓝妖大步而前，前面是一扇门。
门边一个大字：审。
只有一个字，不同于外界的门牌，但这个字，本身似乎就有着某种震慑力，让人感觉四周的空气都格外的窒息。
她到达门边，门上出现了熟悉的一个数字：3.
门打开，里面是一个机器人。
“指令：5！”蓝妖道。
机器人敬礼！
身后的墙壁，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道门。
这就是林小苏通过录像看到的那间审讯室。
一张椅子，对面一张桌子，非常简单。
看起来特别简单，但是，这间审讯室的科技含量，高得不可思议。
林小苏大步走过去，一屁股坐在那张审讯椅上。
这椅子，没有开启。
椅子两侧的高科技束缚，没有启动。
但是，林小苏这么一屁股坐上去，还是让长夜咧了咧嘴……
这椅子，真心没有人愿意坐。
坐上去，哪怕没犯事儿，也是会有一种受审的感觉。
但林小苏安坐于此，目光投向前方。
他在捕捉一个角度……
什么角度？
王中则大脑中，那道神秘冲击力产生的角度。
这就是他为什么必须来到审讯室的原因。
王中则大脑之中，他只能“看到”一道神秘的冲击波。
但这冲击波究竟从何处过来的，他无法看到。
然而，到了审讯室之后，一屁股坐在王中则坐过的椅子上，保持王中则当时的身体状态，他就可以清楚地“看到”冲击波传来的方位。
室内此刻空空荡荡。
但在时空回溯之下，自然不同。
他看到了……
当时，对面有三个人。
两男一女。
初看一无异常，细看也一无异常……
然而，就在他们屁股落座，即将开启审讯的时候，确切地说，在他们做准备工作的时候，中间那个男的掏出了一支笔，他轻轻按下这支笔的笔头，将笔放到记录薄旁边。
整个过程中，没有丝毫异样。
但是，就在他按下笔头的那一瞬间，王中则意识湮灭。
而且那笔头，无巧不巧，正好对着王中则的脑袋。
林小苏站起了身。
“小苏……”两女同时过去。
“该看的看完了，出去吧！”林小苏道。
三人出了审讯室，上了电梯，出了那栋建筑，走在那小河边。
这个时节，河水清幽。
河两侧，一排排的小木屋，落叶还泛着青，秋凉似乎在这里悄然登临。
“有没有什么发现？”长夜道。
林小苏脚下一定，踏在一块青石上。
蓝妖眼中一缕光彩掠过，她似乎窥见了某种可能。
跟他一起办事已经不少了，她有一种敏锐的直觉，她觉得这小子似乎真的发现了什么玄机。
哪怕是如此的不可信。
“杀人的，是次神术！”
“次声？真的是……”长夜大惊失色。
这是她最害怕的情况。
潜龙内部，对这起奇案，虽然讳莫如深，但是，是真的有很多人怀疑妙音天王。
长夜对妙音天王印象极好。
蓝妖更是视妙音天王为闺蜜、姐妹，她们真不希望这事儿是她干的。
而今日，林小苏开口一句话，她们都心惊肉跳。
“不！不是次声！”林小苏道：“而是次神！次神术，精神力秘术！”
蓝妖心头大跳：“类似于幽影天王？”
精神力秘术，她亲身领教过一次，就是上次的生魂蛊之祸。
幽影天王入江城，攻击了她一回。
林小苏入江城，与幽影天王江边较量，幽影天王一张面具为基，将精神力秘术的攻击力提升了一个大档次，如果不是林小苏以另半张面具，施展大空旋为她阻隔，她恐怕就有生死之危。
是故，她对精神力秘术，这种来无影去无踪，防不胜防的诡异杀人术，深深有感。
“是！”
林小苏一句话斩钉截铁。
“你确定？”
“百分百！”当世之人，恐怕还没有哪个人，能比林小苏更清楚精神力秘术。
因为他本身次神造诣就已经达到22级，他平生遭遇过至少四次次神攻击（跟凯瑟琳进入千灵圣棺，首次接触次神术；初元寺慧空攻击；幽影天王攻击；笛老攻击），更是开了次神秘境（打开“天人锁”）的人。
“次神秘术！”长夜道：“那就不可能是妙音天王！”
“本来就不是她！”林小苏道。
“那……到底是谁？”长夜道。
次神杀，跟次声杀一样，都是无影无形，哪怕当面杀人，你也是死无对证。
次声术好歹大家还知道潜龙里有个妙音精通。
但次神术，整个潜龙闻所未闻。
如果这是侦破，即便看出对方的杀人手段，还是一条断头路。
这种无形之杀，本身就是侦探术的盲区。
林小苏针对这个问题，没有正面作答，而是一个要求：“把这三个审讯人员的资料，给我详细看看！”
回到飞车，车窗之上投影，显示出三个人。
给他看到的都是代号。
左侧第一人厉风，精审讯，任是何种顽固分子，在他手下，如秋风扫落叶。
右侧那个女子轻烟，擅长引导，于无法突破之境巧妙引导，轻烟无形，润物无声。
中间那人妙言。
此人战功显赫，从很多九头蛇顽固分子口中挖出了很多人，甚至还挖出了两个潜龙内奸。
虽然他只是一个后台审讯人员，但是，谁言后台无战功？
他通过精妙审讯，挖出敌人，一样是功，这功，甚至比前方征战的普通金牌都高。
林小苏盯着那幅审讯投影：“这支笔，是你们的日常办公用品吗？”
“是！”蓝妖道：“随便谁都可以取用，免费！”
她的手一抬，从飞车中拿出一支笔，跟录像中那支笔一模一样。
这就是一枝普通的办公用品。
长夜眉头微皱：“你觉得有电子记录，不需要用笔，所以对他用笔的习惯持怀疑态度？其实这是一种心理压迫，用笔慢慢记录着，可以给对方心理防线施压，很多人审讯，都喜欢这样做。”
现代审讯，事实上是不需要笔的。
你说的话，有录像。
语音通过电脑转换成文字，再打印出来，也是轻而易举。
但是，正如长夜所说，笔尖滑过纸张，沙沙的那响，对于被审讯人员，是一种强烈的心理压迫……
审讯是一门技巧。
用笔，用纸，都是审讯的道具……

第445章 面见审讯专家
“我们去见一见这人！”林小苏道。
两女心头齐齐一跳：“妙言？”
“妙言！妙不可言！”林小苏微微一笑：“这代号，有意思！直接见他！”
“你……怀疑他？”蓝妖脸色很严肃。
林小苏目光投向她，没有回答，但没有回答也是回答。
长夜心跳很快：“妙言，是审讯的绝顶高手，自然也是反审讯的绝顶高手，你想审他？”
“不仅仅是审不审得出来的问题！”蓝妖道：“还有一个权限的问题，妙言，是审讯办的负责人，是三级权限拥有者，以我的权限，没有资格直接审他，如果你掌握到了他的罪证或者无可争议的犯罪链条，那我可以向老头汇报，临时授权，但是眼下……”
两女之言，就是眼前的问题。
一是没有权限。
二是即便有权限你也根本审不出来。
妙言是什么人？
是靠审讯吃饭的人。
他一辈子钻研的就是审讯。
他审别人的同时，自己反审讯的技巧岂能不炉火纯青？
你一个编外人士还想审他？
还指望能审出什么结果来？
他甚至可以直接指着林小苏的鼻子，说一声：滚出我的办公室。
林小苏照样拿他没办法。
林小苏笑了：“不要大动干戈，无需小题大作，我也就是跟他聊聊天！”
“跟他聊天，也不是简单的事情，你最好设计个聊天的提纲，我们三个好好分析下。”
“没有我们三个！”林小苏道：“聊天，只能在我与他二人身处独立空间之时，才能展开！”
两女面面相觑……
“相信我，我会给你们一个大大的惊喜！”林小苏眼中有神秘的光芒。
蓝妖轻轻吐口气：“你真的确定？”
五个字，意味深长。
似乎问的是这个人，你是否真的确定有问题。
似乎问的是这件事情，你真的确定要这么干？
只因为她不是蠢人，她站得高看得远，她是潜龙天王，知晓所有规则……
她知道林小苏作的这个选择，人，很复杂，程序，却又太简单……
不管最终的结果会如何，他这都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你们大概没有见过农村干塘！”林小苏淡淡一笑：“农村干塘，水慢慢变少，水慢慢变浑，有些藏在水底的鱼儿，自己就会朝外面跳！到了这一步，就不是技巧与常识的问题，而是本能！”
蓝妖慢慢站起：“什么时候？”
“现在！”
“走吧！”
三人踏出飞车，重新进了这栋现代建筑。
这次，进电梯，走的不是下行通道，而是上行。
五楼。
阳光明媚，窗外春暖花开。
一间巨大的办公室，蓝妖当前而行，办公桌旁边的男男女女略有惊讶，但也只是略有惊讶。
最内侧，一条通道，通道口，两个人。
“蓝天王，有事吗？”
“这位林先生，有事要找下38号！”
“我与首长联系下！”
“好！”
看守人员手一抬，手腕之上光芒闪烁，一串数字输入，很快，绿灯亮起。
看守人员微微弯腰：“天王请！”
“我就不进去了！林先生，请吧！”
林小苏漫步而入。
通道很幽深。
通道很安静。
足足二十米开外，一扇门出现在林小苏面前。
林小苏轻轻一推，门开。
门内，一间办公室。
监控录像里看得很清楚的那个妙言，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一台电脑显示屏，除了这个屏幕，一无所有。
妙言目光抬起，微笑着看着进来的林小苏。
“先生姓林？”
他的声音很轻柔，吐字非常清晰。
这大概也是长期审讯练出来的特殊本事，哪怕声音非常轻，但是，总能让人不自觉地倾耳听他说的每个字。
“是的，凤城侦探林小苏！”
“还是一个侦探！”妙言笑道：“请坐。”
林小苏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喝点什么？”
“不用！”
“那我就不客气了！”妙言微微一笑：“有什么事说吧。”
“此次进潜龙总部，我是受龙首相邀。”
“难怪蓝妖天王亲自引见！”妙言道。
林小苏道：“我是来查王中则死亡真相的！”
妙言眼中一缕光芒微微一闪：“有没有什么发现？”
“有！”林小苏道：“真凶，是你！”
妙言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慢慢舒展：“林侦探是开玩笑？”
“看看我的表情，像不像是开玩笑？”林小苏道。
妙言静静地看着他：“表情的确不像看玩笑，但是，你所说的话，不折不扣就是开玩笑！”
“次神术！”
林小苏吐出了三个字。
妙言也只是皱眉看着他，没有暴露任何微表情。
“你的微表情管控非常到位，但是妙言，没有用的！”林小苏道：“次神术杀人，无影无形，但次神术也是有弊端的，那就是拥有次神术的人，到了一块儿，彼此都可以感应到对方次神术的存在，你可以感应到我，我也可以感应到你！不是吗？”
妙言脸上如同一阵波浪流过。
这一刻，他的微表情管控开始失控。
因为，他隐藏得最深的秘密，就这样被当面掀开。
正如林小苏所说的，次神术拥有者，只要这么面对面，只要保持足够近的距离，是可以感应到对方次神术的存在的。
林小苏感应到了他。
他也感应到了林小苏。
只要相互感应到，那他们最深的秘密，同一时间全都扒下。
“潜龙之中，每个人都拥有自己的技能！”妙言道：“我以审讯为业，拥有次神术，你觉得算是多大的问题？”
“次神术，也只是术法中的一种，并不是拥有次神术，就是杀人真凶，但是妙言，你敢将你手中这支笔，交到龙首那里作个检测吗？”林小苏道：“就是你此刻藏在第三个抽屉里的那一支！也是你在审讯王中则时，杀他的那一支！”
妙言笑了，手一伸，打开第三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本子，从本子里掏出这支笔：“是这支吗？”
“是的！”林小苏道。
两个字一落。
林小苏面前突然大变样！
没有了窗明几净的办公室，没有了对面的桌子和身下的椅。
只有妙言！
无数的妙言！
不，不太像妙言，因为每个妙言，都是触手怪，千万个触手怪，瞬间将林小苏的意识体牢牢束缚住。
“林小苏，你是一个很可怕的侦探，但是，你的次神造诣还太低，你还根本不知道次神术真正逆天之处！”妙言通过意识体发声，直接传入林小苏的识海。
“次神术的‘神控术’？”林小苏似乎也真正急了，拼命挣扎，但越挣扎越紧。
“是啊，这是你逼我的！”妙言道：“你对我的怀疑，你矛头直指这枝笔，有迹象显示，会给我带来太大的麻烦。”
“所以呢？你打算在办公室，杀了我？哪怕有天王在外面看门，你依然要杀？”
“不是！目前这种情况下，我不能杀你！我只能控制你！”妙言道：“你会步履如常走出这间办公室，你会告诉龙首，妙音天王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如果有旁人听到这番话，一定会目瞪口呆，后背凉凉。
掌控林小苏，借林小苏之口，给龙首作汇报，隐瞒真实所得，随意栽赃嫁祸，这就是次神术真正逆天的技能。
万千触手包围中拼命挣扎的林小苏突然不挣扎了，慢慢抬头，他脸色这一刻无比的平静：“妙言，你想法是如此之精妙，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何种问题？”
“这个机会，是我有意给你创造的！”
妙言微微一愣。
“原本我指证你精通次神术，查出你的笔有问题，事实上也不足以锁定你是真凶，只会给你带来一些麻烦。”林小苏悠然道：“但我料定，只要我一个人单独来到你的身边，你一定会存有幻想，进而采用更激进的方案。”
“那又如何？”妙言心头已然大震，林小苏这番话，给了他某种危机感，因为他此刻也终于意识到了，蓝妖没有跟在他身边，有些不正常，似乎是真的有意给他创造了一个机会——如果蓝妖在侧，如果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他妙言，还真的不敢采取这套方案，因为次神控制人，虽是识海中的风暴，但两人的肉身状态，都会异常，唯有身边无人的暗室，才方便施展。
林小苏淡淡一笑：“干塘抽水，营造压力，鱼儿主动跳起来，自然就是自取灭亡！”
“缚！”妙言一声沉喝，万千触手猛地一收，扎入林小苏的意识体。
这一招，就是真正的渗透了！
意识渗透，完成掌控，林小苏，也就成了他的提线木偶。
这种掌控之术，就是次神术最恐怖的地方，神控！
神控术，类似于元神夺舍，甚至某些方面，比元神夺舍更恐怖。
元神夺舍只能夺舍一人。
而神控术，可以掌控多人。
眼看妙言万千触手扎入林小苏意识体，片刻时间就可以将他的意识体全面渗透，突然，一扇门打开！
这扇门一开，万千触手如同遇到了一个超级吸尘器，一吸之下，尽数剥离！
抽入门中！
妙言一声惊呼：“这是什么？啊……不……”
“单以次神造诣而论，我的确不及你！但是，妙言，你一定想不到，我开了‘天人锁’！”
“斩！”妙言大惊失色，再也顾不得办公室能不能杀人……
手一动，按在笔头之上！
他的次神如同潮水一般涌入手中笔，如同高压水枪一般压力十倍百倍提升，如同一把利剑直斩而出，斩向林小苏的意识体。
林小苏的意识体，如果有汗毛，这一刻，也必定是汗毛直竖，因为他感觉自己身处一个幽闭的空间，上方一把超级巨剑，一剑斩来，根本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这就是那支笔！
那支他一直关注的笔！
然而，他还有次神秘境！
他一步退入秘境，超级天刀一刀斩下，也斩入秘境之中。
这一斩，如同一把冰刀斩入钢铁融炉……
化为点点滴滴次神具像！
妙言现实中的面孔，突然凝固，他两番全力发动，次神之力尽数被次神秘境吞噬，他的次神之力已然所剩无几。
林小苏手指一抬，手指点在他的眉心。
“你给了我一个启发！”林小苏道：“次神交融，次神渗透，兴许还真的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第446章 次神术之控神术
识海之中，风狂浪卷。
但办公室内，安静如夜。
办公室外，蓝妖和长夜目光偶尔对碰，都努力想从对方眼中找到点关心的东西，可惜她们都失败了。
两人眼神中多的是迷茫。
谈了也有一段时间了，会有收获吗？
太乐观了吧？
不可能的！
不管妙言有没有问题，都不是谈个话就能找出来的。
只是他行动之前说的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水抽干了，水搅浑了，鱼儿会自己跳起来……
突然，外面一群人进入！
最前面的一人，赫然是决策司的九司主。
潜龙，是一个非常复杂庞大的机构。
有龙首，有决策司。
掌大盘的当然是龙首，但决策司的十八司主，也是拥有重大事项决定权的。
他们的权限高居第二级，仅次于龙首。
比天王还高一级！
九司主年约五十，大步而来，身后带着三个人，一路前往妙言的办公室。
蓝妖一步踏出，挡在他的面前：“请九司主等下，妙言办公室有事！”
“哦？蓝天王也在？”九司主道：“妙言办公室里有什么事？”
“关于王中则之死，在查案！”
“谁在查？”
蓝妖一时语塞。
上司问话，理应实话实说，但是，林小苏的事情说起来就有点犯忌了，一个编外人员！解释起来很费事，关键是旁边还有一堆中下层人员。
旁边有人接口了：“名林小苏，信息显示是编外人员！”
“胡闹！”九司主脸色猛地一沉：“编外人士入总部，直接进入如此重地，去！拿下此人，调查清楚！”
唰地一声，他身后的三人一闪而出！
然而，就在他们穿过二十米长廊的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一人！
蓝妖脸沉如水，手轻轻一抬！
电光一闪，三人同时震退！
“放肆！”九司主一步上前！
蓝妖眼中光芒大盛，手一抬而起，抓向九司主。
这是以下犯上！
这是非常明显的违规！
但是，蓝妖此刻也顾不得了，大不了将老头儿搬出来。
然而，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九司主的那一瞬间。
九司主面前出现一人！
蓝妖一爪抓下，准确抓在此人肩头，轰地一声大震，蓝妖高飞远走，嗵地一声，她身后的办公室门直接撞开！
此人，身如标枪，脸色严肃，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是，却有若一座高山。
他，赫然就是潜龙第一天王：惊雷！
强如蓝妖，一掌抓在惊雷身上，直接震飞！
这就是惊雷之威！
惊雷沉声道：“蓝妖，你想做什么？还懂不懂点规矩？”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身后办公室，所有人全都站起。
惊讶地看着两大天王面对面。
长夜一步踏入二人中间，她的手轻轻一抬，掌中是一幅龙眼。
龙眼之中，一个亮点慢慢放大，是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后面，一人慢慢抬头。
“龙首！”惊雷一惊，立正。
九司主也是微微一惊，立正。
他们身后所有人，全都站起，立正。
龙首从办公桌后站起，如同一步踏入了这间办公室。
“所有人听着！”龙首道：“林小苏是我请来的，调查王中则一案，所有人，上不封顶，尽皆配合！”
“是！”惊雷回应。
然而，九司主却手指办公室：“龙首，你看！”
众人目光齐聚办公室。
办公室中是一幅奇诡的画面。
林小苏站在妙言之前，一根手指点在妙言的眉心。
蓝妖心头一片狂潮，直接动手？一指杀了妙言？不能吧？你这样一搞，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她能看出这一点，其他人自然也能看出来。
所有人心头全都跳飞，最急的就是长夜……
她非常清楚林小苏的手段，一根手指，是真的可以杀人。
小冤家，你千万别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否则，义父都保不住你！
林小苏突然开口了：“说！是不是你杀了王中则？”
“是！”
妙言一个字出口，所有人同时大震。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是他？
“你怎么杀他的？”
“我用次神秘术辅助这支灭神笔杀了他。”
大家目光齐聚妙言手中这支笔，长夜和蓝妖心头好一阵狂跳，她们突然之间读懂了林小苏任务前的那个问题：这支笔，是不是你们的日用品。
笔，很早就落入了他的怀疑。
但是，这支笔如何杀人？
林小苏似乎听到了大家的心声，问了下一个问题：“这支笔，如何杀人的？”
“我的次神术二十八级，原本没有办法外放杀人，最多只是控神，但这支笔里装有一块日莲残片，可以将次神术的威力放到更大，就可以抹掉他的意识。”
日莲残片！
这四个字，即便是林小苏都吃了一惊。
次神三宝，失路莲，日月双莲。
失路莲压在桥界幽渊大阵之下，他见到了，虽然没拿到真正的莲花，但作用已经发挥，他等同于得到。
月莲，有迹象显示，是在乌托邦祖殿手中，就是左使所说的圣莲。
日莲，他从未有闻。
但现在，这名潜龙内奸手中，竟然有一枝笔，笔内有日莲残片，难怪刚才一击，有如此恐怖的杀伤力。
“日莲残片，从哪里得来的？”林小苏问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九策司刘也给我的。”
全场之人目光唰地一声投向九策司！
九策司的脸这一刻，全无血色。
“这么说，九策司刘也，就是你的上线？”
“是的，刘也让我杀了王中则……”
“胡说八道！”九策司一声大吼……
场中那个虚影龙首脸沉如水：“拿下！”
唰地一声，蓝妖出手！
手一伸，一巴掌压在九策司的左肩，另一边，黑影一闪，长夜一根手指点在九策司眉心，她的指甲很长，蓝汪汪。
她的脸色，却是流光溢彩。
九策司刘也叫道：“他胡说，我……我从来没有……”
“闭嘴！”蓝妖冷冷一喝，手上蓝光大盛，九策司全身被电流笼罩，颤抖不止。
林小苏目光一回：“九策司大概以为他在旁边大喊大叫，可以中止我的审讯，可惜你错了，你没办法中止！妙言……继续说！你为什么帮九策司做事？”
“十年前，我在海外犯了错，九策司拿捏了我的把柄，我只能听他的，后来，他利用自己的职务便利提拔于我……”
九策司全身颤抖更加剧烈。
林小苏道：“最后一个问题……潜龙队伍里，有哪些人是你们的人？”
“王宏，李立，周四分，杜河金……”
妙言说了八个名字。
龙首眼中光芒大盛：“赤旗！去！”
三个字，代表着八个人就此落马。
全场之人心惊肉跳。
这是什么审讯法则？
没有任何铺垫，不需要任何技巧，只管问，人家统统来个竹筒倒黄豆。
难道，这也是次神术？
妙言以次神术杀人于无形。
林小苏以次神术让他招供。
杀人术，可怕至极。
因为无人能防。
审讯术，看起来温和得多，但事实上，它的可怕程度甚至比杀人还强悍得多。
因为只需要片刻时间，就揪出了八名内奸。
能够隐藏于潜龙的内奸，何等隐蔽？每个人都精通隐匿之道，每个人行事都是天衣无缝，但是，在次神术下，你所有的秘密全都掏空。
这太可怕了。
这不是审讯，这是神术！
林小苏慢慢回头，他的脸上略有几分苍白，漫步而来，从惊雷身边走过。
惊雷静静地看着他。
但林小苏没有看他，林小苏看的是全身颤抖的九策司。
“我刚刚才决定过来看望妙言，前脚才到，你后脚就到，来得很及时，目标很明确，但是，刘也！你这是自寻死路！”林小苏手指一抬，一指点在他的眉心。
刘也颤抖离奇地停止。
他的眼神一片迷茫。
“说！你的上线又是谁？”
“二策司蔡琴……”
全场大惊。
决策司十八司主。
地位更在十八天王之上。
他们全是二级权限，而天王，是三级权限。
一级之差，地位天壤之别。
即便是同一权限之中的人，实际权力也是天壤之别。
九策司只是一个策司，二策司，那就太恐怖了。
他是七人组中的一人！
什么叫七人组？
潜龙最高决策者，一共是七个人。
龙首、赤旗正副旗主、决策司大策司、二策司，外加两个无人知道姓名、具体职务的隐老。
二策司，那是潜龙七大首脑中的一位！
“惊雷！”龙首声音响起。
“在！”惊雷道。
“抓捕！”
“是！”
唰地一声，惊雷破窗而出。
“长夜，你来审！”林小苏身形一起，顺着惊雷穿过的那个破洞，一跃而起，脚尖在惊雷刚刚踏过的树枝上一点，一弹而破空，几乎跟惊雷一模一样的行动轨迹，扑向那座大楼。
长夜微微一惊。
我来审？
我可没有你那秘术，我审人家会说吗？
尝试着开口：“刘也，潜龙队列中，哪些人是你们的人？”
“张言，王宏，李立，何敬中，周四分，杜河金……”
张言，就是妙言的名字，妙言刚刚说了八个人名，这会儿在九策司口中，多说了四个，除了张言本人之外，又有三人纳入。
名字一出，赤旗行动！
代表着直接落网。
长夜惊呆了。
林小苏都飞了，刘也照样实话实说。
这秘术还有滞后性？
趁这秘术的劲还没过去，赶紧深挖……
蓝妖目光投向两条人影滑过的长空，她心头波澜层层。
龙首指示惊雷抓捕二策司，林小苏放下审了半截的审讯，心急火燎地跟了上去，为什么？
她有一个不太好的预感，这位小师弟，似乎不信任惊雷？

第447章 换你一个永不放弃（加更求月票）
惊雷今天的确是出来阻拦过她。
有那么一瞬间，惊雷跟她蓝妖似乎站到了对立面。
但是，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惊雷阻止她对九策司下手，也可以算是一份好心，因为这是纪律，三级权限的天王，攻击二级权限的策司，上纲上线的话，是严重违规。
作为天王团队的老大，阻止天王违规，是正理。
可是，林小苏似乎对惊雷格外不感冒。
过来的时候，一个眼色都没给过惊雷，惊雷领命出去抓人，他还跟着去，这叫什么？对惊雷不信任？惊雷展现惊世骇俗的身法，他也展现，而且速度，跨距，比起惊雷丝毫不逊色。
这是叫板吗？
她有这个认知，下方之人的认知就更复杂了。
“惊雷！”训练场中有人大呼。
“前面是惊雷，后面是哪位天王？”也有人叫道：“跟惊雷比身法吗？”
“这身法竟然似乎不比惊雷差……”
“到底是哪位天王突破了？竟然可以跟上惊雷的步伐？”
“不是天王！”小木屋一个院墙上，一名蓝色年轻人凭空出现：“什么人能够跟惊雷一较高下？”
那栋大楼，七层一间办公室，惊雷一步踏入，办公桌后面一个老人目光抬起，看着惊雷似乎有些吃惊：“惊雷，何事？”
“奉龙首之命，抓你！”惊雷步步而前。
“这是为什么？”老人满脸都是吃惊。
“因为……”
哧！
一块玻璃碎片从惊雷耳边掠过，射向老人的眉心！
这一击，大空旋！
一声轻响，玻璃碎片穿眉心而过，老人身后的墙壁轰然炸开！
惊雷眼睛猛地睁大。
这老人，不是真人，全息投影！
只不过，这全息投影科技含量之高，纵在潜龙中也是顶级，他一时竟然没有看出来。
身后之人，林小苏！
他一步穿过全息投影，站在断墙边。
下方，一辆飞车破空而起，直射苍穹……
这台飞车，车头是银色的。
银色车头，是肩负特殊指令的潜龙飞车，出总部而无阻。
“他要逃了！”林小苏道：“你拦还是我拦？”
惊雷身形陡然一起，射向虚空。
飞车加速，急飞而来。
惊雷右手陡然一伸。
轰！
飞车在他肉掌之下直接变形。
唰！
他的右手挥入飞车之内，揪住里面的一人，脚尖一点，高跃十米开外，落在林小苏身边，飞车急坠而下，轰地一声大爆炸。
惊雷手中的老人，赫然正是二策司蔡琴。
他眼睛睁得大大的，完全不敢置信。
林小苏淡淡一笑：“惊雷天王，好手段，佩服！”
“林侦探更是好手段，佩服！”惊雷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
林小苏手指一伸，点在蔡琴的眉心……
唰！
身后蓝影一闪，蓝妖到达。
外围，一群人进来，身上的衣服，赤红，赤旗到达！
所有人鸦雀无声，唯恐打扰到林小苏的施术。
林小苏开始了审讯，审讯非常简单：“蔡琴，潜龙队列中，哪些人是你的人？”
蔡琴眼神一片迷茫，开始招供。
潜龙队列中，他知道的，或者叫他发展的内奸，共计十七人，前面妙言、九策司招供的人，全部在列，另外，新增加了五人……
“接下来，你们审吧！”林小苏手指收回，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
蓝妖手一伸，林小苏脚步虚浮。
“怎么样？”蓝妖道。
“有点累……”
“我送你去休息！”
“好！”林小苏闭上了眼睛，任由蓝妖抱起。
赤旗接手审讯。
和前面的九策司刘也一样，二策司同样是有问必答，而且全是竹筒倒豆子。
供出来的人，第一时间抓捕。
抓到了人之后，第一时间审讯。
如此拔出萝卜带出泥，一时之间，潜龙颇有地覆天翻之势。
半天时间，内奸竟然有二十三人之多。
潜龙后山，一座山洞。
从外面看，这就是一座普通的山洞，但是，山洞内部别有乾坤。
潜龙最高首脑，龙首，在办公室里接见了一个特殊的客人。
长夜。
门关上，长夜目光慢慢抬起：“义父！”
龙首微笑：“长夜，你一直有一个梦想，希望能够将你的名字，刻上潜龙柱，现在够格了！”
“够格了吗？”长夜笑容绽放。
“完全够格！封锁昆苍，你是功臣之一，远赴中东，完成SSS级任务，你是主导，潜龙肃反，你是倡议人也是执行人，这不仅够得上潜龙柱，甚至有望获得今年的潜龙勋章！”
“义父，能不能将我所有的功劳，换成一样东西？”长夜道。
“什么？”
“换你一句话！”
“什么话？”
长夜目光慢慢抬起：“我要你告诉我这么一句话……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无论何种情况，你都不会放弃他！”
龙首脸上的淡然，脸上的笑容，突然之间消得干干净净。
他轻轻叹口气：“为什么要在这时候，说到这样的话题？”
“因为……现在已经是八月了！”
龙首的眼睛慢慢闭上，他的头发在风中轻轻颤抖。
别人或许不知道这时间有什么玄机，他当然清楚。
八月，初秋。
她这朵飘过尘世的花朵，也将凋谢于秋冬之交。
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的生命，已经步入倒计时。
她非常清楚自己的处境，她其实一直都希望，自己有生之年，将名字刻上潜龙柱，她都不曾奢望过潜龙勋章。
如果是去年，得知自己有望获得潜龙勋章，有望披着G旗长眠，她会感叹此生不虚。
然而，今年的她，要放弃所有的荣耀，只为一句话！
要他这个龙首给她一个承诺，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无论何种情况，对她牵挂的那个男人，永不放弃！
龙首手轻轻张开。
长夜轻轻地抱住他。
“这是你向我提的唯一一个私人要求！”龙首道：“于情于理，我都该答应你！但是，我不能答应！”
“为什么？”长夜目光抬起。
“因为这不应该是你个人的要求，这是潜龙铁则！”龙首道：“潜龙铁则，利国利民之人，潜龙绝不放弃！潜龙不会放弃他，不因为你是你，而因为他是他！”
长夜笑容重新绽放：“我要回101了，那边的任务，交给我！”
“好！”
“这个包裹，是我当年那场大病的时候，你拿来包我的，留给你作个纪念！”长夜手一伸，一个包裹递给龙首。
龙首眼中，泪朦朦。
长夜步步离开，脚步声渐行渐远……
龙首颤抖的手慢慢打开包裹，包裹里还有一个小包，拉开小包，里面是38枝药剂。
还有一行字，长夜亲笔手书的四个字：长命百岁。
下面用彩笔勾勒了一张笑脸。
嘀嗒……
一滴泪滴在这笑脸上，龙首内心一片悲凉。
每年生日，你都会给我送上一枝你亲手调制的生命药剂，从五十岁到六十二岁！你已经送了十三回。
离我长命百岁，还有三十八个生日，你一次性送足。
我已经62岁了，你依然想着我剩下的38年。
你呢？
你只有26……
林小苏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
老天作证，他是真的累了。
次神术，他才22级，事实上远远达不到“神控术”的标准。
强行施展，对他的损伤是巨大的。
他的次神一扫而空，他的疲惫空前。
这也是他审讯越来越简单的原因，一开始，审讯张言（妙言），他还能做到得心应手，但审讯完后，人已经快崩了。
审讯九策司刘也，就是强撑的，他甚至只能问一问他的上线。
而最后审二策司，就是严重超负荷了，他甚至冒着自己大脑崩盘的风险，强行审讯的。
幸好这种神控术很神奇，将次神渗透进对方意识，让对方浑浑噩噩，就已经达到了目的，接下来，旁人也可以代劳，继续将审讯推下去……
原本一次都施展不得的神控术，他一古脑儿，马不停蹄地施展了三回。
只因为这是真正耽误不得的事情。
妙言落马，他那条线上的人全都会惊动，如果不趁热打铁全部拿下，他们都会跑！
比如说二策司这头最大的老虎，如果不是林小苏强行审了刘也，这家伙一定会跑，而且也一定能逃脱。
林小苏三次强行施展……
崩了！
但是，一个谁都没想到的变数出现了。
他的次神点点回流。
很快就恢复到了22级！
全部恢复依然不是终点，接下来，23级，24级！
林小苏一醒来，一感应到大脑里面的空前清醒，感应到次神的全新篇章，整个人有片刻时间是懵的。
怎么回事？
次神全部清空、超负荷运行，竟然还破而后立？
细细一感应，他明白了，这是次神秘境的作用。
张言的次神进入了秘境空间，被秘境空间截留，竟然转换成他自己的次神造诣，张言的次神造诣可是非同小可，达成28级。
28级的庞然大物，被他这个22级的小卡拉咪吞了，小卡拉咪只要吞得下，肯定会长成一个胖子……
一想明白这一层，林小苏全身大震，心跳加速！
我的天，次神秘境，竟然可以吞噬其他人的次神力？
哪怕他次神造诣远不如别人，别人只要对他攻击，就等于给他送菜？
这是作弊器！
而且是无解的作弊！
世人只说失路莲可以开启“天人锁”，但没有人说天人锁打开之后，会是这种奇观。
失路！
在这一刻似乎有一个很搞笑的解读：这是要让别人无路可走啊。

第448章 还有一张底牌，在路上
林小苏眼睛猛地睁开。
一眼就看到了他很少看到的人间妙景。
他躺在一间房中。
房间里装饰极其雅致。
窗外，嫩柳轻摇。
窗外，幽香阵阵。
一个声音从左侧传来：“醒了？”
林小苏一弹而坐起，就看到了蓝妖。
蓝妖脸上有淡淡的红，她的眼中，激动无限。
“我睡多长时间了？”林小苏道。
“一天一夜！确切地说，十八个小时。”蓝妖道：“恢复得怎么样？”
“理论上全部恢复！”林小苏笑了：“情况怎么样？”
“提起战果，那是分外下饭！”蓝妖嫣然一笑：“我先给你端来饭菜，你吃完了，我再说这件激动人心的事儿。”
饭端来了，菜上了，林小苏也是真饿了，一扫而空。
一个美女机器人进来，收拾碗筷而去。
蓝妖亲自端来茶水，递到他的面前……
激动人心的战果，全面呈现……
潜龙肃奸，大功告成。
十八策司，拿下两人。
层级之高，震古铄今。
最高首脑层级如此之高，也注定了他们那条线上的人，个个都不简单，总人数到目前为止，已经达到26人！
虽然说一个拥有十万人数的超级机构，出现26名内奸看起来并不多，但在潜龙这种机构中，那是真正的骇人听闻。
潜龙高层开了整整一天的会。
各部门全都后背冒汗。
难怪这些年来，潜龙战损如此之大，原来内奸就在身边……
“此番肃奸，说句矫情的话，功劳实是盖世！”蓝妖道：“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清查、反思、平反、追责……这些暂且不提，长夜回101了，她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长夜已经走了……
林小苏道：“什么？”
“神控术，非必要，莫要用！”
林小苏静静地看着她。
蓝妖道：“这种让人说真话的秘术，在审讯界，是核武级别的存在，但是，你必须明白两点，其一，张言、刘也、蔡琴大脑神经重度损伤，他们，已经废了！”
“废了？”林小苏心头微微一跳。
“是的，几乎等同于白痴！这就是神控术的直接后果，也可以说是最严重的后遗症。”
林小苏轻轻点头。
蓝妖的话，有对的部分，也有不对的部分。
对的部分是：目前情况下，她说的是对的，接受林小苏神控之术的人，都会成为白痴。
但不对的部分是：这不是神控术本身的后遗症，而是林小苏次神造诣还不够导致的。为何？
那就跟神控术的基本理论相关了。
神控术，意识渗透代入！
本身就是一个破而后立的过程。
破，就是打破对方原有的认知，让人丧失自主思维，只能浑浑噩噩，问什么，机械地调取自己大脑中存储的信息。
而立，是植入新的认知。
高明的神控术，可以让任何人接受任何指令，神控术下的人，可不是白痴。
但林小苏的次神造诣还低了些，只能破而不能立。
所以，人也就精神错乱，无所适从了。
这些，林小苏自然不会更正。
“其二！就更加忌讳了！”蓝妖盯着他的眼睛：“我希望你认真听好，好好反思！”
“你说！”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十二个字，没有解释。
林小苏当然懂……
水太清了，会没有鱼，人太精了，没有伙伴。
这秘术岂止是太精？
这是可以将所有人底裤都扒到脚后跟的秘术！
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是真正纯粹意义上的“事无不可对人言”之人。
任何人，都有不足以与外人道的秘密。
你一开口，将别人的秘密都扒得一点不剩，谁还能跟你玩？
这个忠告，不该是潜龙人员的忠告。
只该是朋友的忠告。
而且还是私下里才会提及的忠告……
林小苏轻轻一笑：“这真是长夜委托你转告我的话？”
“行吧行吧我坦白，是我个人的忠告！”蓝妖道：“假借长夜之口说出来，就是希望你更重视些。”
“你呀……”林小苏脑袋轻轻后仰：“事实上你还忽视了第三点！”
“什么？”
“这秘术上头啊，我才审了三个人，躺了一天一夜，不怕你笑话，我后背到现在还是湿的，我觉得我自己差点将自己玩崩了，下次如果潜龙再找我用这见鬼的方法审人，得先准备好500万现金，另外，还得给我买伤残保险！”
蓝妖横他一眼，笑了：“这件事情暂时翻篇了，说说另外一件事情。”
“你起头！”
蓝妖目光慢慢抬起：“昨天你终于见到惊雷了，什么感触？”
这话很轻，但这话似乎也非常重。
林小苏表情没有丝毫的异常：“猛！”
“就一个字：猛？”蓝妖微微皱眉。
“是啊，一巴掌可以干废一辆特制飞车，着实猛得一塌糊涂！潜龙第一天王，名不虚传！”
“你很佩服他？”
“当然！”
“其实我估计……他也很佩服你！”
林小苏笑了，有几分嘚瑟的小模样。
蓝妖轻轻一笑：“结合你昨日的临场表现，我觉得中东那边有几件事情，或许真的跟你有关。”
“终于忍不住探究了？”林小苏笑道：“想问就问吧，我今天竹筒倒豆子。”
“那好！猛虎军与神庙的事情，是不是你全盘策划的？”
“什么叫全盘策划？仅仅只是策划吗？我那是策划执行一肩挑……”林小苏道：“将王中则这死鬼从猛虎军中带出之后，就是我策划的起点……”
他真的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掳走王中则，伪造黎天族人出手的迹象，挑起猛虎对黎天族人的问责，杀掉猛虎谈判团队，伪装成猛虎二号人物托雷，潜入军营刺杀格苤将军，发动导弹洗地，地落兽大军出动之后，潜入神庙，杀掉笛老……
蓝妖心头怦怦乱跳。
所有的猜测全盘应验。
就说为什么中东乱局中，会出现这样一股乱流，现在印证了，不是风起于无常之处，而是有一个超级搅屎棍搅弄风云。
一步步，一环环，如此精妙绝伦。
蓝妖深深吸口气：“你其实一开始就已经有搅局中东的打算，因为在你们行动之初，你就跟长夜和新月引入了桑姆神庙这个概念。”
“是！”
“为什么必须对神庙出手？仅仅是策应国内对乌托邦的打击么？”
“不！”林小苏道：“我要逼出乌托邦真正的底牌！”
“逼出底牌……我必须承认你这一逼，还真的逼出了让人瞠目结舌的东西！”蓝妖一口气缓缓呼出：“那么，来个灵魂一问！逼出来的底牌，就是它真正的底牌吗？”
林小苏轻轻摇头：“不是！还有一张底牌，大概在路上！”
蓝妖脸色变了……
林小苏道：“知道我为什么今天愿意竹筒倒豆子吗？”
“因为……因为你接下来还有行动，需要我来做些事情！”蓝妖道。
“知我者，师姐也！”
“希望我做些什么？”
“我逼出来的那张底牌，是一朵莲花，叫月莲！”林小苏道：“我出桥界的时候，这朵莲花还没有上路，接下来，我需要你帮我盯着，关注神庙方向，关注任何一个异动，这件事情，非同小可！”
蓝妖道：“前天，神庙方向已经出过一件怪事！”
“什么？”林小苏一惊。
“有五个人从地底下出来，飞鹰军进行阻拦，但他们陷入了幻境，导弹发出，打中的是自己的人，枪炮齐射，打的也是自己人。”
林小苏道：“全军都陷入了幻境？”
“是！”
“当时军队占地范围有多大？”
“大概三十平方公里！”
林小苏深深吸口气：“然后呢？”
“然后……然后幻境消失了，军士发现了目标，乱枪乱炮齐轰，打死了一个老头，其余四人逃了。这个老头，是黎天一族。”
“什么？”林小苏大吃一惊：“最终飞鹰军赢了？”
“是啊，也许他们的幻术，也是有时间限制的，幻术过了，也就失效了，失效的情况下，五个人面对一支足有八千人的大军，还真能翻起什么花儿来？”蓝妖道。
林小苏轻轻摇头：“事情不对劲，非常不对劲！能够在方圆三十公里范围内制造幻境的，只能是月莲，如果真是月莲，就断然不可能失效……有没有办法，挖出些更深的内幕？”
“飞鹰军这边，我们的内线只知道这么多。”蓝妖道：“也许可以去神庙那边挖一挖。”
“好！你作个安排！”林小苏道：“如果神庙那边也挖不出什么内幕的话，恐怕我得再去一趟。”
蓝妖心头一跳：“这件事情，你……你的重视度前所未有。”
“因为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也是前所未有！”林小苏道：“千万别小看了这朵莲花。”
“一朵莲花，会……会如何？”
“黎天族人‘立国计划’的关键，就是这朵莲花。”
蓝妖久久地盯着他，手一抬，一则指令发出……
这则指令，是发给海外的……
海外已经作出了安排，蓝妖手慢慢放下，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有时候，越是紧张激烈的博弈，越是需要适时放松，我们出去走走？”
“仅仅是走走吗？”
“是啊，不出去走走，一男一女老是关在房间里不成事吧？我毕竟不是你家长夜！”蓝妖轻轻一笑，起身，打开了房门。

第449章 三级权限：色天王
林小苏也出了房间，看到了外面的景致。
外面，就是那条穿天坑而过的那条河。
河两岸，有一排排的木屋。
而他刚刚躺的地方，是木屋的一间。
在平台上回头，可以看到木屋左侧一个圆盘，白底蓝字，写着一个“蓝”字。
“这是你的天王居？”林小苏道。
“是啊。”
“我竟然睡了你的闺房。”
“什么闺房不闺房的，反正我也没打算嫁人，你也别跟我提什么名节不名节的，这玩意儿，跟我两不相干。”
这个话题已经开始有点小暧昧了。
林小苏岔开了：“我大致可以猜一猜，你打算去拜访另一位天王。”
“你还真是一猜就中！”蓝妖笑道：“那么你期待的会是谁呢？”
“为了避免你想多，我大概只能期待下血痕天王。”
蓝妖眨眨眼睛：“血痕天王出任务了，不在总部。另外期待一个……”
原来血痕天王不在总部，难怪啊，他来总部也有两天了，就说这哥们怎么不露面，原来是没回来。
那期待谁呢？
蓝妖给出了回答：“话说妙音这小妞身上还是有古典气质的，就是不知道古代传承下来的‘救命之恩，以身相报’这优良传统，她有没有心理障碍。”
林小苏一幅牙酸的表情看着她：“救命之恩，有点过了吧？”
“好吧，救名之恩！”蓝妖道：“走，串门，看她脸红，让她报恩……”
她的身形一起，蹿过几间木屋，在一间木屋前停了下来。
这是一座造型古雅的木屋，类似一张琴。
木屋没有招牌，但这幅造型本身就是招牌。
这是琴台，妙音天王的居所。
然而，平台上有茶几，茶几上有琴，却并没有人。
妙音天王也不在。
蓝妖眼珠微微一转：“我大致知道她去了哪里，原先身上的嫌疑没有解除，去不得那地儿，现在一解除，就去了。”
“什么地儿？”
“机械局！研究翼刃的地方。”蓝妖道：“哎……想不想看看翼刃研究到了哪个地步？”
林小苏兴致大起。
但是他眉头微皱：“那里应该是潜龙总部核心地带。”
“当然是！”
“那么问题来了，我可以去吗？”
他，毕竟是编外人士。
进入总部，是龙首特招。
任务也只是查清王中则死亡案。
现在这案子已经查完了。
他，理论上不能再涉足任何领域。
潜龙客气点，可以留他在客房住几天，潜龙严谨点，现在就该送他上路。
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他深入核心研究中心。
蓝妖轻轻一笑：“拿出你的龙眼，看一看你的权限。”
林小苏手一伸，龙眼调出，戴上鼻梁。
他的心头猛地一跳。
龙眼之上，一个大大的数字：3！
对应的权限，也详细作出了说明。
潜龙总部，除了三处绝密之地外，其余各处，自由出入。
“你已经是3级权限，跟我的权限完全相同，而且不是临时的，恭喜你，小师弟，如果你对‘天王’二字有感的话，请允许我称你一声‘色天王’！”蓝妖眼睛眯成了一轮弯弯月。
“天王？还是色天王？”林小苏瞪着她。
蓝妖眨巴眼睛：“这个称号，是受新月启发的，她不是叫你小色吗？大家觉得蛮有道理的，毕竟你最擅长的本事是察言观色……”
林小苏手抚额头，基本无语。
“走吧，色天王，咱们去机械局，欣赏欣赏妙音天王挣脱束缚之后的满园春色关不住……”
这些，当然是蓝妖的自我放飞。
也不知道为什么。
蓝妖对这次授权，比谁都开心。
因为这意味着一件事情，龙首对他格外器重，潜龙对他真正信任。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潜龙跟他总是隔着一层纱，依赖他的能力，却缺乏对他的信任。
而现在，信任充分释放了出来。
两方没隔阂了。
蓝妖很开心。
机械局，在山的另一边。
为啥离得这么远？
因为这里面研究的些玩意儿，都不是正常的玩意儿。
万一试验失败，将房子给掀了，那真不是说着玩的。
是故，机械局跟常规办公区要分开，万一发生意外，好歹给这边的办公人员留条命。
说话间跨过了那座山梁，林小苏也看到了机械局的全貌。
地上部分，有办公区，有厂房。
地下部分更是精华所在。
蓝妖当先而行，到了门边她停下了，让位于林小苏。
林小苏微微一笑，一步踏出。
前面一个小孔里射出一道光芒，光芒覆盖他的面孔，聚集于他的龙眼，然后，门上出现了一个大大的3字。
门开。
这是给他作验证的。
经验证，他的权限管用。
踏入厂区，前面是一栋办公楼，圆形结构，造型超现代。
办公楼前，一个美女回头。
一眼就看到了林小苏。
林小苏微笑着看着她，此人，正是妙音天王。
她果然来到了机械局。
只因为她是翼刃项目解密负责人。
蓝妖将翼刃从外面带回，需要天王组队解密，原本蓝妖奉命组队才是正常的，但她当时身上挑着生魂蛊大案，将组队权转交给了妙音。
妙音很用心进行了组建，也已经初见成效。
然而，因为前期对王中则的审讯，让她身陷非议，不便于再来这科研重地，隔了几个月，终于洗脱了嫌疑，第一时间就过来了。
还没来得及进楼，她就看到了蓝妖和林小苏。
妙音纵然最是恬静，此刻也心头一派激荡，她一步到了林小苏面前：“昨天就想过去看看你，但你劳累过度，睡着了……好些了？”
“没事了！”林小苏道。
“这次，于公于私我都得谢你！真的！”妙音轻声道。
林小苏笑了：“懂你的意思，但不必！你本身就没有事，不需要任何背负。”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说来容易，做来有时候也并不容易……”妙音道：“你们过来，也是想看看翼刃的解密现状？”
“是！”
“来吧，我们一起去看看！”
妙音天王自然也知道，林小苏获得了三级权限，将他们带到科研项目负责人那里。
这个负责人，是她亲自挑选的，姓朱，名板。
名字很怪。
人如其名……很刻板。
世俗界中，刻板不是个好词儿，因为这个词儿，跟人情世故格格不入，总会让人在社会上一伤再伤。
但是，无可否认的是，在科研领域，有时候真的需要刻板。
刻板，与严谨，在某个层面，可以划上等号。
长长的通道很安静。
两侧办公区很安静。
嗒嗒的数据录入声，嗡嗡的电流声，共同组成了科研办公的特有环境。
然而，当妙音天王打开前面一扇门的时候，三人全都一惊。
里面有吵架的声音！
吵架……
我靠！
世间居然还有人能跟朱板吵架？
这人的声音还相当洪亮，相当地狂野：“我说你个老头，要不要这么死板？我已经说了，翼刃从物理构造来看，是有三种形态的，你就批准下，让他们进行个实验，能死人不？”
三种形态？
蓝妖和妙音眼睛全都大亮。
林小苏眼睛更亮，他吃惊地盯着这个手舞足蹈的年轻人背影，是的，很吃惊……
朱板在办公桌后面慢慢抬头，用手指头顶一顶眼镜架，慢条斯理地开口：“试验死人的概率小于10%，但是，不批！”
“我日！”年轻人道：“你到底知不知道翼刃开发新形态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它的战力会呈几何级数朝上翻。”
“第一，重申不批！第二，对你的创新精神口头表示嘉奖，第三，你不准说粗话！”
“我……”年轻人胸口急剧起伏：“我跟你是没法儿交流了，我找你们领导！”
霍然回头。
这一回头，他一眼就看到了妙音天王和蓝妖，然而，两大美女带给他的冲击，却远没有第三人大。
第三人，当然是林小苏。
他一看到林小苏，嘴巴猛地张大。
心头原本有怒火三万丈，这一刻，似乎全都飞了，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他绝对不可能想到的人。
林小苏笑了：“东哥！”
东哥，是谁？
丁东！
丁忠礼的儿子，丁若水的哥哥。
丁家那个传说中的纨绔子弟。
“兄弟！”丁东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他的身边：“你……你怎么会在这？”
“你怎么来的，我就是怎么来了！”林小苏道。
“我日！抓壮丁你们是逮着一家人朝死里薅啊，抓了我竟然连我妹夫都不放过……”丁东好一顿感慨。
老石板朱板又在那里拼命顶眼镜。
一时之间完全搞不清状况。
来的人，两大天王，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小伙子，这小伙子进入科研重地已是千古奇闻，竟然还是丁东这刺头的妹夫，那就更奇了。
妙音天王目光投向朱板：“老朱，我刚刚听了半截，这小伙子说的有些道理啊，如果翼刃真的可以开发出第二种、第三种形态，值得一试！”
丁东一下子开心了，目光投向妙音天王，这人说话好有道理的样子，是不是领导？
朱板叹口气：“我当然知道值得一试，但是，能量源就只有一块，只要一试，能量源没了，后面的科研就得全部停下来，跟这小子解释过了，他死犟。”
丁东又进入了争辩模式：“你留着能量源做什么的？不为了科研大突破还打算留着吃不成？眼看大突破就在眼前，你吝惜这块能量源，是不是舍本而逐末？”

第450章 翼刃的三种形态
妙音天王愣住了。
蓝妖也皱眉了。
她们觉得这两人的说法，各有各的道理。
朱板着眼的是整个项目，能量源只有一块，进行翼刃形态转换，消耗的能源极大，而能量源一旦耗尽，后面的所有项目就全都得停摆。
而丁东着眼的却是大突破本身。
你目前做的事情，不就是追求突破吗？
突破才是本！
“东哥，找个地方坐坐？”林小苏开口了。
丁东一句话丢下来：“老古板，我先跟我兄弟去坐坐，等会儿我再过来，非跟你论个输赢不可！”
两人离开了。
朱板满脸的纠结：“这个混账，要不是他的确有些新思路，老子不开了他，绝对不姓朱！”
办公区，会客室。
门关上，丁东一把拉住林小苏：“兄弟啊，你来这里，我是真没想到。”
“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林小苏道：“你是专门过来发挥你的特长的？”
“发挥特长固然是我所喜也，但是，他们神神道道的，我就不太喜欢了，尤其是那个姓朱的，我实在是……算了，哎，兄弟，我们到底在哪里？”
“你不知道？”
“这我上哪儿知道啊？那个满头白发的妞，一把将我塞进飞车，四周密不透风，问她死活不说，出来就到了这里，如果不是她说到了潜龙两个字，我真的会以为这伙人是不法狂徒。”丁东说到这里很激动：“我都无法想象，我妈会急成什么模样。”
“模样尚可！”林小苏道：“只是小小报了个警，出了个亿元悬赏而已。”
“我C！亿元悬赏？”丁东目瞪口呆：“要不，兄弟，我们来演个戏，我们自己把这赏金领了怎么样？”
林小苏眼睛睁大了……
“反正我的科研也已经搞完了，我可以回去了，我跟他们说一声，别直接送到南湖别墅，就随便找个草地，将我丢下去，然后，兄弟你来找到我，我妈不是有悬赏吗？赏金打你账户，我们二八分账！你二我八！”
林小苏轻轻摇头：“我也是服了！你们兄妹俩似乎都盯着你妈的口袋，一个比一个会骗。”
“如果我们真会骗，我妈口袋里能有钱吗？”丁东道：“你要服，还是服我妈……嗯，服咱妈！她是真精啊，反正我过去十年里骗她，成功率只有37.2%。”
林小苏对此也是无言以对，目光轻轻一转：“你科研完成了？”
“嗯，我负责的主要是物理板块，已经完成！可以走了。”
“舍得走吗？”
“舍得走吗？瞧你问的，我江城那边七八个情妇等着我抚慰，我却在潜龙秘密基地里抱着机器人……嗯，抱着资料啃，你还问我舍得舍不得……”丁东怒了。
“如果你真的舍得，为什么要在临走前跟老古板吵架呢？”
丁东整个人软了下去，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我这该死的好奇心！行吧行吧，我坦白，我实在很想看看这翼刃的第三种形态。”
这就是科研精神，盖过了对情妇的思念了……
“一样物体的形态，其实不一定需要实验的，推理也是可以推理出来的。”林小苏道。
“这我当然知道，我在电脑里模拟了千百遍，越看越是心惊，所以，才想现实中看一看，这惊世骇俗的第三种形态。”
“带我去看看！”
丁东吃了一惊：“这……他们说有纪律的，潜龙之外的人，绝对不能看。”
“你是潜龙？”
“我不一样，我是定向的研究人员，我在这个单项领域中有六级权限。”
“我也有权限！”
“真的？”
“真的！要不，你去问下老古板，看他怎么说。”
丁东真的跑去问了，进朱板的办公室，敲门：“老古板，我这次来不是跟你吵架的，我就问件事，我这兄弟想看看我的研究资料，可不可以？”
朱板翻翻白眼：“可以！”
丁东皱眉：“老古板你是不是有啥大病？以前我的正当要求，你是一条都不允，今天这要求我自己都觉得过分，你偏偏允了。”
“滚！”
“哈哈……”丁东哈哈大笑：“我一直觉得我们吵架吵得一点都不痛快，从现在开始，估计就痛快多了，大家都别端着，放开了愉快地吵……”
门一关，飞跑。
进了丁东的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跟朱古板的办公室就完全不同了。
最大的区别就是办公室里有一个美女机器人。
......
“调出翼刃全部数据！”丁东下令。
声音一落，房间似乎突然变得开阔，全息投影之下，翼刃的各个零部件，虚空浮现。
每个零部件，都标注了尺寸，材料构成。
林小苏一眼锁定，心头暗惊。
他的心思从来未曾在机械制造之上，但是，他人道兰心太强悍了，各种资料过目不忘，融会贯通的能力不要太强，他在各方位，都是行家，包括物理化学，也包括机械制造。
材料，是他首先关注的东西。
那些复杂代码，分子式，一眼看过去就跟地球上所有矿产都不吻合。
翼刃，通体都不是由地球金属打造的。
但是，这些部件，也全都带有金属属性。
“第一种形态！”丁东似乎也进入了某种状态，高度亢奋！
这或许就是这个纨绔子弟最大的特点，就是只要进入科研状态，他对科研的兴趣瞬间盖过身边的美女。
随着他一声令下，翼刃的各种部件组装，化为一具林小苏见过的翼刃原貌。
类人结构，身有双翼，战斗状态，飞行状态，旁边都有参数，一拳击出，力量63牛，飞行速度，30马赫。
“第二种形态！”
翼刃突然变形，化为一只圆盘。
奇异的力场，上面出现了各种技术数据。
林小苏盯着各种零部件完美无瑕地转换成新的形态，心头大跳。
“这就是翼刃的第二种形态，从力场数据分析，是护盾！”丁东道：“理论上非常奇特，但是，朱古板硬是没有测试，所以，它最终能达到的效果，难以实质分析。”
林小苏眼睛也很亮：“第三种形态，是什么？”
“第三种形态，才叫真正的魔幻，我都不敢相信，但是，只要对这些零部件有一个深入的了解，就会知道，这些零部件打造成这种模样，其实都是为第三种形态作准备的！”丁东道：“你看着！”
屏幕一变，翼刃陡然改变。
从圆盘变成一把剑！
无锷之剑！
上面的参数，打了个括号，表示这只是预判。
林小苏盯着这些参数，心头大跳：“速度300马赫？”
“是的，按照力场参数，这就是它的理论速度！”丁东脸都涨红了：“你能想象到吗？这样的一把剑会有何种威力？”
“我可以想象！”林小苏眼睛闭上了，他的心头，大浪翻滚。
马赫，音速！
当前最快的高超音速导弹，末端速度50马赫。
已经是不可思议、根本不可能拦截的速度。
而这翼刃，理论速度可以达到300马赫！
六倍于当前最高导弹速度。
这样的速度下，不要说是无坚不摧的翼刃，即便只是一只柔弱的小鸟，也足以洞穿战斗机！
一击之下，就是天剑横空！
现代建筑，轻松贯穿！
无论何种材质！
即便是将它放在远古修行战场上，这样的速度，可以轻轻松松斩杀悟境大能！
他似乎平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了解了何为“翼刃”。
翼刃，它本身是“刃”！
刃的锋芒，才是它真正的威力所在！
九头蛇未曾开发出这层形态，仅凭第一种形态，就赋予了翼刃不可力敌的属性，但谁能想到，这其实只是翼刃的第一级形态……
太可怕了！
“东哥，你是一个天才！”林小苏眼睛慢慢睁开。
丁东脸上全是嘚瑟：“这一点，试问谁不知道？”
“你真的可以演化这后两种形态？”
丁东脸上的嘚瑟消失了一半：“第二种绝对没问题，但第三种……说不准，需要试验，然而，这就是问题之所在，朱板这老古板……”
“不用考虑他！”林小苏打断：“我可以帮你解决能量源的问题！”
丁东全身大震，猛地弹起。
房间一个角落里，也突然传来声音：“你真可以解决？”
这声音，来自一个小小的绿色光点，赫然是朱板的声音，这声音充满激动。
林小苏目光抬起：“你们都过来吧！”
最多十秒钟。
三条人影同时出现于门口。
朱板，蓝妖，妙音……
他们一直都在看着他们。
这其实也在意料之中。
科研基地，项目负责人是可以零距离看到任何一间办公室的。
林小苏慢慢站起：“能量源的分析构成我看过了，翼刃的能量运转方式，我也知道了，有件事情，会出乎你们意料之外，这套能量运转方式，是阵法！”

第451章 奇招破解能量源
“阵法？”朱板眉头猛地一皱：“你的意思是，这块能量源，其实是阵法石？”
“是！”林小苏道。
“潜龙也有研究阵法的人，他们也提出过跟你相同的构想，但是，检测这块能量源后，他们否决了这一想法，因为这块能量源，不是阵法石。整个力场，跟常见的阵法也有很大的不同。”妙音天王插嘴。
林小苏道：“两个字的回答！罕见！”
“罕见？”
“阵法罕见，阵法石也罕见！”林小苏道：“这块阵法石融合了五行之力，不是单一属性，乃是全属性的阵法石，全属性的阵法石，我也从来没有见过。”
阵法石，是有天然属性的。
比如说，最常见的金木水火土五行，本身就是相生相克。
极难同时出现于一块石头之上。
所以，绝大多数阵法石都是单一属性，双属性的阵法石，在亿万年天道伟力挤压之下，最终也会变成单属性，比如说火能克木，火与木属性同在的阵法石，在漫长的时间跨度里，会毁掉木之属性，最终只剩下火之属性。
唯有五行齐聚，彼此相生相克，达到动态平衡，才能长期保持五行同在的属性。
一句话概括，五行属性的阵法石，等同于天造地设的集成电路板。
这么一番讲解，所有人全都云山雾罩……
蓝妖开口：“你的意思是，有办法复制能量石？”
“是！”林小苏道：“找不着全属性的五行阵法石，就用五种不同属性的阵法石替代，理论上，可以起到相同的作用。”
“老朱！”妙音天王道：“材料库中有没有阵法石？”
“有一些，但……但未必可以凑齐五种属性。”
“没关系！”林小苏道：“我随身带了一些，你们作好准备，我去拿下！”
转身而出。
蓝妖跟上。
转眼间，两人出了机械局，来到了小河边，进了蓝妖的小木屋，蓝妖满眼都是狐疑：“你随身带了阵法石吗？我怎么不知道？”
昨天，她将他抱进自己闺房的。
他的衣服单薄。
他的包很轻。
这里面有阵法石吗？
然而，当林小苏将这小包从床底下拿出来，递到她手上的时候，她愣住了。
这包比昨天拎的时候，重了很多。
打开一看，里面真的有很多奇异的石头。
红的、绿的、青的……
“我敢用我至今还在的处子身发誓，昨天你的包绝对没有这么重！”蓝妖抬起头，盯着他。
林小苏一巴掌按在自己的额头：“师姐，知道我藏东西本事的人，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一个是长夜，另一个是你！你不至于非得将这事儿弄得人尽皆知吧？”
“不是不至于，而是绝对不会！我保证！”蓝妖拍胸。
“走！见证奇观！”林小苏和蓝妖并肩而回。
林小苏藏东西的本事。
不是只有两个人知道，事实上，根本没有人真的知道。
哪怕长夜，哪怕蓝妖，也都只是知之皮毛。
长夜当时不知道他将蓝魔石藏在哪里，蓝妖今日不知道他的阵法石藏在哪里。
事实上，阵法石就藏在他的秘境空间。
而且绝对不止目前这么小半袋。
他藏的阵法石说出来吓死人。
足有数万枚！
哪里来的？
说起来也甚是忌讳，来自幽渊。
他在幽渊更改阵法设定，一举坑杀一百多名阵法师，岂能没有收获？那些阵法师将桥界百族收集到的阵法石绝大多数都弄进了内层空间，此刻全都成了林小苏的战利品。
外人不会知道。
桥界不会知道，这个超级搅屎棍，可不仅仅是在阵法上几乎断了桥界传承，更是将阵法的基石：阵法晶柱，来了个大洗劫。
他的手在床底下虚空这么一捞，秘境空间中调取金木水火土五行阵法晶柱各五根，也就成了他送给潜龙的一份礼物。
两人重新来到机械局。
进入一个特殊空间。
这里，就是试验区。
翼刃实物就在这里，还保持着当初被蓝妖拎回来的状态——第一种形态。
林小苏道：“都准备好了？”
妙音天王道：“放心，翼刃的控制系统，已经解密了，现在属于潜龙掌控。”
说到控制系统，那就是潜龙另一人的功劳。
这个人，是潜龙十八天王中，唯一一个以科技驰名的天王：脑天王。
脑天王一拿到翼刃，只三天三夜，就破解了翼刃的控制中枢，更改了程序设定，而且比九头蛇一开始的程序设定更加优化。
“兄弟，开始吧！”丁东眼睛贼亮。
高度亢奋了。
朱板也开口：“可以开始了！”
“好！”林小苏走向翼刃。
丁东戴上了一幅手套，很奇异的控制手套。
场面是凝固的。
气氛是高度压抑的。
翼刃，九头蛇对潜龙极有压迫的一种神器。
如果真的可以开发出某种替代品，甚至别出心裁地促成它的变形，那在翼刃突击这一领域，潜龙竟然可以对九头蛇实施压制。
这是历史性的时刻。
这是两方超级力量的博弈。
这更是事关国之大局。
林小苏手一伸，五根阵法晶柱放进翼刃肋下的那个孔。
翼刃的眼睛突然亮了。
场中，不知是谁惊“噫”了一声。
所有人眼睛全都亮如秋水。
最激动的当属朱板。
这个老顽固，老刻板，展现了他平日从来未曾展现的模样……
阵法石有效！
丁东手指一合，翼刃站起！
中指一出，翼刃穿空而起！
突然，他四指齐出。
翼刃全身上下发出一道红色光芒，突然变形……
喀喀不绝，清脆动听。
下一刻，空中的翼刃变成了一幅圆盘。
“实弹射击！”朱板一声令下！
一枚小型导弹穿空而出，射向翼刃形成的这幅圆盘。
不可思议的状况出现。
圆盘一个盘旋，一股奇异的力场发出，导弹竟然从高速射击状态，突然变成完全静止状态，在离这圆盘还有十米的地方，停下！
“引爆！”
轰地一声巨响，导弹引爆，猛烈的冲击波覆盖全场，然而，只有半边感受到这股冲击波，以这圆盘为中心，形成了一道分割线，圆盘之后，安然无恙。
“等离子防护？”妙音天王大惊。
“不是等离子防护，这是阵法防护！”林小苏道：“翼刃的第二形态，就是阵法防护！”
蓝妖目瞪口呆：“这是现代科技与古老阵法的完美结合么？”
这句话，让林小苏陷入了深思。
现代科技发展到高境，还真是跟其他几道异曲同工。
地道讲求血脉。
然而，现代科技可以基因改造，形成血脉的变异。
天道讲求修行。
然而，天道能够达到的特殊能力，通过现代科技似乎也可以达到。
一些特殊的杀伤力法门，比如妙音天王的次声，现代科技也能制造，强与不强另作一说，但它可以做到，是事实。
科技无止境。
科技的能力没有尽头。
这是不是就是当年天、地、人三道争雄，最终人类赢得胜利的原因？
人类拥有科技力量！
人类永无止境地发展科技……
比如说这翼刃，相传是上古时代的文明成果，那个上古时代，是不是就是三道争雄的时代？
翼刃如果施展第三种形态。
如果这第三种形态，真的如丁东推演的那样，这翼刃也就拥有了跟悟境高手争雄的手段。
它的杀伤力，不在悟境高手之下！
这才是一具翼刃。
如果有成千上万只呢？
如果还有比翼刃更强悍的黑科技呢？
想想，还真是一切都有可能！
他也进入了一种状态……
热切地希望看到第三种形态！
丁东的第二种形态进行了第五种测试：激光破坏。
高强度激光射到这圆盘上，光谱直接扭曲，激光对它没有作用。
测试到这里，这第二种形态已经完美成功。
而翼刃，也耗尽了能量源，恢复成原来的形态，落地，眼光光芒慢慢熄灭。
“补充能量，进行第三种形态测试！”朱板眼睛都红了，激动非常。
林小苏补充了阵法晶柱。
丁东全神贯注。
他的手势格外复杂，猛然一捏。
翼刃发生改变，离奇的改变。
翅收，化为剑形。
头缩，化为剑尖。
很快，成了跟构想图中完全一样的模样，然而，就在翼刃全力启动的瞬间。
翼刃从空中一头扎了下来！
“操！”丁东破口大骂：“控制器烧坏了！”
阵法能量如电流，阵法能量高度聚集，控制器无法接受，烧坏。
第三种形态，大家看到了形态的模样，没能感受到这种形态的威力，根本原因不在翼刃本身，而在于控制器。
“小伙子！”朱板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虽然第三种形态未能成功，但已经验证了你的设想，而且在第二种形态上，你已经取得了圆满成功。不错！真是不错！”
“你一句不痛不痒的不错有个屁用？”丁东叫道：“我早说了，这种远古科技，任何现代的附加，终究不是正路！”
朱板脸上的微笑僵硬。
这混账，是不是有点恃功而骄？
妙音天王眉头微皱。
远古科技，现代附加，不是正途。
这句话，让她心有所触……
整个翼刃，力量取决于两个方面，一是能量力场，二是控制系统。
能量力场的问题，原本是最大的难题，林小苏解决了，那就是阵法晶柱。
阵法晶柱虽然很难得，但是，以潜龙的力量，想找到一些并不是不可能的事，至少比找一开始这种全属性能量石容易百倍。
但控制系统呢？

第452章 傀儡术
控制系统一开始没有问题，九头蛇是这样控制的。
在这远古科技上增加一个现代外挂，使用起来，得心应手。
但是，这种外挂，只适用于第一种形态和第二种形态。
到了第三种形态，这现代外挂就承受不住……
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蓝妖目光抬起：“控制器的问题，是脑天王的领域，要不要让他过来一趟？”
妙音还没有开口。
丁东先开口了：“他再怎么能，也依然会延续现代附加这条路，他能做到的，九头蛇也能做到，九头蛇至今没有翼刃第三形态的传闻，足以证明，这条路，支撑不起这伟大的理想，我看还是得全方位地改弦更张。”
这番话，众人全都有感。
是啊，话不看是谁说的，就看有没有道理。
丁东理论上没有什么太大的发言资格，但他说的这话着实在理。
翼刃在九头蛇手中，第一种形态是最常见的。
第二种形态没听说过，但不意味着不存在，因为第二种形态，还存在个适应性的问题，都没有导弹可以跟上翼刃，全球也基本没有需要翼刃参与的热战，极有可能这第二种形态，九头蛇也已经开发出来了，只是没有应用而已。
但第三种形态完全不同。
第三种形态是至强攻击！
假如九头蛇开发了这种形态，以他们以威立世的尿性，怎么可能不拿来攻击一回两回？
他们没有攻击，表明他们并不能开发第三种形态。
控制器这种现代外挂，无法适应翼刃第三种形态，大概就是答案。
沿着这条路走下去。
最终能有效果吗？
脑天王再怎么神奇，能比九头蛇技术团队几十年的努力更强？
“改弦更张……”林小苏开口：“你说说怎么一个改法？”
丁东道：“我要看到翼刃所有的细节，包括控制系统。”
翼刃解密，是一个分解的过程。
各司其职，各负其责，别人的成果拿来应用即可。
除了朱板之外，没有其他人了解所有的细节。
丁东是机械学的天才，是物理学的天才，他了解的只是力学这一块。
而控制中枢，脑天王的领域。
此刻他开口一句话，要跨界！
朱板皱眉：“控制系统这一块，不是你的专长！”
“但我可以触类旁通啊！”丁东道。
朱板目光投向妙音。
妙音目光投向林小苏。
林小苏接触到她的目光，轻轻一笑：“我想东哥本身并不是想看控制系统里面的代码，他要看的，是翼刃控制中枢的特殊构造，是吧？”
“是啊，代码你放在我面前，我都看不懂！”丁东赶紧道：“我是想看到翼刃在附加现代外挂之前的原貌。”
“这……我想应该没问题！”妙音道：“给他看！”
她这一点头，丁东兴奋了……
朱板手一抬，一幅投影出现……
正是剔除了现代控制器之前，翼刃的内部构造。
翼刃大脑内部，花纹无数。
是一种极其神秘的纹路。
丁东一声惊呼：“傀儡术！”
林小苏全身大震……
丁东道：“果然不出我所料，翼刃最开始的构造，根本不是用科技来控制，难怪科技控制的它，似是而非！它是傀儡术！它整个就是傀儡！”
“你懂傀儡术？”林小苏目光一凝。
“我也是略懂……哎，朱老板！这幅构造图给我一份，我带出去……细细地研究！”
朱板脸色一沉：“这就过分了啊。”
“在这里没办法解密！我必须带出去！”
“不行！绝对不可以，这没有商量的余地！”
“你……你纯粹是不长记性！”丁东怒了：“面临真正的大突破，你又来这一手，你个老古板，我……我找你领导！”
“我领导就在你身后，但这次她开口估计也不行！”
丁东霍然回头，盯着他身后的妙音天王……
妙音天王轻轻摇头：“丁东，这次……是真不行！要不，你在这里多住一段时间，就在这里解密！需要什么，只管开口。”
这，是负责任的说法。
你要解密面前的这些花纹纹路，是真的不需要带这绝密资料出去的。
你就在这里解密。
需要任何东西，都只管开口。
丁东也无话可说了，犹豫了好久：“算了，我先看看，先看看……”
蓝妖轻轻一拉林小苏：“我们先走吧！”
两人出了丁东的办公室，朱板从后面追了过来，搓手：“林先生，有件事情，不知道能不能商量商量。”
“你说！”林小苏停下了脚步。
“阵法晶柱，你还有没有？如果有，我觉得……我觉得潜龙可以出点经费，买些。”
蓝妖也停下了，眼睛亮晶晶。
“还有点！”林小苏道：“哪天我给蓝天王带过来。”
“那就多谢了！”朱板喜出望外。
踏出机械局，行走在小河边，两边垂柳轻摇，碧水南流去。
是的，这条河，是南流。
轻风徐来，花香隐隐。
四下安静，唯有美人脚步轻盈。
蓝妖站住了，捏住一根嫩柳慢慢回头……
“进入总部，一举揪出26个内奸，即便一万块钱一个，你也值得26万重奖！”蓝妖道：“更有破解能量源之大功，让这台翼刃真正具备实用价值，怎么着也得奖励你十万开外！两天时间36万，有什么感触？”
“唯一的感触就是……你们潜龙的钱真值钱啊。”林小苏翻翻白眼。
潜龙的钱值钱，其实说的是内奸不值钱，能量源大功也不值钱。
蓝妖眨巴眼睛：“你是应你家长夜的邀请来的，按世俗间通行做法，帮丈母娘家耕田犁地都是免费，你好意思谈钱？”
林小苏手抬起，抚额。
蓝妖凑了过来：“提到丈母娘，也必须提一提便宜岳父……要去见见他吗？”
见见龙首。
林小苏沉吟……
见龙首，是有话题的，面对这种层级的人物，需要提及何种话题，即便是他，也需要认真思考。
“要是你一时还没拿定主意，我倒有个地方，你肯定有兴趣。”蓝妖道。
“哪里？”
“三十三塔！”
“三十三塔？什么样的地方？”
蓝妖作出了解释……
三十三塔，是考验战斗技能的。
里面是全息投影，随着塔层的提升，战斗力指数级提升。
前十层，普通域。总部任何人都可以进来折腾一番。
十一层至二十层，称金牌域，理论上就只有正式金牌高手才有望通过了。
二十一层至三十层，称天骄域。
唯有排名前一百的金牌可以通过。
三十层之上，天王域！
到了此间，基本上一只脚踏进了天王层级。
林小苏笑道：“目前跨过三十层的人，总共有多少？”
“最新数据，82人！”
82！
还不少啊，潜龙天王总共只有18人，意味着达到天王这一层级，但并没有称之为天王的，其实还大有人在，比如说赤旗里的人。
潜龙真正的力量，远比看得到的，强大很多。
蓝妖道：“你不想成为这个83吗？”
“成为83，有奖金吗？”
蓝妖横了他老半天：“没奖金。”
“那算了！”林小苏道：“不去！”
蓝妖也是无语了：“我真服了你了，你就说说，你要钱干嘛？”
“娶媳妇，送彩礼。”
“你家媳妇，百分之九十几，根本不要你的彩礼。”
靠！
轮到林小苏无语了。
百分之九十几，分母为十还不够，得达到百这个单位，才能凑足九十几的百分比……
算了，媳妇虽然绝对不可能达到她说的百分比，但一时半会儿的他也没数清，只能坦然公布真正的答案：“即便不为彩礼不为钱，我总也不至于平白无故地展露身手，身手这玩意儿，就像内裤，有是必须得有的，但也不是给人看的。”
“这个我懂！”蓝妖嫣然一笑：“但你就不想想，我是平白无故想让你脱内裤给人看的人吗？”
“那你……什么想法？”
蓝妖道：“这座塔的建造者，我觉得你应该格外有兴趣。”
林小苏微微一愣：“谁？”
“一个瞎子！他叫陆云！”
“陆云？”林小苏心头猛地一震。
“嗯，他曾在101住过一段时间，留下过一本书叫《山河经》，后来来了总部，住了三年，设计建造了这座三十三塔，随后就离开了潜龙，从此不知所踪。长夜没有告诉过你？”
“长夜只说过101的行程，没有说过他进了总部。”
蓝妖轻轻点头：“她可能也不知道，毕竟当时陆云来总部，是绝密。”
林小苏心头突然一动：“你说……这塔的名字，就叫‘三十三塔’？”
“是的，是他取的名。”
林小苏目光抬起，遥望苍穹……
33！
这个数字，曾经在陆云身上体现过一回。
正月初一，大雪封山。
塔山之上，陆云在风雪之中大步而去。
留下三十三只脚印。
每只脚印间距惊人的一致，林小苏以眼为尺量了下，三尺三寸。
每只脚下之下的雪，厚度惊人的一致，三寸三分。
这是他有着人道兰心，对陆云神秘作派保持着高度兴趣的情况下，才精准捕捉到了三个“33”。
他一直都不懂，为什么有如此多的33.
现在，进入潜龙总部，一座由他设计建造的塔，名叫三十三塔。
“塔在哪？”林小苏道。
“现在有兴趣了？”
“嗯！”林小苏道：“我想看看，我凭真实战力，跟潜龙天王到底有多大的差距。”
“如果你真想看看差距，我个人建议你莫要踏上第三十三层，如果你踏上去了，潜龙天王可能得先问自己一句，跟你这个林大搅屎棍，到底有多大差距。”
“嗯？三十三层，没人踏上吗？”
“有！唯有一人，惊雷！”

第453章 三十三塔
走！
上三十三塔！
林小苏决定一下，蓝妖就带着他，穿过几条巷道，来到一座塔前。
这塔，从外看来，很普通。
无非就是四层楼。
楼层高度非常高，每一层足有二十米的高度，占地也极大，足有几千平方。
但这样的建筑，配合并不张扬的外装修，也是很普通的。
“四层楼，代表着四个大的层级，下边三层，每层十个变化，四楼，三种变化。”蓝妖给他作了讲解。
真实楼层，只有四层。
为什么叫三十三塔呢？
因为下边三层，每层有十个变化。
全息投影之下，转换十种场景。
每种场景算一层的话，一层真实的楼层，成了十层。
“明白了，我进去了！”林小苏潇洒地进入。
他们身后，两个潜龙金牌并肩而来，一眼看到林小苏消失于三十三塔的背影，两人同时一愣。
“谁呀？新进的兄弟吗？”其中一人道。
“他是林小苏！昨天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位。”
“是他？他……他要登三十三塔？”开始的那位脸色微微改变，有激动之色。
“每个新进入的兄弟都会登塔测试，他虽然不是潜龙编制，但是，想必上头也没跟他见外，不稀奇。”
“不稀奇？你还没看出真正的劲爆点在哪！”开始的那位道：“这位林小苏，可是猛招频频的，大家都传说，他的实际战力，有可能已达天王境。”
“已达天王境？难道说我们能有幸亲眼见证天王的诞生？”这位也激动了。
蓝妖正要启动龙眼，突然回头。
她的身后，一缕香风飘来，妙音天王出现，她的嘴唇贴了过来：“他登塔？”
“嗯！”
一个字的回答，妙音天王脸蛋上飞过一缕红霞：“会踏足天王境吗？”
“别人可能会怀疑，你我不应该怀疑！”蓝妖道：“唯一的悬念，大概是他到底会在32层，与七位天王并列，还是踏上三十三层，与惊雷并列。”
妙音天王目光慢慢移动，落在她的眼中：“这次登塔，是你鼓动的？”
“是！”
“为什么非得让他站到风口浪尖？”
蓝妖轻轻吐口气：“不是我要让他站到风口浪尖，而是当前时局下，他已经站到了风口浪尖，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加重他的筹码。”
妙音轻轻一笑：“用心良苦啊，妹妹！”
“什么妹妹？我是姐姐，给我叫姐！”蓝妖横她一眼。
“姐，行了吧？我叫你姐！”妙音凑了过来：“请问姐姐，你心里到底是如何给他定位的，是将他视为妹夫呢？还是打算让我视他为姐夫？”
蓝妖瞪了她好久，脖子一扭：“他登塔呢？你还有心思玩这风流八卦？看不看戏？”
两女启动龙眼，看戏。
而她们来时的河边，惊雷所在的木屋，唰地一声，一个蓝头发年轻人虚空而落：“惊雷！林小苏登塔！”
敢呼惊雷之名，而后面不加天王后缀的人，只能是天王级别。
这个蓝头发年轻人，就是雪风天王。
他一直视惊雷为偶像，两人私交也是不错的。
桌边正在查阅资料的惊雷微微一惊，手轻轻抬起，点在自己的太阳穴。
开启了他的龙眼。
龙眼之中，显出了三十三塔内部场景。
林小苏到了入口处，他的面前，是道具的选择。
有枪，有刀，有剑。
林小苏手指从屏幕上滑过，点了下去……
“随机自选？”雪风天王裂嘴一笑：“这小子，很自信啊。”
什么叫随机自选？
也就是进入全息投影模式之后，里面有什么，他随机选择什么。
有树，他可以折枝，有草，他可以折草，有石头，他可以选择石头，对手的兵器，只要他能夺，也可以夺。
全息投影之下，所有的东西都高度仿真。
只要系统判定你在真实状态下成功夺取了对手的兵器，全息状态下，你就真的夺了他的兵器。
虽然理论上，全息投影状态下，你有很多种选择，但是，每个人终归是有自己熟悉的兵器的，所以，一般人进三十三塔，都会选择自己熟悉的兵器。
也许唯有天王这一级别的人除外。
他们都是自选的。
林小苏第一个照面的选择，就与天王相同。
进入！
塔中场景转换。
一片丛林出现。
林小苏手一伸，一枚叶片在手，哧！
叶片破空！
树林后面，一个狙击手，咽喉洞穿。
“飞花摘叶！”雪风天王眼睛亮了。
“不，是大空旋！”惊雷道。
场景切换，出现了一片沙漠。
沙子之下，两条人影同时跃起。
林小苏脚一抬，两块石子落在掌中，哧！
两条从沙子中钻出来的人，身上的黄沙还没有落下，就已经中招……
场景第三次转换……
“这么快？”雪风天王惊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直到第十次！
林小苏几乎原地未动，手一伸，有树叶摘叶，有石头拿石头，有沙子取沙子，不管是什么东西，大空旋一出，碾杀一切！
嘀！
绿灯亮！
时间，9分17秒！
第一层，打通十道关卡，耗时9分17秒。
妙音天王轻轻吐口气：“9分17秒，创造新记录了！”
“是的，当时惊雷首次破入10分圈，取得9分36秒的历史最佳成绩，今天被他刷新了！”蓝妖道：“这个小混蛋……还是怪我，我该提醒他的。”
“别在意，惊雷不是那么小气的人，而且他此时的战力，比当日闯关时，还要强得多！”妙音天王道：“他不会在意的。”
也许她说的不错。
惊雷此刻脸上何曾有半分异样，他笑了：“果然够强！不错，非常不错！”
他的笑容，很爽朗。
绿灯亮，代表第一层（也可以算前十层）全部打通。
林小苏拾级而上，上了第二层。
第二层金牌圈！
潜龙之中，唯有金牌以上战力，才有能力踏足的领域。
林小苏看着四方的场景，微微一惊。
这不像现代社会，很像是上古战场。
一人大步而来，手起剑飞，他用的是剑！
剑势还颇有几分玄奥。
林小苏身形微微一闪，这一剑贴身而过。
突然中途转向，一剑刺向他的后心，这转换，匪夷所思。
林小苏一个回头，手指与长剑交叉而过。
长剑从他肋下穿过，他的手指点在对手的眉心。
空手对长剑，两招击杀。
场景转换，一座古老的城池。
一人从酒楼顶上凌空而下，速度之快，匪夷所思，林小苏手一伸，抓住长枪的枪尖，一震之下，对手长枪离手，林小苏手中的长枪陡然一旋，穿透对方的眉心，枪一收，反向掷出。
噗！
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一个黑衣人咽喉中枪。
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他，慢慢化为光点消散。
场景又一次转换……
来的人，身手越来越高，从窥人级别，一路到达窥人巅峰。
“还好，速度总算是慢了下来！已经超过你当时闯关的时间了。”雪风天王笑道。
惊雷也是轻轻一笑：“他并不想快速通关，他一直在观察对手的修为特征。”
“观察修为特征？不需要吧？”雪风天王道：“这都是电脑模拟，以他的权限，他甚至可以拷一份回去，有什么研究的必要？”
“这大概是侦探的习惯，不管遇到什么，都会想得很复杂。”惊雷道：“不能不说，这是一个难得的好习惯。”
“你很欣赏他？”
“那是当然！我甚至期待能有一天，与他并肩而战！”惊雷道。
嘀！
第二层绿灯亮。
代表着打通全部关卡。
记时牌亮起，18分23秒。
妙音天王目光投向蓝妖：“这成绩……比我们都差点，为什么？”
蓝妖目光闪动：“的确有点费解，按道理上讲，这一层的对手基本上都是古武修行人，要论与古武修行人的交手经验，他应该比我们都强……不管了，看看第三层！这一层，虽然他九成九不至于失手，但毕竟还有百分之一的失手可能。”
第三层，第一个攻击的人，战力就已经到达了窥地境。
速度之快，攻击力之强，招式之精妙，即便是天王，也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林小苏看起来的确打起了精神，很专注。
敌人出现，他总能第一时间锁定。
敌人攻击，他总能第一时间避开。
反手一击，总是打在敌人破绽……
交手四五招，一式突击，终结！
场景转换……
对手越来越强，到了后期，已与蓝妖差不多。
蓝妖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妙音天王握着她的手，呼吸几乎停止了，透过龙眼，捕捉着在她看来已经格外激烈的战局。
她，其实也是不以战力见长的。
她真正的赛道是旁门——次声术。
次声术在全息投影的状态下虽然也可以模拟，但是，跟真实的战场环境还是有些区别的，所以，她跟蓝妖一样，最好的战绩，是勉强踏足天王境。
三十层！
目前林小苏已经到了二十九层！
一番激烈博杀，林小苏一指点向对方面门，对手一刀迎着指头而下。
突然，林小苏指尖一枚树叶飞起，先一步击碎对方眉心。
嘀！
绿灯亮起！
三十三塔中，同步滚过一根金线。
塔外，无数人陡然抬头，吃惊地盯着三十三塔的第三层位置，那里，一道金线宛若游龙，上下翻腾……
“天王境！又有人突破天王境！”有人大呼。
这一呼，整个潜龙基地，完全轰动……

第454章 一剑斩窥天
无数双龙眼同时戴上……
绝大多数人并没有资格观赏到天王境的妙境，但是，龙眼之中，自有信息传递，来自潜龙总部论坛……
林小苏，跨过二十九层，步入三十层。
他，成了潜龙历史上，第83个跨入天王境的人。
“凭真实本事踏入天王境！这是何等惊世骇俗之人？”有人叫道：“当日审核组的人在哪里？出来说句话，这样的天才，为什么当时拒绝他入潜龙？”
“十八策司中，两个实权策司已经印证了是汉奸，必是他们作崇！”
“两个实权策司可并不是审核组的人，需要查一查，审核组当时是谁接受了他们的指令，让潜龙错失天骄……”
一时之间，论坛风起云涌。
林小苏只是刚刚踏入天王境，掀起的无边浪潮，就已经刷榜潜龙总部论坛。
总部论坛，最高层次论坛，唯有总部之人可以浏览，可以评论。
这些评论，终究会引发最高层的关注。
有迹象显示，很久以前，审核组埋下的这颗雷，今天终于爆了。
他们会为当日轻率地“一拒”而面临信任危机。
妙音天王一缕声音轻轻钻入蓝妖的耳中：“这，是不是你第二重目的？为他出口气？将审核组引上风口浪尖？”
蓝妖目光移了过来，她的眼中，有几许复杂。
她没有作出解释。
因为这解释很忌讳。
是的，她鼓动林小苏入三十三塔，除了前面所说的，她希望加重林小苏筹码之外，还有这重目的，那就是借助总部的民众力量，倒逼审核组。
昨日三场审讯，挖出26个内奸，并没有涉及到审核组。
但这说明审核组清白吗？
只怕也未必！
当时究竟是谁在阻止林小苏入潜龙？
又是受了谁的指令。
即便这个下指令之人是二策司。
审核组的几个老货，也肯定有人是存有私心的。
审核组的程序，保密为先，她哪怕身为天王，也查不了当日的审核记录，但是，质疑一起，上头自然得释疑。
这是对上头“开炮”。
这是对上头质疑。
这是潜龙成员的大忌。
但是蓝妖要做的事情，终归是有办法可做的。
她让林小苏入三十三塔，是直接策划人，然而，这套策划，却不是她的手笔，这策划，来源于潜龙第一策划：白水！
林小苏并不知道他上三十三塔，竟然牵连到了这么多的文章。
他只专注于一件事情，那就是天王境，到底会有些什么……
天王境，全息投影之下，是一部江湖大片的即视感。
蓝天白云，大江东去，高峰如剑削，一桥通南北。
这是一座古老的石桥。
石桥之上，一人慢慢抬头。
他的手中，一把长剑，锈迹斑斑。
他的眼神，却比刚出炉的利剑更亮。
他的衣摆，在风中飘飞，有着某种玄妙的玄机。
林小苏站在一棵大树旁，静静地看着这幅投影，突然，他一反手，折下旁边大树的一根树枝。
外界，能够通过龙眼看到这幅场景的人。
只有三级权限之上的人。
蓝妖紧张了：“他很慎重！”
妙音天王也紧张了：“剑客的眼睛，是可以看到对手的剑道的。”
蓝妖舔舔嘴唇：“这个剑客，放在修行道上，标准的窥天，目前能够闯过去的，只有八人！”
“如果他闯过去了，单以身手而论，正式站上了我们头顶！”妙音天王轻轻一笑：“你期待他闯过去呢还是闯不过去？”
她们二人，都是没能闯过这道剑客关的。
所以她们才只能踏足三十层，而不能更上一步。
虽然未能闯过，但她们的赛道本身就不是直接动手，蓝妖的赛道是变形术，妙音的赛道是次声术，虽败犹荣。
然而，身为天王，终究也是有骄傲的，任何一个天王，被人踏在头顶碾压而过，总不会太痛快。
然而，蓝妖却笑了：“其实很早我就知道，凭战力，他在我之上，被他压，我没有任何抵触心理，反而非常期待。”
妙音天王怔怔地看着她……
什么叫被他压我很期待？
这句话，我怎么解读得有点花边？
是我太敏感呢？
还是你太不敏感？
另一侧，雪风天王眼中也有了慎重：“我竟然忽视了一点，下方三层，他其实一直没有用兵器。”
惊雷轻轻一笑：“全息投影中，临时折木制剑，终于可以欣赏欣赏血痕口中所说的惊人剑道了。”
“你觉得他能否突破？”
“我不怀疑他能否突破，我在意的只是他能几招突破，用什么样的剑法突破！”惊雷道。
林小苏手一侧，掌缘如刀，削掉枝叶，他手中的这根树枝，也就成了一把剑。
木剑！
他目光抬起，就看到了那桥上，那剑客一步踏出！
这一步踏出，石桥崩然而碎。
他人在空中，一剑凌空下！
这一剑，林小苏身后的这棵大树树冠直接荡平，漫天的树叶混合无处不在的剑气，凌空而下。
“不错！窥天！”林小苏吐出了四个字。
光芒微微一闪，一道剑光从他手中发出！
这一剑犀利得无与伦比！
是的，没有丝毫的霸气，至少，远远不如这名剑客剑道的霸气，它，只有犀利！
除了犀利，一无所有！
哧！
犀利的剑光掠过剑客，消于无形。
空中的剑客，一分两半！
血洒长空，伴着狂风暴雨般的树叶纷纷而下。
林小苏在血雨之中，一步踏过战场，站在断桥之侧，风吹过，血沾衣……
“一剑！”蓝妖和妙音天王双手陡然相握。
两人的视线交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与激动。
另一侧，雪风天王眼睛也猛然睁大：“一剑！如此之犀利，如此之锋芒毕露，踏入天王境，他真正锋芒毕露了。”
前面所有的关卡，林小苏都是很收敛的。
哪怕是面对窥人境的小卡拉咪，他都是观察着对方的招式，跟人家过上几招。
但踏入天王境，面对比前面对手断崖式拔高的窥天高手，他反而一剑斩敌。
“三十三塔，有个规则，三十层以下，龙眼可观，三十层以上，只有三级权限有资格观看。”惊雷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下层人面前韬光养晦，在上层反而锋芒毕露，这小子，还真是一举一动不依常规。”
一般人，在底层人面前无比的强势。
在上层人面前，极尽谦卑。
而他，恰恰相反。
底层人面前，他很谦和，上层人面前，却是极为强势。
他要的，是普通人对他无感，而让天王以上的人，感受到他的强势么？
林小苏面前场景转换，他似乎一步跨过了那条大江，来到了那座巨峰脚下。
巨峰之上，一声雷霆。
伴随着一条高大得无与伦比的身影。
此人空中落下，手执一把巨刀。
一刀斩！
威猛绝伦！
林小苏的头发飞扬而起。
他真正感受到了压力。
这一关，比起前一关，守护者的战力，又是断崖式拔高！
空中之人的战力，赫然已经达到窥天高境！
难怪包括血痕在内的七位天王，全都不敌！
面对这样一击，最有效的手段，是用身法周旋。
然而，林小苏反其道而行之……
他的手一抬，掌中木剑如托巨山。
离人剑道第二式，离情重！
轰！
林小苏高飞远走，气血翻腾。
他与那个持刀大汉之间，尘土飞扬，一道深沟赫然出现于他们的脚下。
大汉一声怒吼，声震四野，又是一刀！
这一刀，比起先前一刀，更猛三分。
林小苏又是一剑迎击。
轰！
再退三十米开外！
第三击，又退……
蓝妖眼睛都直了：“明知敌不过对方的力量，还不闪不避，非得硬碰硬，这是哪门子剑法？”
“剑道我们不懂！”妙音天王道：“他可能也知道，只要一避，对方刀势连绵，必败无疑吧！”
这就是前面七大天王失败的根本原因。
面对凌空一击，七人全都是暂避锋芒，然而，这一避，对方刀势连绵，根本没有丝毫间隙，接下来，七人全都满地滚，越打越被动，最终不可避免地失败。
唯有一人是个例外。
那就是惊雷，惊雷的身法快若闪电，别人的避只是躲，而他的避，是伺机而动，激战百招之余，以迅雷不及掩耳的一击，终结了对手的性命，成为建塔以来，唯一一个登上三十三层的人。
而林小苏，完全打破对敌常规。
开局第一击，就没有避。
而是硬碰硬。
这一碰，他直接被打成了滚地葫芦。
一连十多次硬碰，他前前后后加起来退了几百米。
然而，惊雷眼中第一次有了凝重：“好小子，原来是这种战法！”
“什么？”身边的雪风天王都不懂了。
“他修的是回春一系功法，回春功法，恢复真气的速度为所有功法之首，他是在用耐力拼死对方！”
“耐力？”雪风天王满是不敢置信：“全息投影中的人，每次全力攻击消耗的能量都是1%至1.5%，这本身就是战斗的理论值，实际上是没有多少人能做到的，你的意思是，他的回春功法，全力恢复之下，战力损耗，竟然可以超越理论值？”
“仔细看看，作个对比！”惊雷道：“他一开始每次被击退二十米到三十米，现在，每次只有几米，不出意外的话，再拼个十余招，他可以跟对手平分秋色。”

第455章 三十三塔，天外天
雪风天王睁大眼睛盯着。
轰！
又是一次硬碰硬，林小苏倒退五米，立即扑上！
下一击！
他退三米！
再一击！
他与那个大汉各退了一步……
雪风天王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回春之术！这竟然是他真正强悍的底牌？”
“底牌这东西，因人而异，因时而异，在遇到势均力敌对手之时，回春秘术强悍的恢复能力，就是制胜最大的底牌！”惊雷微微一笑：“33层，也是时候迎接一个新人了！”
雪风天王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带有几许探究之意。
惊雷微笑补充：“高处不胜寒，这话世间人说得很多，真正能体会到个中滋味的，又有几人？”
高处不胜寒！
33层，从来只有一人！
而今日，该当迎来一位新人……
轰！
又是一场大对碰，那个大汉倒飞而出！
两人硬碰硬，林小苏倒飞了三十多次。
这是首次击退这名大汉。
哧！
一道犀利至极的光芒划过大汉的脖子……
离人剑道第二式转换成第一式离人断。
一剑斩断这名大汉的脖子，终结了这场守卫战。
喀地一声，他身上所有感应器全部碎为碎片。
全息投影消失。
他从三级权限的大佬们龙眼中消失。
他打通了全部关卡，立足33层塔。
没有了全息投影营造的万般妙境，只有一层普通的楼面，三十三塔真实的楼顶。
四周，是潜龙总部真实的场景。
山风吹过，他的头发飞扬而起，林小苏盯着来时路，眼中若有所思……
蓝妖和妙音抱在一起，跳了。
“是不是该准备一个庆祝酒会？”蓝妖道。
“小型的吧？”
“那是当然！”
“小到什么程度呢？你跟他两人庆祝，还是把我算进去……”
“你喝不喝酒我不管，但做菜算你的。”
妙音天王惊呼：“做菜？我不会！”
“说得像我会一样……但有什么？学呗！潜龙教程多的是，机器人都可以学会，我们还学不会？”蓝妖道。
“我的天啊，天王虽然已经开始不值钱了，但拿来做菜还是有点过头……”妙音天王道：“我为什么觉得，你像一个打算出嫁的准新娘？”
“你滚！”蓝妖瞪她一眼：“来句直话，到底去不去？”
龙首办公室。
龙首面前的战斗虚影消失了，光怪陆离的场景，重新变回了冰冷深沉。
龙首慢慢站起：“论坛可曾关注？”
前方一个红衣老人从黑暗中走出：“关注到了。”
“你怎么看？”
红衣老人道：“当日审核组拒绝他入潜龙，摆在桌面上的理由，的确很牵强，我个人觉得需要一个‘回头看’。”
“不用！不用回头看！”龙首道：“有些事情，你回头也是看不清的！”
红衣老人眼有诧异：“然而，民意已经发酵，不给个解释恐怕也是难以服众，更会引发诸多猜忌。”
是的，论坛之上，现在愈演愈烈。
随着林小苏突破全部关卡，而愈发不可制。
他突破全部关卡，成为继惊雷之后，第二个踏上33层的人。
这样的人，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是可与惊雷并列的超级天王档次的人。
而这样的人，竟然被审核组拒绝！
如果不是后期他的轨道，大体与潜龙同行，潜龙也就失去了这个超级天王。
审核组到底是何居心？
审核组有无猫腻？
论坛之上口诛笔伐已然白热化……
这是潜龙总部论坛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潜龙总部论坛，可不是随便注册就能发言的地方，有资格发言的，都是潜龙总部的人，连外面分部的金牌都没资格登录。
这样的人，是有纪律性的。
岂能随便开口？
但是，恰恰是不能随便开口的地方，一群不会随便开口的高层次人员，只要开口就有理有据，绝对不会乱说话。
有理有据的论断，在潜龙高层的小圈子中蔓延，那就不是简单的事情，必须给个说法！
龙首淡淡道：“我说不必‘回头看’，是要向前看！尊重民意，直面问题！我的建议，审核组七人，全部停职！”
红衣老人眼睛猛地睁大：“全部停职？”
“是的，全部停职！”龙首道：“组建新的审核组，人选你按3比1的比例亲自挑选21人，报我审核，确定最后入围的14人！”
红衣老人深深吸口气：“仅仅因为当初的一次拒入，而全体解组，龙首，这有些不合程序。”
原来他也是建议作个处理的。
但是龙首这处理的方案，却比他预想中重了百倍。
龙首目光慢慢抬起：“常规有常规的稳妥，奇招有奇招的妙用，程序问题我来担，你按我说的办！”
“是！”
“另外，作个安排，我见一见林小苏！”
“是！”
33层楼顶。
林小苏透过空荡荡的天空，望着遥远的山峰。
他透过这三十三层塔，似乎感受到了当日建塔人的良苦用心。
陆云道长。
柳林观的老熟人。
他知道荒古即将破界，他也知道地心世界不安于现状。
他将这个告诉了二叔。
然而，李老二只是个普通人，告诉他，跟告诉一面墙没啥区别。
所以呢，他找上了这方世界最强大的力量：潜龙。
他在潜龙101住过一段时间，留下了一本书叫《山河经》，也留下过“邪魔作乱于境外，土著不安于地心，荒古即将破界，这一代文明，终归何处”的感慨。
那只是在101，潜龙的外围。
他终究还是入了潜龙总部。
在总部建了这么一座三十三塔。
前面十层，世俗界，来的人，要么是狙击手，要么是基因人。
中十层，就不是了！
中十层是修行人的入门级，窥人。
窥人，唯有金牌可以抗衡。
上十层，窥地境，唯有排名前一百的金牌有资格抗衡。
最上的两层。
窥天境！
唯有天王可以抗衡。
说是三十三层，其实只有三十二。
因为三十三层啥都没有。
从三十二层的情况看，三十三层也的确什么都不该有。
因为三十二层第二个守关人，已经达到了窥天高境，再往上，就不是窥天，而是悟境巨头。
大千世界，悟境是不允许存在的。
所以，三十三层，是空的！
这，是陆云要告诉世人的吗？
告诉世人，这方世界，最高战力是窥天？
用这种方式，告诉潜龙世间修行道上的层级与战力标准？
不，一定不会这么简单！
林小苏天道慧眼开启！
突然，他的心头猛然大跳。
刚才空空荡荡的三十三层，西北角，有阵纹！
林小苏步步向前，来到阵纹之前。
他的手指轻轻抬起，一指点在两根阵纹交汇处。
嘶啦一声轻响。
阵分开。
他的面前，别有天地。
他的心头急剧跳动。
三十三层，目前只有他跟惊雷二人到达。
惊雷如果不通阵法的话，如果看不到阵纹的话，那面前这幅场景，天下间只有他一人看到。
这才是三十三塔真正的秘密。
他目光抬起，看到了无数的阵光。
大阵演绎了一幅壮观场景。
一片美丽的大草原。
一条小河。
遥远的山峰，白雪如盖。
他的天道慧眼穿越，看到了雪山之上一间道观，道观之上，三个字：三重天。
这一切，都是阵法留影。
并非真实。
虽然它看起来很真实……
比如说草原上的一只蝴蝶，轻盈起舞，每一个轨迹都与生物体完美合拍。
林小苏盯着这只蝴蝶，越看越是惊讶。
蝴蝶翩翩而来。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因为他突然感觉，随着这只蝴蝶的翩翩而来，他的真气流动越来越缓慢，空气中，似乎一座巨山倾覆，压力无边。
这种感觉，他有过，昆苍之中，面对悟境巨头，就是这种感觉。
如今，一只轻盈的蝴蝶，竟然给了他这样的感觉。
蝴蝶离他还有百米，他的血塔停止了转动。
离他五十米，一滴汗水渗出，悬停在他的鼻尖。
离他二十米，他全身骨头喀喀作响，似乎就要被压断。
呼！
蝴蝶展翅，林小苏高飞远走，从这幅阵道场景中直接退出，重重砸在地板之上。
林小苏面前，重现三十三层的地板，他的身下，无比厚重的混凝土楼板，裂了一道缝，他的骨头，隐隐作痛，他的心尖，狂震。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
阵道之中，有真有幻。
大草原是阵道幻局，雪山是阵道幻局，那座道观也是幻局。
然而，有一样东西不是幻局。
它是真实存在的。
它是有生命的。
它是一只蝴蝶！
这只蝴蝶，虚空而来，宛若悟境巨头，轻轻振翅，他就飞出百米开外，没有任何抗拒之能！
这，是陆云建三十三塔真正的目的？
给潜龙总部留下一张底牌？
相比较前面的猜测，这个猜测，或许更符合常理。
陆云，对这方世界是有感情的。
他知道迟早有一天，这世界会面临不可抗的伟力。
所以，他在潜龙总部留下了这样的一张底牌，万一有悟境巨头出世，这只蝴蝶，可以镇压他！
如果是，那才吻合潜龙定海神针的风范。
不然的话，潜龙，就太弱了。
这重秘密，显然是天王级别都不足以知晓的，当世之中，也许唯有一人能够给他印证，这个人，就是龙首！
林小苏从四楼而下。
重新走下楼梯之时，视觉全变。
下方每一层，都有人，或战或逃，在空阔的空间里纵横来去，与空气杀得难解难分。
这是潜龙的各色人等。
他们身上有感应器，全身心投入到全息投影营造的世界之中。
林小苏没有惊动他们，身形一侧，速度加快，转眼间下到了一楼，出了三十三塔。
门口，一个红衣年轻人等着他：“林先生，龙首有请！”

第456章 龙首见召，坦诚相见
飞车破空，直达后山。
后山之顶，有一山洞，林小苏随着这名红衣人进入山洞，一扇沉重的大门无声地分开，一个老人，在桌子后面站起。
这名老人，年约五六十，头发花白。
初看，就是一个普通的退休老人。
但是，他的眼神，亮如秋水。
他的身上，分明没有任何基因气息，也没有感受到真气流动，但是，林小苏还是感受到了身居高位之人特有的风度与气场。
沉重的大门在身后关闭。
红衣年轻人也不见影踪。
老人来到他的面前，微笑伸手。
“龙首！”林小苏伸出手来，跟老人一握。
老人笑道：“坐！”
两人在前面沙发上坐下。
龙首伸手，拿起桌上的一把壶，壶中有开水，桌上有两只茶杯，茶叶进入杯中，开水冲下，茶叶根根直立，慢慢舒展。
“踏上33层，风光如何？”龙首微笑着问了第一句话。
“挺空旷的，风大了些，有点冷。”林小苏接过他递过来的茶，微微欠身而谢。
“高处不胜寒，但是，也必须承认，只有站上高处，才能看到更远的风光。”龙首道。
二人一问一答，看似只是家常，但是，却也透出了几许玄机。
这说的是风光，但是，却也不是风光，而是人生现状。
龙首托起了茶杯，轻轻品了一口：“总部论坛因为你今日登塔，炸了！”
“炸了？”林小苏心头微动。
“你有三级权限，你可以自己看看。”
林小苏手一伸，龙眼在手，进入总部论坛，里面的贴子，五花八门……
九成九都是为自己鸣不平的。
一刹那间，他心潮澎湃。
当日的审核组，拒绝他入潜龙，今日潜龙总部论坛，引爆了这颗雷。
“当日审核组，共有七人，我已经下令，七人全体解职，所有职务，一撸到底！”龙首道。
林小苏手轻轻一颤，龙眼从鼻梁上移开。
“你是不是感觉有点吃惊？”
“是！”
龙首道：“如果这只是回应民意，如果这只是为你而主持一回公道，你的确应该感觉吃惊，但是，这不是！”
“龙首……是在设局？”林小苏沉吟。
“是的！”龙首道：“我知道这七人中有人有问题，但是，我无法确定到底是谁，但你必须相信，所有作恶的链条，都是有权力加成的，权力尚在，链条不断，权力若消，会有端倪显现。”
“佩服！”林小苏举杯致意。
他懂了龙首的意思。
龙首拿下这七人，可不是回应民意关切。
更不是为他出这口气。
而是一个局。
就像他所说的，这七人中有可能有内奸，但不确定到底是谁。
在这种情况下，如何揪出内奸呢？
最好的办法就是打破他们的舒适圈——工作现状。
将他们拥有的权力全部清零。
他们突然之间从权力中心退了下去。
没有异心之人，会接受现状，充分体现“革命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的公门宗旨。
但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呢？
他们失去了支点。
他们会无所适从。
外围的人找他们要情报，他们线上的人找他们要回报，他们统统给不了，那就必须另外开辟新的支点，这开辟的过程，就是观察他们，并让他们露出破绽的过程。
“说到这件事情，我需要谢谢你！”龙首道：“如果没有昨天的审讯，没有28人的落网，这步棋，我不敢下！”
是的，这步棋，龙首很早就想下的。
但是，他不敢。
因为这步棋，必须建立在相对干净的场景之下，潜龙内奸未除之前，这步棋只会打草惊蛇。
而昨日林小苏一举揪出了28个内奸，潜龙总部进入了一个“最干净”的时代，这步棋也就可以下了。
林小苏笑了：“说到感谢，我才应该谢谢龙首。”
“谢什么？前前后后给了你一千多万的娶媳妇基金？”龙首笑道。
“咳……”林小苏抓抓脑袋：“这个真不是！这是我应得的……”
“哈哈，你小子倒也不矫情！”龙首道：“那你谢我什么？”
“两条！其一，赤旗！”
说到这句话，林小苏目光盯着龙首，这是他首次就赤旗的事情，进行确认。
龙首没有丝毫否认：“这不用谢。潜龙铁则，但凡为国作出巨大贡献之人，可以申请家属保护。”
“有家属保护我能理解，但你出动的是赤旗。”
龙首笑了：“出动哪一级保护，不取决于保护对象的身份，而取决于危险的层级。”
林小苏明白了。
潜龙铁则是保护。
但至于出动何种保护，取决于消除危险需要哪一级保护。
林小苏猛了些，触犯九头蛇的核心利益多了些，九头蛇也好，乌托邦也罢，来对付他的人，就不是一般人。
一般潜龙金牌担当不了这重任，只有赤旗可以胜任。
所以，龙首出动赤旗，保护他凤城的家，保护侦探所，不因为他特殊，而因为他的对手特殊。
林小苏轻轻一笑：“第二条，你授予我三级权限，这是对我的信任，我也得表示感谢。”
龙首淡淡一笑：“你只看到信任？”
林小苏眉头微皱：“还有什么？过往成绩的肯定么？”
“过往成绩显然也是值得肯定的！但三级权限根本目的不是肯定成绩，事实上，也不是只是彰显信任，它着眼的是未来！”
“未来？”
“世间有句俗话，坦诚换坦诚！”龙首道：“你拥有三级权限，潜龙大门向你敞开，那么，未来的你，也该与潜龙赤诚相对！”
明白了！
林小苏真正明白……
明白三级权限意味着什么。
它真的不是成绩的肯定，也不是仅仅基于信任。
它着眼的是未来。
世间风云变幻，潜龙也开始力不从心。
很多信息，潜龙显得滞后。
比如说昆苍，比如说地心桥界……
潜龙信息体系中，关于这些地方的信息，还没有他林小苏的周全。
所以，龙首打算以坦诚换坦诚。
他给林小苏三级权限，换取林小苏日后对潜龙的赤诚相对。
如有信息，互通有无。
如有所得，精诚团结。
龙首的手慢慢伸出：“愿意达成这样一项共识吗？”
林小苏手伸出：“愿意！”
轻轻一握！
龙首笑了。
林小苏也微微一笑：“既然确定了精诚合作，坦诚相见的基调，我有件事情想问问你。”
“说吧。”
“潜龙……底牌到底有哪些？”
龙首道：“外敌入侵，十四亿大夏儿女的团结一致是底牌，异能高手入侵，潜龙十万精锐是底牌。”
“仅此而已么？”林小苏道。
龙首道：“你还想知道什么类型的底牌？”
林小苏道：“假如，我说的是假如……假如昆苍悟界出界，战力不受限制，假如地心异族破封，与悟境等同的四境战力横行天地，试问潜龙，如何应对？”
“明白了！”龙首道：“你问的是超世俗底牌。”
“是！”
“还有一张牌，算不得潜龙底牌，目前也仅存在于传说之中。”龙首道：“三重天！”
三重天……
林小苏心头大动：“那是什么样的力量？”
“那是从古至今的一种守护力量，文明不断代，三重天不现，文明若面临断代之危，三重天可以现世……我称其为传说，只因为这话，来源于一个我怎么看都不觉得靠谱的人！”
“陆云么？”
“是的！陆云！”
“三重天，在哪里？”
“不知道！潜龙收集了很多信息，没有三重天。”
林小苏沉吟了好久。
一杯茶喝尽，又添了一杯。
终于，他慢慢抬头：“有件事情，我不确定你是否知道。”
“什么事？”
“三十三塔之上，有一座阵法。”
“阵法？”龙首脸色微微改变。
“龙首不知道？”
龙首轻轻摇头：“整个潜龙，没有人知道……阵法里面有什么？”
“阵法营造了一方妙境，一片大草原，一条河，一座雪山，雪山之上，有一道观，道观上的名字，就是……三重天！”
“竟然有这样的事……”龙首霍然站起：“带我去看一看。”
“好！”
他们并肩走出办公室，外面一辆金头飞车等着。
他们进入飞车，直接落在三十三塔的顶部。
林小苏踏出飞车的时候，飞车还处于隐身状态。
三十三塔，一直都是潜龙训练子弟的地方，长期以来向潜龙成员灌输的都是一个硬道理：有多大本事，你就登多高，没有任何捷径可走。
是故，潜龙很少有人通过捷径登塔。
但今日事关重大，龙首将自己的专用坐驾隐形，直接飞越外围空间，来到塔顶。
两人并肩来到阵法所在的位置，四周再无他人，连龙首的贴身亲卫，都没有带。
林小苏道：“龙首需要作一个心理准备，这里面还有一只蝴蝶。”
“蝴蝶……活的？”
“活的！”
“很危险？”
“危险不危险我不知道，但它非常强大！”
“强大到什么程度？”
“我与惊雷绑一块儿，大概不够它一翅膀扇的！”
“悟境么？”龙首呼吸都停止了。
“姑且可以这么理解。”
龙首一口气轻轻吐出：“潜龙总部，竟然还有这么一个去处，小苏，打开阵法，我们进去看看。”
“好！”林小苏手指轻轻划过，空旷的楼顶，立时发生改变。

第457章 两大天王洗手作羹汤
他们面前，一片绿色的原野。
一条清澈的河流。
一座遥远的雪山。
一座古老的道观。
道观之上，白底黑字，三重天。
浮云飘荡，飘然若仙，三重天三个字，在浮云中若隐若现……
“三重天！三重天！”龙首喃喃道：“他所说的三重天，竟然藏在三十三层之上。”
“这不是真实的三重天，如果没猜错的话，这是一个指引。”林小苏道。
“告诉我们，真正的三重天是在这样一座雪山之上？”
“只有这个解释……也许你可以将这幅场景用特殊方式拍下来，比对查找，找出这座雪山到底在哪里。”
“你拍吧！查找三重天这项任务，也交给你！”龙首目光投向林小苏，很慎重。
“好！”林小苏拿出龙眼，拍下这幅影像。
突然，他看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黑点未曾惊扰草原上的花，未曾惊扰天空的云，但是，却让林小苏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黑点，就是他曾经见过一回，被一翅扇飞的那只蝴蝶。
蝴蝶越飞越近……
“它来了！”林小苏吐出口气。
三个字说完，熟悉的威压感陡然铺天盖地。
林小苏心头大惊，他似乎感应到了蝴蝶的杀机，刚才，蝴蝶只是振翅将他逐出，而现在，蝴蝶分明有了杀机。
就在此时，龙首手一抬，一块玉佩出现在掌中。
玉佩一出，蝴蝶的威压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它轻盈地掠过长空，落在这块玉佩之上。
双翅轻轻扇动，扇的风也与普通蝴蝶相同。
林小苏终于近距离看清了这只蝴蝶。
通体玉色，近乎透明。
它的体内，一道蓝线，蓝线流动，美丽无瑕。
龙首轻轻吐口气：“果然是他留下的！”
“这块玉佩……”林小苏吐出四个字。
龙首点头：“也是他留下的！”
蝴蝶，是陆云封在这阵法中的。
这块玉佩，也是陆云留下的。
蝴蝶感应到了这玉佩的气机，消去了杀机，体现了友好。
林小苏心头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为什么要将这个秘密告诉龙首？
就因为他并不放心。
潜龙核心地带，一只战力与悟境等同的异种蝴蝶封在那里，谁也不知道它是个什么心思，万一有毁灭潜龙的想法，潜龙总部的存亡，就在它的双翅扇动之间。
现在，这蝴蝶体现了善意。
也搞清楚了来历。
那就没有危险了。
恰恰相反，潜龙总部增加了一张底牌。
如果出现无法控制的局面，如果有超级高手闯入潜龙，这只蝴蝶，就是最后的底牌。
如果这只蝴蝶，是底牌的话，那么这块玉佩，就是打开底牌的钥匙。
林小苏目光落在这玉佩上，天道慧眼开启……
果然！
林小苏道：“龙首，也许陆云道长给你留下这块玉佩，还有一重用意。”
“什么？”
“这玉佩，本身还是这座阵法的入门之钥。”
“是吗？”龙首手一动，蝴蝶翩翩飞起，龙首一步退出阵法圈，重现三十三楼的楼面，下一刻，他手中的玉佩伸向前面的虚空，如同一把剪刀，剪开面前的虚幻，一道门户出现，他重新看到了这片阵区。
龙首手慢慢缩回。
他的胸口轻轻起伏：“这老头，说的不多，做的事儿还真是不少，用心良苦啊。”
“也许……每一代人关于守护的定义，是不一样的。”林小苏道：“普通人眼中，警察是守护者，战争年代，军人是守护者，异能战场上，潜龙是守护者，但如果将时间线放得更长，千万年间，还有无数的守护。”
“我刚刚让你去寻找三重天，现在看来不必。”龙首道。
“因为……他们是文明断代的守护者，到了关键的时刻，自己会出来，是吗？”
“是的！”龙首轻轻一笑：“他出现于潜龙，可能也就是给我传递一则消息！让我们多些信心，多点内心的坚守，让我们相信，不管出现何种恶劣的情况，希望总是会存在！”
“好吧，一代人做一代人的事！我们尽力去做我们这一代的事，没有特殊情况，不去打扰他们。”林小苏道。
“小子，你的确不错！比我一开始的预判更好！”龙首道。
“你就别夸奖我了，夸奖的话儿从你口中出来，我很容易飘。”林小苏道。
哈哈……
龙首笑了：“你现在已经有了三级权限，可以进入101故地重游。八月中秋的时候，那座山上，会有菊花怒放，如果中秋有空的话，去一趟，赏赏菊。”
林小苏内心一句我靠！
我知道你说的那座山，我也知道菊花会怒放在哪座小院。
你这是代长夜给我发出邀请吗？
长夜是你义女！
你等于是我便宜岳父。
现代社会了，岳父、岳母大人怎么都这样？
费心费力给女儿创造条件？
这是极端不负责呢？还是负责？
唯有点头：“好的……老爷子！”
“老爷子”三个字落入龙首的耳中，透出几分温情且不说，关键是这个称呼代表着林小苏懂板啊。
老头开心了：“走！”
两人进入飞车，重新落在山洞前。
林小苏下了飞车：“老爷子，我就不进去了！”
龙首轻轻点头。
“我明天就回去了！”
“好！有事可以通过龙眼，与我直通！”
“谢谢老爷子！”
握个手，林小苏转身下了山坡。
从这里，可以看到那条河。
从这里下山，事实上很近。
潜龙总部的人，不隐藏身手，从山坡上一跃而下，也是寻常事。
但林小苏老老实实地沿着山间公路步步而下。
他的大脑中，消化着撞入大脑的很多事情……
此次进入潜龙总部。
为的是潜龙内部除奸。
但收获远不止除奸这么简单……
除奸的本职不说了。
他意外地收获了如下东西……
其一，他的次神造诣连升三级，解锁一门核武级别的技能：让人说真话的技能。
其二，他登了三十三塔，不好意思，混成了惊雷并肩。
其三，他知道了陆云道长的来历，他来自三重天。
这第三条，是他最开心的事情。
为啥？
三重天这玩意儿很玄。
一般情况下，根本不出现，除非到了文明断代的时候，他们的人才会出来。
有作用吗？
作用很大。
就像龙首所说的：它让人相信，不管到了什么时候，希望都会有！
如果用道途中的话来说，那就是：它让人相信，此道不孤！
信心，或许就是面临倾天大势，最该有的东西。
信心，有时候真的比黄金更重要……
夕阳已经西下。
前面的小河，已然隐藏于昏暗之中。
林小苏步步前行，来到了蓝妖的小屋之外，一眼就看到了两个美女，在那里忙活。
一个是蓝妖，一个是妙音。
两大天王，一个扎着围裙切菜，一个拿着铲子炒菜……
饭菜竟然还真的弄出了香味。
林小苏踏上外面的平台，蓝妖笑了：“今天给你开个庆祝会。”
“不能把档次提得这么高吧？两大天王亲自做菜？”
“单以人数而论，这庆祝会显得有点寒酸，但档次不能简单地以人数来定义，还得看菜品的不同凡响，来，你尝下……”递给他一双筷子，让他品尝桌上已经做好的菜。
菜有五盘，萝卜、青菜、豆腐、鱼、肉，很寻常的家常菜。
林小苏尝了一口萝卜：“嘎嘎脆，不错！”
尝了一口鱼：“有鱼味，香！”
尝了一根青菜：“色香味俱全，不错！”
蓝妖开心了：“能吃吧？”
“什么叫能吃？这叫好吃！”
蓝妖道：“这是妙音第一次做的菜！”
“第一次做菜就能有这样的水准？我必须承认，天王就是天王！”
蓝妖点头：“是啊，堂堂天王，入得异域沙场，竟然还能下得了厨房，第一次做菜，色香味俱全，你就说说吧，这样的女人，是不是全天下独一份？”
林小苏望着妙音天王，准备点个不要钱的头。
妙音天王脸上的表情有点便秘：“蓝妖，这菜其实都是你做的……你这是打着我的旗号，非要他朝死里表扬你，堂堂天王啊，要点脸不？”
咯咯……
蓝妖笑了，笑得眼睛都成了弯弯月。
林小苏有抚额的冲动……
两大天王，这一刻似乎打下了云端，化为月夜下的邻家小妹。
菜上桌，酒也上桌。
菜共有七盘，酒只有一瓶。
白的。
如果今日血痕归来，肯定会陪林小苏喝个痛快，男人间的酒显然也不是这般模样。
但血痕此刻还在南莫州。
两大天王固然豪气干云，但也没有陪男人痛饮的惯例，是故，酒，更多的是象征性。
三杯酒后，妙音天王告辞。
一瓶酒见底，菜也基本一扫而空。
一个机器人侍女过来，收拾了残局，蓝妖手指轻轻一点，两具躺椅从平台上升起。
这个平台，秒变一间露天茶室。
两人坐上躺椅，中间是一只小小的茶几。
天空，繁星满天。
溪流涔涔，偶有夏夜蝉鸣，未知起于何处。
“今夜，你还是在这里休息吧。”蓝妖道。
“好，我就在这躺椅上睡。”林小苏道。
“有件事情要告诉你。”蓝妖道。
“说吧。”
“神庙那边传来了消息。”
林小苏目光移了过来，眼中有了关注……
神庙那边的消息。
是他在等待的消息。
刚进总部时，蓝妖告诉过他，神庙那边有异变。
飞鹰军发现了五个从桥界越界的人，飞鹰军包围之中，这五人演化了一种神奇的幻境，让全军陷入自相残杀。
然而，幻境一出而消，飞鹰军打死了这五人中的一人，其余四人逃亡。
这则消息落在林小苏耳中，林小苏给出了三个字的评价：不对劲！

第458章 八月中秋，有约
为什么不对劲？
因为左使和清如进入桥界是为了拿月莲的。
而让驻扎于三十平方公里范围内的大军整体陷入幻境的超强幻术，也印证了月莲的确被他们拿到了——唯有月莲才有如此强大的威力。
然而，如果这真是次神至宝月莲，就断然不可能中途失效。
他们拿下飞鹰军，完全说得过去。
可是，他们的至宝中途失效了。
他们没能拿下飞鹰军，甚至还被飞鹰军打死了一个长老。
祖殿长老，别人不知道是什么分量，林小苏哪有不知道的？祖殿长老，绝对是三境以上，甚至是半步四境！
这样的人，就算空手而出，也不是普通军队能够杀得了的，何况他还拿着威力无穷、妙用无双的次神至宝月莲！
绝世高手专门拿异宝出界，寸功未立身先死，这不是开玩笑吗？
所以，林小苏才断言，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基于此，蓝妖动用神庙的内线，发起了调查。
现在，结果有了……
蓝妖将查到的结果，全盘告知……
内线查实：
神庙左使与他最信任的随从清如进入桥界，拿到了祖殿至宝月莲，由祖殿三名圣长老亲自护送而出，这三名圣长老，战力全是非凡，最高战力的三长老，战力还超过了神庙传奇震神，执掌月莲的也是他。
出了地底，面对飞鹰军千军万马，三长老打开了月莲盒，激活了月莲。
一时之间，飞鹰军自相残杀，眼看全军都要落入三长老手中。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人反叛！
他就是随左使同入桥界的贴身随从清如。
清如精通次神术，在三长老施展次神术勾动月莲的时候，也悄然勾动了月莲。
三长老以月莲营造深渊幻境误导飞鹰军。
而清如营造地落兽大军幻境攻击祖殿圣长老以及左使。
趁混乱之际，他夺取了月莲，并以次神之术，抹掉了三长老的意识。
三长老意识一抹，对飞鹰军的幻境失效。
飞鹰军枪炮齐出，三长老被打成马蜂窝，脑袋当场炸飞。
前期以为这位长老，是死在飞鹰军团枪炮之下，其实不是，左使断言，在枪炮攻击之前，三长老意识已经被抹掉，否则，飞鹰军团绝对伤不了他一根汗毛。
林小苏全身大震：“清如！”
他事实上见过清如，但是，他的视线从未在清如身上聚焦。
因为他与左使几番博弈，始终将左使视为棋盘上的对手。
左使极有见地，精通谋略，与他也是可堪一战的对手。
他与左使的博弈，算得上全神贯注，何曾关注过跟在左使身边的一个随从？
谁知，恰恰是那位他也忽略了的贴身随从，改写了全部结局……
蓝妖道：“还有一件更劲爆的事！清如，其实早就死了。”
“早就死了？跟在左使身边的那位，不是清如？”林小苏心头微震。
“是的！”蓝妖道：“神庙之人都感觉不可思议，因为在他们的认知中，这位左使最擅长一眼观心，而这个清如，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一直都陪在他身边，让这位观人观心的左使完全蒙在鼓中，这是在左使最擅长的赛道，轻松碾压！”
林小苏目光闪动，一时无话。
蓝妖道：“这个人，如是友，将是我们的一大助力，但他若是敌，无疑凶险绝伦！”
“是！”
蓝妖道：“接下来，事态会如何演化？”
林小苏道：“不乐观。”
“你担心……担心祖殿还有底牌？”
林小苏轻轻摇头：“我倒是希望他们还有底牌，如果没有，才是灾难。”
“什么意思？”蓝妖不懂了。
林小苏道：“如果有底牌，祖殿兴许还会继续出牌，不至于鱼死网破，如果他们真的没了底牌，那他们就真成困兽了。”
“对敌最忌遇困兽……”蓝妖懂了：“如果他们成为困兽，最有可能出现的惨烈局面会是什么？”
“祖殿以术闻名，没有人知道他们一旦逼到绝境，会有何种方案，但是，观一叶而知秋，必不寻常，比如说，他们有可能重新激活地落兽大军！”
地落兽大军，是神庙曾经出过的一张牌。
林小苏给他们废了。
废的方式是杀掉了笛老，让他们失去了控制人。
这种方式很决绝，但这种方式却也只是阶段性地产生效果。
控制地落兽的人，不止有笛老一个。
祖殿那边绝对还有其他人可以控制，甚至是一个团队，人人都会！
因为祖殿，是黎族术系，术系，可以依赖术法，但绝对不会依赖一个人！
祖殿在桥界，被林小苏一招妙计栽赃，弄了个百族共同针对，他在桥界的生存空间受到了严重挤压。
所以，才有月莲出祖山的突破。
如果月莲还在，他们依然可以落实他们的“立国计划”，立国计划终归还在游戏桌上，不管政局如何波涛汹涌，表面上终归还会风平浪静。
可是，月莲也被人夺了，立国计划还没开始就已经夭折，这不是将他们朝死里逼吗？
他们如果再没了其他指望，真的有可能重新发动地落兽大军。
地落大军，野蛮粗暴，恰恰是这种野蛮粗暴，得失对半开的战法，才是最有灾难性的。
那样一来，整个中东，都将陷入灾难。
战火，迟早也会烧到大夏。
基于乌托邦对大夏的积怨，他们也会这么干。
蓝妖脸色微微发白：“你说的我明白，但中东战局，我们也是鞭长莫及，只能是尽可能地加强西南防线，避免波及……说点其他的吧。”
“好，你说！”
“八月中秋，你有事吗？”
八月中秋……
林小苏笑了：“你有什么安排？”
“如果你没有特别要紧的事，去一趟101.”蓝妖轻声道。
林小苏有点小吃惊：“你也建议我这一天去101？”
“‘也’……还有人建议你这一天去101？谁？”
“龙首！”
蓝妖轻轻一笑：“看来，还是知女莫若父啊。”
“你得告诉我，这一天到底有什么特殊性，为什么你们都建议我这一天过去？”
“这一天……其实也没什么特殊，就是……就是她的生日而已。”
“好，我去一趟！”林小苏道。
“明天……你就要走了是吗？”
“是的。”
“妙音说，丁东也打算明天走，我将你们一起送到江城吧。”
“好！”
“要到床上睡吗？”
“不用，我觉得这里挺好，遥望苍穹，满天星河，夏夜蝉鸣快没了，再不听听，大概得到明年……”林小苏的声音低了下去。
蓝妖静静地看着满天的星河，她的眼中，一缕忧伤。
八月中秋，阳历九月二十五，离现在也就一个多月时间。
她告诉他，这是长夜的生日。
其实不是，这是长夜的“死日”！
人生渺渺，星空茫茫……
他其实还不知道长夜已经踏上倒计时，但是她知道，长夜的朋友们都知道。
这个中秋，是长夜最后一个中秋。
长夜，我的姐妹……
我没有办法留下你，我只能让你心爱的人，在你生命中最后一个中秋，陪你度过！
风起，有几分凉意。
清晨，蝉鸣于小河之侧，将林小苏从睡梦中唤醒。
睁开眼睛，他身上盖着一床毛毯，蓝妖已经拿来了早饭。
吃过早饭，一辆飞车落在木屋之外，蓝妖向他嫣然一笑，身形转换，变成了一个男人，充当起了飞车驾驶员。
在机械局门口，接到了丁东。
丁东踏进飞车，飞车门关闭，四周又成了熟悉的荷塘月色。
丁东目光抬起：“兄弟，终于要回家了！”
林小苏瞅着他两眼的血丝：“你这是熬了多久的夜？满眼血丝的。”
“这一回去，此生与小幽不再相见，所以跟她告了个别……”丁东说。
林小苏目瞪口呆：“小幽？你那个机器侍女？”
“嗯，机器人也是人，日久生情的……”丁东闭上了眼睛：“别跟我说话，我补觉！”
靠在座椅上睡了。
林小苏目光抬起，看到了前面蓝妖的半边脸，这半边脸上，一幅牙酸的表情。
林小苏手按额头，表示无语。
机器人也是人，日久也生情，因为这一去不再回来，所以拿一晚上时间来告别，弄得自己满眼血丝。
便宜大舅兄啊，你这多情的性子，涵盖面很大啊。
江城七八个情妇，你个个多情，遇到个机器人，你也多情……
飞车空中飞驰两个小时。
已近江城。
蓝妖浑厚的男中音响起：“是直接送你们到南湖别墅吗？”
“不！”丁东一弹而起：“在靠近江城的某个荒地，将我们丢下去。”
“好吧！”飞车一个俯冲。
到了长江的一处江堤，车窗玻璃上的荷塘月色消去，露出一片杂草丛。
“走吧！”丁东下了飞车。
林小苏跟蓝妖对视一眼，也下了飞车。
蓝妖操纵飞车破空而起，消失。
“我说东哥，你还真打算实施你面对你老妈的诈骗计划？”林小苏道。
“不骗白不骗。”丁东道。
“你骗别把我拉上！你妈对我的印象一直很好。”林小苏道。
“必须把你拉上！”丁东道：“我有一大筐计划，需要你帮我实施，真的，很严肃的计划……”
“很严肃？”林小苏眨巴眼睛。
“第一条，昨天我没有跟小幽告别。”丁东道：“我连续一天两夜趴在电脑前，研究那些符纹，这才是满眼血丝真正的由来。”
林小苏怔住了。
“该死的老古板不准我将这符纹拍下来，我只能靠硬记。我要将这符纹精准无误地呈现在一个人面前，让他解密。”
“还真有这样一个可以解密的人？”林小苏微微一惊。
丁东点头。

第459章 又见血棺
“这个人进不得潜龙……基地？”林小苏差点将总部二字说漏了，幸亏反应及时，事实上，丁东根本不知道他进的是潜龙总部，他一直以为只是一处寻常的基地。
“进不得！而且我还答应过他，不跟任何人提起他的存在。”丁东道。
“可你……你还是跟我提起了！”
“你不一样！且不说你是我妹夫，是自家人，更重要的是……你还是一个侦探，我需要你帮我破这个千古奇案。”
“怎么又扯到什么案子上去了？”
丁东道：“这个要见的人，本身就是案子。”
林小苏：“啥意思？”
“这个人，‘含鬼量’相当的高，我总得知道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不然，我不安心啊……”
丁东就此展开……
很久以前，确切地说，他还是读初中的时候，跟很多纨绔子弟一样，以花钱为乐。
只不过，他跟别人不太一样的地方是，他对奇奇怪怪的东西有兴趣。
有一次，他在一家古玩店淘到了一个奇怪的小东西。
店家说是宝贝，他反正也认不出来，然而，纨绔子弟的特性就在那里，认不认得出来没关系，钱多钱少没关系，反正不都是败吗？润的就是那个败钱的味。
花了十万买下了。
然而，就是这个玩意儿改变了他的一生。
有天夜里，这个玩意儿里面冒出来的一个老头，老头给他展示了很多奇怪的东西，比如说会跑的机械狗，会飞的盒子，会跳舞的女孩，都是虚影展示，但虚影也是栩栩如生。
丁东一开始有点怕，后来有兴趣，再后来不能自拔。
他开始对机械制造有了极深的兴趣，学习各种知识，亲自动手制作。
他制作的物件越来越精深，但是，却对老头的手法也是越来越不理解，直到有一天，这老头告诉他，他传授给他的这些技能，是上古技能，称为傀儡术。
傀儡术博大精深。
包括对机械的深度理解，包括天马行空的思维布局，丁东对此深有研究。
然而，他于傀儡术最精深的那一部分：符纹之道，还是一知半解。
所以，一见到翼刃内部构造，他就知道这是傀儡术。
但是，这傀儡术太高深，他无法理解，所以，只能用硬办法，强行记下这些符纹，打算送到这老头面前，让老头解密。
这，就是丁东的秘密。
贯穿他一生的秘密。
解释了他对机械之道感兴趣的原因，也解释了他超强动手能力的原因。
因为他可不止有现代社会的各类知识，他还有一个上古老师。
丁东用一句话作了总结：“这个老头，我实在不知是人是鬼，小时候还好，越是成年，越是不相信那些神神道道，越是无法接受一个虚幻的老头，半夜三更从那只血红的棺材里钻出来，跟我聊天……”
“血红的棺材？”林小苏心头猛地一跳。
“是啊，那个从古玩店淘来的小玩意儿，就是一具血红的棺材，尽管它只有一根手指那么长，但长得真的就是一具棺材……”
林小苏心头大浪翻滚。
血棺！
又见血棺！
当世之人，没有几个人见过血棺。
但他见过！
他的秘境中还有一具，里面住着大黄。
现在这便宜大舅兄竟然也有一具，里面的人精通上古傀儡术。
必须得见见！
“走吧，咱们……回家！”
丁东道：“刚才说的这件事情，不急！反正那老头管他是人是鬼，也困在棺材里跑不了，咱们先实施下从我妈手里骗零花钱的计划。”
林小苏牙又有点酸了：“我说你家里也就你跟你妹妹两个子女，你妈的钱不是你的就是你妹的，有什么好骗的？”
“你是不知道啊，我妈的钱，放在我跟妹妹手上才叫钱，放在她手上，那是骗子眼中醒目的火炬！江城那些珠宝店，哪家没从她手上骗个几千万？寻常的珠宝，弄个噱头就涨价十倍，我妈偏偏还乐此不疲。”
“这倒也有理，各个大城市针对那些贵妇，都有专门教程了。”林小苏道：“但据若水所说，钱到你手上，其实也都是填满那些拜金女的口袋。”
“肤浅！什么叫填满拜金女的口袋？目光要长远！”丁东道：“我给她们钱，她们也会花钱，扩大内需，拉高消费，那是国家复兴大战略！大夏复兴，靠的就是千千万万个丁东……”
我日！
大夏复兴！
你少扯那些大口号。
大夏复兴指望你是指望不上，舔狗经济，可能才是唯一指望你的经济领域……
一路上，两人并肩而去。
有争吵，有妥协，最终艰难达成共识，林小苏不参加诈骗，但也不坏他的好事，全程保持微笑即可……
进了江城，上了出租车，在午饭之前的那个时间点，出租车进了南湖别墅区。
两人下了出租车，来到了大门前，大门开启，里面正在修剪花草的孙叔一声大叫，剪刀掉下，准确地砸中了他的脚背。
梅姨冲了出来……
丁母冲了出来，一声大叫……
二楼人影一闪，下一刻，丁若水如同一阵风一般，冲出了宽阔的大厅，出现在园中。
丁母扑了过来，一把揪住丁东的肩头，拼命摇晃：“你……你个混账！你死哪去了？你……”
“妈，我……说来话长！说来也都是泪……进屋吧！”
“快进来！”
一时之间，别墅的三个主人，三个下人，外加一个客人都进了大厅。
听丁东这位消失两三个月的丁家少主，说他那“说来都是泪”的悲惨遭遇。
丁东深吸气，很严肃，语气低沉，声音嘶哑，开讲……
以前老妈不是经常教导他，别跟不三不四的女人瞎胡闹，要找就找一个正经女孩吗？他听进去了，恰好也遇到了一个很正经的女人，这个女人大学毕业，家世清白，人很斯文，素面朝天，他打算跟这个女孩正儿八经地谈一场恋爱，于是就跟她去了边南省。
谁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所托非人。
这个女的将她骗到了青面国。
好家伙，直接送进了诈骗团伙。
那些团伙成员让他跟家里联系，丁东知道自家母亲是何等的仗义，对子女是何等的疼爱，也知道自家的钱财是何等的丰厚，担心这个电话一打，几十个小目标直接泡汤，哪里肯打电话？
那些人逮住他这头肥牛岂肯放过？他不肯妥协那就朝死里折磨，三天一大打，两天一小打……
他以为这辈子算完了，谁知道啊，他妹夫神通广大，硬是找着了他，冒九死一生的危险将他救了出来……
这就是全部的故事！
他在那里讲得声泪俱下。
丁母听得心疼得要死。
下人听得惊心动魄。
林小苏听得……全程抚额。
丁母长长吸口气：“谢天谢地，幸好有小苏啊，我就说了，小苏是咱家的福星！”
丁东连连点头：“妈，你这次一定得谢谢妹夫，哦，对了，你不是开出了亿元悬赏吗？赶紧把账结了。”
“你个孩子说什么屁话？小苏是自家人，哪有这般生分？……”丁母横他一眼：“这件事情充分说明，女人就是你命里的克星！你得吸取教训，你江城的九个女人，全都给我断干净！”
丁东愣了：“老妈你到底有没有搞清楚重点？我这次遭祸，是因为正经女孩！江城的九个，没一个正经，我从此应该奉行的道路……不应该是远离正经，游戏花丛吗？”
老妈脸一沉：“看着正经的女孩都危险，何况是你那一看就不正经的？从此以后，你给我老老实实呆在家，哪儿都不准去，梅姨，你负责屋内，孙叔，你负责屋外……”
“是！夫人！”
两名下人同时接令。
丁东瞅着林小苏，怀疑人生。
林小苏眼神游离，坚决不跟他对接……
丁东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我去地下室闭门思过！”
跑了！
林小苏起身：“我去看看他。”
“好！”
两人坐着电梯下了地下室。
丁母和丁若水面面相觑……
“这混账提到‘亿元悬赏’！”丁母轻轻吐口气：“我对外说过吗？”
“你对外应该没说过，我……说过。”丁若水道。
“就是那次你跟小苏打电话说的？我听到了！”丁母道：“你说只要他把这混账找回来，要钱给他一亿，要人，把你给他玩。”
“对呀！现在小苏把人找回来了，你当时也默许了，咱们丁家说话算话，既然答应了人家，也不好出尔反尔……妈，转账吧！”丁若水伸手帮她拿手机。
“转什么转？小苏是爱钱的人吗？你给他钱不是侮辱他吗？他要的是人！”丁母一巴掌将她的手拍开：“兑现承诺，把你给他！”
丁若水眼神游离：“兴许……兴许他很希望你侮辱他呢？”
“他希望？你才希望吧！你老妈我将你爸这教授级别的人物拿捏得团团转，还识不破你的小算计？我今天非得跟你好好上一课！”丁母道：“钱放在老妈手里，增值！你将自己给他，也可以给我生个外甥，添丁进口！这才叫良性循环，里外赚翻，亏你还是丁家的闺女，会不会算账？”
丁若水彻底崩溃……
地下室里。
电梯门打开，两人出来。
一出来，丁东就回头了：“兄弟，这戏好像是演砸了。”
“自信点，将‘好像’两个字去掉。”林小苏道。
“为什么呢？我觉得这个故事没啥漏洞啊。”丁东满脸不服兼不解。
林小苏道：“你私货带多了。”

第460章 傀儡宗师
“私货？”
“是啊，你妈以前让你找正经女孩对吧？你非得从这个角度上着手，妄图用一个意外的故事印证她婚姻观的错位，好给自己制造宽松的泡妞环境。”林小苏连连摇头：“你想带私货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私货是这样带的吗？你妈又不傻！”
丁东一屁股坐下：“想想你说得也不错，算了，反正我账上还有大八位数，还能撑一段时间，下次再有什么计划，我先将策划书拿给你把个关……”
他的手伸出，打开了面前茶几下方的抽屉，拿出一叠白纸，外加一枝铅笔。
开始画符。
是的，他画的就是符。
翼刃大脑里面的那道奇怪的花纹。
这花纹很复杂，丁东花了一天一夜强记，这会儿在他笔下呈现。
林小苏坐在他的对面，盯着他的笔尖，心头也暗暗道一声佩服。
那道符纹，他扫了一眼。
就此牢牢刻在脑海之中。
他是拥有天道元神、人道兰心，外加次神造诣达到24级的人。
他是真正的过目不忘。
他能一眼记下全部细节，可不代表着一般人也可以。
这符纹如此复杂，哪怕花上几天几夜时间去记，真正想下笔画下来，依然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然而，丁东做到了！
他画在白纸上的那道符纹，极其精准，大小，间距，九层线条走势，内部的那些五角星，全都精准无误。
得服他了！
难怪是机械天才，对于跟机械相关的知识，基本功是真扎实啊。
另外，或许也是个态度问题，他在别的问题上，基本没有任何原则性，但在机械制造上，还真的是严谨认真。
丁东慢慢抬头，脸上有满意的表情，手中白纸抬起：“你当时也见过这道符纹，帮我瞧瞧，是不是这样的？”
林小苏道：“不错了，只有几个小错误。”
“嗯？”丁东好吃惊：“什么地方错了？”
“这个位置……还有这四个位置，不是五角星，而是六角！”林小苏接过他的笔，在五个方位，点了一点。
“是六角吗？”丁东眉头皱起。
“是六角！其余的七十一颗星星，是五角没错，但这五颗，是六角！五颗六角星混在一堆五角星里，实话实说也的确挺容易搞混的。”
丁东满脸狐疑：“你当时只看了一眼。”
“嗯！”
“这就是侦探的视觉？能够发现最细微的细节？”
“也许吧！”
丁东轻轻吐口气：“引用你的一句名言，叫‘可以怀疑你的人品，不能怀疑你的专业’，是吗？”
“靠！”林小苏翻翻白眼：“怀疑我的人品，也是需要自身人品过得硬的！别人可以怀疑，你确定你也可以？”
丁东哈哈大笑，将林小苏指点的五个地方作了修改，将五角星换成了六角星。
“现在没毛病了吧？”
“至少我没看出毛病！”林小苏实事求是。
这幅图，至此与他意识中勾勒的那幅图，完美合拍。
丁东搓搓手：“作好准备了吗？咱们现在见一见那个‘含鬼量’很高的人！”
林小苏心跳也悄然加速，轻轻点头。
血棺，里面有老头。
上古遗种！
这是他知道的。
算不得陌生。
但是……
世上没有完全一样的两滴水，也没有完全一样的两颗上古遗种。
每颗遗种的出土，其实都是开盲盒。
你不会知道里面出来的是一个神，还是一尊魔……
丁东走进里屋，打开一道机关。
里面，一只木盒。
木盒看起来很古老，他托着木盒来到了林小苏的面前，慢慢打开木盒。
里面是一具棺材。
血色棺材，微型棺材。
林小苏盯着这棺材，心头持续地高速跳动，有一种非常奇特的气机，似乎并不特别浩渺，但是非常古老沧桑……
丁东手指轻轻落在这棺材上，嗒嗒嗒，敲击三下！
下一刻，棺材之上血红的颜色，似乎如水一般流动起来，一条人影站在血红的棺材之上。
这是一个头发胡子全都一片麻的老人。
老人一眼看到林小苏，脸色猛然改变：“小子，你违反了我们的约定！”
他的声音，古老沧桑。
丁东陪上笑脸：“师父，这不是外人，这是我妹夫，他对上古时代的事情有很深的研究……”
“一个毛头小子，有个屁的研究？让他立刻滚！否则，本座弄死他！”老头胡子飞扬。
丁东脸色变了……
林小苏却笑了：“前辈，你只是一具元神投影，经历万年岁月，威能早已万不存一，你弄不死我的，相反，我要弄死你，只是举手之劳！”
“大胆！”老人一声怒喝，杀机无穷。
下一刻，他完全消失。
闯入林小苏识海。
岂料刚刚闯入，里面一道元神虚影一巴掌扇将过来，老人元神虚影重新回到了血棺之上，颤了几颤，望着林小苏完全不敢置信……
这小子有元神！
这个时代，不是末法时代吗？
怎么会出现拥有元神的修行人？
只要拥有元神，那就不是他所能敌的，他本身就不是以战斗见长的。
而且正如林小苏所言，他这具元神历经万年岁月，威能万不存一，能够勉强保持元神不散，都已是艰难，遇到任何一具有点战斗力的元神，他是一概“要不起”……
“师父，我有件事情想请教请教你。”丁东道。
“嗯……好！”老人不再纠结林小苏这个旁观者了。
“我好像遇到傀儡术了！”丁东道：“这是我复制的傀儡符纹，我觉得跟你教我的，非常相似。”
他的手一伸，这张白纸竖起，竖在老人的面前。
老人盯着这张纸，眉头微微皱起：“五级傀儡术，层级不低啊……嗯，相对于你来说，层级不低。”
还真是！
林小苏和丁东心中同时一动，丁东道：“师父，那相对于你而言呢？低还是高？”
“什么屁话？忘了本座说过的？傀儡之道，你师父我，是宗师！这种层级的傀儡术，算个屁？”
“那太好了，你好好看看，这道符，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因为现实中，这具傀儡无法控制。”丁东道。
“看到这个断口了吗？有一段符纹没了！”老头道：“只要补上，符纹也就完整了！”
林小苏心头大跳……
翼刃，当前无法开启威力最强悍的第三形态，根本原因在于路走偏了。
用现代科技作外挂，终究只是似是而非。
如果去掉现代科技，应用翼刃最开始的设定，它的威力岂止提升十倍？
欠缺的这个环节，其实只是一道符纹。
这符纹，在天长日久的万载岁月中湮灭了，风化了，如果补上，它就是真正的傀儡。
丁东眼睛大亮：“师父，你补上试试！”
老头身子一震，整个人突然化为一道烟尘。
烟尘落在这道符纹之上，连接了两段符纹中间的那个断口。
他化成的符纹，九道线完美联结，中间加了五颗星星，一颗是五角，四颗是六角。
如此一来，整个符纹之上，七十二颗五角星，九颗六角星，总计八十一颗星。
林小苏识海之中，也是几道纹随之而起，跟面前这幅符纹完美合拍。
符一成，他突然感觉到了一种神秘的动感。
这幅符纹似乎活了过来……
他心头好一阵狂跳！
没错！
这就应该是翼刃大脑符纹真正该有的模样。
成了！
丁东瞅着这张白纸，揉揉眼睛：“看着似乎是圆满了，但是，怎么试验呢？”
老头身子一震，从白纸上消失：“傀儡符文不是那么好画的，形似没有用，要真正沟通阵道伟力，需要有真气才行，小子，为师上次已经指出了你的桎梏，你到现在也没修出真气来……嗯，你突然领来了你妹夫，而你妹夫恰好是修行人，难道你打的主意是让老夫将傀儡之术传给他？”
丁东赶紧道：“师父，你说的那个真气问题，我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
“我的确是没有真气，而且我也没办法修出真气，但是，我经过试验，找到了替代品，制作一根弱电棒，利用变压电流，可以形成真气同样的效果。我拿给你看！”
他冲进内屋，很快，拿了一根像电棍一样的东西出来。
用电流的方式演绎真气的效果？
林小苏眼界大开……
可行吗？
老头瞅着这他根本不懂的玩意儿，有心想问上一句林小苏想问的话，但是，他大概也觉得问多了显得自己底蕴不足，转换了话题：“还有一宗……除了真气之外，还需要符笔！”
丁东满脸的兴奋，被这一棍子打得不轻：“你……你说话简直像便秘，能不能一次性把事情说清楚，这会儿，我上哪儿去找一枝上古符笔？”
老头是古代人，根本不懂现代词汇“便秘”，也没有被他有效激怒，解释道：“符笔，也未必一定需要上古，只要能沟通阵道伟力就行，普通的阵笔，亦可替代。”
“C！阵笔跟符笔有区别吗？我找不着符笔，就能找着阵笔了？老头……”丁东一急之下，也顾不得对师父的尊敬了。
林小苏突然开口：“阵笔，我有！”
他的手一抬，那枝得自昆苍的阵笔出现于掌中，里面还有五行灵石。
丁东猛地抓住这阵笔：“师父，是这个吗？”
“是！”
“我立即试验！”
他将阵笔卡在刚才的电棍上，按动按钮，电棍射出了一道奇异的光弧。
光弧在空中，竟然可以悬浮。
他的手一动，刚才纸上的这幅符纹快速刻在空中，形成了一幅奇异的场景……
丁东心越跳越快。
林小苏眼睛也睁得老大。
便宜大舅兄，还真是个天才！
世人一直都在传，真气可以演绎现代科技形成的效果，而他，反其道而行之，以现代科技演绎真气。
以他的眼光看，还真成了！

第461章 丁若水兑现承诺
老头满脸笑容：“成了！就是这样！为师传你一套内置的能量阵，你就可以做出真正的傀儡。”
丁东心花怒放：“兄弟，你这笔，借我用几天行不？”
“说什么借？送你了！”林小苏道：“另外，我再送你一堆阵法石！”
他的手一伸，一只小袋子出现于掌中，放在茶几上。丁东心头狂跳，一把抱住林小苏：“兄弟啊，我妹子，归你了！如果我妈要彩礼什么的，不管多少，你报个数都算我的！保证你一分不花，娶我妹回家！”
林小苏啼笑皆非：“我先上去了！”
转身上了电梯。
阵笔，他送给了丁东，只因为他五行齐聚，已经达到了阵道修行中的“弃笔”境界，不再需要阵笔。
老头的傀儡之道，他没有留下来蹭一蹭，固然有尊重修行道上“法不轻传”之规则，更有另一番考量：傀儡之道，不是他的道，他要悟的东西本来就多得很，真没有走傀儡之道的想法。
丁东，昨夜熬了一夜，有迹象显示，今天会继续熬。
因为，他解锁了一门最神奇的秘术：傀儡术！
他一辈子的兴趣与爱好，在接下来的时间，向“他的道”三个字全面升华……
林小苏回到了大厅。
丁母小跑过来：“苏儿，你哥……嗯，东儿情况怎么样？”
“阿姨放心，他开心得很。”
“开心？”丁母完全不敢接受。
“是的，而且我保证他接下来一个星期，都不会出门一步。”
丁母开心地笑了：“我就说了，苏儿才是最有办法的人！不管什么事情都可以解决，梅姐！”
“在呢，夫人！”
“把菜准备好，我给苏儿做顿好吃的！”
兴冲冲地去了厨房。
沙发上丁若水脑袋探了探，给林小苏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告诉你：你的苦日子又到了，我妈今天做的西红柿炒番茄，我看你怎么吃完。
中午饭，吃了西红柿炒番茄。
丁东没有出来，直到夕阳西下，他终于出来了，吃了梅姨留的饭菜，基本风卷残云，然后兴冲冲地上楼，一把将林小苏拉进他的房间。
丁母、丁若水和梅姨全程关注着。
全都惊呆。
正如林小苏所言，他很开心！
很欢畅！
这合理吗？
他刚刚经历了惨无人道的两三个月折磨，他一回到家还面临母亲的一重惩罚：不准他出门跟情妇瞎搞。
按照一般人的惯例，按照这败家子以前的尿性，无论如何都兴奋不起来啊。
可他硬是欢畅得很。
看架势，连惨烈心理创伤之后的心理医生都不需要！
是的，丁东此刻非常兴奋，将林小苏拉进房间，关上房门：“兄弟，我觉得我真的解密了翼刃！”
“所以呢？你打算再回潜龙，跟你家小幽叙叙旧？”
丁东横他一眼，突然笑了，哈哈大笑。
笑过摇头：“暂时就不用了，反正翼刃目前的功能也够用，我算是初步踏入了傀儡术的大门，还是先将这门技能磨上一磨……哎，你的案子破得怎么样？”
“初步告破！”林小苏道：“你这个便宜师父，有一个很神秘的来历……”
他将上古遗种的传说，跟丁东说了一遍。
丁东感慨万千：“上古时代，万族争雄，留下遗种，等到可以出来之时，外面的世界物是人非，话说我这师父啊，虽然含鬼量依然有点高，但想想他的经历，也挺悲催的，我的心结解开了，我不怕了，走了！”
下到大厅，他直接告诉丁母，接下来的几个月，他要在地下室做点东西，就不出来了，让梅姨给他送饭。
然后，下了地下室。
林小苏第二重预告成为现实。
丁东接下来的时间，会很老实，风流纨绔子，立地化宅男。
丁礼忠回来了。
他已经知道儿子回家，开心了半天，看到林小苏也来了，更加开心。
陪林小苏吃了晚饭，喝了红酒，丁家所有的愁云，完全消散。
晚上，林小苏进了客房，洗漱罢，躺上了柔软的大床。
房门轻轻一响，无声打开。
香气一卷，林小苏心跳加速……
丁若水进来了。
她刚刚洗过，头发还没有完全干透。
她的脸蛋，有一抹红霞。
她的睡衣，纵然很宽松，但林小苏有点痛恨自己眼神太好，他分明看到了里面的真空。
幽香阵阵，撩乱一池春水。
丁若水来到他的床前，在床沿上坐了半屁股：“我奉我妈的命过来的！”
“啥？”林小苏好吃惊。
丁若水白他一小眼：“别想歪了啊……我奉我妈的命过来，就是问问你，我哥到底怎么了？”
“他不是说了吗？他被诈骗团伙绑架了，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甘冒九死一生的奇险，将他救了出来……”
“切！你猜我信不信？”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完成了这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你当时说过，给一亿！什么时候打钱？”林小苏反守为攻。
丁若水说：“我妈说了，用钱砸你是侮辱你！”
“我……我如果愿意被侮辱呢？”
“你愿意被侮辱也没用，老妈铁公鸡一只，一毛不拔！”丁若水叹口气：“她打算付第二种报酬，哎，我真不知道怎么说她……”
林小苏眼睛睁大了：“第二种报酬？给人？”
“嗯。”丁若水含羞带怯的。
这梨花带点露的。
这含羞带点怯的。
如同一根根的柴火，能将男人的血慢慢烧热啊。
“那……来？”
丁若水支支唔唔地说：“我是答应过玩玩，我说话算数……但可没说玩一定是玩那个……最多给你亲亲！”
她，反手关上了房间的灯。
灯光一灭，香气也就触手可及了。
车已上路，想在泥泞路面刹车，可就有点不太容易了。
丁若水设置了很多底线，每条底线前面都加上了一句告诫：“别太过分哈，最多只能……”
从最多只能亲亲，到最多只能试试手感，到后来最多在外面蹭蹭……
到了最后，所有原则全都退到了脚后跟。
血一热，脑袋一抽，眼一闭，脚一蹬……
柔软的大床，如同大浪的波浪，开始起伏……
天亮，丁若水一弹而起：“我的天啊，玩大了！”
吃罢早饭，林小苏要走，她开上蓝色小车送他，一脚油门先到药店，买了一盒子“事后药”。
看着她风姿绰约，如同雨后梨花的身影从药店出来。
林小苏很欣赏。
关上车门，丁若水端起茶杯：“哎，吃几颗啊？”
“我怎么知道吃几颗？我又没吃过……你看说明书！”
“这说明书上说得含含糊糊的，一次吃一颗！一次指的是啥？”丁若水道：“你玩了四回，是不是要吃四颗？”
“不至于吧？应该还是一颗！”
两人头挨头研究了半天，丁若水道：“管他，反正我吃一颗，要是搞漏了，生个三胞胎，我找我妈要三个亿！”
“我的天啊，你这生财之道无处不在……”
两人再玩江城，已经完全放开。
车上亲嘴儿，柳荫下牵手儿，到了中午吃顿大餐，然后开间高档宾馆，将青春与激情在江城张扬。
夕阳西下，丁若水一脚油门将他送到机场，跟他亲亲热热地抱着啃一口，挥挥手儿跟他告别，舒舒服服地回了南湖别墅。
进入别墅，丁母从客厅里跑了出来：“小苏送回家了？”
“嗯！”
“有没有去他家跟他妈见见？”
“我见他妈干嘛啊？”
“你个孩子你让我怎么说你，你怎么就不知道跟未来的婆婆热络下感情？”
“热络什么呀？我跟他……我跟他八字还没一撇呢。”
“八字还没一撇，我让你还没一撇……”丁母抓狂了，都差点回头找家法了。
丁若水立刻开逃，上楼飞奔。
梅姨一把抓住夫人的手，嘴唇凑到夫人的耳边。
丁母脸上的表情突然变了，不敢置信的望着梅姨：“你说真的？”
“真的，我别的事情看不准，这件事情肯定看得准！”
“好好好！”丁母喜笑颜开。
至于梅姨所说的事情是什么事，那就是靠猜了……
而林小苏告别丁若水所做的事情是什么，直接公布！
他乘坐国际航班，再入中东！
这次入中东，他没有采用以前那种很缺德的方式。
他采用的是正统的方式。
直接以本名办护照！
一般人想办个护照出国，大概需要将祖宗八代都审核一把，但林小苏想办护照，不要太简单。
拿出龙眼，点击一个版块。
过上半个小时，直接到机场警务室，里面一名警察出现在他面前，立正，敬礼，双手递上一张护照。
这张护照，全球可通用。
这就是三级权限！
三级权限，潜龙天王待遇。
如果潜龙有人知道，他用这种方式出国，肯定会惊掉下巴。
林小苏，九头蛇绝命榜上高居第二。
何为绝命榜二？
那是值得九头蛇任何一个基地拿一整个基地换命的存在。
中东如此复杂，你还敢暴露你的行踪？
然而，林小苏偏偏就敢！
从江城到达杜尔塔首都，然后，他的人，人间蒸发。
即便有人跟踪，也根本不可能跟踪到他。
绝对没有人知道，他去了一个老地方。
神庙！
神庙，依旧由飞鹰军控制，林小苏没有进神庙地下室，身着一名普通士兵的服装，站在外围。
夜风起，吹来深秋的寒。
天空浮云黯淡，也彰显了武装部队的肃杀。
林小苏天道慧眼回溯，追溯到了当日的那一幕……
左使，清如，三名圣长老……
月莲现世，军队自相残杀……
突然，清如出手，夺走月莲，隐入身后的残垣断壁。
从另一方退出战场。
那方战场上明明有一道防线。
他一到，战士们眼神都有几许迷茫，他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出了战场……
一个眼神之下，一辆军车上的士兵下了车，他上了军车，扬长而去。
前面有路障，有军人，但只要看到他的眼睛，全都乖乖地打开路障，军车没有任何阻碍，直接开到了首都。
然后，他下了车，隐入一条巷道，脱下了人皮面具，换上了另外一张人皮面具。
林小苏站在街道之上，呆呆地出神。
竟然是他！

第462章 白山居上六耳执
下一刻，一阵风吹过，林小苏招手叫来一辆出租车，再度来到机场，买了一张飞机票，返回大夏。
飞机票显示目的地：大夏羊城！
他再入中东，无风无浪。
即便有人知道他这个禁忌人物在中东走过一遭，恐怕也根本来不及布置什么圈套。
林小苏也没有搅起任何风云。
他的目标非常单纯，那就是找到那个清如。
月莲入世，非同小可。
整个神庙中人，都在寻找这个冒牌清如，折腾了好几天一无所获，而且有迹象显示，他们大概永远都无法有收获。
但天地间有这么一个侦探。
他最强的道就是追踪之道。
千万人无法找到的那个人，他能找到。
林小苏在飞机上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羊城上方。
他踏出机场时，天已放亮。
一轮红日从大海升起，海面一派金黄。
羊城街道，车流如织，小吃一条街，香气四溢。
林小苏吃了早餐，漫步出了小吃一条街，来到主干道，抬手，一辆出租车停在他的面前：“师傅，面壁山！”
出租车驰向南边。
沿着面壁山的盘山公路一路而上，顺着林小苏的指引一路而上。
前面，一栋白色的别墅。
白山居。
林小苏下了车，来到白山居前，轻轻按响了门铃。
一个美女出现，望着林小苏微笑：“林先生！是你！”
林小苏笑了：“机器人看门也是有一个优点的，只要来过一回的，录入数据库，下次再来，也就认识了。”
“是的，先生！”
林小苏道：“林教授在吗？”
“在的！”
“我可以见见他吗？”
美女微笑：“主人在书房等你！”
这就是机器人的第二个好处了，来客登记都免了，而且来客见与不见的审核都在不知不觉之间完成。
林小苏跟机器人一会面，信息已经传到林未央那里。
林未央一点头，机器人开门直接将他带到书房。
书房中，林未央坐在茶几前，微笑站起，伸出手来：“我就说今天一大早的，花园里喜鹊叫，原来有贵客登门！”
林小苏伸手跟他轻轻一握：“你家还有喜鹊？”
“瞧瞧！”林未央手一抬，指向窗外。
林小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还真有一只！
站在枝头，甚是欢快。
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之时，突然被桌上的一只小小摆件吸引……
这摆件，兔耳狼身，造型非常奇特。
六只耳朵！
六耳左执！
“林先生，请坐！”林未央道。
林小苏坐下了。
送他过来的那个机器人上前一步，准备给他泡茶，林未央轻轻挥挥手：“你先出去！”
机器人出去了，关上了书房门。
林未央亲自持壶，给林小苏倒了一杯茶，茶，也是新泡的。
林小苏接过茶杯，目光慢慢抬起：“林教授，你桌上有只左执。”
“嗯！”林未央点点头：“林先生知道左执？”
“左执，记载于《山河经》，通常只有双耳，而林教授桌上的这只左执，却是六耳……有什么说道吗？”
林未央微微一笑：“双耳左执，虽为海川异兽，但往往自作聪明，是故，不管哪方天地，俱是棋子，四耳左执，方可执左道之锋芒，成一方基业。”
“六耳呢？”
“六耳左执，传说中的东西。”林未央道：“传言天道执中我执左！”
“天道执中，我执左！意思是……旁门左道我为尊？”
林未央目光慢慢抬起，微微一笑：“旁门左道，林先生是否有鄙视之意？”
“岂敢！”林小苏道：“道并无正邪之分，左道也未尝不能成就大业，岂敢鄙视？”
林未央抚掌而赞：“道无正邪之分，林先生之言，深入我心也！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同敬！”
林小苏托起茶杯，跟他轻轻一碰，喝了一口。
林未央道：“林先生有没有兴趣在我花园走一走？陪我散个步？”
“行！”林小苏道：“往日教授白衣如雪，坐轮椅之上，美女推而行走于花丛之间，今天我推你！”
“轮椅就免了吧，显得我老气横秋。”林未央道：“我曾经告诉过你，我的腿其实没什么毛病，只是身子弱了些。”
林小苏站起：“那，转转？”
两人出了书房，从前面的青石路上步步而去。
此刻的花园，虽然已经百花凋零，但是，依然有无数的新绿泛起。
“春天过去了，夏天也过去了，不管是春天的花，夏天的花，都已经凋零。”林未央道：“但是，你看，这是我新栽的荷兰菊，快开了！”
“林教授很喜欢种花？”林小苏道。
“是的，花草这种东西很特异，一阵风儿可以轻松让它凋零，但是，它却是顽强得很，天地不灭，它绵延不绝，天翻地改，它还是绵延不绝。所以我总觉得，草木之道亦如人道！”
林小苏道：“林教授想说的是万年前的天地人，三道相争么？”
“你也知道三道相争？”
林小苏道：“偶尔从一本古籍中看到了一则感慨，天道强，地道厚，而人道弱，然而，恰恰是这至弱之人道，历天地同封而不绝于世，故有一问：何为弱？何为强？”
林未央一脚站在前面的悬崖边：“那么你觉得呢？何为弱何为强？”
“你觉得呢？”林小苏反问。
林未央笑了：“我是结果论者！我不看过程，不看其中的曲折，我只直面最后的结果，我看到的结果是，荒古被封，地心被封，这片文明延续的土壤上，只有人族建立了一段灿烂的文明。”
“为什么会这样呢？”林小苏道。
林未央反问：“这个问题我来反问你，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人性！”林小苏道。
“人性？”
“我更愿意将万年前的天地人三方争道看成是‘性’之争！天道神性，地道魔性，而人道，人性！唯有人性，才能将文明一点点推向纵深。”
“说得好！人性！我喜欢这个词！”林未央哈哈一笑。
林小苏也笑了：“教授，我今天过来，其实是想跟你说声谢谢的。”
“谢我什么呢？”
“你当日给了我两个忠告，其一，提防一个两条影子的人，其二，提防一个地方，因为有你的提醒，我才安然度过。”
林未央轻轻一笑：“要不要我再给你一个提醒？”
“你说！”
“如果有一天入罗巴州，提防一个人！”
“什么样的人？”
“一个有两条命的人！”
林小苏微微一愣：“这次能不能说直接一些？”
“不能！”
“为什么？”
“因为这个人我也无法确定，我不能就无法确定的事情，让你先入为主。”
“懂了！多谢！”林小苏道。
“你我之间，莫要言谢，我帮你的，你不谢，你帮我的，我也不谢。”林未央道。
两人面对面而立，立于悬崖之侧。
两人都是头发飞扬，在这一刻有一股子意气风发之感。
两人的眼神，也都是亮如秋水。
他们的对话，看似平常，但是，似乎每个字也都有深意。
林小苏道：“教授你知识渊博，不知道有没有听过一个地方，叫三重天？”
“三重天，我还真的知道！”林未央道：“传说中，有这么一个地方叫三重天，乃是文明守护者，文明未临断代之风险前，他们存在于世人认知之外，到了文明断代的时候，他们会出现。”
“你果然知道！”
林未央道：“我也曾因为这样一个名字，而充满信心，但是……我得提醒你，有时候，希望越大，失望也会越大。我们不能将自己的命运，交给一个传说来定夺！”
“是啊，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
林未央遥视前方波澜起伏的大海，轻轻叹口气：“秋天马上就过完了，寒冬将至！有些事情，需要加快进程了！”
“比如呢？”
林未央道：“比如说九头蛇！我希望在明年三月初三之前，全部清除！”
林小苏心头大震，怔怔地看着他。
“修行道上有句话，此道不孤！”林未央道：“有没有听过？”
“听过！”
“有何感触？”
“此道不孤，但愿……真的不孤！”林小苏手伸出，与他轻轻一握：“告辞！”
林小苏走过了落叶飘零的小花园，出了园门下了山。
林未央站在悬崖边，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眼睛，宛若万里星河。
有光芒闪烁，但没有人知道这光芒代表着什么。
一条黑影无声无息出现在他的身后，是一个黑衣女子，身材极其矮小，但该鼓的鼓，该凹的凹，黄金比例，极富美感。
她的脸蛋，有点野性的成分，也有几分阴柔的成分。
野性与阴柔，在这精致的脸蛋上，形成了一种很神秘的反差。
“老师随口一番话，高深莫测，我猜这小子此刻观老师，如观九天仙尊。”女子浅浅一笑。
林未央手轻轻一抬，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瞧瞧！”
女子接过这张纸，猛然一惊：“他的行程！昨日刚到杜尔塔，今天从杜尔塔回国，第一站就来到老师的白山居，难道……”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
但她的神态已经满是惊骇。
林未央目光慢慢抬起：“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赛道，你言他观我如九天仙尊，其实未必！相反，我观他之探疑解秘之技，才是真的如观九天仙尊！这……不是人世间该有的侦探术！这绝对也不是侦探术！”
林小苏在清晨的风中，下了面壁山。
他的心头，如同南海之浪，卷之无休。
昨日入杜尔塔，一夜后撤出中东，他已经完成了神庙无数高手想做而无法做成的事。
那就是寻找那个神秘的“清如”。
他找到了！
此人，就是林未央！

第463章 赵贞的任务
林未央，就是伪装成清如，潜伏在左使身边的人，也是在最关键的时间节点上，夺走月莲的人。
月莲，次神至宝。
理论上，他见到次神至宝的夺宝人，只会有两个结果，一是他赢，拿到月莲。二是他败，被月莲拥有者抹掉意识。
两个结果，都有很强的动机。
林小苏有夺月莲的动机，而且动机非常强烈。
为啥？
因为他开了天人锁，他拥有次神秘境。
开了天人锁的人，就像是打开了一只空箱子，急需最强悍的次神力填充，而月莲，就是提升次神修为最好的宝物，很难想象，如果月莲的次神之力被他吸纳，他能达到何种匪夷所思的境界。
而那个夺宝人，自然也有抹掉他的动机。
又为啥？
因为月莲太过招眼，只要出现于尘世间，立即会招来无数高手抢夺，真正是无所不用其极，月莲拥有者只要不想死，就该抹掉所有知情人。
所以才说，理论上，他与林未央两人，今天有一个看不到下午的夕阳。
然而，一些似乎无意间出现的小细节，一些似乎无意间出口的只言片语，让他们的相见有了第三种结果。
那就是保持一份默契，从容离场。
为什么会这样？
首先，林未央书桌上出现的那只六耳左执，吸引了他的注意。
六耳左执，这是出现于一份密件的标记。
当日有人给潜龙专用邮箱，用一种无人能够追踪的信号发送方式，投递了一份密件，这份密件，将九头蛇大夏区总舵主的身份扒了个底朝天。
这份战功，算得上本年底九头蛇战场上，与林小苏不相上下的战功。
这份密件，标记了一头“六耳左执”。
而林小苏发现这头左执玩意儿之后，用时空回溯之术回溯，还看到了一件事情，前天晚上，林未央在书房里，再次发送了一份密件，标记的还是六耳左执，这份密件上有七个人名，密件的收件人，还是潜龙的那个邮箱。
他发送邮件的时候，正是林小苏在丁家别墅玩得风生水起的时候。
他领了丁若水的“寻人奖励”，将丁若水一夜时间办了四回，那个时候，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下一步他打算入中东，也根本没有人知道他下一步行程。
林未央绝对不可能专门为了给他演戏，而在这个夜晚临时发送一份密件。
所以，林未央做这件事情，不是为了应付他的突然造访。
林小苏呢？
能因为一件异宝，而毁掉这位忠诚为国的义士？
如果说六耳左执，以及那份密件，阻止了林小苏出手的话。
接下来的对话，才是让他更改设定的关键……
“旁门左道无正邪之分！”
“我是一个结果论者，我不看过程，只看结果！”
相对应的，看一个人，是不是也不能看这个人身怀什么术法？过往有多少疑点？而要看他到底在做什么？
修行道上，希望此道不孤。
大厦将倾，任何一个有识之士，也希望此道不孤。
不管是什么人，不管原先在哪一个立场。
在倾天大劫到来之际，都该联合起来！
秋天即将过去，寒冬将至！
这个寒冬，极有可能就是明年的三月初三。
三月初三，在民间有一个说法叫“鬼门开”。
林小苏原本并不确定这一天鬼门开与不开，但是，他测算到了，这个日子，是下一个赤道裂日！
林未央说到了这个日子，说明什么？
说明他也已经算到了这个赤道裂日！
而且他还知道，这个赤道裂日，不同于今年正月初一的那个赤道裂日，它极有可能就是真正的“鬼门开”！
所以，他才告诉林小苏，九头蛇，需要在这个时点前，全部清除！
全部清除九头蛇，谈何容易？
潜龙作为九头蛇的大敌，与九头蛇从建国之初拼到了现在，双方基本势均力敌，也是在林小苏与林未央“双林”加入之后，才开始慢慢扭转局面，形成了大夏区对九头蛇的绝对压制。
全球不止有大夏区。
九头蛇的力量损耗还极其有限，除了白衣天王与幽影天王这两大天王之死，打痛了他们之外，其余的损耗，他们想必并不在乎。
要在半年时间内，除掉这一顽疾……
林小苏没把握。
可林未央似乎有把握。
前面就是弯道，转过这个弯道，也就告别了白山居，林小苏也在跨过这道弯道之时，放下了心头的纠结。
好吧，你自己说的，结果论者！
我不看你前面做了什么，我看你接下来会做什么！
月莲不是我从娘胎里带来的。
我想拿，正常！
你想拿，也很正常。
我针对神庙下手，客观上形成了对你的辅助。
我一点点逼出月莲这张底牌，你伸手摘了这张底牌，那是审时度势，那是手段之争。
那段行程，你我各有所得。
目前的战力底蕴，你有月莲之强悍，我也有我次神秘境之强悍，同样是平分秋色。
那就看后期……
解开了这个心结，林小苏就看到了一辆路边车。
很张扬的车，很熟悉的车。
林小苏微微一笑，就看到了车窗打开后面的那张潇洒的帅气面孔。
赵贞。
全场消费，赵公子买单的赵三公子赵贞。
“你查看了我的机票信息？”林小苏笑道。
机票信息，要查很容易，不需要什么了不得的权限，普通人也有办法能查，何况是赵贞？
“其实不是！我只是对面壁山有一些监察而已。”赵贞脑袋一歪：“上来！”
林小苏上了他的车。
车缓缓启动，驰向山下。
赵贞目光微微闪动：“面壁山，我有些监测，但是，目前还没有深入到白山居，林未央不是一般人！”
“暂时不要深入！”林小苏道。
赵贞眉头微微一锁：“你两次拜访于他，已经放下了心中的戒备？”
“跟放下不放下没有关系。”林小苏道：“而是……他的‘不一般’有可能远远超越你的预判，盲目渗透，可能会坏事。”
赵贞眉头舒展：“好吧，听你的！……这次过来，有没有其他的安排？”
“有啊，你上次不是说了吗？让我下次过来，你跟我联手做件事吗？”林小苏笑道。
这是上次羊城之行，赵贞跟他的约定。
赵贞当时说有一件事情，不是特别急，但很重要，约着林小苏下次过来一趟。
赵贞感动了：“你真为这件事情而来？”
“说专门为你而来，显然也并不符合实情，但既然撞上了，手头反正也没啥事，不妨将你的事情说说？”
“这件事情有点特殊，涉及到一个叛徒！”赵贞就这件事情展开……
南方集团，大夏民办企业。
它的特殊之处就在于它斥巨资一直在搞研发，而且根正苗红，拒绝资本渗透。
南方集团的科研，为国所用！
是故，它成了西方敌对势力的眼中钉，肉中刺。
次次制裁，种种封杀。
一般的企业遇到西方世界的制裁与封杀，大概早就妥协了，但赵家创办的南方集团硬是顶住了，你在哪个领域封杀我，我偏偏在这领域搞研发，你不要我用你的专利，我自创专利反制于你。你不卖给我关键芯片，我自研芯片反超你！
西方国家对南方集团出了很多阴招。
比如杀害赵贞的大哥大姐，比如无数次暗杀赵家老爷子，比如组织水军攻击，当然，最常见的办法就是挖南方集团的顶级工程师。
其中有一人，名叫贺心开。
此人有一次去鹰羽国开研讨会，被鹰羽国以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扣下。
鹰羽国在他身上使用了何种手段，那是可想而知。
反正……他叛变了！
极短的时间内，鹰羽国浪潮公司推出新一代“飞行芯片”，这芯片从设计思路到核心板块，跟南方集团“飞鸿计划”中的芯片设计思路完全一致。
也就是说，飞鸿计划，起步于南方集团，还没有真正成型，就被人截胡。
而且截胡的浪潮公司，恰好是南方集团在全球范围内最大的竞争对手。
“我要跟你谈的这件事情，就是关于贺心开的事情。”赵贞深吸了口气，结束了他的开场白。
林小苏道：“锄奸么？”
赵贞轻轻摇头：“在一般人看来，的确应该锄奸！但是，唯有南方集团最顶层的几个人，才知道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
“哦？”
赵贞道：“南方集团飞鸿计划，当时是有巨大争议的，贺心开是最强有力的反对者，他指出了飞行芯片存在的一个巨大漏洞，才让飞鸿计划搁浅，而他到了鹰羽国之后，快速推进的飞行芯片，并没有就那个漏洞作任何改良，全球之人都以为他为浪潮公司立下了汗马功劳，事实上，只要针对这个漏洞下手，浪潮公司就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有点意思哈！”林小苏笑道：“他坚决反对的项目，在异国他乡，他亲手落成，他发现的漏洞，没有改良……‘木马计划’的翻版么？”
潜龙101基地里，谍战大全中有一个“木马计划”，某个潜龙成员，杀了他的上司，带着一堆资料叛入敌国，当了叛徒，资料是真实的，但恰恰是这堆真实的资料，误导了敌国，为大夏赢得宝贵的“窗口”时间。
而这个贺心开，跟那个传奇内奸，格外相似。
“有可能！但也不确定！”赵贞道：“我爸认为，必须将他带回来！因为他亲手实施了一回飞鸿计划，有着第一手资料，对于真正意义上的飞鸿计划落地实施，作用无可估量。”
“所以，这次不是锄奸行动，而是救援？”林小苏道。
“是！”
如果只是锄奸，其实并不特别难。
赵贞前往鹰羽国一趟，有可能就可以轻松搞定。
但救援，哪是那么容易的？
一个大活人，你想从鹰羽国带出来，何等难度？
鹰羽国可不是杜尔塔。
它是全球第一的军事强国。
南方集团也好，潜龙也罢，赵贞不管有多少重身份附加，都想不到怎么将这个被鹰羽国中情局直接管制的人，从鹰羽国带出来。
只能求助于林小苏。
林小苏靠在坐椅上，看着窗外的公路掠过，他的脸色这一刻很平静，但他的眼中，有几许微光。
这是思索的表情。
赵贞轻轻吐口气：“我也并不是要你亲身前往，我想你给我出个主意，毕竟有个传言，你的策划，堪比白水！”
林小苏笑了：“你这顶高帽子戴上来，让我何以言说？白水之策，精微奥妙，我可没有他那样的周密算计……我个人有点偏好别出心裁。”

第464章 很幼稚的救援计划
“别出心裁好啊！我就喜欢别出心裁！”赵贞道：“赶紧跟我说说，怎么个别出心裁法。”兴奋了。
“你可能会觉得我有点幼稚！”林小苏托着下巴。
“就算心里真是这么觉得的，我保证忍住不说！”赵贞道。
“行吧，那我说了！”
“赶紧的！”
林小苏道：“明天，你买两张机票，你赵三公子和我林大搅屎棍以旅游的名义，去鹰羽国旅游观光。”
赵贞眼睛睁得圆溜溜的：“本名？”
“本名！”
赵贞眉头慢慢皱起：“起步阶段就是行事的最大禁忌。”
“是的，所以我说你可能觉得有点幼稚。”
赵贞道：“幼不幼稚且不谈，关键是危险！”
赵贞是潜龙中的一个特例。
潜龙成员在世俗间往往都是隐秘的代名词。
甚至同床共枕几十年的另一半，都不知道自己的枕边人是潜龙。
但赵贞的潜龙身份，很多人知道。
他出门办差，多数时候也不隐藏身手，林小苏第一次在天台山见到他时，他穿着一身雪白的西装，腰间一条价值八百万的皮带，张扬得很。
为啥？
因为他很愤怒！
他的哥哥被杀了，他的姐姐被杀了，南方集团明明是以国为名，为国办事，偏偏落了个如此的下场。
怎么地？我行走于阳光下，我在自己的国度，我还怕你们这些阴沟里的地鼠？
我就正当名分干你！
我也不怕你干我！
反正我就算伪装成一事无成的废物，在你们这些阴沟幽灵的眼中，也是目标，那就放弃隐藏，直接上手段！
然而，这是在国内！
在国内，赵贞很嚣张。
可是，以他本名出国，他再嚣张十倍，也是没干过的。
用脚趾头想想，像他这样的双重身份，以本名出国，那是红果果地向境外势力挑衅。
不管商场上南方集团的敌人，还是九头蛇、乌托邦，全都会兴奋起来……
这还只是他！
赵贞！
林小苏呢？
比他更加忌讳一万倍！
林小苏杀白衣天王，杀幽影天王，夺翼刃，破生魂蛊大案，在中东更是卷起无边风云，而且还刚刚在潜龙总部揪出一堆内奸。
他目前是潜龙绝命榜上的第二位，兴许旦夕之间还会超越惊雷，而成为第一位！
这样的人，敢出国？
敢用本名出国？
你敢出国，那基本上就是正式向九头蛇发起挑战书！
九头蛇所有天王，所有最顶级的杀手，都有可能云集于鹰羽国。
而鹰羽国本身就是全球首屈一指的军事强国，他们的政坛，早已被九头蛇渗透得百孔千疮。
阴沟里的力量。
黑暗的力量。
披着政坛外衣，但鬼都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的正统力量……
赵贞头脑中片刻间流过这些元素，整个人都有点麻。
林小苏的策划，是他想要的。
林小苏也告诉过他，这策划是剑走偏锋，然而，仅仅是一句话，他就不知道如何评说。
这偏锋，是不是偏得太没谱了？
“危险！”林小苏目光抬起：“你觉得危险会来自哪里？”
“危险之一，我们一下机场就纳入他们的监视，接下来每一步行动，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赵贞道：“千万不要觉得我们易容改扮就可以瞒过所有人，即便你能做到，我也没把握能做到。”
“我要的就是全程都在他们掌控之中！”林小苏道。
赵贞脸色微微改变：“接下来，九头蛇最顶尖的杀手都会云集！”
“最顶尖的杀手？九头蛇天王么？”林小苏淡淡一笑：“如果几大天王命丧鹰羽国，我们这一趟行程，是不是也可以说一声‘此行不虚’？”
赵贞手轻轻一颤，车子差点开翻，赶紧切换成自动驾驶。
他慢慢侧身：“这就是你打算用本名出国，真正想达成的目标？以身为饵，吸引九头蛇天王跨境而攻？”
林小苏身子微微后仰：“以前我们习惯说，与九头蛇的博弈进入深水区！现在恐怕还不能以深水区来作定义了，现在该是收官阶段！以常规战术，搅不动九头蛇一池春水，那就让我来搞一个非常规，逼一逼他们的底牌！”
逼底牌！
底牌是一个组织的压舱石。
底牌一动，整个组织也就会撼动。
赵贞长长吸口气：“所以，我跟你说的那件事情，其实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事。对吗？”
“也不算微不足道，它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林小苏道。
“好！”赵贞一巴掌拍在汽车坐垫上：“我还有个二哥，你也还有个兄长，父母不至于孤苦无依。咱们这些年来，吃的山珍海味，品的世间繁华，玩的人间绝色，也够了！即便死在异国他乡，也没白在世间走这一回！干了！”
林小苏一幅牙酸的表情看着他：“看你这架势，要不要留封遗书？”
赵贞拍拍脑袋，摸摸脸：“遗书就免了，实话实说，我这个多情人，留下遗书大概也是我这八百万一根的皮带下边那点事，而且最苦恼的是，我需要留遗书的情人实在太多了，手写呢实在写不过来，打印加复印，好像也不太成事。”
“理解你的困局，很难同情你的处境！”林小苏撇撇嘴儿：“莫要想得那么悲观，你要这样想，过上三五天，你我轻松惬意行走在羊城的街道，你头顶着潜龙一代天骄的满载而归，我账户上静静地躺着一堆250……”
“到了！”赵贞道：“既然确定了嚣张的底线，那也就不用藏着掖着了，今夜，五星级的房子五星级的酒，五星级的头等舱五星级的妞！”
他们进了羊城最豪华的宾馆。
上了最贵的酒。
一长排真人美女并肩站在林小苏面前，赵贞在沙发上脚儿翘得比茶几上的酒瓶还高，一句宣扬：“全场消费，赵公子买单，这话儿过时了，今夜，我家兄弟！全床消费，赵公子买单！兄弟，选一个，还是选一排，自己定！”
我靠！
林小苏挥挥手：“都出去吧！赵公子醉了！”
一夜无话，此日，羊城国际机场，两人拎着行李箱，上了飞往鹰羽国洛市的国际航班。
本名！
鹰羽国，情报局。
一间密室，四面俱封。
一个白种男人斜躺在一张巨大的沙发上。
手中端着一杯红酒。
他的对面，一个金发美女。
房间内，两幅照片，一段行程。
白种中年男人轻轻吐口气：“林小苏，赵贞！以本名入洛市，他怎么敢以本名入洛市？”
“上校先生，事实上，林小苏前天也以本名出过国，进入杜尔塔。”美女道：“是不是因为这次出国无风无浪，让他有了麻痹心理？”
“杜尔塔之行，打在众人预知之外，而且他整个杜尔塔行程不足一天，总部那边也一时没反应过来，才让他如此无风无浪，如果他将杜尔塔的行程，当成出国的常态，那就是他的愚蠢了！”上校道：“消息立报总部！”
“是！”
很快，总部消息回传：“SSS级权限！”
上校眼睛大亮！
SSS级权限，最高权限！
何意？
整个鹰羽国，九头蛇所有资源都可以调用，所有手段都可以动用，目标只有一个：绝杀林小苏，让他有来无回！
上校兴奋了，美女也兴奋了：“他们的航班还有三个小时就会降落，是不是直接机场抓捕？”
上校缓缓摇头：“机场抓捕，罪名容易，但是，上头要的可不是让他陷入旷日持久的国际法律争端，要的是他的脑袋！全线布控，确保他接下来的每一步行程，都在我们掌控之中！”
“是！”
一条看不见的暗线，就此布下！
这条线上，有九头蛇的鹰羽国各路高手，也有代表着鹰羽政坛、商场上的各路精英。
九头蛇渗透的西方世界，面对这样一个看似名不见轻传的大夏小子，布下如此杀招，也让各路精英难以理解。
但是，随着林小苏的过往之事小范围通报，闻者全都懂了。
杀白衣天王，杀幽影天王，捕获一头翼刃，毁灭中东猛虎，让神庙焦头烂额，破获生魂蛊大案，让九头蛇大夏分部摇摇欲坠，刚刚还在潜龙总部，施展传说级别的神控之术，将九头蛇费尽心机安插的28名暗线，一举拔除！
这样的人，何止是绝命榜第二？
他，该是第一！
针对他，无论何种手段都不为过！
航班之上的赵贞，虽然生性洒脱，此刻随着目标的步步逼近，心跳越来越快。
他一遍遍地问过自己。
昨天是不是真的热血上头？
怎么就真的实施了这样一条漏洞百出的策划方案呢？
但是，箭已上弦，不得不跟他一条路走到黑了。
而林小苏，坐在头等舱中，他的体内，双线齐动。
一条线，血塔！
第五滴天星泪，顺利破空！
代表着他的修为，再度踏出一小步。
而他的识海之中，另一具元神也暂时中断了时空、因果法则的参悟，全身心投入到了次神秘境。
次神秘境中，那个潜龙内奸妙言（张言）的次神，一头栽入这个神奇的秘境中，化为林小苏的次神养分，经过四天时间，已经完全消化，林小苏的次神造诣百尺竿头再进一步，达到了25级！
这次来到鹰羽国，会不会再次碰到次神高手？
如果多来几个就好了，像这样的千里送次神养分，他真不嫌多。
如果九头蛇总部几大天王知道这小子，这一刻脑筋里转的是这个念头，恐怕会两股战战……

第465章 雾天王
飞机降落。
林小苏和赵贞下了飞机，拿了行李，上了出租车，前往一家酒店。
登记入住，护照一亮，本名。
情报局那间密室里，白种人上校史密斯眉头微皱，那个金发美女也是眉头微皱：“上校先生，他们第一个环节已经脱离了预判，他们没有伪装潜入人群。”
“以身为饵，测试各方反应？”史密斯目光抬起，要寻求一个答案。
是的，他这位资深情报人员，有过一个预判，林小苏的赵贞别看上飞机时是本名，但降落于洛市之后，一定会使用他最擅长的变形术，混入人群，所以，他们在第一个环节，下了一番苦功。
确保每一处，都有他们的人。
确保林小苏和赵贞不管怎么变，都逃不出他们的监视。
他也清楚地知道，从机场到酒店的这段行程，就是他施展这门妙术的黄金窗口。
然而，这黄金窗口，就这样在林小苏手中流失。
他进了酒店。
他错失了最佳的易容窗口。
他给了史密斯最充足的时间……
“测试各方反应，也得建立在自身足够自信的前提之下！”金发美女道：“也许他连番斩杀天王，连番得手，让他的信心有些膨胀。”
史密斯淡淡一笑：“要的就是他信心膨胀！”
金发美女道：“总部那边，到底给他安排一个什么样的绝命局？”
史密斯笑容慢慢绽放：“是一个非常精妙的局，绝对防不胜防！”
金发美女道：“我查过他的资料，这人非常之聪明！”
“这个局，打的就是聪明人！越是聪明，越是中计！”史密斯道：“知道设下这条计策的人，是谁吗？”
“谁？”
“雾天王！”
“雾天王？总部中唯一的女天王，其计如雾一般不可捉摸？”金发美女脸上有明显的激动。
雾天王，是九头蛇所有女人的偶像。
因为她是女人！
凭自己的智慧，在男人占据绝对领域的禁区，打下了天王的标签。
成为整个九头蛇体系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酒店之中。
林小苏站在窗前，他的手中，端着一杯红酒。
楼是老楼，酒是老酒，面前是洛市的人间繁华。
赵贞走了过来，窗帘轻轻掀起，看一眼外面的洛市：“我出去一趟。”
“不用！”林小苏道。
“不用？”
如果说本名出国，是第一个禁忌的话。
出门在外，不了解情况就是第二个禁忌。
赵贞打算伪装出门，打探一些基本情况。
但是，林小苏直接拒了。
“酒店大堂，已经换了他们的人！酒店经理，十分钟之前换的！外面有三辆车，是他们的人，对面酒楼上，刚刚住进来两个人，是他们的人！”林小苏道：“我们进入这间房一个小时零七分钟，对方采取的行动，捕捉到的关键点，吻合谍战教科书全部的章程。如果我是教官，面对这样的学生，应该竖起大拇指，给他一个高分。”
赵贞心头怦怦跳，林小苏所说的这些，他只看到一半！
下面的三辆车，他看出了一辆有问题。
对面酒楼，有个房间他看出了问题。
但是，其余的他没看出来，我也是正宗潜龙金牌啊，谍战……你如果是教官，给咱们的对手打高分，那我呢？是不是不及格？
“我告诉你这些，是要告诉你一个基本常识，在这种情况下，你能探听到的消息，都是他们愿意让你探听到的！”
“也是，这是一只茧，起步阶段失了先手，接下来，破局会很难。”赵贞道。
“不需要情报！”林小苏笑道：“我们本身就不需要情报！”
“那接下来怎么办？”
“等到晚上，直接去目标所在地！”
“然后呢？在那里迎接来自满世界的高手杀招？”赵贞道。
“是啊！考虑到今夜是一场恶战，也考虑到你昨天晚上折腾了半宿，赵公子啊，你需要休息！”林小苏向他举一举手中酒杯。
“我的天啊，我难以适应跟你一起执行任务的节奏！”赵贞道：“我平生第一次觉得，过度休闲，比神经过度紧崩，更加让人揪心。”
赵贞躺在房间的大床上，休息。
林小苏坐在窗前，品着杯中酒。
下方的洛市，经历着从太阳高升到太阳西沉的全过程。
身后一个声音响起：“平生第一次来洛市？”
“是啊！”林小苏道。
“怎么一个感触？”赵贞道。
“平平常常一座城市，能有多大感触？”林小苏道：“时间差不多了，接下来的行动，真正开始策划！”
赵贞神情瞬间崩紧：“好！”
林小苏一缕声音如流水，钻入赵贞的耳中。
赵贞眼睛慢慢睁大：“你确定……接下来的版本，会完全吻合你的预判？”
“我无法百分百确定！只能说是大概率！”林小苏道：“所以，我的策划也分上中下三策，对方越蠢，我们行事越麻烦，对手越聪明，我们行事越省事！”
赵贞长长吐口气：“我平生第一次真的希望，九头蛇的人特别特别聪明……”
“哈哈……”林小苏笑了：“现在紧张情绪舒缓了？”
“走！”
两人出了房间，下了楼。
四周一无异样。
他们二人踏入夜色下的人流之中，依然一无异常。
穿街过巷，直到一座大楼。
这座大楼，就是浪潮公司的一处研发中心。
大楼紧邻“盛老大道”，高楼林立。
然而，它的背部，却是一片别墅区。
那里住的都是这家公司科技人才。
两人身影一晃，到了大楼的背面。
赵贞轻声道：“我可以拿一个亿打赌，我们要去的那栋独栋别墅里，到处都是摄像头，连卫生间都不会例外。”
林小苏轻轻一笑：“这有什么好赌的？贺心开就算屁Y心安装摄像头，我都不感觉奇怪。”
“这是行动前最后一次活跃气氛了！”赵贞道。
“开始！”
两人身形一起，宛若凭空消失。
赵贞的身法，向来是传奇。
就连当日第一次与他并肩战斗的林小苏，都深深折服，此人的身法，类似于瞬移。
而今日，赵贞眼中，林小苏的身法，同样类似于瞬移。
一瞬间，树下的两个保安，同时消失，就连上方高楼上专门监视这片区域的两个高手，都没有发现。
然而，没有人想到的是……
情报局那间密室中，史密斯上校盯着面前的屏幕，眼有兴奋之色。
面前的屏幕共有三十六块，每一块，都是这间院子的场景。
他盯着其中一块，嘴唇轻轻舔一舔：“原来这就是他化形术的秘密，真气体内运转，改变面部轮廓。”
这幅屏幕中，林小苏的面孔正在改变，变成躺在他脚下的那个保安的模样。
旁边的那个金发美女喃喃道：“原来我们引以为傲的情报局特战队成员，在真正的高手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两个保安，可不是真的保安，他们是情报局特战队成员，临时客串了保安，但是，他们在林小苏和赵贞面前，根本没有半分反应余地，普通保安他们能够一招放倒，特战队成员同样是一招放倒，并无任何差异。
说话间，两人已经进了别墅。
金发美女道：“可以发动了吗？”
“不急！”史密斯上校道：“真正的优秀猎手，要善于把握最好机会，一击而杀！”
金发美女道：“他们极有可能对贺心开进行‘锄奸’！如果机会把握不好，极有可能被他们真的得手。”
史密斯笑了：“他国叛徒，未榨干价值之前，是有价值的，现在他的价值已经基本榨干了，也就没有价值了。如果死在他们二人手上，刚好可以成为我们杀他们的理由。甚至可以成为外事部门谈判桌上指责大夏的铁证！”
金发美女瞅着史密斯，眼中有毫不掩饰的崇拜。
这就是成大事的人！
每一个环节，每一个取舍，都是章法！
一栋别墅之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托着一杯咖啡，走进书房。
书房门轻轻关上，他来到了窗前。
窗外，是东方。
他盯着东方的天空，额头白发在风中轻轻地飘荡。
没有人知道他内心在想着什么。
没有人懂一个远离故国的老人，在本该叶落归根的年纪，依然在异国他乡风口浪尖的感受……
身后的房门，轻轻一响。
老人慢慢回头。
进入书房的是两个人。
两个保安。
“有事吗？”老人的声音很平稳，很轻柔，说的是英语。
左侧一名保安淡淡道：“贺心开，大夏潜龙向你问好！”
这句话，说的是大夏的语言。
是林小苏的声音。
贺心开眼睛猛地睁大，嘴儿半张。
“相信一句话吧！”右侧保安道：“敢于损害大夏国家利益者，虽远必诛！”
赵贞的声音。
“你们……你们敢在鹰羽国杀人？”贺心开全身颤抖，慢慢后退。
然而，林小苏一步上前，直接来到了他的身后：“谁说我们要杀人？我们前来，是带你这个汉奸回国受审！”
“你们……你们不可能做到的！这里是鹰羽，不是大夏！”贺心开厉声道。
他的声音一落，外面的树上，草丛中，突然同一时间出现无数的枪口！
封锁整栋别墅！

第466章 翼刃计中计
林小苏笑了：“原来是这个倚仗！”
七个字！
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他的手陡然一伸，书房中一盆绿植叶子尽脱。
最后一个字出口！
哧！
叶子飞出！
叶子破空无声，但到了中途，陡然高速旋转……
噗！
噗噗！
无数的声音连成一片，一瞬间，二十余人同时眉心穿孔……
整个别墅完全乱了！
情报局里，史密斯上校眼中精光闪烁，他又看到了林小苏的一样秘密，那就是杀白衣天王的那一招：大空旋！
直到如今，林小苏的真实身份，确凿无疑。
因为他已经接连暴露了两样独门技能，变形术和大空旋！
“发动！”金发美女正式下达总攻令！
唰地一声，别墅外围，数十条黑影腾空而起。
他们所有人，全都是基因人！
面对林小苏这个绝命榜上高居第二的人，是可以拿整个基地一换一的！
鹰羽国几乎所有的成员，也都渴望着杀掉此人，独享殊荣。
一时之间，杀意滔天！
一时之间，各种基因齐齐亮相。
赵贞一步出了书房，他的身影陡然出现在西边，哧！
一道雪亮的剑光起。
正是他价值八百万、可以硬斩变异基因的超级合钢做成的皮带剑，一剑下去，三人丧命。
他的前方，一个基因高手霍然回头，一刀斩落！
赵贞突然原地消失，下一刻，东边刚刚跃过院墙的两人身首异处。
这就是他的传奇身法，瞬移！
虽然他的马力一瞬间开到最大，但是，有迹象显示，他一人不足以应对这么多的高手。
还有林小苏。
林小苏手一起，一巴掌拍在书桌之上，书桌直接成为碎屑。
书桌上的茶杯，烟缸，也同时成为或大或小的碎屑。
他的手一挥，无数的碎屑飞出，如同机关枪下的火力网。
一瞬间，侥幸逃过赵贞出手一杀的基因人，十有八九丧生在他这一式超级大空旋之下。
赵贞刚刚得到缓解，突然一条人影来到他的面前。
此人之速，匪夷所思！
竟然不在他之下。
赵贞心头猛然一震，移形换位。
他这一换位，方位完全未知。
但就在他再度出现的瞬间，一根银色的尖锥宛若凭空浮现，在空气中等着他。
赵贞平生第一次真正有了死亡的危机。
突然，哧！
一道犀利至极的剑光掠过他的耳畔。
对面一个银色的人影脑袋冲天而起……
来人，正是林小苏！
赵贞一声轻呼：“觉醒者！”
三个字一落，他的身后，院墙猛地推倒，一条高大的人影挟着无比猛恶的风声，似乎堵住了半边天空。
赵贞来不及多想，反手一刀！
喀地一声，皮带剑寸寸断裂！
我日！
又是八百多万……
赵贞很想为钱骂上一声，但立刻就被突然出现的这人震惊到了，此人全身装甲，如同机器人一般。
轰！
轰轰！
接连三声巨响！
三具一模一样的机器装甲从四面而来……
赵贞心头一沉到底。
全都是装甲！
怎么破？
突然，林小苏手一伸！
掌中多了四块圆盘。
哧！
四块圆盘同时飞出，射向四具装甲人……
“这……”赵贞心头大跳，这有效吗？自己刚才已经试过，特殊合金打造的腰剑直接震断，未能在机甲上留下半点痕迹，你随手几件暗器能破得了装甲？
然而，哧地一声轻响，四具机甲火星四溅，齐齐栽倒，赵贞眼睛一下子睁大……
情报局，密室之中！
“该死！”金发美女一声大喝：“什么兵器？”
“地落兽鳞！”史密斯霍然站起：“能够一眼看清装甲的薄弱位置，而且一次出手，精准破坏，果然是眼力非凡，判断精准！”
他的手指陡然点出！
点在一个按钮之上！
随着这个按钮点出，他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光点……
金发美女还沉浸在上校刚才一番话中。
侦探的眼力，侦探的精准判断……
突然看到了上校亲手执行的下一步操作。
她的脸色变了：“上校！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史密斯脸上满是狂热的光芒。
“总部有令，不可面对林小苏动用翼刃！”
是的，上校执行了一项她无法接受的指令，调动翼刃！
翼刃，九头蛇只有四具。
被林小苏捕获了一具之后，就只剩下三具。
三具翼刃，鹰羽国有一具！
因为鹰羽国太重要了，它是全球军事强国，它的分量格外不同，所以才有翼刃长驻。
翼刃面对任何人都是压箱底的杀招。
然而，金发美女却知道，它不能用来对付林小苏。
这是总部的指令。
原因大家都知道。
林小苏用一种未知手法捕获了一头翼刃，在这手法没有解密之前，绝对不能用翼刃来对付他。
九头蛇承受不起两具翼刃被夺的代价。
而上校今夜，偏偏动用了翼刃！
史密斯哈哈大笑：“这就是雾天王为他量身定制的杀招！”
“量身定制？”美女大吃一惊。
史密斯笑道：“愚蠢的人，才会在同一个地方栽倒两次！而真正的聪明人，会加以改良，将让自己栽倒的那个坑，改造成陷阱，坑死对手！”
陷阱！
金发美女脸色风云变幻。
她在组织里，身份非同凡响，知道的秘密也是顶尖的，但是，连她都不知道，翼刃已经被改造成了专门针对林小苏的陷阱。
这套计划，还是雾天王亲自策划的。
林小苏，这个高居绝命榜次位的超级对手，这次，看你怎么逃！
一股兴奋的激流也从她身体里涌起……
她牢牢锁定这快速接近的光点……
光点的速度，已达三十马赫！
别墅里，杀戮已到尾声。
随着基因高手纷纷被杀，赵贞心跳越来越快……
突然，似乎有什么感应牵动，赵贞目光霍然抬起……
对面楼顶，有什么东西掠过！
快得不可思议！
星光似乎摇动，星河似乎搅乱……
“翼刃！”赵贞一声惊呼。
惊呼声还根本没有传到十米外的林小苏耳中，一具人形机器已经撞向林小苏！
这速度，远超音速。
这速度，甚至没有带动风声。
这是比当日林小苏两次遇袭更快十倍的速度。
林小苏手猛然抬起……
他掌中五行剑，一剑点在翼刃之上，他的人，随翼刃的惯性而出……
所有人的心，同时高高悬起！
突然，林小苏的笑声传来：“哈哈！果然中计！”
赵贞一步穿空，落在烟尘四起处，盯着一头扎入地底，将地底砸出几米深的翼刃，眼睛睁得老大……
情报局密室之中，史密斯眼睛睁得更大，他的脸上，风云变幻，他的头发，高高飞扬，他的一口气到了嗓门，似乎完全停顿。
为什么翼刃没了动静？
为什么林小苏还在笑？
中计？
这怎么可能？
赵贞叫道：“这是你的计？”
林小苏笑道：“确切地说，是我当日挖的坑！当日我拿下那头翼刃，刻意向众人传递一条消息，我掏了翼刃的能量源，潜龙信了，内奸信了，九头蛇也信了！我就知道，他们下次拿翼刃对付我，一定会在翼刃肋下安装些特殊装置，只要我一触碰能量源，就可以让我灰飞烟灭！”
“你的意思是你当时不是掏了能量源……”
“当然不是！”林小苏道：“我是直接改了翼刃的控制中枢！”
“这……这怎么可能？”赵贞完全不敢相信。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九头蛇可以在潜龙安插内奸，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九头蛇的高层安插内线？”
“他们的科研团队里，有我们的人？”赵贞轻轻吐口气：“在控制中枢安装了暗门？”
“此为绝密！”林小苏道：“事实上，当时我营造这个假像，也是为了保护远在异国他乡的战友！”
赵贞道：“下一步怎么做？”
“九头蛇的那些蠢货送给我们一具翼刃，也就解决了接下来怎么做最大的难题！”林小苏道：“我们无需考虑怎么让贺心开这个汉奸伪装成他人，我们直接飞越太平洋！”
赵贞惊道：“乘坐翼刃？”
“是啊，翼刃这玩意儿，出入国境，无人能察，岂不是逃离他国最佳利器！”
他的声音一落，翼刃的眼睛突然亮了……
情报局里的史密斯一巴掌猛拍而下：“该死！”
伴随着一巴掌，四五个光点同时亮起！
林小苏霍然抬头，一步破空，钻入摇摇欲坠的书房，手一起，抓住瑟瑟发抖的贺心开：“老汉奸，该迎接你的大夏审判了！”
唰地一声，来到了翼刃背上。
空中五个黑点猛地放大，赫然是导弹！
就在导弹离这片别墅区还有最后三十米的时候，翼刃穿空而起，与导弹交错而过……
轰！
整片别墅区一片火海，几乎所有的房屋同时摧毁。
而林小苏和赵贞，带着贺心开破入苍穹，速度一加，三十马赫……
情报局密室之中，史密斯面前的屏幕上，完全失去了翼刃的定位，翼刃，本身就是不可定位的。
翼刃，再丢一具！
行动，一败涂地！
老天作证，哦，西方的上帝作证，他史密斯部署了最精密的计划，他还有后续的大把计划，比如说万一今夜杀戮失败，也终究要让他们永远不可能离境。
但是，一个变数就这样突然出现。
翼刃，成了他们离境的最佳载具。

第467章 现场留言是不是新的坑？
翼刃，本身就为林小苏量身定制的坑，现在竟然成了他最佳载具。
不仅仅让他与赵贞顺利离境，而且，他们那个绝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带贺心开回国受审的任务，也顺利完成！
问题的原因，史密斯也搞清楚了。
是因为情报的失误！
林小苏捕获翼刃的真正手段，不是掏能量源，而是启动了控制中枢的暗门。
翼刃，本身就存在致命缺陷。
总部高层出了内奸！
金发美女全身颤抖：“上校，我们……”
“这……这不是我们的失败！这是上头！上头这帮蠢货！”史密斯脚一抬，面前的茶几飞出十米开外，撞在墙上，粉碎！
罗巴州，一间庄园。
轻雾缭绕的温泉。
一个美人身着睡袍，脚垂在温泉中悠然自得，但是，外围的几个人，脸色都很严肃，因为他们知道，天王其实并不悠闲。
她真正悠闲的时候，她身边的雾，不是这个样子。
是的，雾天王并不悠闲，她在等待一个消息。
身为九头蛇天王，很少有消息能让她这么期待。
但今夜，注定是个例外。
突然，前面的墙壁上，光芒亮起！
出现了一个金发中年男人。
雾天王的眼睛猛地睁开，盯着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脸色无比的扭曲：“雾天王，计划全盘失败！”
“什么？”雾天王身边的雾，突然如蛇一般扭曲。
“翼刃木马未能凑效，你犯了根本性的错误！”那个男人脸色阴沉无比：“林小苏前期挖了个深坑，你中了他的奸计！”
雾天王全身颤抖：“说详细些！”
“他夺取翼刃的办法，不是掏能量源！他碰都没碰能量源！他是启动了控制中枢的暗门，直接夺取了翼刃控制权！”
雾天王霍然站起：“鹰羽国的那台翼刃，又被他夺取？”
“正是，他驾着翼刃，破空而去！”
雾天王站在迷雾之中，似乎完全僵硬……
那个中年男人缓缓道：“需要发动本部大清洗了！找出究竟是谁，在翼刃中植入暗门……”
“慢！”雾天王手猛然抬起。
中年男人身子已经转过，又慢慢移回。
雾天王眉头深锁：“你今夜的结论，从何而来？是史密斯的判断？”
“林小苏和他的战友亲口说的！”
“你的意思是……他与战友在战场透露如此重要的机密？”
中年男人脸色也变了。
雾天王道：“他前期挖了个坑，你如何确定这个机密，就不是一个新坑？”
中年男人长长吐出口气：“从逻辑上说，你的判断是对的，林小苏不是一般人，他理论上不应该在情况不明之地，吐露这么重要的机密，但是，有一个事实你绕不过去，那就是，他的确驾着翼刃飞走了，除了翼刃控制中枢植入暗门，没有第二种可能性。”
雾天王眼睛闭上了……
她的心思快速飞旋……
翼刃，两大关键元素，一是能量源，二是控制中枢。
如果他用某种离奇的手法，掏了翼刃的能量源，最多也就是形成第一次那样的后果，将翼刃变成一堆废铁，而决计不可能让翼刃按照他的指令行事。
驾着翼刃飞离鹰羽国，只有可能是完全掌控翼刃。
只有可能是翼刃控制中枢出了问题。
不管他在现场吐露机密有何等不合逻辑，所有的指向，也只有这一个结果。
她的眼睛慢慢睁开：“现场吐露机密，逼我们自查？”
“逼我们自查？”中年男人道：“你的意思是……他想借这次清查，达成什么目标？”
“高层清查，是会暴露很多东西的，也许就有那么一双眼睛，在盯着各个关键环节，如果我们真的如他所愿，开启全面清查，我怀疑他一定有办法顺藤摸瓜，找出我们所有的关键环节！”
中年人这一刻，也有了后背发凉的感觉：“一个年轻人，竟然有如此阴险的算计？一环套一环，防不胜防？”
雾天王道：“我分析过他全部的经典案例，我提醒你，千万别用常规思维来看这个年轻人，步步是计，于他绝对不夸张。”
中年人道：“你说得有道理，但是，我们总不能放着这个有着无比危害性的隐患不清查，即便明知这是计，该查还得查！”
“查是必须的！但不是你设计的那条路线。”雾天王道：“启用电女！”
中年人眼睛猛然大亮：“电女！这才是真正无可追踪的人，好，就用电女！雾天王，关于翼刃之失，你跟尊主去说吧，尊主真怒了！”
雾天王身边的雾气又一次发生了改变。
轻轻摇曳，似乎有了几许颤抖……
这，代表着雾天王的恐惧。
尊主，已经到了非一般事务可以影响心态的地步，但是，翼刃，却是他绝对的敏感区。
只因为一出而天下动的翼刃，目前所展现出来的威能，远不是它真正的威能，别人不知道这一点，九头蛇最高层却是知道的……
太平洋之上，翼刃穿空。
30马赫的高速度之下，理论上它背上不可能坐任何人。
但是，林小苏、赵贞还有贺心开坐在翼刃背上，竟然如同坐在公园的旋转木马上，轻松自在。
只因为一点，翼刃的基本原理，其实不是科技。
它是阵法。
阵法，科技无法解释。
很长一段时间，赵贞的眼睛都是睁得很大很大的，现代物理知识、潜龙专业知识形成的世界观，被这毫无道理可讲的飞越太平洋，直接干得稀碎。
跨国救人，他设想过无数次的标准模板，也同样被干得稀碎。
他设想的模板是啥？
悄悄潜入鹰羽国，将贺心开伪装成另一个人，悄悄带出浪潮公司控制区，经历让人提心吊胆的二十个小时，通过海关，送回国内。
这中途会有无数的变数，成功的概率最多不超过三成。
但是，林小苏之硬，谁能想象？
直接夺取对方翼刃，以翼刃为载具，飞越太平洋。
当时听到林小苏将“翼刃”当成他策划中的“上策”的时候，赵贞说实话是懵的。
他是潜龙，他知道林小苏夺取了一台翼刃，他与九头蛇高层换位思考，也能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如果他是九头蛇高层，他一定不会轻易对林小苏再用翼刃。
因为翼刃太珍贵了。
珍贵得经不起任何损失。
但林小苏告诉他，翼刃大概率会用！
然而，不会是先前的那种翼刃，而是会进行改良。
怎么一个改法？
比如说在翼刃的能量盖中，加装一颗超级炸弹，只要打开能量盖，甚至只需要触动能量源，就引爆！
如果林小苏在翼刃身上故伎重施，翼刃原地化炸弹，将他们炸得尸骨无存。
听到这分析，饶是赵贞这种身经百战的潜龙天骄，也后背冒汗。
因为这步棋极其阴险。
它针对的是人性弱点。
它针对的还是对敌常识！
制服翼刃之法，在林小苏之前，是完全没有的。
他自创一套掏能量源之法，成功开创了一个先例，你说他下次如果再遇到翼刃，是不是会延用？
不延用你会被翼刃虐杀。
延用，你会中计被炸死。
根本没有第三条路，你能怎么办？
然而，林小苏偏偏走出了第三条路：不动能量源，动它的控制中枢！
不管这个说法何等的惊世骇俗。
最终他成功了……
赵贞收拾起全部的震撼，面对同样震撼得无以复加的贺心开：“贺叔，欢迎回家！”
前期，他们面对贺心开，口口声声都是“老汉奸”，但此刻，却改了称呼“贺叔”！
贺心开全身大震：“你……你知道些什么？”
纵然脚下是30马赫的高速度，但是，在翼刃背上，自然形成阵法防护，他们连风都感觉不到。
声音也是清晰入耳。
赵贞道：“我爸知道贺叔你的良苦用心。”
一句良苦用心，贺心开老泪纵横：“他知道！我就知道……他知道！可我老伴……她却不知道！她至死，都觉得这一生终究错付，我的孩子们，时至今日都顶着他们父亲是一个汉奸的耻辱……”
“婶婶抑郁而死，我爸也是悲痛万分，你的孩子们，是至今日抬不起头来，我们甚至给不了他们一点安慰。”赵贞道：“这也是我们这次，无论如何也要带贺叔回国的原因，你回来了，我们才能为你正本清源！”
这就是谍战！
谍战战场上，虽然比铁血沙场少了几许真刀真枪，但是，却惨烈，却丝毫不在真刀真枪之下。
贺心开反叛，他的老伴郁郁而终。
他的子女，顶着汉奸的耻辱，艰难生存，而且还得不到安慰，因为你只要敢于吐露实情，就存在泄密的风险，风险一泄，远在异国他乡的贺心开就得死。
然而，是阴霾迟早都会散尽。
贺心开回国，开启隐藏的暗门，对浪潮公司致命一击，他会成为南方集团的英雄，他的子女将会扬眉吐气，他的老伴虽然无法生命重回，但他也可以到她坟前，告慰亡灵。
贺心开紧紧地抓住赵贞的手，泪水一路流过了太平洋。
一个小时！
只有半个小时！
翼刃穿过太平洋，落在羊城海边。
赵贞一个电话打过去，一架飞车早早地来到海边。
飞车之中，是他的父亲、南方集团董事长赵继烈。
赵继烈从飞车出来，紧紧抓住贺心开的手，两人笑着笑着哭了，哭着哭着抱在一起！
随行之人，眼中都是热泪盈眶。

第468章 掌控翼刃
然后，坐上飞车返回南方集团，赵继烈踏上飞车的那一瞬间，目光投向了海边礁石，礁石之上，有他的儿子赵贞，还有一个儿子的战友林小苏。
林小苏隔着百米，也平生第一次见到了这位传奇民营企业家。
两人没有直接会面，但间距百米的眼神，却也有了第一次交融。
赵继烈向他轻轻一笑，关上了车门。
飞车破空而去。
赵贞目光从飞车上移向林小苏：“兄弟，这趟行程结束了，完美得如同教科书，但是，有件事情我还是不懂。”
“你说！”
“在翼刃撞出的那个大坑里，我按照你设计的台词，咱们进行过一次明显违反常规的对话，透露出翼刃中控中藏有‘暗门’的绝对机密，我有点不懂，这个绝对机密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赵贞道。
“我们明知这栋别墅里，监控无处不在，设计这套台词，只为将这结论传给对方高层，你居然不确定这个机密是真是假？”林小苏撇他一眼。
“从谍战基本常识来分析，你所说的每个字，都不可能真，然而，这……这偏偏是我所能设想到的，唯一的可能性。”赵贞轻轻抓头。
从常理分析，翼刃控制中枢中藏暗门，百分百是假消息，否则，两人吃饱了撑的，非得在对方别墅里展开分析？
然而，除了这种可能性之外，赵贞偏偏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甚至可以说，根本没有第二种可能！
这是他死活搞不明白的地方。
林小苏淡淡一笑：“世上的事情很奇妙，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用现代常识来解释。”
赵贞道：“好吧，这件秘密非同小可，我也不去探询，我直接问最关键的吧……你希望通过这次对话，达到什么样的目标？”
“我要九头蛇总部，针对它的高级科研团队，进行一场大清查！”
赵贞点头：“然后呢？”
“只要是清查，就不可能没有痕迹，只要有痕迹，就撞中了我的赛道！”林小苏道：“茫茫人海之中，给我一根线头，我能掀翻它的世界！”
赵贞目光慢慢抬起。
他的眼中，光芒无限。
茫茫人海中，给他一根线头，他能掀翻它的世界！
这是何等的毫言？
这又是何等的自信？
然而，不管何等自信，赵贞也都信了。
因为侦探之道，原本就是他的赛道。
他在不属于自己的赛道之上，都所向无敌，更何况是他自己的赛道？
而且更关键的是，他选择的这个切入点，是个阳谋！
九头蛇的人，会不会怀疑这条刻意传递的消息是个假消息？
当然会！
但是，又能如何？
他们依然会清查！
为什么？
因为站在赵贞的角度上，这是唯一可以解释翼刃再度被掳的原因。
赵贞这么想，九头蛇的人也会这么想，大家都根本找不到第二个理由，有什么理由不信他所提出的“暗门”论？
所以，清查是必需的！
你有怀疑你得查，你没怀疑你还是得查！
林小苏要的就是“查”！
只要你查的动作一展开，他就有机会揪住其中一根线头，将九头蛇最高等级的科研团队来个顺藤摸瓜。
科研团队，是任何一个组织最核心的资产，尤其是九头蛇这样的组织。
这是直接对它的命门动刀。
“兄弟啊，我算是真服你了！以为你只是配合我，来一次跨国救人，谁知道，你的目标竟然是翼刃，原本以为翼刃被掳，就是大功告成，谁知道，你还剑指罗巴州！”赵贞道：“现在阴霾阶段性消除，你我该实现出发前的愿望了，在羊城浪起来！”
“算了吧！你一堆的情妇你去浪！我回家！”林小苏道。
“你去浪上一圈，你也有一堆的情妇！”
我的天啊，我一直都在努力克制着，同样一堆的媳妇，如果敞开盒子这么一摇，那还得了？
林小苏转身就走。
他的身形消失，赵贞手一抬，拿起了手机。
“老爸，给凤城侦探所打点钱！”
“打多少？”
“你就看这次行程值多少吧？”
老赵沉吟片刻：“一千万！”
“不至于吧？”赵贞叫道：“我以为你会考虑一亿还是十亿，你给我来个一千万？”
老赵笑了：“打多少钱，也不仅仅是看这趟行程值多少，而要看多少合适，金钱啊，是穷人生活的本钱，却也是人性的腐蚀，给太多了，是害了他。”
“哪有你说的那么玄乎，我账上躺着几个小目标，腐蚀了吗？”赵贞不服。
“你以为你没腐蚀？你出门才一天，又冒出个情妇抱着孩子认亲，混账王八蛋，给老子滚回来！抄十遍家训！”
“老爸你说什么……怎么回事？怎么手机突然没信号了？这破手机……”赵贞手一抬，掌中手机砸在礁石上，砸得粉碎。
入夜，海边，林小苏坐在礁石上。
海浪轻轻一卷，一块黑色的石头似乎随着海浪卷过，出现在他的脚边。
这赫然就是翼刃。
赵贞以为翼刃已经回了潜龙总部，其实没有，它一直就跟林小苏在一起。
林小苏面对赵贞没有撒谎，他说翼刃更改了控制中枢，的确是更改了控制中枢。
只不过，暗门之说，纯属恶意谎言。
更改方式，比暗门操控玄妙一百倍。
也硬核一百倍。
林小苏面临翼刃攻击，一剑击出……
这一剑，不是“离情重”，不是“离人泪”，而是阵法！
五行剑此刻充当的是阵笔作用，直接将翼刃内置的阵法停止运转！
不碰能量源，直接控制里面的阵法。
这就是止住翼刃的那一式。
接下来，才是匪夷所思的开始。
空间法则一运，那颗藏于能量室的定制炸弹，进了他的内空间。
危机解除。
再接下来，阵法一震，现代科技附着于翼刃的内部控制中枢，完全剥离。
史密斯失去翼刃的踪迹。
最后，才是最核心，也是最震撼的部分……
林小苏将他从丁家别墅里新学的傀儡之道演绎！
他以真气为笔，以体内五行特性为墨，刻下了那道傀儡符纹。
翼刃不再是现代科技控制下的上古神器，而是不折不扣的上古傀儡。
这台傀儡，受他掌控。
黑夜中，傀儡破空，载着林小苏飞越万水千山，几乎是片刻时间，傀儡沉入老塔山下的那面深潭之中。
林小苏在星光之下，施施然走过原野，上了公路，到了老屋的小院前。
院门轻轻一响。
二楼的小夜眼睛猛地睁开，黑夜在她眼中似乎突然分开，透过夜幕，她一瞬间扫描了进入的人。
小夜在窗户后面笑了。
老爸打开屋门，也笑了：“怎么半夜的回来？”
“嗯，刚刚办了件案子，顺路也就回来了。”
“吃饭了吗？”老妈披件衣服出了房。
“没吃呢，老妈，给我下碗面条。”
老妈快乐地忙活起来。
如果在以前，深更半夜的，只要肚子不是那么饿，林小苏愿意忍一忍，免得母亲辛苦。
然而，随着他本事的不断提升，随着他行事的越来越高端，他敏锐地注意到，父母对他的态度开始改变。
总觉得儿子本事大了，教导也教导不了，帮又帮不上，渐渐有了点失落感。
所以，林小苏很愿望给母亲创造一个机会，像他小时候那样，让母亲多些存在感。
果然，这碗面送到他手边，母亲开心地笑了。
吃过晚饭回到二楼。
小夜躺在床上。
随时准备拿来垫屁股的毛巾在床边飘。
林小苏托着一只阵盘，仔细端详。
阵盘，他秘境空间里有很多，足有几十只，这都是桥界阵法师留下的。
他手上这一只，是长耳族耳无天的那一只。
他拿阵盘干嘛？
他想完成一个很狂野的想法……
何种想法？
以阵盘控制傀儡。
这个想法说它狂野，是因为即便是来自上古的傀儡宗师，大概也很难想象。
傀儡一般情况下怎么用的？
就是在傀儡中植入一道意志，让傀儡按照这道意志行事。
这已经很奇幻了。
但林小苏并不满足于这种奇幻。
如果他只是想将这台傀儡作为看家护院的神卫，植入一种意志也就够了：你给老子死死地盯着这小院，有人进来，小夜打不过的时候你出动，把他打出屎来或者打出血来……
但是，林小苏要的，可不仅仅是这个。
外界的形势变幻，他需要人在千里之外，还能临时更改傀儡的设定。
这就不是上古傀儡能够做到的！
也就是说，林小苏想做一件前无古人的事！
怎么做呢？
傀儡术，混合阵法。
阵法是可以共鸣的，相传超远距离的传送阵，可以将人轻易传送两个世界，那传送阵，其实就需要两座阵台的某种共鸣。
跨越两个世界的阵台都可以共鸣。
傀儡体内留下一个阵法，自己随身带个阵盘，远距离操控傀儡，理论上是成立的。
但是，想将理论变成现实，谈何容易？
林小苏人道兰心开动，上古阵宗留下的《周天阵方》全面梳理，第一个晚上，还是云山雾罩。
他也不急。
第二天悠然出门，回到侦探所。
侦探所里，周溪出门办案子去了，只有苗若兰。
苗若兰一见到他，脸蛋立刻就红了，一弹而起。
林小苏手一合，将她抱入怀中，苗若兰瞅瞅外面没啥人，脚尖一踮，嘴唇送上，给他热热地亲一个，然而手儿一回，将他拉到电脑前：“快来看看，这怎么回事？”

第469章 远程操控翼刃搜索“三重天”
林小苏看到了。
刚刚打来的款项。
一千万！
打款方：南方集团。
林小苏笑了：“帮南方集团做了点事。”
“一次性打一千万！”苗若兰很激动：“咱们今年的收入，真是太恐怖了，前几天，还有个101打款，也比以前多，也是1000万！”
101打款，1000万！
还真是前所未有。
潜龙最高任务奖励就是500万。
500万封顶了。
这次一次性奖励一千万，其实是两件任务的封顶奖励。
其中一件是潜龙肃奸，他一次性揪出28名内奸，而且是潜入潜龙的最高层内奸，非封顶不可。
另外一件，就是给翼刃找到了能量源解决方案，让潜龙拥有了一具可以实际应用的超级战翼，也必须封顶奖励。
“恭喜了，你成千万富婆了。”林小苏抱起苗若兰转了个圈。
苗若兰趴在他身上吃吃地笑：“那都是你的，我给你管着，你将来要娶媳妇，我全给你。”
“如果我娶你呢？”
“不敢！我怕小夜抡起她的小拳头揍我……”
这当然是玩笑话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林小苏似乎是努力做一个合格的渣男。
县城和老家两地穿梭。
在苗若兰和小夜身上雨露俱沾。
然而，没有人知道的是，苗若兰身上的雨露是真灌，小夜的雨露纯粹是借口。
林小苏只是在试验他的阵法。
十天，二十天，二十多天……
老历八月十三！阳历九月二十四。
临近中秋！
夜，几乎是满月。
林小苏坐在自家老屋二楼。
他的手中，是一只阵盘。
阵盘缓缓亮起，似乎映现出一片海域。
与此同时，老塔山深潭之中，翼刃的眼睛也突然睁开。
下一刻，翼刃破空而起，射向西北。
林小苏阵盘之上，出现了翼刃眼中所见的苍茫夜空，苍茫大地。
林小苏手指一点，指向左侧，翼刃双翅一侧，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掠过一座山峰。
翼刃之速慢了下来，阵盘之上，出现了西北的山川。
他以翼刃为眼，观察西北万里山河……
这意味着一件事情。
那就是他以阵法操控翼刃的大计，在接近一个月的探索中，终于成功。
他的阵道知识，经过这一番极限挑战，也大大增强。
他体内的第六颗天星泪，也已经滴落。
目前第七颗也到了滴落的边缘。
所有的迹象显示，他此番长时间的休整，其实不是休整，而是充电！
此外，翼刃为眼巡视西北，也有两重目标，其一是测试。
测试效果堪称完美，遥控翼刃，如臂使指，他真正踏出了前无古人的那一步（当然，也只是站在他目前见识的基础上，古人的世界很大，他不知道古人中有没有超级天骄，完成过傀儡术与阵道的完美结合）。
他还有第二重目标。
这重目标就是……寻找三重天！
三重天，极其神秘。
仅存在于传说之中。
即便潜龙龙首，也不知道三重天在哪里。
然而，林小苏想找找看。
如果放在以前，想通过三十三塔顶上的那片阵道营造的地理特征找到三重天，大概是电脑搜索，搜索各类图片，进行地理特征比对。
那种方式很不可控，很讲求机缘巧合。
而如今，林小苏有了一种新的办法。
那就是动用翼刃，以翼刃为眼，高空俯视，寻找那片草原，那条河流，那座雪山，那座道观……
一夜搜索，他全神贯注。
下方山川一落入他的眼中，就跟大脑中记忆的那幅图片进行比对……
这一找就是一天两夜！
终于，在中秋节之前的那天晚上，林小苏眼睛大亮。
他找到了这片区域。
昆仑山西南！
那条河名塔道河。
那座山为断梁雪山。
那片草原，是南疆草原的一部分。
然而，那座雪山之上，却没有道观。
不是道观不全，而是完全没有！
翼刃在荒无人烟的雪山之上飞了七个来回，全方位检查过一遍，没有！
林小苏眉头微微一皱，手指轻轻一弹。
翼刃快速飞回。
半个小时之后，翼刃重新回到那座深潭，从深潭底部拿了几块晶石，填充进自己的能量舱。
这五行阵法晶石，是林小苏给它准备的能量。
翼刃进化成傀儡之后，是可以自己填充能量源的。
好了，想办的事，基本已经全部办妥。
远程控制的问题得以解决。
要找的地方也找到了。
可是，为什么没有三重天的道观呢？
天长日久地毁掉了？
还是另有玄机？
或许需要实地去看看……
但，那不是眼前的事。
三重天，是传说中的存在。
那是文明断代时才应该惊动的地方……
林小苏收起了阵盘。
目光移向床上。
床上的小夜在这夏季，真是很豪放啊，雪白的大腿，配合着无瑕的身段，给了人一种很大的刺激。
尤其是这床边挂着的毛巾，时刻提醒着他，可以品尝品尝滋味。
林小苏深吸一口气，屏蔽掉这种感觉，盘腿坐下。
这一坐，开启了第七颗天星泪的废弃、融合，以及升空的全过程。
天亮，林小苏站起，出了房间，他的修为，已经到达七星耀空，距离窥天境九星破空，快了，真的快了！
他又要出门了。
这次出门，是赴一个约会。
中秋节。
长夜的生日。
以前她的生日，他都不知道，知道了也去不了101，而现在，他可以去。
因为他有三级权限。
他通过龙眼下了一条指令，一个小时后，一辆飞车落在侦探所楼顶。
林小苏上了飞车。
飞车上没有人，林小苏输入一道指令，飞车就破空而去，飞向他曾经去过的一个地方。
就是长夜带他第一次踏足的101基地。
时间过去了一年半。
这座大岛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极富现代感的建筑。
一座高峰闹中取静。
然而，林某人的心态却有了很大的变化。
当日的他，菜鸟一只。
今日的他，堪与最顶级天王争雄。
当日的他，预备役的资格在这岛上取得，今日的他，三级权限，几乎等同于天王。
说几乎，是因为他毕竟不是潜龙编制，他的三级权限，也毕竟不是完全等同于天王权限，至少有一些核心的东西他是不能触碰的，比如说潜龙金牌目前的任务情况。
不过，在这座岛上，他已是超然。
三级权限一亮，全岛畅通无阻。
林小苏没有前往敏感区域，沿着一条青石路，步步登高。
这条路，通向山顶。
山顶是全岛的监视中心，半山之处，却有一座大大的花园。
花园里，满是奇珍异草，还有一架秋千。
此刻秋千之上，坐着一人。
长夜！
今日的她，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她的脸蛋是红的，她的心情荡漾如同岛下的南海波。
因为前几日，蓝妖过来了一趟，给她送来的一样东西，也给她带了个话……
今天，中秋节，他会过来！
就是那样东西，就是那句话，让长夜如同一个等待情郎赴约的、热情奔放的小姑娘，再也压不住内心的波涛。
小花园的门轻轻推开，她等了两天的人，进了她的花园。
长夜屁股下的秋千架陡然定位。
林小苏来到秋千架前，手轻轻一伸，抓住了长夜的手：“听说你今天生日。”
“蓝妖告诉你的？”长夜轻声道。
“是啊。”
长夜起身给他倒了杯茶，跟他一块儿坐上了秋千。
秋千轻轻地荡着，她的身子也悄悄地靠近了他的怀抱。
天空白云悠悠。
脚下蓝蓝的大海悠悠。
她的心事也是悠悠……
“那天，我没有在总部等你醒来。”长夜道。
“我知道，审出了一个内奸就在这座岛上，你连夜赶过来除奸。”林小苏道。
“听说你上了三十三层塔？”
“是的！”
“真没想到，当初从这里走出去的人，竟然这么快就成长到这样的高度。”长夜偏过脑袋：“佩不佩服我的慧眼识真珠？”
“我佩服我自己！”林小苏道：“敢将自家女教官弄上床的，全天下有几个？”
长夜横他一眼：“你还提这个，新月都叫你小猛了！”
“新月呢？”林小苏四下打量，还真没见到新月。
长夜轻轻一笑：“她知道你要过来，躲了！”
“不至于吧？她还怕我？”林小苏道：“我觉得我应该又重回她的仇恨小本本榜首了。”
长夜笑得如同一朵花儿开放：“没事，她的小本本比这岛上的天气还善变，前一刻你在榜首，后一刻她小小地发个神经，兴许你就下榜了……”
两人越聊越放松。
吃过午饭在花园里转悠，转悠得差不多了，又回到了秋千架上。
夕阳西下，中秋夜来临。
喝了点酒，吃了一顿美食，两人进了长夜的房间。
房间里灯光是粉色的。
映照得床单也是粉色。
林小苏似乎必须承认，粉色系，还真的很有那么点刺激人，以至于他手儿在她身上游走了那么几遍，两人又一次走到了生煎的边缘……
“要不，我去外面荡秋千？”林小苏打算撤。
长夜手儿一伸，抓住了他：“你把床头柜打开……”
林小苏拉开床头柜，眼睛有点直。
里面有三只套……
“这……这是纳米第四代科技的套套！”
“嗯……”
“潜龙最新科技，用在这上面，真的好吗？”林小苏完全不敢信。
“科技是为人类服务的……”长夜一句话没说完，羞得钻被窝里去了。
外面的声音传来，跟着被单一掀。
长夜的声音传来：“轻点，悠着点……”

第470章 长夜要没了
如此，一日一日地过去。
两人真正像一对情侣。
荡秋千于山顶，划小船于海上，散步于柳荫下，登山而远眺。
除了亲嘴儿不张嘴，做那个不能过于激动之外，一切都是如此的圆满。
然而，林小苏还是敏感地注意到，长夜的脸色越来越不对。
第五日。
两人第三次交流愉快完成。
长夜脸色在黑夜中苍白如纸。
“你怎么了？”林小苏轻轻抚摸她的额头。
“没事，排异日快到了！”长夜道。
“吓我一跳，原来是今年的排异日到了！”林小苏道：“具体什么时候？”
“明天！”
“我守着你！”
“不要！”长夜道：“我的排异日，时间特别特别长，动不动几个月，你不用守着的，明天，你回家吧。”
“那好吧。”
林小苏睡着了。
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夜，长夜没有睡。
她静静地躺在他怀中，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的脸，偶尔嘴唇贴过来，碰一碰他的唇，是如此的难以割舍。
次日清晨，林小苏来到101基地的第六天。
醒来之时，长夜不在房间。
床头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字：“我进排异室了，老公，爱你！”
外面的秋千架，在风中未动。
外面小花园里，风吹过，偶有残黄。
这是龙首所说的菊花。
秋千架下，摆着一只碗，是长夜给他准备的最后一顿早餐。
林小苏吃完了这顿早餐，下了山坡。
一切都是如此的和谐，然而，前面的海边，一条人影慢慢回头，还是让林小苏吃了一惊。
新月！
新月在101不稀奇。
新月这六天时间未打扰就稀奇了。
“嗨，新月！好久不见！”林小苏扬起手，热情地跟她打个招呼。
新月眼中，突然渗出了两颗露珠，顺着她的脸蛋滑下。
林小苏脸上的微笑突然消失：“怎么了？”
新月泪水更多……
“到底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林小苏吃惊了。
新月，是掉泪的人吗？
不是！
她从来都不是！
遇到不公，她敢对任何人亮剑，她宁愿天下人受委屈，也不可能自己受委屈。
她的泪，比她的血更让人惊讶。
新月深吸一口气：“她要死了！”
“谁？”
“就是跟你在一起六天六夜的那个人！”新月道：“她不要我告诉你，但是，我必须要告诉你，我要你知道，她要没了！她永远永远都回不来了，她……”
“什么？”林小苏全身大震。
长夜，要没了！
怎么可能？
怎么会这样？
她……她只是一次基因排异！
全世界所有基因人，每年都有一次基因排异，她自己也经历过十多次！
“她跟一般人不一样！”新月泣道：“你看看她的基因序列你就知道……”
“给我看！”林小苏脸色严肃无比。
新月拿出了龙眼，一幅基因序列图传入了林小苏的龙眼之中……
林小苏全身轻轻颤抖……
他对基因的了解，不在那些常规基因科学家之下。
他一眼就看到了长夜的特殊性。
长夜的基因初始代码非常特异……
她是以毒为基的。
如果这毒不发生变化，她也可以长期保持这种动态平衡。
然而，她的毒，一直都在进化。
进化的毒，有个临界值。
打破这个临界值，这毒，就不是她这幅肉身可以承受的。
会如何？
构成身体的各种器官，全都会化成一汪毒水。
“蓝妖！”林小苏沉声吐出两个字。
龙眼启动，连接蓝妖。
然而，没有接通。
前面的墙角，一人慢慢回头，回头之时，还是一个陌生人，但脸全部转过来，赫然就是蓝妖。
蓝妖脚下一动，到了他的面前，蓝妖脸上，也有浓浓的悲戚。
“其实，我也答应过她，不告诉你实情，但是……我还是过不去心头的一道关卡，我不敢想像将来的某一天，你得知真相之后，会用何种眼神来看我，所以，我宁愿背弃我与她的姐妹协定。”蓝妖道。
“潜龙……已经放弃了，是吗？”林小苏的声音很干涩。
“龙首不想放弃，我们大家都不愿意放弃！”蓝妖道：“但是……现代科技放弃了她！”
长夜是她们的姐妹，如果有丁点的办法可想，何至于走到如今？
潜龙乃是最顶级的机构，可以说集中了最好的基因学家，最先进的基因科技，最顶级的医疗设备，最高精尖的人才……
然而，所有的一切，都只能印证一句话：阎王难救必死之人！
长夜的特殊性，就在于她是因毒而生。
她的本体就是毒。
毒是流淌于她体内的血，是她的动力之源，是她的生命根基。
她的毒进化之后，让身体无法承受。
能怎么办？
常规方式下，中毒之人解毒也就行了。
而于她，无法解！
即便可以解，也无法解！
为何？
因为你只要解毒，就等于抽掉了她原本就步入生命的根基，她只会死得更快。
“我去看看她！”
专用化验室里，林小苏可以看到长夜。
长夜看不到他。
她认真地在全身上下插满针管，她亲手插的。
她的表情很平和。
如同在做着她这一辈子做过无数次的试验。
或许这不叫“如同”，而是“就是”！
她最后一次试验，是以自己为实验品，给这方世界留下一个最毒的实验数据，从此以后，她就不再是生命，而是一堆数据……
林小苏静静地看着她，他的眼中一派晶莹……
耳边传来蓝妖的声音：“她说过，她出生于孤儿院，原本以为只是人世间一朵即将凋零的花，然而，在一次雨后，一把雨伞在她头顶升起，一个老人将她带入潜龙，在潜龙里，她遇到了她义父，给了她父亲的慈爱，她遇到了我们，给了她姐妹的关爱，遇到了你，品尝到了爱情的滋味，扬威于异域，体现了自己的存在价值，此刻归去，她没有遗憾。”
话虽轻松，但是，她的泪却也滴下了地板。
“她可能真的没有遗憾，但是……我有！”林小苏道：“我不允许这种遗憾存在，我绝不允许！”
他的声音，嘶哑而低沉。
声音一落，林小苏不见了。
下一刻，他出现在101资料室。
资料室中，他打开电子屏，医道知识、基因知识疯狂刷过……
整整一天一夜，他躺在资料室一动不动……
次日，他出现在另一间资料室，各种禁忌法则疯狂刷过……
第三日，蓝妖出现在他的面前，林小苏的眼睛已经一片血红，他的下巴上，平生第一次见到了细密的胡子。
他的头发，也已凌乱不堪。
“你三天没有吃过一粒饭，没有喝过水了！”蓝妖道。
“现代医道，基因科技，修行道，蛊道，甚至民间偏方，我都没有找到答案……告诉我，我还漏了什么？”林小苏盯着蓝妖，眼神里隐隐有些许疯狂。
这三天时间，他针对长夜的病情，梳理了他所能想到的所有办法。
现代科技，已经放弃。
基因技术，已经放弃。
蛊道他都想过，但是，蛊道也没有作用。
他原本最擅长的解毒之法，回春秘术，也失去了作用。
因为长夜的情况是如此的特殊，她的毒能不能解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才是最难的，那就是：解不得！她目前还有那么一点生命之火，是毒给她的，对她解毒，那等于抽掉她的生命，让她死得更快。
而不解毒，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生命之火慢慢熄灭。
她，是生存的悖论。
她是矛盾的综合体。
蓝妖面对他期待的眼神，轻轻摇头，眼神中有悲凉，有无助。
“师姐，你先出去吧，我再想想，再想想，一定还有办法的，一定有！”林小苏轻轻挥挥手……
蓝妖慢慢走出了阅读室，手轻轻一招，一个机器美女托着托盘，将食物和水送入阅读室，然而，林小苏闭眼沉思，没有任何反应。
蓝妖透过玻璃窗看到这些，心头全是伤感。
难道我还是错了？
还是不应该将这件事情告诉他？
原本就是无力回天的事，我为什么非得让他如此痛苦煎熬？
突然，林小苏抬手，打了个电话……
罗巴州，阿尔卑斯山下。
一间小木屋，在这初秋的风中，很安静。
千灵圣女斜躺在吊椅上，随着吊椅的晃动，轻轻晃悠。
她的心，似乎也在这份悠闲着，一点点迷失。
作为上古之人，她不属于这方世界。
不是她没办法融入，而是骨子里的抗拒。
脚下的山河，不是故土。
脚下的人群，不是族人。
她与他们隔的不是从山腰到山脚的距离，而是无数个世纪……
也许唯一能让她有一种归属感的，还是大夏。
因为那里的文化属性。
是的，文化属性，这或许是她融合凯瑟琳现代记性之后，体会得最深的一个词。
文化属性很宽泛，很朦胧，无处不在……
如果说大夏那片山川给了她归属感的话，还有个人，让她难忘。
凤城的一个小侦探，林小苏。
她不知道是因为两次真气撩拨在她最敏感的位置，让她体会到了羞涩与惊喜同在的感觉，还是因为他那滴天星泪，被她同化，让她跟他有了某种联系。
这个小坏蛋，答应过她要来的，什么时候过来啊？
他当时说的，最少三个月，最长半年。
距离这句话，过去了快五个月了，五个月时间，他在他的世界里风生水起，一连串壮举连远在五千公里之外的她都知道不少，想必修为又进步了吧？又结出了几颗天星泪？下次见面，他会不会真的给她？
每一颗星辰从天际掠过，总会遇到另一颗星辰。
他，是她此番出土，见到的第一个人，会不会恰好也是她漫游天际，碰到的那一颗星辰？

第471章 做修行路上的神，还是做红尘中的人？
突然，手机震动。
千灵圣女有点厌烦，她不喜欢跟目前这个家族里的人打交道，但是，总是有些不识趣的人，会时时给她打电话。
然而，电话一掏出，千灵圣女心跳猛地加速。
来电显示：林小苏！
千灵圣女深深吸口气，接通。
“今天来电，是不是告诉我，你我当日的约定，即将践行？”千灵圣女声音平静平和。
“不是，有件事情我需要你给我一个答案。”林小苏的声音很低沉。
“什么？”
“有个人以毒为基，毒进化而导致本体无法承受，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站在你的角度，有没有办法可想？”
“以毒为基，毒又进化，因毒而生，又因毒而灭？”千灵圣女沉吟。
“是！”
“这是生命的悖论，现代科技无法解决这样的生命悖论。”
“我知道现代科技无法解决，所以，我才问你，抛开现代科技理论，立足古今奇法，有无可能解决？”
抛开现代科技，立足古今奇法……
这几乎已经点明了千灵圣女的根脚。
几乎已经告诉她，我知道你不是现代人！
千灵圣女久久沉吟：“有一法，但是，只是理论，没有现实性施行的基础。”
“你说！”林小苏的声音猛然提高。
“生命尽头一滴泪，纵是万死也拉回！”
“生命尽头一滴泪……”林小苏道：“何所指？”
“就是生命法则一系功法修行中诞生的，最高层次的一滴天星泪！”
“我的回春秘术，就是生命法则系列！”
“是！”
“我的天星泪可以救她？”林小苏心头一阵狂跳。
“你需要听清楚我的话！”千灵圣女道：“我说的是最高层次的天星泪，最高层次的天星泪，不是肉质天星，而是骨质天星！”
“我诞生出来的，就是骨质天星！”
“什么？”千灵圣女大惊失色。
林小苏哈哈大笑：“也是时候给你坦白了，你当日给了我一个理论，我按你的理论付诸实施，你以为我诞生的是肉质天星，其实不是，我诞生的一直都是骨质天星！现在看来，追求尽善尽美，还是一种好习惯，谢了！”
他的声音一扫刚才的低沉压抑，突然绽放无比的张扬。
“等一下！”千灵圣女一声大叫。
林小苏的手机本已从耳边拿开，重新拿到了耳朵边……
千灵圣女的声音又急又快：“你诞生的真的是骨质天星？”
“千真万确！”
“你想用这滴骨质天星，来救一个人？”
“所以我才说谢谢你！她，对我很重要！”
“不！不可！万万不可！”
“为何？”
千灵圣女深深吸口气：“因为天星只能诞生九颗，不可能诞生十颗，你若浪费一颗天星泪，天星道缺，你终生入不得窥天！”
林小苏愣住了。
天星泪，皮之天星可以弃，肉之天星可以融，然而，骨之天星，一颗都弃不得。
因为弃了皮，可升级为肉，弃了肉，可升级为骨，而骨之上，再无路。
弃了其中的一颗，就只剩下八颗。
八星耀不了天，八星存在欠缺。
他终生入不得窥天。
千灵圣女道：“短短一年多的修行，你有如此造诣，天之骄子也！能够弃皮融肉而直取骨质天星，即便放在万族争雄的上古大时代，你也是天骄中的天骄，你之修行路，重于一切！万万不可意气用事，轻易断了自己的修行路！”
林小苏目光慢慢抬起：“知道了，多谢！”
手指一点，挂断！
千灵圣女一弹而起，冲向山坡，如果面前有路，她兴许顺着这条路，赶紧来到他的身边，阻止他做蠢事，然而，面前，是阿尔卑斯山强劲的山风。
她的面前，是罗巴州苍茫大地。
她跟他，隔了万里之遥。
能说的，她说了。
但她不确定，他会不会听。
林小苏手轻轻抬起，摸了一把脸。
他下巴上的胡须，被他以真气为刀，轻轻刮去。
他的眼睛，血丝快速消除。
他的手抬起，头发梳理。
他整个人，又一次重现踏入这座岛的帅气潇洒。
因为他已经从无边阴霾中一步踏出。
门开，蓝妖漫步而入，走到他的面前，看着他这张重新变得意气风发的面孔。
林小苏手一伸，压在她的肩头：“师姐，祝贺我吧！我找到了一条妙法！”
他的快乐感染不了蓝妖，蓝妖轻轻叹口气：“断了你自己的修行路，也叫妙法？”
林小苏微微一愣，目光抬起，盯着上方的几个小孔。
蓝妖道：“看来关心一个人，真的可以让一个侦探丧失本能，你竟然忽视了这阅览室里的监控。”
林小苏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静静地看着她。
蓝妖道：“她说得没错，你短短一年多时间走到如今这个地步，你的修行路无限高远，顺着这条路走下去，你真的可以成为修行道上的神！”
林小苏道：“修行道上成神，固然令人向往，但是，我还是希望先做个‘人’！”
蓝妖道：“你真的确定要这样做？”
林小苏笑了，转身。
蓝妖手一张，在后面抱住了他。
这是她平生第一次主动拥抱。
这一抱，无关风与月。
这一抱，她也分不清自己的内心。
“师姐，消了这段监控吧！”
“……好！”
“别担心，纵然我的修行路就此而断，凭我目前的战力，一样可以完成这一阶段的使命。”林小苏轻轻拍拍她抱在他前胸的手。
“以后呢？”蓝妖的声音传来，很轻。
“以后的事情，没有人知道，我终究不能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以后’，而葬送现在的她！”
蓝妖的手一点点松开。
她放手了。
这一放，她知道长夜有救了。
这一放，她也知道一个绝代天骄陨落了……
一边是现实中的爱人。
一边是伟大的梦想。
世上可能有很多人，每天都在做着这样的选择题，他这道题的选择，又会产生何种变化？
一个原本可以成“神”的人，终究选择了成“人”！
林小苏出了阅览室。
外面，阳光满天。
秋日的太阳，秋日的岛。
秋日的海水，秋日的鸟。
风吹过，浪翻飞。
点点晶莹宛若离人泪。
林小苏漫步走过海边路，内心翻滚起一剑……
那一剑，无限美丽，无限风情。
那一剑，他其实近在咫尺。
然而，从今日起，那一剑，将遥不可及。
因为他追求的窥天境，将永远无法到来！
他亲手斩断了他的窥天路。
也顺手斩断了“离人泪”。
离人泪，为何美得如此惊心动魄？
大概，就因为这一剑，浸透了“离”字的百转千回，世事无常……
监控室中，两名技术师脸有悲哀。
旁边的新月，失却了她的巧笑嫣然。
她盯着面前大屏幕上的监测数据，这些数据如同一堆的尖针，扎在她的心头。
每一组数据，都是长夜体能的记录。
手臂数据只有7.8%，今天早上还有9.6%的。
腿上的数据只有3.5%，早上还有4.6%。
长夜，已经站不起来了。
她的手臂，已经动不了了。
因为每一分钟，她的骨骼都在消融，她的神经也在消融。
新月看着这些数据的跳跃，看着这些数据的下滑，就像是亲眼看见自己至亲姐姐，被一把钢锯，一点点锯断全身上下，将她的生命指数一点点降为零……
这份痛楚，她无法承受。
她想发泄，她想仰天怒吼，但是，这一切，都无济于事……
突然，泪眼朦胧中，她看到了一条人影。
这人脸上，竟然有着熟悉的笑容。
新月手猛地一抬，抹掉泪珠，盯着进来的林小苏。
她的心跳，瞬间达到一百八。
为什么他会笑？
林小苏来到她的面前：“新月，赌一场怎么样？”
“赌？”新月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就赌我能一出手就救回她的性命！”林小苏道：“如果我赢了，你将我的名字，从你仇恨小本本上划掉，行不？”
“将你的名字划掉？那算个蛋啊……如果你赢了，我……我……直接烧了我的小本本！”新月差点跳了。
“开门！”林小苏面对那个技术师。
技术师满眼都是狐疑……
这时候开门？
蓝影一闪，一条人影来到控制台前，手指一弹，点在一个按钮上，面前的门打开。
蓝妖。
她亲自操作。
林小苏进入试验室。
长夜静静地躺在床上，她全身上下插着无数的导线。
她的手已经不能动，她全身上下都不能动。
但是，她的眼睛还可以睁开。
她的眼睛睁开，无比吃惊地看着步步走过来的人，林小苏！
她的情郎……
他没有走！
他来了！
“宝贝，我来了！”林小苏五个字轻轻飘入她的耳中，长夜得感谢自己的耳力，至今还存在，还能听到这声往日都很少听到的甜言蜜语。
可惜，她的嘴巴已经开不了，她的泪已经流不出。
“接下来，你的意识或许会在一片迷茫之中徘徊，我要告诉你一句话，你听到了眨眨眼。”
长夜轻轻眨一眨眼。
“我在红尘之中，等你回来！你得……给我回来！”

第472章 准你出轨三十回
声音一落，林小苏手指抬起。
他的指尖，一滴晶莹的泪珠。
骨质天星！
骨质天星飞起，射入长夜的眉心。
长夜意识之中，她似乎已经飘到了九天之上，面对一片茫茫夜空，一颗流星飞来，融入她的全身，她的心中，只剩下一句话：我在红尘之中，等你回来！
外屋，新月眼睛睁得大大的：“蓝天王，这……这是什么？”
“生命尽头一滴泪，纵然万死也拉回！”蓝妖轻轻转身，她的眼中，一派晶莹。
技术师突然一声大叫：“看！”
所有人的目光齐聚前面的大屏幕……
面前的各种数据同一时间都在改变。
一路下滑的数据线，此刻成了波浪线。
下滑，回升，再下滑，再回升……
长夜体内，不再是一去不回头的下滑曲线，还拥有了上升的曲线。
“蓝天王！”新月一把抱住蓝妖的肩头：“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滴泪，不是解毒，而是保持她的生命力，毒药进化随它去，保持生命力不断，等待最终定型！”
是的，这就是这滴天星泪的终极作用。
它，其实不是解毒。
解毒对于长夜不起作用，你把毒解了，长夜生命的根基也就没了。
这滴天星泪，是让她在不管何种极端状况下，都能保持那点生命之火不熄灭，全身再怎么折腾，她就是不死。
等到这一轮折腾过去，长夜也就度过了她的鬼门关。
在高位进行重组。
这，是唯一的办法！
林小苏出了试验室，新月一弹而起，大概是想将自己送进他的怀抱，但到了他的面前，紧急制动：“拥抱就免了，跟你这个小色抱上一回，你肯定揩油。”
我靠！
所有人啼笑皆非。
新月道：“赌局算你赢了，我等会儿就去烧了我的仇恨小本本。以后，你无论做什么事，我都不恨你！”
“真的？”林小苏道：“如果我将虎丫的身手再调高点，让她一脚把你踩泥巴底下去，你也不恨我？”
“切！”新月道：“你还能让李点点战力提升？你那么能怎么不上天？你最多就是将她哄到床上给办了……”
蓝妖直接伸手，抓住林小苏：“走吧！”
身子一晃，二人消失。
一路来到海边。
海风起，蓝妖头发飞扬，她的面孔慢慢转了过来：“你成功了！”
林小苏笑了：“我看到了数据，不出意外的话，她会成为涅槃者！”
“涅槃者？”蓝妖脸上很生动。
林小苏道：“所谓涅槃者，其实就是极致压迫，形成血脉的自我保护，她这一番极致压迫，比任何压迫都强，血脉之中不管有什么，都得给她蒸出来。”
这就是涅槃的基本原理。
世间基因道上，有涅槃者。
为什么会形成涅槃者这种奇异的生命形式？
简单地说，就是生命的自我保护。
为什么涅槃者如此少见？
是因为这种压迫之下，一万个基因人，可能会在九千九百九十个承受不住，性命先没了。
是故，理论上，并不是只有体内有上古异族血脉的人，才有可能成为涅槃者。
理论上，任何人都有可能。
前提是，你能顶得住血脉的极致压迫，不能先嘎了。
此刻的长夜，体内有林小苏的那滴天星泪，她可以承受得住最极致的压迫，所以，林小苏给出了一个非常乐观，也是非常意外的预判：长夜，应该会成为涅槃者。
“你以你的一条断头路，换取她的涅槃，真的……”
林小苏手抬起：“打住！这件事情，别再讨论。”
“好吧，已经即成事实了，再分析徒然自寻烦恼。”蓝妖道：“我送你回家！飞车上，我们谈谈一些事情……”
她的手一招，一辆飞车虚空而起，悬停于他们上方。
两人脚下一动，钻入飞车。
蓝妖手一点，一只托盘从下方升起，飞车内顿时有了饭菜的香气。
“你飞车里竟然还备有饭菜？”
蓝妖嫣然一笑：“三天三夜时间，你滴水未进，面对自己与她的命运决择，你毫不含糊。虽然世间多有传扬，你林小色滥情无耻，但我看清了，滥情你是有的，但无耻却也说不上，不管长夜怎么想，我个人接受你……出轨三十回！”
“我的天……出轨三十回？那于我任重而道远！”林小苏拿起托盘上的饭菜，好一番风卷残云。
吃过了饭，喝了茶。
“现在你休息，睡足了，我再跟你谈事。”蓝妖手指轻轻一点，飞车内部一片星空。
飞车慢悠悠地飞，林小苏沉沉地睡。
这一觉直接睡过了日落月起，到了次日凌晨。
林小苏眼睛睁开的时候，飞车已经停下了。
窗外，是塔山风貌。
他，回家了。
山风透过半开的窗户吹进来，伴着刚刚升起的朝阳。
一切似乎又是如此的宁静安然。
“睡足了？”蓝妖的声音传来。
“睡足了！”林小苏伸了个懒腰。
“那分析些劲爆的事情？”蓝妖道。
“好！”
蓝妖手轻轻一划，车窗关闭。
飞车之内，与外界完全隔音。
“我先问你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潜龙无数人想问，都不好问。”蓝妖道。
“问吧！”
“与赵贞鹰羽国之行，你弄了台翼刃，到底怎么弄的？”
这件事情，早已在两大超级势力掀起了惊涛骇浪。
九头蛇那边，全力清查高层科研团队，要找出设置暗门的那个内奸。
潜龙这边呢？
最高层一头懵。
有内奸吗？
有暗门吗？
怎么我不知道？
蓝妖勉强算是最高层，她很想向林某人问问。
林小苏笑了：“不瞒你，所谓暗门，其实就是瞎扯淡。”
“我还不知道是瞎扯淡？”蓝妖横他一眼：“你得说说你到底是怎么弄的。”
“阵法操控。”林小苏简单回答了四个字。
四个字已经解释了一切。
反正涉及到阵法，别人也不清楚，他怎么说，人家也只能怎么听。
蓝妖轻轻点头：“你果然回答了一个我没办法深究的回答……行吧，说说最关键的，这玩意儿现在在哪？”
翼刃，何其敏感？
林小苏带回一头翼刃是事实，九头蛇当然以为这翼刃归了潜龙。
但潜龙照样懵，我没收到啊……
林小苏叹口气：“掉太平洋去了。”
蓝妖眼睛睁得老大：“你这就是当面扯淡了，赵贞都说了，你们平安着陆。”
“我们是平安了，可翼刃不是很平安，它滑进了大海，找不着了，真的……”林小苏眨巴眼睛。
蓝妖狠狠地瞪着他：“你就直说你给藏起来了，你打算自己留着用，怎么了？非得跟我玩这套。”
“在你面前当然可以这么说，但是，你不是还得给老头儿汇报吗？翼刃丢了，查无此机，比较妥当……哦，不，比较体面些。”林小苏道。
蓝妖也是无语了，体面都整出来了，你家体面是这种？
“你如果是潜龙，这私藏战利品的做法，够得上进潜龙法庭。”
“可是，我并不是潜龙！”
蓝妖一巴掌拍在自己的额头，很久都没有声音。
如果他是潜龙，战利品就得交公。
可他不是潜龙，他在异国他乡收获到的战利品，潜龙有什么理由非得让他上交？
当然，可以基于大义，请他上交。
但是，他如果肯上交，早就上交了，也轮不到她来劝。
“行吧，现阶段也就这样了……”蓝妖无力地道：“等你玩腻了，出个价，我来买！”
“师姐，它真丢了，在太平洋底下呢……”林小苏很无辜。
蓝妖白他一眼：“接下来的信息，你还想不想听真话了？”
“想！”
蓝妖道：“六耳左执又出现了，传递了一堆的信息，这信息量之大，真正前所未有……”
林小苏的眼睛猛然大亮：“哪些信息？”
蓝妖说了……
一个多月时间，他发了七批信息。
上面都是人名。
第一批八人，第二批二十一人，第三批最多，达到九十三人……
总共发送了三百九十六个人名。
这些人，可不简单。
几乎全是九头蛇大夏区的中高层。
三百九十六人一落网，供出了更多的下线，九头蛇大夏区的整体架构，几乎已经整体崩塌……
林小苏心头怦怦跳：“这么劲爆？”
“谁说不是呢？我和妙音也曾私下探讨过，突然有那么一种感觉，我们这一代人，过去这么多年，付出这么大的牺牲，到底有没有价值？为什么短短两年间，你们两个人，几乎超越了我们过去成绩的总和。”
她说的是你们两个人。
指的人，一是林小苏，二是那个六耳左执。
林小苏的功绩，有目共睹。
而那个六耳左执，今年五月才首次露面，一露面就是一个惊天炸雷，直接揪出九头蛇总舵主王中则。
开启了九头蛇大夏区覆灭的历史进程。
这一个多月以来，进度更是超快，几乎几天一则消息，每则消息下去，都是潜龙几年的战果。
七则消息，几乎覆灭九头蛇！
“你把他发送消息的准确时间给我列一下！”林小苏道。
飞车玻璃上，投影浮现，浮现了七封邮件。
发送时间准确呈现。
林小苏盯着第一封邮件，眼中光芒微动。
这封邮件，他熟悉得很。
就是一个多月前，他从中东返回的那一天，白山居，林未央书房里，他以时空回溯，看到的那一封。
里面的八个人名，也是分毫不差。
六耳左执，就是他！
他在兑现自己所说的话。
明年三月初三之前，必须终结九头蛇！
他已经行动了！
形势所逼之下，他的进展，空前！
“关于这个神秘的六耳左执，你很有兴趣？”蓝妖道。

第473章 涅槃岛上四涅槃
“现阶段他是战友，即便有兴趣，也没必要去追！”林小苏道：“还有没有其他的？”
“还有一件事情，非常劲爆，同样是他曝出来的。”蓝妖道：“有两座岛！”
“岛？”
“一座岛名通天岛，一座岛为涅槃岛。”蓝妖道：“两座岛，都是为九头蛇后备力量的培养器皿……”
培养器皿，是一个很残酷的说法。
真实的情况，只有更残酷。
九头蛇的人在大夏各地到处寻找好的苗子，送到岛上搞基因改造，养成之后，就作为九头蛇的后备力量使用。
通天岛，是培养九头蛇专用杀手的地方。
里面的培养规则非常残酷，类似于养蛊。
第一个环节你就能知道他们是何等的毫无人性。
他们将基因改造成功的人，每十人关进一间笼子，最终只允许一人走出笼子。
也就是说，每个成功通过第一环节的孩子，手上都沾着小伙伴的鲜血，他们身上，至少背了一条小伙伴的性命，也有可能是九条。
这才是第一个环节！
其后的每个环节，都会死人。
最终能够顺利突围，成为九头蛇精英杀手的人，占不到一开始上岛人员的百分之一。
经初步统计，近十年来，被他们抓上岛的儿童，总数过万人！
培养出来的精英杀手也有上百人。
这些人，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心态完全扭曲，是非黑白道义观完全没有，只有无所不用其极的杀戮之法，谁能想到，他们一开始也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孩童？
可恶！该死！
林小苏轻轻吐出口气：“这座狗屁通天岛，已经端掉了？”
“一旦发现，岂能留？我们第一时间就已经端掉，那条罪恶链条上的人，能抓的也都抓了，跑到境外的，也在追杀。”蓝妖道：“这不是我们重点关注的点，我们要关注的是第二座岛。”
蓝妖的声音有点神秘。
林小苏眉头微皱：“涅槃岛？”
“从这个名字，你能想到什么？”
林小苏道：“涅槃？涅槃者？”
“正是！”蓝妖道：“我们曾经分析过涅槃者，我们也曾断言，涅槃者的出现，对于世俗界，是打开了一扇潘多拉魔盒，一定会有人不惜人命，培养涅槃者。现在印证了，事实上，很早以前，九头蛇就走出了这一步，我们的海域之中，就有这么一座岛的地下工事里，一直在进行着涅槃的游戏……”
涅槃的基本理念，就是极致压迫下，蒸出血脉中的异常。
正常情况下，血脉中即便带着上古万族的血脉，也早已一代代地传下来，越来越稀薄，越来越泯然于众，绝大多数人至死都无法觉醒这份血脉。
然而，现代是基因时代。
基因注入人体，对血脉进行了巨大至极的刺激。
血脉这种生命体中自然存在的东西，平生第一次受到了外力的强力干扰。
会有何种后果？
有些人受不住这种刺激，当场在手术台上嗄屁。
有些人血脉会改造，他们成了基因人。
即便成功地成为基因人，也必须定时服下抗排异的药物，以保证身体机能的有效运转。
这是所有基因改造的通用手法。
然而，涅槃岛上不是这样。
他们采用的是极致压迫。
何为极致压迫？
先做基因改造，然后完全不使用抗排异药物，甚至于突破基因改造的定律，在同一个生命体身上，使用各种相互干扰的异种基因。
如此一来，人，纯粹成了试验品。
失败当然在所难免。
他们不在乎失败！
一千人，一万人……
对于这些禽兽毫无意义，他们要的就是扩大基数，创造一份奇迹……
这座涅槃岛上，实验失败的数目有多少，没有人能统计。
但是，有成功的记录！
蓝妖手一抬，屏幕上出现了四个名字，没有图片，因为找不到图片信息，只有文字信息，是岛上最高机密。
下面有相关资料，出生地，出生大致年月，掳上岛的日期，成为涅槃者的日期……
他们是不知道多少同胞丧命之余，形成的那个“幸存者偏差”。
第一个名字，暴风，必杀技，风刃，空气可化为他手中利器，杀人无影无形。
第二个名字冰刃，出生地藏南某地，必杀技，滴水化冰。
第三个名字轻烟，是一个女子，拥有一种死亡之术，只要靠近任何生物，都能让生物莫名其妙死亡。
第四个名字孤蛇，像蛇一样能蜕皮，每蜕一次，修为更升一层，每年都会升一级。
林小苏盯着这个名字下面的简介……
西江省，里塘县，大坳冲乡，三里坪村……
不会这么巧吧？
南疆巫神山上，他曾经见到的那个人，胡蝶！
她有个弟弟。
她一辈子都在寻找她弟弟。
她就是西江省里塘县大坳冲乡三里坪村的人。
这位孤蛇，就是她弟弟？
蓝妖顺着他的眼睛看过去：“你被他这种神奇的升级之路震动了？”
林小苏轻轻吁一口气：“是啊，不怕涅槃者可怕，就怕涅槃个不停！”
“我将这些东西呈现于你面前，其实是想告诉你，我们面临的处境，非常不乐观。”蓝妖道。
“是啊，原本以为九头蛇只有八大天王，现在看来，又岂止是八大天王？他们还拥有大批的涅槃者！”
“一座涅槃岛，出现了四位涅槃者，海外涅槃岛有多少，没有人知道！”蓝妖道：“我们最好有一个预判，他们手上的涅槃者，绝对是两位数，但愿莫要是三位数！”
林小苏轻轻吐口气：“还有没有其他的？”
“这些劲爆消息，够你消化一阵子了！”蓝妖道：“我不想让太多的劲爆消息，冲淡了你的盖世豪情。”
“盖世豪情？我哪有什么盖世豪情？我的梦想，一直都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典型的小民意识。”
蓝妖瞄他一眼：“老婆孩子热炕头？这本身不就是豪情万丈吗？你想想看，你有那么多老婆，如果一个老婆一个炕头，你得买多少房啊？现代男人，买一套房都够呛，而你，一买得是几栋楼……”
林小苏额头握上了：“师姐，你刚刚还说，允许我出轨几十次的……”
“正因为允许，才同情你，要是不允许，那还说个蛋……”蓝妖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她的眼睛在龙眼之中瞳孔收缩……
她的脸色猛然改变……
“怎么了？”林小苏目光抬起，脸上也没有了半分调笑。
“血痕出事了！”
“什么？”林小苏大惊……
“他在罗巴州陷入了重围！”
“有没有具体方位？”
“有！阿尔卑斯山！”蓝妖道：“有迹象显示，他已经重伤！老头儿下发了天王征战令，赴罗巴州解救血痕……”
“接下！”林小苏道：“我陪你！”
“好！”蓝妖一指点下。
接下天王征战令！
飞车破空而去，离开塔山直达江城。
“这是传过来的相关战报！我们到江城机场需要二十分钟，认真阅读。”蓝妖道。
飞车屏幕上投影出相关战报。
林小苏一目十行……
血痕天王，去罗巴州，是追杀暴风的。
暴风，刚刚出现于资料之中，就是涅槃岛上成功涅槃的涅槃者。
涅槃岛底牌掀开的时候，他刚好就在涅槃岛上坐镇。
潜龙与其一场血战，在做足准备的情况下，还是被他杀了七个人，血痕大怒，追杀。
暴风先行一步，回了罗巴州，血痕跨境而追，也追入了罗巴州。
追入罗巴州后，他顺着暴风的踪迹，杀了十多人，最终与暴风在阿尔卑斯山下一场决战，双双负伤。
敌方大队人马合围，血痕突围而入山区。
敌方四下围困，潜龙罗巴州内线发起了四次营救行动，全都失败……
第一次行动……
第二次行动……
四次行动的策划，战损全都出来了，潜龙内线损失十三人，一条内线驻点暴露，被敌人连锅端……
林小苏目光快速滑过所有的资料。
在一张图上定位。
这张图，是山区敌方兵力图。
像这样的图，有七张，是内线传回来的唯一有价值的东西。
“不对劲！”林小苏吐出三个字。
“什么？”
林小苏道：“七张图，兵力布置竟然在三天时间内没有任何变化……他们……他们在围点打援！”
“围点打援？”蓝妖心头一跳。
“是！敌人的目标，不是血痕，而是营救人员！”
蓝妖全身大震：“我们的内线，正在策划第五次营救行动。”
“让他们赶紧取消！”林小苏道：“交给我们！”
“好！”
蓝妖一条指令发出，终止今晚的营救行动。
飞车已达江城。
“最后一个问题，何种方式入罗巴州？”蓝妖道。
“我，真名，直入！”林小苏道：“至于你，随便弄个身份，掩耳盗铃！”
蓝妖全身大震：“你我可以有一百种身份入罗巴州，但你偏偏选择真名直入？”
林小苏道：“伪装而入有伪装而入的好处，真名直入，有真名直入的好处，至少，我们可以吸引到一些人，第一阶段为血痕分担火力。”
“你不用说服我，你只需要确定！”蓝妖道：“如果你确定，我们就确定！”
“确定！”

第474章 异国警方夜访
登机牌上，林小苏顶着林小苏的脸，也顶着他的名。
蓝妖弄了张脸蛋甚是清雅漂亮，名字也甚是优雅如诗，她的名叫丁若水。
林小苏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孔，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到第二次去中东的前夜，在丁家别墅里品尝到的、开过水之秘境之人的那种独特滋味。
他多少有点怀疑蓝妖带了点私货。
啥私货呢？
她在揣摩印证他跟丁若水的关系。
一个男人跟一个女人如果上过床，看对方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在当前情况下，这个其实没什么意义。
因为他说了：你随便弄个身份，反正都是掩耳盗铃。
此去罗巴州。
罗巴州是什么地方？
九头蛇的大本营。
九头蛇的人对他高度敏感，只要他的名字出现在出境旅客名单中，一定会第一时间反馈到总部。
与此相对应的，谁跟在他身边，也就是个不断验证的过程。
蓝妖选择苗若兰，敌人也会查苗若兰此刻在不在凤城，蓝妖选择丁若水，敌人也会查丁若水在不在江城。
此刻一查，丁若水在江城。
那结果也就基本明朗了，跟在他身边的，大概率是蓝妖。
这就叫掩耳盗铃。
我知道瞒不过你们。
我也懒得瞒你们。
有什么牌，亮一亮！
他们此处目的地，京奈城。
京奈城，阿尔卑斯山下的一座旅游名城。
瑞丽国。
非常巧合的是，丁若水当初学绘画的地儿，还就是瑞丽皇家学院，这妞没有毕业，理论上，她还是学业延续期。
两人上了飞机，飞向遥远的京奈。
罗巴州，一座古老的庄园。
轻雾缭绕，泳池之侧尤其如此，没有人知道是泳池的温水与外面冷空气形成了这层雾，还是雾天王所到之处，平地三尺雾。
雾天王身着三点式，躺在泳池边。
她旁边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目不斜视作汇报。
雾天王身子慢慢撑起，她无限娇好的脸上，眉头微皱：“又是本名！这小子是越来越猖狂了！”
“谁说不是呢？弟兄们一看到这则消息，全都激怒了，铁血天王拍案而起，就要赶赴机场，将这小子脑袋拧下来！”中年男人道。
“不可鲁莽！”雾天王轻轻抬手：“现代社会是法制社会，正统有正统的玩法，阴诡有阴诡的玩法，无论哪一种，都不适合机场动手。”
中年人轻轻点头，他懂！
林小苏哪怕跟九头蛇成为死敌，哪怕他高居九头蛇绝命榜第二位，但是，其罪证，都是拿不上桌面的。
你用正统的办法拿下他，缺少一个理由。
尤其是机场这种正规场合，一举一动失了法度，很容易让自己陷入被动。
当然，作为九头蛇老巢的罗巴州，台面上的正统力量，基本上也可以算是他们九头蛇的力量，完全可以捏造一种罪证，用正统力量先将他关起来再说。
但是，这种关，对于他这样的人而言，毫无杀伤力。
世上根本没有监狱能够关得了他。
只会送给大夏国一个理由，让大夏国家力量参与进来。
大夏，可不是个软柿子，引得正统力量介入，相当麻烦。
所以，动用正统力量做一件毫无意义、旷日持久、而且惹火烧身的事，不是九头蛇智囊的选项。
只能是选择一种更阴诡的办法，直接杀了他。
“跟在他身边的人，你说是丁若水？”雾天王道。
“名单上是丁若水，但事实上并不是！”中年人道：“因为此刻丁若水还在江城。”
“蓝妖么？”雾天王眼睛微眯。
“蓝妖的可能性有九成！”
“自己本名出征，蓝妖也如此敷衍……”雾天王淡淡一笑：“这小子第一个环节的策划，显然是懒得动脑筋，重点该在第二个环节上，想救血痕么？好，那我就跟他短兵相接，玩上一局！”
林小苏和蓝妖下了飞机，出了机场。
蓝妖目光投向四面的人群，投向机场警卫。
林小苏一缕声音钻入她的耳中：“不用紧张，他们不会以莫须有的罪名，以正统力量拿下我们。”
“为什么？”蓝妖的声音有点奇怪，但这缕声音也准确地传入林小苏的耳中，多少有点传音入密的意思。
林小苏有点吃惊：“你也在尝试传音入密？”
蓝妖道：“你会这门技能，妙音也会，我也想试试，毕竟我全身的肌肉组织操控随心所欲，理论上也可以改变音道……”
全身肌肉随心所欲，可以改变音道？
你还是说声道吧！
不然，很容易想歪的……
林小苏道：“科技与古武，还真是样样相通，你已经初入门径了，师姐你是个天才。”
蓝妖得了表扬很开心：“那多练练……你说，为什么他们一定不会这么干？他们以前，捏造罪名，对付我们暴露的成员，可是常有的事。”
“那不一样！”林小苏道：“那些成员，他们存有幻想，希望在他们身上获取更多的情报，而我们，他们设定的目标只有一个字：杀！既然最终都是杀，为什么要浪费警力？引起轰动？进而将大夏国的国家力量也卷入其中，给自己对我们的‘杀’带来一个巨大的阻碍？”
蓝妖抬头看看天，接受了他这种说法。
不是正统力量不能被他们所用。
不是他们不知道正统力量有多么好用。
而是目标不同，方案也必定不同。
那些人给自己与他定的位，就只有一个字：杀！
既然是杀，那就隐蔽为先。
所以……
蓝妖道：“所以，我们从下一步开始，字典中也只有这个字了，是吗？”
“是！双方不存幻想，不抱幻想，只有杀与反杀！”林小苏道：“然而，杀人也是有讲究的，我想，目前摆在对方案头的，大概就只有一个地点的选择。”
蓝妖轻轻点头：“至少，城市并不是合适的地点。”
“那是，所以今夜，理论上很安全！”
“你没有连夜上山的打算？”
“不急！”林小苏道：“敌人设置的方案是围点打援，咱们这批援军没有进入他们的圈套之前，他们针对血痕的行动，就不会太决绝。”
蓝妖心头怦怦跳。
她似乎终于读懂了林小苏本名入罗巴州真正的妙用。
他识破了敌人围点打援的计策。
他将自己作为援军，送到敌人手边。
但是，就是不进包围圈！
他一到，针对血痕的行动就得暂缓。
否则，你一个用力过猛，血痕挂了，林小苏和她还有什么理由进你的包围圈？
岂不就走脱了这两条大鱼？
他是在用自己的价值，自己绝命榜排名第二的诱惑，吸引敌人的火力，间接为血痕减压。
前面就是酒店。
此刻一派祥和。
两人登记入住，同一间房。
没有任何障碍。
旅游城市嘛，充分体现了旅游区的热情。
他们来到三楼房间，打开窗户，就可以看到外面精致的街道，宛若碧水春江的一座湖，蓝天白云似乎也格外精致。
“房间里没有监控！”蓝妖道：“但是，我们还是以传音说话，不说以策万全，重点是练习。”
“好！”
基于练习的需要，蓝妖跟他说了很多。
必须得承认，她学习能力超强，说了一大堆之后，发声越来越正常，也越来越习惯。
夕阳西下，蓝妖酷似丁若水的脑袋仰起：“我总觉得你出轨名单上，已经有了丁若水。我说的是现实性出轨，真实性迈腿。”
靠！真实性迈腿，你说的是第几条腿……
林小苏抚额：“师姐，有点跑偏了哈。”
“偏就偏，有啥呢？反正你最终总会出轨三十个以上，我就不信你这三十个还不包括小丁。”
“你以前没这么宽容的。”
“以前长夜都快没了，谁有心思跟你玩这种名堂？”蓝妖横他一眼：“现在不一样了，现在至少是放下了这个放不下的情结，对你……”
房门突然敲响。
蓝妖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抬起，眼中已然一派严肃。
林小苏站起，来到门前，打开房门。
门外是三名警察。
“警官，有事？”林小苏用英语道。
最中间的一名白种男人微微一笑：“来自大夏的林小苏林侦探是吗？”
“是的！”
“可以进来说说话吗？”白种警察很客气。
蓝妖微微一愣。
从看到警察这一刻起，她有一个预判，那就是林小苏判断终于错了一回，对方还是采取了她司空见惯的那种模式，用一个莫须有的罪名针对他们动手。
但是，这不是动手的架势啊。
“请进！”林小苏微笑。
三名警察进了房间，关上了房门，两名警察站在门边，那个白种警察掏出了证件。
瑞丽国京奈高级警司戴维斯。
级别不低啊。
林小苏一眼扫过：“戴维斯先生，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
戴维斯道：“林先生在大夏国的侦探传闻，我也是知道的，我知道林先生最擅长追踪，恰好有个案件，非常重要，不知道能不能请林先生帮个忙，追上一追？”
请他破案？
林小苏脸上滑过一丝惊讶：“我们只是过来旅游的。”
“出门旅游，顺带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也未尝不可，如果林先生愿意帮忙，接下来的旅游行程，京奈警方也会提供大力帮助，不是很美好的一件事吗？”
林小苏目光慢慢抬起：“说说看，什么样的案子？”
戴维斯道：“是一个穷凶极恶的歹徒，此人杀了十七人，躲进了阿尔卑斯山，我们的人进山搜捕数次，都未能成功抓获，林先生请看，就是此人……”

第475章 极致挑衅
空中一幅投影。
是一幅激烈的丛林交战场面。
一人树上跃下，状若飞鹰。
一刀出，两人惨死刀下。
蓝妖瞳孔收缩，她清楚地看到，这个人就是血痕。
血痕的战斗依然迅捷如风，然而，她也清楚地看出，血痕受的伤绝对重到了极致。
他的动作，比平时也至少慢了三倍。
戴维斯道：“此人还不是一个人，他的同伙一直在想办法营救于他，由此可见，这个团伙就是本地最大的危机，如果林先生愿意施以援手，京奈市会给先生该有的荣耀，甚至会向贵国大使馆提交感谢信，感谢林先生援手之惠。”
影像一变，变成了一具具尸体。
这些尸体，就是援助的人，每个人的脸部都有特写，死状格外的惨。
其中有一个女人，眼睛睁得大大的，她全身上下，一丝不挂，下边血肉模糊……
蓝妖心头大火烧山。
这个女人，她认识。
潜龙驻点中的潜龙联系人任洋洋。
她原本有个非常富足的家境，偏偏不甘心当一个富家千金，投身血火战场，最终落得如此下场。
“这名女子，也是他的帮凶？”林小苏指着任洋洋。
“是啊，这名女子名叫任洋洋，是你们大夏的人，此刻被这凶徒以如此方式折磨至死，我想林先生身为大夏之人，也不忍看到吧？”
林小苏道：“他的帮凶，不该死在你们手里吗？”
戴维斯道：“怎么可能？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国家的执法人员，都是文明执法！这女子进入阿尔卑斯山区，原本是想给这位凶徒送物资的，但是，这凶徒已经疯了，将她活活折磨至死，上帝啊，这真是作恶无底线，阿门！”
“戴维斯先生说得没错！作恶无底线之人，该当下地狱！”林小苏道：“我愿意帮你这一回！”
戴维斯脸上露出了笑容：“那今晚林先生好好休息，明天我来接你？”
“好！”
“我也知道林先生出手，是有价钱的，这是五万罗元，作为林先生办案经费。”
林小苏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好！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戴维斯伸手跟他一握。
亲切友好中达成这一共识。
三名警察离开了房间。
下了楼，警车开走。
蓝妖静静地看着警车远去，她的头发在风中轻轻飘扬。
林小苏手轻轻伸出，拍在她的肩头。
蓝妖慢慢回头，轻轻吐出口气……
“这是战争！”
四个字流入蓝妖的耳中，蓝妖轻轻点头，一缕声音回传：“我知道！他们就是要激起我们的怒火，从而丧失理智，而跳入他们设定的战场。”
阿尔卑斯山，就是他们设定的战场。
城市里不便于对他们采取行动，所以，他们将战场设在山区。
林小苏进入京奈城，不急，他们急了，要将他们送入这个战场。
他们担心他们不去，将血痕的投影放给他们看，将死在他们手下的潜龙内线尸体，用一种最具侮辱性的场景呈现给他们。
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激起他们的怒火，送他们上屠宰场。
“所以，我们的怒火不是这时候让自己头脑发热，而是要留在沙场之上，让他们体会惊涛骇浪！”
蓝妖道：“从此刻开始，我们需要跳出他们的棋盘！化身隐身人，先清理掉酒店四周的外围！”
她自然也知道，酒店四周此刻已经有了他们的人。
隐身出击，制造一场惊天杀戮，同样也可以为血痕减压。
这是潜龙一代变形天王最擅长的领域。
她相信林小苏也擅长。
“不！”林小苏道：“我们跳他这个坑！”
蓝妖心头大跳：“真跳？”
“别忘了，我们的首要目标，还是解救血痕，有一个合理合法的方式靠近他，何乐而不为？”
“这是他们设定的战场！有理由相信，他们已经有了万无一失的把握。”
“没有什么事情是万无一失的！”林小苏道：“将计就计，打的就是他的万无一失！”
“我承认你的理论是对的，但是……千万别低估了他们的实力，此地毕竟是罗巴州。”
“低估，对敌之大忌。”林小苏目光慢慢抬起，眼中有一道神秘的光：“然而，不仅仅是我们不能低估他们，他们同样不能低估我们。”
“你必须告诉我，你的底牌在哪里，否则，我不可能陪你疯。”蓝妖道。
是的，蓝妖与他一起对敌，几乎已经养成了听从他建议的习惯。
然而，凡事也不绝对。
她毕竟是潜龙天王，她有自己的作战原则，绝不可能盲从任何人，哪怕是林小苏。
林小苏一缕声音钻入她的耳中，蓝妖眼睛猛地睁大了……
“所以，师姐，我们最困难的，从来都不是救人，最困难的，是找到他！”林小苏道：“只要找到他，纵然千般周密，我也可以给他撕开一道缺口！”
蓝妖眼睛慢慢闭上：“明天的行动，听你的！说说另一件事。”
“你说！”
“这钱，是不是有问题？”
林小苏笑了：“这就是跟师姐一起出门最大的好处了，如果是赵贞这个败家子，未必能够想到，连钱都可能出问题！只因为他本身就是挥金如土，不会认为五万罗元是一笔很大的数目。”
他的手轻轻一抬，从一叠钞票中挑出了一张，递给蓝妖。
蓝妖接过一张百元罗元，细细地摸，她脸上惊疑不定：“没有使用专用仪器，我看不出来哪里有问题。”
“这油墨中有微型追踪器。”林小苏道。
蓝妖轻轻吐出一口气，她现在才算真正明白今夜这位戴维斯造访的全部章程。
其一，掀开一张牌，让他们看到血痕就在他们的包围圈中。
其二，用十几具尸体的惨状，挑起他们的怒火。
其三，创造机会给他一叠钞票。
这钞票中有追踪器。
连她这个潜龙天王都无法检测出这钞票中有追踪器，一般人谁能检测出来？
只要检测不出来，这叠钞票，现阶段可以在茫茫人海中锁定他们。
除非他们舍得将这五万罗元丢掉。
但现实中，又有几人舍得？
五万罗元，折合成大夏货币，接近50万！
古老庄园里，雾天王品着红酒，红酒映着她的烈焰红唇，她似乎就此定格，陷入了沉思。
旁边的中年人微微躬身：“天王阁下是觉得他很精明，不应该答应下来？”
“答应下来不稀奇，如果他真的前去，才叫稀奇。”雾天王道：“外围加强监控，只要他们一分开，就可以动手了，拿下任何一人，都是一场大胜！”
“天王阁下预计他们必定今晚发动？而且还会分开？”
雾天王淡淡一笑：“今日戴维斯已经向他们发出了强烈的信号，只要他们稍微有一点对敌本能，就会连夜化身隐身人！”
中年人道：“如果他们真有化身隐身人的打算，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化身隐身人入境？”
雾天王笑了：“一开始化身隐身人，如何调动总部的力量？如何为血痕减压？开始不隐身，只为吸引我方力量，今夜隐身，方便自身行事，这就叫章法！”
然而，一夜过去大半。
追踪器显示，那叠钞票始终没移动地方。
四周远程监测报告，两人没有离房半步。
外围的人，全都一头雾水，但凡开口，必定精准的雾天王，判断错了！
他完全没有动的意思！
次日清晨，戴维斯手下的人敲开了房间，看到精神饱满的林小苏和他的女友从房间走出，在外围等了一夜的那些人，彻底扎入了死胡同。
他竟然真的打算进入死亡圈？
这个坑如此之明显，纵然一个楞头青都未必能够瞒得过，以策划与精明弄得九头蛇损失惨重的林小苏，竟然看不出来？
这可能吗？
古老庄园中，雾天王轻轻揉揉眼睛：“竟然真的踏入死亡圈，那就印证了另一个可能，唯一的可能！”
她脚下的中年人目光抬起：“天王的意思是……他准备动用那样东西？”
“对敌之道，要善于换位思考。身处异国他乡，外围严密防护，唯有那种手段最为有效！”雾天王道：“作好准备！”
“是！”中年人道：“属下让他们立刻启动设备。”
“不！不是这时候！”雾天王道：“等到他进入死亡圈之后，才能启动，否则，他若是知道自己的后手被我破解，就不敢进死亡圈了。”
中年人心服口服：“天王之谋，真是太周密了，属下佩服！”
“很久都没有认真对付一个人了！”雾天王托起红酒：“但愿他值得！”
这杯酒，遥遥举向东北。
古老庄园东北方。
湖畔公路上，林小苏和蓝妖坐在警车中，一路驰向北方。
北方，就是阿尔卑斯山。
林小苏没有半点历险的觉悟，他很放松，一路上指指点点：“这里风景不错，宝贝，我们回来的时候，在那边住一晚上好不好？”
“好的，老公！”蓝妖道。
老公二字，叫得很顺口。
林小苏笑了。
前面的戴维斯也笑了。
到达目的地。
是阿尔卑斯山南边的一道山洼。
戴维斯给林小苏作了介绍，这里，就是那个凶徒进山的地方，林小苏点点头，开启了时空回溯，很快，他捕捉到了血痕。
那是三天前的晚上。
一场大战在这里展开。
血痕与一个人血战。
这个人，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还不仅仅是快，更大的特点是不可捉摸。
看起来明明向前，但落地突然改变，完全违反物理常规，如风一样。
他出手一击，无影无形，血痕避开之际，前面一棵树就此卷入风中，化为粉末。

第476章 翼刃突击，血痕无踪
一番拼搏，血痕手中刀九影归一，在这个人后背留下了一道伤口，而这个人右手一挥，血痕额头再添新伤，鲜血喷洒而出，七八个人合围，血痕冲天而起，射向后面的丛林。
这就是血痕与暴风一场血战，两败俱伤的场景。
林小苏顺着他离去的方向一路前行，走得还很快。
他的身后，戴维斯跟着，除他之外，还有八个警察。
这八个警察，蓝妖一直在观察着……
她的心跳一点点加速……
他们，绝对不可能是警察！
他们绝对是高手！
什么级数的高手？
最低觉醒者，甚至还有可能是涅槃者！
涅槃者论身份地位当然远不如天王，但是，他们欠缺的只是经验与头脑，可不是战斗力！单以战斗而论，他们不在天王之下。
这些高手不太可能是为血痕准备的。
他们理论上，是为自己与林小苏准备的。
要不要给他作个提示？
想想还是算了，自己的传音入密毕竟还只是入门级，未必瞒得过近在咫尺的超级高手。
他精得像兔子一样，洞察力强自己十倍，没有理由没发现。
是的，林小苏当然早已发现。
他的感应力远非蓝妖所及。
他清楚地知道，跟在他们身边的九个人中，有八个是觉醒者层级的基因人（包括戴维斯本人）。
还有一人，一张马脸，看起来毫不起眼，在队伍中的位置也只是排在中间，但他身上的气息非同寻常，透出亘古的神秘。
此人，必是涅槃者！
一支队伍，九个人，一个涅槃者，八个觉醒者。
拿来对付天下任何人都够了。
但是，这就是他们今天的全部底牌？
林小苏并不相信！
需要知道，死在林小苏手下的天王，有两尊！
他还夺取过翼刃！
只需要这两份战绩，他就不该被九头蛇总部轻视。
你以为凭一个涅槃者和八个觉醒者就可以干掉我加蓝妖，甚至加上血痕的“三天王”组合？
击败我们或许有很大的机会，但想杀掉我们，那会有很大的变数！
九头蛇面对这么好的机会，面对或许只有一次的机会，断然不应该轻视，那么，他们还有什么底牌？
林小苏心念一动，天道元神笼罩一人！
刀、枪、手雷、野外装备，药丸一粒。
第二人，刀、枪、手雷、装备，药丸……
所有九人，片刻时间全部检测，他的天道元神，随着次神术的提升，威能越来越强，搜索一个人，已经无需触碰，就能透衣而观内在。
检测的结果出来了。
刀枪手雷装备药丸全都一致。
就如同他们是同时分发的装备，同时首次应用一般。
或许这不是如同，而是“就是”。
突然，他的心头猛地一跳……
药丸！
作为野外作战，药品是必须的，但是，药品为什么是一颗类似于感冒药的药？
连个包装都没有！
野外作战，身上汗、雨、血不可避免，药品这类东西，绝对不应该没有包装。
除非这颗药丸是一次性的，是针对某次临时任务发下的！
林小苏直起了腰。
他的身后，戴维斯一步踏出：“林先生，有没有确定路线？”
“已经确定，跟我来！”林小苏抬腿就走。
他的追踪过程近乎儿戏，在丛林里走得极快。
戴维斯和队伍里的一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迷茫，很快，在第二次对视时，他们捕捉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因为林小苏在茂密的丛林中穿行了一个小时之后，他们看到了树叶上的一滴血。
这滴血经检测，正是血痕的基因。
这说明什么？
说明不管他的追踪过程何等不可信，他依然走在正确的轨道上。
两个小时后，丛林里已经看不到任何人为痕迹，但是，林小苏脚步轻快，在丛林中越走越深。
而他指点过的树叶上，依然有血迹！
如果这只是追踪，如果这只是侦破，他们该当佩服得五体投地，然而，这不是！这是一次精心谋划的杀戮。
随着血液的新鲜度越来越高，他们距离血痕越来越近。
只要成功追到血痕，就是大摊牌。
戴维斯身上的血液都有点沸腾了，他实在迫不及待想看到大摊牌时林小苏的脸色。
林小苏进入追踪的状态，似乎完全忽视了身在何处，他没有看任何人的脸色，他始终关注着这条线路。
两个半小时过去，他们已经深入密林。
三个小时过去，连山顶都已经看不见。
正午，他们停下了，吃了午餐。
午后，继续。
夕阳渐渐西下……
终于，在夕阳沉下山巅的时候，林小苏停下了。
四周安静如夜。
似乎人的呼吸都能听见。
他们前方50米，有一座山洞。
山洞之中，一个人斜靠在洞壁，洞壁之上，有水渗下，他的后背，一片冰凉。
他，是血痕。
进入这片丛林三天三夜了，理论上，他的伤早该好了，但是，伤没有好，伤口一直在流血。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只因为一点，他不仅仅是受伤，他还中了奇毒。
伤易治，毒难治。
这种毒素随着子弹射入他的左肩，子弹被他以真气逼出之后，毒流遍了全身，破坏他的凝血功能，破坏他的免疫系统，纵然他的真气，也已经七零八落。
按照潜龙对敌原则，长期作战，需要珍惜每一分钟时间，一有空闲就得睡觉，哪怕睡上五分钟，也能让自己体能有效恢复。
但是，这套原则失效了。
血痕完全不敢睡！
片刻都不敢！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只要他睡着，他强行运转的真气就会松懈，只要真气一松，毒素就会渗入五脏六腑，等到他醒来，有可能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所以，他将后背贴上冰冷的石壁，用这种物理作用让自己保持清醒。
虽然处境恶劣至极，但是，纵横天下的一代天王，依然不愿接受命运的安排。
他要翻越这座高山，在高山另一侧强行突破，只要突破了敌人的包围圈，就可以联系潜龙驻点。
最后看一眼卫星定位装置，血痕心头突然一震。
没有了信号！
几个小时前，还有信号的。
现在没了！
为什么？
此刻他是逃亡人，敌人是追踪人，屏蔽信号，只会让追踪者之间不能实时沟通，并不利于追踪，所以，屏蔽信号，不应该是敌人的选项，如果他血痕有在异国他乡屏蔽信号的能力，该是他自己的选择才对。
这件事情不对劲！
就在血痕心头涌起这个念头的时候，他突然感应到了外面的动静。
他全身大震。
来了！
最后的时刻终于到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缕声音如同百转千回，准确地钻入他的耳中：“别急，我来了！”
血痕一颗心仿佛突然之间停止了跳动。
林小苏！
竟然是他！
他跨越数千公里来到罗巴州，用冠绝天下的追踪术找到了自己！
“听我说……”
林小苏一句话钻入他的耳中，血痕猛地站起！
外面，夜色已然降临。
所有人的眼睛全都精光闪烁……
他们似乎有一种预感，目标近在眼前。
戴维斯道：“林先生，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林小苏微微一笑：“你的委托，终于完成了！”
戴维斯全身一震：“他在哪里？”
“那里！”
林小苏的手指指向这座山洞。
两条人影同时跃起，如鬼如魅。
单以身法而论，与此刻的蓝妖伯仲之间！
这是八名警察中的两名。
而其余六名，围在林小苏和蓝妖的周围，其中一人，看似盯着那座山洞的方向，但其实，精通战斗之道的人都知道，他重点关注的人始终只有一人，就是林小苏。
这人，就是那个涅槃者。
戴维斯也盯着林小苏。
他的眼中，有激动，有振奋……
突然，他的目光霍然抬起！
天空之上，一个黑影一闪而至！
这速度是如此的奇诡，这身影是如此的惊心动魄……
“翼刃！”戴维斯心头大跳，总部怎么回事？
突然出动翼刃！
这不是节外生枝吗？
需要知道，前期林小苏在鹰羽国的任务，原本根本没有完成的可能，史密斯出动了翼刃，直接促成了他那次任务的离奇大转折。
今天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总部突然出动翼刃，你就不怕也来个节外生枝？关键是完全没必要！
他心头的念头只在一转之间，翼刃掠过几大高手或惊愕或激动的眼神……
笔直地射向这座山洞！
后面的那个觉醒者突然感觉身后有异，猛地回头！
这一回头，翼刃穿空而过，准确地削掉了他的脑袋……
所有人大脑一片空白……
哧！
翼刃穿入山洞……
“不好！”戴维斯一声大喝：“阻挡！”
他的指令刚刚发出，六条人影破空，虽然有仓促，有犹疑，但依然充分体现高手的反应力……
然而，山洞中翼刃穿空再出，速度已到极致。
六大高手中，中间方位的两人手中刀猛然刺出，准确命中，然而，翼刃全身刀枪不入，火花四溅中，直接破围。
直入深空。
瞬间，它已经离地百米开外，大家看得清楚，翼刃手中抱着一人，赫然正是他们一直在追踪的血痕天王。
怦！
一声音啸！
翼刃突破音障，直上苍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蓝妖手猛地抓住了林小苏的手。
她的脸蛋，突然间一派潮红。
这就是他的底牌！
昨天晚上已经告诉过她。
林小苏告诉她的是：“密林之中，四面合围，最有效的方案，就是翼刃！咱们只要找到血痕，就让翼刃出动，直接将他带出重围，完成第一阶段的目标。”
翼刃，全天下只有四具。
九头蛇有两具，潜龙总部有一具，林小苏手中有一具。
按理说，林小苏该当将这战利品送给潜龙。
但是，从来都不曾贪心的林小苏，这次贪心了。
他宁愿耍赖，也要将翼刃留下。
蓝妖拿他没办法。
而今夜，她终于知道林小苏为什么非得留下翼刃，因为翼刃是一着奇兵，是撕开对方防护最有效的神器。
突破国境，雷达不能监测。
速度一加，肉眼也很难跟上，高空突击，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等到对手反应过来，它已经破入深空，只要翼刃上了天空，就根本没有任何办法打下来。

第477章 那颗药丸
戴维斯嘴儿半张，呆呆地看着天空……
而那座古老庄园里，雾天王霍然起身，她面前的一只水晶茶几莫名其妙地四分五裂。
前面的墙壁上，留下了翼刃破空前最后的影像。
翼刃抱着的人，就是血痕天王。
呼地一声，大厅的大门开启，一阵寒风吹入，伴随着几片雪花。
一条人影凭空出现在雾天王身边：“怎么回事？”
雾天王脸上风云变幻：“我……我算到了这一步！我已经下令，四座屏蔽台同时启动，这片区域，理论上就是盲区，翼刃根本无法定位，怎么可能实施精准援救？”
林小苏这一手，其实雾天王已经算到了。
在林小苏突破她一开始的预判，并没有在昨晚化为隐身人，而真的跟戴维斯上路，进入死亡圈之时，她所有的设想都指向一个唯一的目标。
那就是林小苏打算动用翼刃。
否则，他绝对不敢这么做。
基于此，她设计了一招“请君入瓮”的妙策。
前期不屏蔽卫星信号，等到林小苏和蓝妖真正进入死亡圈之后，再启动四台高功率设备，屏蔽掉卫星信号，同时强烈干扰所有电子设备。
从屏蔽的那一刻开始，这片区域对于任何国家的卫星而言，都是盲区，对于依靠远程操控的翼刃而言，自然也是盲区。
翼刃即便无声无息到了这里，在这卫星盲区也不可能操控，依靠惯性进行一次性突击或许还行，但执行过程没办法精准，九头蛇甚至还有机会实施反介入，趁此良机，将这头丢失的翼刃重新夺回。
她算到了！
她谋林小苏所谋！
她成功进行了预判！
然而，最终的结果跳出了她的预判之外。
那就是：翼刃没有受到卫星屏蔽的影响，它里面的电子元件也没有受到干扰，精准地执行了任务。
大厅中，几个赶过来的人脸色一齐懵。
出现在雾天王身边的那个中年人眉头也紧锁：“除非翼刃的操控方式，根本不是现代科技！否则，绝对不可能出现这种差错！”
只要是现代科技，就逃不过远程信号操控。
只要翼刃里面还有电子元件，纵然有先进的人工智能，也会丧失自主性。
然而，这台翼刃偏偏就逃脱了。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这台翼刃的操控方式，跳出了现代科技的框架！
这才是今天“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结果偏偏跳出意料之外”的真正原因。
一时之间，大厅之中，陷入要命的窒息。
“天王阁下，戴维斯还在等待指令，接下来，是不是将这二人杀掉！”
“杀！碎尸万断！”雾天王道。
丛林之中，黑暗寂静。
似乎所有人都还沉浸于翼刃穿空，救走血痕的超级震撼之中。
戴维斯目光慢慢投向林小苏，这一刻的目光无限冰凉。
林小苏也看着他，他的眼神似笑非笑。
戴维斯深吸气：“林先生，这一切，都是你谋划的么？”
林小苏脸有诧异：“戴维斯先生，你的精神莫非有些不正常？我是接受你的委托，帮助京奈警方寻找犯罪嫌疑人，很显然，我已经完成了委托，后期发生突然变故，那就不是我该考虑的事了。”
戴维斯缓缓道：“这台翼刃，与阁下无关么？”
“原来这玩意儿就是翼刃！”林小苏有几分惊讶：“听闻翼刃是九头蛇制衡天下的利器，明目张胆出现，掳走警方关键人，看来九头蛇这帮子杂碎，还真是无法无天啊。”
这句当面痛骂，在场之人鼻子当场气歪。
雾天王透过戴维斯身上的同步设备，鼻子也气歪了。
戴维斯仰天一声长叹：“不重要了！”
他这一仰身……
七条人影齐动。
唰地一声，四面合围。
轰轰……
手雷爆炸！
这手雷一炸，跟一般手雷完全不同，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威势，而是轻烟弥漫。
一瞬间，整片丛林，方圆千米，完全卷入轻烟之中，这轻烟是如此的诡异，看起来如雾，并不浓密，视线都不能阻隔，然而，夜风吹过，烟并未随之而动，似乎被一种神奇的力量禁锢于虚空之中。
戴维斯的眼睛在轻烟之中，宛若狼眼，闪着慑人的光芒，他的脸上，是阴森至极的狞笑：“林小苏，你或许顺利地解救了血痕天王，但是，你与蓝妖，都得留下！杀！”
唰！
七大高手猛冲而至。
一起步，各显高端，有的如猿，有的如风，有的如闪电……
然而，也只是起步！
下一刻，他们的动作突然变形！
他们随心所欲的肌体，形成的动作协调，似乎一下子被完全破坏。
哧！
一道犀利至极的剑光掠过夜空，三颗脑袋冲天而起。
一道蓝光掠过，另三颗脑袋冲天而起。
蓝妖惊艳如妖的身形一晃而过，匕首之上蓝色电流隐隐，直指最后一人。
最后一人霍然抬头。
他的手猛然翻起，化为一只巨大的狼爪。
蓝妖的匕首准确命中这只狼爪之上，喀地一声碎成碎片。
“涅槃者？”蓝妖身形一起，百变千幻。
涅槃者身躯陡然放大，巨爪也突然成了幻影，笼罩前面所有的虚空。
“不错！”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怦！
一只小瓶子砸在涅槃者的额头，粉碎！
一股奇异的香味弥漫开来，还挺好闻。
然而，涅槃者一声狂嘶，猛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他的脸色，无比的痛苦。
吼声半截，戛然而止。
涅槃者一头栽倒，脑袋着地……
唰地一声，蓝妖空中落下，吃惊地盯着地上的涅槃者……
涅槃者，一动不动，死得透了。
这……怎么回事？
淡雾之中，戴维斯紧紧抓着身边的一棵树，树拼命颤抖，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古老庄园中，雾天王和她旁边的中年天王眼睛也同时睁大……
透过同步装置看着这一切，无比吃惊……
林小苏漫步而来，他的脸上，是浅浅的笑容。
戴维斯嘶声道：“这……这是为什么？”
“哈哈！”林小苏笑了：“制造一片毒场，将我们无差别地罩入，我们受毒雾影响，发挥不出正常战力，而你们，服下解药，以饱满的战力虐杀我们，很精妙的非对称战术。然而，戴维斯，你也好，你后面的指使者也罢，都忽略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我是一个侦探！”
“侦探！”庄园之中，雾天王喃喃吐出两个字……
同步设备中，林小苏的脸靠近了很多，似乎透过同步设备盯着她：“我很早就发现他们身上带的那一颗不同寻常的药丸，所以，我施展空空妙手，将他们的药丸与我随身携带的感冒药来了个置换。现在懂了吗？”
雾天王呆若木鸡。
大厅里的三个人全都呆若木鸡。
他们设置的这套方案，可以说是无比的精妙。
丛林之中，两方力量原本是大致持平的，大致持平的力量，双方想掀底牌，都不太容易。
然而，雾天王是智囊，她提前设计了一套“降维”战术，也就是林小苏口中的“非对称战术”。
那就是制造一片毒场。
毒，是她这位雾天王压箱底的毒：销魂雾。
销魂雾，雾下销魂。
纵然林小苏有再强的解毒之功，最多也就是多撑一段时间，身手显然会大打折扣，而蓝妖，第一个照面就得倒下。
而雾天王这边的人，服下解药，在毒雾之中活动自如。
以八尊完美战力虐杀林小苏这个半残战力，你说还有什么悬念？
但是，谁能想到，他们身上的小小一颗药丸，竟然引起了他的关注。
甚至更进一步，林小苏用自己身上带的感冒药进行了置换。
这种解药做成最常见的感冒药形状，本是雾天王掩人耳目的绝妙手笔，但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偏偏是葬送她全部部下最要命的东西。
这些部下，可没有林小苏那样的洞察力，根本没发现解药被掉包，服下这屁用都没有的感冒药，就制造毒场跟他开干。
如此一来，事情完全倒了个个。
林小苏和蓝妖服了解药，他们成了毒场中的生力军。
而其他人，受到毒雾的影响，战力全损或者损失大部分，一个照面之下，六个身死，连那个凭真实战力可与林小苏正面抗衡的超级高手，涅槃者“狼神”，都死得无比窝囊。
残酷的战争发生在遥远的阿尔卑斯山。
战争的结果如同一把尖刀，重重插在雾天王的心口。
她往日永远智珠在握的神态，完全改变。
她胸中热血翻滚，全身都有爆发的迹象。
噗！
一声轻响，同步设备被林小苏一枚树叶化为大空旋击得粉碎。
庄园之中，所有人失去了现场影像。
雾天王身边的中年人全身寒气大盛，整个大厅，似乎一步之间踏入冰天雪地！
黑暗的丛林之中。
林小苏的手指慢慢从戴维斯眉心收回。
一段奇妙的秘术，刚刚施展。
这门秘术，蓝妖知道，是“神控术”！
属于次神秘术的范畴。
他一个多月前在潜龙总部施展过，此术之下，任何人都必须说真话。
戴维斯说了很多……
虽然说他的地位不够高，根本不知道天王这一层级的人是哪些人，但是，他的地位也不算低，从他口中而出的一些名字，依然让她心惊肉跳。

第478章 空间法则降维打击
林小苏手指一弹，戴维斯脑袋迸裂。
“我们走，脱离这片毒场！”蓝妖道。
虽然他们已经服下解药，但是，他们也并不知道这解药有多长时间的功效。
需要立即离开这片区域。
离开毒场，也同步脱离九头蛇总部的定位。
两人身形一起，片刻时间两千米开外，面前还是茫茫丛林，但是，已经没有了毒雾。
“此番大计，虽然你已经全部揭示，但是，我还是不太明白，你是怎么悄无声息地掉包的。”蓝妖已经恢复了本体面目，她的蓝色头发在淡淡星光下，轻轻飘荡，是无比神秘的一幅形象。
然而，此时此刻，她却觉得，真正神秘的人，是身边的伙伴。
她是潜龙天王，她是战斗中很少有想不通之事的人。
但是，林小苏让她想不通。
整个行程中，他都在八九双眼睛的注视下，哪怕是小便，后面也是有眼睛盯着的。
所有人都对他保持着高度警觉。
绝对不会容许他靠近半步。
你是怎么将人家的解药偷走，你是怎么将你身上的感冒药放到原来的位置？
她是打得冰冷都想不明白。
也难怪她想不明白，恐怕整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想不明白。
因为这是一个法则。
空间法则！
林小苏的空间法则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他可以轻松摄取对方的解药，可以轻松投送自己的感冒药。
完全是凭空完成。
别说是他们，即便悟境高手，面对空间法则这种号称“空间为王”的法则之王，大概也是无知无觉。
这就是降维！
真正意义上的降维！
林小苏抓抓头皮：“侦探嘛，做的就是偷鸡摸狗……”
蓝妖眼中有很明显的白，白他一眼：“好吧好吧，你宁愿自嘲也不愿意吐露真本事，随你！那个涅槃者，你使用的感冒药，有所不同，对吧？”
“是啊，那是九头蛇用来搅局大夏的生魂蛊，我身上还有一颗，顺手就给他用上了，还别说，这玩意儿好用！”
蓝妖心头波澜起伏，真正是感慨万千。
这次行动，起步阶段几乎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血痕天王失陷罗巴州。
罗巴州是九头蛇的大本营。
血痕已伤，被困。
如果他们有心想快速杀掉血痕，大概也并不是特别为难。
他们没有那么决绝地出击，基本指导思想就是围点打援，他们要的就是以血痕为饵，将罗巴州的潜龙力量一点点清除，甚至借机钓一钓远在大夏潜龙总部的其他天王。
这叫什么？
叫九头蛇挖了一个大坑，潜龙怎么应对都是败。
然而，林小苏来了。
一具翼刃穿空，血痕顺利脱钩。
一场集中于“药丸”之上的算计与反算计，步步精微，踏出必死之局，反杀九大高手。
战斗力在这里，其实根本没有实质性作用。
真正起作用的，都在那步步算计之中……
这算计之精妙，任何人来了，都得说声我C！
连他身上的那颗生魂蛊，他都能派上用场，而且精准地设定到了那个涅槃者身上，那个涅槃者，大概死得甚是憋屈。
如果他没有中生魂蛊，哪怕中了毒，蓝妖觉得自己大概率还是打不过。
千头万绪心中流过。
蓝妖目光抬起：“接下来，咱们是不是要上演双天王硬闯防线？”
外围还有防线。
他们此刻还在包围圈之中。
血痕脱身了。
他们还在！
但蓝妖跟血痕的心态显然完全不同，她有了必胜的信念。
林小苏目光投向远方，眼中有了熟悉的神秘：“双天王硬闯防线？加一个怎么样？”
“加一个？血痕还在包围圈中？”蓝妖心头一跳。
翼刃穿空，血痕救走，以翼刃的速度，此时此刻带着血痕怕是已经快飞回大夏国境了，难道说，这小子就是不走寻常路，血痕竟然还在？
“血痕的伤非同小可，目前指望不上他！”林小苏道：“是另一个人！”
“谁？”
“你曾听过她的声音，但我想，你可能未必见过她的人！”
蓝妖心头一动：“就是告诉你，‘法则尽头一滴泪’的那位？”
“是！她叫凯瑟琳！”
蓝妖眼睛慢慢睁大：“我看过她的资料，我并不觉得她可信，甚至……”
她这句话，用的是传音，哪怕四周空无一人，但是，涉及重大事项，她还是改变音道，努力传音入密。
“甚至什么？”林小苏也用上了传音入密。
“甚至我觉得，当日她告诉你‘法则尽头一滴泪’，并不是真的想为你解困，而是有着非常可怕的动机。”
“非常可怕的动机！”林小苏道：“你的意思是，她就是希望我断绝我的修行路？”
蓝妖道：“站在纳兰斯家族的立场，她无疑是希望你这颗变子，莫要在修行道上走得太顺利！”
凯瑟琳，纳兰斯家族的小姐。
纳兰斯家族，与九头蛇的关系已经慢慢呈现，绝对非同一般。
这样的人，面对林小苏这个高居九头蛇绝命榜第二的人物，会是何种态度？他们没办法直接除了他，又对他层出不穷的修行奇迹束手无策，如果有个机会送到他们手中，让他们加以利用，你说他们会不会借机会斩断他的修行路？
这，或许就是凯瑟琳告诉他“法则心头一滴泪”真正的动机！
她算准了林小苏只要知道这条法则，就一定会斩断自己的前行路！
如果是，那太可怕了！
然而，她还是想不明白，林小苏这么精明的人，怎么会轻信纳兰斯家族的小姐。
林小苏道：“原本这个秘密，我不能告诉任何人，但是，接下来，我们将会是战友，战友间不应该存有太大的戒心，我告诉你，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蓝妖心头怦怦乱跳：“你说！”
林小苏一缕声音用轻微的方式进入她的耳中，告诉了她这个惊天动地的大消息。
蓝妖头发在风中急剧震荡……
她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在这一刻发生偏离……
凯瑟琳已经死了。
存在的人不是凯瑟琳。
她叫千灵圣女，是万年前的一代天骄。
她曾经为人族而战！
她封存于血棺之中，牢山出土！
她跟他达成过交易，她还送来了九头蛇在大夏区的三十多个名单，促成了新月试用期的积分短暂第一……
正因为她不是现代人，而是万年前的一代天骄，林小苏才在万般手段都不管用的时候，求助于她。
所以，她才知道“法则尽头一滴泪”！
这滴泪能救长夜，不因为她身为纳兰斯家族的别有用心。
而是因为她超越这个时代的见识。
一根枝条突然从旁边的树上伸出。
一个声音随着枝条的颤抖而传来：“对本小姐的介绍，完了吗？”
蓝妖霍然低头，盯着这根枝条。
“蓝天王莫要如此，本姑娘脚下还踏着一堆机器碎片呢，我费心费力帮你们解决了三批暗探机器狼，你总不至于一见面就跟我打一场吧？”
林小苏哈哈一笑：“走吧！”
两人一滑而过，进入前面的密林。
密林之中，一个风姿绰约的金发女郎站在树下，她的身前，真的有一堆金属碎片。
她的目光抬起，从蓝妖脸上滑过，落在林小苏脸上：“你说过，会在半年时间内，来到罗巴州，但你没说会用这样的方式。”
林小苏笑了：“你该知道，站在我的角度上，这样的方式其实很正常。”
“一来就搞出这么大动静还正常？”千灵圣女撇撇嘴儿：“路线我已经设定好了，顺着这条路线走，突围的概率最高！”
走！
三人身影一闪，融入密林。
前方突然有绿光亮起，无数的绿光！
那是机器狼群。
几乎在一瞬间，树林里似乎亮起了无数的萤火虫，那是自杀式无人机……
嗡地一声轻响！
狼群齐动！
自杀式无人机齐动！
这就是外围的防护，无数的监控装置，涵盖各种监控原理，红外线，紫外线，热量，动能……
不管哪种方式，不管什么人，都不可能逃过它们的监测。
逃不过，怎么办？
硬破！
林小苏手中剑起，其重如山。
轰！
扑过来的两具机器狼同时震飞。
撞上后面的自杀式无人机，惊天动地大爆炸。
爆炸的冲击波死角，他一晃而过，他的身后，是蓝妖……
而千灵圣女，手指轻轻一点，面前的丛林，突然树枝齐动，树叶纷纷。
一大群自杀式无人机穿空而过，面前突然遮天盖地全是树枝。
轰！轰！
数百声爆炸响起，丛林里一片火海，然而，这三人已经穿过了这片丛林。
机器狼转向飞扑，前面的树突然如同活了过来，挡住它们的去路，更有甚者，绞碎它们的金属骨架。
空中自杀式无人机此起彼伏，但是，面对扑面而来的树叶，树枝，无人机失去了目标，纷纷在空中爆炸，进而引发大火……
片刻时间，三人已经远远离开这道防线。
下一刻，他们穿过一条河流，再下一刻，重新进入一片密林。
外面公路上，还有车辆奔赴战场。
天空之上，有飞车，有无人机……
然而，三人钻入密林，如清风过岭，身后的热闹场景渐离渐远。
一个小时之后，他们转过了一座山嘴，出了茂密的山区。
前面是一面小湖，湖畔几间木屋，下方，一座集镇，宁静祥和。
千灵圣女笑了：“走吧，先救救你们受伤的伙伴。”
蓝妖心头狂跳：“血痕在那间小木屋里？”

第479章 史上最狂野的计划
“他身上中的毒，一时半会儿可不容易配到解药，如果让翼刃就这样带回大夏，只怕人回去了，血也流干了。”
古老庄园中，雾天王第一时间接到这则消息。
消息一出，所有人全都脸色如土。
林小苏、蓝妖突出重围。
宣告他们的行动，至此完全失败！
“追踪定位！”雾天王沉声下令。
追踪器，是最开始的一步妙棋——戴维斯以破案经费为名，送给他五万罗元，其中有一张里面，用最新的技术植入了一个最新的追踪器。
自始至终，追踪器显示的位置，跟他真实的位置重合，显示他一直都将这五万罗元带在身上。
只要你这五万罗元还在身上，你就休想逃脱！
哪怕你逃出山区，你也逃不到天上去。
除非你现在就启用翼刃，逃出罗巴州。
否则，哪怕是犯忌，哪怕是在闹市，也得干掉你！
这是雾天王的决绝。
她受不了自己精心谋划的计谋，就此失败。
然而，部下快速传来消息，追踪器失去了踪迹，或许这小子已经识破。
雾天王真正呆了。
要说一般人，在五万罗元中发现一张有问题的钞票，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是，在他身上，什么事情不可能？
难道他真的发现了？或者，只是进入了某个信号的死角？
“继续关注，一有信号，立刻回报！”雾天王道。
“是！”
她的第一感觉是很准的。
林小苏早就发现了这张钱的问题，但是，对于林小苏而言，钱上装追踪器，纯属笑谈。
他是口袋里装钱的人吗？
不管多少现金到了他手里，不都是丢进空间秘境吗？
空间秘境是另一个世界，你有天大的本事，都给你切断！
一开始，林小苏将这张钞票随身带。
但真正突围之后，还给你提供坐标？
追踪器进了秘境空间。
他们也就成了真正意义上的自由人。
三人进入湖畔的那间小木屋，林小苏一眼掠过小屋的风雅，一步到了里间。
里间，一具翼刃贴墙站着，一动不动如同雕塑。
床上，鲜血淋漓。
血痕躺在床上，眼睛在黑暗中却睁得老大。
一看到林小苏，他毫无血色的脸，突然变得异常生动。
“治伤的事！还是我来吧！”千灵圣女一步上前，手一伸，一朵野花出现在她的掌中。
血痕怔怔地看着……
“血天王，相信她！”林小苏微笑道：“这朵花，比我用回春真气治伤，效果大概还要好上十倍！而且后福无穷！”
血痕深深看他一眼，接过这朵花，一口吞下。
这朵花进入他的食道，他身上的伤口突然一齐蠕动。
片刻时间，血不再流下，身上的伤痕结枷，林小苏手轻轻一搓，血枷脱落，血痕全身大震。
这……这是治伤吗？
这不分明是瞬间自愈的特异基因吗？
他从来没有这种传奇的基因，但如今，他分明感觉全身上下，都有着这种神奇的活力，身上的毒片刻间消散，受的伤，片刻间愈合……
“蓝天王，初次见面，送你一样见面礼！”千灵圣女手一抬，又一朵花儿出现于她的掌中，递到蓝妖面前。
蓝妖眉头微皱：“我没有受伤。”
“此时未伤，将来迟早有一天也会伤！”千灵圣女道：“这是木系之花，服下去，你也就拥有了瞬间自愈的能力。”
瞬间自愈的能力……
这是作为战士梦寐以求的，甚至可以说，最强悍的能力之一。
竟然可以凭一朵花儿轻易得到。
这，完全颠覆了基因规则！
蓝妖纵然是一代天王，心头也有了几许颤抖。
“接下吧！”林小苏微笑：“战友之间，无需矫情。”
蓝妖接过，一口服下。
千灵圣女轻轻一个转身：“蓝天王，我们去外面喝杯茶？让他们聊聊？”
“好！”
蓝妖和她并肩而出。
室内，只有林小苏和血痕。
血痕手伸出，抓住林小苏的手，林小苏也反手抓住他的手。
“兄弟，这次行动，我没有想到！”血痕道。
“游走于沙场之上，生杀于悬崖边缘，总会有身陷困局的那一天，不放弃，终将迎来转折。”
血痕笑了：“我没想过放弃，只是我不敢设想得过于狂野，至少绝对没想到，兄弟你竟然如此狂野，动用翼刃而轻易突出重围。”
“接下来，还有更狂野的！”林小苏盯着他的眼睛。
血痕眼睛猛然大亮，人唰地一声坐起：“你说！”
“拔掉九头蛇总部！”
血痕全身大震……
室外，两女茶杯刚刚送到嘴边，突然就此停下。
两人目光对视，也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拔掉九头蛇总部！
这是何等的狂野？
即便是龙首，现阶段也绝对不敢如此狂妄。
因为大家都知道，九头蛇是一条什么样的蛇，它的强大，它的布局，它的人才，它的版图……
与九头蛇之博弈，没有速成。
只有两败俱伤。
历来都是如此。
即便是潜龙第一天王惊雷，如果踏上罗巴州这块大地，他设想的最佳战果，大概也是杀掉一尊天王，而绝对不敢想太多。
林小苏呢？
却要凭四人之力，拔掉九头蛇总部！
这怎么可能？
他们甚至没有任何头绪……
即便是刚刚得到一些大消息的蓝妖，亲耳听到了林小苏对戴维斯的审讯，算是掌握了潜龙体系之外很多新的消息，也觉得这完全没有操作性。
戴维斯甚至没有吐露一尊天王。
他直接听令于雾天王，然而，雾天王到底是谁，他也不知道。
九头蛇奉行的是上级知下级，少量知平级，绝对不知上级的管理构架。
正因为这管理架构的存在。
九头蛇最高层，才一直在云海之间，根本没有人知道。
总部在哪？
同样没有人知道。
任何人进入罗巴州，都会陷入九头蛇的汪洋大海，你只知道四周无数人是九头蛇，但蛇头在哪里，完全不知！
这就是困局，如何破？
血痕一步踏出了房间，外面的蓝妖站起。
千灵圣女手一伸，给血痕倒了一杯茶。
林小苏也在桌边坐下，接过千灵圣女递来的茶……
“进入罗巴州，第一阶段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但是，这任务，不是终点！终点是覆灭九头蛇总部！”林小苏道：“现阶段有困难，最大的困难就是我们暂时没有发现总部到底在哪里，也不知道哪些人是总部的真正高层，然而，我相信，只要按照计划一步步走下去，我们就可以一步步连接上线头，最终将九头蛇内幕全部掀开！”
“你说！”血痕如同再度充满了电。
林小苏道：“我从戴维斯口中得到了几个人名，其中有几个，可以做些文章……”
一番安排……
血痕和蓝妖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战术？信息战还是舆论战？”
“管他是什么战，反正有用就好！”林小苏笑道。
“好，那我们现在就去了！”血痕站起。
“好！”
两条人影一闪，蓝妖与血痕几乎同时消失。
湖畔小屋，千灵圣女眼中光芒微动：“你现在已经是潜龙无冕天王了，或许还不止！”
“或许还不止是什么意思？”
“至少潜龙天王是没有资格对两个正宗天王下令的，而你一言出，他们听令而行，当世能够做到这一步的，大概只有潜龙龙首。”千灵圣女微笑道。
“你错了，这不是下令，他们也不是听令，而是他们对我的信任，仅仅只是信任！”林小苏手轻轻一抬，他的指尖，突然出现了六点星光。
这六点星光一出，小木屋周围，似乎一步重新回到了春天。
因为这是他的天星泪。
皮质天星。
第一颗，他已经送给了千灵圣女，他还答应过，剩下的他为她留着，将来九颗全部给她。
千灵圣女盯着他指尖的六点星光，呼吸似乎一下子停止了。
“六颗？”
“是的！”
“你我塔山湖畔分别，只有五个月！”
“五个月时间，六颗天星泪，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一个天才？”
千灵圣女眼睛轻轻一闭：“不是我觉得，你也不需要任何人觉得，你就是一个天才，但是，这个世界上有一句名言，天才跟疯子只有一线之隔，是不是真的是这样？”
“为什么这么说？”林小苏手指一弹，六点星光同时射入千灵圣女的眉心。
千灵圣女眼睛慢慢睁开：“因为我看到了，你体内只有六颗天星泪……你真的走了那一步！你当然知道，我说的是……修行道上最傻的那一步！”
他皮之天星，总共凝聚了七颗。
但他目前血塔之上升起的耀空之星——骨质天星，只有六颗。
皮之天星与骨之天星数目上应该是持平的，绝对不可能出现数目的差异。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林小苏做了那件傻事！
就是前几天林小苏给她打电话的那件事！
她一再告诫于他，千万别用自己的骨质天星救人，万万不可，因为只要失去这颗天星泪，他就永远都入不了窥天！
这是断路之判！
这是修行者最怕也是最大的禁忌。
他无视自己的苦口婆心。
还是将自己的骨质天星，摘了一颗，救人。
能够凝聚上古万族天骄都不能凝聚的骨质天星。
能够在五个月时间内，从一星耀空到七星耀空。
这是何等修行天骄？
这是千灵圣女这位横穿上古的宗门圣女，都无法相像的绝代天骄。
如果放在上古，像他这样的人，是值得无数护道人舍命相护的，因为他会是族人的希望，他的修行路，比任何事情都重要，纵然死千万人，也该当保住他的修行路。
断然不可能出现“为了救一人，而自断修行路”的蠢事。
然而，在他身上，颠覆了。

第480章 一颗导弹，从天而降
她已经告诉过他，如此严重的后果。
他还是摘了自己如此宝贵的一颗天星泪，亲手斩断了自己的修行路……
一时之间，千灵圣女心潮澎湃。
为他的天才而震动，为他的路断而叹息，也为他的傻而无法置评……
“对不起！”
千灵圣女目光落在他脸上：“你跟我说对不起？”
“是的，当世之中，只有两个人对我的修行路寄予厚望，你是其中之一！”林小苏道：“我辜负了你的期待，所以，我该说这声对不起。”
“两个人，还有一人是谁？”
“蓝妖！只有她知道所有的事情。”林小苏道。
千灵圣女轻轻吐口气：“你要救的那个人，是长夜，对吗？”
“是的！”
“她对你……她对你竟然如此重要！”千灵圣女原本是一个疑问句，到了中途作了调整，调整为感叹句。
只因为这件事情不需要问，只需要感慨。
能够让他断绝修行路，也要硬生生拉回的人，怎么可能不重要？那是最重要的人！
“我想，人之为人，就是内心还有些底线的吧。”林小苏道：“我不可能看到她死在我面前……而无动于衷。”
“‘踏入修行道，世间再无情’，这句话能够成为修行道上的金科玉律，原因就在这里，修行人或许并非真的无情，而是不敢多情，因为他们知道，只要他们还保有着这份‘情’，在面临决择的时候，就会选错。”
“何为对？何为错？”林小苏目光投向天际：“人生于世，有时候无关对错，只是一份心安。”
千灵圣女轻轻托起茶杯：“往事已去，纠缠无益，喝上一杯吧，这一杯，我敬你！”
林小苏托起手中茶杯，跟她轻轻一碰，喝了一口。
“你回去的时候，我随你去！”千灵圣女道。
“从此放下罗巴州的生活？”
千灵圣女轻轻一笑：“彻底翻开这一页！”
“为什么要作出这样的选择？”
“因为在这里，我看不到你这样的傻瓜！”千灵圣女笑得很温柔：“我想在塔山湖畔，或许可以经常见到。”
林小苏笑了：“看来，我其实也并不是傻瓜！我只用一滴天星泪，就换了个爱人平安，自己心安，顺带还拐了你！”
千灵圣女笑了，她的笑容，格外纯净。
林小苏目光抬起，打量着这间小木屋。
这小木屋，格外风雅，格外别致。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有着独特纹理的木桌：“这间小屋，你花费了不少心思。”
“是的！在纳兰斯家族的城堡里，我一天都呆不下去，也只能呆在这里，自然也就小小地改造了一把。”千灵圣女道。
“离去之后，小屋也带不走了。”林小苏道：“介意毁掉它吗？”
“无所谓！”千灵圣女有点奇怪，她不太懂林小苏为什么要说这话，人都要走了，从此也不回了，这小木屋碍着什么事了？
“那我就帮你一把，毁了它！”林小苏手指轻轻一弹，一张百元罗币从他手中射出，钉在前面的墙壁之上。
千灵圣女眉头微皱：“你这是……”
林小苏道：“最迟一个小时，就会有炮弹从天而降！我们走！”
千灵圣女脸色微微改变。
三分钟后，他们下了山坡，十分钟后，他们到了一座山头，从山头上看过去，小木屋很小，很安静。
半个小时过去。
八条人影出现在他们视野之中。
这八人，个个身手高绝，黑夜潜行，如同幽灵。
如果此刻他们还在小屋中，或许根本注意不到这八人的到来。
天空突然出现了一只小黑点。
小黑点快速放大。
竟然是……一颗导弹！
轰地一声巨响，小木屋所在地，完全荡平，所有东西，全都撕裂，包括木屋本身，包括地板，包括小木屋之下的地基，甚至离小木屋还有三米的一棵大树，全都撕裂，火光冲天，燃烧一切。
八条人影同时飞起，四面合围。
然而，包围圈中，没有半点生命迹象。
八个人认真搜索，用仪器精确检测，终于发现了一张指甲盖那么大的焦黄纸片。
这是一张罗币的残留。
千灵圣女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张罗币，有追踪器？”
“是的！”
“你就用这种方式毁掉我的小木屋？”
“是啊，免得你在塔山湖畔住着，心里总想着这里还有一座小木屋。所以，我给你断了后路，让你从此以后，只能住在塔山湖畔。”
千灵圣女基本无言以对。
古老庄园里，夜色之下，雾天王整个人似乎都隐藏进了雾中。
手下人汇报，追踪器出现于一座小木屋，于是，一发导弹精准入魂，炸掉小木屋，八大高手齐上，收拾残局。
最终收拾了个寂寞。
这又叫什么？
这是戏弄！
这是嘲讽！
这更是宣扬！
林小苏发现了追踪器，他有意暴露追踪器，他在告诉她：玩计策，本人样样比你强！
雾天王有了一种无力感。
往日，她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但是，林小苏踏入罗巴州，跟她的全盘博弈中，她感觉到了无力感。
明明自己天时地利人和样样占尽。
可是，最终的结果却是一边倒。
他所谋划的事情，事事成功。
自己所谋划的事情，事事败北。
雾天王，还是九头蛇这种神秘组织里的智囊吗？
不分明是他手中团团转的蠢货吗？
这种来自计谋上的碾压，让雾天王真正破防……
但她决计没有想到，这一连串的神之操作，其实，还只是开胃菜……
接下来的戏，才是真正的开始！
京奈市。
酒楼之中。
蓝妖此刻如同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大学生，坐在椅子上，全神贯注地盯着空中生成的投影。
她要进行的工作，看起来很低端。
无非就是入侵某个人的推特账号，发布一则消息。
这人，乃是瑞丽国的一家医药公司老板，名叫克瑞特。
克瑞特，同时还是一个社会活动家，他推特帐户上的粉丝330万。
他在推特账号上发布环保、公益视频，在西方世界颇有影响力。
但是，没有人知道，他是九头蛇的人。
蓝妖也是刚刚才知道，从哪里知道的？
林小苏对戴维斯的次神审讯，戴维斯说了十几个名字，其中有几位，颇具影响力，比如说……克瑞特。
只花三分钟，蓝妖成功破解克瑞特的账户密码。
拥有发视频的资格。
然后，就是准备发视频。
她对着克瑞特的高清影像看了半响，她的体型，她的面孔，她的衣着全部改变。
龙眼之中，投影切换，切换成了克瑞特往日惯用的休闲茶室作为背景。
然后就开始生成影像……
很快，一则推特，通过克瑞特的账号发出！
“各位朋友们，我以瑞丽普罗那家族的神圣声誉起誓，我接下来的每句话都是真的！”视频中，克瑞特的声音充满沧桑，神态充满真诚：“我受到了九头蛇的控制，我创建的POR医药公司，一直在为九头蛇做事，十一年前，为了拿到京奈塞纳河畔八百英亩的土地，我亲手策划了‘杜勒斯惨案’，致使七十三人身死，这七十三人，都是先下了毒，然后留在火场活活烧死，我受到了良心的审判，我日日夜夜饱受煎熬，我玷污了普罗那家族神圣的血脉，我将用余生，指证罪恶的九头蛇，亲手将幕后黑手送上审判台！以此来忏悔……”
视频发出！
片刻时间，点击数目过万！
评论出现……
“九头蛇，果然是这个罪恶的组织！”
“九头蛇，人类的公敌！”
“克瑞特先生迷途知返，好样的！”
“支持你！”
“支持！”
“点赞加转发……”
转发开始疯狂，点击更加火爆，评论快速过千，三千，五千……
线上的疯狂，快速转移到线下。
京奈，这座跟这则消息紧密相连的大都市，线下疯狂了起来……
酒楼宾馆之中，无数人拍案而起……
杜勒斯惨案，别人不一定清楚，京奈的人谁不知道？
当时为了征地做POR公司科研基地，闹出了无比惨烈的风波，一场大火起得莫名其妙，七十多人死在火场，警方事后调查意外失火，保险公司也给足了赔偿，才算尘埃落地，但是，这件事情在十一年后掀开，却是九头蛇的一场阴谋。
七十多人，可是有后人的。
也是有亲友的。
这些后人与亲友，第一时间怒火攻心……
POR公司，完全震动。
新进来的人，不明就里。
公司的高层，第一时间看到疯狂转发的这则视频，全都心头大颤，也唯有他们知道，这则消息的确是真实的。
POR公司的确就是九头蛇的。
当日的杜勒斯惨案，也的确是为了建科研中心而策划的。
但是，他们搞不明白，公司创始人为什么要做得这么绝，直接将如此隐秘的消息公开发布，片刻时间，将POR公司从天堂打下地狱。
正在西犹国度假的克瑞特，接到了一通电话！
这通电话一打来，克瑞特完全懵了，从沙滩躺椅上一弹而起：“什么？我发了一则消息？没有啊！”
“没有？”电话那边声音无比的严厉：“自己看你的帐号！”
克瑞特手指一点，他的推特账户上，这则视频虚空浮现，克瑞特脸色苍白如纸，微微颤抖：“伪造！完全是伪造！”
“立即删除视频！立即发布更正信息！立刻！”电话里的声音杀气腾腾。

第481章 舆论风波
“是！”克瑞特立即操作，然而，他的账户信息已经被接管，他根本没办法进行操作。
克瑞特全身冷汗都下来了，每一秒钟，这视频都在增加转发量，每一秒钟，都让这场风波变得更不可控。
但是，他却无法主宰自己的账号。
一个电话打出，公司技术人员全体上阵，与未知的对手进行一番黑客技能大比拼。
但是，不管他们团队有多强，破解终归需要时间……
克瑞特身边一个女秘书也是急得团团转：“先生，这则消息杀伤力太大了，即便此时删除，即便发一则更正信息，其实也没有多大的作用。”
克瑞特如何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事情严重，从来都不是因为黑客入侵，利用个人社交账户捣鬼，而是因为这里面说的事情是事实！
只要是事实，一经挑破，你想圆就根本圆不了。
因为这件事情根本经不起查。
这该死的黑客，这该死的泄密者，这是要毁了他的POR公司啊……
然而，他绝对不可能想到的是。
林小苏策划的这步棋，针对的，可不是他的POR公司！
突然，一个黑点出现于身后的山顶。
下一刻，化为一个人形机器。
翼刃！
翼刃穿空而下，哧地一声轻响，克瑞特身首异处。
下一刻，翼刃破空而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克瑞特发出的那则视频，此刻转发已到高潮。
突然之间，下方评论中，增添了新的内容……
“刚刚，克瑞特先生被杀！凶手乃是一只怪鸟……”
很快，怪鸟有了新的诠注，是一幅图片。
正是翼刃的图片。
必须得相信，网友的力量是神奇的，很快就有人认出，这就是九头蛇驰名天下的翼刃。
一时之间，新的热搜形成。
“克瑞特迷途知返，欲对九头蛇幕后黑手提起审判，九头蛇杀人灭口，动用翼刃。”
两则热搜，交替上升，如同两颗巨石，重重砸在西方舆论场。
激起的浪花万丈高……
古老庄园中，雾天王刚刚补过一觉。
昨夜她是通宵未睡，跟林小苏博弈，真正是劳神费力。
今日刚刚醒来，两则热搜就这样呈现于她的面前。
雾天王脸上真正失去了风华绝代，而变得满脸乌青。
她的面前，那个中年绅士躬身道：“天王阁下，已经求证过，这则消息根本不是克瑞特本人所发，是黑客入侵，该当是林小苏的策划。”
雾天王缓缓点头……
中年绅士道：“这个贼子此番策划最恶毒之处，就在于里面的内容全都是真的！更恶毒的地方就是，明明是他动用翼刃杀了克瑞特，但全球舆论场上，杀克瑞特的人，是我们！”
雾天王心头大浪翻涌……
她也头疼……
九头蛇势力强横至极，几乎已经控制了大部分的西方政坛，媒体，但是，这种控制都是隐性的控制，是上不得台面的。
在公众眼中，九头蛇还是犯罪组织。
一般情况下，他们不在乎这种观感。
可是，现在一则消息化为热搜，第一次用如此劲爆的方式，在公众面前，无遮无掩地呈现。
无遮无掩，就是这策划最高明的地方。
最高明的地方，还在于它的后续！
林小苏这王八蛋，动用翼刃当众杀了克瑞特。
大家形成的直接观感就是，九头蛇担心克瑞特按照视频里说的，指证幕后黑手，所以先下手干掉了他！
这是逻辑闭环！
这是栽赃！
但是，这种栽赃，在杜勒斯惨案，辩无可辩的情况下，根本没办法洗。
可是，这小子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内幕的呢？
还没等雾天王理清全部的关键点，又一则劲爆消息发出。
同样是推特账号，是另一个更有名的社会活动家发出的……
此人是理查德，他不是本国人，是西腊国的，也是一名商人，在推特上的粉丝数高达500万。
他发出了消息：“刚刚得知克瑞特先生已经魂归天国，深表痛心！更深感愤怒！如果不予以声援，我无颜向上帝忏悔。我同样受到了九头蛇的控制，我旗下的达文集团为三年前‘OUI’病毒负责，这病毒是为九头蛇研制的，国会议员卡文森亲自监督。7月21日，病毒泄露，导致西腊国8万人感染绝症……我可以下地狱，但九头蛇这个罪恶组织更该下地狱。”
这则消息一发出，再度登上热搜。
理查德本人，此时正在刷着推特呢，突然看到这则热搜，整个人都麻了……
他的手一抖，操控器掉在桌上，他的人猛地弹起……
旁边的几个公司高管脸色同时改变。
刷视频突然刷到了理查德。
那段话，让他们心惊肉跳。
“先生！赶紧走……赶紧！”旁边的副手鼻尖都冒汗了。
理查德一弹而起，下了办公室，来到地下车库，然而，没有人想到，对面楼顶上，一人脸上露出了笑容。
此人，正是林小苏！
他先追踪到了理查德，才给蓝妖传递消息的，蓝妖伪造的视频一发出，理查德果然如预料中那样，第一时间有了危机感，担心步了克瑞特的后尘。
可惜，在林小苏精心谋划之下，他这个后尘，非步不可！
下一刻，翼刃穿空而下！
哧！
理查德身首异处。
他印证了他视频中所说的那句话：下了地狱！
掀起的无边风浪，真正将九头蛇顶到了地狱最深处。
这次，可不是七十多个人身死的火场事件，而是涉及到一场病毒案。
病毒，普通人最是敏感。
当日让罗巴州人人自危的OUI病毒，也曾让全球各国闻名色变，严防死守，这种病毒，在全球范围内导致超过百万人感染绝症，国际组织进行了严密追查，达文集团也曾卷入这起风波，但查无实证。
如今，查实了！
就是它干的！
它的老板亲口承认，还将一名资深国会议员牵连其中。
刚刚承认，后脚就被九头蛇杀人灭口。
这彻底引爆全球舆论场。
那个国会议员刚刚走出办公室，就被无数人包围，记者的长枪短炮竖在他的面前，这名资深国会议员脸上终于消去了平日的志得意满，后背冷汗涔涔。
他隐隐有个预感，自己的政治生涯恐怕是结束了。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卷入舆论漩涡的下一步，往往是翼刃穿空，他，会不会……
刚刚有了这个想法！
他就真正恐惧了，快速跑向自己的汽车。
驰出人群。
前面是一个弯道。
哧！
汽车一分两半，坐在后座的这个国会议员脑袋飞起！
翼刃穿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热搜再起，资深国会议员卡文森，被翼刃所杀。
京奈一间高级宾馆里，车外是车水马龙，巨大的总统套里，有两人，一人是蓝妖，一人是血痕。
蓝妖目光抬起：“有没有一种感觉，我们在做一件看起来很儿戏，其实意义深远的事情？”
“意义深远？你指的是……他在用这种舆论战的方式，将九头蛇纳入普通民众的视线，从而形成对九头蛇舆论上的绝对压制？”
“是！九头蛇深耕西方政坛，形成的力量渗透方方面面，高层知道它的阴影，普通民众却对它无感，而这步棋，就是将九头蛇的面纱直接掀开，让普通民众站到它的对立面，让它完全丧失民众根基。”
血痕笑了：“我不是搞策划的人，也不是擅长造势的人，我更愿意将视线稍微收窄些。”
“视线收窄？你看出了什么？”蓝妖道。
血痕道：“我觉得这还是他的清剿手段！这些点名的人，原本就是我们要清除的目标，直接清除，很容易形成对我们不利的舆论氛围，而先将他们用这种方式点个名，再予以清除，舆论场上，民众的矛头就不会指向我们，而会指向九头蛇，为我们的行动，扫清了舆论障碍。”
这种说法，也是可以接受的。
异国他乡针对九头蛇实行清剿行动，其实也是很难的一件事情。
一是难发现，二是难实行，三是难善后。
难发现，是因为敌人行动隐秘，没有人头上贴着九头蛇的标签，即便他们作再大的恶，他们也都有一个保护色。
难实行，是因为罗巴州二十多个国家，九头蛇成员哪国都有，身份各异，居住地各异，行程也各异，你想杀一人都难，何况是将名单里的人全杀掉？
难善后，是因为杀人在哪个国家都是重大案件，会形成很大的后遗症。
而通过这散布舆论场中的浪潮，可以很方便行事。
林小苏侦探之道，足以锁定任何一个人。
翼刃瞬息千里，足以确保他无声无息到达任何一个方位。
舆论场上的一边倒，可以让普通民众相信，这些人，都是死在九头蛇手下……
一举而三得，很吻合林某人的策划。
古老庄园中，雾天王终于等到了一个消息。
推特那边，已经搞定。
最热门的几则视频全部下架。
新增人工审核，但凡发布此类消息的，一律不予通过。
这就是掌控的好处，哪怕是推特，也一样可以渗透。
“随意点名，随意刺杀，随意栽赃！”雾天王轻轻吐出口气：“此路不通！我且看你还有何种手段！”
一面小湖湖畔，一间茶室之中，千灵圣女手托一只茶杯，对林小苏微微一抬：“所有视频全部下架，而且没有新的视频发布，你这一招先点名，后刺杀的方案，虽然开局惊艳，但是现在走不下去了。”
林小苏笑了：“你以为我打算将这方案一直延续下去？或者说，你以为我的目标，就只是先前那几个小角色？”
千灵圣女眉头皱了起来……

第482章 一夜猎杀八大高手
林小苏道：“我早就知道这条路走不下去！我也根本没打算走下去！前期只是铺垫，我要的只有一点！”
“哪一点？”
“为接下来翼刃针对重点人物的猎杀，打掩护！”林小苏悠然道。
“重点人物？”千灵圣女很吃惊：“你有重点人物名单？”
“知道我为什么要毁了你的小屋吗？”
千灵圣女眼睛睁得老大……
这个问题，她问过他。
他的回答很暧昧：毁了你的小屋，你从此就只能在塔山湖，永远离不开我。
原话不是这个，但暧昧的意思就是这个。
怎么地？
你这个回答，不是真的？
林小苏似乎一眼看穿了她的疑惑，笑了：“毁了你的小屋，留你从此在大夏安家，固然是一个美好的期待，但是，却也不是唯一的理由，还有一个理由，我知道只要在你那小屋里暴露自己，就会迎来最顶尖的一批杀手围攻。”
“你说的重点人物，就是他们？”
林小苏道：“是的，这八个人，第一时间出现在小屋周围，他们就已经踏上奈何桥，今夜，九头蛇将会迎来一次阵痛！”
千灵圣女深吸一口气：“这八个人出现在你我眼皮底下，你没有动手，现在分散开来，你打算动用翼刃各个击破？”
“是！如果他们在一起，我们想杀他们，不会太顺利，但时间过去了三天，他们必定已经分开。”
“以翼刃作配合，我们联手而击，杀掉他们中的任何一人，都不难，但是，你也说了，时间过去了三天，你有把握找到他们？”
林小苏笑了：“这，就是我的赛道！”
当日，夜间！
翼刃穿空而起，翼刃背上，两人！
林小苏和千灵圣女。
两人重回阿尔卑斯山。
林小苏的目光穿透万米高空，穿透夜幕，以时空回溯锁定一人，翼刃一穿而过，快速绝伦地直达西南一座城市。
一间宾馆之中，一个男人正在沉睡。
突然，喀地一声，窗户破裂。
这个男人异常警觉，猛地睁眼，就看到了一只翼刃直掠而来，锋利的双翼，如同两把地狱之刃。
男人大吃一惊，身子凭空飞起，飞起的瞬间，掌中有一把利刃。
这反应速度，不比血痕逊色半分。
呛！
一声金属大震，那个男人震向身后，撞穿墙壁，整间酒楼，一片混乱，那个男人反应之快，无与伦比，身形陡然一沉，翻向身后的一条河。
突然，哧！
一道银芒犀利无匹，宛若从空中浮现，准确地划过这名男子的咽喉，男子脑袋飞起，两眼大睁，完全不敢相信。
唰地一声，两条人影从废墟中起跳，破入天空，翼刃穿空，接住他们，就此破入苍穹，消失不见。
下一刻，他们又回到了出发地，换了一条路线！
一个小时不到，林小苏和千灵圣女来了个五次折返。
五个超级高手丧生于他们手下。
这五人，以林小苏的视觉看，全都是涅槃者！
涅槃者，一个都难杀，但是，在绝对突兀的袭击之下，在林小苏、千灵圣女、翼刃的联手之下，杀之只在瞬息间。
古老庄园之中，雾天王首次被人从梦中惊醒。
一来到议事厅，她就接到了这条消息。
这消息一传来，雾天王这位以智闻名九头蛇的一等天王，真正失色。
“短短一个小时，分布于三个国家的五个涅槃者，全体丧生？”
“是！属下实在无法想象，他是怎么做到的！”中年绅士此刻也难保绅士的气度，头发乱了，身体颤了。
“动用翼刃，的确可以一个小时之内到达这些地方，但是，这也需要事先精准的把控，任何侦探都不可能做到，再神奇的侦探术都不可能！除非他这位侦探，用的根本不是侦探术……”雾天王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你说的是哪五人？”
五幅图片呈现……
雾天王脸色大变：“这全都是当日围攻山间小屋的人！他当时有意暴露自己，原来还有如此险恶用心！剩下的三人，立即通知，稍有耽搁，大难临头！”
雾天王终于明白了。
林小苏当日有意暴露自己的追踪器，并不是只为了嘲笑她的，还有一重险恶用心，那就是吸引高手前来。
当日，高手合围，他不敢动，但是，等到高手分散，他就可以用他神乎其技的追踪术，一个个清算。
他棋盘上落下的任何一颗子，都是有用的！
每一步，都是算计！
而这重阴险至极的算计，雾天王，又一次中了。
代价是五个超级高手被他偷袭成功。
这超级高手全是涅槃者，是九头蛇耗费无尽的代价，花了几十年心血，在全球七座涅槃岛上培养出来的，每个人的培养代价，都远远大于等量黄金。
一个多小时时间，折损五人，雾天王心都滴血了。
得赶紧挽回！
通知第一人！
没有接通……
中年绅士脸都绿了，这种专线通讯，没有任何理由接收不到，接收到了，没有任何理由不接通。
没有接通，大概只能说明一件事情，此人已“消号”！
第二人刚刚接通，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哧的一声急响，伴随着半声惨叫……
雾天王脸色完全改变，呼吸也完全停止。
通讯器那边传来一个声音，很轻柔：“雾天王，是你吗？”
似男似女！
但是，雾天王清楚地知道，此人就是林小苏！
她全身上下，雾气腾腾。
林小苏道：“听过一句话吗？这句话叫……‘攻守易形’！”
雾天王心头猛然收紧。
攻守易形！
这是大夏国的一句话，代表着双方角色的转换。
从此刻开始，猎人与猎物换位！
他，林小苏，将化身猎人，九头蛇重要人物，就是他的猎物！
哐！
通讯器粉碎。
还有最后一人！
此人非同一般！
因为他不是涅槃者，他是天王！
铁血天王！
雾天王与他联络，顺利接通……
铁血天王听到了传过来的消息，拍案而起：“好！非常好！我等他！”
黑海之滨。
一座别墅。
院中古木参天，院内，人影穿梭。
各条防线，同步启动。
因为有绝密消息传来，有一个极其危险的杀手，即将前来。
一开始，院内的人很开心。
有杀手过来？
太好了，就说闲得无聊，虐杀几个不长眼的所谓杀手，也是一个乐子不是吗？
敢闯铁血天王的别墅，你全球打听打听，谁这么无知的？
但是，很快，情报在补充……
越补充下面的人越惊……
今天晚上，不是来人第一次行动，他已经行动了七次，杀了七个人，这七个人，全是涅槃者！
听到这，所有人心惊肉跳。
涅槃者，只需要这三个字，就足矣。
涅槃者，单以身手而论，是可与天王比肩的。
来的人，一夜之间杀掉七名涅槃者，难怪天王此刻如此慎重。
到底是何人？
就是大夏国的一个传奇人物，他的手下，已经有了两条天王的性命，白衣天王和幽影天王。
“所有人！所有位置！一级戒备！”上头命令下达，无比严肃。
夜风吹过，在这靠近北边之地，无比的阴寒。
所有设备全都激活。
所有人全都到岗。
所有防护全部开启……
电子监控屏上，没有任何异样。
然而，站在窗边的铁血天王霍然抬头，一座山后，一点黑点！
一看到这个黑点，纵横天下，从无惧色的铁血天王全身收紧：“来了！”
黑点破空而下！
闪电之速！
正是翼刃！
翼刃出击，雷达无效，唯肉眼可见，而且不是所有人肉眼都可以见到的，一般人眼中，也就是眼皮一眨的时间，翼刃就到了别墅。
轰地一声，无数黑影同时飞起，扑向翼刃所在的方位。
有飞行器，有基因人，甚至还有最新飞行机器人，个头比翼刃还大。
翼刃之上，一条倩影一晃而下，落在院中一株古木之上。
唰地一声，这棵古木，枝条突然疯长。
哧哧哧……
无数的枝条如同千手观音一般，刺向四面八方。
第一波攻击正式打响。
而空中的翼刃，笔直地射向铁血天王所在的方位。
是如此的精准，没有半点差错。
铁血天王手一抬，一把大刀凭空而起，而他的身形，莫名其妙地扩大了一倍，身高两丈开外。
大刀一抬，轰然大震，他脚下的平台，四分五裂，挟着三十马赫飞来的翼刃，硬生生震开，他自己，也被翼刃挟带的猛恶冲击震入身后的城堡，城堡，瞬间被打穿一个大洞。
铁血天王，竟然凭一己之力，硬生生震开翼刃。
这在过往历史中，绝无仅有。
然而，铁血天王在废墟中翻身而起，他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把剑！
这一剑，不过四尺。
也并不厚实。
但是，这一剑斩来，铁血天王突然有一种巨山倾覆的感觉。
他的大刀一抬，挡住这一剑。
轰！
铁血天王倒退三步，他的大刀，寸寸断裂。
“杀！”铁血天王右拳一起，一拳击向林小苏。
这一拳，在星光下看得分明，根本不似肉身，简直如同惊世之锤。
林小苏手中五行剑再起，再次硬碰硬。
这一次，铁血天王竟然一步未退，只是，他身上的衣服全都震碎，露出一身如同钢铁打造的雄健肉身，道道金属光芒在他身上流窜。
“好！”林小苏一声大喝：“再来！”
剑落！
铁血天王一步踏出，集中全身力量，以巨拳迎接林小苏的重剑，这一拳，必定要将这剑震断！
然而，惊天动地的大碰撞没有出现。
林小苏手中剑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人陡然一个瞬移，出现在铁血天王身后，一指手指点在铁血天王的后脑。
前面攻击，至刚至猛。
这一指，轻柔曼妙。
理论上，别说是一根手指，即便是一颗子弹真实地击中铁血天王的后脑，也根本不可能对他造成实质性伤害，然而，这根手指点在他的后脑。
铁血天王眼睛猛然睁大，他的眼神一片迷茫……

第483章 天王杀局
“天王阁下！”两声大呼从下方传来，伴随着两条人影翻滚而起。
两名高手破空而上，手中刀剑齐击林小苏，他们有一个预感，天王情况不妙，因为天王突然不动了……
他们的反应算是极快的，但是，他们也忽视了另一个人。
站在树顶，宛若天外飞仙的千灵圣女。
千灵圣女纤指一动，脚下大树的树梢突然有两根枝条上，散发出一阵奇异的莹光。
这两根枝条无声无息中加长百倍。
哧！
如同绝世高手之剑，同时没入两名高手的眉心。
两名高手眼睛猛然睁大，他们全身突然变瘦，下一刻，化为枯骨！
两个大活人，就这样凭空化为枯骨。
这场景吓坏了在场所有人……
而千灵圣女额头，也渗出了一滴汗水。
这一招，名“灵控千山”，是她当日纵横沙场的成名杀招。
运用到极致，方圆百里的群山之上，所有树木都是她掌中利刃，如臂使指，瞬间可灭杀千军万马。
然而今日，区区两根枝条，就已经让她撑不住。
修为恢复之路，还是任重道远啊，不知道将他给她的这六颗天星全部炼化之后，会不会有些变化。
林小苏没有关注到这一幕。
他全身心地都在进行神控术，因为一尊天王在次神术之下说的话，对他太过重要。
终于完成了控制。
“你在九头蛇什么身份？”
“铁血天王！”
“将九头蛇所有天王的真实信息都说出来！”
“我只知道雾天王，所有的指令，都是她下达的，她是……”
轰！
铁血天王脑袋化为血雾，无头尸体从高楼掉落。
下方早已一片血雨腥风，翼刃低空掠杀，千灵圣女万木搅杀，整个别墅，再无生人。
十分钟后，翼刃穿空而起，黑海之上，一条军舰快速驰来。
这是不是九头蛇派出的援军，林小苏不知道，他也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情，第一时间拿下雾天王。
九头蛇天王级别的人，保密程度非常高，彼此之间，其实也并不熟知，至少，这个铁血天王，对其他的天王完全不知道，他是战力超强，但智道有缺的人，这样的人，适合成为对外征战的主力军，却并不适合知晓更多的秘密。
然而，有个人一定是个例外。
这个人就是雾天王。
因为她是智囊。
她还是重大事项的决策者与统筹人。
这样的人，一定知道所有天王的真实信息。
要玩，就玩大的！
将她拿下，九头蛇所有天王，基本都在掌控之中。
“这个人，我知道！”千灵圣女道：“引领罗巴州女性潮流的超级贵妇，时尚界的全球宠儿，谁能想到，她竟然是九头蛇的雾天王？”
林小苏轻轻点头：“九头蛇的天王，在外界有着一个显赫的头衔，在各自领域混得风生水起，这才合乎逻辑。”
“如果她只是超级贵妇，那捏弄她很容易，但是，她是雾天王，雾天王是最有名的智者，针对她的行动，需要格外慎重！”千灵圣女道：“万万不能盲目。”
“放心，我会很慎重！”林小苏道：“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我们用三个小时，来对付她！”
千灵圣女有点懵：“用三个小时来对付她，就体现了你对她的重视？”
林小苏笑了：“前面我们杀了八大高手，总共只花两个小时，而她一人，我给她三个小时，还不够重视么？”
千灵圣女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似乎说得没错，以时间算下来，他对雾天王的重视程度前所未有。
花在她一个人身上的时间，比八大高手的总和还多百分之五十。
但是，为什么我总觉得拿几个小时来衡量九头蛇天王，有几分搞笑？
丹迈国。
路透庄园。
这是一座非常古老的庄园，最早的记录还要追溯到中世纪。
相传那里是吸血鬼的家园。
这则恐怖的传言导致这占地七十亩，一砖一瓦尽是历史的古老庄园，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卖不出去。
直到本世纪，一个名扬罗巴州的女人，买下了这座庄园。
此人名叫奥黛丽。
她之惊艳，名满天下，拍过戏，仅仅一部戏，就摘下了影后桂冠。
她与各国皇室关系莫逆。
她是各大名流的座上贵宾——是不是入幕之宾，那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不管是影视名流、社会名流还是远在几千公里之外的大夏名流，全都以跟她喝上一杯下午茶而自豪。
她的言语，成为自媒体时代的金句。
她的着装，是整个世界的风向标。
她买下这座据传有吸血鬼的古老城堡庄园，给全世界留下了一段佳话，那就是现代美与历史的无缝合拍。
此刻已是深夜，但城堡之中的一座大厅灯火通明。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清楚地看到，坐在大厅最高处的那条人影，朦胧之中，依然有着某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城堡之下，也有很多人，从外面看，这里面似乎在举行一场盛大的酒会。
立于一棵大树树顶的千灵圣女目光闪动：“基本印证了，她的确该是雾天王，这城堡之中的防护，比铁血天王的黑海别墅还严密得多。”
林小苏轻轻点头。
千灵圣女目光慢慢侧过：“也许我们该调整下策略，不以全部清剿为目标，只取雾天王一人！”
在铁血天王的别墅里，他们打的是全歼战。
黑海别墅，所有基因人全数剿灭，铁血天王也在他手下伏诛，而且还完成过一场让千灵圣女都感觉心惊肉跳的审讯。
她非常清楚，这是次神术的妙用。
而次神术，是她这位“当年天骄”都感觉陌生和恐惧的领域。
老天作证，以她这种万年前天骄与现代天骄相结合的绝代结合体而论，世上很少有什么事情能跳出她的认知，而次神术，是一个例外。
她对次神术感觉敏感，还因为她在绝天血棺中，跟一个神秘的次神高手有过一场生死交锋，她有今日，就是“拜次神术所赐”。
林小苏一缕声音传入她的耳中：“你这策划是对的！我们今天，就只以雾天王为目标！”
千灵圣女道：“那你与翼刃主攻，突然发起，我断后！”
她设计的方案，就是最佳方案，林小苏和翼刃以快打快，二打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掉雾天王，而她对庄园中的大树动手脚，以大树作为断后的屏障，阻挡追兵。
然而，林小苏轻轻摇头：“大厅中的人，是假的！”
一句话，千灵圣女心头猛然一跳。
“不出意外的话，这座城堡，就是给我们挖的陷阱，如果针对这个假天王动手，她有可能舍得直接炸掉这座城堡，将我们整体湮灭。”
千灵圣女眼睛猛地睁大：“整座城堡，都在毁灭之列？”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这里面至少有上百人！而且大多数都是真人！”
“你以为九头蛇天王是什么人？他们会在意上百人的死亡？”
千灵圣女怔怔地看着他：“你为什么如此断定，这个雾天王是假的？”
林小苏微微一笑：“你我已是一条船上的战友，我不瞒你！这是当日我在塔山湖畔，跟你设下那一策的目标指向！”
当日，塔山湖畔……
千灵圣女心头大动：“那一策……你让我凝聚九朵木之花，让我送给九头蛇高层，你当时告诉我的是很含糊的一个说法：欲取之，必先予之。”
“真正的原因是……只要他们服下了你给他们的木之花，我就可以在二十公里之内，清晰地感应到他们！”
千灵圣女轻轻吐口气：“因为我的木之花，带着你的皮质天星独有的气机，所以，你可以清楚地感应？”
“是！”林小苏道：“江城之时，我杀幽影天王，是因为他身上带着木之花的气机，刚刚，我们杀铁血天王，他身上也有这种气机，而此刻坐在这大厅里的雾天王，虽然看起来跟影像、视频中的形象完全一致，大厅里的人，对她的态度，也完全合乎她的身份，但……她身上没有这种气机。”
千灵圣女内心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当日他那一步奇招，她很长一段时间都在解读。
但她只解读出奇，没有解读出真正的含义。
她执行这套方案，是因为“欲取之，必先予之”这句智道名言。
但是，现在他道出了真正的精髓。
他非常清楚，只要这种可以让人伤势瞬间复原（不包括掉脑袋）的木规则之花，被九头蛇高层拿到，他们一定会用在最不容有失的绝对高层身上。
众位天王，就是首选。
而他真正的目的，就是利用“二十公里精准感应”的神奇本事，预先在这些绝对高层身上套上死亡的绞绳。
这种布局，谋人谋心，提前布控。
何等精妙？
这份感慨不仅仅只有计谋，还悄悄开了个小小的分岔……
自己凝聚、仅仅只带着一点点属于他气机的那朵木之花，他能准确把控方位，那么，对于皮质天星泪本身，他的感应又是何等精准？
他一定知道这颗皮质天星在她身体的哪个部位。
想到这里，千灵圣女心乱了……

第484章 暗室杀雾天王
皮质天星，在她体内炼化。
每次都是放在她的“幽门”处——没办法，生命种子入生命之道，合乎大道不是吗？
当时是一颗，如今是七颗！
我的天啊，七颗属于他的皮质天星，在她“幽门”处聚集，他一感应起来，岂不是将她“幽门”看了个透？
这一刻，千灵圣女保持不了内心的平静。
总觉得自己的那个地方，异感丛生。
而人体也是奇妙的，意识集中在那个地方，那个地方就自发地刺激，一时之间，她有点湿了……
林小苏目光下垂：“大厅之中有个假天王，不足为奇，比较奇的是，地下室里，有那种真实的感应！”
千灵圣女所有的杂念一下子清空，吃惊地低头：“真正的雾天王，在地下室？”
“只有这个解释！”林小苏道：“这次行动，你暂且按兵不动，我来！”
声音一落，林小苏身影突然一幻，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已经潜入了这座庄园。
五分钟后，他跟上了一个中年绅士，然后，中年绅士倒在卫生间，而他，出了卫生间，面孔已经变成了这个中年绅士。
外围无数人保持高度警惕，没有人关注到庄园的大管家，就这样换了人。
这位大管家，一点都不像是一个第一次进庄园的人。
他对各条路线清楚无比，打开一个房间，进入一扇暗门，打开暗门一路向下。
下方是一个地下室。
虽然是地下室，但是，比起地上部分，反而更显高档。
因为这地下室里，才是真正现代化装修的地方。
一个美丽的女郎，全身浸泡于一眼温泉之中。
温泉水从她滑若凝脂的肌肤上流过。
丝丝轻雾，勾画出绝世轮廓。
她身上，一丝未挂。
她妙体上的各个部位，全都如同最高明的玉雕大师雕刻的无瑕作品。
她眼睛慢慢睁开，静静地看着走过来的管家。
管家是男人。
她是女人。
她全身上下尽数暴露于男人面前，但她没有丝毫的异感。
“克劳，有事？”她的声音，清冷。
哧！
一指点来！
这一指，快速绝伦……
女子全身大震！
这一震，满池雾陡然卷起，若是寻常人，突然浓雾如蛇，全部笼罩，必定是惊慌失措。
然而，管家岂是一般人？
他是林小苏！
天道慧眼之下，浓雾根本无阻分毫。
他的身形陡然转变方位，到了池子的另一侧。
无声无息中，女子赤条条地从雾中而出，似乎此刻她也化成了雾气的一部分……
然而，这根要命的手指正在池边等着她。
噗！
手指准确点在美女的额头。
美女就这样化成了一具雕塑，保持着一幅无比优美的造型，定位在池边。
水，从美女的身上流下，其中或许还参杂着她的汗水。
因为她就是雾天王。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来的人不是管家克劳，来的人，是林小苏。
而且她已经着了他的道。
刚刚有这个认知，她的意识快速陷入迷乱。
“你是九头蛇的雾天王？”林小苏的声音直透灵魂。
“是！”
“九头蛇的天王还有哪几位？现实中都是谁？”
“冰天王克尔森，落日国皇家卫队司令员，烈火天王雷蒴斯，雷斯家族当家人，黑暗天王杜托，佩罗集团老板，水天王约瑟，罗盟执行委员会主席。”
一口气功夫，四大天王全体罗列。
她果然知道所有天王的底细。
四大天王集体抛出，林小苏都深感震惊。
这四人，真正是非同一般的人，有国际政坛上的风云人物，有商场上的超级大佬，有古老家族的家主，还有皇家卫队的司令员。
涵盖政、军、商、族。
“九头蛇尊主又是谁？”
这个问题出口，林小苏自己都有几分紧张。
因为这个名字，就代表着九头蛇的终极秘密。
“我无法确定，因为尊主有严令，严禁对他进行身份探测，我每次见到的尊主，都不是他真实的影像。”
“九头蛇最详细的人员名单，藏在哪里？”
“戴森科技中心，有一间秘室……”
全部说完，这位九头蛇的雾天王，就已经走向了生命之终。
林小苏手指一震，化为真气利刃，一指斩下，这颗无限美好的脑袋，飞向了温泉池，这具没有任何瑕疵的身体，就此化为尸体。
城堡之中，依旧歌舞升平。
所有警卫都在严阵以待，但是，没有人知道，今夜的刺杀，其实已经完成。
林小苏出了密室，锁上了房门，迈着绅士的步伐，以管家身份来到一间秘室。
在这里，他见到了雾天王与尊主的通话影像。
尊主，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了尊容。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每一根头发都修饰得整整齐齐。
他的眼睛，绿得很异常。
说这只是尊主的尊容，是因为雾天王告诉过他，这幅面孔，并不是真实的面孔。
尊主只在几大一等天王面前亮过像，亮的像还根本不是真容。
而且他还严令，禁止任何人对他反向探测。
是故，雾天王不敢对他探测。
没有人确定，这位尊主，到底是何人……
林小苏时空回溯，没有办法拍下照片，但他的眼睛，此刻化为摄像机，清晰地记下了这幅面孔上所有的细节特征，在大脑中完整烙印。
然后，他出了密室。
下一刻，到了庄园。
再下一刻，出了庄园……
全过程中，警卫未惊动。
所有担当重任的人，都在等待着他这个传奇杀手闯入，在他们的认知中，这位杀手没有到，城堡中各种陷阱也都没必要启动。
但谁又知道，这位杀手的神奇，根本不是他们所能想象的。
他来过了，挥一挥手，带走雾天王的性命。
然后，带着一大堆要命的信息，与外围的千灵圣女会合。
“如何？”千灵圣女一缕声音传入刚刚出现于她身边的林小苏耳中。
“雾天王已死！”
短短五个字，千灵圣女心头一派激荡。
“今夜，是天王杀局！”林小苏道：“离天亮还有一个多小时，够我们清除掉罗巴州大地上的两大天王！”
原本，他给雾天王留下的时间有三个小时，事实上，只花一个多小时就搞定，节省了一个多小时。
现在，他就要利用这一个多小时时间，清除掉剩下的两大天王。
九头蛇天王，于潜龙而言，最大的困难是不知道谁是天王。
只要知道了，找到他们的行踪那就一点都不难。
林小苏龙眼之中，已经搜索了四大天王的行踪。
其中有两大天王，尚在罗巴州。
一个在落日国，那位皇家卫队司令员：冰天王。
一个在公羊岛，火天王雷蒴斯。
翼刃穿空过，片刻间横穿罗巴州千里路途。
哧，一声急响划过落日国古老的皇宫，尚在睡梦之中，刚刚惊醒的皇家卫队司令员克尔森脑袋飞起，他的血液喷洒而出，竟然落地成冰。
冰天王，死！
一个小时后，公羊岛上，伴随着翼刃穿空，一座古老的城堡，最高的堡顶一分两半。
一条全身赤红的影子立在废墟之中，他的周身，隐隐都是红光闪烁。
红光突然分开，伴随着一道惊艳至极的剑光。
烈火天王雷蒴斯，雷斯家族当家人，死于非命。
尘埃散去，东升的红日，再次照耀罗巴州大地。
大海之上，高山如剑立，高山之下，一片美丽的原野，一座古老的城堡，如同这片美丽天地间的一个童话。
城堡之中，一个老人全身大震。
他的面前，两幅场景。
一幅场景，是落日国皇宫，洒血成冰的冰天王。
一幅场景，一片废墟之中的火天王。
“尊主！”地上的一团黑烟全身颤抖：“林小苏已经掌握天王名单！否则，他不可能如此精准地实施刺杀。”
“天王名单，唯有雾天王一人掌握，雾天王那边情况如何？”尊主道。
地上的黑影霍然抬头：“属下刚刚得知消息，雾天王昨晚布下杀局，敌人根本没有进入城堡。”
“连通雾天王！”
尊主一声令下，特殊通讯开启。
然而，没有接通。
尊主脸色终于改变……
下一刻，地上的黑影突然多了一团，一人从外而来，扑嗵而跪：“报尊主，雾天王出事了，她布下的杀局，敌人根本没有触动，而是精准地找到了她的真身，将她杀于暗室，外围监控设备显示，此人伪装成了管家克劳……”
尊主目光慢慢抬起：“得有个准备，他有可能找到这里来！”
下方，两条黑影同时抬头。
“不要抱侥幸心理，作好安排，确保他只要进入，一击而杀！”尊主道。
“是！”
下方两人齐声回应，多少有些激动。
如果你问一问他们，此刻是希望林小苏找到这里，还是期待他永远都找不着，他们一定会说，希望找到！
为何？
因为所谓杀戮，都是相对的，林小苏携翼刃，整合潜龙天王的力量，刺杀九头蛇天王，或许占尽先机，但是，只要他敢到这里来，一定是有来无回！
这一天！
看似风平浪静。
推特平台上，关于九头蛇的议题，莫名其妙地限流，下架，热度被几条莫名其妙的明星八卦盖过。
然而，有那么一则消息，在九头蛇最高层心中翻起了万丈怒涛。
佩罗集团老板，死在鹰羽国。
鹰羽国，离罗巴州几千公里！
一个集团的老板，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但是，只有最高层的尊主以及他们身边人知道，佩罗集团老板，是他们的黑暗天王！
林小苏的天王杀局，还在继续！
一夜时间杀掉了在罗巴州本土的四位天王：铁血天王、雾天王、冰天王和烈火天王。
今天就远赴鹰羽国，杀掉了几千公里之外的黑暗天王。
九头蛇原有八大天王，到如今，只剩下一个天王。
所有天王，都是死在林小苏一人手下！
他真要凭一己之力，猎杀所有天王？

第485章 九头蛇真正的根基
仅剩的这一位……
水天王约瑟！
你敢杀？
他是罗盟委员会的主席！
他是国际政坛的风云人物！
他刚刚结束东京国际论坛，乘坐飞机返回罗巴州。
尊主下令！
对他的保护，不以保护为主，而是动用所有监控手段，确保约瑟被杀的那一刻，完整记录下他杀人的全过程，不漏过任何一个细节。
当然，堂堂水天王，国际政治中超级重量级的棋子，他们也是舍不得真的放弃的。
这位约瑟，是一个替身！
约瑟返程，罗盟高官机场迎接。
所有环节全部启动……
整个过程风平浪静。
没有刺杀，完全没有！
但是，东京的一间普通酒楼里，发生了一起刺杀事件，一个商人模样的人，被人砍了脑袋。
这一砍，尊主差点吐血。
因为这位商人，就是他刻意保护的约瑟。
约瑟是政坛上的大佬，九头蛇对他多有倚仗。
这位天王，是九头蛇掌控西方政坛的关键人物，他绝对不容有失。
所以，他才设了个双保险，启用了替身战略。
然而，林小苏偏偏识破了这个战略，对那个替身不动，对真正的约瑟，斩首！
如此一来，水天王没了。
连风声都造不起来。
你还能指责潜龙暗杀西方政要？
所有人都亲眼看见，这位政要，迈着政客的步伐，轻松惬意地回返罗盟总部。
至于死在东京的那位商人，你怎么跟政客挂钩？
林小苏的侦探之术，到了这一步，成了这位尊主最最头疼的技能。
他那双该死的眼睛，怎么做到如此之毒？
竟然可以看穿所有的迷障，逮住尊主最能感觉疼痛的地方，朝死里揪。
京奈城东。
一面小湖。
湖中秋水，轻轻荡漾。
湖边有树，叶落微黄。
一座西式咖啡厅，千灵圣女手轻轻抬起，托起杯中咖啡，与对面的一个看似西方人，只不过头发是黑色的帅哥轻轻一碰，一缕声音如风吹过丛林，钻入他的耳中：“两天时间，清理六大天王，开创史上最大传奇，潜龙未曾为你举杯，我为你贺！”
林小苏微微一笑：“下一步，是最关键的一步！”
“最关键？”千灵圣女道：“直面尊主？”
“这位尊主，我目前还没有找到。”林小苏道：“但他，也并不是最关键的目标。”
千灵圣女道：“最关键的目标，在你设定中，竟然不是尊主？”
“当然不是！”林小苏道：“九头蛇真正的根基，从来都不是尊主，也不是八大天王，而是它遍布天下的基层网络。”
千灵圣女微微一惊，九头蛇真正的根基，不是尊主，不是八大天王，而是那些遍布天下的基层网络……
这话从何说起？
这话，颠覆了她万年前的斗争观。
在当年那个万族争雄的年代，她也是风云人物，也曾主导过各种行动。
她的视线永远都在最顶层。
因为她非常清楚，一方势力的强横程度，取决于这方势力的首脑及高层，首脑与高层拿下了，这个势力底层的那些小鱼小虾，基本不用考虑。
然而，林小苏恰恰相反。
他给出这样的答案：九头蛇真正的根基，不是尊主，不是高层天王，反而是下方的普通成员。
林小苏作了解释：“现代社会体制下，一个躲在阴暗中的地下势力，跟江湖宗门大不同……”
比如说目前的九头蛇，它八大天王没了，很快会有新的天王。
尊主没了，也会有人上位接任新的尊主。
只要它下层的那些成员还在，那些线还在，这个组织，很快就会重新运转起来，遭受再大的伤，它还是九头蛇。
而如果将它的基层给刨了呢？
那这个组织，充其量还有些高手在，下面没有脚，它也就根本不可怕。
千灵圣女轻轻点头：“你这套说法，我承认理论上正确，但是，也仅限于理论，现实是，遍布全球的九头蛇成员信息既多且杂，潜龙也好，世界各国也罢，无数的安全机构都在搜寻它的成员，每天都有收获，但收获也就那样，你不可能一次性将他们全都挖出来。”
“也未必！”林小苏神秘地一笑。
“未必？”千灵圣女吃了一惊。
“别忘了，我们已经深入到了九头蛇总部最高层，任何一个机构，尤其是九头蛇这种躲在阴沟中的庞大机构，都会有一份完整的人员名单的！”
千灵圣女手中的咖啡，完全停止了晃动。
风吹过，咖啡上的热气都不飘。
一份完整的人员名单。
可能吗？
理论上是可能的！
为何？
九头蛇是一个结构严谨，人员复杂至极，而且随时都会有人员变动的机构，这机构每天都在发布各种各样的任务，如果没有一份完整的人员名单，他们如何统一调度？
打个比方说，要炸某座楼，它总得知道这楼里的人中，有没有他们自己人吧？
比方说，要潜入某个机构做一件危险的事，它总得知道这机构里，自己事先有没有埋下某条暗线吧？
精确掌握全球各条线上的人员，才能够轻松自在地开展各项任务。
所以，九头蛇总部，理论上，是真的存在这份人员名单。
“即便有这么一份人员名单，也该是绝密中的绝密，即便天王都未必能够全盘掌控，莫非这位雾天王，竟然掌控了？”
千灵圣女传入林小苏耳中的声音，都有几许改变。
她有些激动了。
因为这则名单，似乎成了九头蛇这个庞大体系真正的基石。
她很难想象这基石一旦动摇，会是何等可怕的一幅场景。
“她没有掌握这份名单，但她印证了这份名单的存在，而且，她还告诉了我，这名单所在的位置！”林小苏道。
千灵圣女缓缓放下咖啡杯：“现在就去？”
“去！”
两人出了咖啡厅，很像是一对西方情侣，但是，下一刻，他们似乎凭空消失。
然后，一只翼刃破空。
飞向一个地方。
这个地方，在丹迈国的北边，一座高山之下。
那里，有一个现代化的研究中心。
但凡研究中心，防护都是重中之重。
这所研究中心更是如此，因为它是戴尔森科技公司的核心地带。
戴尔森，全球芯片巨头。
公司防护体系中，有无数最新科技的机器人，有高等级基因人。
这是一般人知道的防护。
而在林小苏和千灵圣女眼中，岂止是这些？
他们看到的高等级基因人，是觉醒者和涅槃者！
是的，有涅槃者！
他们看到的机器人，只怕也是每一种都拥有黑科技的。
然而，不管防护多么严密，只要有人，林小苏就有施展空间。
他的变形术一施展，变成了研究中心的保安，轻而易举进入研究中心。
随后，施展了四次变形术，了解到了研究中心的七大分区。
其中T3区，就是他重点关注的地方。
那里，是最重要数据存储中心。
那里，有一台电脑，没有联网。
知道了这个绝密消息之后，林小苏的心嘎蹬……
好一阵激烈跳动。
现代社会，以黑客手段盗取资料，是很巧妙，也是非常难防的方式，你有黑客手段，我有防火墙，你有病毒，我有杀毒，网络战场上一直都是看不见的战场，是故，有一种最绝的防护方式，那就是彻底从物理上断绝网络联结。
那台没有联网的电脑，里面存储的是不是就是最绝密的人员名单？
如果是一般间谍，估计也就朝这个方向一去不回头了。
然而，林小苏却知道，对资料下手的时机，只有一次！
一旦打草惊蛇，敌人宁愿毁了这份资料，也不可能给他第二次机会，所以，他很慎重。
他的慎重就是以变形术进入第三区负责人的办公区。
趁这位负责人上厕所的时机，潜入厕所，一根手指点在他的额头，对他进行了几个灵魂一问。
这一问，林小苏后背冷汗涔涔。
好狡猾的九头蛇。
中层部门负责人知道的消息，竟然是假消息！
T3区，的确有一台没有联网的电脑，但那里面没有人员名单，却有一枚能够将那特制房间所有生物化为蒸汽的高能炸弹。
真正的人员名单，在P3区！
那里，标注的是“高危放射性秘密实验室”。
这就是九头蛇！
连自己人都骗！
转眼间，林小苏进入这间研究中心半个小时。
他已经有了时间的紧迫感。
毕竟已经有好几个人死在卫生间，这时候没有发现，再过一两个小时，一定会发现。
他必须赶时间！
下一站，他直接选择了P3区负责人。
在卫生间里，他长长吁了口气。
目标终于确认。
接下来，他穿上第三区负责人的白大褂，展开了行动，前往高危放射秘密实验室。
门口，有人体形貌检测。
绿光围着他转了一圈，顺利通过！
这出神入化的变形术！
前面有指纹检测。
他手指上粘着这位负责人的皮，顺利通过！
前面有虹膜检测……
林小苏目光抬起，眼中稍微有些许血丝，依然通过！
这一通过，他急速跳动的心，平复了。
摘取负责人的虹膜，骗过检测仪器。
这即便是潜龙最高等的间谍做来，也是一台精密至极的手术，他徒手完成！
身份完全确定，后面就简单了。
他时空回溯一运，看到了昨日负责人进来时，输入的口令，依此口令，按理负责人所说的，在后面加1，顺利通过！

第486章 空间裂缝过激光通道
身后的门关闭，前面是一条幽静的长廊。
穿过长廊，就是一座通体雪白的机房。
空旷的机房之中，林小苏迈着负责人同样的，不急不缓的步伐，踏向中控台。
中控台下，是一台电脑。
电脑主机，很大，在屏幕之后。
林小苏没有抬头，他非常清楚，此时此刻，有人在上面透过监视器，在看着他，这个人，是九头蛇更高层级的管理者。
即便是这个授权对数据进行及时更新的高权限负责人，也同样不可能让他们完全信任。
因为这里面的东西，是九头蛇整个团队，绝对不容有失的。
他这个间谍，就这样直接来到最绝密的地方，接近最绝密的那块硬盘。
林小苏坐在椅子上，手轻轻按在电脑键盘上……
他的天道元神瞬间直达电脑主机内部……
他“看到了”那块标记着Y的硬盘。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突然发动，他有机会将这硬盘收入秘境空间。
但是，他轻轻吸口气，没有太鲁莽，天道元神探入更深。
这一探，他心头大跳……
这块硬盘之中，有异物！
是什么？
一枚微型炸弹！
炸弹的引信，是电源！
也就是说，只要他切断电源，炸弹就会爆炸，炸不炸得死他另作一说，关键是这硬盘一定会炸成灰。
这是这块硬盘的最后一重保护。
如果万一有人潜入，硬生生夺取了硬盘，在扯断这条线的瞬间，硬盘就会物理摧毁。
这颗内置的炸弹，即便是P3区这位负责人，也不知道——因为这颗炸弹，原本就是防他的。
这种防护手段，实在是逆天了。
但是，林小苏既然已经发现，那结果自然是大不同！
他的手一抬，面前的电脑屏幕突然飞出，飞向对面的一面墙壁……
飞起的瞬间，他的手一抬，手指上真气流动，化为利剑。
主机精准地破开一个大洞，露出里面的那块硬盘。
下一刻，硬盘电源线一切而断。
线一断，这里面的那颗炸弹直接传入他的秘境空间。
轰地一声，在秘境空间内部爆炸，秘境空间乃是空间的产物，纵然炸弹威力强劲，于他，也是半分伤害。
而那块硬盘，进入他的秘境空间。
空好无损。
警报猛地响起！
林小苏一个转身出了机房。
下一刻，通道猛然一暗，两具机器人一步踏出，它们的身形，竟然可以组合成一道钢门……
然而，在即将组合还没有真正组合的瞬间。
林小苏手起，剑落！
离情重！
轰地一声，一具机器人倒飞而出。
林小苏就从这道缺口中一飞而出。
此时，离他发动，还不到十秒钟。
前面通道之中，传来一声低吼，高等级的基因人惊动，至少有四五人藏在P3区，此刻同一时间发动，他们，全是觉醒者。
一瞬间，空中人影错落，室内风声大作。
林小苏身形如电，射向前面的通道。
半路上，有人截杀，林小苏一式“离人断”，光洁的通道中首见血光。
一式离情重，前面通道中挡道的基因人，直接震退。
突然，哧地一声轻响，那名震退的基因人身体化为碎片，虚空之中留下一个激光网格。
激光！
前面的通道，完全被激光封锁。
身后的三名觉醒者同时扑来。
研究中心，警报大作，无数人从四面合围。
有迹象显示，林小苏，即便突破重重难以想象的关卡，取得这块硬盘，但是，他还是没办法带出去。
这里的防护，比全球任何地方的防护都强。
然而，林小苏手中五行剑突然收取，一根手指点向前面的虚空。
这一指点出，如同打开了一道虚空裂缝。
通道中的空间，突然变得光怪陆离。
激光射向中心的那道虚空裂缝，突然扭曲，消失……
林小苏唰地一声，从这道裂缝中穿过……
四面，绝对没有任何死角的激光，连他的衣服角都没能碰到。
“轰！”外面的一棵大树，突然枝蔓横生，无数的枝条穿过大楼窗户，整洁的大楼内部，顿时成了一片丛林。
严阵以待的十多名高手正准备迎战林小苏，被这突然出现的、匪夷所思的变故惊呆了，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与林小苏之间的空间里，挤满了树木。
林小苏身形一晃，穿空而起。
手中剑落，一条如同猿猴一般灵巧的身影分为两半。
他就此破窗。
窗外，翼刃穿空！
林小苏一脚踏上翼刃。
一根散发着奇异莹光的枝条缠在他的腰间，枝条一收，千灵圣女从万千树木之中，如同一个森林精灵，飘然而落，落在翼刃之上。
翼刃破空而去。
无数的现代化武器对准了翼刃消失的方向，但是，也只来得及对准，根本没办法发射，因为翼刃破空的第二秒钟，就爆了音爆，转眼间，破入苍穹，至少二十马赫……
整个研究所全都炸了。
消息第一时间传到尊主耳中，尊主霍然站起，脸上是完全不敢相信的表情：“你说，他偷了Y盘，根本没有爆炸？”
“尊主！我向上帝起誓，我设置的内置炸弹绝对没有问题，绝对足以摧毁Y盘，甚至可以摧毁这房间里的一切生物，但是，偏偏没有爆炸，这……”
“该死！”尊主一声咆哮，震动他所在的那座古堡。
研究中心负责人跪在地上，战战兢兢。
他的后背完全湿透。
他承受不起这个责任。
不仅仅是他承受不起，不管任何人都承受不起。
哪怕是尊主，也承受不起。
极端恐惧之下，他都忘了另一桩奇事，那就是，林小苏穿过那道激光墙时的特异。
西方是有鬼神之说的。
也许在他的内心，这种穿激光通道的方式，就是鬼神。
因为，人类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
只有林小苏自己清楚。
刚才他试验了一种还在试验中的技能。
那就是空间法则。
他的一具元神在秘境空间中，参悟得最多的就是时空法则，他对空间法则的领悟哪怕依旧只是法则中的皮毛，但这皮毛已经有了几分厚度。
他可以打开一道虚空裂缝。
这裂缝很可怕，很诡异，一般情况下，他甚至不敢用，因为在这个打开裂缝就有可能释放荒古怪物或者地心异族的敏感时刻，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一不小心将某个折叠空间打开。
所以，他除了在自己的秘境空间试用之外，在外界根本不敢试。
而今天，他必须试一试。
因为这激光形成的通道，完全没有死角。
而他，又必须第一时间逃出去。
所以，试了！
试验的结果让他心惊肉跳，这道裂缝，阻挡了激光。
不，不是阻挡，确切地说，是扭曲了空间。
激光射过来，到不了他的身前，而是没入了无尽的空间。
而他，轻松逃脱。
当然，千灵圣女也是有大功的，如果没有她在外围接应，发动了她一发功就树木横生的恐怖技能，他想逃出外面那些像死了亲娘老子一般，疯狂围攻的无数高手，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二人配合，翼刃接应，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就此完成。
千灵圣女纵然是万年前一代天骄，此刻也是心头大浪翻滚：“你真拿到了？”
“他们的反应很疯狂。”林小苏道：“反过来印证，我拿的东西，就是他们的命门。”
“也许咱们得立即发动翼刃，逃离罗巴州。”千灵圣女道。
这是间谍的基本操作。
一旦拿到一样敌人绝对不容有失的重要东西，得赶紧撤。
否则，敌人发了疯地反扑，谁也不知道会衍生出何种变数。
但是，林小苏摇头了：“他们无论何种疯狂，都对我们束手无策，不急！趁此良机，再去拿他两件好东西。”
“什么？”
“翼刃！”
千灵圣女脸蛋都红了：“剩下的两具翼刃，你找着位置了？”
林小苏笑道：“我当日在鹰羽国，给他们挖了个坑，就是希望通过他们对翼刃的检查，让我有机会找到他们手中两具翼刃的位置，雾天王很精明，破了我的妙计，根本没有针对翼刃发起大规模的检测，而是动用了‘电女’，有效地斩断了我的追踪链条。可惜，她还是漏了一点，知道翼刃位置的人，还有这个P3区负责人！”
“你有点可怕！”千灵圣女长长吐口气。
林小苏目光移向她：“连你都这么觉得？”
这句话，有点意味深长。
只有他知道，凯瑟琳这具肉体中，其实不是凯瑟琳，而是一个万年天骄。
一个万年前的天骄，竟然说他有点可怕？
千灵圣女的回答也是意味深长：“你的修为或许还并不特别高端，但是，你的对敌策略，你的战场挖坑，我想……任何一个跟你为敌的人，最终大概都会有这么一个感慨，你很可怕！”
“你说的是跟我为敌的人！”林小苏道：“事实上，我跟你不是敌人！我们将是很长久的战友。”
“很长久的战友？你确定？”千灵圣女妙目落在他的脸上。
“我确定！”林小苏道。
“为什么这么确定？”
“这个回答有点暧昧，你真的想听？”
千灵圣女点头：“想听！”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们这辈子，大概注定会在一起！”林小苏道。
千灵圣女心头，如同一眼古井之中，重重地砸下了一颗石子……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这是实话。
她得了他的皮质天星泪，目前得了七颗，如果他说话算数的话，后面两颗也会是她的。
九颗皮质天星泪，化为她的玄关之钥，融入她的生命。
她这幅肉身里面，生生世世都有他的痕迹。
而他，吃了她的木规则之花，只要他的真气尚在，他的真气中，也不可避免留下她的烙印。
但是，肉身中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就会形成跟你永远并肩的结局吗？
如果万一有一天，我的族群复苏。
我的族群再度成为天地人三道争雄中的“天道”，而你，依然放不下你的“人道”……
你我，还能并肩吗？
遥远的未来，宛若遥远的苍穹……
苍穹浩渺，未知其貌。
未来更浩渺，难识其途……

第487章 再夺翼刃，剑指尊主
北方，非常遥远的北方。
此刻才刚刚十月初，北方之地已是冰天雪地。
北极之风，穿过辽阔的北冰洋，吹来了季节变迁的号角。
地广人稀的不毛之地，一个现代化科研中心半藏于地下。
一支军队在这里驻扎。
军队没有番号，似乎未纳入各国的军事体系之中，但是，其装备的精良，一看就是正规军。
空旷之地，四周无遮无掩。
天空偶尔有直升机起降。
所有的迹象都表明，这样的地方，不太适合偷袭。
但是，还是那句话，只要有人，就有了林小苏施展的空间。
外围是有卫兵的。
那就先从卫兵下手。
片刻时间，一名靠近山体的卫兵似乎凭空消失，下一刻，他整整衣服从拐角处出来，对面巡逻的卫兵目光投过来，没有任何异样。
卫兵就这样换了人。
然后，就是潜入。
密码，只要有人开过，时空回溯之下，就是林小苏明确的指引。
很快，他就进入了这个防护严密的军事基地。
军事基地中，一名指挥官死于卫生间，临死前告诉了林小苏翼刃所在的方位。
下一刻，他变成指挥官的模样，前来检查翼刃基本情况。
几个卫兵跟在他的身边，全程保卫视察的首长。
随着一扇沉重的铁门缓缓开启，林小苏看到了翼刃。
两具翼刃静静地靠在墙角。
这就是九头蛇最后的两具翼刃。
“将军！”前面一名科研人员原地立正。
“翼刃情况如何？”林小苏声音沉稳，隐隐带点金属音，正是这个基地将军标准的口音。
“刚刚完成了检查，一切正常！”科研人员道。
林小苏大步而前，手指伸出，点在翼刃的眉心位置。
天道元神之下，能量石充足。
林小苏手指轻轻一划，阵道之力发出，附着于翼刃之上的现代外挂——中控系统直接摧毁。
中控系统一毁，警报大作。
士兵陡然定位，目光齐聚上方的警报器。
一个通话装置中传来紧急指令：“翼刃中控断联，立即关闭基地！”
整个基地进入关闭程序。
科研室中，几名科研人员大惊失色……
将军正在现场视察，翼刃竟然突然出了问题。
怎么可能？
就在此时，林小苏手指在翼刃额头处划了几道奇怪的轨迹，翼刃眼睛突然亮了。
“没出问题啊！”科研负责人看到翼刃眼中的绿光，心头大定。
但一眼看到旁边的一具翼刃，他心头一蹬，难道是这一具出了问题？
正准备近前检查。
林小苏又是一指点在这一具翼刃的眉心处，又划了一道奇怪的轨迹。
他指下的翼刃眼睛也亮了。
几名科研负责人面面相觑：“没有出问题，怎么会有警报？”
话音刚落，翼刃突然亮翅！
哧！
四名科研人员拦腰而断……
一片尖叫声中，两具翼刃同时回头，一头撞向身后的墙壁。
坚实的钢筋混泥土墙壁破开一个大洞。
林小苏哈哈一笑，一步踏上翼刃，从这破开的大洞里冲天而起，消失在苍穹之外。
基地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到海上的那座岛上。
传递消息的人，趴在地上，后背完全湿透。
他有一个预感，尊主绝对接受不了这样的消息，尊主或许会杀人……
然而，尊主听到这则消息之后，如同一尊雕像一般，完全凝固……
报信人目光悄悄抬起，看到了尊主脸上的乌云缭绕，看到了火山爆发之前的种种端倪……
然而，尊主深深吸气，慢慢平静。
整个过程，一派窒息。
“尊主，是时候动用老白了。”一个老人的声音响起。
尊主霍然回头，他的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一个老人，白种老人，老态龙钟。
“此人已经取得那份要命的资料，这份资料足以毁掉我们百年基业，不管潜伏有多深，不管有多大的使命，此刻都已经到了必须动用的时候。”老人道。
尊主缓缓点头。
京奈市，西城区，夜静。
一栋普通的民房，灯光柔和。
灯下，血痕和蓝妖目光投向窗户外面，神情都有几分激动。
身处异国他乡，涉及最高层次的谍战，他们不敢稍有大意，他们没有跟林小苏联系，也并不知道他的近况，但是，有一些消息透过各种渠道传来，让他们心头大浪翻滚，未曾片刻停歇。
城里风声已经越来越不对了。
以至于宾馆里，他们都感觉不安全，所以，才选择了这样一座民居。
夜已深。
街道已安静。
秋风起，风片落叶飘零。
突然，厅中风声微动，两条人影凭空出现在他们面前。
正是林小苏和千灵圣女。
没有走正门，走的是窗户。
但他们翻窗而入的身法，连两大天王都不能捕捉。
“情况如何？”蓝妖一步上前。
林小苏的笑脸在灯光下呈现：“潜龙可能需要破费了！”
开口一句话，两大天王心头大震。
血痕眼睛睁大了：“潜龙破费？怎么个破法？”
“我记得猎杀天王奖励是500万，这次，101需要给我打款3000万！”
“六大天王，全体剿灭？”血痕两眼亮如星。
林小苏笑了：“铁血天王金恩，鬼狼军首领，雾天王奥黛丽，罗巴州时尚女王，冰天王克尔森，落日国皇家卫队司令员，烈火天王雷蒴斯，雷斯家族当家人，黑暗天王杜托，佩罗集团老板，水天王约瑟，罗盟执行委员会主席。”
六大天王，一一对应。
血痕心头狂潮一波接一波。
他与蓝妖搜集到的信息，其实只涉及到其中两人，一是鬼狼军首领金恩，二是佩罗集团老板杜托，都是死于翼刃之下。
他们有过猜测，这两人一定是九头蛇的重要人物，死在林小苏翼刃之下——在全球舆论场节奏已经带偏的前提下，很多人一听到翼刃杀人，自然而然将账算到九头蛇身上，但他们当然知道，这两人被杀，是林小苏操控翼刃所为。
谁能想到，他们竟然都是九头蛇天王，更没有想到的是，他杀的天王还不止这两尊，九头蛇现存的六大天王，一古脑儿被他干了个干净……
蓝妖眼中光芒闪烁：“有个问题，罗盟执行委员会的主席约瑟，什么时候被杀的？”
“前天晚上！”
“这不对啊，他刚刚还在电视上出现。”蓝妖和血痕同时道。
“这就是九头蛇尊主玩的名堂了，真正的约瑟，已经死在东京！”千灵圣女道：“大家看到的这个约瑟，是设计出来的替身，原本是打算送给我们杀的，但他识破了对方的伪装，直接忽略掉了这个冒牌货，直取正主。”
两大天王面面相觑……
短短三天时间，九头蛇六大天王全部清零。
这是何等惊涛骇浪？
只要返回潜龙总部，只要核准这六人身份，他们这一趟罗巴州之行，将永载史册。
“此番前来罗巴州，设定的任务目标，已经基本完成，如果说还有遗憾，大概只有一个，就是那个神秘的尊主。”林小苏道：“我用各种方法进行过追溯，目前也只有一幅图片，但这幅图片，按常理判断，价值不大。”
“图片？从哪里得来的？”蓝妖道。
“是这位尊主跟雾天王通过视频连线，留下影像中截取的。”林小苏道：“雾天王也坦言，这幅图片其实不是他的真容，尊主向各大一级天王下过严令，不允许他们对尊主的身份进行探测，所以，目前，直到天王一级，对这位尊主，也是不知情。”
“连离他只有一级的天王，也不知情，保密工作做到位了。”血痕道：“那这幅图片想必如你所料，价值是真不高，毕竟伪造一个通话影像，实在是太容易了。”
“图片呢？我看看！”千灵圣女道。
“图片没有现成的，我现场画吧！”林小苏手一抬，一枝笔在手，掏出一张白纸，现场作画。
众人看着他现场作画，都感觉惊奇。
他还会画画？
但下一刻，大家惊呆了。
这幅画栩栩如生。
完全是写实派的风格——这就是人道兰心的强悍了，人道兰心，所见即在大脑中完美烙印，他的手与大脑中的烙印印记完美合拍，也就完美呈现。
一个白种男人，年纪大约五六十岁，头发胡子一根不乱，而且在林小苏的笔下，也清晰地呈现了每一根毛发。
有那么一种不怒而威的感觉，更有一股子西方贵族的气质。
蓝妖眼皮一眨，龙眼启动，拍下这幅图片，潜龙系统启动，数据库比对。
潜龙数据库，一直在完善，一直在补充，虽然不说已经将全球之人纳入，但只要是有头有脸的人，基本都纳入数据库。
一瞬间，数据库中数以百万计的人纳入比对。
十分钟后，比对结束。
100%确定的，没有。
95%相似度的，有上千人。
95%以下的，那就是天文数字了。
几人对照这95%相似度的人之资料，快速过滤筛选，一时之间，头都大了。
血痕轻轻摇头：“考虑到他影像中资料有可能造假这个前提，这种比对其实没有意义。”
蓝妖也是接受的。
影像造假，本身就太容易。
此人甚至可以截取某个人的照片，硬生生无中生有，将九头蛇尊主的身份安排给某个人，通过这种方式去排查，注定不可能有收获。
“此人有一个很显著的特点，眼睛是绿的，而且绿得非常奇怪，似乎是一团绿意，透过眼球底部向上弥漫，导致他的眼神，会随着情绪的改变而改变，这不是伪造，这是非常自然的生理特征。”林小苏道。
蓝妖眼睛亮了：“这是你透过影像看到的？”
“是！”
蓝妖道：“我曾经见过一个人，非常吻合你所说的那种特征，这是一个特殊的家族，体内带着特殊的血脉基因。”
林小苏眼睛亮了：“哪个家族？”
“柴斯普尔！”

第488章 尊主是谁？
在场所有人全都大震……
柴斯普尔家族，可是这个世界上一个极其恐怖的家族，他掌控的财团，乃是全球十大财团之一的柴斯普尔财团。
产业涵盖资源、军火、科技、房产，几乎所有涉及国计民生的产业，它都有涉足。
甚至有人言，十大财团，其实就是西方世界的影子政府。
铁打的财团，流水的总统，说的就是它们。
蓝妖透过眼底的绿，捕捉到这个财团的血脉特征，源于她基因的特殊性，她是变形术一代宗师，她对人体基因呈现特点，比任何人都敏感。
因为她就是吃这碗饭的。
别人最多只能看到表象，而她能够看到表象与血脉的联系。
林小苏龙眼拿出，搜索到一幅影像，这是柴氏普尔家族的一位嫡系子弟在公开场合的讲话影像。
此人戴着变色眼镜，风度翩翩，但是，林小苏还是透过变色眼镜后面的那团几不可察的绿意，捕捉到了雾天王密室之中，那个老人眼中绿意弥漫的那种关联性。
又接连看了几幅影像，都是柴斯普尔家族的不同人。
有人绿意很淡，有人绿意很强，绿意很强的人，大多戴着变色眼镜出席公开场合，这双眼睛，似乎有着某些秘密，他们也不愿意让人看到端倪。
“也许你见到的那幅影像，其实没有伪装。”千灵圣女突然开口了。
整个过程中，她一直都没开口，现在，她开口了。
林小苏目光投向她，有点吃惊。
没有伪装？
严令下属不准探测，摆明了不想暴露自己，竟然没有伪装？他难道不知道雾天王是个何等精明的角色？
千灵圣女道：“我曾在克瑞斯家族城堡里，见过一幅照片，记录的是三十年前柴斯普尔家族与克瑞斯家族的一次合作，照片上的人，叫约翰.柴斯普尔，是当时柴斯普尔家族的当家人，此次合作之后，他退居幕后，将家族事务，全权交给了他的儿子托夫.柴斯普尔，而他本人，从此没有在公共场合现身。”
林小苏心头一跳：“他跟我画的这幅图片，很相似？”
“几乎一模一样！”
蓝妖眼睛睁大了：“可你说……这是三十年前的照片！”
“是的，这就是奇妙之处，一般人，三十年前与三十年后，绝对是两幅面孔，但是，柴斯普尔家族很特异，他们体内流的血脉中，有他们先祖‘血族’的残留，他们的寿命比一般人要长很多，他们的衰老，也比一般人要慢很多，他们最长寿的记录，是一百九十年！而那记录，还只是展现给世人看的记录，真实的记录有多长，没有人知道。”
所有人全都沉默。
然而，所有人的眼睛也都光芒闪动。
一张三十年前的旧照片，上面竟然有如今这个人。
而且他的家族，是十大财团之一的柴斯普尔。
所有的一切，都无比吻合一个身份，那就是九头蛇尊主。
九头蛇全球坏事做尽，它总得是有些目标的，而九头蛇异常猖獗的这些年，柴斯普尔家族资产与势力飞涨。
一般的势力，撑不起这样一个庞大的组织，也只有十大财团这样的超级势力，才有这样的雄心与魄力。
“此人目前身在克奈古堡。”千灵圣女道。
克奈古堡，在克奈岛上！
林小苏心念一动，秘境空间与外界打开了一道裂缝，一个阵盘在秘境空间启动。
赛纳河中，一具翼刃眼睛突然睁开，哧地一声轻响，破空而起，直上苍穹，下一刻，横穿五百余里，越过一座海峡，高空俯视下方一座岛。
这座岛，就是克奈岛，岛上景色一等一的，一座高山，城堡林立，城堡四周，古木参天，下方，竟然是一片草原，草原绿油油的，在这秋日，依然如春日一般的繁华。
翼刃高空俯视，影像以阵为眼，传入林小苏秘境之中，林小苏的元神在这秘境里肆意穿梭，以天道慧眼观察着每一处细节。
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但他额头几根头发轻轻飘起。
大约五分钟！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
这一刻，眼中光彩无限。
“我基本确定，这位尊主，就是约翰.柴斯普尔！”林小苏道。
“你动用翼刃查验过？”
“是的，这座岛上，高手无数！”
只需要这一句话，就足矣。
一个普通的退休老人，身边是不需要太多高手的。
哪怕是顶级财团的前任执掌人。
但他身边有无数高手！
这本身就说明这座岛的特殊性。
“高手无数……高到何种程度？”血痕道：“凭我们四人之力，有没有希望端掉？”
千灵圣女斜目视之……
四人之力！
你大概还不知道，还有三具翼刃吧？
翼刃，比不比得上我千灵圣女另作一说，肯定比你这个血痕天王强！
林小苏沉默了，他的目光慢慢抬起：“三天之内，不作这个打算，三天之后，可以启动！”
“为什么是三天之后？”血痕道。
林小苏道：“三天之后，台风登陆，风狂雨大，适合覆灭这个狗屁组织！”
血痕和蓝妖四目对视，全都振奋。
如果他们亲手终结掉九头蛇最后的堡垒，那他们将双双名列潜龙柱，真正意义上名垂青史！
这是潜龙天王的终极追求。
“今夜，休息吧！”血痕道。
这栋别墅，有五个房间。
林小苏进入房间，很快就睡着。
次日清晨，他推开房门，就迎来了安静的朝阳，朝阳之下，千灵圣女坐在窗下，手中是一只蝴蝶，蝴蝶在她掌心跳舞，但怎么也挣不出。
“季节到了，蝴蝶也快死了！”千灵圣女轻声叹口气。
“你想用你的特殊能力让它不死？”林小苏撑在窗台上，微笑问她。
“我倒是可以让它安然度此严冬，但是，却也扰乱了它的生命轮回。”千灵圣女道：“还是让它遵从自然法则吧！”
她的手轻轻一抬，蝴蝶从掌心飞走。
千灵圣女抬起头来，轻轻一笑：“你已经定下了基调，你的战友们闻之振奋，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位约翰老爷子知道你有这个决定，他可能也会很振奋。”
“是吗？”
千灵圣女道：“你本已盗得最核心的资料，如果按照一般的流程，你该当星夜送资料回潜龙总部，这是最常规的操作，却也是他最害怕的操作，不是吗？”
“或许是！”林小苏道。
千灵圣女道：“可是你偏偏要剑指他的老巢，你有没有想过，这是送给他一个绝境求生的机会？”
她的意思很明白。
林小苏拿到了九头蛇成员名单。
这是可以颠覆九头蛇最大的战果，也是九头蛇面前无解的一道题，按照常规思维，按照间谍守则，他都应该第一时间将这东西送回潜龙总部。
但他偏不。
他还要剑指尊主，打算挑了他。
这不是送给尊主一个机会吗？
如果尊主反杀了他，岂不就有机会将这失去的资料重新夺回？
是故，她才说，如果约翰.柴斯普尔知道他有进攻他老巢的想法，大概很振奋。
林小苏笑了：“你也许是对的，但是，机会难得。”
“机会？你说的到底是哪一个机会？又是谁的机会？”
林小苏抬头看看天：“台风暴雨，就是我们的机会！”
台风暴雨！
趁着这自然灾害，而浑水摸鱼？
道理……多少也还是有些的。
罗巴州这块土地上，他们是孤军奋战。
而敌人层出不穷。
遇到小股敌人，自然可以以超强身手凌之压之斩之杀之。
但是，面对九头蛇尊主这种级别的力量，大概也的确需要借助自然之力，浑水摸鱼。
好吧，反正他的战斗智慧，千灵圣女是信服的。
战！
也就是了！
第三日！
果然如同天气预报所报的，台风要来了。
云层低垂。
狂风大作。
电闪雷鸣。
暴雨将至。
台风天气，太平洋沿岸非常常见。
罗巴州很罕见。
因为它所邻的大西洋，总体性格比较温和，很少有这种极端的天气。
但是，不管它如何温和，身为大洋，也总是有些许脾气。
这次看来是要小小地发一发了。
夜幕已至，京奈城中，终于迎来了大雨。
雨一下，四野一片迷蒙。
暗夜之中，三具翼刃同时破空。
翼刃背上，四条人影。
血痕、蓝妖分乘两具，林小苏和千灵圣女同乘一具。
这一飞，直破云层之上。
血痕天王虽然是第二次乘坐翼刃（第一次事实上不算乘坐，而是翼刃抱着他破出阿尔卑斯山重围），但还是激动。
因为他真正确认了。
林小苏的罗巴州之行，又得了两具翼刃。
虽然得翼刃的方式，他不知道。
但这翼刃受他掌控，却是千真万确。
往日，翼刃是九头蛇手中的利器，任何一个天王出任务，都得提防着九头蛇的翼刃偷袭。
但现在，九头蛇四具翼刃全都姓了“夏”！
此去九头蛇老巢，用上了九头蛇自己的神器，呵呵，那些人会不会气死？
蓝妖身在翼刃背上，目光透过隐隐绰绰的云层，偶尔看到林小苏和千灵圣女，她的心中总是会有一种怪怪的滋味。
这个女子的身份，全天下只有两个人知道。
一个是林小苏，另一个就是她蓝妖。
就连长夜都不知道，就连苗若兰都不知道。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对她蓝妖与众不同！
但在蓝妖的视觉中看过去，她分明觉得这千灵圣女跟他的关系也与众不同。

第489章 克奈古堡，终极一战
罗巴州跟他相会，他对她是那么信任。
她第一次见面，就送给自己和血痕天王一朵花儿，吃了这花儿，伤势瞬间复原，这种神奇到了极致的花朵，送给他们这批时刻在血火战场上的人，珍贵得无以复加。
这不是看在他们潜龙天王的份上。
这纯粹是看在林小苏的面子上。
这女子只需要一朵花，就体现了她对林小苏的重视。
他们在罗巴州一起行动，猎杀六大天王，夺取两具翼刃，在这方天地，浓墨重彩写下了他们的双人行。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林小色，真的对一个上万岁的女人下手？
千灵圣女，你这上万岁的老女人，真的老牛吃嫩草？
与此同时，克奈岛上，克奈古堡之中，约翰.柴斯普尔目光遥视远方的大浪，他的眼中，绿光浮动，宛若也是大海翻波。
大夏那边的暗线传回消息，蓝妖、血痕和林小苏，都没有返回大夏。
那么说明他们还在罗巴州。
为什么他明明已经得手了最重要的情报，明明手握颠覆性的筹码，偏偏不赶紧回到大夏呢？
难道说，他真的有意找他这个尊主？
如果是这样，那还真是意外的惊喜。
给了他一个绝境逢生的机会。
这样的事儿，正规间谍做不出来，正规潜龙做不出来，能做出来的，大概也只有林小苏这样半吊子的间谍。
因为他是没有管束的人，他是不需要遵守间谍守则的人。
而且在罗巴州大地上，他所谋之事，无一不成，也间接地让他信心膨胀。
但愿，他真的有前来寻找他的想法，甚至，他还希望林小苏真的找到……
今夜台风过境，今夜大海难平。
但愿这场风波过后，局势会一马平川……
就在他有这个想法的时候，他的目光突然抬起，直射天边！
一道闪电横空，浓密的云层之中，迷蒙雨雾之上，他隐约看到了一个黑点……
也只有他这样的超强视力，才能看到。
约翰手一起，点在一个按钮之上！
一道光芒划过漫天雨雾，划过整片古堡……
一瞬间，楼边，草丛中，亮起了无数的绿光。
这是机器人！
高等级的杀戮机器！
而古堡的各个角落，同一时间无数人一弹而起，如猿如鬼，基因人！
各种高等级的基因人！
下一刻，三具翼刃同时破空！
翼刃破空而下，原本无人能知。
但今天注定是一个例外。
翼刃离古堡还有三百米开外，十颗照明弹陡然升空。
天空亮如白昼。
近防枪开火，子弹瞬间密密麻麻，覆盖西北的天空。
这近防枪，乃是军舰上的近防炮改造而成，子弹倾泻的速度真正惊世骇俗，13套、390管枪口，每秒倾泻2000多发子弹。
这一刻，子弹比雨点更急十倍百倍！
一出而无往不利的翼刃，遭遇了平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料敌机先。
瞬间陷入弹雨之中。
翼刃无法用子弹击毁。
近防枪针对的，其实也并不是翼刃本身，它针对的是翼刃背上的人。
然而，照明弹下，看得分明。
翼刃背上，根本没有人！
一轮急射，翼刃中弹无数，然而，这种层级的子弹，对翼刃完全无效，翼刃哧地一声划过，两套近防枪直接震飞。
一名老者一声厉吼：“那边！”
他一根手指指向前面的树顶。
树顶上有人！
近防枪陡然调整方向，子弹倾泻向那片树林。
树林上的人影一齐飞起……
速度之快，几不可见。
但是，古堡之中，数十条黑影同时跃起，竟然精准拦截。
血痕天王面前，两人凌空，血痕天王手中弯刀陡然一震，身法一下子加了十倍。
从这两人身边一掠而过。
哧！
两声急响如同一声，伴随着两颗脑袋飞起。
他的前方，一道蓝色的闪电似乎与天边的闪电连成一线，以比他更快的速度掠过丛林，两个刚刚从树后面闪出来的基因人，脑袋飞起。
蓝妖！
战斗正式打响！
林小苏撞上了四个基因人，组成合围。
林小苏手中长剑无中生有，哧！
犀利的剑光照亮夜空，四人同一时间斩首。
前面出现一个大块头，全身如同钢铁一般，他的离人剑道第一式离人断以闪电之速划过他的脖子，此人毫无损伤，一拳头暴击而来，这拳头似乎砸穿了面前的雨雾。
林小苏手中长剑陡然一竖。
变成第二式离情重。
轰！
那个大块头离地倒飞，他的拳头白骨森森，鲜血被大雨就这样冲刷。
古堡之中，约翰的双目透过无边雨雾，一下子锁定了这道剑光，他的眼睛，这一刻，绿光弥漫……
轰！
无数的机器升起，起于墙角，起于草丛，起于楼顶，一时之间，这片战场之上，尽成机器的海洋。
突然，空中大树猛地一震，无数的枝条横卷而出。
这些枝条一出，如狂蛇乱舞，片刻时间，飞起的机器撞上树枝，跃起的机器被柔软的树藤捆绑，地上还没来得及移动的机器，被身边各种植物疯狂缠绕。
“该死！杀了她！”一名首领手一抬，直指前面的树顶，树顶之上，正是千灵圣女。
她金色的头发在暴雨中，依然柔滑飘扬，她在这雨夜之中，宛若天外飞仙。
楼顶的近防枪被翼刃几番冲击，十三套近防枪，目前只剩下三套，三套近防枪同时转向，开火！
子弹覆盖半边天空。
林小苏一记离情重，刚刚将一名涅槃者震出十米开外，突然看到了这一幕，他脸色大变。
千灵圣女似乎感应到他的担心，嫣然一笑，风情万种。
无声无息中，她的四周，树木无比的绵密。
哧哧哧……
数千颗子弹同时暴泻而至，打在树木之上。
无数的树木被打断，但是，又有更多的树木生成，片刻时间，她所在的这株古树，竟然高过了城堡。
而她的人，隐藏在她自己制造的特殊树洞空间之中，外人看都看不到。
唰！
一只如同猿猴，但比猿猴更灵巧百倍的身影上了大树，前一刻，他在大树的正中，下一刻，他竟然高过了树梢，这上树的速度，类似于瞬移。
“涅槃者！”血痕天王一眼瞧见，心头大震。
唰地一声，一道急风掠过他的身边，血痕天王右臂断了一半！
他霍然回头，就看到了雨中一条若隐若现的身影。
“暴风！”
这正是他一路从大夏追到罗巴州的暴风。
在阿尔卑斯山下，两人打了一场生死战。
那一战，两人两败俱伤。
而今日，暴风突然出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伤了他的右臂。
暴风哈哈一笑：“血痕，今日你是送死！”
张口之时，他在十米开外，但声音一传来，他也跟着过来了，一把几乎完全透明的利刃再指血痕的右臂。
作为杀戮天才，作为在涅槃岛万中挑一杀出来的人，他当然知道怎么有效地终结对手，就是趁他伤，要他命，哪一块伤了，专门在哪一块做文章。
然而，今天他失算了。
血痕右手一震，弯刀当面而来，呛地一声急响，暴风化风而遁，伴随着一声怪叫，充满不敢置信……
因为他亲眼见到了一件奇事。
那就是血痕刚刚被他砍了一剑的右臂，竟然已经止血。
伤势自愈，这是一种特殊的基因，或者是某种神奇的药物，比如说组织中天王群体才能使用的、得自上古灵族的木之花。
血痕本身是没有这种基因的。
别人不清楚，暴风再清楚不过，因为他跟血痕曾经两败俱伤过，血痕带伤而遁，几天几夜都没有止血。
而现在，他竟然莫名其妙地有了自愈的神通。
怎么来的？
万千思绪从心头流过，暴风开启了他的暴风战法，整个人如同融入风中，借着台风狂暴之势，身形完全不可捉摸。
而血痕天王，马力全开，地残步展开，人化九影，虚虚实实，天残刀也渐渐演绎出了某种不可测。
蓝妖将她的如电身法使用到了极致，杀了一堆的人，然而，遇上了一个涅槃者。
涅槃者的身法竟然跟得上她，她转了七个方位，还是没能甩脱，轰地一声，蓝妖远远飞出。
那个涅槃者满脸狞笑，手中黑色利刃直指蓝妖的咽喉。
而蓝妖，此刻已经完全失去平衡。
就在此时，一道犀利至极的剑光起于涅槃者身后，涅槃者脑袋飞起……
林小苏手一伸！
一大把地落兽鳞出现于掌中。
哧！
大空旋发出，七个已到身边的基因高手脑袋飞起。
蓝妖一口气终于转了过来，深深吸口气，身化闪电再战沙场。
而千灵圣女那一边，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挑战。
那个身如猿猴的涅槃者，在无数的树枝间化为残影，突然出现在千灵圣女面前，他的利爪一伸，指头竟似无穷无尽。
眼看千灵圣女全身都在他的利爪之下，避无可避，但突然，千灵圣女手一抬，掌中凭空生成一根嫩绿的枝条。
枝条曼妙无双地一挥。
那个涅槃者突然觉得这枝嫩绿的枝条，变成了一棵参天大树，凌空一击，而他，只是树下的一只蝼蚁。
哧！
嫩绿的枝条抽在这个涅槃者脑门之上，涅槃者全身散发蒙蒙的莹光。
无声无息中，他就此分解！
竟然没有血肉，只有莹光光点。
而千灵圣女，脸色变得无比的苍白，受她控制的这棵大树，似乎凭空矮了一截，绵绵密密，密不透风的树林防护，也撕开了一道裂口。

第490章 我借漫天雨，送你离人泪
裂口中，她看到了楼顶的状况，一具翼刃往来穿梭，楼顶的十三套近防枪全体解体。
足有三十余人分为两截。
左侧，也有翼刃在收割。
右侧，是另一具。
三具翼刃，一左一右一上，分工明晰，战果极佳。
而正中的包围圈中，血痕被一名高手缠住了，已经无法脱身，蓝妖虽然仗着快速无比的身法纵横来去，但是，随着一个涅槃者的出现，她成了网中的鱼，虽然左冲右突，看起来灵动无比，然而，已经无法伤到任何一人。
林小苏最是勇猛，一路杀到了城堡之下，不管是觉醒者还是涅槃者，全都挡不住他的脚步，然而，古堡门口，聚集了太多的人……
整个行程，真的可以成功吗？
千灵圣女内心升起了一丝怀疑。
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拼！
她深吸一口气，两根树枝突然无限加长。
一根指向蓝妖前方的那个涅槃者，另一根指向暴风。
这就是她的战略。
先将这两个生力军解放出来！
然而，这两根树枝一出，空中突然人影一闪！
闪电横空，千灵圣女吃了一惊。
此人，正是这段时间研究最多的那张面孔。
约翰.柴斯普尔！
九头蛇尊主！
尊主一步到了半空之中，手猛地一伸，他的指甲突然延伸，化为两根绿色的利刃，利刃如天剑，虚空一落，千灵圣女两根莹光树枝一切两断！
这一切！
千灵圣女一声闷哼，全身气血大乱。
她深吸一口气，脚下的树木陡然疯狂。
疯狂生长，疯狂盘旋，这是她以全部灵力运转的第二招，灵控万木！
不再以精准杀戮为重点，而是完全掌控一方天地！
然而，尊主一脚踏下！
轰然大震。
脚下这株千年古树，分崩离析！
寸寸断裂！
树成渣！
千灵圣女与脚下大树的连接，直接拆解，她的人，伴着无数落叶、残枝掉落树下。
哧！
眼前绿光闪烁，如魔剑出幽渊。
两根指甲无限延伸，化成利剑，直刺她的眉心。
这就是九头蛇尊主。
出手连环三击，一击断灵控千山，二击毁灵控万木，第三击，直取千灵圣女的性命。
身法之速，宛若瞬移。
力量之猛，超凡脱俗。
出手之诡，无与伦比。
即便是万年前的一代天骄，在修为还远远没有恢复的当口，遇到这种超越涅槃者之上的盖世枭雄，千灵圣女也根本不是其敌手。
就在这一击，即将洞穿千灵圣女眉心的时候。
哧！
一道犀利至极的剑光划破雨雾长空。
千灵圣女面前，凭空出现一人！
林小苏！
他以一式离人断，斩在这两根绿色指甲上。
绿色指甲剑一荡而回，宛若两道绿色闪电，划破雨雾，一左一右射向林小苏。
林小苏手一竖，一剑起。
这一剑，离情重！
呼！
漫天风雨似乎一扫而空。
尊主两根绿色的指甲剑远远荡出。
剑落，如山倾！
直斩尊主。
尊主两根指甲猛然一缩，挡在面前。
轰！
剑与绿色的指甲相碰，以他们为中心，方圆十米之内，所有落叶残枝尽皆飞起，他们上方，风雨不渡。
林小苏头发高高飞扬。
尊主白发也高高飞扬。
是一幅无比诡异的画面。
原本只是一把窄窄的长剑，两根更窄的指甲，在他们手下，偏偏演绎出了气吞山河的霸绝气势。
“林小苏！”尊主一声长笑：“你一定不会想到，我真诚期待，你今天前来！”
暴风雨中，他的声音似乎有一种神奇的魔力。
带有神奇的穿透力。
声音传入千灵圣女耳中，千灵圣女全身大凉。
她曾跟林小苏有过相关的探讨。
她告诉过林小苏：如果九头蛇尊主知道你有意针对他，兴许会很振奋。
因为这是给了他一个绝境求生的机会，让他有机会重新夺回被林小苏偷走的“要命名单”。
现在果然印证了！
九头蛇尊主真的有这个认知。
“在你的认知中，我来了，你就拥有一丝绝境求生的机会，是吗？”林小苏声音平淡。
“难道不是？”九头蛇尊主哈哈狂笑。
“你想拥有机会，奈何……天不给你！”林小苏声音一落，手中剑轻轻一抬，划过一道曼妙的轨迹。
这一剑！
没有离人断的犀利无匹。
没有离情重的气吞山河。
没有任何一种剑道最不可能避免的杀机。
有的只是一抹风情。
他持的似乎不再是剑，而是画笔。
画笔之下，画的不是沙场生杀，画的只是烟雨江南！
一剑掠过，尊主的脸色陡然改变。
他的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全场激烈的杀机，也似乎被这无比美丽的一剑消于无形。
无数人吃惊地看着这一剑。
看着这一剑营造的江南烟雨画卷，看着这画卷中，完全失态的那个人……
尊主脸上，似乎一刹那间流过了无尽的情绪。
他绿色的眼睛，从眼底里绽放的那一抹绿光，这一刻，似乎支离破碎。
突然，哧地一声，一道血剑从他眉心射出。
眨眼间，他全身上下，血剑一齐射出。
慢慢地，慢慢地……
他就此仰面而倒。
暴雨倾泻，狂风怒嘶。
那幅烟雨画卷中，林小苏一剑如扇，轻轻一扇，扇走了漫天阴霾……
“尊主！”无数人齐声大呼。
充满惊恐，充满不敢置信。
他们都知道，尊主是无所不能的。
尊主是这末法时代的神。
不管是政坛上的元老，商场上的大佬，还是各种顶级天骄，全都是尊主生杀予夺的盘中棋，然而，今日，一个大夏过来的年轻人，一路横扫罗巴州，在尊主的大本营，就这样终结了尊主的性命。
其余众人，真正嗅到了末日的气息。
恐惧，疯狂……
唰！
血痕九影合一，一式击退暴风。
突然来到了蓝妖面前：“这……这是什么剑招？”
他的声音如此激动。
因为他是古武修行人，他对剑道极为敏感。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剑，是如此美丽，是如此的不可思议，似乎其中蕴含着剑道的终极秘密。
蓝妖眼中光芒如星，瞬间绽放了整条银河，她的声音悠悠传来，带着无尽的感触：“我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要选择在今天出击！”
选择今天出击，只因为一点，就是他反复提及的：台风暴雨！
台风暴雨，不仅仅是气候特征。
选在这样的天气出击，不仅仅是浑水摸鱼。
而是涉及到他的终极剑道！
这一剑，离人泪！
林小苏原本无法施展，但蓝妖曾在南海潜艇中见过一回。
他也坦然告诉过她，这一剑，现阶段我无法施展，只能借水而施。
借水而施，就是他选在暴雨天气剿灭九头蛇老巢的根本原因。
他可以在暴雨中施展这一招完全超越他修为层级的剑！
这一剑，天下无敌！
他的对敌思维，不仅仅在战争策略上，还体现在知己知彼上。
自然万物，都是他的局中棋！
包括天气！
千灵圣女眼睛也亮了。
她是如此的震撼……
末法时代，他竟然悟出了剑意！
只有她知道，这一式美丽的剑招，其中包含了剑道的一个秘密：剑意！
何为剑意？
剑道的意志！
剑意建立在对剑招的深度了解之上，剑意也建立在对自身真气的了如指掌之上，更建立在对于剑道的神奇契合之上。
这一式美丽的剑招，原本是以窥天为起点。
他未入窥天，原本不可能施展，但有了剑意，他借水而施。
这种悟性，这种剑道契合，这……
还不是万世难求的绝代天骄么？
你这样的绝代天骄，偏偏自断修行路……
千灵圣女内心突然升起一股子奇怪的感觉……
有几分心疼，有无尽的痛惜……
“啊！”一声狂呼。
如同狂风过境！
暴风彻底疯狂！
他身子一起，台风似乎化为他的外衣，一卷之下，身后一棵大树连根拔起，而他，就是台风的前沿，挟天地倾覆之风势，扑向林小苏。
然而，这股狂风一进入林小苏营造的江南烟雨圈，狂风突然变成和风！
林小苏手轻轻一挥，如同江南才俊折扇开启。
暴风的身影飘然而下！
哧！
一滴水珠化剑！
穿过他的眉心。
一声轻响，暴风脑袋就此爆裂。
跟血痕天王两番拼杀，丝毫未落下风的暴风。
以风为名，在台风季节战力大幅提升的暴风，在林小苏面前，只是一滴江南春雨！
这就是离人剑道第三式：离人泪。
这就是剑道意志：剑意！
整座古堡猛然全乱……
无数人全都疯狂！
他们原本是以逸待劳，等待不长眼的人前来送死，然而，现在已经证明，前来的人不是送死的，他们是真正的杀神！
一时之间，九头蛇总部所有人都成了困兽！
杀！
蓝妖一闪而出，连杀三人！
血痕九影一出，虚实难分！
千灵圣女深吸一口气，树木疯长！
三具翼刃今日是傀儡状态，事先植入杀戮程序，除了他们四人之外，所有生物尽可杀，翼刃快速飞行，高空、低空杀戮直达极限。
而林小苏，已经杀掉了尊主，就不需要再藏着掖着，完全进入离人泪的模式。
飘然来去，所到之地，尽成烟雨江南。
基因人、觉醒者、涅槃者只要进入他的领域，全都是雨中残花，轻轻抹掉。
即便是机器人，只要进入这方领域，片刻间百孔千疮。
这片领域，肉眼见美丽无边。
唯有深入其中，才知道它的恐怖。
丝丝雨雾都是剑！
剑，无处不在！
一时之间，战线前移，势不可挡。

第491章 尊主谜局
第一波，七十余人，杀！
第二波，四十余人，死！
第三波……
众人突然回头，入古堡的入古堡，跳海的跳海……
跳海之人，难逃翼刃猎杀。
入古堡之人，看起来是选对了方法，因为林小苏最可怕的杀招，需要借雨而施，他没办法在古堡内部形成江南烟雨。
然而，古树暴长，古堡轰然而塌，这一塌，是千灵圣女的全力一击。
里面的人，失去了庇护，也就失去了所有的机会……
半个小时！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伴随着林小苏一步踏到悬崖边，烟雨之下，最后的一名涅槃者，化为暴雨中的碎肉，碎肉又被狂风暴雨洗去。
他的剑一收，在异国他乡大放异彩的“离人泪”就此收招。
狂风暴雨倾泻而下，将他全身上下淋透。
他站在暴雨之中，遥望苍穹之外。
唰！
血痕与蓝妖同时出现在他的身边，三大巨头立于悬崖之顶，尽情迎接这台风暴雨的冲刷。
这冲刷，冲掉了他们遍体的血腥。
似乎也冲刷掉了九头蛇带给这个世界无尽的阴霾。
“我去搜索遗留的资料！”蓝妖深深吸口气……
“来不及了！撤！”林小苏道。
蓝妖霍然抬头……
天空之上，电闪雷鸣！
几颗黑点快速放大！
“导弹！”血痕一声惊呼……
哧地一声，三具翼刃同时飞起，林小苏一步踏上：“走！”
一根带着莹光的枝条飞来，卷在林小苏腰间，枝条一收，千灵圣女俏生生站到他的身边。
蓝妖、血痕同时踏上另外两具翼刃。
同时冲天而起。
音爆一起，击碎漫天雨雾，翼刃直上苍穹。
下方轰隆隆……
三颗导弹准确命中。
克奈岛化为一片废墟。
翼刃直上万米高空，狂乱的云层在脚下翻滚，翼刃一侧，速度达到30马赫。
一路东飞。
二十分钟之后，他们穿越数千公里路途，落在南海之侧。
四人同时跃下，翼刃穿空消于无形。
回来了！
从血雨腥风的罗巴州，返回风清夜静的大夏羊城，就只花20分钟。
血痕遥望翼刃消失的方向，心头如同南海波涛，难以停息。
这次行动，因他而起！
是他追杀暴风，身陷困局的前提下，林小苏和蓝妖才连夜入的罗巴州。
被困阿尔卑斯山区的那个时间段，他也曾想过，此生或许就此走向尽头。
谁能想到，他没有走到尽头，反而是九头蛇走到了尽头，他们携史上最大战果，胜利返回祖国。
蓝妖望着灯火通明的羊城，胸口轻轻起伏：“九头蛇，潜龙最大的死敌，就这样踏上了末路？”
她，似乎还不敢相信。
血痕轻轻一笑：“我也不太敢信，但恐怕也必须得信，是吧？兄弟？”
林小苏道：“这就要看，一个组织是否真的覆灭，是以什么作为标准的，如果是以它的基层网络被连根拔掉作为标准，离覆灭九头蛇恐怕只剩下最后一步！”
“最后一步？”血痕微微一震：“这一步是……”
林小苏手轻轻一抬，一块硬盘出现在他的掌中。
星光之下，就是一块普通的硬盘，上面有一个Y字标记。
“这大概算是此次进入罗巴州最大的收获！”林小苏道：“有理由相信，九头蛇全球成员名单，都在里面！”
血痕全身大震：“全球成员名单？”
蓝妖眼中无限精彩：“你竟然拿到了九头蛇全球成员名单？”
“是！”林小苏道：“这份名单，你们带回总部，恐怕也只有总部才有解密硬盘的设备。”
蓝妖接过，她的脸蛋，这一刻，嫣红如霞。
她的心情，激动得无以复加。
她知道这名单是何等的重要，这是真正摧毁九头蛇的关键利器。
灭掉九头蛇八大天王算不得真正覆灭九头蛇，甚至杀掉它的尊主，也不算是真正覆灭九头蛇，但这份名单，算！
因为正如林小苏所言，这份名单只需要以潜龙名义，对外公布，九头蛇所有成员都将陷入灭顶之灾。
不需要潜龙出手，所在国的民众，所在国的政权，都必须对他们下手。
即便他们有本事逃过各方制裁，也再没办法站在阳光下。
依托于他们各自身份接触到的各类秘密，形成的各种话语权，都会因为他们身份的暴露，而化成太阳下的雪花……
这就是断根之策！
这才是挖掉九头蛇根基的最后一锄头！
纵然是潜龙天王，蓝妖和血痕，这一刻也都有一种大脑充血的感觉。
林小苏轻轻拍拍她的手：“事情往往到了最后一步，就会面临最大的危机，虽然总部已经经过了清洗，但是，你们还是需要确保万无一失，现阶段，我建议你们只信任一个人！”
“老头儿？”血痕道。
“是的！”林小苏道。
“好，我知道怎么做了！”血痕深深点头。
蓝妖目光慢慢抬起：“你说一个组织的覆灭，有着不同的标准……似乎话中有话！”
林小苏笑了：“师姐还是一如既往的敏感，我说，如果以基层网络覆灭为标准，欠缺的只是一个名单公布，而一般情况下，很多人衡量一个组织是否覆灭，是以它的最高首脑是否覆灭作为标准的。”
蓝妖心头猛地一跳。
千灵圣女，也在海边回头了。
血痕眉头紧锁：“你怀疑今天死在你手下的约翰.柴斯普尔，并不是真正的尊主？”
“是！”
“你的理由是什么？”
“三点理由！”林小苏道：“其一，他隐藏身份的手法，很奇诡，似乎想隐藏自己，但是，却又在不经意间给人留下了线索，如果他真的有心隐藏自己，我们其实很难找到他。”
三人同时陷入思索。
是的，这个约翰.柴斯普尔隐藏身份的手法非常吊诡。
你说他不想隐藏吧，天王以下的人完全不知道他是谁。
即便面对天王，他也严令不准对他的身份进行追溯。
你说他是想隐藏吧，他偏偏露出过破绽，比如说跟他下边的一等天王通过视频连线，暴露真身。
伪装术很简单，他不用。
虚拟生成一个全假的影像，很简单，他不用！
他在跟这些一等天王通话时的装束，甚至跟他三十年前商业谈判时一模一样。
这还是隐藏吗？
这不分明是有意给人留下追踪的链条吗？
三人都是人精，当时就有过疑问，此刻疑问更甚……
蓝妖喃喃道：“类似于计算机的防火墙么？”
“是！”林小苏道：“这就是我的怀疑，我怀疑这是真正尊主设置的一道防火墙！如果有人刻意追查尊主的身份，就用约翰.柴斯普尔作为他的一道防线，将针对尊主的追踪者，予以清除！”
“如果完全隐藏，别人无法追踪，但同理，追踪者也很难暴露。这一条有道理！”血痕轻轻点头：“你的第二个理由呢？”
林小苏道：“第二个理由是……有几个关键人，今天没见到。”
“哪几个？”
“比如说从大夏境内培养的几位涅槃者，只见到一个暴风，其余三位呢？”
蓝妖心头大跳。
大夏境内培养的涅槃者。
这则消息还是她告诉他的。
大夏境内有座涅槃岛，岛上培养了四名涅槃者。
暴风、冰刃、轻烟、孤蛇。
但今夜，只有一个暴风出现。
其余三位去哪了？
都出门执行任务去了？
在九头蛇总部遭到如此灭顶之灾的时候，他们这些压箱底的利器，竟然不回来？
如果是一个不回来，那还有可能是发生了什么意外情况。
但四个中，三个没回来。
绝对不正常！
“怀疑得有道理！”血痕道：“第三个理由呢？”
林小苏道：“还有一样神器，我没有见到！”
“神器？”三人同时大惊。
九头蛇有神器吗？
如果在以前，大家肯定说是翼刃。
但是，如今，大家当然不会这么想。
翼刃即便是神器，也已经不属于九头蛇，他指的是什么？
他眼中的神器，又是何等惊世骇俗？
林小苏道：“有理由相信，九头蛇尊主手中，拥有日莲！”
“日莲？”千灵圣女一步来到他的身边：“你确定他手中有日莲？”
她的神情很激动。
林小苏道：“有理由相信！”
蓝妖道：“因为……因为当日妙言手里有一枝笔，笔内藏有一片日莲残片，而这笔，显然是上头给他的，所以你断定，九头蛇尊主手中有日莲？”
“是！”
这件事情，是一个判断。
林小苏相信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为什么？
因为基本的常识。
妙言笔里有日莲残片，这是真实的。
日莲残片是他的上司九策司刘也给他的。
又是谁给刘也的呢？
不知道。
当时情况紧急，林小苏次神造诣也太低，问不了太多的东西，其后，被他用半吊子神控术问话的几人，全都成了白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这条线就此断掉了。
但是，可以肯定，这是九头蛇高层给他的。
能够给他一片日莲残片，可以推断出，九头蛇高层手里是有日莲的。
日莲是什么东西？
排名还在月莲之上。
月莲长期由祖殿殿主亲掌，视为圣器。
日莲岂能不由九头蛇尊主掌控？
任何人手中有神器，都会在性命受到威胁时使用。
比如说今天，假如这位约翰.柴斯普尔手上有日莲，他一定会应用。
在林小苏面前能不能翻盘且不说，关键是他一定会用。
可他没有用。
自己将命丢掉了。
只能说明一点，他手上没有日莲。
所以，反过来推理，他其实不是真正的尊主。

第492章 第八颗天星泪
蓝妖长长吐口气：“你这么三个理由一摆出来，说服我了！也有效地将我冲到头顶的热血，硬生生拦了下来。”
林小苏笑了：“其实大可不必，九头蛇，咱们还当是它已经灭了。”
蓝妖目光闪动：“因为他的根基已经捏在我们手中，只要将他的底部之根一挖，即便尊主还在，也不再是九头蛇尊主，充其量只是能力超凡的某个个体，是吧？”
“师姐悟了！”
“我们要走了！”蓝妖道，她的目光投向天空低空掠过的一辆飞车，潜龙飞车。
“好！”林小苏吐出一个字，另外，一缕声音以传音入密的方式钻进她的耳中。
蓝妖眼睛猛地睁大。
飞车降落，血痕进入飞车。
蓝妖深深看了林小苏一眼，也进了飞车。
飞车破空而去，寂静的海边，海浪轻涌。
千灵圣女目光慢慢移了过来：“我们不借助翼刃回到你的家乡么？”
林小苏眨巴眼睛：“我们没有翼刃，只能坐高铁。”
千灵圣女噗哧一笑：“你少在那里装神秘，我这几天在旁边观察，我早看出来了，你对潜龙一点都不老实，翼刃被你明目张胆地私吞，你还敢眨巴眼睛玩无辜。”
“什么叫玩无辜？我本来就无辜！”林小苏道：“翼刃现在有了灵性，它们很有主见……在罗巴州，它们看我可怜，过来帮帮我！……你别在那里翻白眼，我说的都是真的！”
“是啊是啊，时代变了，上古傀儡都进化出义气来了！”千灵圣女撇撇嘴儿：“走吧，咱们去买票，顺便说一句，我现在跟你来了大夏，基本上是净身出户，身上一块钱都没带，从今以后，你得养我。”
“没关系，我养你！”林小苏拍胸：“这趟任务，我赚了三千万，别说养你一个，你将你家姐妹全都拉来，我也养得起！”
买票，上车，直达黄冈东站……
而此刻的潜龙总部，决策司掀起了惊天浪潮。
血痕天王，脱险而归！
决策司中一汇报，惊天雷霆……
九头蛇六大天王集体丧命！
昨夜一战，九头蛇尊主死于克奈岛！
一条条，一件件，每个字眼，都是十丈狂潮。
更劲爆的事情是他最后一句话：“我带回来了一只硬盘，理论上里面藏着九头蛇全球成员名单，需要立即解密！”
大策司拍案而起：“好！立即送往一司！”
血痕天王拿着硬盘走在中间，前后都是赤旗。
进入一司，所有人员全体戒备，所有电脑全面检查，七名电脑专家同时坐下，一代天王脑天王亲自执行解密指令。
他们身后，三大天王担当护卫，惊雷赫然在列。
大家都知道这硬盘里的资料，涉及到九头蛇的绝密，关系到潜龙与九头蛇这个老对手几十年博弈的最终结果，绝对不容有失，是故，防范力度堪称空前。
没有人想到的是，与此同时，龙首办公室里进来一个卫兵。
卫兵面孔诡异地改变，蓝妖出现在龙首面前。
她的手一抬，一块硬盘出现在她的掌中：“老头儿，莫怪我跟血痕唱这一曲双簧，实在是事关重大，不得不防。”
龙首轻轻点头：“我的电脑已经切断所有物理连接，这间办公室交给你了，你亲自解密！”
……
塔山湖畔，已是夕阳西下。
千灵圣女购置的那间小木屋，在夕阳下静静沉睡。
四个多月没有住人，小院里已经长草了。
呈现出一种荒凉气息。
然而，千灵圣女漫步而过，小院中的草，莫名其妙地有了一种美感，草还在，但似乎经过了某种精心修饰，呈现出美感。
她在前，林小苏在后，她步步前行，小院步步改变，林小苏眼中光芒闪动，这就是木之规则的妙用？
能够让自然大道，不经意间在脚下铺开？
茶叶原本有些潮气，但千灵圣女手在这茶叶筒上拂过，潮气自然分离。
一壶水烧开。
泡出的茶汤清亮、微绿，宛若新茶。
灯光亮起，林小苏和她坐在平台之上，面前是亮起的塔山灯火。
“九头蛇名单，很快就要公布了！”千灵圣女道：“是吧？”
“是的！”林小苏托起茶杯：“我与蓝妖分别之时，她私下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
“她问我，如果名单上出现纳兰斯家族，要不要抹掉！”
纳兰斯家族。
千灵圣女这幅肉身凯瑟琳的家族，她爷爷，就是纳兰斯家族本代当家人。
而纳兰斯家族，在众人的预判中，百分百在这名单之中。
原本若是名单公开，名单内的人，直接公开，根本没什么价钱好讲。
但是，蓝妖和血痕却给了千灵圣女一个选择权。
因为这次关键行动中，千灵圣女是关键人，她是这场大变革中的功臣，哪怕潜龙天王讲原则，也还是觉得，不能让功臣寒心，不能因为她的参与，最终让她整个家族付出惨重的代价。
千灵圣女目光抬起：“你说，这是蓝妖天王向你发出的提议？”
“是她与血痕天王共同的提议！”
千灵圣女轻轻一笑：“你的回答呢？”
“我说……我问问你！”林小苏道：“如果你说抹掉，那就抹掉，如果你并不在乎，那就顺其自然。”
千灵圣女目光闪动：“为什么你会觉得……我有可能‘并不在乎’？”
站在常情常理上，一个家族的人，绝对不可能对自己家族“并不在乎”的。
但林小苏的选项中，偏偏出现了一个“如果并不在乎”。
这句平平无奇的话，触动了千灵圣女很敏感的那根弦。
林小苏目光抬起：“因为我不知道，一个人的肉身，会不会带着某种我不懂的传承印记，会不会就因为肉身的血脉，从而跟一群人莫名其妙地亲和亲近。”
千灵圣女心头大浪翻。
如果说前面一个言语的玄机，只是小露端倪的话。
这句话，几乎已经将底牌完全掀起。
“肉身”！
“血脉”！
“跟一群人莫名其妙地亲和亲近”……
他……
他已经知道了她的真正身份了吗？
千灵圣女深深吸口气：“能不能用这个选择权，换另一样东西？”
“换什么？”
“换你的坦诚相见！”
林小苏笑了：“我一直在等着你的坦诚相见！”
千灵圣女目光投向面前的塔山湖，塔山湖越来越深地陷入夜色之中。
她伸手托起桌上的茶杯，却发现茶杯已经空了。
她伸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心绪慢慢平复，她慢慢抬头：“你对我到底了解多少？”
“我对你的了解，只是一则传说，来源于凯瑟琳！”林小苏道：“千灵圣女，灵族圣女，为人族镇守雄关，身负重伤，被动成为遗种。”
这就是底牌！
底牌一句话完全掀开！
他清楚地知道，面前这个凯瑟琳，早已不是凯瑟琳，她是一个遗种夺舍而来。
千灵圣女道：“你什么时候发现我不是凯瑟琳的？”
“你夺舍凯瑟琳之时，我就在旁边！”林小苏道。
“你可以看到元神？”
“这就是我吃饭的家伙了，我的眼睛，有些特异！”
眼睛，有些特异！
所以，他才是侦探！
千灵圣女目光抬起：“你亲眼看见你的历险伙伴被我夺舍，而你却无动于衷，为什么我觉得……这似乎并不是你的风格？”
她也与林小苏几番并肩战斗了。
她知道林小苏对于战友的维护周全，那是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意战友受伤的人。
可他偏偏眼睁睁地看着战友被夺舍。
那个时候，千灵圣女刚刚夺舍，还根本不熟悉这具身体，如果他那个时候放手一击，是有机会翻盘的。
林小苏笑了：“你一定不会想到，凯瑟琳如果没有死在你的手中，也一定会死在我的手中，我与她，绝对只有一个人能看到牢山之外的天空。”
“是吗？”千灵圣女心头怦怦跳，她解读了凯瑟琳的意识，但都是已经发生的事实部分，凯瑟琳针对林小苏的图谋，因为还没有成为事实，被她自动忽略掉了。
“她已经针对我出过手了，是那幅防护面罩，如果你没有夺她的舍，在那具血棺之外，就是她发动绝命一击的时候，我也不可能留下她的性命。”林小苏道：“所以，圣女，你我从来没有成为敌人，甚至，起步阶段就是战友！”
从来没有成为过敌人。
起步阶段就是战友！
千灵圣女出土之时，杀的第一个人，就是他的敌人！
这句话，似乎将所有阴霾一扫而空。
千灵圣女笑了，她的笑容，格外高远，格外明净。
林小苏也笑了，他的手轻轻抬起，一颗露珠出现于他的指尖：“这是第八颗天星泪！”
千灵圣女手指轻轻抬起，指尖与他轻轻一触，这滴天星泪从他指尖转移到了她的体内，她也元神为眼，看到了他体内的变化。
血塔之上，七颗骨质天星。
他送给千灵圣女的皮质天星已有八颗。
但骨质天星只有七颗！
因为其中一颗被他拿来救了长夜。
这就是他的天道之缺。
千灵圣女轻轻一叹：“你离修行之极越来越近了。”
“是的，大概最多一个月，我就走到了头。”
那就是第九颗皮质天星问世。
那就是他体内的第八颗骨质天星耀空。
在他的血塔之上，留下那个永远的遗憾。
“修行浩渺终无极，多少遗憾在半途？”千灵圣女在躺椅上慢慢躺下，遥望苍穹之外。
“遗憾，也不止有修行道，其实人生何处无遗憾？”林小苏也慢慢躺下：“万年漂泊，归来物非人也非，是一种什么感受？”
“孤独，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孤独。”
“过去的路途，我没有陪你，未来更高远的修行道上，我大概也不能陪你，这几天，在这美丽的塔山湖，我陪你！”
星光如水，静静地铺在塔山。
静静地铺在小县城。
湖水轻涌，湖上几枚黄叶……
平台之上，两人躺在躺椅上，慢慢沉入梦乡。

第493章 虎丫回家吃肉
林小苏陪千灵圣女，在塔山湖畔过了三天。
没有战事。
没有故事。
有的只是在秋日，平静惬意。
平台之上，千灵圣女弹琴，林小苏吹笛。
弹的琴，没有灵气附加，吹的笛，没有真气附加。
弹的曲，来自远古灵族。
吹的笛，大夏数千年智慧的结晶。
古与今在这里融合。
男与女，在这里无间。
林小苏似乎真的在践行他的承诺，过去的你，我未曾陪，未来的你，我不能陪，今天的你，我陪！
在她身份重新回到千灵圣女的这个时间节点。
在她抛下这幅肉身的归属，来到异国他乡的这个节点。
他陪她慢慢熟悉周围的山川，熟悉脚下的大地，熟悉这方天地的风土人情，也慢慢熟悉彼此……
直到第四日！
一起惊天动地的大事件，起于网络。
“大夏潜龙发布：《九头蛇全球成员名单》”！
名单上的名字，18万3千余人！
涵盖全球186个国家。
大夏境内，28652人！
这两万余人，在名单发布之前，绝大多数都已经被抓捕。
抓捕之时，也曾在小范围内引起了轰动，引发了猜疑，名单一发布，大家对照这名单，再结合前两天某些人莫名其妙地被抓，恍然大悟。
原来潜龙行动早在两天前就已经展开。
针对大夏境内的九头蛇成员进行了大收网。
此刻才公布名单。
针对的不再是大夏，而是全球！
这名单在网络之上，任何人都可以查阅，任何人都可以下载。
不仅仅是名单，还附加了九头蛇利用这些人做的事，时间、地点、关键人……
基因实验，人体实验，病毒实验，颠覆某国政坛，策划某某革命，推动某某战争……
世上罪恶千千万，没有哪一种罪恶，是九头蛇没有参与的……
西方政坛，引发轩然大波，因为这份名单之中，西方政坛上多年的常青藤，多数在列。
企业惊了，他们的关键要害部门，秘密研究机构里，竟然有大量的九头蛇。
老百姓怒了，九头蛇的每一场行动，受害者都是老百姓。
无数的游行几乎同时启动。
游行人群高举旗帜，旗帜之上，一条恶蛇，九个脑袋，蛇口中鲜血淋漓。
醒目的标语随处可见：清除九头蛇！
那些身居高位的九头蛇成员，这一刻，全身冰凉。
他们清楚地知道，他们完了！
如果只是名单，他们可以狡辩。
但是，这里面有无数的实证。
所有事件，都有清晰的链条。
他们打得冰冷，也不可能想得通，这些秘密资料是怎么被潜龙掌握的。
现在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纵然他们有再强大的资源，再强悍的关系网，也根本无济于事，因为这个世界就是一片黑暗丛林。
政坛之上，有政治对手。
财团周围，有其他的财团。
政治对手顺应民意，轻易地九头蛇掌控的政坛民意支持率碾到个位数，甚至无限接近于零。
财团利用各种手段，疯狂地吞噬以柴斯普尔为代表的第三大财团。
各大企业，对九头蛇成员第一时间全部清退，只要这家企业高层不是九头蛇，它就绝对不可能容许九头蛇的成员渗透进它的地盘。
一些受到了九头蛇伤害的超级富豪，甚至重金悬赏，直接征集九头蛇成员的脑袋。
黑市之上，地下猎场，出现了无数的名场面。
很古老的“赏金猎人”，重新出现！
目标，就是九头蛇成员的脑袋，拿脑袋换钱！
有迹象显示，这份名单，对于九头蛇这个存在了几十上百年的组织，是真正的釜底抽薪，是真正的毁灭性打击。
外界成了一锅粥。
始作俑者林小苏回了家。
走到柳林观下方这条山路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手抬起，一个电话打出。
西南某基地，虎丫正陪着雪鹰训练呢，突然一个空翻，落在身后的平台之上，手一伸，龙眼在手，一戴上龙眼，她兴奋的表情溢于言表：“想我了？”
电话里传来林小苏懒散的声音：“有空没？”
“训练虽然忙，但吃吃喝喝，玩玩乐乐的时间应该还能抽出来。”
虎丫这句话出口，雪鹰脸上不知道是啥表情。
李点点啊李点点，你这个潜龙金牌49号，到底是蒙来的，还是混来的，我怎么觉得你还是跟潜龙金牌格格不入？
什么叫吃喝玩乐的时间可以抽出来？
虎丫完全没在意她昔日的老上级用什么眼光看她，她内心激动着呢。
电话里未曾辜负她的厚望，传来林小苏的声音：“那好，回来吃肉！”
六个字一出，虎丫脸蛋一派潮红：“到哪里？”
“柳林观！”
“等我三个小时！”
虎丫龙眼一摘，飞身而下，落在雪鹰面前：“师姐，我回家一趟！”
“现在？”
“现在！”
“电话那头是你家青梅竹马姓林的？”
“嗯。”
“……”雪鹰轻轻摇头，有心想就这个话题稍微展开点，但是，最终她还是将一些不太适宜细究的暧昧给吞掉了，出口是比较正统的一句告诫：“马上就是一场大行动了，悠着点，保持好点的状态应对接下来的战局。”
“放心，等我回来就是最好的状态！”虎丫甩甩衣服，彪悍地出了训练场。
雪鹰呆在原地怀疑人生。
你那个青梅竹马给你打个电话，让你回去吃肉，你兴奋成这个样子？
我怎么怀疑你根本不是回去吃肉，而是将自己这团肉送给他吃？
你们这样玩，我还怎么相信，你回来的时候，是最好的状态？
虽然说潜龙并不禁止男女床事，但是，众所周知，男女床事是影响状态的。
影响拔刀的速度！
影响出手的力度！
甚至还影响正确的判断……
她不会想到，她所设想的一堆花边，有对的方面，也有错的方面。
对的方面是：虎丫和林小苏电话里所说的“吃肉”二字，的确是另有含义。
错的方面是：雪鹰设想的“吃肉”，很歪。
事实上，林小苏和虎丫电话里的“吃肉”，相当正！
甚至可以说是虎丫战力场中，一个里程碑式的关键点。
她的体质是吞天无漏。
她需要五行肉。
前期，在林小苏的帮助下，她吃了四行，独缺火行。
五行不圆满，吞天无漏第一阶段也就圆满不了。
所以，虎丫做梦都想吃点火行肉。
可惜，世俗界中，哪里找得到火系灵肉？
而今天，林小苏一个电话打过来，一提到回家吃肉，她就敏感地意识到，他找到了火行肉！
火行肉一吃下肚，吞天无漏第一阶段大圆满。
她将以全新的战力，投入到下一场战役！
所以，她说，等她回来的时候，就是她状态最好的时候。
这句话，竟然不假！
飞车飞掠长空，离家渐近。
虎丫一开始的兴奋与激动慢慢退去，杂念开始横着生，陆云道长曾经说过的话，浮现心头：吞天无漏，五行圆满之前，不能那个啥，否则，这锅就破了。但五行圆满之后，必须那个啥，否则，就没办法实现以天地为釜……
夕阳已然西沉。
飞车在党家山顶降落。
虎丫身形一起，顺山而下，拐进了一家药店，里面一个胖胖的大娘上下打量她：“姑娘，买点什么药？”
“咳……”虎丫目光四顾，四下无人，身子前倾，低声说了需求。
大娘笑了，从架子上拿了一盒药。
整个过程中，虎丫脸蛋都是红的。
拿到药后，一刻也不停留，从街道的阴影中快速无伦地逃走。
半个小时后，她踏进了柳林观。
此刻，距离林小苏跟她打电话，刚好三个小时。
天已经全黑了。
清冷的风，吹不去虎丫脸上的红霞。
道观里，炉火正旺。
一股不属于人世间的奇妙香气从锅里传来。
林小苏在炉边抬头，看着虎丫轻轻一笑：“你爸下山跟你妈鹊桥会去了。”
虎丫心里掠过一种叫“心有灵犀一点通”的感觉，妙目流转：“所以，你就打算跟我来个鹊桥会？”
“咳……”林小苏嗓子眼有点痒痒：“吃鱼吧。”
揭开面前的锅，里面翻滚着一锅红色的肉。
赤红的肉，赤红的汤，如果只凭颜色看，一般人，大概不怎么敢下筷。
虎丫拿起筷子，挟了一块：“这是鱼？”
“赤鳞！”林小苏道：“是能把岩浆湖当成游泳池的鱼。”
“我靠，这比我还猛啊……”虎丫感叹一声，开吃。
赤鳞肉，带着地底岩浆的火辣，带着上古的奇香，带着神奇的脉动，进入虎丫体内，虎丫全身似乎瞬间搅动。
林小苏也陪她吃了几块，对她全神贯注。
天道慧眼之下，虎丫身上有改变。
她身上的皮肤颜色似乎在变化，一会儿青，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一会儿银，场景非常诡异。
虎丫眼睛闭上了，她的呼吸也似乎一刹那间完全停止。
林小苏的呼吸也停止了，紧张地注视着她。
看着她全身上下的轻轻颤抖，看着她身上肌肤颜色在走着马灯。
终于，她肌肤的颜色慢慢消去，没有了五颜六色。
只有白净如玉。
如玉的肌肤上，似乎还多了一层迷离的莹光。
这层迷离的莹光在她肌肤上若隐若现，林小苏突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他觉得虎丫片刻间消掉了这一年多来的风霜痕迹，成了一个从天地浴场走出来的，出浴大美人。
虎丫一口气轻轻吐出，眼睛慢慢睁开。
眼睛中带着惊喜无限。
“成了？”林小苏道。
“全身上下，无比通透！”虎丫道：“成了！”
“恭喜！”林小苏笑了。
“抱抱！”虎丫一头扎进了他的怀抱。
而且抱着还不松手，仰起脸蛋还有话：“哎，天南海北找这些肉食，挺辛苦的吧？”
“那是！”
“想不想亲个嘴儿？”随着这句话出口，虎丫脸蛋一派潮红。
“嗯，反正也没啥事……闲着也是闲着……”

第494章 忍不住了
一个有心谋事，一个闲得没事干，那结果也就一路顺风顺水地推进……
最后的关头，虎丫是很担心的。
她的体质特殊，她基本上刀枪不入。
她有一个很长久的担忧，那就是他到底进不进得去……
这时候气氛烘托也到位了。
她的修为枷锁也解开了。
身体也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但他到底行不行呢？
或者叫自己到底行不行呢？
后面她爸常睡的那张小床上，她的担忧一下子消除了。
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滋味一传来，虎丫激动了。
这一激动，喀地一声轻响……
林小苏天道慧眼透过夜幕，看到了青石上的一道裂缝，唯有内心感慨万千。
幸好这张床，是席子直接铺在青石上，否则，这床就塌了。
如果二叔知道，自己跟他家闺女做那啥，将他的床都弄塌了，脸色一定很精彩。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虎丫一声大叫，发出了深深的感慨：“我的天啊，这滋味太上头了，难怪你家小夜舍不得走……”
我家小夜？
我家小夜可没这份待遇！
林小苏道：“按照陆云道长所说的，现在你应该进入‘打破肉身之锅，迎接天地之釜’的新境界了，需不需要闭关打坐？”
陆云道长所说的，她在五行未圆满之前，不能破身，否则，这口天地奇锅就漏了。
而五行圆满之后，必须得破身，否则，天地没办法为釜。
现在五行也圆满了。
身也破了。
该当闭关修行。
虎丫手一翻，将他压住：“闭关打坐？不存在的，我又不懂修行！你先歇歇，缓一缓，等会儿再来……”
稍缓，然后再来。
虎丫忘了身在何处，忘了什么时辰。
终于，在快天亮的时候，沉沉睡去。
她起来的时候，林小苏已经在烧水了，虎丫大咧咧地在他面前穿衣服，打开随身带的小包，拿出了一板药。
看到这板药，林小苏眼睛直接睁大：“你昨天上山的时候，连药都准备好了？”
虎丫很委屈：“我就知道，逃不出你的魔爪，所以提前备好了。”
“我靠！我让你爸评个理，连药都备好了的人，还敢跟我谈我的魔爪……”
“一级警告！”虎丫急了：“不准跟我爸说！”
“你爸已经到半山腰了，他突然看到你这春光满面地出现，用他并不特别迟钝的脑袋瓜子想一想，大概也能想到。”林小苏道。
虎丫道：“你别告诉他，我回来过，我这就撤！”
快速地把衣服整理好。
林小苏目瞪口呆，你这都到家了，离你爸只有百米路程，竟然过家门而不入？
专程回家办这个？
办完就走？
“快把床铺收拾下！”虎丫丢下一句话，翻身而下悬崖。
这一翻身，林小苏心头大跳。
他的天道慧眼之下，清楚地看到虎丫身周的诡异气旋。
这就是她踏入新境界的外在表现。
现在的她，身手到底如何？
很快，他就看到了！
虎丫空中落下，基本自由落体，十多米高的悬崖之下，稳稳落地，一落下，脚下的一块青石，裂纹无数。
唰！
她消失了！
这消失的速度……
纵然是林小苏，也是心惊肉跳。
这样的身手，如果是他的敌人，他都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现在的她，莫不是又一次回到了当年，战斗起来，比他还猛？
眼前没空考虑这个，他得赶紧收拾床铺。
到了后面卧室，看到床上的乱七八糟，看到被单上嫣红的一朵桃花，和几大团水渍，林小苏都差点抓头皮了。
赶紧的，他的手一伸，将床单抓起，一个闪身出了山洞，在旁边的一块水潭处洗。
刚刚洗完那团桃花花瓣，二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还洗床单？”
林小苏抬头：“二叔，我真得说你了，你这床单多久没洗了？你也睡得着。”
二叔抓头，嘿嘿嘿嘿……
很不好意思。
此刻的凤城侦探所。
又迎来了秋日的黎明。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阳光懒洋洋地透过落地玻璃门，落在刚刚拖过的地板上。
反射的光芒映照着两张美女的面庞上。
不得不说，周溪的颜值是越来越高了。
即便是从来不曾以颜值见长的苗若兰，现在一举一动也有了属于她的风情。
周溪坐在电脑前，托着下巴看着前面认真看卷宗的苗若兰，心里着实有一个疑问，兰姐现在越来越好看，到底是因为回春功越练越深的原因呢，还是她时时受到男人雨露滋润的原因？
苗若兰似乎有着神秘的第六感，感应到了周溪的关注眼神，她目光抬起：“怎么了？”
周溪道：“我在想着，为什么大空旋我就是入不了门呢？”
是的，大空旋，苗若兰会，周媚会，但周溪，没入门！
苗若兰按照林小苏教她的，没有任何藏私，全盘教给了周溪，周溪用了半个月的功，一无所获。
这个问题，苗若兰很难回答。
她能告诉周溪，她跟周媚的大空旋，都是林小苏揪着她们的胖兔子，揪出来的吗？
就在她打算再挖空心思，跟周溪强调一遍修练古武的基本规则时……
周溪突然一声大叫……
指着电脑屏幕一声大叫：“这……怎么可能？”
“什么？”苗若兰一惊弹起。
周溪手指乱颤：“兰姐，你快来看，数数多少个零！”
苗若兰一步到了周溪身后，一看到面前的一笔转账记录，她的心有刹那间停止了跳动。
我的天啊，这么多零？小数点前面7个零，前面还有一个4！
“4千万！”苗若兰声音猛然压低。
“我数了好几遍了，就是4千万！”周溪道：“101打款，4千万！林哥，他做什么了？”
101打款，对于凤城侦探所而言，早已司空见惯。
但是，以前每次打款数目虽然吓人，但大多数都没到小数点前面八位数。
今天到了！
而且不是以1开头，是以“4”开头！
4千万！
这是将九头蛇连锅端了吗？
苗若兰半张嘴儿，一时没了任何动静。
“兰姐，九头蛇的全球名单，昨天宣布的，4千万奖励今天到账。”周溪道：“我真的怀疑……真的怀疑这件盖世大功，就是咱们林哥立下的。”
“我……我也有点怀疑！”苗若兰长长吐出一口气：“九头蛇藏得如此深的秘密，如果有人能够找到，大概也该是天下最强的侦探。”
她的目光突然抬起，盯着外面的街道。
周溪目光也抬起，一弹而起：“林哥回来了！”
林小苏踏进侦探所的时候，两女一左一右站着，脸蛋都是红扑扑的，神情有点异样。
“这是列队欢迎？”林小苏笑了。
苗若兰醒了，倒茶。
周溪凑近：“林哥，你成千万富翁了。”
“嗯？101又打款了？”林小苏很敏感：“多少钱？”
“4千万！”
林小苏心头也跳了……
4千万！
六大天王，按500万一个计算，3千万！
还有一千万是啥？
带回来的那堆资料？
还是救血痕天王的报酬？
林小苏无需考虑这些，他只需读懂这一堆钱后面的文章就行了，这篇文章告诉他的是：罗巴州发生的事情，通过了潜龙认证，包括各大天王的身份。
“若兰，咱们又发财了，周溪的奖金你说发多少？”
苗若兰脸蛋红红地：“你说。”
“象征性地奖个一百万吧，真心不能奖多了，这小妞我瞧着脚踮踮的，随时准备跑路，要是一不小心发了财，真跑了……”
这一天，周溪有点像是不懂板。
拿了百万重奖，她没有跑到李芳那边去，给两个老板创造宽松的环境。
不是她不想去，而是她不敢。
李芳开始变了。
自从知道林小苏这个老板给周溪一只价值二十万的手镯之后，她就瞧着自家老板越瞧越不顺眼。
已经开始琢磨着想进侦探所了。
要是知道林小苏一言不合给员工发百万重奖，那还了得？
那不是给林哥送菜吗？
那不是给兰姐找事吗？
李芳又疯又骚，如果一门心思勾引人，真心没几个男人顶得住。
为了不给兰姐增添麻烦，她将所有的压力都自己背上。
啥压力呢？
姑娘家难以忍受的生理压力。
到了晚上将脑袋蒙上，不用超常五感捕捉隔壁房间的异动。
但是，蒙着蒙着，她好奇心发作，还是没忍住，将真气灌注两耳。
这一灌注，不得了。
她听到了兰姐压得很低的哼哼，甚至还听到了泥地里拔萝卜那种很瓷实的声音，这种声音，如同蚂蚁在她心上爬啊爬。
这一夜，兰姐后半夜是睡得相当的甜，但周溪全身躁热，哪里睡得着？
一连几天，周溪进入了一种很奇妙的状态。
似乎很亢奋，又似乎很疲惫。
亢奋是精神上的，疲惫是身体上的。
到了晚上，她很紧张，却也很期待，她每次都强迫自己不去听隔壁的响动，但总也忍不住……
第五天！
林小苏接到了蓝妖的电话。
蓝妖在电话里告诉他，她到了凤城，在义水外滩散步呢。
林小苏一弹而起，出了侦探所，到了义水外滩。
秋天的夕阳下，义水外滩一片残红，映照得岸边的菊花如梦如幻。
小亭之中，蓝妖的头发淡蓝中带上一抹落日的余晖，她轻轻回头，微微一笑：“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相当的舒适。”林小苏走入亭中，在她旁边坐下。
“钱收到了？”
“收到了！”林小苏笑了：“终于实现了一开始的初衷，老婆本，够了！”
“怎么？有躺平的打算？”蓝妖斜目视之。

第495章 矛头所向：潜龙战神
“还别说，正常人到了这一步，也的确是可以躺平。”林小苏舒舒服服地伸直了脚。
论资产，他个人账户上已经接近3000万！
论使命，九头蛇这个终极对手也已经干没了。
论修为，反正他已经被千灵圣女判了断头之刑。
于情于理于钱于时局，他似乎都到了躺平隐退的时候。
然而，蓝妖不干：“别呀，你要这样想，你账户上的那点钱，养十个老婆是够了，但你的老婆只有十个吗？你还没到躺平的时候，你得继续奋斗。”
我靠！不止十个老婆？
没有十个你补啊？
林小苏横她一眼：“所以，你专门过来，就是让我继续奋斗的？”
“好了，不开玩笑……这次过来，我是想问你一句话！”蓝妖的神色严肃了，从刚才的轻松调笑中一步退出。
林小苏脸上的轻松也消失了。
因为蓝妖的回答，本身就代表着严肃的话题。
她是有龙眼的人。
她当然也是有电话的人。
休闲事，电话沟通。
机密事，龙眼沟通。
理论上世界上没有什么话，不能通过电话来解决，而她，偏偏舍弃了电话咨询，而千里迢迢亲赴凤城。
这只能说明一点，她要跟他谈的事，极度机密。
甚至连龙眼都不可信。
蓝妖身子轻轻前倾，一缕声音钻入他的耳中：“从罗巴州回来的南海边，为什么要通过传音入密告诉我那句话？”
当日，从罗巴州回来。
南海之侧。
林小苏拿出了此行最大的战果：那块硬盘，交给蓝妖和血痕之后，用传音入密告诉过蓝妖一句话。
这句话，蓝妖当时心头就有九重大浪翻。
碍于当时急于返程，也碍于当时有他人在场（且不管血痕天王和千灵圣女是不是外人），她不便于深入探讨。
如今，手上的事儿一办完，她就专门过来。
只因为这句话的冲击力强大得无与伦比。
这句话只有四个字：提防惊雷！
惊雷，潜龙第一天王。
惊雷，号称惊雷出，天下定的超级天王。
如果将潜龙分为几个时代的话，这个时代，几乎可以称之为惊雷时代。
但林小苏，却让她“提防惊雷”！
林小苏目光慢慢掠过夕阳下慢慢变暗的义水河，慢慢落在她的脸上：“先说说，他有何异动？”
“没有异动！”蓝妖道：“我与血痕分头行动，血痕拿一块假的硬盘进入决策司，我拿真的硬盘进了龙首办公室，他那边动静很大，赤旗参与护卫，脑天王亲自解密，惊雷、血痕、雪风三大天王现场护卫，亲眼见证那块废硬盘的无效解密。”
“也就是说，他还是有行动！”林小苏道：“没有真的动手，只因为那块硬盘本身就是假的。而你这边，真硬盘一经解密，立即发布，他想动也没有机会！”
蓝妖道：“你依然觉得……他是内奸！”
林小苏目光抬起，没有回答。
蓝妖轻轻吐口气：“告诉我，你的理由和根据！”
林小苏微微一笑：“其实，很早以前，我就对他有所怀疑，因为我突然发现，但凡真正需要这位第一天王的时候，他总是很忙，而他忙的那些事情，说句不客气的话，我个人觉得没有什么大的价值。”
“比如说……封锁昆苍？”蓝妖道。
“是的！面对昆苍，其实是此方天地最顶尖的一场战役，即便将所有潜龙天王都拉上，也是远远不够的，然而，血痕拉不来惊雷这位第一天王！”
“仅凭这一点，不够！”蓝妖道。
林小苏道：“是啊，所以，在那次进总部的时候，在我跟惊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给他挖了一个坑！”
“挖坑？”蓝妖大惊失色。
林小苏那次进总部，是她与长夜专程邀请的。
他进入总部的每一步，她蓝妖都亲眼看见，包括睡觉是什么姿势，她都是最清楚的人，没有之一。
他与惊雷的交集，其实只在一瞬间，前前后后不到三句话！
他竟然给惊雷挖了个坑？
“是的！”林小苏点头。
蓝妖道：“坑怎么挖的？又是个什么样的坑？”
林小苏道：“当时，我从九策司刘也口中审出二策司蔡琴这个名字，龙首下令，让惊雷立即抓捕蔡琴归案，我放下审了一半的刘也，跟了过去，记得吧？”
“我全程亲眼见，如何不记得？”蓝妖道：“然后呢？”
“二策司蔡琴玩了个小花招，用一具最新科技全息投影伪造了一个自己，跟惊雷在那里一番闲扯，而真正的他，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逃亡……”
蓝妖心头怦怦乱跳：“你的意思是，惊雷身为第一天王，不该识不破这层伪装，他在那里跟蔡琴废话太多，是有意给蔡琴创造逃跑的机会。是吗？”
“你觉得呢？他到底识不识得破这具全息投影？”林小苏反问。
“不一定！这个真不一定！”蓝妖道：“这是潜龙最新科技，我识破不了，惊雷眼力也未必比我强，他即便真的识不破，也很正常！”
“所以，我就给他挖了一个坑！”林小苏淡淡一笑。
坑！
又提到了这个词！
蓝妖道：“你的坑，到底是哪里？”
林小苏道：“我二话不说，直接一块碎石从惊雷耳边掠过，直击蔡琴的眉心要害！”
蓝妖眉头猛地锁紧：“这……这是你当时的处置手段，但我还是没看出来，这是坑！”
林小苏笑道：“我给你详细解释解释……”
这个坑，是一道题目，是林小苏给惊雷出的一道选择题。
没有太多的思考时间，考的就是最直观的反应。
惊雷面对蔡琴的全息投影，有两种可能。
其一是，他识破了。
其二是，他没有识破。
如果是其一，他识破了蔡琴的全息投影，他依然对着这假蔡琴，说上一堆废话浪费时间，那绝对是给蔡琴创造逃跑的机会。
那得出的结论是什么？惊雷有问题！
如果是其二呢？
惊雷真的没有识破呢？
正如蓝妖所说，没有识破其实也正常，毕竟是潜龙最新科技，蓝妖都无法识破，谁能保证惊雷就一定能识破，需要知道，惊雷传扬天下的技能，本身就不是眼力。
没有人规定，战力第一的人，也必须眼力第一。
但是，林小苏给他挖了个坑！
他用一块碎玻璃，使用大空旋的杀伐手段，直取蔡琴的眉心！
惊雷可以不是眼力第一，但战力与临时反应能力都摆在桌面上，你能察觉不了从你耳边掠过的大空旋？
你能看不出蔡琴眉心是要害？
你能推断不出这块碎玻璃能够直接要了蔡琴的老命？
你身为第一天王，你身负龙首严令：捉拿蔡琴归案！
你能眼睁睁地看着蔡琴，在你眼皮底下被人杀人灭口？
所以，惊雷如果识不破蔡琴的全息投影，在林小苏一块碎玻璃，以大空旋的手法掠过他耳畔的那一刹那间，唯一正确的选项，就是拦截这块玻璃。
而惊雷呢？
没有拦截！
任由这块玻璃洞穿蔡琴的眉心！
堂堂第一天王，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林小苏全部解释完毕，蓝妖才终于完全跟上了他的节奏。
她的脸色变了……
难道说，惊雷真的希望看到，林小苏亲手杀了蔡琴？
整个潜龙基地只有一种人希望已经暴露的蔡琴，就这样死得不牵连其他人，那就是隐藏在潜龙中的内奸！
惊雷，不经意间，其实一脚踏进了林小苏挖的坑。
这个坑，光解释就要解释半天，但发生只在一瞬间，是没有多少人能够深入思考，从而作出正确判断的。
这就是他的坑！
挖于无形之处，考察的是真正内心所想……
时间似乎停止了转动，蓝妖目光慢慢从遥远的苍穹收回：“他终究是亲手拦下了蔡琴。”
“那是因为他非常清楚，即便他不拦，我也会拦，蔡琴，终究逃不掉。”林小苏道：“而且他也知道，蔡琴，并不知道他的秘密。”
“惊雷的秘密……惊雷到底有什么样的秘密？”蓝妖心头之浪，透过她的眼睛，宛若脚下的义水河。
“纵观惊雷的崛起史，其实是一件非常吊诡的事！”林小苏道：“他入罗巴州，刺杀白骨天王之前，身手与血痕天王旗鼓相当，而白骨天王，却是九头蛇最强的天王之一，理论上，他根本杀不掉白骨天王，但他偏偏成功了，而且回来后，经过一番改造，平步青云，直上第一天王宝座，甩开你们这一溜天王一条街。”
蓝妖道：“所以呢？”
林小苏目光慢慢回落：“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当日他杀白骨天王，本身就是一场骗局，结果是反的？”
蓝妖差点跳起：“你的意思是……白骨天王杀了惊雷，伪装成惊雷，潜入潜龙总部，成为潜龙第一天王？这太疯狂了……”
“谍战之疯狂，原本就是常态！”林小苏道：“我记得《谍战大全》中有一则案例，我方人员跟敌人生死之战，外围敌人合围，无法逃脱，于是这位前辈跟死在他手下的强敌换了衣服，面对面引爆一颗燃烧弹，将两人面孔完全毁掉，敌人不察，将他当成自己人带回治伤，而他趁机逃脱。”

第496章 曾有无方血脉变
他所说的那则案例，蓝妖当然清楚。
谍战之中，虚虚实实，的确是常态。
杀掉敌方高层，伪装成敌方高层，潜入敌后，这种案例也不要太多。
但是……
蓝妖沉吟道：“惊雷后期，屡立奇功，他亲手斩杀的九头蛇，可也不在少数。”
“具体有哪些呢？”林小苏目光闪动：“如果你细细分析一遍，对照目前暴露出来的九头蛇整体架构，你会发现，死在惊雷手下的九头蛇成员，绝大多数都是柴斯普尔财团之外的人，他每次行动，看起来杀的人是九头蛇，其实最大的受益人，一直都是柴斯普尔财团！”
蓝妖一口气深深吸，缓缓呼：“九头蛇内部也有派系之争，对吧？”
“是的，一边出手换取潜龙战功，另一边借潜龙之力，铲除竞争对手！”林小苏道：“如果这就是柴斯普尔的手段，这手段无疑相当精妙！”
蓝妖仰面看着天空，她的胸口轻轻起伏。
良久良久……
她目光慢慢移到林小苏的眼睛上：“这次资料的解密，我也留意了惊雷，整个资料中，他的名字只出现一次，是在绝命榜上，绝命榜首！我很难怀疑，九头蛇愿意倾一个基地力量，来换取的一条人命，会是他们的人！”
林小苏眼睛猛然大亮：“你解密的资料中，惊雷还是榜首？”
“是！他一直是榜首，这……这有问题？”蓝妖道。
“当然有问题！”林小苏道：“以前他是榜首，说得过去，但是，我拿到这份资料之前一天，这资料刚刚完成过更新，他依然是榜首，那就是故布疑阵，掩人耳目！”
拿到资料之前一天，资料刚刚完成了更新……
这句话落在蓝妖耳中，蓝妖眼睛也亮了：“那个时候，你除了前期杀掉的白衣与幽影天王之外，又杀了九头蛇六大天王！”
“是的！”
“于情于理，你都应该是榜首！”
“虽然有些许不客气的成分，但是，事实就是事实，惊雷对九头蛇形成的总伤害，比不上我的一半！”林小苏道：“不管是历史伤害，还是现实性的危机压迫，九头蛇只要不蠢，都会知道，我林小苏该当是绝命榜榜首！绝对不应该是他！只有一种理由除外！”
蓝妖缓缓道：“那就是故布疑阵，让我们相信，惊雷……与九头蛇没有关联，是他们最想除掉的人！这张绝命榜，其实是对惊雷的保护！”
绝命榜，九头蛇可以拿一个基地换脑袋的人。
理所当然该当是九头蛇的死敌。
然而，林小苏偏偏透过绝命榜，看到了另一种可能，那就是，九头蛇将他要保护的人，列入绝命榜！
这种谍战的虚虚实实，几人可以看透？
蓝妖道：“这段时间，你其实一直在研究惊雷。”
“是啊，一般人眼中，我林小苏回到凤城就是休闲，谁能想到，我这人就是个劳苦命，账上躺着几千万，身边一堆美女活色生香，我居然不玩那些不成名堂的，整天琢磨着国家大局。”
“你真没玩不成名堂的？为什么苗若兰越来越风情万种？”蓝妖斜目视之，节奏开始有点小偏。
“咳……关注点有点偏了哈。”林小苏横她一小眼。
“行吧行吧，我不关注她，我关注下另一个资深美女……”蓝妖道：“你将那个资深美女弄到塔山湖，准备搅起什么样的一池春水？”
“什么一池春水？目前的塔山湖，一池秋水！”林小苏道：“哎，有没有兴致星夜登门，去趟塔山湖？”
蓝妖看看天，看看凤城的满城灯火：“现在吗？”
“现在！”
“我们两个一块儿去？”
“是啊！”
“你星夜登门，她兴许万年古井心潮澎湃，我算啥？电灯泡么？”蓝妖道。
“你当电灯泡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林小苏道：“去不去？”
“去肯定是去的，但话得说清楚，什么叫我当电灯泡不是一回两回？我发现你对我的怨念很深嘛，我认真回忆了当时你带依香小妹妹满世界乱穿的情景，我应该没影响到你们两个羊城宾馆里玩得风生水起吧？”
两人一路沿着义水河而去。
穿过半个县城，来到了南城，南城，相比较北边，灯火少了很多，自然气息浓厚了许多。
夜幕之下，塔山湖静静沉睡。
塔山湖上，映照着塔山清元寺的几盏夜灯。
木屋，也在沉睡。
灯光幽暗，秋风起，有几许萧瑟。
蓝妖嘴巴悄悄凑进林小苏的耳边：“你有没有挑明她的身份？”
“挑明了！”
“还真挑明了？”蓝妖道：“为什么不在没有挑明的情况下，施展下你的美男计，将她拿下？”
林小苏横她一眼，多少有点小无语。
他怎么觉得这个师姐，开始对男女事有兴趣了？三句话不离本行。
蓝妖道：“你少在那里假正经！话说这事儿其实还真的蛮正经的……你将她拐上床，用你传说中让女人不能自拔的手法朝死里调，兴许直接就拐了她这尊上古大能，现在你这么一挑明，你还怎么下手？有心理代沟，有年龄代沟，甚至隔着文明代沟……”
林小苏抬手抚额：“师姐，能不能想点健康的，挑明她的身份，体现足够的坦诚。”
“坦诚是坦诚了，但问题是……你没法儿锁定女人的心啊。”
“锁定女人的心就只能靠上床么？”林小苏道。
“这种说法很低级，但不可否认的是，有效！尤其是没有经历过男女事的处子，对自己第一个男人总是格外难忘。”蓝妖眼神扑闪闪的：“我说的是千灵圣女……千灵圣女是上古时代的圣女，应该更合乎这个理论……”
“小心点！已经离她不远了！”林小苏道：“别低估了上古秘术的威能，兴许你我传音入密，照样被一朵花儿给听到。”
蓝妖惊到了。
不开口了。
前面就是千灵圣女的小花园。
她才回来四五天，小花园似乎经过了全面修饰，每一根草，每一朵花，都呈现出最美的景致。
轻轻敲响院门，里面的灯亮了。
灯光斜照之下，千灵圣女宛若天仙的身影出现于灯光投影之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她的脸上绽放了美丽的笑容：“蓝天王深夜与林侦探湖畔漫步，是太有闲情雅致呢，还是有什么特殊的事情？”
蓝妖笑了：“哪有那么多特殊的事？就是手头的事儿告一段落，过来看看你。”
“为小妹而来？那太荣幸了！”千灵圣女开门，迎客而入。
茶已备好，水在烧。
三人落座。
“我今天过来，想跟你打听一个家族！”林小苏道：“你知道西皮家族吗？”
蓝妖心头一动。
西皮家族，白骨天王杜洛.西皮的家族。
他果然还是为了惊雷之事而来。
千灵圣女这具肉身，乃是来自凯瑟琳，凯瑟琳是纳兰斯家族的人。
罗巴州这鬼地方，说是现代文明的起点，其实最注重家族血统。
西皮家族，也是一个很有名的家族，很古老，势力很大。
“当然知道！”千灵圣女道：“我们纳兰斯家族与他们家族，生意场上的交往不少。”
“他们……是不是有些特殊的血脉？”
千灵圣女目光抬起，轻轻一笑：“比如说昔日的白骨天王？”
“是！”
“白骨天王杜洛.西皮，身上带着远祖的血脉，这种血脉来源于上古万族中的一族，名‘无方族’，什么叫‘无方’？就是无定规！他们的血脉会改变，擅包容，是故，上古无方一族的人，很热衷于融合上古神魔躯壳，一旦融合，实力突飞猛进。”
短短一句话，林小苏心头大浪翻。
这句话，似乎解开了他所有的疑问。
惊雷从罗巴州返回潜龙总部，是在潜龙总部做的手术。
做手术过程中，是经过了基因检测的。
基因检测与惊雷吻合，才会进行下一步。
这原本是他设想中，无法绕开的一道难关，假如惊雷已经不是惊雷，他怎么瞒过潜龙基因技术团队的？
现在，他知道了，有一种远古神奇血脉，叫无方，无方血脉会改变！
他们提取惊雷的基因，植入白骨天王体内，白骨天王也就可以在基因这一层面，与惊雷相同！
还有一条，似乎也解答了。
惊雷做的手术是很禁忌的手术。
将液态金属与肉身相融。
这在潜龙做过很多实验，不能成功。
唯有在惊雷身上成功了。
这也是无方血脉起的作用，因为无方血脉，最擅包容……
在上古，他们可以用神魔躯壳，实现涅槃级别的突破。
现代社会，没有神魔躯壳，用液态金属。
难道真是这样？
他能想到这些，蓝妖也能想到。
两人目光这么一对接，似乎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惊涛骇浪。
“怎么？”千灵圣女托起茶杯：“你对白骨天王之死存疑？”
“是！”林小苏坦诚而答。
“其实我也存疑！”千灵圣女道：“白骨天王死后，西皮家族得到了各方帮助，从暴露出来的名单看，这些不遗余力帮助西皮家族的跨国集团，基本上都是九头蛇操控的。九头蛇对待西皮家族的方式，跟对待白衣天王的方式完全是两个极端。”
白衣天王死后，他留下的公司，直接被九头蛇给吞了，白衣天王的妻子，儿子，无人过问。
而白骨天王死后，西皮家族得到了九头蛇全力帮助。
从道理上讲，一个人为组织而死，组织帮他的后人也是正当。
但是，九头蛇是这种讲道义的组织吗？
他们唯利是图！
人活着，他们才会不遗余力，全力施恩。
人死了，瓜分你的财产，才是正路。
这是不是也从侧面说明，白骨天王其实没有死？

第497章 会惊雷
“我们过来，其实也就这件事情！”林小苏站起了身。
蓝妖也站起。
千灵圣女轻轻一笑：“接下来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出点力的地方？”
林小苏微微一愣。
蓝妖笑了：“还真有！”
“什么地方？什么事？”千灵圣女似乎来了兴趣。
“中东之地，已经被神庙搅得一团乱，有迹象显示，他们操控的几支大军，将对大夏边关形成直接冲击，神庙后面有乌托邦祖殿黎天一族高手，这种非常规的力量，兴许需要我们。”蓝妖道：“如果你有兴致再次与我们并肩而战，到时我邀你！”
“好！我等你的消息！”千灵圣女点头。
“那今天我们……告辞了？”蓝妖道。
“告辞！”
蓝妖当先而行，用感应力来确定林小苏跟还是不跟。
林小苏跟上了。
两人出了千灵圣女的小屋，来到了外面的湖畔。
渐行渐远……
“我很心惊！”蓝妖一缕声音钻入林小苏的耳中。
这句话，代表着她已经初步接受林小苏那个猜测。
因为所有的链条，丝丝缕缕都指向林小苏所说的。
包括前期的怀疑，包括他挖的那个坑，也包括千灵圣女刚才说的血脉特点……
林小苏没有回答，无需回答。
他的逻辑链条已经基本闭环，剩下的大概也就是印证。
蓝妖道：“你实在很难想象，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猜测……”
“这件事情说来也有点离奇！”林小苏道：“曾经有个人，给过我一个告诫，让我在进入罗巴州后，小心一个有两条命的人。我一直都很纳闷，到底谁才是那个有两条命的人呢？只能是一个已经死掉的人。”
蓝妖好吃惊：“还有这样一个人？谁？”
林小苏轻轻摇头：“这个人，我不告诉你！这是我在你面前保留的唯一一个秘密。”
如果只是前面半句，任何人都该感觉沮丧。
因为被人用如此坚硬的语调，当面拒绝秘密吐露，是很打脸的事，几乎等同于“我并不相信你”。
但是，有了后面一个尾缀，观感完全变了。
这是在你面前保留的唯一一个秘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条秘密的保留，不是不信任她，而是另有玄机。
蓝妖自然读得懂他的意思，眼珠轻轻一转：“唯一的秘密么？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其他的事情，都可以直接问？你也会直接回答？”
“嗯……”林小苏刚刚说了一个字，立刻意识到不对劲：“除了不上台面的风流韵事之外！”
“切！”蓝妖给了他一个小儿女的表情：“就知道你这方面经不起问……算了，我管你这些，等长夜出关了，她自然知道怎么收拾你！回到正轨上来吧……”
“当然得回到正轨上来！”林小苏道：“他，目前身在何处？”
这个“他”！
自然有所指！
惊雷！
“西南前线！”
林小苏脸色变了……
大概感受到他的脸色改变，蓝妖脸色也慢慢变了……
西南前线！
中东变局，西南前线风声鹤唳。
只因为中东之局，如果会对大夏形成直接冲击的话，只有一个点，就是西南边关。
中东那边，神庙彻底疯狂，祖殿高手大批出桥界，收伏一支又一支武装力量，力量开始向政坛渗透，局势一日三变。
已经有了向大夏直接出兵的迹象。
基于此，西南军区重兵防守于边关，前线司令部日夜分析，一旦战事打响，得防备敌人斩首行动。
惊雷主动请缨，赴西南前线保护司令部。
如果在往日，潜龙第一天王亲自保护，所有人都安心得很。
但是，今天情况已经有变。
惊雷越来越呈现出内奸的迹象——至少在林小苏和蓝妖心目中，变成了最危险的潜在强敌。
他防守司令部？
他难道不是司令部最凶险的存在？
万一敌人大军压境，他在这边接应，一举端掉司令部，那后果真正不堪设想！
“我们得立即赶过去！”林小苏道。
蓝妖缓缓点头：“凭眼前所掌握的资料，不够出动赤旗！想好了策略没有？”
赤旗，监测天王。
若是天王有事，赤旗也负责拿下。
但是，眼前所有的东西，都只是一条虚无缥缈的猜测。
没有铁证！
如何出动赤旗拿下第一天王？
除非，林小苏能够想到一条妙策，否则，他们即便到了惊雷身边，也根本没有理由对他采取行动。
林小苏道：“还是那句话！就像是农村干塘，如果鱼儿感受到了危机，自己是会朝外面跳的！”
“人性本能？”蓝妖眼睛亮了。
“是的！这就是人性本能，人性永远都在趋利避害，永远都在决择权衡……”
夜空之中，一辆飞车破空而下，落在他们面前。
两人进入飞车，穿空而起，直上苍穹。
大夏西南，边南省。
一省与三国交界，南边是青面国，最西边就是格桑。
格桑国，动乱之地。
军阀割据，政坛之上几拨势力走马灯一般地来回串，国内一锅粥，武装势力遍地开花。
相比较格桑国而言，紧邻格桑的大夏边城丁城，就格外宁静悠然。
虽然说西边地带已经戒严，战争的阴霾一日近似一日，但老百姓依然能够感受到岁月静好。
军中，惊雷天王接到了蓝妖天王的一则消息：“来一下，有要事面谈！”
下面是一个地址：燕谷农庄。
惊雷天王接到这则消息，浓眉微锁，然后，启程！
天王之间，但凡涉及到面谈之事，重要性不言而喻。
燕谷农庄。
丁城北郊。
背靠大梁山系，丛林茫茫。
脚下南川支流小凉江，缓缓西去。
蓝妖所居之地，乃是山下一间小木屋，这是农庄的特色——现代农庄，是对应客户需求的。想住楼房，有！七层高楼，现代化气息浓郁，想品一品农家小院生活，也有沿江小屋；如果格调更加高雅些，山间还有小木屋。
蓝妖多少还是有些品味的，她选择的就是靠山小木屋。
身后的大山，带着原始风情。
小木屋，似乎与大山融为一体。
充分体现了既在尘世之中，又飘然尘世之外的特立独行风格。
非常吻合潜龙天王身份。
此刻已是夕阳西下，农庄的菊花在越来越浓的夜幕中，轻轻摇曳。
蓝妖的淡蓝色头发，也在风中轻轻摇曳。
时间，晚上八点！
这个时节，六点多已经天黑透，八点多，已是夜晚。
灯光亮起，多少有点幽暗，但在幽静的茶室中，反而营造出了一种恬静的意境。
茶室之门轻轻敲响。
蓝妖起身，打开茶室的门。
外面站着一个人，面孔平平无奇，就象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中年人。
他，就是惊雷！
潜龙惊雷，外表平庸似路人，但今日，他身着一件风衣，风衣衣领高高竖起，即便是平庸的面孔，也隐藏于衣领之下。
“来了？”
“来了！”
“请坐！”蓝妖转身。
喀的一声轻响，惊雷关上茶室之门，走到她的对面，坐下来。
蓝妖手起，倒了一杯茶，递到惊雷面前。
惊雷手轻轻一抬，接过：“说吧！”
蓝妖道：“前期去罗巴州，无意间发现一份绝密资料，初看非常荒谬，然细思极恐，所以，想向你求证一下。”
“什么资料？”
“白骨天王的资料！”
惊雷浓眉微微一皱：“白骨天王？资料上说了什么？”
蓝妖道：“资料上称，白骨天王其实没有死。”
惊雷浓眉舒展，淡淡一笑：“果然是荒谬，我亲手杀的人，还能复活不成？”
蓝妖盯着他的眼睛：“你亲手杀的人，理论上不会复活，但你亲手杀的这个人，你确定真的是白骨天王？会不会是另一个天王？”
惊雷浓眉又锁上了：“另一个天王？哪个？”
“惊雷天王！”
“什么意思？九头蛇里也有一个叫惊雷的天王？他伪装成白骨天王？”
蓝妖托起面前的茶杯，品了一口，淡淡一笑：“我的意思你当然明白，当日罗巴州一战，不是惊雷杀了白骨天王，而是白骨天王杀了惊雷，然后，白骨天王伪装成惊雷的模样，潜入潜龙！”
惊雷笑了：“这是那份资料里记录的内容？”
“是！”
“你信？”
“信了八成！”蓝妖道。
“蓝妖，是你疯了，还是那个留下资料的人疯了？”
蓝妖手中茶杯慢慢放下，盯着惊雷：“疯与不疯，其实无关紧要，要紧的是，这件事情要查实，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哦？”惊雷保持微笑的表情：“怎么查？”
“从西皮家族的血脉查起，白骨天王杜洛.西皮是有子女的，他还是有父母的，通过现代科技，提取他们的基因，然后提取你的基因，假如……我说的是假如……假如你们之间的基因序列，有着遗传上的链条勾连，惊雷天王，你觉得算不算是铁证如山？”
说到这番话，蓝妖身子微微前倾，一双眼睛这一刻，光芒闪烁。
惊雷脸上的微笑突然消失了。
虽然看起来依然平静，但是，这平静却是如此的压抑。
“我不明白！”惊雷吐出了四个字。
“说说看！”
“我不明白如此疯狂的言论，你为什么不跟老头儿说，反而私下跟我说。”
“因为这些年来，你为潜龙立下了汗马功劳，你手下至少有三位数的九头蛇中高层性命，这些战绩很实在，我不希望一步将路走到尽头，我希望在九头蛇已经走到末路穷途之际，你能悬崖勒马，继续成为我们的战友。”蓝妖的声音充满真诚。
惊雷久久地盯着她：“你其实已经信了这则资料，并不止八成！”

第498章 大战第一天王
“一开始的确只有八成，但你刚才的表情告诉我，我可以信九成或者更多！”蓝妖道。
“假如……我只说假如……假如这份资料是真实的，这位混入潜龙的白骨天王，真的有机会就此止步，真正改弦更张？”
“如果九头蛇还在，大概率不会，但是，时势一直都在变化，九头蛇已经没有了！”蓝妖道：“还有必要为它卖命吗？潜龙当前用人之际，所谓英雄不问出身，只要你实实在在为大夏立下汗马之功，何愁不能真正洗脱身上的污点？”
“我明白了！你这是……迂腐！”惊雷轻轻一笑。
蓝妖叹道：“是啊，身为潜龙之人，或多或少总会有些迂腐，总希望能够为国留下良材，即便是敌方之人，只要真的能为我所用，大夏潜龙，依然可以接纳。”
“身在潜龙十三年，我当然知道潜龙的迂腐。”惊雷道：“可惜……我并不迂腐！”
他的声音一落。
一根尖锥突然出现在蓝妖的眉心。
这根尖锥之速，超越时空。
堂堂蓝妖天王，竟然根本没办法闪避。
她今夜专程邀请惊雷。
向惊雷咨询如此严重的问题。
看起来并不合乎常理。
但是，结合她的话，似乎也合乎常理。
只需要两个字，就是答案：迂腐！
她看到了惊雷过往功绩，她希望惊雷改弦更张，她设想中，九头蛇已经没了，惊雷没必要再为九头蛇卖命，就此彻底抛开当初的身份，解开身上原有的枷锁，真正身属潜龙，继续在战场上立功，这洗白说容易那也容易得紧。
所以，她才不将这绝密消息告诉龙首，而是跟惊雷私下会面。
可惜，她迂腐，惊雷不迂腐。
私下会面，就给了惊雷一击终结她这个知情人的机会……
眼看这根尖锥已经到了蓝妖眉心。
突然，一道犀利的剑光凭空而来。
呛的一声金属交鸣，木屋茶室一分两半，惊雷与蓝妖面前的一张茶几，同样一分为二。
灯光熄灭，天光洒落。
淡淡星光之下，惊雷与一人面对面而立。
长身玉立，帅气满满。
林小苏！
“林小苏，你猜你突然出现，我意外不意外？”惊雷冷冷道。
林小苏淡淡一笑：“我藏身之地与你近在咫尺，如果你连这都感应不到的话，你也根本不配称为昔日九头蛇最强天王！”
“是啊，我早已感应到你的存在，我也非常清楚蓝妖这套说辞，其实都是你的策划。我即便杀了她，只要你还在，我依然是麻烦缠身，所以，借杀她之机，逼你这个正主现身，才是我的目的。”
“懂了！接下！”林小苏手中五行剑剑尖，突然有一溜寒芒闪烁，哧！
离人断！
一剑斩落。
惊雷……
不，白骨天王！
手中尖锥一幻，他的整个人也同时一幻！
他们二人，突然凭空消失！
嘶！
整间茶室四分五裂。
蓝妖面前突然寒风大作，是一股地狱的阴寒。
她猛地侧身，呛地一声，金属交鸣于她的耳边！
蓝妖身法一展，离开三丈开外，心头怦怦乱跳。
她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刚才惊雷……不，白骨天王对她发起了致命一击。
林小苏接了过去。
她是潜龙天王，她也是战场王者，但是，惊雷的致命一击，她接不下，甚至看都看不清，只能凭多年战斗本能，作出应急反应。
如果不是林小苏，她即便不死，也得重伤。
这就是她跟二人的差距。
轰！
一棵大树就此倒下！
她完全看不清这树是怎么断的。
轰，院墙也倒下！
一股急风吹上山坡，山坡之上，宛若遭遇了超级龙卷风，草木纷纷飞扬，以她的眼力，也只能看到两条影子穿梭来去。
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谁是谁……
下一刻，山坡安静，丛林深处风波大作。
风波一路推向丛林深处，更深处。
呛！
一声金属交鸣，两条人影分开。
林小苏一脚定位于一棵树顶。
白骨天王一脚定位于一块巨石之上。
秋风吹过，一派肃杀。
夜已笼罩，四下无人。
只有两双眼睛，两把利器。
“林小苏，我还真的小看你了！”白骨天王深吸一口气：“远赴罗巴州，你竟然还真的挖出了我的根脚。”
“这会儿不否认了？”林小苏道。
“正如蓝妖所言，要验证这则绝密资料，其实并不难，既然底牌已经掀开，又何必再否认？”白骨天王冷冷道。
“其实……没有这份资料！”林小苏轻轻吐口气。
“什么？”白骨天王全身大震。
林小苏淡淡一笑：“我们在罗巴州，没有找到任何关于你的资料，我只是出于对你的怀疑，才让蓝妖逼你自己暴露！”
“计策！”白骨天王眼睛微微一闭，黑气在脸上疯狂盘旋。
“栽在这计策之下，无需懊恼，正如蓝妖所说，也正如你所强调，既然我有了这个心思，要取得你的铁证，并不为难，无非是多跑一趟罗巴州而已！”
白骨天王眼睛慢慢睁开：“有理！但问题的关键是……你为什么会怀疑我？”
“这话说出来有点伤人，你确定想听？”
“此时此刻，还有什么话能比现实更伤人？说吧！”
林小苏道：“我怀疑你的理由有两点！其一，你的战功，比起我来差得远，而九头蛇偏偏将你定位于‘绝命榜首’，德不配位，必有猫腻，我有理由怀疑这是九头蛇在给你打掩护。”
白骨天王心头那个翻啊……
未知是气还是惊。
惊的是，九头蛇绝命榜，这是九头蛇智囊团定下的最精妙心理战，竟然成为自己暴露的关键原因。
气的是，他轻描淡写来了个“德不配位”！
“其二呢？”白骨天王的声音依然平静。
“其二，就是你抓捕二策司蔡琴时，我在你耳边以大空旋杀蔡琴的那一击了！”
白骨天王深吸一口气：“果然！”
“果然？你已经猜到了？”
“我事后已经意识到……我应该接下这一击！但我还是抱有侥幸心理，希望这一手，莫要是你的策划……”白骨天王叹道：“林小苏，我似乎必须得承认，你的策划，比白水更加阴险！”
“不要这么夸奖我！”林小苏有点不好意思：“白水前辈之策划，大气周密，我的策划有些小儿科，不能针对君子，只能针对小人！”
只针对小人！
白骨天王气极反笑：“林侦探很擅长言语之争嘛，但今夜，也该到此为止了！”
话落！
他手中的尖锥陡然到了林小苏的咽喉。
这一击，比起刚才之击，速度陡增一倍！
刚才之杀，蓝妖已经叹为观止。
现在之杀，充分印证刚才的白骨天王，其实还刻意留手——他需要知道，他的家族，到底是谁欲置自己于死地。
潜龙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他在潜龙呆不下去了，家族是他最后的大本营，他总得知道家族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这是他冒着潜龙合围的风险，跟林小苏最后一番对话的真正原因。
如今，所有的谜题俱已解，无需再留手了。
他得立即杀掉林小苏，然后开启他的逃亡路，此地是大梁山，山高林密，过了大梁山就是他国地界，纵然潜龙所有天王齐出，所有赤旗齐出，他这位昔日第一天王，依然有把握逃脱。
然而，白骨天王没有想到的是……
他的速度翻上一倍，面前的林小苏，速度突然也陡增一倍。
哧！
一剑斩来，犀利无匹。
他的尖锥还没到林小苏的咽喉，林小苏的长剑已经到了他的咽喉。
这一剑之速，远远超过林小苏在三十三塔上最快的剑。
几乎不可同日而语！
这说明什么？
不仅仅是他以惊雷的身份，在三十三塔未曾真正显露真实的战力，林小苏登三十三塔，看似打成满地葫芦，其实也在隐藏真实的身手。
哧！
白骨天王咽喉中剑！
然而，他的咽喉部位银光一闪，流出的不是血液，而是一种银白的汁液，散发着金属光泽。
林小苏心头猛然一震之际。
白骨天王尖锥已经到了他的肌肤。
林小苏紧急闪避，鲜血飞洒而出。
他伤了！
不是他出手不够快！
而是白骨天王中他一剑没事，而他被尖锥一击而伤。
面前白骨天王突然发生改变……
一种极诡异的改变！
他的全身上下，银白的汁液似乎从肉中翻起，片刻时间，他全身银白，如同一具机器人。
唰地一声，他移动了。
移动若残影！
林小苏手一起，五行剑剑落如山倾。
轰！
他在空气中击出一人，赫然正是身化残影的白骨天王。
白骨天王一退十米开外，手陡然一伸，手掌突然越过十米空间，化为两把尖锥，直刺林小苏。
林小苏手中剑化双影，几乎同时斩落，两条手臂似乎是一斩而折，然而，这折断之手臂猛地一弯，从四面合围，合围的瞬间，手臂变成尖利的锯齿，而且高速震动。
林小苏冲天而起，在锯齿合围的瞬间突围而出，到了白骨天王面前，白骨天王森然一笑，前胸肋骨突然化剑，一剑直刺林小苏的面门，而与此同时，外围的两条手臂高速回旋，击向林小苏的后脑。
一瞬间，两人的战斗极其诡异。
林小苏也是平生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奇异的战斗。
白骨天王全身上下，随处都有兵器。
只因为他的骨骼是液态金属制作，随意化形，手是锥，也是刀，还可以是锯。
肋骨、肩骨同样如此。
这种金属，可刚可柔，斩不断，变幻无穷。
他就象是黎天族人跟翼刃的合体。
身体的各个部位，都能拥有黎天族人的变化之能，偏偏每种变化，都拥有翼刃的不可摧毁性，更有快得无与伦比的速度。
这样的白骨天王，潜龙任何一个天王遇上，绝对撑不过三个照面。
然而，林小苏不可思议之处，也完全体现了出来。

第499章 一滴离人泪，致敬异域魂
白骨天王身如残影。
他也身如残影。
速度这一块，完全不落下风。
白骨天王手脚变幻十八般兵器，他们周围的石头草木全都寸寸断裂，然而，却未能伤及他一根汗毛。
每次白骨天王都以为伤到他了，但是，最终都差之一线。
而他，偶尔一次重击，如山倾般的力量暴击于白骨天王身上，总能让白骨天王一退十米开外。
白骨天王越打越是心惊。
白骨形态，是他从来没有暴露的战斗形态。
是的，从来没有暴露过！
今日底牌大掀，他需要赶时间，所以暴露了这终极战斗形态，原本想着，最多一分钟就结束战斗，在离开大夏之前，将林小苏这个葬送他半辈子心血的、最痛恨之人用最残忍的方式肢解，谁料，终极战斗形态，也根本没办法杀了他。
十分钟，二十分钟过去，林小苏竟然越来越灵动，而且以离情重这一剑暴击的力量，没有丝毫减弱，甚至还步步增强！
这是出鬼了啊……
算了！
立撤！
唰！
白骨天王的两条手臂陡然一颤，如同在林小苏面前挽了个超级大的剑花。
林小苏手中长剑一落，准确轰在这手臂之上。
手臂如同受惊的蛇，一缩而回。
白骨天王一个翻身，从山坡上跃下，伴随着一声长笑：“林小苏，来日方长！”
他要逃！
而且有迹象显示，只要他有逃的意思，天下间根本没有人能挡住他的步伐。
纵然潜龙所有天王齐至，也根本挡不住。
就在他一脚踏上山顶，就在越过前方国界碑的瞬间……
大雨倾盆！
白骨天王有点懵，为什么会下雨？
而且一下这是这样的暴雨！
这简直是水池开闸……
眼角的余光朝天空一探，白骨天王猛地一惊。
天空之上，一辆飞车，飞车顶上，一只巨大的水囊。
水，是从这水囊里倾泻出来的。
搞什么鬼？
毒水么？
毒水能有效？
那是你根本不懂什么叫终极状态。
目前的状态下，无论何种毒，都不能入侵！
然而，他的面前场景突然发生改变。
黑夜，似乎变成了黎明。
茫茫山川，似乎变成了烟雨江南。
漫天烟雨之中，一个声音也轻如叹息：“故国何所有？一滴离人泪！这一式，致敬死在罗巴州的……惊雷天王！”
白骨天王呆呆地站在原地，他两眼鼓起，怔怔地看着面前的林小苏。
林小苏也静静地看着他。
噗！
白骨天王额头射出一缕血箭。
这血箭，不再是银白，而是鲜红。
片刻间，他全身上下，同时喷出血箭，夹杂着银白的汁液。
白骨天王喉头上下移动，好像想开口说上两句，然而，他的口一张，喷出的只有鲜血。
咚！
他一头载倒，栽倒在界碑之前。
无声无息中，上方的飞车降落，蓝妖一个闪身出现在林小苏的面前，腰一躬，手指探在白骨天王的鼻尖。
“死透了！”林小苏道：“抱歉，我没办法留下他的性命。”
这就是离人泪这一式的强悍之处。
外人只能看到它的美丽无边。
身处离人泪下的人，才知道离人泪是何等的残酷无情。
身体所有机能同时摧毁。
包括肉身经脉，也包括大脑生机。
一代天王，前期为九头蛇最强。
后期为潜龙最强。
但今日，倒在界碑之前，走完他的一生。
蓝妖慢慢抬头，她的眼中也流过无尽复杂：“赤旗，很快就会到！”
林小苏轻轻点头。
蓝妖脸上慢慢露出了笑容：“我终于知道以后怎么跟你合作了。遇到强敌，我就带上水袋。”
林小苏也笑了。
这一笑，似乎走出了惊雷天王死于异域的纠结，也似乎走出了潜龙第一天王是内奸的悲哀。
而直面今日战局中的浓墨重彩。
飞车带上水囊，就是最精彩的那一笔。
真正的量身定制。
林小苏知道这位第一天王是有底牌的。
他也知道今夜其实是有风险的。
可能有人会说，你知道有风险你还这么鲁莽，你不知道提前跟龙首联系下，作个周密的部署安排？
事实上，不是林小苏对自己太有信心。
而是他对潜龙太没信心。
他并不知道白骨天王这条线路上，还有多少人潜伏着。
万一打草惊蛇，白骨天王逃亡到了国外，那再想拿下他，几乎不可能。
是故，他只有赌了！
目前的实力如果实在拿他不下，那只能向上边借点力了。
向谁借力？
向修行道上的窥天境界借力！
一只大水囊，营造暴雨倾盆的环境，他就具备了“离人泪”借水而施的前提。
幸好离人泪，从未让他失望过。
白骨天王，就此丧生。
“哎，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人！”蓝妖道。
“谁？”
“丁若水！”蓝妖道：“当日她在长生集团跟敌人拼斗之时，无意中暴露了一种匪夷所思的本事，她竟然可以凭空生成一个巨大的水球……如果你跟她并肩战斗，说不定可以借她的这个水球，随时随地施展你的离人泪。”
林小苏心头好一阵大震。
丁若水，开了水之秘境的人。
而自己，恰好丧失了窥天路。
入不了窥天，他只要在有水的前提下，才能施展最强一击离人泪。
她如果真的可以随时营造一个大水球，岂不是自己真正意义上天造地设的辅助？
但她真能随意生成大水球吗？
这得多少水啊？
她身体里的水多是多，那夜弄四回，床单都能拧出水来，但也达不到这种程度吧？
“怎么？点醒你了？你打算将这个假扮女友变成真女友，天天指望她给你弄出水来？”蓝妖侧目而视。
林小苏怔怔地看着她：“师姐，我觉得你言语中很刺激，你别跟我玩刺激，我还小……”
“你还小？小你个头！”蓝妖恨不得踢他一脚：“一个天天在侦探所跟苗若兰玩真刀真枪的人，在我面前装清纯……”
哈哈……
林小苏笑了。
蓝妖也笑了。
笑声在这国界碑前张扬，似乎清扫了所有的阴霾。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蓝妖道。
“此地是边南省，既然到了边南省了，我该去一趟巫神山。”
蓝妖瞪着他：“你不是还小吗？你不是很清纯吗？现在又想依香小妹妹了？”
“想什么呢？很正经的大业！”林小苏义正辞严。
“懂！生儿育女，民族大业！”蓝妖撇撇嘴儿：“小心点，我可是知道的，苗疆那地儿邪得很，你家便宜岳母大人，这次如果不给你下个蛊，她绝对不算是负责任的老娘！”
“管不了那么多！”林小苏道：“师姐，我们一起吧？”
“想得美！我绝对不去！你跟依香小妹妹卿卿我我的，我在旁边干啥？玩她的白乌龟么？”
“师姐啊师姐，你真的看不出来，我们接下来应该做什么吗？”林小苏叹息。
蓝妖瞅着他的眼神，脸上慢慢消掉了一开始的洒脱……
“接下来，该是面对九头蛇的收官之战了！”林小苏道：“三月初三将近，鬼门将开，时间不等人！”
蓝妖全身大震：“你真有对九头蛇尊主出手的打算？”
“当然！”
“这跟依香有什么关系？”
“跟她没关系，跟巫神山小学的一个老师有点关系！”
蓝妖眼睛越睁越大：“怎么又冒出一个老师来了？”
“事情是有点奇妙的，人啊，有时候就得讲个缘分……”林小苏道：“这个女老师名叫胡蝶，她是西江省里塘县大坳冲乡三里坪村的人。”
蓝妖眨巴眼睛：“然后呢？”
林小苏道：“有没有听出这个地名有点熟悉？”
“地名熟悉？我不熟悉啊，没去过！也不重要。”蓝妖道：“你直接说然后……”
林小苏轻轻摇头：“师姐，你对关键信息中的关键词儿很不敏感啊，我说得明白些吧！这个地名，跟涅槃岛上一个人的来路完全一致，孤蛇！而这个老师，恰好有个弟弟，十三年前，在他上小学二年纪的时候，被人掳走，这个老师，一生的愿望，就是找到她弟弟。”
蓝妖心头大跳：“这个老师，是孤蛇的姐姐？”
“是！她也是孤蛇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他们父母已经去世了……”
蓝妖道：“我明白了！你想通过孤蛇的姐姐，找到孤蛇，而只要找到孤蛇，就能找到尊主！”
“逻辑上是否成立？”
“有成立的部分，也有不成立的部分！”蓝妖道：“孤蛇，有很大的概率，是跟在尊主身边，这是逻辑成立的部分。”
为什么说孤蛇会跟在尊主身边？
因为尊主是需要有高手在侧的。
而且孤蛇还不是一般的高手。
他是涅槃者，且不是一般的涅槃者。
一般的涅槃者，只能涅槃一次。
而他，每年都像蛇一样蜕皮，蜕一次皮，涅槃一次，他是无限涅槃者！
这样的涅槃者，何其恐怖？
放在任何一个组织，纵然放在上古天骄林立的环境下，都是天骄。
哪个组织舍得放弃他？
所以，尊主一定会将他视为心腹。
九头蛇常规战事中，没有见到他的身影，没有留下他的记录，似乎就是明证。
“逻辑不成立的地方在哪里？”林小苏道。
“你是用常规思维，来判断涅槃者。”蓝妖道：“涅槃者，经历九死一生，亲情大概于他们，没有半分感觉，你觉得一个人，会很看重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但是，在他身上，不会！”

第500章 次神术之消神术
“也未必！”林小苏道。
“师弟啊，你还小……我说的是，你年纪相对还年轻，你很看重你的亲人，你将人及己，觉得天下人都得像你一样。事实上，人上一百，种种色色，环境不同，人心各异。”
林小苏道：“正如你所说的，人上一百，种种色色，有人的确冷血，有人却是人性尚存……前段时间，我看过一个案子，是若兰她们近一年来办的最得意的案子……说是有个大老板，小时候被拐了，四十多年来，他做过零工，睡过桥洞，经历了合伙人诈骗，后来逆境而袭，成为身家百亿的大老板，成为大老板之后，他享受了最高档的美食，体验了最极致的佳人，见到了头顶的无限风光，但他心底，始终还藏着一幅画面，那就是他村口的歪脖子大槐树。被拐的时候，他只有一岁多，他不记得家乡在什么位置，他不记得母亲的容貌，但是，他记得那棵树，所以，他出重金求凤城侦探所，帮他寻找他的家。”
蓝妖的心弦似乎也被触动：“后来呢？”
“找到了！”林小苏道：“若兰她们跑了三个月，走了一千多个村庄，拍了几千幅照片，终于找到了这个老板的老家，这个老板回家了，他爸妈已经不在人世，他跪在父母的坟前，哭得像个孩子。也把答应的侦探费，翻了十倍。”
蓝妖道：“你举的这个案例，其实我见过很多，老来思故土，几乎是人性的必然。纵然满身罪孽的贪官，繁华阅尽，在踏进看守所之时，记忆中最深的画面，或许还是母亲油灯下补着破旧的衣衫……你想告诉我的是，不管是什么样的穷凶极恶之徒，内心也总有一块地方是净土，是么？”
“虽然并不绝对，但有这种可能！”
蓝妖道：“可是，在这几个涅槃者面前，你这套理论并不适用。如果他们是这种人，早就跟他们的亲人取得了联系，事实上，据我们安插的人调查，他们从来没有回过家乡，从来没有找过亲人。”
“有一种可能！可能性非常大！”林小苏道：“他们不知道自己的来路！”
“不知道？这不可能！”蓝妖道：“目前掌握资料的涅槃者三人，冰刃，六岁被掳，孤蛇，九岁被掳，轻烟，十岁被掳。这个年纪，是能记事的，甚至可以记住准确的地名，和他们父母亲人的全部信息。”
“如果他们的意识被消除呢？”林小苏道。
“意识消除？”蓝妖心头大跳，失忆症？用某种技术人为制造失忆症？
“次神术中，有一种术法叫‘消神术’，用来清除记忆，万无一失，而且操作非常方便。”
蓝妖心头怦怦乱跳：“你依然确定这位尊主拥有高等级的次神术？”
“确定！日莲在手，不是高手，他也会是高手！”
“……把你全部的想法说出来！”蓝妖深深吸口气。
“你让老头儿，以潜龙的名义，公布这三人的来路！”林小苏道。
前期潜龙发布的消息，只是一般九头蛇成员名单，并不涉及到这三位。
而现在，林小苏要求潜龙，将这三人的来路做一期特别发布。
蓝妖缓缓抬头：“三个人，只需要一个人还有点家园之念，或者亲人之念，我们就可以顺藤摸瓜，对吗？”
“对的！并不需要所有人，只需要一个人！这概率是不是又升了一截？”林小苏微笑。
蓝妖舔舔丰润的红唇，喃喃道：“为什么明明是看不到希望的事儿，你这么三两下连哄带煽的，我竟然又觉得很有希望呢？”
“哈哈！”林小苏哈哈一笑：“赤旗到了，我也该上巫神山去玩玩了，师姐，你在台冲等我几天，如果这重‘亲情’之策不凑效，我还有另外一招。”
声音落，人影消。
蓝妖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唇慢慢咬紧。
你个小混账，我就不信你上巫神山是跟那个女老师办正事的，即便办正事，需要几天？
你就是跟依香小妞去“踩蘑菇”的。
你还让我在台冲等你！
你在苗寨玩得汁水横着流，我在台冲踮脚等，我……这算啥？
空中飞车落下，一共三乘。
一个老人下了飞车。
此老虽然年纪望着不小，但是，全身却是爆炸型，此人，赫然是赤旗旗主，地位仅次于龙首的潜龙超级大佬。
他步步而来，满山的风似乎都有些许压抑，来到地上那具百孔千疮的尸体面前，他的脸色阴沉如水：“查！”
一个字出口，另一名赤旗上前，基因比对。
“报告！确认是惊雷！”
“西皮家族遗传链条比对！”
第二道命令下达，所有人全都紧张，包括蓝妖在内。
今天之事，其实都只是猜测，林小苏的猜测，虽然惊雷并未否认，但是蓝妖也没有听到他直接肯定。
检测结果需要五分钟，五分钟时间，所有人都无比的煎熬。
就连远在潜龙总部的龙首，也站在办公桌前，静静地等待。
仪器上绿灯亮起，一盏两盏三盏……
滴的一声轻响！
赤旗老大全身大震。
龙首一个踉跄，手撑在办公桌上站定。
所有人，心头全都翻起大浪。
确认了！
惊雷，其实并不是惊雷，他身上除了惊雷自身的血脉基因之外，还有西皮家族的遗传链条！
蓝妖汇报的，这起匪夷所思的大事件，至此完全应验。
这个在潜龙总部打下赫赫威名，几乎将这一代潜龙定义为惊雷时代的第一天王：惊雷，其实早在十三年前就已经被杀。
当日，不是惊雷杀掉白骨天王，成就他的伟业，而是白骨天王杀了惊雷，以独特的血脉融合了惊雷的基因，改头换面化为惊雷，潜入潜龙总部，当起了第一天王。
这是何等惊心动魄？
这又是何等让人细思极恐？
如果不是林小苏，他会在潜龙掀起何等惊涛骇浪？
赤旗旗主目光慢慢抬起：“他呢？”
他说的“他”，当然是林小苏。
“他着手下一个大行动了！”蓝妖深吸一口气：“我去帮他！”
“看到了他，代我跟他说一声……惭愧，也代龙首说声谢谢！”旗主的声音很苍凉。
蓝妖轻轻一点头，身形化为一道蓝色闪电，进入她的飞车，飞车破空而起，直入台冲。
赤旗，肩负监察天王之职，而他这位旗主，对如此重要的第一天王，长期失察，严格说起来，他是重大失职，这位老人，很坦诚，自认惭愧，也会自领处分。
潜龙内部会有何种风波，蓝妖并不关注，她关注的只有一点，林小苏刚刚部署的这一招，能不能取得实效……
林小苏很轻松，很悠闲，乘坐一辆一般城市上并不多见的中巴车，碾转几个城市，从西到南，进入台冲。
中巴车摇摇晃晃的很慢，他在车上睡了一觉，醒来就到了台冲。
从车站出来，随手叫了一辆出租车，然后就是比较熟悉的上山路程。
这个时节的巫神山，似乎才是最美的时候。
秋高气爽，山顶终年难消的雾消了。
山间红叶遍布，真正是诗人笔下的层林尽染。
到达巫神山小学的时候，是中午。
小旅馆楼顶，胡蝶懒洋洋地坐在秋千架上，沐浴着深秋的暖阳，看着楼下的操场。
操场上，孩子们还在打闹，其中那个小不点跑得格外欢快。
那是小月亮。
小月亮很活泼，甚至比那些父母健在的孩子还活泼开朗，为啥呢？因为她骄傲。
为啥骄傲呢？
因为她妈妈是老师！
她不止一回告诉别的孩子，胡老师是她妈妈，胡蝶可以发誓，这不是她教的。
胡蝶也知道小月亮为什么这么热心于将自己定位于妈妈的角色，因为看电视受到的启发，有一部电影里，妈妈告诉自己的孩子：整个世界上，只有妈妈永远不会离开自己的宝贝。
这句台词，小月亮记住了。
她在胡蝶耳边念了几遍，然后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怯怯地问她：老师，我可不可以叫你妈妈？
胡蝶犹豫了半天，小月亮在这半天里，捏着自己的衣角，又紧张又期待。
到了晚上，她将小月亮拉进了怀里，告诉她：你可以叫我妈妈！
伴随着那声充满激情的“妈妈”，小月亮在她怀里流下了幸福的泪水，胡蝶抱着她，望着天空，也流了泪。
从此以后，她看小月亮，就有了不同的心境。
小月亮，就在这小学里越来越开心……
胡蝶看着操场里奔跑的小月亮，思绪飘飞到很远很远……
那也是这样一个秋日，那也是这样的一座校园……
一个小男孩在操场上奔跑，她站在校门口叫他，他都没听见。
弟弟，你在哪里？
你还活着吗？
你知不知道，我已经五年没有给妈妈上坟了，因为我怕妈妈问我，你答应找到弟弟，找到了吗？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好久不见！”
胡蝶霍然回头！
她的身后，楼梯口平台之上，一个年轻的帅哥微笑着看着她。
是他！
林小苏！
当日就在这秋千架前，就在这石茶几之前，他将她所有的伪装全都扒下，他一度让她觉得末日已到，但是，他留下了一番话，就此离开。
她的末日没有到来。
小月亮的梦，没有打碎。
而今天，他来了。
“一年多了！”胡蝶轻轻吐口气：“抱歉我一直没有给你消息。”
“我当时低估了我的对手，他应该已经察觉了我对你的策反，所以没有联系你。”林小苏在茶几边坐下。
“现在情况已经发生了巨变，我这颗棋子，是不是已经没有作用了？”胡蝶也在他对面坐下，随手给他倒一杯茶。
这话很轻，这话一般人不懂。
但林小苏当然懂。

第501章 真正的尊主
胡蝶，曾经是他的一颗棋子，策反之，留在原地，等待敌人召唤。
然而，一年多时间过去了，没有任何召唤。
这只能说明一点，敌人已经洞察到她有可能被林小苏策反，完全舍弃了她。
而现在，九头蛇覆灭之势已成定局。
她的上线自顾不暇，又哪里顾得上她？
林小苏托起茶杯，轻轻一笑：“一个人有用没用，也是因人而异，在九头蛇这盘生死局中，你或许已经无需启用。但在小月亮看来，你的作用无可替代，你存在，她的世界才会存在。”
胡蝶目光顺着他的目光投下楼顶，从小月亮身上掠过：“我没有为你做什么，也没有资格要求你兑现你的诺言，但是，我还是想问问，那件事情，可有……希望？”
“看看手机，搜索下‘潜龙发布’！”林小苏喝了一口茶。
胡蝶心头猛地一跳，迅速拿出手机，点在一个关注的视频号上。
潜龙发布，她已经关注。
她一直在关注。
今天，就在刚刚！
一则新视频发布！
“现在发布第一期涅槃者信息，大夏涅槃岛上，目前有三位涅槃者尚存于世，孤蛇，本名胡质，祖籍西江省里塘县大坳冲乡三里坪村……冰刃，本名刘向波，祖籍……轻烟，本名纳布佳措，祖籍……经查实，此三人俱在年幼之时被九头蛇掳掠，虽有重罪，亦有悔过之道，若助潜龙清除九头蛇余孽，可戴罪立功……”
胡蝶手轻轻颤抖，她的身子也轻轻颤抖：“有没有……有没有图片信息？”
“没有！涅槃岛上，他们的身份本身就是绝密，只有文字资料，没有图片。”林小苏道。
“有没有其他的信息，比如说……基因？”胡蝶道。
“有！他身上有蛇类基因，每年蜕皮一次，每年都涅槃一回。”
“是他！”胡蝶猛地抓住了林小苏的手。
她的手，这一刻是如此的冰凉，如蛇一般的冰凉，她的眼睛，也似乎变成了蛇类：“我与他，其实都遗传了我父亲的基因，我父亲是蛇类基因，我跟他，其实是隐性二代基因人！”
二代基因人！
这是一个全新的概念……
什么叫二代基因人？
父亲或者母亲是基因人的，生下的子女，天然就是基因人。
只不过，有的是显性，有的是隐性，显性的，幼年就会显现，隐性的，身上种类器官全部发育完善可以显现，理论上，成年后才可以显现，但如果用某种特殊的基因手段，也是可以提前人为唤醒的。
林小苏轻轻吐口气：“原来，这才是他们在茫茫人海中，选择你们姐弟俩的原因。”
胡蝶道：“这或许也是他能够涅槃而生的原因！”
“首先，我得恭喜你，终于还是得到了弟弟的消息！”林小苏道。
胡蝶目光慢慢抬起：“其次，你是不是要告诉我一个残酷的真相……我弟弟，还是活成了我们不希望看到的模样？”
“从眼前的情况看，是！”
胡蝶的心头热血，悄然变凉……
“但是，未来的他，会是什么模样，我也无法定论！”
胡蝶霍然抬头：“你说……你说他还有机会？”
“你能破茧化蝶，他又为何不能？”林小苏道：“或许某一天，我会跟他面对面，其后，我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答案。”
“能不能……能不能把这个机会给我？”胡蝶道：“让我跟他面对面！”
“不能！”林小苏道：“别用常规视角去看一个涅槃者。”
胡蝶目光慢慢抬起：“是的，我太想当然了，十三年未见，他或许早已忘了还有个姐姐，我若想靠近他，兴许看都没看见他，就被他杀得无声无息。”
“是的！”
“但你……你终究有机会跟他见面！”
“理论上是！”
胡蝶道：“见到他时，给他一样东西！”
“什么？”
“你等下……”胡蝶起身回房，很快重新走了出来，她的手中拿着一只小马。
这只小马，芦苇做成。
马尾巴上的毛已经秃了。
芦苇早已干透。
“这是我当年给他折的马，他很喜欢，装在书包里跟同学炫耀，被同学将马尾巴扯断了，他还跟那个同学打过一架，他失踪的那天，我跟妈妈找了整座丛林，在草丛里找到了这匹马……却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
林小苏接过这匹小儿科的玩具马，举起来端祥：“如果他还记得，可能有点希望，如果他不记得呢？”
“如果他不记得……”胡蝶慢慢回头：“那我也只能回到家乡，在妈妈坟前认罪，告诉她，我无能，我废物，我在这世上没办法照料弟弟，只能让弟弟下到地底下，让妈妈亲手管教！”
“我走了！代我向小月亮问好！”林小苏转身下了酒楼。
胡蝶看着他走过小学门口，拎着一袋子从小卖部买的礼品，进了巫神山内寨。
与此同时。
大夏之地上，有一密室。
密室很古朴，很阴暗，虽然是白天，但密室之中，却幽暗如夜。
一个儒雅的老人，靠在老式太师爷上，盯着对面的墙壁。
这墙壁之上，有奇怪的花纹。
花纹古朴，玄奥，万古青石似乎因为这些花纹的存在，而充满动感。
突然，他的眼睛微微一闭。
似乎心神从这花纹上收回。
他的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微微鞠躬：“尊主！有事发生！”
“说！”两人的声音都很轻柔。
“潜龙发布了三位涅槃者的身世信息。”身后的年轻人道。
尊主眼睛猛然睁开，但没有说话。
年轻人道：“冰刃未见异常，孤蛇神色有异，他将自己关进了密室。”
尊主道：“传令下去，没有本座指令，孤蛇、冰刃不得离山半步！”
“是！”
年轻人的身影凭空消失。
黑暗之中，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尊主，我怀疑一件事情。”
“什么？”
黑暗中的苍老声音道：“属下怀疑，轻烟其实早已知道自己的来路。”
“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苍老声音道：“她主动请缨打入昆苍，固然是基于本宗的势力扩充，但是，刚好也可以以昆苍这屏障，斩断尊主对她的控制。而当本宗势力遇到空前打击、需要她出力之时，她偏偏进了昆苍，避而不战，就是明证。”
尊主沉吟良久：“梳理一下，她是何时变得不听话的。”
“两年前的立春前后！”
“两年前，惊蛰前后……”尊主喃喃道：“惊蛰，万物生发，死而萌生，难道还真是死到尽头生机发？她萌发的第一缕生机，竟然是已经消除的意识，重新回归？”
苍老声音很惊讶：“尊主的意思是，她真的参悟成功了‘死亡规则’，而且已然到达‘萌生’的第三重境界？”
“此为修行末世，世人连悟境元神都达不到，何况是第三悟：规则之悟？她连规则的皮毛都摸不到，岂能真的参悟规则？”尊主摇头道：“只不过，大道玄奥，起点亦归途，若是完美根基，是可以在起步阶段，就绽放规则之玄，进而突破修行定规的。”
这段话，玄之又玄，黑暗中的老者也是一知半解。
他轻轻吐口气，转换了话题：“尊主，我宗全球布局，遭受空前重挫，‘三字骨书’的搜寻，将会更加艰难，眼下恐怕也只能……”
“无论何等艰难，都不可停下！”尊主直接打断。
“尊主，这块‘骨书’，兴许根本不在这方天地。否则，我们这些年的搜寻，也该有些许眉目。”
“不！骨书，本座曾亲眼见过，一定在此方天地！”尊主道：“九头蛇全球布局被摧毁，人手已然不足，无需面面俱到，全力集中于一个方位。”
“请尊主指示！”老者大喜。
这正是他想要的。
尊主一门心思想要寻得三字骨书。
不惜花费百年心血建立九头蛇，将势力渗透于全球方方面面。
都只有一个终极目标，寻得三字骨书。
现在，九头蛇全球架构已经随着九头蛇全球成员名单的发布，而分崩离析，人手已不足，实在没办法再布局全球，这就叫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现在尊主转向了，专攻一点。
他这个总策划，也才做得下去。
尊主道：“聚焦于遗种！散落各地的遗种！尤其是昆帝之后的遗种，昔日昆帝执三字骨书舍身化道，绝天地之通，何等通天之事，只要是那个时代的人，就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人只要成为遗种，就有可能知晓三字骨书的下落。甚至有可能，这块三字骨书，就藏在某具血棺之中。”
总策划接令。
陷入黑暗之中，四十五度角看一看天空。
虽然目标明确，但是，头绪又在何方？
遗种，天下间有几个遗种？
谁是遗种？
百万年前的事情，其间跨了几个文明维度。
血棺可大如山岳，可小如微尘。
血棺封锁天地气机，根本无法探测。
要找到遗种，而且是刚好知晓三字骨书信息的遗种，比大海捞针更难一万倍。
九头蛇布局天下上百年，各类精英上百万动用各种手段，都不能找到，现在剩下大猫小猫三两只，还怎么找？
然而，他不敢言弃，因为他知道，尊主所有的心思都只有这四个字：三字骨书！
九头蛇整个框架被摧毁，百年心血付之一炬，他并不心疼。
几十万人被杀，逃亡，他毫不在意。
但只要他敢说放弃这个使命，尊主分分钟抹了他……
突然，唰地一声，一条人影出现在尊主身后，正是刚刚出门传令的特使：“禀尊主，孤蛇逃了！”

第502章 竹楼花开于星夜
尊主霍然回头，他的眼睛，在密室之中，宛若幽灵一般，阴森无比。
“孤蛇进入密室，属下欲进密室传达尊主指令，岂料，密室之中，根本没有孤蛇，他离山了！”
尊主道：“前往西江省他的祖籍，暗中观察，切忌暴露，但有异动，杀之！”
“是！”
特使凭空消失。
特使领命离开，总策划也在黑暗中慢慢显现：“尊主，属下有一个不太好的预感。”
“你担心这原本就是林小苏之策划？”
“是！此人最擅长从最细微处捕捉端倪，若是他也隐藏于孤蛇西江祖籍，再顺藤摸瓜，有可能真的能够找到这里来。”总策划道：“属下刚才就该作出决断的，若是第一时间斩杀孤蛇，也就断了他这条阴毒之策。”
尊主轻轻摇头：“断不了！”
“断不了？”
“你可斩孤蛇，你也斩不了轻烟！”尊主道：“他能有借孤蛇之线索，找到本座的想法，自然也会有借轻烟之线索，找到本座的想法。轻烟此刻在昆苍，昆苍你们进不得，而他，可以轻松进入，他，迟早都会找到这里来的。难的事情，从来不是找到本座，而是他想到有本座这个人存在！”
总策划心头微跳……
难的从来不是找到尊主，而是想到有尊主这个人存在！
这话别人兴许不懂，他懂。
一般人的字典里，九头蛇尊主是约翰.柴斯普尔。
九头蛇的系列人物传记，到了克奈岛上就应该终结。
如果真是这样，真正的尊主，就会游离于众人关注之外。
但是，有迹象显示，林小苏没有被这障眼法所迷惑。
他已经想到了这一层。
想到这一层才是最难的。
只要他有了这重认知，他就有了机会。
从这则潜龙发布就可以看出，他已经出招了。
当前面对的是孤蛇。
孤蛇一下子就中了招。
即便尊主斩了孤蛇这条线，但同样还有后手，那就是轻烟。
而且轻烟还是一个异类，她跟林小苏隔空打了个配合……
她不给尊主斩她断线的机会，她进了昆苍！
而昆苍，以前尊主有渗透的机会，现在连渗透的机会都没有。
昆苍入口，由潜龙把持。
你想向昆苍里面的人传递信息，都不可能！
而昆苍这个局面的形成，其实也是林小苏一手操持的。
他布下的这个大局，已经一点点压缩尊主的运作空间……
这位总策划，突然发现，自己似乎不知不觉间，被林小苏这个编外策划，全方位碾压。
尊主淡淡一笑：“无妨！小小蝼蚁，岂能翻倾天之浪？”
这淡淡一笑，总策划面前，无边的阴霾，似乎直接撕裂……
巫神山上，林小苏跨过内寨与外寨的边界，眼前就是茫茫大山。
茶园在这个时节很安静，鸟不叫，虫不鸣，秋风萧瑟中，茶树上少量的嫩叶在寒风中摇曳。
山间是少有的通透。
雾少了很多，大山也就格外的悠远。
顺山路而去，沿途遇到的苗家人，也穿上了厚厚的夹衣。
山路行十里，前方一座断崖。
这是苗家的望夫崖。
今日，大概是林小色的望妻崖。
站在崖前，南望是巫神山下的台冲市。
北望就是千年苗寨。
依香，此刻在做啥？
这小妞出了趟差，混了个编制，每个月拿着上万的工资躺平，我来将你的躺平生涯污得啥都不是！
歪心一起，林小苏心头血有点热，大步而去，穿过山路而达千年苗寨。
小院门轻轻推开，属于苗疆巫神的特殊气息扑面而来，啥气息？
满园幽幽的香气。
这股香气之下，虫鼠不侵。
“啊！”竹楼之上，突然传来一声轻呼。
蹬蹬蹬……
竹楼之上，一个美女奔跑而出，看架势恨不得从竹楼上直接跳下来，但是，她还是转了方向，从梯子上轻盈而下，跑到林小苏面前时，脸蛋已经红了：“阿哥！”
林小苏手一伸，抱住她的腰儿，嘴唇就热热地贴将上去。
“啊，不！”依香赶紧手儿一翻，将他的唇顶住：“阿妈快回来了。”
“你阿妈刚刚转了一道弯，看到我的时间是在一分钟之后，亲个嘴儿来得及……”
“那你控制好时间哈，嗯……”
这一亲，时间四十五秒，依香跟他分开，软软地走不得路，媚眼如丝：“坏蛋阿哥，你乱摸……”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两人到了院门边，打开了院门。
背着小背篓的阿妈一抬头就看到了满脸桃花的闺女，还有满脸笑容的林小苏。
老人家心里的花朵儿，就象野外的菊花，片刻间层层叠叠。
“阿姨！”
“小苏，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
“依香，给你阿哥泡茶啊……”阿妈道：“阿妈给你们做饭，我刚刚捞的小河鱼，你看看……”
她的背篓里，真的有小河鱼，还有几样林小苏不认识的植物，瞅着并不像药材。
林小苏道：“这时节水很凉，阿姨你还下水啊？”
“没事儿，我身体还行！”阿姨乐呵呵地进厨房，在厨房门口回头：“小苏，你到依香楼上坐会，喝杯茶，这下面很乱，我都没收拾。”
依香太开心了。
让林小苏进她的竹楼。
这是阿妈主动要求的。
进竹楼，在苗家意味着啥？
意味着进女儿的闺房。
以前，哪怕她实实在在跟自家阿哥在客房里，天天玩那不成名堂的，被单天天湿，阿哥也是没有阿妈眼皮底下进过她的竹楼。
现在，名正言顺了。
“阿哥，端着，自己上去！”依香托着茶杯，递给林小苏。
林小苏将脚边的礼品袋子递给依香，自己托着茶杯上了竹楼。
这竹楼，很别致。
通体竹子制作，四面通透。
夏季的时候，自然凉爽无比。
但冬季的时候，却也冷得很。
但是，劳动人民的智慧无处不在，这竹楼四面的帘子就是智慧的结晶。
这帘子是三层麻编织而成，上面涂了一层不知是什么油的油脂，避风，挡雨，到了冬季的晚上放下来，通透的竹楼，秒变温暖的小木屋。
此刻，夕阳尚未完全落下，太阳光暖暖地照在竹楼之上，林小苏坐在茶几前，就看到了一本书。
这本书，是依香刚才看的。
他来的时候，依香正在看这书。
书很旧，线装本。
还蛮厚。
封面上两个古体字《巫蛊》。
翻开第一页，他心头微微一跳……
“巫蛊之道，融上古巫术精要，汇蛊道十七形，历三十七代先祖之智，遂成此书……”
原文，是汉字！
但下边，有苗文翻译。
这是她家的传家宝典啊，林小苏只看了一页，就停下了。
竹楼口，依香上来了，抱着小虎，脸蛋红红的：“小虎说了，想来看看阿哥……是不是啊，小虎？”
把小白猫小虎放到了地上。
“来！小虎！”林小苏拍拍巴掌，做出拥抱的姿势。
小虎转身了，屁股对着林小苏，还扭了扭。
依香哭笑不得。
林小苏直接伸手，将小虎捞了起来：“你还矫情个蛋？来，给我看看，胖了没！”
身上揉一揉，小虎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头上揉一揉，林小苏有点小吃惊：“你头上怎么撞了个包？”
“我也不知道怎么撞的！”依香说：“几天前突然就多了个包。”
几天都没消？
林小苏细细一摸，他的心跳突然加速……
这不是包！
里面有骨质结构！
这是角！
依香或许感应不出来，他却可以，他感受到这即将破皮而出的角，里面蕴含着恐怖的力量，是他很敏感的异界能量。
小虎要进化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它小猫的伪装藏不住了，它将化身为这方世界第一头来自荒古界的神兽“獓几”。
可是，这有些不合常理。
异兽进化，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也不是一个短时间内就能做到的事，獓几的寿命动辄几千年，它的进化阶梯，也该是以十年百年为单位。
为什么突然进化了？
难道说，孔雀谷那边有了异动？
异界气机又一次渗透，给了这小东西进化所需要的环境？
“几天前？它是不是去过孔雀谷？”
“嗯，那天我带它去了趟孔雀谷，他还在你当时刻字的石壁上撞啊撞，应该就是在那石壁上撞出来的。”依香爱怜地摸摸它的小脑袋：“以后知道了吧？虽然你很勇敢，但是，你的脑袋是肉做的，你跟石头对撞，你不长包谁长包？”
将小虎一顿训，一顿教导。
小虎低头受教，不哭不闹很乖。
依香目光抬起，看看桌上的书：“阿哥，想看这书不？”
“可以吗？这是你家祖传的。”
依香半个身子探出竹楼，她阿妈在厨房里忙着呢，她眼珠转了过来：“我还不是我家祖传的？阿哥还不是天天按着弄？我都给你了，一本书还舍不得啊？”
“小宝贝你太通透了，我爱死你了！”林小苏将她抱了起来，放在膝盖上。
依香在他怀里吃吃地笑，躲避着他无处不在的魔爪，却又欲拒还迎，直到敏感位置被骚扰，她有点怕放不下，强迫自己逃离了，跟他坐到了对面。
林小苏轻轻一笑：“退休生活怎么样？”
“退休？”依香咯咯笑：“还别说，我真的很象是退休，每天在竹楼看看书，山上挖挖草药，长生集团每个月12号给我打工资，一万多一个月。姐妹们都羡慕得要死。”
“这谁不羡慕啊？天下牛马俱都羡慕。”
“其实，我也是有任务的！真的！”

第503章 造化之门
林小苏道：“什么任务？”
“长生集团丁董事长亲自跟我谈的。”依香说：“他说，这件事情虽然难度无与伦比，但是，一代一代的探索，终究是必须，我接下这个任务，也因为我阿爸毕生的梦想，跟这任务异曲同工。”
林小苏眼睛睁大了……
“阿爸常说，蛊道，是古代的基因改造，而基因改造，是现代的蛊道。我体会到了这一点，我也希望，能够从蛊道中寻求基因枷锁的解除之法，可惜，我的悟性没有那么高，我将阿爸留下的古籍看了个遍，还是没有头绪……”
她将她接受的任务和盘托出。
她接受的是长生集团董事长丁礼忠的任务。
什么任务呢？
解开现代基因改造技术的枷锁！
基因改造，人的体能立竿见影，几乎算是现代科技的里程碑式科技高峰。
然而，基因改造是有桎梏的。
也是有枷锁的。
成功率低。
即便成功，体内也留下了基因排异的隐患。
而且还有一宗，出道即巅峰，无法再提升。
这些，都是基因枷锁。
丁礼忠希望解开这道枷锁。
其实天下间，所有医药集团谁不希望？
站在顶层的那些人，谁不希望？
如果这道枷锁可以打开，基因改造，才会真正一马平川。
这是一项伟大的工程。
这工程，不是某一个人能够独立完成的，但是，它需要各种契机。
而蛊道，就是其中之一。
蛊道，是古代的基因改造！
基因改造，是现代的蛊道！
二者是有相通之处的。
昔日，一代巫神最大的梦想，就是实现共通。
今日的科技巨头丁礼忠，也同此想。
于是，虽然依香理论上退休了，但是，丁礼忠还是给了她这样一个任务，或许也不叫任务，因为这是一个没有检查、没有时间表、没有硬性压迫、只有探索过程的任务。
依香欣然接受。
因为这，原本就是她想做的。
“我这次原本就打算在你这里住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我们共同参悟？”林小苏道。
依香开心得快跳了：“大家都说了，你是最聪明的人！我们一起参悟……”
下边传来阿妈的叫声：“依香，带你阿哥下来吃饭。”
这顿饭，办得虽然很仓促，但是，依然足见盛情。
菜，有鲜菜，也有干菜。
有肉，是腊肉。
有鱼，是刚刚捞上来的小河鱼。
还开了一瓶酒，酒，是林小苏刚刚提进门的葡萄酒。
林小苏下到餐厅的时候，酒已经打开了，倒了一杯，摆在主客位置上。
那是他上次过来，一直坐的那个位置。
那只杯子，也是当时给他倒酒的杯子，酒，同样是当初一样的葡萄酒。
依香没有任何异感。
因为这大半年时间里，阿妈跟她谈了太多次小苏，字里行间透露的准女婿味儿越来越浓。
亲人的感觉，早已弥漫于这间老屋。
林小苏微笑持筷子，微笑吃菜，席间，酒也正常地喝下。
这杯酒，不出所料，里面有解药。
情蛊的解药。
喝下这解药，一年之内，情蛊不会发作。
这是老人家的一块心病，在林小苏“不知不觉”间解了蛊之后，她的心结也就此解除。
笑容开始变得灿烂。
饭后，月牙儿升起。
阿妈收拾了碗筷，跟依香打了个招呼：我出去转转。
然后，施施然出了门，去老姐妹家串门去了。
依香心跳就此加速。
她很敏感的。
林小苏一到她的面前，她就总是不自觉地想到今天晚上。
她跟阿哥已经好过。
阿哥的手法，阿哥的调弄，阿哥的实质性爱爱，她品味了几次之后，不能自拔，她太想他了，以前阿哥在家里住了几天，每天早上在客房里跟她那啥，但今天，隔的时间有点长，她忍不住，她觉得今天晚上如果阿哥睡客房，她睡竹楼，可能会根本睡不着。
然而，此时此刻，阿妈出去串门……
心中想得太复杂，身体就会很敏感，以至于，林小苏拉着她的手儿上楼时，她的脚有点软软的感觉。
一上楼，四面的窗帘拉下，一抱，一亲，一摸……
依香娇喘细细，身子不听使唤地朝下滑……
但她还保留着最后一点理智：“阿哥，还是……还是明天到客房再做吧。”
“明天你去客房，也有个前提，你阿妈得天还没亮就出门，老人家年纪那么大了，大清早地让她上山，那太不像话了。”
依香大脑有点转不动了：“你意思是现在把我按着办，还是为我阿妈好？”
“嗯，老人家半夜三更地出门散步，根本目的就是给你创造机会，你总不能辜负老人家一番好意。”
“为什么我明知道阿哥在忽悠我，我还是觉得很有道理呢？嗯……那你轻点……”
两个小时过去了。
千年苗寨绝大多数灯光熄灭了。
阿妈终于回来了。
回来时，依香一个人坐在火炉边，可能火烧旺了点，她的脸蛋红得有点过分。
“你阿哥呢？”
依香嘴儿朝客房呶一呶：“睡了。”
“那你也去睡吧。”阿妈道。
“嗯！”依香出了厨房，上了她的小竹楼。
收拾乱成一团糟的床铺，这下面垫的被单湿透了，我的天啊，赶紧塞进衣柜，明天处理。
接下来的小山生活，甚是平静，甚至甚是优雅。
可能有人会说，林小色跟依香偷偷摸摸乱搞不出名堂的，还能优雅得起来？
还别说，可以的！
因为这是一份默契。
阿妈早上起得很早，晚上吃了饭就出去串门，白天要么在山上，要么在小河边，主打一个“非必要不着家”。
小两口也懂板，给我机会我就用，但阿妈回来时，面子上肯定过得去。
苗寨里的人，也远远地看到了这个外来的苗寨女婿。
大家一致的意见是，这小伙子斯文、肯学习，跟山里的汉子还真不同。
是啊，爱学习这个标签，在现代社会还真是颇为难得的，几个年轻人不是捧着手机刷？有几个捧着书本啃的？
山里的传统就在那里，看书的人有出息。
所以，这个女婿，将来肯定有出息……
没有人能想到。
林小苏看的不是一般的书。
他看的是一代巫神留下的几乎所有资料。
这些资料，可不是小说，晦涩、神秘、玄奥，一般人眼中，每一页都有着巨大无比的信息量，但在他手中，保持着一天十本的速度……
一天，两天，三天，转眼间到了第十天！
林小苏破天荒地闲了整整十天。
在依香的小竹楼里真的住了十天。
冬月，从月牙儿初上，直到月满西天。
这一夜，满月当头。
林小苏翻完了最后一本古籍。
他在竹楼之上，斜躺在靠椅上，望着天空。
十天时间，近百本各类古籍，他已经全部看完，以他的人道兰心，看过也就刻在脑海。
现在是整合的时间……
古籍中的资料各式各样。
有讲理论的，有讲实操的，有图片信息，有远古传说，这些传说有的荒诞不经，有的发人深省……
古籍如果按时间线来理，有三个大的时间线。
其一是最古老的古籍，其实不是苗疆的东西，它是修行道上的东西，也就是说，蛊道脱胎于修行道。
其二是苗疆蛊道最开始的创始人，他将修行古籍，别开生面地开了一扇蛊道之门。
其三是近现代的继承人，一代代推陈出新，包括依香的父亲，也包括依香自己。
如果将视线回到最初的原点，有个理论很有意思。
修行，最高境界三花聚顶，五气朝元。
三花，精气神！
精气神，代表着三个领域。
精，肉身的力量，包含血脉、基因。
气，修行道上的力量，真气，以及真气演化的种种威能。
神，元神，意识层面的东西。
也就是说，所谓修行，就是在这三个方面予以突破。
很多人想当然地认为，这三个是一个整体，只要修到了高境，三者水到渠成。
其实真不是，三者更多的时候，是分头并进，最终达到完美统一的过程。
这就注定了，每个领域都有各自的提升妙法。
比如说蛊道，最初的设定，其实就是强化肉身的法则。
这个说法，林小苏看到的时候，愣了十秒钟。
因为这颠覆了他关于蛊道的认知。
在以前的认知中，蛊，在他看来，是跟毒差不多定位的东西，是外物。
但是，这些古籍中的“蛊”一旦上升到“道”的高度，就很高大上了。
蛊的完美境界叫“人蛊合一”。
什么叫人蛊合一？
就是你养的蛊，会将蛊拥有的能力反馈给你自己。
比如说，你养的蛊拥有不死之力，通过特殊的渠道反馈给你之后，你的肉身也会不死。
比如说，你养的蛊能够跳起超过它自身十倍的高度，这项能力反馈给你之后，你也会拥有跳过三层楼的能力。
比如说，蛊的肉身坚硬不可摧毁，这能力反馈给你，你的肉身也会同步强化。
这不就是现代基因理论吗？
这，就是一代巫神那句名言的真正由来：蛊，是古代的基因改造，基因改造，是现代社会的蛊道。
这，就是蛊，跟基因理论相通的地方。
现代苗疆蛊道中，蛊，成了虫子的代名词。
蛊，也成了跟毒相当的外物。
其实不是蛊道本身的特征，它，只是蛊道未达圆满的体现。
如何达到蛊道圆满？
有一本叫《造化诀》中说到了。

第504章 打碎肉质天星，亲身体验造化
“人体造化，深奥莫测，中有一门，名造化之门，千人千面，并不具同，造化门开，人蛊合一，蛊能化人能，蛊毒自屏之。”
什么意思呢？
人体有一扇门叫“造化之门”，这扇门就是蛊道最关键的地方，这扇门没开，蛊是蛊，人是人，强行将人蛊合一，只能是蛊的威能、蛊的弊端，一古脑儿跟人相汇合，人变成了啥？不人不蛊的怪物！
具体什么模样？
可以参考前期那个玩尸蛊、将自己玩成不人不鬼怪物的谷山前辈。
这就叫得到蛊的能力之同时，也得承受蛊的反噬代价。
但是，若是开了造化之门，人体玄妙的系统也就启动，会将蛊当成养分，有营养的部分，抽取给了人体，有害的东西，排除掉。
人拥有了蛊所有的威能，甚至还能提纯更进一步。
蛊本身的致命弊端，不会进入人体系统，而会变成垃圾，排出体外。
林小苏被这理论深深惊到了。
这说的是蛊，为什么听起来更像是基因改造？
造化之门，用于蛊道是神奇。
如果用于基因改造呢？
那岂不就是基因瓶颈的绝妙破除法则？
取得基因的便利，同时排斥基因的弊端，全球无数基因巨头苦苦寻找的两全法，岂不就在造化之门？
“阿哥，你在想什么？”依香托起一杯茶，递给他。
林小苏接过茶杯：“我在想，造化之门，理论上是有规律的，但这规律在哪儿呢？”
“各人都有各人不同的造化，这可能本身意味着它没有规律。”依香道。
“应该还是有规律的，只是，一般人很难捕捉到这规律，要不，我在你身上再试试气机感应？”
依香白了他一眼：“你用这借口玩了我四回，次次说感应气机，最终气机没感应出来，水感应出来了。”
“那不就是你喜欢的？”
依香恨不得咬他一口：“你坏蛋，昨天晚上你就没下楼，我阿妈今天一整天都不对劲。”
“我没看出她有什么不对劲的，她今天笑成了一朵花。”
“你就没看出这笑后面藏的文章？搞不好……”后面的话，她戛然而止。
因为她想说的话，有点不好说出来。
她有点担心阿妈接下来的反应。
阿妈的反应大概有两条，一是给他下蛊。二是让他赶紧过来提亲。
下蛊，依香无法接受——她的字典中，就是希望阿哥爱她，不是因为蛊的威胁，而是发自内心的真正喜欢。
让他过来提亲，依香打心眼里希望，但是，她却也知道这并不现实，她跟他的时候，就有言在先，她并不影响他在外界找媳妇，她不能要求他为了她这一朵花儿，放弃外面一整片花园。
“来，再试试！”林小苏将她抱了起来。
依香一声轻吟：“阿哥，你真得悠着点，我觉得你……你越来越猛了。”
这句话出口，林小苏突然愣住了。
完全没有了接下来的动作。
依香抬起脸蛋，看到了他的眼神，这是若有所思的眼神……
“阿哥你……”
林小苏手指一抬，按在她的唇上。
时间过去了三秒钟！
林小苏突然笑了：“依香，你给了我一个启发。”
“什么？”
“你说我越来越猛了！”
依香羞极了，这就是闺房之言，你还拿来提……
然而，在林小苏心目，这句话，却绝对不是闺房之言，这是一个真正的启发。
他越来越猛，指的是肉身！
他的肉身为什么会越来越猛？
是因为天星泪持续地改造自身。
他的天星泪，分三种层级，第一级皮质天星，被千灵圣女包圆了。
第二级肉质天星，打碎而融入肉体。
第三级骨质天星，才是修行路上真正意义上的“天星”。
肉质天星融入肉身，肉身越来越强，力量越来越大，这跟修为没关系，这纯粹就是对血脉基因的改良。
对血脉基因改良，本身不就是基因改造吗？
难道说，自己这个一开始就排斥基因改造，坚定选择武道修行的人，不知不觉间，其实也进行了基因改造？
然而，他身上没有基因人的桎梏。
他不存在排异日，他身体完全没有排异的表现。
这，是打开了“造化之门”的表现！
难道说，他其实已经打开过自己的造化之门，只是他根本没有发觉？
得再试一次！
此生，或许也只有这一次试验的机会。
因为他已经孕育了八颗天星泪……不，确切地说，是八轮！
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走完这一步，他的修行路也就走到了尽头。
林小苏意识沉入体内，看到了血塔之上，摇摇欲坠的那颗天星泪。
他盘腿而坐，真气运转，皮质天星泪，随之而落，收入秘境空间。
紧接着，肉质天星泪也滴落，同样收入秘境空间。
跟着是骨质天星泪。
这颗天星泪同样顺利地滴落，升上了天空。
血塔之上，八星耀空。
林小苏内心一声小小的感慨，原本此时此刻，该当就是九星耀空破入窥天境的大日子。
但如今，只有八星！
八星，圆满不了。
他的窥天，遥不可及。
这段天梯，至此而断。
行吧，修行路断，没什么好悔的，全力做成这件大事，观察这滴肉质天星作用肉身的全过程，解密那神秘的造化之门。
这颗肉质天星从秘境空间调出来。
轻轻一震，化为晶莹的能量，按照往日的运行路线，进入他的血脉之中，他的元神为眼，全方位捕捉身体每颗细胞的异常。
只一个瞬间，他就感应到了！
丹田血塔之下，有一个地方自动开启，吞噬肉质天星的能量，然后进行输送。
这个地方，气血交融，气机交换，神秘莫测。
他的天道元神一头扎入这个地方，林小苏全身大震，他的面前，似乎打开了一个全新的天地……
这里似乎是一棵大树的根部。
大树以此为根，全身各处器官俱是大树的枝叶，营养从这里进入，反哺全身，共同成就了这棵大树的枝繁叶茂。
这就是造化之门！
他其实早就打开了。
他这个号称“不接受基因改造”的“人间清醒”，其实不知不觉间走上了基因改造之路。
只不过，他的基因改造有一个上古的说法叫：体修。
所谓体修，就是强化人体血脉，强化人体肉身。
其他人基因改造，是将各种乱七八糟的基因注入人体，而他的改造，是将肉质天星泪，注入“人体大树”的根部，经过“造化之门”的转化，从而达到去杂质而取精华的目的。
这就是古今相通。
这就是修行道与基因改造之间的那扇异曲同工之门。
林小苏眼睛睁开，看着怀里的依香。
依香被他火热中带点惊喜的眼神刺激到了，按照经验来看，接下来，他会在她身上用一堆的羞人手法，让她完全受不了，然后那个啥……
手法真的来了。
而且起步阶段就是最羞人的地儿。
依香开始轻轻地喘。
但耳边却传来阿哥的声音：“依香，你把你的血蝶动一动，我来帮你找一找造化之门。”
血蝶！
依香的本命蛊。
这本命蛊功能极为强大，当日跟谷山本命相搏时，就已经充分体现。
但那是对敌的压箱底利器，这时候跟阿哥相好时，还需要出动吗？但依香被他后一句话震惊了——我来帮你找一找造化之门。
“怎么动啊？”
“你激活本命蛊，营造一股气机即可，剩下的，交给我！”林小苏道。
依香激活本命蛊。
她的眉心，突然多了一只蝴蝶的虚影。
这只蝴蝶若有若无，似隐似现。
一股玄妙的气机弥漫。
林小苏一指点在她的丹田处，天道元神进入她的体内，捕捉着本命蛊形成的气机。
每个人身上的造化之门，都不一样。
取决于人体本身的差异，也取决于蛊道的差异。
想通过蛊道气机的交汇，找出那个玄而又玄的地方，本身是不可能的一件事，但是，林小苏想创造一个奇迹。
他要用自身无与伦比的洞察力，无比精微的判断力，对人体各种器官的熟悉，来寻找这个关键点。
时间一点点过去，林小苏全神贯注。
那只眉心的血蝶，突然，轻轻扇了下翅膀。
这一扇，林小苏突然感应到一个地方，似乎荡出了一圈涟漪。
这个地方，在她的右胸。
他的天道元神到达这个方位，感应到了那一圈涟漪的中心位置，他的心跳加速。
找到了！
气机在这里汇聚，这里就是她的“造化之门”！
她无法实现人蛊合一，是因为这造化之门没有打开。
林小苏天道元神融合超强的精神力，同步附加真气，朝着涟漪中心一点点探下去，终于，洞穿！
这一穿！
依香一声轻吟，像极了她的第一次，有点痛，更多的是舒畅……
她眉心的血蝶突然穿过她身上的经脉，到了这个方位，一头扎进这扇门户……
她整个人这一刻，完全改变。
她的全身上下，散发出一股蒙蒙的光芒，迷离之光，竹楼之中，似乎有无数的蝴蝶上下翻飞，庆祝这只血蝶找到了自己的家。
“阿哥，我……我觉得很奇怪，非常奇怪的感觉。”依香的声音如从梦中传来。
“什么样的感觉？”
“我……我要上天了！”依香一声惊呼！
随着这声惊呼，她离地而起，轻盈若蝶。
林小苏呆住了。
怔怔地看着她完全违背物理常识，悬于竹楼之中。
打开造化之门，人蛊合一！
她的蛊是血蝶。
她解锁的第一样能力，竟然是虚空悬浮！
她，从来都是普通人！
本体从来没有战斗力。
但如今的她，可以虚空！

第505章 孤蛇上了棋盘
虚空，放在修行道上，是悟境巨头，即便是林小苏曾经梦寐以求的窥天境，也根本做不到。
这就是蛊道！
她不仅仅一步颠覆了蛊道，甚至一步颠覆了修行道，蛊道之所以成为蛊道，那是因为蛊道，本身就是修行道上的取巧之法。
强行借用蛊的能力，蛊拥有什么技能，反馈给主人什么技能。
竹楼四面都用特制的帘子封锁得严严实实，她这匪夷所思的悬空，千年苗寨完全无感。
也许有感的只有一个人。
她阿妈。
老天作证，阿妈绝对没有用她的那只本命蛊查验小楼。
早就知道这小两口干过那事，还好意思继续探么？
但是，依香刚才太激动，那句话声音大了点，一楼房间里的老人家还是听到了。
听到“我要上天”这句话，老人家心里不知是啥滋味。
闺女啊，你还没出嫁呢，这么张扬这么放肆，真的好吗？
哎，年轻人的事……
算了，蒙头睡！
心神收回了，她有点不好意思，贴在林小苏耳边支支唔唔：“阿哥，我知道不能咬阿哥的，可是没控制住……阿哥，疼不疼啊。”
次日，阴雨天。
冬天的阴雨，千年苗寨一片迷蒙。
原本这样的天气，只适合在家，但是，小两口还是穿着雨衣出了门。
他们进了孔雀谷。
小虎随行。
孔雀谷，阴雨天，四周一片迷蒙，哪怕是大白天，依然如同黄昏暗夜。
小虎很兴奋，一路狂奔，直达曾经的那座阵台。
依香眉心一动，在迷蒙的雨中轻盈飞起，越过了脚下的悬崖。
林小苏脚下一动，腾空而起，也到了昔日的阵台之上。
这座阵台，气机异常。
来自异界的特殊能量，丝丝缕缕向外渗透。
这股子能量，依香感应不出来。
小虎显然能够感应出来，它的鼻孔颤抖，似乎在贪婪地吸食。
而林小苏，脸色很严肃。
“阿哥，怎么了？”依香轻盈地落在他身边。
“依香，这里，是荒古界的出口！”林小苏道：“我有一个不太好的预感，明年三月初三，这里或许会打开！”
“啊？”依香好吃惊。
“以前，我没有告诉过你，是不想惊扰你的岁月静好，但是，现在想瞒也瞒不住，我需要跟你和盘托出……”
林小苏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她。
这个世界，不是眼前所看到的模样。
这个世界，有着很多折叠空间。
这里，是一座阵台，封锁着荒古界的出口。
这座阵台，曾经出过问题，林小苏上次过来，就是修复阵台的。
阵台已经修复，然而，所谓阵法，本质上是借天地之伟力，形成莫大威能。
若天道自身生变，阵法也就会短暂失效。
天道有几个变日……
黄道变日，赤道裂日，无道劫日……
明年三月初三，就是赤道裂日。
子夜时分，阵法会失效，极有可能会有异兽甚至异界之人破封而出，甚至更进一步，阵法完全撕裂，折叠空间就此开启……
依香的脸白了：“如果折叠空间真的打开，会怎样？”
“当世完全没有经历过的事，没有人能够准确预判，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将会非常恐怖。”林小苏道：“但你放心，明年三月初三，这里，我会让潜龙加强防护。”
依香目光投向小虎：“小虎和小武，真的都是来自那个世界？”
“是的，小虎，乃是荒古世界的一种奇兽叫獓几，小武，乃是荒古世界的雪原圣兽叫雪龟。它们都是瑞兽，它们也会保护你。”林小苏道：“如果想更保险些……你在三月初三之前，带阿妈去江城住一段时间？”
“不！阿哥，我不能走！”依香道：“苗寨里的三千族人没办法离开，我跟他们一起，如果真有大恐怖发生，我可以跟小虎小武一起，保护乡亲们。”
“好！今天我就先走了，三月初三，我可能没办法过来，因为我的家乡那边，也有一道缺口。”
“阿哥，保护好自己！”依香偎进他的怀抱，紧紧一抱。
“我们都保护好自己！”林小苏嘴唇在她唇上一落，手轻轻一招：“小虎！”
小虎在前面回头，但是，也只是回头，身子没动，屁股还是对着他。
“保护好你的主人！”
小虎平生第一次很配合，点头。
“把你最强的本事发挥出来，要是有个闪失，下次见面，我揍你！”林小苏补了一句。
小虎瞅着他，眼神里满是不屑，鼻孔里出了一道气，似乎是人类的一个惯用字眼：切！
“走吧！出谷！”
两人一兽，出了孔雀谷。
依香穿着雨衣回了苗寨，林小苏在雨雾中，跟依香亲嘴儿告别，握住小虎的小爪子握手告别，然后，踏上了归途。
十里山路，在雨中穿过。
天空雨在下，但林小苏全身真气流转，雨湿了衣服，又被真气蒸干。
到达巫神山小学的时候，他还是干净清爽。
小学里，操场上终于没人了。
教室里，传来朗朗读书声。
林小苏四处转一转，上了旁边旅馆的楼顶。
天道慧眼，时空回溯。
过去半个月时间里，这里发生的一切，尽入眼中。
他的眼中，宛若星光弥漫。
没有人知道，他在苗寨一住半个多月，其实只是给一个人，一点时间。
他希望看到一个人，来这里。
这个人，叫孤蛇！
潜龙发布了孤蛇的来路。
孤蛇也就知道了自己的来路。
他会不会去他曾经的家园？
只要他去了自己的家园，很容易就会查到，他唯一的亲人：他姐姐此刻身在巫神山。
他会不会前来巫神山，见一见自己唯一的亲人？
这取决于一点：他内心到底还有没有丁点“亲人观念”。
如果他有，那他还有一线希望。
如果他没有来，那他已经完全泯灭了人性，林小苏也就没必要在未来的棋局中，给他留下什么位置。
那就是胡蝶所说的：“我教导不了你，送你下到地底下，让妈妈亲手教导！”
林小苏目光环顾四周，过去半个月时间里，十多个日夜，不管是白天，还是夜晚，不管是山道，还是沟渠，不管是校园，还是旅馆的某个角落，全都在他眼中，重新走了一遍。
三天前！
深夜！
一条人影如蛇一般上了旁边的那棵大树。
树顶上，他的眼睛正对着一扇窗。
那个时候的窗下，蝴蝶正在辅导小月亮写作业。
那双眼睛，这一刻，有情感波动，如同冰冷无情的蛇类眼睛，变成了人类的眼睛。
他在那里呆了两个小时，直到小月亮写完了作业，直到窗帘拉起……
他在树上，眼望苍穹，深深吸了口气，滑下了大树，连树叶都没有惊动，然后，入了山林，下了巫神山。
全程，他没有跟胡蝶见面。
他只是在窗外二十米开外，静静地看了她两个小时。
林小苏也下了巫神山。
走在山道之上，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山林。
当日的深夜，今日的雨雾，似乎都能遮盖这片山林，但是，却遮不住他的天道慧眼……
巫神山之下，一台车中，一个美女眼睛睁开了。
蓝妖！
蓝妖一直觉得自己这段时间，莫不是精神出了毛病？
明知道他上巫神山，是玩依香的，自己还在这车上等。
第一天，她用任务来说服自己。
第三天，她用“他可能很快就会下山”来说服自己。
第十天，她觉得这些借口有点说服不了自己。
今天，她觉得自己有点怨妇的潜质……
就在此时，前面的雨雾之中，某个帅哥潇洒地走下来，烟雨迷蒙中，他真的好潇洒啊，就象是古代的江南嫖客……
车窗户，无声地开启。
车窗无声，但是，林小苏的感应力无与伦比，任何一点风吹草动，似乎都在他的感应之中。
车窗一开，他的目光就锁定这辆停车场上，看似平平无奇的车。
一看到车里的蓝妖，他的脸上就露出了嫖客般的微笑。
“嗨，师姐！”林小苏一步到了车边，脑袋探将进来：“如此风情如此雾，为谁蹲守在车中？”
“为一个臭不要脸的师弟！”蓝妖嘴儿一呶：“爬上来！”
车门开，林小苏进了汽车，反手关门。
门一关，车外风雨，车外车声，似乎完全封锁。
“玩舒畅了？”蓝妖道。
“我靠，你把我在巫神山辛苦蹲点半个月，潜龙理论上应该给我发五百万奖金的艰苦行动，称之为‘玩’？”林小苏很不平。
“你辛苦蹲点？你不是辛苦…”
“用脚趾头想想，你就会知道正不正经！”蓝妖撇撇嘴儿。
“如果看似不正经的行动，最终得到了正经的结果呢？”林小苏道。
蓝妖眼睛猛然大亮：“有收获？”
“三天前！深夜！有一个人上了巫神山，在胡蝶的窗外大树树顶，痴痴地看了她两个小时！”
蓝妖心头大跳：“孤蛇？”
“理论上是！”林小苏道：“因为他的行动轨迹，真的很像是一条蛇！”

第506章 轻烟又是谁？
“能不能追上？”蓝妖一把抓住他。
林小苏横她一眼：“逼我说我的名言是吧？你可以怀疑我的人品，不能怀疑我的赛道！”
蓝妖深吸一口气：“现在就是追踪时间是吗？”
“是的！”林小苏道：“我来开车！”
蓝妖一个翻身，柔若无骨地贴着林小苏身边坐下。
林小苏从副驾驶位直接到了驾驶位。
“开车追踪，不影响说说话吧？”蓝妖道。
“当然不影响，想说什么你尽管说。”林小苏车子启动，驰上了前面的公路。
“孤蛇在得知自己来路之后，真的前来找他姐姐了，你用了一个不适用于姐弟之间的词儿叫‘痴痴’地看，其实是想说明一件事情，他还有亲人观念，是吧？”
“是！”
“间接说明他有救？”
“眼前还不宜下结论，但是，至少有一线机会。”林小苏汽车一转，上了大路。
“意思我明白了，现在是争取孤蛇配合！”蓝妖道：“你设计了什么样的方案来打动他？”
“找到他，给他一样东西，送他几句话。”
“这么简单？”
“事情原本就很简单！”林小苏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蓝妖瞅着他，满眼的狐疑。
在蓝妖的字典中，在几乎所有潜龙的字典中，策反内奸是一门大学问，你得精准地掌握内奸的心理薄弱点，你得通过各种方式来进行策反。
哪有你这么简单的？
然而，在林小苏的字典中，这件事情本身的确很简单。
他神奇的追踪术，让复杂无比的事情变得简单。
只要孤蛇出现，他就可以反方向追溯到孤蛇的行动链条，他从哪里出来的，很快他就会知道。
那个神秘的尊主，不管藏在地球的哪一个角落，只要他开始与孤蛇是在一起的，都将暴露。
蓝妖设定的，孤蛇配合他们，才是行动成功最关键的东西。
其实，已经颠覆。
孤蛇愿意配合，只会形成孤蛇本人的救赎，并不改变结局的形成。
蓝妖不明白啊，她打得冰冷也不可能想到，林小苏神乎其神的侦探术，早已跳出了神奇的边界，而步入当世之人，甚至修行道上的高人都不懂的境界。
他的逆溯时空，严格意义上来说，不叫术，它是法则，是时间法则！
时间法则是什么？
修行道上，金字塔尖是天道七法，天道七法之中，时间为尊，空间为王！
蓝妖深深吸口气：“我想到了你半个月前说的那句话……如果孤蛇不出现，你其实还有办法。”
“是！”
“那个办法就是你成竹在胸的真正原因。”蓝妖道：“能不能说说，你的底气到底在哪里？”
林小苏笑了：“轻烟！”
“轻烟？你……你知道轻烟是谁？”
林小苏道：“不得不说，古人有句话说得很对，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很久远的一段路途中，我曾经遇到过一个藏族女孩，她，名叫达瓦，我们一起组队进入迷烟路……”
这段邂逅，其实算不得很久远。
从时间的维度来说，不过是两年时间。
但是，事情的物是人非，不仅仅是以时间作为维度，还要参照很多变故。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修行路。
凭修为也就相当于一个“破窥人”。
他还根本不知道地下世界。
他也只知道昆苍这个地名，神秘的面纱完全没有掀开。
那次他想探秘昆苍，进了迷烟路，路上遇到了一队人马，其中有一人就是达瓦。
达瓦，藏语中是“月亮”的意思。
她也充分体现了这个名字的含义。
善良、单纯得无与伦比。
林小色给她编织了一个爱情故事，这样的理想主义严重爆棚，“含糖量”严重超标的爱情故事，在外界烂大街，初中生都骗不了，她却完全信了，带着强烈的恋爱脑，帮他进迷烟路，帮他找解毒药“劫胎果”……
然而，在迷烟路上，她展现了一种能力，让林小苏都心惊肉跳。
这种能力就是她似乎能够让靠近她的任何生物，都一瞬间抽尽生机。
比如说迷烟路上的恶狼。
别人杀狼要么是切掉狼头，要么是将狼丢下山崖摔死，而她，是直接抽取恶狼的生机，被她纤纤玉掌抚过头顶的狼，就像是死了几个月的狼一样。
林小苏本人没有感受到这种恐怖，因为达瓦在他面前，就像是个邻家善良小妹妹。
不仅仅纯情，而且还非常让人感动。
比如说，她进了昆苍，专门为他搜寻解毒的圣药“圣枝露”，如此珍贵的解毒圣药，她专门为他求取，等在校园里只为送给他。
因为她希望看到林小苏和“小夜”，看得到他们的天空。
这段故事，第二次提起。
第一次提起之时，面对的是长夜。
第二次提起，面对的是蓝妖。
两次提起，结果自然完全不同。
第一次长夜是有点感动，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
而这次面对蓝妖提起，蓝妖脸色变了：“如此纯情如此善良的小姑娘，竟然就是九头蛇隐藏得最深的涅槃者？你确定？”
“基本确定！”
“就因为她匪夷所思的特异能力与轻烟完全合拍？”
“当然，还得结合她的家乡与来路！”林小苏道：“上次封锁昆苍之后，我搜寻了很多关于她的信息……”
搜寻她的信息，林小苏联系了一个人。
谁？
白衣教授向一休。
向一休受潜龙委托，驻守无相寺。
守无相寺于他这个风流教授而言，原本是不可接受的，但是，他做得风生水起，因为镇守这道门户，他可以得到很多异界的动物资源，皮、肉、晶核甚至活的异兽，这对于向一休而言，岂不是研究最好的地方？
何况，潜龙接管无相寺后，对他也是大开绿灯，他家几个女研究生时常过来请教学问，请注意，不是一个，而是几个……
到了把佛门不当清净地的境界，这座佛寺，也就是他的红尘乐土。
他能有今日，林小苏居功至伟。
是故，接到林小苏的电话，这位教授二话不说，直接开始了清查。
这一清查，达瓦的基本情况全部查清……
达瓦曾经告诉过林小苏的事情，半真半假。
她的确来自藏地莫邪山谷，她那一支种族的确叫鹏分。
但是，她不是因为自带“瘟神”体质，导致牛羊死亡的原因，而被族人排挤，她的幼年其实很幸福，那个时候，她也并没有绽放出瘟神体质。
她与她的父母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但是，在她十岁那年，被人掳走。
从族人的世界里完全消失。
此番在巫神山上，林小苏再度跟向一休联系，向一休告诉了他一个新的消息：
十月十一日，达瓦进了昆苍。
“幼年时期没有绽放瘟神体质，失踪之后绽放！”蓝妖道：“涅槃所致！”
“是！”
“时间上完全合拍，来路也合拍！”
“是！”
“她一个多月前进了昆苍……是不是有什么图谋？”蓝妖道。
“请注意这个时间点，10月11日！”林小苏道：“我们10月7日完成了克奈岛的行动，10月11日，是九头蛇成员全球名单公布的次日。”
蓝妖眼中光芒微动：“你的意思是，九头蛇自知大势已去，所以，打算借助昆苍里面的势力，来一场绝地突围！”
“有两个可能，一个很悲观，一个很乐观。”林小苏道：“悲观的结局如你所料，她有可能作为一颗九头蛇的棋子，打进了昆苍！乐观的结局是……轻烟知道自己面临尊主的召唤，所以，进入昆苍，逃避尊主的管控。”
九头蛇，如此庞大的组织，百足之虫，死也不会僵。
何况目前还只是半死状态？
尊主手上的线，基本全斩断，他拥有的力量已经不太多。
所以，在外围全线尽失的情况下，他唯一能够动用的力量，恐怕也只有身边最后的底牌，比如说，最强悍的涅槃者。
轻烟的能力，极其恐怖。
动用她的可能性非常大。
轻烟，真的有可能为了逃避，而躲入昆苍。
“悲观的且不多说，就说说你所说的乐观……”蓝妖道：“如果轻烟真的有逆反尊主的打算，为什么不主动跟我们……嗯，跟你联系？”
“她不敢！她还有父母，还有族人！她知道尊主的强大，她不敢将族人与亲人的性命，交付给我们。”林小苏道。
“你似乎一直都相信，你心中这轮月亮，并没有蒙尘。”蓝妖道。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或许，这也是一个美好的向往吧！”林小苏道：“手头的事儿办完之后，我也要进昆苍走一遍。”
“进昆苍，做什么？”
“明年三月初三，我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大事发生，但是，总得作些准备。”林小苏道：“我要向昆苍借些人！”
“潜龙……不足以应对么？”蓝妖内心不知是什么滋味。
“我要采用的手法是阵法！阵法，需要大量的修行高手，潜龙，没有太多的修行高手。”
修行高手！
这还的确是进昆苍，无可辩驳的理由。
潜龙多的是高手，但多是基因人，古武修行人，屈指可数。
蓝妖轻轻叹口气：“随着战局的步步推进，我开始感觉到自身能力不足了，也许将来的某一天，我……我无法跟在你身边。”
“别呀，师姐，我们并肩走到今天，你始终是我头顶最亮的那一轮月亮，你得照着我。”
蓝妖噗哧一笑：“你呀，让我怎么说你，甜言蜜语的都不分对象了……我说的是真的！到时候，我就算想陪着你，也跟不上你的脚步。”
“师姐，你有没有想过，你其实……其实有可能……也可以升级！”
“不可能的！姐是基因人！基因人的特性注定，出道即巅峰。”

第507章 给孤蛇的投名状
这句话，林小苏没有接口。
此番进入苗疆，他在苗寨住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时间，一方面是给孤蛇留出行动时间，另一方面是陪陪依香。
但是，意想不到的事情出现了。
在苗疆，他知道了蛊道最深的学问。
他知道人体有一个神秘的地方叫“造化门”。
造化门，是蛊道“人蛊合一”的关键，他帮依香打开了这道门，依香当场上了天。
这种上天，不是干那个啥，精神太过兴奋而感觉上天，而是实实在在的肉身上天。
这说明什么？
说明造化门是真实存在的。
那下面就有老大一篇文章可以做了。
当前世界上，基因科技最大的瓶颈，林小苏已经找到了开门之钥，但是，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只因为这套理论要应用到基因人身上，可不是现成的。
依香体内有本命蛊，本命蛊气机，可以作为他探测的导引，所以他能顺利地找到依香的造化门。
而基因人，身上没有本命蛊，没有气机牵引，想找到造化门谈何容易？
是故，虽然他有心想在蓝妖身上作个测试，但也不能先将她的胃口吊起——他太清楚蓝妖此刻的复杂心理了。
她是潜龙天王，往日主宰战局主宰惯了，而现在几场战斗中，她都力有未逮，这对于一个长期习惯于主导的天王而言，太过敏感，他也非常清楚，她特别特别希望再度突破。
希望越大，有时候失望也会越大，所以，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最好莫要给她“画大饼”。
突然，林小苏的车停下了。
他目光抬起，看着左侧，脸上的表情若有所思。
“怎么了？”
“他又回去了！”林小苏道。
蓝妖心头猛然一跳：“我们也下车！”
两人下了车，在雨雾中登山。
山上本无路，雨中更无路，但是，林小苏进入丛林，脚下似乎有一条清晰的路标。
蓝妖原本对这种追踪该当毫无信心的，但是，跟他久了，对他的信心那是空前。
很快，她看到了痕迹。
在前面一块泥土上，有人在不久前走过。
没有脚印，但有痕迹！
她的心跳加速了。
这次追踪的人非同一般。
这是一个涅槃岛上出来的涅槃者。
而且还是其中最可怕的人之一，一年涅槃一回，他从涅槃岛上下来已经三年了，三年时间，每年涅槃一次，他就进行了三次升级。
这样的人，可不是暴风、冰刃所能比的。
阴暗丛林之中，雨雾之中，蛇类天然具有威慑力，他这个融合了蛇类基因的超级涅槃者，如果暴起发难……
那谁也无法预料结果。
然而，她也深深知道，这次行动的重要性。
哪怕再危险，也必须上！
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全身感应力高度聚集，隐形龙眼以她的头发为支点，洞察四面八方。
山中阴雨绵绵。
山中雾气弥漫。
她感应不到敌人的气息，唯有一股子也许来自于心底的秋寒，悄然弥漫。
林小苏看起来很潇洒，但他的潇洒大多数时候是骗人的。
此刻的他，也同样高度警惕。
虽然说孤蛇在蝴蝶的窗外，看了两个小时，很像是一个良知唤醒的人。
但是，如果你真的拿良知来衡量一个涅槃岛上出来的涅槃者，那就是天真了。
一路行去。
他顺着孤蛇这两天的行程绕了个大圈子，又一次来到了巫神山，时间，过去了两天，他竟然在绕圈子。
蓝妖一缕声音悄悄钻进他的耳中：“在绕圈子！难道……难道他事先有预判，我们会追踪？”
“有可能是另外一种情况！”林小苏一缕声音回传：“他人生坐标缺失了，他很茫然，不知道何去何从。”
“你还是一如即往的乐观。”蓝妖淡淡一笑。
乐观？
是的，如果孤蛇失去了人生坐标，那就是策反他最佳机会。
林小苏从前面路口穿过，一团浓雾也恰好在此时飘来，他突然站住了，他的半边脸，在浓雾之中突然变得严肃。
蓝妖心头一跳，一步到了他的身边。
林小苏目光抬起：“孤蛇，愿意聊聊天吗？”
丛林风吹过，呜呜的。
丛林雨飘过，洒落于树叶之上，沙沙的。
没有任何回音，寂静的深山老林，他似乎在自言自语。
林小苏道：“我是林小苏！只需要这个名字，你就该相信，我已经盯上你了！你根本逃不掉！”
他的声音虽然并不响亮，但是，山谷中却隐约传来回音。
蓝妖全身感应开动，龙眼功率调到最大，也还是一无所获，她心中浮现一个念头，虚张声势么？！
林小苏道：“潜龙发布你已经看过了，里面说的，就是潜龙的承诺，只要你交待真正的尊主是谁，藏在哪里，你就算是立下了大功，你过去所做的事情，免予处罚。”
还是无声。
林小苏道：“我知道，让你突然之间作出决定，你也有些难以决断，我给你时间！另外送你两样东西，其一，是一个事实！你父亲之死，不是意外，作为一个基因人，没那么容易意外身故的，他是九头蛇杀害的，根本目的，就是扫除障碍，掳走你们姐弟。”
风更大了些，雨也更大了些，丛林里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林小苏补充：“其二，你姐姐托我给你带了件礼物，我挂在这里。”
手一伸，一只小马出现于他的掌中，他用一根线挂在面前的树枝上。
蓝妖瞅着这匹小马，眼睛睁得溜圆。
这又是什么？
林小苏转身：“今夜你好好想想，我明天过来见你！”
他与蓝妖就此转身，穿过前面的密林，上了对面的一座山坡。
山坡之上，蓝妖回头。
龙眼远视功能瞬间放到最大。
她的心头猛然大跳，一缕声音传向林小苏：“小马……不见了！”
林小苏淡淡一笑：“下山，住店！”
两人顺山坡而下，雨雾之中，穿林而出，前面的大路边，靠近南川江段，一座雅致的酒楼，丰屋山居。
他们踏上公路，林小苏身上的衣服自然风干。
蓝妖的衣服也自然风干。
两人进入丰屋山居，面对前台小妹微微一笑：“一间房，谢谢！”
进入三楼客房。
林小苏插上了电，烧了水。
蓝妖轻轻理一理乱飘的头发，目光慢慢移了过来：“他，刚才真在丛林里。”
“那当然！”
“那匹小马，有什么作用？”
“那是胡蝶当年给他折的马，用路边芦苇折的，他将这匹小马看得很金贵，马尾巴被同学扯断了，他还跟同学打了一架。”
“明白了！你告诉他两件事情，全都是杀伤力直达天灵盖，其一，告诉他，他与尊主有杀父之仇，其二，给他一个亲情的牵引。”蓝妖道：“你有把握，他会真的站在我们这一边？”
“九成！”林小苏道。
“九成把握……我依然觉得你有些过于乐观，突然之间调整立场，没那么容易的。”蓝妖道。
“如果没有外力，指望他突然调整立场，那显然是过于乐观。”林小苏神秘地一笑：“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今天晚上，会有外力帮助。”
蓝妖眼睛睁得老大：“什么外力？”
林小苏目光投向那片丛林：“你以为丛林里只有我们三个人吗？”
蓝妖全身大震……
丛林里，不止有他们三人！
还有第四人！
这第四个人，就是他所说的“助力”！
我的天啊，我是潜龙天王！
我为什么越来越觉得我很菜？
如果没有他，在那片丛林里，她根本发现不了孤蛇的存在。
而他可以发现。
还不仅仅是孤蛇！
他还发现了第四人！
这个隐形人，他竟然还预先在棋盘中给人家留了位置……
蓝妖深吸气，平缓内心的波动：“这个隐形人，是尊主派出来监视他的？”
“是的，我告诉孤蛇那番话，也在告诉这位监视者，让他知道孤蛇逃不出我的手掌心，若是希望尊主安全，就必须杀掉孤蛇……”
蓝妖眼睛猛然大亮：“接下来，就轮到孤蛇反杀了！孤蛇杀了尊主派出来的人，就必须将尊主连根拔除，才能确保自身的安全。”
“这就是投名状！”林小苏拿起烧开的水壶：“机会给他了，就看他怎么选！”
丛林之中，秋雨绵绵不绝。
雨雾飘于丛林，纵然白天，依然黑暗如黄昏。
一棵树下，阴影处，一个年轻的男子，脸色无比的苍白，雨顺着他的头发流下，顺着他手中一匹小马流下。
他的眼神，原本阴毒如蛇，但此刻，却是一片迷茫。
这匹小马，理论上他从来没有见过，但为什么拿在手上，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一些似乎在梦境中流过的记忆片段，又一次在心头流过，化为更清晰的影像……
自己头脑中为什么会出现这些影像？
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是第二次涅槃之后。
每次涅槃，都是一次重生，但每次重生，都会泛起一些零乱的影像，偏僻的小山村，一个女孩，一棵大树，一座破旧的校园，现在又多了一样，一匹小马。
关于这匹小马的影像，在雨雾中慢慢浮现，慢慢串连……
慢慢定格成一个当年的少女，今日的女老师胡蝶……
姐姐！
这是姐姐当年折的一匹小马！
突然，丛林中传来一个阴森森的声音：“孤蛇，你想叛了吗？”
声音缥缈无踪，似乎从每一片雾气中来。
孤蛇慢慢抬头：“无光，你追踪我？”
“你当日不告而别，离山而出，虽有取死之道，但尊主惜你良材，不忍痛下杀手，可今日，你犯下大错，竟然将自己送到了林小苏面前，你的存在，已经威胁到圣山安全了。”无光道：“抱歉，你得死！”
声音一落，雾气陡然一合！
哧地一声，孤蛇全身上下，鲜血迸流。
无形无质之雾，这一刻，似乎突然成了利剑，硬生生穿过孤蛇全身。

第508章 面见孤蛇
然而，就在穿透的瞬间。
孤蛇的手猛地一抬，如同完全没有骨头一般，倒折而出。
哧！
他尖利的指尖，穿过一个人的咽喉。
此人，是一个年轻人。
至少，看着很年轻。
他两眼睁得老大，不敢置信地望着孤蛇的后脑。
孤蛇的脑袋莫名其妙地转了过来，他的眼中，满是冰冷与残忍：“无光，大家都说你虚实转换，物理手段无法杀死，但是，我研究过你的基因，我发现你在动手杀人的那一刻，必须由虚转实，只要在那个瞬间，掐断你的转换之根，你也会死！”
“你……你……”无光嘶嘶地吐气。
嘶！
孤蛇手指猛地一分，无光脖子上的穿孔处，直接撕开。
九头蛇组织，一个非常特异的人，特使无光，死！
而孤蛇，全身是伤，雨雾之中，血流如注。
但是，这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缓，慢慢的，收口，愈合。
这就是孤蛇杀无光的手法。
不拼身手，不拼速度，只拼一条。
拼命！
无光欲杀他，给你杀！
你在杀的那一瞬间，反杀！
以重伤，换你一死！
这个雨夜，丰屋山居中很安静。
蓝妖躺在床上，林小苏坐在椅上靠在窗边。
蓝妖看了他好几次，他的眼睛闭着，似乎已经睡着。
但她当然知道，他其实没有睡着……
“明天，兴许是一场最惨烈的恶战，上床睡吧。”蓝妖道。
“没事，明天大概率不会有恶战。”林小苏道。
蓝妖不好坚持了。
她躺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天花板。
窗外雨雾蒙蒙，她的心中，也似乎有雨雾蒙蒙……
跟他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边南省。
那个时候，她受长夜委托，关照他。
她得知杜天歌这个超级高手，有意杀了他以报“伤弟”之仇，是故，她赶到了他的身边。
就这样跟他有了第一次邂逅。
邂逅他，她一开始的初衷有两个，一是天王保护，二是代闺蜜把个关，看看这个将自家闺蜜给祸祸的臭男人，到底配不配。
立意不能说不正。
行事不能说不正。
然而，后面的路走下来，蓝妖自己一点点迷失。
她犯了一个女人都会犯的错，跟一个足够优秀，而且时时刻刻都在刷新“惊艳程度”的男人时间长了，她一颗芳心悄然偏离。
他的智道，他的战力，他的风趣幽默，他的帅气，他的特立独行，一点点，一层层，让她这个潜龙天王，让她这个基因道上的变形王者，慢慢变成了一个小女人。
慢慢的，她开始期待跟他相见。
慢慢的，只要在他身边，她就感觉快乐。
她知道这是自家闺蜜的男人，而且是货真价实的男人，她不应该有非分之想，尤其是闺蜜生命即将走到末路的时候。
所以，在中秋之前，她一直都强调着师姐师弟这重本不存在的关系。
而就在中秋，闺蜜眼看已经不行了。
他展现了蓝妖最大的震撼操作：他甘愿舍弃自身的修行路，也要将长夜从死亡线上拉回！
那几天的痛苦煎熬，那几天的艰难决择，那义无反顾的出手，那不愿成神只愿做人的深情……
蓝妖彻底沦陷！
事后，她开过玩笑：我仅代表个人，准你出轨三十次。
她好希望这个但凡开口就会撩人的臭师弟回她一句：那我勾勾师姐你吧！
如果这么回答，那她愿意被他勾被他撩甚至被他祸祸。
可是，他没开那个玩笑，他们之间也就还保持着那份欲语还休……
窗外的雨，几时停歇？
心中的那层窗户纸，几时雨霁云开？
带着这份思绪，蓝妖沉入了梦乡……
清晨，下了几日的秋雨，终于停了。
外面的山林，洗得很干净，云层开合，一线阳光穿空而下，山林，迷雾轮廓变得分明，山水、民居、江水，共同成就了一幅风情画卷。
林小苏眼睛慢慢睁开：“师姐，该上山了！”
上山，走的是昨日行程。
翻坡过谷，来到昨日林小苏用一根细线吊着一匹小马的地方，小马已经没有了，细线已经不存在了，丛林里，依然安静如昨。
甚至比昨日更加安静。
因为昨日好歹还有雨声沙沙，今日，只有清晨的阳光透过枝条上尚存的雨水，画出无声的丛林静默。
林小苏一路前行，来到一座悬崖之前，静静地看了半响。
然后折返，来到另一座悬崖之上。
这座悬崖，不高，植被密布。
他身形一动，从密不透风的荆棘丛中穿过……
蓝妖身形一动，也同步穿过……
前面出现一个幽暗的山洞。
林小苏走向山洞。
蓝妖手猛地伸出，抓住他的肩头。
林小苏目光回落，跟她对视，轻轻拍一拍她的手背。
两人并肩进入山洞。
山洞很阴暗，四周都是渗出的雨水。
里面很安静，看似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但是，一双不似人眼的眼睛，猛然睁开。
里面靠石壁之处，孤蛇无声地站起。
这一站起，他全身充满危险与杀机。
前面一根洞壁上垂下的藤蔓被一只手拂开，两条人影就这样出现在孤蛇的面前。
孤蛇眼中，阴光弥漫，如同洞穴深处的一条毒蛇被唤醒。
林小苏淡淡一笑：“伤得怎么样？”
这话，蓝妖微微一惊，孤蛇伤了吗？至少她是完全看不出来。
孤蛇眼中光芒微微一乱……
作为战斗高手，很忌讳自己受伤的事情被人知道。
他也抹掉了受伤的所有痕迹，但是，还是被面前人一眼看了出来。
林小苏道：“能够化身为雾气的攻击手法也是匪夷所思的，你能够抓住对手由虚转实的机会，实施反杀，即便受伤，也无愧于超级涅槃者。”
这就是将所有底牌全部掀开了。
孤蛇终于开口：“你知道昨晚的战斗？”他的声音，嘶哑低沉，似乎带着蛇信的颤抖。
林小苏笑了：“这本就是我挑起来的战斗！”
蓝妖心头大跳……
孤蛇眼中碧光大盛：“你挑起来的？”
“是啊，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跟你说那些话？你以为这话只是说给你听的？我更多的是说给那个‘无光’听的，我要强化他的一个认知，我已经盯上你了，你逃不掉了，所以你的存在，是圣山最大的危机，我在逼他杀你灭口！”
孤蛇全身都冒绿光了：“你这是炫耀还是挑衅？”
并不止有孤蛇有这重认知。
蓝妖都有！
你设下计策，布置圈套，逼敌人对孤蛇杀人灭口，还敢当着孤蛇的面说出来，这不是挑衅又是什么？
你这根本不是策反的态度！
“都不是，既不是炫耀也不是挑衅，这只是告诉你一个基本事实！”林小苏道：“我的手段，非你所能想象，你家尊主，并非神圣不可侵犯，接下来，你可以放心大胆地跟我合作，我能将你家那个狗屁尊主弄得啥都不是！”
蓝妖叹服！
这明显不是策反态度，做的事情，落脚点还是策反！
只不过，他的策反跟一般人不一样。
一般人讲究的是态度诚恳，态度亲和。
而他面前，态度算个蛋？
直面最关键的东西，让你对他有信心。
是故，他抛开了以前的谦和，他不打感情牌，他打的就是一个信心牌！
然而，这种嘚瑟，依然让蓝妖百思不得其姐……
他知道昨晚的对手。
他甚至知道杀孤蛇灭口的那个凶徒的战斗手法。
这不折不扣就是现场观摩。
昨晚，他趁她睡着了，悄悄来了丛林？
自己竟然一无所觉？
这可能吗？
孤蛇眼睛慢慢闭一闭：“你算准了，我只能跟你同路？”
“是的，你杀掉了尊主的心腹，再无回头路！”林小苏道：“如果你还希望你姐姐活在这世上，唯一的选项就是先下手为强，除掉尊主！”
孤蛇眼睛慢慢睁开，这一刻，眼中消去了一开始的阴毒杀机：“你对我姐姐很熟悉？”
“这方世界上，我大概是对她最了解的人！没有之一！”
孤蛇目光慢慢抬起：“是啊，连我都不了解她，我甚至都不知道，她已经有了那么大的一个女儿。”
“那不是她的女儿！”林小苏道：“那是……你！”
孤蛇眼睛睁大了：“不是她女儿，是……我？”
“那个小月亮，父母双亡，无依无靠，你姐姐看着她，就象是看着当年的你与她自己！”林小苏道：“孤蛇，你在你的世界里很孤独，但你不会想到，巫神山上的她，比你更孤独！”
孤蛇手慢慢抬起，掌中是昨天那匹小马：“这是她给你的？”
“是！”
“她说了什么？”
“她说，如果你还记得这匹小马，那她在巫神山等你回来！如果你不记得，也没关系，她会回到你父母的坟前，告诉你的母亲，她无能，她废物，她管教不了弟弟，只能送弟弟下到地底下，由妈妈亲手管教！”
孤蛇身子轻轻颤抖：“她真是这么说的？”
“你可以回去亲口问问她。”林小苏道。
孤蛇目光慢慢抬起，静静地看着天空。
这里没有天空，只有洞壁。
他静静地看着……
良久，他慢慢低头：“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但是，我必须给你一个忠告，那个山门，潜龙兴许抬手可毁，但是，尊主，你杀不掉！”
“杀不掉？”蓝妖开口了，这是她今天第一次开口。
孤蛇缓缓点头：“他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他是一颗遗种！他的肉身早已毁灭，他是这个世界上，绝无仅有的上古大能！”

第509章 斗方山上斗方寺
“元神夺舍？”林小苏心头微微一跳。
“是的，元神！”孤蛇道：“此方天地，末法时代，昆苍悟境若出，可横行天下，然而，昆苍所有悟境，没有一人悟出元神。”
蓝妖心头怦怦跳。
元神，只存在于一种情况，那就是悟境之上！
悟境有三悟，悟身悟神悟规则。
昆苍所有悟境，都只是悟身。
从来没有人踏入悟境第二阶层：悟神。
而这位九头蛇尊主，拥有元神。
他的修为上限无人知，但修为下限已是悟神。
这个下限，比这末法时代的上限还高两阶！
“拥有元神，就无法杀死？”蓝妖深吸一口气，喃喃道。
孤蛇道：“纵然潜龙投出核弹，核平圣山，他依然杀不掉，因为元神，非物理手段能够清除。是故，即便我与你合作，也杀不掉他，而他的报复，你我都无法承受。”
林小苏笑了：“孤蛇，你其实并不了解修行道。”
“何意？”
“世上没有不能清除的东西，元神，也并非高不可攀。”林小苏道：“只要用对方法，元神，一样可以诛灭！”
蓝妖心头再度大震。
孤蛇一双蛇目牢牢锁定他：“用对方法？何种方法？”
“带我到他的面前，我用他的脑袋告诉你！”
孤蛇略略犹豫……
林小苏淡淡一笑：“不用琢磨带我去的办法，尊主已经给了我们最好的方法！”
声音一落，他的面孔离奇地发生改变。
下一个瞬间，一个年轻人出现在孤蛇的面前。
孤蛇瞳孔明显放大，盯着面前的人，露出了平生极少有的震惊……
因为面前这个人，竟然是无光！
特使无光！
从西江省一路跟着他，昨晚丛林发动绝命一击的那个无光。
无光，植入的基因非同小可，不是这方世界物种的基因，可以实现虚实转换，是故，他在外界几乎是个隐形人，唯有尊主身边的几个人，知道他的真容。
林小苏即便昨日在丛林中隐身观察，最多也就是见到他惊鸿一现的那个瞬间。
然而此时此刻，他的变形术，直接变成了无光的真容。
这种变形术，何等神乎其技？
更让人惊悚的是，林小苏说了下一句话：“哦，对了，我还得换上他的衣服！”
他与蓝妖直接出了山洞。
林小苏飞身而起，来到下边的一座山谷，手一伸，手掌穿土而入，一具尸体随手而起，正是孤蛇埋的尸体。
尸体上的衣服鞋子脱下，在旁边小溪洗上一洗，提起来一抖，衣服无风自干。
林小苏现场换上。
这一套流程，前前后后三分钟。
全程都在蓝妖和孤蛇的面前展现。
两人目光闪烁，没有说话。
但是，意思大家也都明白。
林小苏平素没这么嚣张的，今天将神奇本事一桩桩显现，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强化孤蛇的信心！
林小苏再次回到孤蛇面前。
孤蛇目光落在这张跟无光没有半分区别的脸上，长长吐了口气：“走吧！”
林小苏笑了，目光投向蓝妖……
传音入密！
蓝妖一缕声音回传：“如果孤蛇有问题的话，你随他进龙潭虎穴，就是他最好的机会！”
“放心！”林小苏两个字回传。
蓝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下一刻，原地消失。
林小苏和孤蛇身形一动，出了山林。
下一刻，两人上了高铁……
高铁出西南，而入中部。
林小苏靠在坐椅上，微闭双目。
孤蛇告诉了他此行的目的地，他不由得深深感叹：阳光底下没啥新鲜事。
九头蛇尊主所在的位置，赫然又是一座寺庙。
这座庙，位于中部的江南省。
斗方山上斗方寺。
斗方山，是一座风景名山。
斗方寺，是一座千年古刹。
风景区，作为九头蛇最核心的大本营，与世无争的空门，成为全球作恶多端的罪恶组织，要多违和有多违和。
但是，事情你得一分为二地看。
这是个现代社会。
想拉起一个组织，其实没那么容易的。
人多眼杂，一堆人串在一起，没个正经营生，只怕路人都会怀疑，警方也会备案。
但是，有一座寺那就不同了。
寺里的和尚，哪怕没有正经营生，也不愁饭吃不是吗？
和尚在庙里不管做什么，都有佛法作为备注，你还不能说他们无所事事。
参悟佛法，探讨佛法，都是顶天的正事。
这也就消掉了“大批人聚在一块儿不干正事”的敏感度。
而风景区，人多眼杂。
原本人多眼杂是罪恶的忌讳，然而，换一个角度来看，任何人来这座山，进这间寺，是不是也可以正当名分？
就是旅游的！
如此一来，信息传递，人员流动，全都有了合理的支撑。
难怪九头蛇、乌托邦都喜欢以寺庙作为根据地，就因为寺庙，是掩人耳目最好的地方。
九头蛇尊主也不例外。
他选择了斗方山。
斗方山，这个名字，也蛮有韵味的。
“方寸之地，而纳须弥”，不刚好吻合他的作派吗？
蓝妖临行之前，提醒过他，注意孤蛇！
是的，这是负责任的提醒。
孤蛇，是涅槃者。
眼前身上有伤，面对林小苏与蓝妖，他没有反抗之能，但是，他真的就铁心跟他们上一条船吗？
可以期待，但千万不能盲目自信。
如果孤蛇有异心，林小苏此番选择，就是将自己当成羊，直接送入虎口。
面对拥有元神的尊主，面对尊主身边超级高手，进入完全由尊主掌控的地盘，若是孤蛇心怀异志，进了圣山反水，林小苏有通天的本事，也休想平安。
林小苏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是，在孤蛇透露了一个秘密之后，他的心定了。
这个秘密，就是尊主隐藏的位置。
尊主没有做和尚。
他做的是隐士。
隐藏于后山水帘洞后……
江南省不远，高铁两个小时就到达。
出了高铁站，上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前往斗方山。
过往的车辆很多，有旅游大巴，有小车，车上有老有少，有城里人有乡下人，甚至还有一群孩子在游学。
这就让他们很方便地到达山顶。
上山之后，进入佛寺，穿过人流，穿过佛堂，人流的嘈杂渐少，再入后院，就只剩下几间禅房了。
这里有游客止步的牌子。
因为里面是大师静修之地。
孤蛇没有止步，林小苏也没有止步。
两侧的禅房中，几个僧人目光慈祥，看他们一眼，低头念佛。
两人就这样穿过长长的青石巷，直达一面瀑布。
瀑布旁边，有几间石屋。
石屋之中，也有僧人静修。
看到他们，僧人起身，静静地看着他们。
林小苏开口：“慧塔师叔，麻烦开下后门。”
他的声音，很柔和，甚至叫非常柔和，柔和得象是轻雾，这是无光标准的语声。
“好！”慧塔起身，手指轻轻点在墙壁上。
看似完整的墙壁微微一震，开了一道暗门。
他们进入这道暗门，身后的墙壁微微一震，重新合拢。
四下，完全安静。
只有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滴水声。
两人的眼睛，在这黑暗中微微闪光，同时开启了夜视功能。
孤蛇在前，林小苏在后。
他天道元神无声无息地开启，看到了这条通道的尽头。
这通道尽头，是瀑布后面！
瀑布为帘，隔绝了外面的世界，然而，身在瀑布之内，却可以感受到洞外天光，也能透过瀑布窥视到外面的世界。
很快，他们穿过山体里的那条通道，置身于一座平台。
平台很粗糙，原生态。
外面是急泻而下的瀑布，洞内阴暗潮湿。
两人继续行进，瀑布的声音也渐行渐远，他们置身于山腹之中。
通道的尽头，又有一扇门。
是一扇木门。
孤蛇手伸出，轻轻一推。
门内的场景映现于林小苏的面前。
这是一间暗室，不是特别大。
光线也是有的，来自于洞壁之上很深的一道缝。
这道缝，天光斜照，一个老人坐在一把太师椅上，背对洞口，那一道天光，刚好出现在他的脑后。
他的头发，在天光中呈现出花白的颜色。
他后面，有一面小小的水池，水池中养着几朵莲花，光影流转，莲花摇曳，还别说，因为这面小小的池水，这间幽暗的山洞，似乎多了几分动感，有了旷野的滋味。
“尊主！”孤蛇躬身。
太师椅轻轻转动，一张面孔就这样呈现。
这是一个年约六十的老人。
面孔平平无奇，身着唐装，意态悠闲。
他的目光落在林小苏的脸上，微微一笑：“林小苏，欢迎自投罗网！”
林小苏此刻是无光的面孔。
跟昔日无光没有任何区别。
在进入斗方寺直到绝密的尊主洞中间的漫长路程中，他至少经过了数十轮的目光投射，无一人发现端倪。
然而，就在见到尊主的第一面，尊主向他淡淡一笑，说出了这句惊心动魄的话：“林小苏，欢迎自投罗网！”
这句话一落，林小苏全部的意识，似乎一个瞬间被摄起！
进入一片离奇的空间，与他本体完全剥离。
他的手抬到一半的位置，就此定位，他，似乎成了一具雕塑。
孤蛇心头猛然大震。
他的目光霍然抬起，盯着旁边的林小苏。
林小苏脸上还有惊骇的表情。
他的眼神已经空洞。
他脸上的肌肉似乎僵硬，维持着一份似无光，又似林小苏的面部特征。
他的心一沉到底。
这种诡异的情况，孤蛇其实见过。
这是尊主的摄神之法，直接摄起人的意识，将人的意识与人的肉体分离，人也就变成了活死人。
这样的手法之下，不管你是潜龙天王，还是九头蛇天王，或者是涅槃者，身手再高都是零，因为你无法支配你的意识。
“孤蛇！”尊主淡淡道：“你杀了无光是吗？”
孤蛇全身冰凉。

第510章 分身术破次神术（加更求月票）
“杀了孤蛇，投靠林小苏，带他过来取本座性命，可惜你还是忘了，本座之能，通天彻地，不是你们这群蝼蚁能够暗算的！”尊主道：“你这一念之差，送掉的不仅仅是自己的性命，你也将你姐姐的性命葬送，她，会被人用最残忍的方式奸杀。”
他的声音，听似平淡如水，但是，其中的那股子残忍之意，让孤蛇心跳欲裂。
因为他非常清楚的尊主的手段。
他既然说了奸杀他姐姐，那就一定不会是其他的方式……
“有一个机会，是你最后的机会！把握住了，一切还有机会改写！”尊主道：“想要么？”
“属下知错！属下该死！”孤蛇嗵地一声跪下，膝盖之下的青石，传来怦的一声巨响：“请尊主法外开恩，给属下一次机会！”
“甚好！”尊主道：“杀了林小苏！”
“是！”孤蛇目光慢慢抬起，抬起的每一个瞬间，他眼中的凶光就加剧一分，突然，他一跃而起，五根利爪宛若毒蛇毒牙，哧地一声刺向林小苏的咽喉。
而此刻的林小苏，无知无觉。
眼看这一击，就要将林小苏的咽喉洞穿……
然而，这双利爪贴着林小苏的咽喉而过，速度陡然增加十倍，挟他最快一击，最猛一击，直指尊主！
他发动的时候，离尊主只有五米距离。
攻向尊主的意图暴露之时，离尊主的距离只有两米！
两米距离于他，就是他的“不可逃逸距离”。
眼看他的利爪就要到达尊主的眉心……
突然，一道剑光起于左侧。
哧！
一剑落下，孤蛇利爪传来剧痛，无尽的杀机扑面而来，他一个翻身倒退而出。
唰，剑光转向，刺向孤蛇。
噗！
穿透孤蛇的右肩。
孤蛇手起，死死地抓住穿过他右肩的长剑，如蛇一般阴毒的眼神死死盯着面前的人。
这是一个似乎从空气中突然浮现的老人。
老人黑发白肤。
黑头发黑得异常，白肤也白得异常，如果是在一个年轻男人身上呈现这两样特质，无疑是加分项，然而，在他这行将就木的老人身上呈现，说不出的诡异。
“无影！”孤蛇的声音嘶哑。
无影冷冷道：“孤蛇，你错过了最后的机会！”
声音一落，剑陡然一翻。
然而，孤蛇的手也猛地一翻。
喀地一声，穿透他肩头的长剑断为两截。
他身影一动，陡然不见。
整个洞穴之中，阴风阵阵，孤蛇开启了他的最强战技。
无影脸色一变，整个人也突然消失，他也同步开启了最强战技……
场面是如此的诡异。
原本四人分为两个阵营，进入生死之战。
但肉眼所见，却只有两人，而且这两人，还是静静地立于当场。
手脚没有半分动作。
因为真正的战争，不在肉体，而在次神！
林小苏的意识进入一片奇异的空间。
空间之中，一片灰蒙蒙。
灰蒙蒙的地，灰蒙蒙的天。
灰蒙蒙的一条人影，立地擎天。
隐约带着血色轮廓。
这是尊主的次神具像。
次神具像如此之庞大，林小苏的次神具像与之相比，真如苍穹之下的一只小小蝼蚁。
这只小蚂蚁慢慢抬头，却是大吃一惊：“竟然是你！”
巨大的次神具像微微皱眉：“你认识本座？”
林小苏道：“当日牢山，千灵圣女血棺之中，我见过你的次神具像……我的次神术，还是因为你的那滴次神黑水而起步。”
这是一段往事。
当日林小苏和凯瑟琳进入牢山，进入千灵圣女的血棺，林小苏以天道元神为眼，感应到血棺中的一幅元神烙印画面，是战斗战景，有人想鸠占雀巢，夺取千灵圣女的这具血棺，跟千灵圣女有过一场大战。
这个人，留下过一滴黑水。
那滴黑水，就是那个人的次神具像。
他的次神术，还是因为这滴黑水而起步的。
现在，他费尽千辛万苦找到的九头蛇尊主，竟然就是这个曾经攻击过千灵圣女的人。
尊主哈哈狂笑：“本座留下的一滴次神水，居然成就了你这个心腹大患，还真是命运难测，造化无常！不过，也好，我今日收回当日播下之种，顺便收走你之性命，这就叫种瓜得瓜，循因就果！”
林小苏冷笑：“种瓜得瓜，循因就果？说得倒也合乎天理，然而，你组建九头蛇，在这方世界种下的都是恶瓜，收获的该是死劫！今日，要被收走的，是你！”
“收走本座？凭你？”
“凭我足够！”
“哈哈……你之成就，不过是拜我所赐，你的次神之道，不过是源于我的一滴次神水，你拿什么跟我斗？”高空之中，一只巨掌凌空而下！
这只巨掌，宛若天倾！
一掌压下，掌下苍生，尽是蝼蚁！
只一个照面，林小苏就命悬人手。
尊主的心头，好久都没有振奋过的情绪，有了一定程度的振奋。
此刻，大局已定。
接下来，该是新的一页翻开。
原本九头蛇遭遇连番挫败，无计可施。
而今日，这个小子主动登门，却给了他一个非常好的机会……
其一，林小苏自寻死路！他依仗神乎其神的变形术，以为可以无往而不利，但是，他忽视了一点，他林小苏是拥有次神术的，拥有次神术的人只要到了一定的距离，是可以相互感应到的，他变成无光的模样，瞒得过外面所有人，却瞒不过尊主。因为尊主拥有次神术。
其二，林小苏给了尊主一个极为玄妙的契机。
九头蛇不是被他毁了吗？
重建九头蛇需要漫长的时间，需要海量的资金，是故，重建九头蛇，短期内并不现实。
但是，就必须重建吗？
也未必！
潜龙还在！
潜龙拥有极为庞大的架构，潜龙拥有各种资源，潜龙还拥有一个超级大国之背书。
如果控制这个小子，潜入潜龙，以他的威望与战功，以他的人缘和赏识，辅以自己的智道，掌控潜龙也未必就不可能。
若是失九头蛇而取潜龙。
这笔交易反而是大赚特赚，自己梦想中的三字骨书，说不定会绝处逢生。
就在尊主越想越兴奋的时候……
就在这只擎天巨掌越来越近的时候……
林小苏突然笑了。
是的，特殊空间中的林小苏意识体笑了。
而外界，山洞中。
如同木偶雕塑一般的林小苏突然动了。
这一动，快若闪电惊雷。
手一伸，掌中一把五行剑。
哧！
犀利无匹的剑芒掠过尊主的脖子。
尊主全部意识都沉入了识海，在与林小苏博弈，只保留一线与外界相连，根本没有意识到会有这种变故。
突然就迎来了巨变！
只一个瞬间。
林小苏发动肉身攻击，用最快的剑道，用最突兀的方式，削掉了尊主的脑袋。
次神空间之中，如同闪电穿空。
闪电划过，漫天的灰蒙蒙一分两半。
尊主立地擎天的次神具像突然支离破碎，尊主一声惨叫：“不……”
轰！
次神具像轰然而塌。
从高达万丈，突然变得只有一丈高。
而林小苏的次神具像，虽然只有八尺，但此刻跟他已经相差无几。
“次神秘术，本体为根！说起来这套理论，还是你告诉我的！”林小苏冷笑道。
“分身术！你竟然会分神术！”尊主脸色变了。
他已经将林小苏的意识体锁于次神空间。
理论上林小苏这具肉身，根本动弹不得，绝对不可能对他发动肉身攻击。
孤蛇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他宁愿下跪，也要换取一次肉身攻击的机会。
然而，孤蛇失败了。
他的攻击被无影接了过去，目前在无影手下受伤连连、命悬一线，自顾不暇。
场中再无人能够解救林小苏。
然而，林小苏的本体竟然能动！
唯有一种情况是这样的，那就是上古奇术分神术！
元神或者次神，一分为二！
拘禁一条神，还有另一条主导肉身。
这种情况，是所有次神高手最害怕的情况，所以，分神术，一向是次神术终极克星。
然而，分神术何等匪夷所思？
纵然是上古时代，想练成也几乎不可能。
这小子怎么可能精通逆天法则的分神术？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林小苏笑道：“我早已知道你精通次神术，没点底牌我会来找你？”
尊主也笑了：“小子，你的确给了本座惊喜？”
“惊喜？”
“是啊，你的底牌越多，本座收获越大！”他的声音一落……
他的手陡然一圈，漫天雾气突然化为一剑！
这一剑，玄妙无伦，这一剑，无中生有！
“次神‘千灯灭’！”
哧！
剑一出如寒星。
次而繁星千点。
如同夜空之中绽放夜灯千盏。
千灯同飞，刺向林小苏。
事实证明，即便林小苏硬生生将尊主的肉身毁灭，将尊主的次神造诣打落到跟他相当的境界，他也万万敌不过尊主。
只因为尊主精通次神术的千般变化，同样的次神造诣，从他手中，可以以绝妙手法施展。
眼看这一剑，就要彻底湮灭林小苏，突然，林小苏身后，一扇奇异的大门开启。
门一开，千点夜灯如飞蛾扑火，全都被这扇门吸入。
“天人锁！”尊主一声怪叫。
“你显然也是开过天人锁的！”林小苏哈哈笑道：“可惜你的肉身已经没了，演绎不了天人锁的效能，老鬼，这一领域，你我攻守易形了！”
尊主仰天大笑：“肉身没了又如何？本座夺了你的肉身，你之所有，尽为本座之所得！此即为惊喜！”
“夺？你倒是夺夺看！”
“你要看，如你所愿！”尊主阴森森道。
轰！
山洞突然一震！
林小苏前面的一面黑色池子中，一朵血色莲花破水而出。
莲花一出，异变突起！
正在激烈拼杀的孤蛇和无影，似乎一步之间放逐到天际，他们面前，没有了山洞，只有一片上古血色战场。
星河之上，仙路纵横，大能遍布，杀声震动，血雨弥天！
苍茫之至，浩瀚无伦。
星辰破碎，大地沉沦……
是凭想象都无法想象的场景。

第511章 空间法则破元神
次神空间之中，尊主身后，突然升起了一轮血日！
血日一出，尊主身形急速扩张，转眼间千丈、万丈……
片刻时间，他又成九天仙尊。
比之肉身未毁之前，更大十倍。
“日莲！”林小苏叫道。
“哈哈，日莲之威，仙路之上都是威名赫赫！”尊主狂笑道：“拿来杀你，真是杀鸡用牛刀也！”
狂笑声中，他后脑之血日，化为一把血色天刀！
天刀未成，次神空间已经完全撼动……
然而，林小苏一声长笑：“你一定想不到，我闯你圣山，就是冲它来的！”
声音一落，现实空间中，林小苏手中五行剑一剑斩出！
纵然日莲营造幻境之中，只有无边无际的血色战场，日莲完全隐形。
但是，林小苏这一剑还是指向日莲所在的准确方位。
与此同时，空间法则发动。
日莲收入空间秘境！
一进入秘境空间，日莲与尊主的联系直接斩断。
次神空间中，天空血日凭空消失！
血色长刀还未成型，直接化为流光虚影。
依托日莲而扩张千万倍的尊主次神具像，刹那间重新打回了原形。
尊主脸色真正改变：“你……”
“收！”林小苏一字打断。
呼地一声，如同天地逆转，尊主的次神具像翻滚万千周，被他吸入次神秘境之中。
尊主一抬头，就看到了林小苏的次神具像，此时此刻，林小苏的次神具像高达十丈。
而他自己，反而只有一丈！
林小苏于他，宛若擎天之柱。
而他自己，成了蝼蚁。
只因为现在的空间，不是他营造的空间，换成了林小苏的空间。
在林小苏的空间中，林小苏的具像，有主场加成！
林小苏哈哈大笑：“次神领域，真正攻守易形也！”
灭了他的肉身，收了他的日莲，破了他的次神域，将他纳入自己的次神域，林小苏连环四步，实现了一个不可能实现的大逆转。
在次神领域，真正主导。
尊主缓缓抬头，长长一叹：“一步错，步步错！本座一时失察，被你毁灭肉身，次神领域被你翻盘。但是，林小苏，你可知道你会为此付出何种代价？”
“哦？会付出何种代价？”林小苏道。
尊主道：“本座会夺了你的舍，然后用你的肉身，尽情体验那些跟你有暧昧的女人滋味，将她们玩得半死之后，丢给我的部下玩死！”
林小苏冷冷地盯着他。
“你的父母亲，我会用最残忍的手法，亲手杀死，他们一定想不明白，引以为傲的林家儿子，为什么会变成这幅模样。”
林小苏手慢慢抬起：“你提醒我了，让你一下子死了，不足以告慰这些年来死在你手下的亡灵，也对不起你说的这两句话。我有必要慢慢磨死你，让你这条万年老狗后悔来到这个时代！”
声音一落，次神化剑，一剑斩向尊主。
这一剑斩落，虽然没有尊主刚才“次神千点灯”的玄奥，但是，在林小苏主场之中，也根本不是尊主所能抵挡的。
他被这一剑，直接斩成两半。
然而，就在斩开的一瞬间，奇事发生。
尊主次神具像之中，突然出现了另一个尊主。
这个尊主，通体银色。
银色的尊主手一伸，整片空间灰雾驱散。
一派银光。
林小苏次神空间如同雪遇开水，快速消融，片刻时间百孔千疮，支离破碎。
尊主狂笑声传入他的灵台，宛若雷霆鸣于暗室：“小子，你还是忽视了一点，本座是有元神的！元神对肉身的依赖，没那么大！”
这就是元神与次神的区别。
次神高度依赖于肉身。
肉身灭，次神无根，再强悍的次神造诣，都会一落千丈。
而元神不是这样。
修到高境，元神本就可以离开肉身，无神对肉身的依赖，没那么大。
尊主被他连番算计，次神领域一败涂地，至此已被林小苏完全压制。
然而，他是有元神的。
元神一出，直接突破次神秘境，而且二者相生相克，片刻时间，将林小苏的次神秘境消融得百孔千疮，只因为他的元神等级，远远强于林小苏的次神等级。
然而，林小苏也笑了：“底牌终于露了是吧？有元神很牛么？”
声音一落，四周的灰蒙蒙完全消失，似乎突然之间转换了空间。
灰蒙蒙的林小苏次神具像，也突然变成了银色。
他这一刻，似乎也穿上了银色外衣。
尊主的笑声戛然而止，巨吃惊地盯着林小苏：“你竟然也拥有元神！”
“我与你隔空较量，亲手覆灭你的九头蛇，都只因为一点，你根本不了解我的底牌！”林小苏道：“老狗，临死之前给你一个忠告，知己而不知彼，你不败谁败？”
“哈哈！你之元神，杂而不纯，似是而非，你以为凭你这四不象的元神，就能抵抗本座精修数万年的元神秘术？吞！”尊主陡然张开巨口，一串银色的链条随口而出，覆盖四面八方，这就是元神秘术之“吞神术”！
不得不说，他的眼光还是相当毒的。
他一眼就看出林小苏的元神似是而非，杂而不纯。
事实上，林小苏的天道元神，又岂止是杂而不纯？他在一年前，元神还只是一条懵懂的银鱼，由鱼化为他的面孔，不过区区大半年！
又哪里知道什么元神战斗技巧了？
然而，林小苏笑了：“元神术，我显然是拼不过你的，可是你忘了，你在我的空间秘境之中！”
“空间秘境又如何？”尊主声音一落，吞神术全面合围。
“启！”
林小苏一个字一出……
整片天地，突然陷入空间乱流。
尊主施展的吞神术，瞬间支离破碎，被分割在无数的空间中。
而他的元神本体，也于同时分割成无数块。
绝大多数元神碎片在分割的瞬间就湮灭。
最大的一块上，尊主一声惨叫：“空间法则！你……你到底是谁？你是谁？”
噗！
这最大的一块，支离破碎！
尊主一声长长的惨叫，在无数的空间回荡，慢慢湮灭……
林小苏静静地看着空间乱流之下的无数元神碎片，他的后背，冷汗涔涔。
这一番激战，外围一无所知。
唯有他知道，是何等的凶险。
这个尊主，不折不扣就是远古大能，而且还是极其强悍的远古大能。
拥有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闻所未闻的元神，还拥有更神秘的次神，同时还拥有次神三宝之一的日莲。
凭这样的底牌，即便与真正的上古大能对峙，恐怕也未知鹿死谁手。
但是，被他就这样干掉了。
只因为他选择了最正确的方法。
每一步都没有选错。
第一步，用他压箱底的分神术，毁灭他的肉身，断了他的次神之根。
第二步，用天道慧眼屏蔽幻境，找到日莲，启用空间法则，收了日莲。
第三步，将尊主的元神调入空间秘境乱流之下，借空间乱流之力，粉碎他的元神。
虽然看起来，他的本体只动那么一下下。
其实，他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底牌。
包括最高端，最神秘的法则之王：空间法则。
体内的战斗已经结束。
洞内的战斗依然在继续。
两团旁人看都看不清的风团，在洞内快速无伦地拼杀。
孤蛇受伤至少七处！
以真实战力而论，他显然是比不上无影的。
然而，孤蛇之强悍，从来都不是战力，而是他血与火拼杀之中带来的战斗理念，他的理念就是，拼命！
以伤换伤！
长剑穿过他的身体，他无所谓，只要给他一次反击的机会，他还是愿意。
这样一来，战斗就凶残了。
哧！
他的右臂再添一道深深的伤口，无影也被孤蛇一爪抓去一块皮肉。
无影彻底激怒，身子一旋，方位全变，剑百变千幻，斩向孤蛇的脑袋……
突然！
他的面前出现了一把长剑！
长剑一出，宛若山倾。
无影手中长剑陡然一横，准确挡住。
轰！
长剑断！
无影远远飞出。
这一击，是林小苏出的手。
离情重！
离情重下，纵然最顶级的天王，也得倒退十米开外，强如昔日涅槃者震神，也被他震退。
无影手法之快，无与伦比，但是，他也挡不住这一剑的重击。
就在他空中快速转身，就要反扑的瞬间。
哧！
犀利无匹的离人断到了他的咽喉。
另一侧，三根尖利的利爪也到了他的咽喉。
噗！
无影咽喉中招。
人影凝实。
孤蛇和林小苏并肩，林小苏剑下，孤蛇指下，刺中的是同一个位置。
无影眼睛睁得老大。
林小苏淡淡一笑，手中剑一侧，无影的脑袋飞起，掉落前面的小池。
孤蛇一个踉跄，但是，依然稳稳站住。
他的目光抬起，盯着林小苏。
“我为你治伤！”林小苏手一伸，一根手指点在孤蛇的颈部。
孤蛇怔怔地看着他，他身上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痊愈。
比他用自己独特基因治伤，快了百倍。
“成功了！”孤蛇目光投向那张太师椅，一声叹息如释重负。
往日这张太师椅，是他心中的一座高山。
坐在太师椅上的人随口一句话，他必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但今日，太师椅上空了，往日坐在太师椅上的人，身首异处，脑袋就在太师椅前。
“我告诉过你，会成功的。”林小苏微笑。
孤蛇深吸一口气：“有件事情我不明白！”
“什么？”
“你为什么真的信任我？”

第512章 今夜子时，给我集中
今天的战局，凶险无比。
孤蛇与林小苏分头迎战，险象环生，终于艰难拿下。
这还是建立在最理想的状态之下。
假如，只说假如……
假如孤蛇反判，将林小苏这个九头蛇最大的强敌，就这样送入鬼门关，他即便杀了无光，他即便犯了再大的禁忌，一样可以得到尊主的重奖。
孤蛇是可以脱困的。
孤蛇想不明白，为什么林小苏这么聪明的人，会这么天真，真的信任他。
林小苏笑了：“因为你姐！我相信她十三年的希望，不会就此破灭。”
相信他姐！
相信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
孤蛇满腹狐疑，但是，内心却也隐隐有几分异感：“你……你给我说句真话，你是不是我姐夫？”
啥？
林小苏眼睛睁大了。
“我甚至有点怀疑，那个小月亮，其实是你跟我姐生的，要不然，她也不会这么信任你，将我与她之间最深的隐秘，全都告诉你。同时，你也不会如此信任我。”
“你的话有点多了，兄弟！”林小苏拍拍他的肩头：“要不要听听接下来，我的安排？”
兄弟二字一出，孤蛇全身都颤抖了。
我的天，这算不算是认了？
他，真是姐夫？
多年来，他从来没有过亲人，现在冒出来一堆！
“你说！我办！”孤蛇直接答应。
“你出去，传达本座的指令！”林小苏的声音突然改变，变成了尊主的声音：“今天夜晚，斗方寺无关人员，不准任何一人留在斗方寺院墙之内，各条线上的骨干头目，全都进入斗方寺，子夜时分，本座要宣布接下来的重要使命！关乎所有人。”
“是！”孤蛇领命，雄纠纠，气昂昂出了密室。
外面，寂静的平台。
通过通道回到那间禅室，孤蛇传达了“尊主”指令。
指令通过七个关键节点，一层层传达。
此时是上午十点，离子夜零点，还有十四个小时。
十四个小时时间，在目前如此便利的交通下，只要身在大夏境内，全都可以赶到。
即便身在海外，也大多数可以赶到。
有迹象显示，九头蛇最隐秘的这群人，九头蛇最高层，今夜都会聚集于斗方寺，只因为很久都没有亲身现身的尊主，将会现身！
九头蛇遭受重挫，各条战线几乎全部斩断，这条线上暴露的人，有的成了刀下亡魂，有的成了牢中狱客，有的成了逃亡路上的惊弓之鸟，而没有暴露的高层，同样是惊弓之鸟。
这个时候，急需尊主给他们一颗定心丸，也急需一盏指路明灯。
尊主明确指示，今夜子时，就是尊主作出下阶段指示的关键节点。
没有人敢不来！
因为你只要不来，就会被打上“有异心”的标记。
这个时候，被打上标记，几乎等同于上了绝命榜。
蓝妖，此刻已经回到了总部。
坐在血痕天王临河平台上。
血痕天王额头的那道印记，闪烁着血红的光芒。
这道伤痕，来源于白衣天王。
原本他可以用现代医道消除掉，但是，血痕天王是个骄傲的人，他不干这种没血性的事，他要亲手干掉白衣天王之后，再消除。
现在白衣天王早没了，理论上他可以消。
然而，这老小子有新的说词，我突然想通了，用这道血痕记下这段风雨岁月，懒得消了。
于是，就保留了。
此刻，听着蓝妖所说的话，这道血痕隐隐发亮，似乎彰显着他内心的战斗激情。
蓝妖的旁边，是妙音天王。
妙音天王目光抬起，遥视天空：“由孤蛇带路，进入敌方大本营，诚然是绝妙之策，但是，他到底有什么底气确定孤蛇不反水？”
“也许他觉得孤蛇杀了尊主派出来的监视者，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蓝妖道。
妙音天王轻轻摇头：“站在常理的角度，这说法没错，但是，他忽视了九头蛇一惯的作风，九头蛇是非常典型的利益团体，只要给这个利益团体的利益足够大，他们完全可以更改规则，如果孤蛇向尊主献上林小苏的脑袋，他即便犯了再大的罪，也可以一举消除，甚至还可以得到尊主的重奖。”
这句话一出，蓝妖和血痕心跳欲裂。
因为他们知道，妙音天王是对的。
就在妙音天王一句话让两人心绪难宁的时候，蓝妖的龙眼中收到了一则消息，消息来源，未知信号，但是消息内容……
她的脸色也刹那间嫣红一片，是前所未有的美丽动人……
片刻之后，她眼中光芒流转：“伙伴们，不用担心了，他已经杀了尊主，以尊主之名，令九头蛇所有团体成员齐聚斗方山，今夜子时，歼灭行动正式展开！”
这个白天，直到夕阳西下。
林小苏坐在那张太师椅上，闭目休息。
其实他没有休息。
他的大脑之中，宛若高速计算机在全速运转。
他深深感慨，风险与机遇果然是并存的，有大风险，自然也会有大机遇。
尊主被他干掉了。
九头蛇余孽的末日，也就这样提上了办事日程，此为一大收获。
然而，收获远不止此。
更大的收获还隐藏于尊主元神之中。
元神被粉碎，不管尊主有何等来头，都已经跨越数万年岁月，尘归尘，土归土，但这些元神碎片中，还可以解读出一些残留的零散信息。
远古信息中，有些远古片段……
近段信息中，有很多秘密，拿出任何一件，都惊天动地，比如说，他从尊主元神印记中，找到了几处文明遗址，其中就有找到翼刃的那处神秘地……
最大的秘密还不是这个，而是“三字骨书”。
三字骨书，不仅仅存在于近段记忆中，它贯穿这位尊主的一生，从古到今都存在，而且是目前尊主最大最大的执念……
三字骨书，曾在昆帝手中出现过。
有着无尽的大神通。
昆帝能够绝天地通，靠的也是三字骨书的伟力。
尊主在这个时代出土，组建九头蛇，其实终极目标也是三字骨书。
他想建立一个由他掌控的巨大网络，发动所有人，在全球范围内寻找这部奇书。
这是九头蛇的来路。
这也是九头蛇的终极使命。
除了这之外，林小苏还有修为上的收获。
其一，他的次神秘境有福了。
尊主精修一世的次神底蕴，被他一锅端，短短半天时间，他的次神造诣突破了二十六级，而且还是继续突破中，等到封存于次神秘境中的“尊主养分”完全消化干净，预计他有可能到达三十级。
三十级是个什么概念？
次神外放的标准！
到了这一天，虚空杀人只在一念间！
其二，日莲也进了秘境，日莲是次神三宝之一，尊主能动用的威力，其实也只是日莲的一点点皮毛。
这位尊主，日莲伴随他封存几万年，他次神造诣也不过三十多级的样子。
由此可见，日莲之力想转化成自身的次神之力，岂是一般难度？
然而，尊主做不到的事情，林小苏就做不到吗？
只怕也未必。
他的悟性，岂是这个老头所能比？
这是次神方面的收获。
还有更大的收获，颠覆了林小苏的认知。
那就是元神上的收获。
元神，于他太陌生。
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天道元神那条银鱼，他都不知道是个啥。
而现在，随着尊主元神碎片的炼化吸收，元神方面的知识慢慢弥补，他终于知道接下来自己的元神发展方向了。
他的元神，是天道元神。
天道元神，即便放在修行道昌盛的上古时代，也是修行奇缘。
然而，天道元神有弊有利。
利的一方面，跟天道无限契合，以此元神参悟天道规则，事半而功倍。
弊的一方面，那就是元神是外来物，跟本体融合度欠缺。
所以，他元神修炼方向是：提纯天道属性，融合自身人道属性，实现“天人合一”。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过去……
转眼间，已经到了午夜。
林小苏眼睛睁开，慢慢站起。
走出了这间暗室，走出暗室的瞬间，他的面孔发生改变，变成了尊主模样。
步步而行，步步来到瀑布内侧的平台之上。
面前，飞珠溅玉。
水雾扑面。
他天道慧眼透过这面水幕，射向夜色下的斗方寺。
今日的斗方寺，人极多，但呈现出往日完全不同的安静。
进寺的香客，不在寺中过夜。
偶尔有些在夜晚踏月而游的外地游客，但今天也全都拒之寺外，因为斗方寺贴出了公告：寺中今夜要举办一场“祛邪法事”。
祛邪法事，佛门中很神秘，也是让人很忌讳的法事。
外人若是乱闯，一个搞不好就会有邪崇上身。
正常人谁敢沾这个？
且不说游客早已止步，即便是半山腰的几间别墅，也在寺庙贴出公告之后，早早就关门，严禁孩童在外闲逛。
是故，今夜的斗方山，宁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人影一闪，孤蛇出现在林小苏身后。
与他同来的，还有那个看守最后一间禅室的老僧慧塔。
“尊主，人已基本到齐！”慧塔躬身。
“好，你们七位护法，先去禅厅镇场，内门弟子，寺中防守。”
“是！”
最后的一批高层，一古脑儿送入禅厅。
瀑布之后，只剩下两人，林小苏和孤蛇。
孤蛇目光抬起，眼中激动无限：“已经安排妥当！”
林小苏轻轻一笑，他的笑容，在这瀑布映照的星光之下，格外爽朗。

第513章 瀑布为凭离人泪，就此送别九头蛇
子时将近，斗方山安静。
三百余人立于斗方寺巨大的禅厅之中。
这座禅厅，名释法厅。
但有大德高僧到访，此厅释法，信众在此同沐佛道天光。
然而，今日情况有些特异。
斗方寺空字辈高僧齐至，只在台下，没有盘腿而坐，而是静静站立。
台下之人，一看也并非普通信众，有的人象是生意人，有的人象是官员，有的人不折不扣就是杀手。
一群风马牛不相及的人，在这夜深人静，闲人勿扰的释法厅齐聚。
没有明亮的灯光，甚至可以说，没有灯光。
这是九头蛇高层聚集的惯例。
大家干的事儿，都不能拿到桌面上来，自我保护很重要。
那就尽量减少大家曝光的机率。
即便在淡淡星光下暴露面孔，但是，这种层级的人，谁又没有几张面具？
三D打印的面具下，没有人知道谁是谁。
子时到！
瀑布之后，林小苏目光抬起，透过淡淡星光，看向天空。
他旁边的孤蛇心头一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突然，他心头大跳……
因为他敏锐的视觉下，看到了一个黑点！
不，不止一个！
不会吧？
国内清剿，直接用导弹？
斗方寺中，左边屋檐下，一个白衣男人，此刻已是冬季，但他穿的却是单衣。
只因为他名冰刃！
纵然盛夏，他所到之处，也是冰天雪地，是故，寒冷与他无关。
大概也正因为他全身上下的那份冰凉之意，他所在的角落，没有旁人。
给他留下了老大一片区域。
冰刃也很享受这种孤独的感觉，作为顶级涅槃者，他习惯于成为别人眼中的另类。
突然，他的目光抬起，盯着天空。
天空之上，八个黑点快速而来！
冰刃全身猛地收紧：“不好！”
轰！
三颗导弹穿过上方屋顶，射在禅厅，轰然而爆，禅厅之中密密麻麻的人群，如同天女散花。
冰刃一个大翻身，陡然直上斗方寺最高的佛堂之顶。
他刚刚到达，剩下的五枚导弹同时爆炸。
导弹爆炸的威力并不大，似乎不以杀伤力为主，而是制造烟雾。
导弹一爆，整个斗方寺全部笼罩在浓雾之中。
灰色的雾，极其诡异，山风如此强劲，雾竟然如同蛇一般在禅院层层翻滚，根本不散。
“毒！”有人大叫。
“啊……”一声惨叫戛然而止，似乎是正在打鸣的公鸡，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
“潜龙！潜龙合围……”
有人嘶声大叫……
天空之上，突然之间密密麻麻，飞车无数，唰唰连声，无数身影从四面八方而下，有机器蜘蛛，有机器战警，还有至少上百人，一瞬间，斗方禅寺陷入潜龙战队包围之中。
“谁泄露了消息？”有人大叫。
“赶紧突围！”
“尊主何在？”
一时之间，整座禅院完全沸腾。
至此，再迟钝的人也意识到，他们今夜聚集的信息被人泄露给了潜龙。
潜龙使用了毒弹，将整座禅寺第一时间以毒控制。
必须突围，否则，他们这群人，一个都逃不掉。
“杀出去……”
“杀！”斗方禅寺方丈空灵大师一声大吼，声震禅院。
轰！
他冲天而起，第一个破出了禅房。
他是修行人！
很少有人知道，这个慈眉善目的佛门高僧是个修行高手。
然而，今日的修行高手，刚刚暴露修为，就迎来了致命一击，那些毒雾如同有生命一般，哪怕他第一时间摒住呼吸，毒雾依然如同冰凉的蛇一般钻进他的体内。
他的真气运行不畅，原本他可以一跃而直上殿顶，但是这一跃，只能跃起一半的高度，堪堪突破毒雾圈。
突破毒雾圈就行！
空灵大师大袖一拂，宛若虚空而行，脚下一点，扑向左侧。
左侧，一道蓝光一闪，一个美女身形宛若虚空浮现。
哧！
她手中龙鳞到了空灵大师光头之上。
蓝妖！
空灵大师不避不让，手一挥，一串佛珠挟着无与伦比的劲风，横扫蓝妖。
蓝妖手中龙鳞一振，硬接佛珠。
蓝妖翻滚而飞，而空灵大师力量一滞，身不由己再度坠落。
这一坠落，下方的毒雾，牵引力似乎再增一倍，空灵大师双脚一沾地，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这不是毒雾牵引力增强。
而是他的真气不畅。
蓝妖，凭真实本事最多跟他旗鼓相当，但是，蓝妖是生力军，而他，身上的大半真气拿来抵抗毒雾的入侵，此消彼涨，他竟然冲不出去。
他是斗方寺第一高手。
他都冲不出去，还有几人能出？
空灵大师目光一扫，一口真气差点泻了。
禅厅之中，十人有九人已经倒地，剩下的有数的几人，路都走不稳。
好可怕的毒……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大喝：“所有涅槃者，破围杀敌！外围清除。”
这声音冰冷入骨，但在此刻，无疑是空灵大师最希望听到的声音。
因为这里有涅槃者，足有八人！
涅槃者，岂是区区毒素能够毒翻的？
除了涅槃者外，还有相当一批本身植入毒物基因的人，抗毒能力也非同一般。
九头蛇总部，决不可能这么轻易被潜龙一锅端。
冰刃声音一出，十多条人影一飞冲天！
一出而分身八方……
冰刃当先而行，射向西方！
虽然在毒雾中穿过一回，但是，他似乎毫无影响，他一冲而出，宛若万古冰川倾泻而出。
他前方十米之内，快速结冰。
包括树木，包括院墙。
轰！
院墙碎成冰渣！
他第一个打开了一道缺口。
轰！
一棵挡道之树凭空倒下，冰雪纷纷。
三具巨大的蜘蛛虚空而下，然而，狂风暴雪一卷，三具蜘蛛竟然远远飞出。
空中三具飞车同时开火，猛烈的子弹射向冰雪中心，然而，冰雪中的那个人，身上突然披了一层坚冰，子弹射上去，碎屑纷纷，竟然根本伤不了他。
血痕天王此刻在南方，一眼看到，他的身影刚刚一动，空中人影一闪，一把长刀迎面而来。
血痕心头一沉，身影一震，一人化九影，面前的人刀影一振，也一刀化无数。
血痕再也顾不上冰刃这个超级涅槃者。
全身心对付越界的另一个涅槃者，刀魔！
蓝妖在东方，她的身法全开，手中龙鳞准确命中一个从空中翻滚而出的涅槃者。
然而，命中是命中了，无效！
这个涅槃者全身刀枪不入！
轰！
蓝妖反而被他一击而退。
此人一声厉吼，手猛地一伸，手掌化为利爪，一爪抓来，快若闪电惊雷。
片刻间，蓝妖面临生死危局。
事实证明，但凡能够突破“夜毒”3型毒弹的人，没有一个软柿子。
有可能蓝妖一个都打不过。
就在蓝妖艰难侧身，打算以伤换伤的瞬间。
一声琴音起于左侧。
琴声一起，蓝妖脖子上的一只吊坠激活。
发出高频声波。
她隐约觉得大脑一阵震荡。
这是妙音！
妙音出手！
她的次声波覆盖全场。
次声，面对一般基因人，可杀之于无形，但面对这等层级的涅槃者，做不到一击而杀，然而，此刻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大决战。
打破力量平衡，就有助于自己这方取得先机。
妙音天王就是打破力量平衡的那个关键点。
次声波一出，已经攻到蓝妖面前的涅槃者大脑猛地一乱，攻击出现呆滞。
蓝妖猛然翻身，一闪而过。
在闪过的瞬间，一块“粘贴弹”准确贴在涅槃者的前胸。
轰！
一声大爆炸，这名刀枪不入的涅槃者，胸口直接炸穿。
此人满脸都是不服，愤怒，就此倒下。
而与血痕激战的那位刀魔，也被次声影响到，血痕天王九影归一，一刀准确命中他的眉心！
有迹象显示，妙音天王一出手，似乎扭转了战局。
她用高频防护保护自己人，用次声强行给对手降维，是群战最有效的战术。
然而，总有些基因，是次声无法有效杀伤的。
一只利爪从她身后而来，此人全身不似人形，如同一只巨大的虫子。
这一击，妙音天王猝不及防，身形一动，猛然后退，嘶啦，她的龙甲，竟然被撕开一个大洞，妙音肩头鲜血淋漓，她的次声术就此停下。
蓝妖人影一闪，护在妙音天王身后，与这只大虫子一记硬拼，虫子翻滚而飞，蓝妖气息大乱。
嗡！
次声再现，妙音天王指尖血染琴弦，但是，她还是奏响了次声曲……
轰！
又一段院墙被推倒，一个巨人一步而出。
此人全身上下，俱是黑色鳞片，如同一尊上古怪兽。
他的身后，跟着几十人，这大概是整个斗方寺，到目前还能战的最后一批战力。
蓝妖和妙音天王同时大震……
如此得天独厚的条件，如此精心谋划的布局，竟然还不足以端掉九头蛇最后的堡垒么？
九头蛇的底蕴也太恐怖了。
这个怪物，应该就是九头蛇的另一尊超级涅槃者凶神。
而最先出来的冰刃，已经杀穿了机器战队的防线，即将跨过前面的那座悬崖，一旦走脱，那他一人，就是一场风暴。
是的，冰刃此刻是一肚皮的怒火。
似乎将他这一辈子所有的怒火都蒸发了出来。
身为超级涅槃者，本该是这世界上的神。
但是，却陷入重围，手下人几乎全都被拿下，神，岂受人欺？
老子杀穿你的防线，进入前面的都市，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冰刃一出，千里冰封！
就在此时，一道微风吹过！

第514章 虎丫徒手开挂
这道微风，相比较他举手投足间营造的冰天风暴，根本不值一提，但是，微风掠过，他的脖子上，赫然多了一道血口。
冰刃大吃一惊，一口气吐出。
面前十米之内，一片白茫茫，茫茫一片之中，显出一条人影，是一个体型娇小的女子。
新月！
新月隐形术在他一口气中显现，满是不服：“我R你八爹，还有这种破法？”
唰地一声，她的人影消失，下一刻，一个瞬移到了冰刃左侧。
这是她身为二代基因人，刚刚解锁的第二种技能，瞬移！
隐形术加瞬间移动，足以让她成为战场的王者，然而，这次，她显然找错了对手。
冰刃之强，岂是她能想象？
这是跟孤蛇并列的超级涅槃者。
就在她以瞬移之术到达冰刃左侧，打算再故伎重施的时候，迎接她的是一根手指，冰刃一指点出，新月突然全身冰凉。
她的血液似乎就此冰冻。
新月全身力量陡然一加，身上的冰层震碎，然而，距离恢复体能还差一口气。
而冰刃一根冰锥，已经到了她的咽喉。
天不怕地不怕的新月，这一刻，心头竟然有了绝望之感……
突然，风雪一卷，一条倩影宛若凭空出现。
手一抬，冰刃的冰锥刺中她的掌心！
无坚不摧的冰刃刺在她的掌心，寸寸而断！
冰刃目光霍然抬起，心头大惊。
这是谁？
眉目如画，性感与野性融为一体的年轻女子。
潜龙天王，每个人他都在资料中看过，里面绝对没有她。
这妞，哪里冒出来的？
为什么可以用肉掌，硬挡他的冰刃？
面前这妞淡淡一笑：“记住姑奶奶的名字，姑奶奶叫虎丫！”
她的手掌陡然一抬，轰！
冰刃胸口直接打穿！
冰刃眼睛猛地睁大，完全不敢置信。
他的冰层防护，乃是超级异能，连子弹都打不穿，他的身体，更是有若坚冰，炮弹之下都无法解体。
这是他最强大的底牌。
然而，面前这个叫虎丫的，只是随手一拳，直接洞穿。
这是什么基因？
这怎么可能？
他想不了这么多，因为他的意识，随着这一拳，步入终结。
“我靠，李点点……你……”新月一声大叫。
呼！
虎丫身影一动，横穿而出，跟在冰刃身后，妄想借冰刃开道，实施大逃亡的十多个基因人，几乎在一瞬间，就被虎丫打穿。
她打穿队伍的手法非常简单粗暴，一拳一个！
管你是什么基因！
蓝妖和妙音天王目睹这一切，心头齐齐大震……
妙音天王此时此刻，真是不能分神的。
她这一分神，次声走岔。
刚才还有那么几分迷糊的凶神，眼神突然变了，变得无比的凶狠。
哗！
三具机器人在他手下直接成为废铁。
凶神一步而来，离妙音天王和蓝妖不过十米。
十米距离，三米肉身，这种压迫感，让两大天王心头齐齐大震。
突然，呼地一声，她们面前出现一人！
虎丫！
凶神一爪抓出，宛若天倾。
虎丫一拳击出，全场尘土似乎也被她这一拳带起！
轰！
凶神手臂直接化为血雾。
虎丫一跃而起，一只大概有四十码的大脚，踩在凶神的头顶！
凶神这颗无比巨大的脑袋，当场就扁了。
慢慢的，凶神身子一斜。
嗵！
倒地！
虎丫一卷而出，凶神身后的十多人，一个接一个被重新丢回上方已经空空如也的禅厅。
这些人空中那个骂啊，极尽疯狂，极尽不甘……
他们本来已经快冲出来了，遇到这个女凶神，一拳干掉了凶神，将他们又全都丢了回去，这一回去，彻底没了逃生的希望。
新月人影一闪，出现在虎丫面前：“李点点，你……你怎么可能这么猛？”
“如果我说我就是吃了顿肉，精力充沛，你信不？”虎丫这一刻，那个兴奋啊，果然是破身有奖啊，跟他这么一玩，杀强敌如杀鸡。
这对于虎丫这种能动手绝对不BB的特型人物而言，横扫战场的快感，仅次于跟林小色玩肉身碰碰车。
“我R你八爹，跟本姑娘玩这手？”新月很自然地将这回答当成了调戏与嘚瑟，吃顿肉就这么猛？我信你才怪。
“我八爹在坟墓里埋几十年了，你怎么R？有种你R我爸！”虎丫一点都不惯着她。
新月一跳八丈高……
妙音天王和蓝妖面面相觑……
东、西、北三面，随着虎丫的入场，风卷残云。
而南面，是那面瀑布。
十余人飞身而起，钻入瀑布之中。
这十余人，全是九头蛇真正的高层。
他们往日不曾慌过，但今日，是真的慌了。
潜龙突然发动，而且一发动，就是如此决绝之势，外围力量一个比一个强，有迹象显示，九头蛇继林小苏这狗贼罗巴州绝命行动之后，再遭灭顶之灾。
唯有一人，有可能扭转战局，那就是无所不能的尊主。
转眼间，十余人穿过瀑布，出现在平台之上。
平台上，此刻聚集了二十人，九头蛇所有高层，几乎都在其中。
靠近瀑布的边缘，一个老者静静地看着瀑布之外，他的脸上无悲无喜。
“尊主，我宗已到生死存亡之际，恳请尊主亲自出手，扭转乾坤！”慧塔躬身。
“恳请尊主出手，以大神通鼎定乾坤！”其余十余人一齐躬身。
尊主慢慢回头：“你们确定？”
众人一齐抬头，脸有惊讶，这还需要问吗？
目前局势下，也唯有尊主有这手段可以逆转乾坤。
尊主道：“那行吧，如你们所愿！”
他的手轻轻一抬，掌中一把五行剑！
五行剑笔直地穿过面前的瀑布，整面瀑布陡然一震，化为无数的小剑……
平台之上，这一刻，消去了夜幕的黑暗，而变成了烟雨江南……
尊主一个转身：“我不是你们的尊主，我是林小苏！”
这一转身，他的面孔改变。
他成了烟雨江南之中的一个翩翩公子。
他的剑，划过一道优美至极的弧线，如同一把公子的折扇，掠过这片江南地……
二十绝顶高手，眼睛同时睁大，他们的脸色，无比的痛苦……
嘶！
几乎只在一瞬间，二十个绝顶高手同时撕裂。
如同他们体内藏了成千上万把利剑，这一刻，从内而外，撕裂全身上下。
风吹过，雨纷纷。
瀑布没有了，只有外面的天空。
孤蛇怔怔地看着他……
直到这一刻，他才找到了一件事情的答案。
他问过林小苏：你为什么真的信任我？
林小苏回答了他一句让他想入非非的话：因为我信任你姐。
这句话，很有想象的空间。
这句话，很天真。
孤蛇甚至想得很狂野，难道说，他是我姐夫？唯有跟我姐姐关系到了那一步，才会真的盲目信任自家人……
而现在，他知道了。
并不是这样。
这与信任无关，这与天真无关。
林小苏敢随他进入九头蛇总部，只因为一点：他的强大！
刚才这一剑，不是人间该有的剑！
这一剑下，纵然他孤蛇反水，纵然所有人合围，他照样一剑而杀！
他孤蛇没有反水，救的不是林小苏，而是他自己！
孤蛇，这个一出生就自带傲骨的超级涅槃者，如果说此生有那么一次被完全慑服的感觉的话，无疑就在此刻。
“出去吧！”林小苏一步踏出。
参与最后的战斗。
最后的战斗，事实上也只有南边还有。
南边靠近瀑布，瀑布从天而下，带来清凉，多少也冲淡了一些毒素，是故，那些经验丰富的杀手，首选就是这边，然而，林小苏虚空而下，身后的瀑布似乎随他而来。
一阵清凉，然后……
就没有了然后……
孤蛇也参战了，亲手杀掉了三名昔日战友。
斗方寺，大门打开，机器战警进了斗方寺。
空中巨大的蜘蛛从天而降，里面中毒倒地的两百多人，一个个抓起，上特制镣铐，送上巨型飞车。
林小苏从无数尸体中脚不点地飘然而过，来到前门。
前门处，几双眼睛盯着他，充满无尽的热切……
血痕当先而来，跟他紧紧一抱，蓝妖和妙音天王并肩而来，妙音天王浅笑嫣然，此刻如同一个古代的大家闺秀。
蓝妖轻轻跟他一抱，一缕声音钻入他的耳中：“一切如你所愿！”
“是我们！如我们所愿！”林小苏跟她一抱分开。
他的面前，是虎丫。
虎丫脸蛋上一派潮红。
“你也来了！”林小苏道。
“嗯……我们终于平生第一次并肩战斗了！”虎丫心头大浪翻滚，都有些情难自禁。
在踏入潜龙训练场的那上百个日日夜夜，她内心多少次徘徊这一生的取舍。
进入潜龙，她的余生只有铁血战火。
但女孩子内心总是多少有点粉红的。
她粉红的心绪之中，总也忘不了面前这个青梅竹马。
然而，世事变迁，昔日的青梅竹马......跟她并肩而战。
天下的圆满局，岂不就是这样？
“我看到了你的战斗，你太猛了！”林小苏轻轻一笑。
虎丫好开心，一句话差点脱口而出。
她想说：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你搞得好！
但是，考虑到目前的情况特殊，几双眼睛盯着呢，这话儿打死都不能说……

第515章 孤蛇上前线
打扫战场还是蛮嘈杂的。
林小苏跟虎丫在悬崖边，说得越来越放松。
血痕盯着孤蛇，心中不知转着什么念头。
孤蛇多少有几分拘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而蓝妖和妙音，通过传音入密聊得热火朝天。
“李点点，为什么会这么强？”蓝妖道。
“雪莺说过，这是她平生见到的最奇怪的事。”妙音道：“李点点赴中东执行任务之前，综合战力跟她差不多，但是，回了一次家之后，突然就变得不认识，以雪莺的看法是：直追天王！所以，她才强烈推荐，让她今日参战。但今夜一见，这岂是直追天王？即便昔日惊雷复生，恐怕也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回家一次，战力脱胎换骨，她的那次回家，发生了什么？”蓝妖眉头微皱。
妙音天王道：“这就是雪莺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李点点回家，是接到了林小色……嗯林小苏的电话，电话里只有一句话：回家吃肉！她就兴奋地请假回家了，前前后后也就一晚上的时间，第二天就赶了回去。”
“回家吃肉！吃的是什么肉？这么劲爆？”蓝妖懵了。
妙音噗哧一笑：“关于那肉，雪莺想得很花边，她个人觉得这吃肉，大概是送肉给小色同志吃，而且事实证明……也真被他吃了。”
“嗯？”蓝妖眼睛睁大了。
妙音妙目流转：“雪莺可以看出，离开之前的李点点，还是处子之身，回来之时的李点点，已经不是……”
“我……”蓝妖发出了一个字的感慨，如果抛开潜龙天王的特殊身份的话，她兴许会象世俗人一样，来一句“我C”。
妙音道：“我有一个疑问，这是不是跟他修的回春一系功法有关？但凡跟他睡过的女人，都会修为大进？”
蓝妖好吃惊：“你不会是有啥展望吧？”
妙音横她一眼：“想什么呢？严肃地分析问题呢……长夜跟过他，去年度过生死劫后，修为立竿见影对吧？苗若兰跟过他，苗若兰现在也已建血塔，周溪、周媚大概率也跟了他，一个混成了侦探界的天才，一个混成了警界的天骄……下一步，兴许可以从苗家小妹身上找找答案，假如这个完全没修行过的小妹妹，突然也成了高手，那就实锤了，跟他睡觉，成就女人的奇迹人生。”
“你要找答案，你倒是找丁若水啊！”蓝妖白她一眼：“你一步找到依香身上，那难度太逆天了，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依香压根儿没打算走古武修行的路，她走的是蛊道，蛊道……跟他隔了十万八千里。要是靠睡觉能睡出来什么奇事出来，我打得冰冷都不信……”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林小苏和虎丫过来了。
血痕一步迎上：“兄弟，一连串的大行动，彻底终结九头蛇，接下来，可需要休整休整？”
“无所谓！”林小苏笑道：“如果还有大事，我也并不反对走上一遍。”
血痕大喜：“那愿不愿意去一趟西南前线？”
西南前线……
林小苏心头一动。
他知道西南前线战事，确切地说，就是丁城之西，凉山前线。
凉山是与格桑国的分界线。
格桑国，一个弹丸小国，论体量，论武力，跟大夏完全不在一个档次，是故，凉山边防，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象征性的。
防备着格桑国的流民入境而已。
但是，近段时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中东之地政局动荡，各支武装疯狂扩张，格桑国军队与政坛之间，矛盾极深，导致本国一片混乱，原本就有很多支地方武装，而现在，更加复杂，中东那边，好几支武装力量进入格桑，甚至已经开始冲击大夏边防。
这些是他知道的。
他还知道，发生这一切的真正原因，还在于黎天祖殿。
黎天祖殿被他一番操弄，在桥界引起百族围攻，他们在桥界已经无法生根，只能向外扩张。
祖殿出山，迅速掌控了飞鹰军。
是的，飞鹰军被大夏借用了一回，把神庙都占了，但是，黎天祖殿的高手一出，各种奇异术法一出，轻易将飞鹰军控制，然后，他们以飞鹰军为抓手，掌控杜尔塔其他的武装，目前已经成为中东最大的动荡元素。
“他们真有武力攻击大夏的胆量？”林小苏道。
“且不说是那些地方武装，即便是中东国度，想对大夏发起军事行动，也无异于脑袋有坑，然而，身为棋子的悲哀之处，就在于他们自己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他们只能成为别有用心之人手中的炮灰。”血痕道。
蓝妖补充：“九头蛇全球名单公布之后，国际形势已经发生巨变……”
绝大多数的国家，跟龙首的判断是一致的，九头蛇，打为犯罪组织，清查、清除。
但是，并不是所有国家都是这样。
目前有三个国家，不装了！
北莫州的鹰羽国，罗巴州的落日国，中东的以国。
他们为九头蛇洗地，他们的媒体，将九头蛇包装成对抗暴力的组织，找出各种各样的事例来印证。
目前话语权之争，进行得如火如荼。
世界人民也看清了，这三个国家，分明是被九头蛇渗透太深，他们的政坛，几乎都是财团与九头蛇的影子。
但是，又能如何？
世界本身就是这样，他们敢说，就有人敢信，是非公道，从来不是一目了然。
这场关于九头蛇的战役，其实还不是终点。
九头蛇高层哪怕已经真正清除，但流毒依然在。
他们掌控的政坛，比这些组织更恐怖，因为他们掌控了国家力量。
而且目前暴露出来的三个国家，全都是老牌强国，军事力量非同小可。
鹰羽国军事力量，全球公认第一。
以国军事力量，中东第一。
落日国军事力量，罗巴州第一。
他们目前为九头蛇洗白，第一波成效已经产生了，那就是：遭到世界各国驱逐的九头蛇成员，他们控制的企业、财富、科技人员，在本国无法生根，批量移民到这三个国家。
全球资本在这一个多月时间里，疯狂流入这三个国家，他们的经济快速增长。
蓝妖一番话，林小苏也感慨万千。
九头蛇，在大家的心目中，一旦暴露，就会土崩瓦解，事实上，这话是有毛病的。
全球局势之复杂，丛林法则的演绎，从来没有必然。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国不要脸，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妙音天王再补充：“目前西南前线，看似只是几支地方武装挑衅，但是，将其理解成代理人战争，一点都不过分。有迹象显示，乌托邦在大力收纳九头蛇残余，并获得了鹰羽国、以国和落日国的大力支持，他们希望打破大夏防线，让大夏陷入代理人战争，促使大夏资金外流，并削弱大夏军事神话，瓦解东方阵营，让鹰羽国重回世界之巅，再制定以他为中心的全球规则。”
这就叫蝴蝶扇动翅膀，会在太平洋西岸刮起龙卷风。
九头蛇这个组织，一旦从地下转为地上，局势反而变得更加严竣。
林小苏道：“我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但我们毕竟不是军方的人。”
血痕道：“是，我们不参与军事，我们赴西南前线唯一的目标就是黎天一族的高手。”
现代战争，林小苏他们其实都不是专业人士。
但是，现代战争中夹杂的超人级别高手，往往会导致常规战争的面目全非。
潜龙已经作出了安排。
八大天王齐赴西南，十万潜龙精锐待命。
不管这场代理人战争，敌人想要达到何种目的，大夏钢铁雄师，潜龙十万精锐，都要将他们干净彻底地粉碎。
“有没有针对地落兽的安排？”林小苏道。
“有！但到底有多大效果，目前有待检验。”血痕道。
“好，我去一趟西南！”林小苏道。
血痕、蓝妖、妙音天王全都大喜，也不知为何，到了如今，不管面对何种战局，只要林小苏在，他们似乎都能心安。
这是昔日惊雷带给他们的心理感受。
如今，惊雷已经暴露真面目，命丧边城，林小苏就成为新的定盘星。
林小苏慢慢回头，他身后，一人目光慢慢抬起。
孤蛇。
今夜从开战到战场打扫接近完毕，孤蛇都是一个特例，他跟周围任何人都格格不入。
也许唯有一人，是能够跟他说话的。
那就是林小苏。
“有没有想过，接下来你的路，在何方？”林小苏声音很轻。
孤蛇轻轻吐口气：“想过，西南！”
血痕天王心头大跳。
“确定了？从此以后，为国而战？”林小苏道。
孤蛇轻轻一笑，他笑了！
他的笑容，虽然依然有着几分瘆人的感觉，但笑，也就代表着与过去的不同。
孤蛇道：“多年来游走于黑暗的边缘，我其实也希望能自由行走在阳光下！西南一战，若是活着回来，我去见姐姐，若是不能活着回来，给我姐姐带句话。”
林小苏道：“我会告诉她，你没有愧对她十三年的期待，你已成为你父母的骄傲！”
“骄傲，我……就不想了！”孤蛇道：“只愿她还能用当日的少年心，为我折一匹芦苇马吧。”
身形一闪，孤蛇滑入草丛，就此消失。
“我走了！”
林小苏大步下山。
“我送送他！”虎丫一步而出，好像很害怕别人阻挡，话音落，人已经跑了老远……

第516章 虎丫基本告别宾馆的床了
“哎……哎……”新月一声大叫，一个瞬移出现在前面的弯道，挡在林小苏面前。
林小苏瞅着她，停步。
“告诉本姑娘，李点点为什么这么猛？”
这话一出，上方的人也全都高度关注。
是啊，为什么呢？
“我当时告诉过你了，虎丫有可能会一脚踩在你头顶，你也承诺过，不生气。”林小苏拍拍她的肩头：“现在你应该收起满肚皮的不服气，给虎丫笑一个！”
“我……我……”新月胸口急剧起伏。
“拜拜！”林小苏和虎丫一步下了前面的悬崖，虎丫还得意地回头向新月嗞了她的虎牙。
这一嘚瑟，新月一口气终于爆了：“我R你们两个的八爹！”
满场潜龙，尽皆石化。
林小苏和虎丫几个闪现就下了斗方山，山下，是一个小镇。
小镇还挺繁华的。
此刻已是深夜，但宾馆里灯还亮着，前台也还有人值班。
林小苏开口了：“开间房歇歇？”
“嗯！”虎丫目不斜视。
进入房间。
“毕竟战斗过一场，洗洗？”
“嗯！”
虎丫从卫生间出来，林小苏已经躺到了床上，向她伸出了手：“我猜你也睡不着，来玩玩。”
虎丫犹豫了三秒钟，点头：“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于是，就忙了起来。
整个过程中，虎丫很紧张，林小苏都有点不懂了：“你紧张个啥？我保证没人会查房。”
虎丫深深吸口气，白他一眼：“我是紧张吗？我是怕太激动，把人家的床给弄塌了……要不，去卫生间吧。”
卫生间站着，至少床不可能塌，然而，虎丫还是太过激动，手上一用劲，面前的面盆裂了一道缝。
两人看着这道缝，大眼瞪小眼。
“我给前台打电话，投诉他们脸盆有裂。”虎丫吐口香气。
“这不好吧，人家做个生意也挺不容易的，你还想碰瓷讹钱？”
“这是钱的事吗？这是脸！”虎丫脸蛋红红的：“明天查房的时候，怎么说啊……”
第二天退房时，服务员小姐还真的发现了这道非常明显的裂，一开口就要他们赔三千八，虎丫必须得扯了：你们面盆有质量问题，要不然，为什么会凭空开裂？
一时之间扯得不可开交，旁边旅客也都站在他们这一边，用常理来分析，旅客是没办法让面盆裂开的，面盆凭空开裂，那只能是质量问题。
林小苏站出来打圆场：“虽说大概率是面盆有质量问题，但毕竟是我们住的时候裂开的，我们赔个成本价，300块，行吧？”
老板就坡下驴。
看着他们出门而去，老板很庆幸，这一代年轻人还是素质高啊。
虎丫出了旅馆，一路前行不回头，到了前面路口，脸上的潮红终于消了，她回头了：“我要走了，你呢？”
“我跟你一块儿走！”林小苏道。
“去西南前线？”虎丫兴奋了。
“嗯！”林小苏手一抬，龙眼在手，下达了一道指令，三级权限，可以叫车。
虎丫就没这个权限了。
如果只有她，因为贪图昨晚的一夜风流，今天大概率是要自己坐车回前线。
但有了林小苏，就不一样，林小苏的三级权限，等同天王。
可以叫专车。
等车的间隙，虎丫很兴奋：“我们并肩上前线，太令人激动了。”
“真有那么激动？”
虎丫点头：“嗯，那边山高林密，你想办点啥，咱们直接钻林子。”
林小苏也激动了，但是，理智告诉他，这似乎有点不大好。
虎丫很豪爽：“没事，我们战场出手立战功就行了，至于钻林子乱搞，算个蛋啊？又不影响别人。”
这就叫活得通透。
飞车在他们面前降落。
林小苏和虎丫进入飞车，直飞西南。
而此刻的蓝妖，坐着飞车，却落在另一座城市。
江城。
冬月的江城，太阳如同温软的棉被，懒懒地铺下，丁若水坐在楼顶，懒懒地晒着太阳，她其实也是刚刚才闲下来。
过去的两个月时间，她经历了两个大的改变。
其一，就是告别处女时代——她终于将自己送给林小色办了，从时间来说，只有一晚上，从次数来说，区区四次。
但是，那种特殊的滋味，她一回味就睡不着。
为了避免胡思乱想。
她做了一件正事，这就导致了第二个大改变。
她潜心修行，她建了血塔！
一个多月时间，她终于成功地建了血塔。
她的修为上升了一大截！
此刻，修为已经稳固，她又开始胡思乱想……
那个小坏蛋，这段时间在忙啥？
为什么不来江城？
真是试过味儿就不玩了？怎么可能嘛，她是开了水之秘境的人，越玩越好玩，他玩了四回，一次比一次有激情，她就不信这个小色会不想……
就在此时，院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若水小姐在吗？”
丁若水一弹而起，吃惊地看着院门边的女人。
淡蓝色头发，飘逸如妖。
“蓝……蓝姐姐！”楼顶的丁若水叫道。
孙叔赶紧将门打开，让蓝妖进门。
丁若水亲自下楼迎接，然后将蓝妖接上了楼顶。
给蓝妖倒了杯茶：“蓝天王亲自造访，是有什么事吗？”
“西南前线，战事很特殊，林小苏已经去了，我专门请你过去。”蓝妖道：“愿意去一趟吗？”
丁若水其实只需要前面一句话，就已经决定要去了。
因为她的小色在那边呢。
但是，她还是觉得矜持点比较好，托起茶杯悠然地转一转：“是他让我去，还是蓝天王让我去？”
“我请你，本身就是因为他需要你。”
丁若水心头波澜微荡，难道说，他跟她的事儿，蓝妖知道了？不然，为什么会这样说？
“这场战役很特殊，有可能会面临超级高手！”蓝妖道：“他有一式剑招，需要借水而施，所以你这次前去，只需要做一件事情，万一遇到超级高手，随时给他提供一份水源。”
丁若水眼睛睁大了……
一时之间她有点懵。
蓝妖说的话，到底是字面意思还是引申义？
他需要她提供水源……
这水，正经吗？
他有一式剑招，这剑，是真的剑，还是那玩意儿？
看着蓝妖严肃认真的表情，丁若水一点点收起内心的狂乱：“你说真的？”
“自然是真的！”
“那……行吧！”
搞定！
蓝妖终于提前为他准备了一样东西。
这是离人泪几次施展，带给她的启发。
当日对抗翼刃之时，他借海水施展离人泪。
铲除九头蛇明面上的尊主约翰.柴斯普尔时，他借台风暴雨施展离人泪。
杀惊雷时，她蓝妖以飞车为载体，带上一只大水囊。
此番剿灭九头蛇真正的尊主之时，他借瀑布一剑杀了二十名绝顶高手。
这都是离人泪的旷古绝今。
然而，离人泪，离不开水。
如果他的修行路未断，他破入窥天，也就解开了这道桎梏。
然而，他的修行路断了。
他终生入不得窥天。
那一式离人泪，那一式美得惊心动魄的惊世剑道，于他也是一份遗憾。
蓝妖想补上这份遗憾。
所以，她才千里迢迢来到江城，将丁若水带上。
丁若水，是开了水之秘境的人，现阶段对他的帮助，恐怕比谁都大。
再说林小苏，坐上飞车，一路飞往西南前线。
丁城，已经没了上次的岁月静好。
城南，一颗炮弹昨晚爆炸，虽然没有伤到人，但是，和平年代那冒出来的硝烟，依然是普通民众最大的恐惧。
凉山指挥部。
西南军方三位大佬在坐，分别是司令员、政委和参谋长，他们面前，是一个巨大的电子屏。
电子屏分成九宫格，各有妙用。
其中一块电子屏突然放大，上面出现一辆飞车，飞车参数全盘浮现……
参谋长道：“潜龙三号权限，又来了哪位天王？”
旁边一人突然站起：“竟然是他？我去迎接！”
这人，身上没有穿军服，斯斯文文的甚至不象个军人，但是，军方三位大佬都有点吃惊。
因为这个人很特殊。
他是潜龙白水。
白水，潜龙第一策划。
他的权限是二级权限。
即便天王前来，他也是不需要迎接的。
前面已经有八位天王来过西南边防，他从来没有迎接过，反倒是这些天王，都会主动前来求见他这位总策划。
而今日，飞车尚未落地，白水已经到了停机坪。

第517章 潜龙第一策划白水
飞车停稳，林小苏下了飞车。
下车的第一眼，他就被西南军区雄壮的军威所打动。
军营，就有这样神奇的魅力，让每个进入军营的人，都为其气势所慑。
钢铁雄师，当如是也。
他无声感叹中，就看到了前面的一人。
此人，身着白衣，看着普普通通。
但他身边之人，气度沉稳非同小可，必是高手中的高手。
白衣人微笑伸手：“林先生，我是白水！”
白水，潜龙第一策划。
林小苏真正是闻名已久。
他伸出手来，跟白水轻轻一握：“白老师也在？”
“情况特殊，需要我作为潜龙与军区的联系人，林先生能来，真是太好了。”白水道：“咱们到茶室聊聊？”
“好，白老师请！”
林小苏和虎丫到达军营的第一时间，就被白水亲自带路，带入茶室。
茶室之外，两名军士敬礼，为他们拉开茶室之门。
一行四人进入茶室，茶室之门关闭。
白水作了介绍，跟在他身边之人，是潜龙神秘人，名风影。
听到风影这个名字，虎丫心头大动。
她知道这个名字，这是一位凭真实本事杀上过潜龙总部三十三塔第三十层的人。
也就是说，他的战力达到了天王线。
他不是天王，但是，他的战力就是天王。
而风影在她面前，没有丝豪高手作派，微笑着给林小苏和她各倒一杯茶，将茶递到她手边时微微一鞠躬：“49号昨晚的影像，我刚刚看了三遍，我很少佩服人，对你的战力，是真心佩服，佩服得五体投地。”
昨晚的影像！
这就是虎丫一出手而整个潜龙惊的高光时刻。
她只凭这一次出手，就换来了包括天王在内，所有人的震惊。
白水轻轻托起茶杯，微微一笑：“要论敬佩，我对林先生近两年来所有的策划都该敬佩，但是，眼前不是相互恭维的时候，我希望听到林先生，关于西南战局的见解。”
林小苏也托起茶杯：“我并不是军事人员，对西南战局也完全不熟，所以，我对战局的见解可能颇为粗浅。”
“无妨，你只管说说你的看法。”白水道。
林小苏点点头：“那我就信口而言了……西南战局，就表面所看到的东西而言，无疑是小儿科，格桑国三支武装力量，喀城旅、西约武装、铁风旗，兵力总共加起来也不过十万人，而且都是地方游勇，武器装备也落后我们几代，没有制空，象这样的力量，大夏西南军区，翻掌可灭。”
“从表面来看，的确如此。”白水道：“请说说深层次的。”
林小苏道：“很多军事专家对此进行过深度分析，他们分析的结论是，以鹰羽国为代表的西方世界，希望用这些炮灰，将我国拖入代理人战争，从而消耗我国国力……但我不这么看。”
风影霍然抬头……
风影是潜龙神秘人，而且是堪与天王比肩的神秘人。
他的身份地位非同一般，跟在白水身边，作为潜龙与军区的联系人，也自然多方面接触到军事信息，他也自然有自己的见解。
不管别人怎么看，至少他是认同“代理人战争”这个概念的。
代理人战争，也是很复杂的战争。
别看格桑三支地方武装目前实力不怎么样，但是，后面的支持力度一大，军事力量是会快速增长的，战机、导弹、黑科技武器，甚至鹰羽国的士兵换个装，直接混入这三支武装队列，套用这三支武装的招牌，打出他们自己的战力，都是可以将大夏拖入代理人战争的。
只在大夏战事一起，打出持久战，大夏的国力，必定大幅度消耗。
为啥？现代战争，真正是炮弹一响，黄金万两，最消耗钱的东西，就是战争！
更要命的是，只要发生战争，资本就会异常敏感，但凡有战事的国家，资本都是率先出逃的，资本一逃，引发连锁反应，社会上百业同凋……
而林小苏却不认可。
白水道：“你自己怎么看？”
“我个人觉得，他们在为自己接下来要制造的一场惨案，营造舆论环境。”
“接下来的惨案？是什么？”白水脸沉如水。
林小苏道：“地落兽大军！”
全场安静。
落针可闻。
虎丫眼中光芒大盛。
风影这一刻，纹丝不动。
地落兽，只要是对当日首秀有过关注的人，都会深深刻入骨子中。
风影也好，虎丫也罢，都是无数次看过地落兽横扫猛虎军团画面，而对这种不属于人世间的怪兽大军，深深忌惮的。
“你为什么确定，地落兽大军一定会出动？”白水道。
“因为这场战事的操盘手，是黎天一族！因为它幕后支持者，是被九头蛇深度掌控的鹰羽国，还因为鹰羽国虽然号称全球军事第一，但事实上，已经不敢轻易面对大夏的军威。”林小苏道：“在这种情况下，他急需一场真正意义上、面对大夏的军事大捷，才能将大夏军威打下神坛，才能重构鹰羽国全球军事中心的地位。”
白水道：“要达到这种目的，唯有一支军队可以胜任，那就是地落兽大军！”
“是！”
“地落兽大军，是几乎所有军队的噩梦，他们其实只需要一个舆论环境。而我们一旦出手灭掉了格桑国三支挑衅的地方武装，也就给了他们出动地落兽大军的舆论环境。”白水脸色阴沉如水。
“事实上……未必！”
“未必？”
林小苏道：“他们可以将地落兽大军直接披上这三支武装的外皮，对外宣称是这三支武装率领地落兽大军，大破大夏边防，甚至攻陷大夏国土，黎天一族置身事外，鹰羽国也置身事外，大夏被打落神坛，国破家亡你还没办法指责谁。”
这下，白水后背也冒汗了。
他是潜龙第一策划。
林小苏前面所说的东西，他都能接受。
因为在这个层面上，他与林小苏是同频的。
为什么时至今日，面对这三支武装的挑衅，西南军始终保持着克制，每次都只是有限还击？
就因为他看到了敌方有意将大夏拖入代理人战争的泥潭，保持克制，不陷泥潭而已。
而林小苏最后一个“未必”……
让他的思绪更进了一层。
敌人如果有心想扩大战事，有心营造地落兽大军出动的舆论环境，其实真的不需要多费事，他们完全可以把地落兽大军包装成这三支武装自己的力量。
披上三支武装的外皮，直接攻击！
你国际上再怎么指责，指责的正主也是这三支不上台面的武装。
黎天一族就算背负污名，你以为他们真的在乎？
至于真正的正主鹰羽国，干岸看戏。
克制有用吗？
完全没用！
敌人有心生事，你一万个克制，他们也总可以找到生事的点……
所以，战事的关键，就只剩下一个：地落兽大军！
他们出动地落兽大军是出动定了。
回避是回避不了的！
“还有一点，这一点非常关键！”林小苏道：“我不知道白老师有没有考虑过当前时局中，最大的变数！”
“你说！”
“有迹象显示，明年三月初三，赤道裂日，荒古有可能破界！”
“荒古破界……荒古破界……”白水深深吸口气：“你确定三月初三，就是那个日子？”
“我不确定，我唯一能确定的是，从这个时点开始，荒古破界的威胁，将会步步增强，我们面对的真正危机，从来都不是黎天一族，也不是全球格局，而是域外世界！”
“所以，你才在这个时点之前，强势清除九头蛇！”
“同理，在这个时点之前，我们也得强势清除黎天一族！”林小苏道：“否则，等到面临真正危机之时，等到全球该当一盘棋共同面对域外强敌之时，这些阴沟里的杂碎，一定会成为人族的致命隐患。”
白水目光慢慢抬起，遥视窗外，轻轻吐口气：“局势艰危，时不我待也！”
“是啊，我们本就没有时间跟他们慢慢消磨，进行所谓的国际博弈，我们需要借这次域外国家的挑衅，真正树起大夏军威，让全球国家清楚地看到，大夏，将是异域入侵之时，最强悍的基石，我们才有希望整合全球力量，共抗强敌。”
“地落兽大军，也得灭！”白水道。
“是的，我们将来要面对的强敌，岂是一般？”林小苏道：“若连一支地落大军都收拾不掉，将来如何面对域外仙魔？”
“地落大军，我有所考虑！”白水眼皮轻轻一眨，一幅全息投影出现于茶室之中。
西南边防八十里。
为地落兽大军准备了宽度达到十里的伏击圈。
只要地落兽进入伏击圈，“猎风七号”可以让它们灰飞烟灭。
猎风七号，不是导弹，而是地雷。
但它不是寻常的地雷，它爆炸的威力，堪比最强温压弹，纵然是钢铁，也可以瞬间汽化。
这八十里边防线上，已经安装了上千颗，三十六十度无死角覆盖。
林小苏眉头微皱：“地落兽地下潜行，怎么破？”
猎风七号的参数他看过，诚然恐怖，但是，对地下三米以下的深度，无法有效杀伤。
而地落兽，可以地下潜行。
白水道：“地下安装了数百根探测柱，可以释放高频脉冲，经检测，能有效逼出几乎所有的地落兽。”
这就是现代科技研发了。
林小苏当日在桥界以次声逼出地底狂蛛，今日，西南边防，以高频脉冲逼出地落兽，是同样的原理在修行道与科技路途上的异曲同工。

第518章 不再克制
林小苏轻轻点头：“看来，白老师其实已经做好了准备。”
“面对地底下的异界生物，还是陌生的，我也只能想到这么多，真正的战事，往往会超出预判。”
“是，所以才有八大天王齐聚西南！”林小苏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地落兽大军，哪怕布置再周密，也总会有漏网的。
这玩意儿太恐怖，枪炮几乎全免疫，一旦逃出伏击圈，一头地落兽，都可能造成军方重损，是故，才必须有超级高手补刀。
白水道：“我将这些全部告诉你，是希望你给我看看，这中间还有没有遗漏。”
“眼前，大概也只能这样了。”林小苏道。
“那好吧，风影，给林先生安排个住处。”
接下来的时间。
风声鹤唳。
时间朝着隆冬一天天推进。
战场的琴弦也一天收紧。
十二月三日！
林小苏来到西南前线半个月后。
深夜，凉山大风呼啸，寒风刺骨。
天地间一片黑暗。
突然，西边的天空大亮。
盘腿而坐的林小苏眼睛猛地睁开……
这十多天时间里，他绝大多数时候都在练功。
练什么功？
他想突破自己的桎梏。
虽然说千灵圣女已经代表着修行道，宣告他的修行路至此而断，但是，面对艰危之局，林小苏还想努力一把。
传说中九星耀空可入窥天。
他只有八星，入个“减配版”的窥天也好啊。
然而，半月苦修，徒劳无功。
纵然他人道兰心悟性无双。
纵然他血塔运转，全无瑕疵。
纵然他拥有元神与次神双料外挂。
纵然他对人体的了解精细入微。
他还是无法突破修行道上的铁则：八星是耀不了空的。
半个月苦修，充其量也就是将他此刻的真气、元神、次神形成高度的统一，让他呈现出这一辈子最强的战力。
房门猛地推开。
林小苏一眼就看到了蓝妖。
这是他进入凉山之后，首次看到蓝妖……
蓝妖其实十多天前就回来了，但是，没有打扰他练功……
“敌人全面发动了！”
战争发动，格桑国三大武装加大了攻击力度，西南边军进行了还击，战事步步升级……
这些属于军事上的范畴，林小苏不能参与，他也只关注着属于他们的战事——地落兽大军的特殊战事……
这一战，在十二月中旬，终于要来了。
夜深。
指控部中，张康目光霍然抬起，盯着前面的巨大屏幕。
屏幕之上，最中心有一个区域，没有任何图像，只有三百余根线条。
这是埋在地底下的探测器。
地落兽出动，这探测器会触发。
只要这些线条发生变化，那就意味着战事进入最凶险的那一篇章！
西南军区，将以他们战无不胜的大夏雄风，迎战来自地底下的凶兽地落兽潮。
“白先生！你确定第二阶段……很快就会来到？”参谋长李继勋道。
“确定！我的人，昨天就在百里外，听到了那神秘的笛声！”白水道。
一句话，指挥部所有人神经同时崩紧。
外围，悬崖边，林小苏站在夜风中，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前方的大草原。
他的旁边，是蓝妖。
蓝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能看到淡淡星光下，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用这种方式对抗地落兽大军，是最好的办法吗？”蓝妖轻轻吐出口气。
“当然不是最好的办法！”林小苏道：“这只是无奈的办法！”
无奈……
是因为地落兽大军的特殊性。
这些凶兽深藏地下，潜行无声。
控制者虽有笛声，但是，也未必一定需要笛声——事实上，这声音是拿来迷惑人的，真正起作用的，并不是耳朵听到的笛声声波。
面对这样的大军，最好的办法，是夺取对方控制之法，变地落兽大军为己用。
然而，林小苏做不到！
天下间，没有人能做到！
他曾经杀了笛老，拿到了笛老用来控制地落兽的那只笛，他也曾想通过这只笛，找到控制地落兽大军的办法。
他在桥界黎神山上找到了答案。
很沮丧的答案。
黎天祖殿中控制地落兽的高手，是一个很特殊的分支。
这个分支之人，身上融合了地落祖兽的血脉基因，他们用的这笛子，也是地落祖兽的鳞片。
吹笛之时，这笛子会吞噬吹奏者的精血。
如果说笛子是车辆，吹奏者的鲜血，就是汽油。
他夺取了这笛。
但是，他没有这种血脉基因。
他根本没办法吹响这支笛。
也就不可能掌控地落大军。
那就只能拼了！
这是当前形势的无奈……
此外，还有一重无奈，林小苏不想提及……
另一重无奈就是未来的形势。
倾天之变，越来越近。
身为战士，必须得面对各种匪夷所思的攻击手法。
地落兽身上即便可以取巧，未来也注定无法次次取巧。
总有一日，所有军人，都必须面对常规人力无法战胜的军队，这一场血与火的考验，终将会来。
“其实，你有个媳妇来了前线，前期没有让她跟你见面，只是不想影响你临阵磨枪。”蓝妖眨巴眼睛。
林小苏有点迷茫：“谁？”
长夜肯定是不可能的，她的涅槃进程还进行得有始无终。
苗若兰当然也不可能，她从来没有上过战场，她来战场的作用也只相当于一个潜龙金牌。
虎丫本身就在前线。
除了她们三个之外，林小苏很难想象能有谁。
“你家媳妇，很难猜？”蓝妖问他。
“……”
“看你的表情好像是真的有点难猜！”蓝妖噗哧一笑：“好吧好吧，我告诉你好了，住在塔山湖的那位，一个星期前就到了。”
林小苏眼睛睁大了：“师姐，你真将她当成我媳妇？”
“她不是？”
“天地良心真不是！”
“那丁小美女呢？你要敢当她的面说不是，她绝对打破你的头。”
丁若水？
香风一缕，起于身后，林小苏一回头，就看到了丁若水。
丁若水此刻如同一朵静夜之中绽放的丁香花，俏生生地站在他身后，一缕声音化流水，钻进林小苏的耳中：“蓝妖请我过来的，她说的话儿听着很象流氓话，但她是一本正经说的。”
这就是标准的传音入密了。
比蓝妖的传音入密强三档。
自然流畅，外人决计听不到半分。
“嗯？她说什么了？”林小苏一缕声音回传。
“她说，你需要水源，我过来，给你取水用的！”丁若水脸蛋在暗夜中悄悄地红……
林小苏心头大跳！
取水用的！
这话用在他跟丁若水身上，真的难怪丁若水想歪啊。
但是，这话本质上不歪，甚至是一出奇招。
关系到他的最强一式“离人泪”应用场景……
突然，蓝妖一句话打破两人的迷离……
“监测器有异动！”
声音一传来，林小苏闪电般地拿出了龙眼，龙眼戴上，三级权限启动！
片刻时间，他看到了一幅画面。
跟指挥所同步的监测显示屏，在龙眼中打开，这是唯有三级权限以上，才能看到的。
监测器上，出现了上百个光点。
很快，两百余个！
接下来，四百，六百，八百，上千……

第519章 地表最强陆军VS地落兽大军
“三个方位！跟我们的预判完全一致！”林小苏道：“后续团队，各就各位！”
“小心了，保重自己！”蓝妖一缕声音传来，传入林小苏的耳中。
下一刻，蓝光一闪，她直上左侧的山峰。
片刻间，消失！
这是白水的策划。
地落兽大军来攻，共有五道防线。
第一道，地下防线，监测！
第二道防线，高频脉冲，将地落兽激出地面。
第三道防线，猎风七号，强势抹除地落兽。
第四道防线，机器狼群。
第五道防线，天王级别高手组成特殊防线，前面越来四道防线的地落兽，他们实施清剿。
重点是三座山谷，三道山峰。
天王也各有分工。
第一座山谷，有一位天王雪风天王，潜龙金牌二十七人，另配一个超级高手：虎丫。
第二座山谷，林小苏，他身后没有天王，只有二十个潜龙金牌，蓝妖临时给他追加了一个丁若水。
第三座山谷，集中了七位天王，蓝妖、血痕、妙音、雷霆、妙手、追风、狂刀，还有大批的潜龙金牌，除了这些人之外，还有一个很特殊的人：孤蛇！
从这天王的分配，其实可以看出，白水对林小苏是最看重的。
因为只有他身后没有天王。
而且他镇守的山谷，是中线。
但凡战争，中线承受的压力最大。
而虎丫，也因剿灭斗方山一战成名，她的战力以肉眼见，凌驾于天王之上，是故，她身边只有一位天王。
龙眼之中，监测器上，密密麻麻，全都是光点。
所有有权看到之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每一个光点，就是一头地落兽。
三千之众！
地落兽倾巢而出！
这支异界凶兽大军，首战就是歼灭猛虎军团。
扬威于中东杜尔塔的猛虎军，在这支大军面前，一个照面都没有撑住，区区一个多小时，完整覆灭。
三千地落兽大军横扫三万猛虎军团，居然零战损。
这是何等强横的力量？
这是完全不属于这方世界的力量。
今日，这支大军，终于要跟地表最强的陆军，来一次真刀真枪的终极较量。
谁胜谁败，都将创造历史！
甚至可以说，都将主导这个世界的文明进程。
人类军队胜，印证异界凶兽，也并非不可力敌，大夏国才能在未来的战局中，高举人类文明的旗帜，收集全球力量，正面硬抗倾天之劫。
如果大夏一战败北，地落兽大军越过西南边防，深入大夏城池，整个大夏，都将生灵涂炭。
指挥部，司令员张康，死死地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光点。
他的鼻尖，一滴汗水似滴而非滴。
目前探测到的总数3025头。
还在增长，只是增长的速度慢了下来。
这代表着地落兽大军已经基本进入探测圈。
偶有落在后面的，但已不多。
屏幕上字节跳动……
显示出前进的速度，离防线的距离。
前进速度大约二十公里每小时。
在陆地上，这样的速度已经不低了，而这是在地底下！
这样的速度，怎不让人后背冒汗？
离边防线还有十公里。
进入埋伏圈的，有半数。
十分钟过去，离边防线五公里。
进入埋伏圈的，两千头。
参谋长后背完全湿透：“司令员，前锋部队快出伏击圈了，要不要……”
他的提醒绝对是有道理的。
地落兽之强悍，大家这段时间越了解越是忌惮。
只要有一头越过伏击圈，都会造成不可承受之重，何况是几千头？
这些地落兽并不是一窝蜂地涌入伏击圈，前面的进来了，后面的还在伏击圈外……
打，还是不打？
打，后面未进入伏击圈的，伤它不着。
不打，前面的兽群，快出伏击圈了，等它们突破这道防线，那后果就会异常严重。
司令员张康，内心也是一片风波大作，但是，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神经坚韧如铁，他的手缓缓抬起：“暂缓！”
尽可能将地落兽一网打尽！
等待最好的战机！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
所有人全都后背冒汗，包括林小苏！
最前面的地落兽，离伏击圈的边缘位置，不足五百米。
而后面，还有大量的地落兽没有入圈。
如果再等下去，即便在猎风七号的强悍暴击之下，也必定会有地落兽越界……
这重伏击圈，设置得还是太窄了些。
这不怪白水，而是地形地势决定的。
当然，白水也不可能想到，敌人也会倾全部地落兽之力，开战即终战。
终于，最后的地落兽加快的进度，圈外的地落兽快速减少。
五百头，三百头，一百头……
而地落兽前军，离边防线的距离也从五百米到三百米，到两百米，到一百米……
“启！”司令员一声令下！
高频脉冲陡然激发。
这种高频脉冲，乃是潜龙研究地落兽尸体，专门为地落兽量身定制的脉冲。
地下一激发。
地落兽本能地破土而出。
效果如神。
一瞬间，凉山之上的边防军，眼前是一幅奇景。
无数的银白巨兽破土而出，面前的大草原，突然之间变成了银白的海洋。
他们也终于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地落兽大军。
然而，很少有人恐惧。
因为……
猎风七号引爆！
轰！
一个如同小型太阳般的光点爆裂。
照亮了黎明前最黑暗的夜空。
猎风七号一爆，以爆点为中心，凭空出现一个几十米深的大坑，强劲的冲击波横扫千米开外，所到之处，草木成灰，大树成灰，坚石都支离破碎。
地落兽，寻常火箭弹打在身上，都只是翻个跟头的超级防护，在猎风七号之下，没有太强的抵抗力。
爆点中心位置的地落兽，当场撕裂。
百米开外的地落兽，高高卷起。
轰！轰！轰！
凉山之外，千颗猎风七号几乎同时爆炸，将闯入埋伏圈的三千地落兽，瞬间清空一大半，还有几百头，有的炸断了四肢，有的只剩下半边身体，在那里拼命嘶嚎，虽然未死，却也失去了战斗力。
草原的宁静完全打破。
凉山，地动山摇，落石无数。

第520章 惨烈一战
一声笛声起！
笛声缥缈无踪，林小苏目光投向左侧的山林，他的感应力纵然天下无双，但隔得远了，他还是无法准确捕捉到这缕笛声具体的方位。
而且即便他捕捉得到，也没空去杀了此人。
只因为地落兽大军已经全线出动。
只要没死透的，同时加快了速度。
大如牛的地下巨兽，一旦出了地面，它们的速度就堪比基因人。
他们的前方。
第四道防线！
草丛之中，沙石之下，突然同时涌出一大群机器狼。
机器狼潜伏于沙石之下，可以在长达几个月的时间内待机，任何人都无法察觉，等到战事一起，机器狼群破土而出，成为任何一支军队的噩梦。
机器狼群出土，狼头位置的机枪开火。
一个密不透风的火力圈，就此出现。
然而，这些火力打在地落兽身上，作用相当不明显。
机枪子弹，无法对地落兽形成致命伤害。
它们身上的银白鳞甲，几乎免疫所有子弹。
第一个瞬间。
五百余头地落兽，将凉山八十里外围防线冲击得七零八落。
这五百余头地落兽，也是三千地落兽中仅剩的五百头。
哪怕第一个照面，将三千地落兽打成了五百头，摧毁八成以上，但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山峰之上的蓝妖脸沉如水：“局势艰危啊！”
白水之策，第一个阶段清掉了地落兽的八成战力。
不可谓不高明。
但是，剩下的地落兽还是太多。
五百余头地落兽，冲破防线，后面就只剩下两道防线。
一道是天王防线！
八大天王，能够挡住五百头地落兽？
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只要挡不住，后面就只能靠普通战士了。
这是拿命去填！
这一战，难打了。
她旁边的血痕长发飞扬：“别太担心，还有一道防线！潜龙临时增设的防线。”
他的声音一落。
天空突然出现无数的飞车！
飞车之中，无数的蜘蛛从天而降。
这些蜘蛛初看，只有西瓜那么大，但是，到得地面，八条利爪一开，大如窗户。
一弹一跃，趴上地落兽的后背。
轰隆！
巨响连连。
地落兽炸得血肉横飞。
蓝妖眼睛大亮：“这是什么炸弹？竟然有这么强的威力。”一般炸弹，甚至火箭弹，近距离爆炸，都无法从外面伤到地落兽，而这蜘蛛携带的炸弹，却可以一枚炸死一头地落兽。
“最新科技，光荣5号！”
光荣弹。
在军人中是一个很特殊的词汇。
指向就是四个字：同归于尽。
用在战士身上，是与敌同归。
用在蜘蛛机器人身上，那就是自杀式武器。
一轮自杀式爆炸之后，地落兽直接减半。
从五百余头，下降到两三百头。
两三百头地落兽冲入三座山谷，属于超级高手的狙击时刻，终于到了。
蓝妖身影一闪，快若闪电，手中加强版龙鳞划过地落兽的脖子，然而，徒劳无功。
血痕空中跃下，一刀斩落，这一斩，乃是是他破入窥天之后，最强一击。
然而，这一击，只是将那头地落兽斩得倒飞三丈开外，地落兽的头顶，一块鳞片破碎。
唰！
血痕一闪而过，手中弯刀一刀再斩，从他刚刚击落鳞片的位置斩进去，那头地落兽一声惨呼，脑袋一甩，血痕高飞远走。
地落兽摇摇晃晃走了三步，轰然倒下。
这是天王团队杀的第一头地落兽，血痕两击而杀。
血痕目光扫过手中的弯刀，心头一片冰凉，虽然他携窥天战力，两击斩杀一头地落兽，但是，他手中的弯刀，已经变形！
这场战斗，远比想象中更艰难。
果然，雷霆天王雷霆一击，重重击在一头地落兽的头顶，往日掌心雷霆之力一吐，摧毁巨兽强敌的豪迈难以上演，这头地落兽承受他全力一击，只不过后退三步。
而这个团队中的一人，让众天王心跳加速。
他是孤蛇！
孤蛇本是九头蛇涅槃者，被林小苏不知用什么办法拉了过来，自告奋勇来西南前线，面对地落兽，他出手了。
他出手的方式也与众不同，他的手一伸，插向地落兽的巨口，眼看地落兽的利齿就要合拢的瞬间，他的手臂陡然加长，哧！
从内部刺穿地落兽的脑袋。
这一刺，带着非常明显的职业杀手风格，准、狠，而且凶残。
孤蛇，成为这支队伍里，第二个成功斩杀地落兽的人。
次声起！
出自妙音天王之手。
地落兽陡然变得狂暴。
次声无法直接摧毁地落兽，但可以让它们丧失正常的判断，化身暴兽。
如果在人群密集之地，地落兽发狂，大概会造成更大的损伤，但是在天王战场中，地落兽发狂，是一件好事。
因为地落兽一狂，敌我不分，方向不分。
转眼间，两头地落兽自己打起来了。
“各位天王，放它们进丛林！”前面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这声音斯文温柔，哪怕是在如此激烈的战场之中，依然轻如平台之上的私语。
千灵圣女！
蓝妖一个翻身，避开一头地落兽的攻击，振臂而呼：“放地落兽过去！”
于是，三十余头地落兽，同时钻进了丛林。
它们此刻，被妙音次声影响，只是凭本能冲杀，地下有高频脉冲持续释放让它们不安的东西，它们舍弃了钻地最大的利器，一头扎入丛林。
一进入丛林，枝叶齐动，整片树林突然全都活了过来。
大树疯长，草木疯狂盘旋。
地落兽嘶叫连连，被千灵圣女一招“灵控千山”，陷入树木海洋包围圈。
“用炸弹，塞进它们的嘴巴！”妙音天王的声音传入所有天王的耳中，这也是妙音天王从孤蛇杀地落兽成功案例中得到的启发。
地落兽，坚甲护体，无人能破，最有效的杀伤手段，就是内部突破。
唰唰唰！
密林之中，天王最快身法使将出来，趁地落兽被千灵圣女树木层层包裹之时，靠近！
将各类炸弹用各种方式塞进地落兽的嘴巴。
轰隆！
一声大响代表着一头地落兽的炸死。
然而，地落兽的困兽特性发作，疯狂冲撞，千灵圣女灵控千山，最耗心神，将几十头力大无穷的地落兽包裹，也到了她的极限，而每次炸弹的爆炸，其实也对她有损伤。
外围，又是一群地落兽冲入，这片丛林就此撕开……
第二座山谷。
雪风天王手一挥，面前白茫茫一片。
似乎一下子到了冬季大雪飘飘。
往日，这样一击，足以让一支军队冻僵。
但是，面对地落兽，这样的攻击，显然还差点意思。
地落兽群一冲，破开他的冰雾包围，雪风天王心跳瞬间加速。
就在此时，身后一拳击出！
只一拳！
最前面的一头地落兽，脑袋直接爆裂！
雪风天王眼睛猛地睁大。
李点点，区区金牌49，竟然一拳打死一头地落兽。
下一刻，四头地落兽合围。
虎丫一个急旋，她全身上下，这一刻似乎绽放出一层蒙蒙的光。
轰！
轰！
两头地落兽脑袋迸裂。
她冲天而起，一脚踢出，一头地落兽横飞三丈开外，重重撞在另一头地落兽身上，两头巨兽滚落前面的深沟。
她人如风车一转，头上脚下，两拳齐出。
击在两头地落兽最坚强的背部。
这一击，未能击穿，但地落兽摇摇晃晃几步之后，还是口吐鲜血倒下，明显内脏重创。
一瞬间，她击杀六头地落兽。
凭的只是拳头！
而以天王相称的雪风天王，却只能与一头地落兽翻翻滚滚打过峡谷，并没有占到什么明显的上风。
两座山谷，激战已经开始。
林小苏这一侧，三十头地落兽已经入谷三百米，他没有动。
丁若水后背都冒汗了：“还不动吗？”
“别担心！”林小苏道：“再等等！”
“还等？你看，那边的人，脸都变了！”她指着一条河后面的一支队伍。
那支队伍，是最后一道防线。
是真正的边防战士。
虽然枪炮在手，虽然队列整齐，虽然他们每个人都是实打实的边防劲旅，但面对三十头旋风一般快速推进的地下怪兽，他们脸色也的确变了。
“很快，只需要三分钟！”
丁若水急了：“你到底在等什么？”
“等待它们到达河边！”
“到了河边就没时间反应了，这河不过两丈宽，地落兽一跃就可以跃过……后面的人就得拿命来填！”丁若水一弹而起：“我来！”
林小苏手一伸，抓住她的手：“放心！”
丁若水目光投向他，看到了他眼神的坚定。
于是就只能等了。
时间似乎非常快，至少在后面的那几百战士看来，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间地落兽离他们只有百米。
这排山倒海的气势。
这来自地狱最深处的压迫感，让他们全身湿透。
但是，在林小苏看来，时间过得很慢。
因为他要的是这群地落兽全都进入伏击圈。
终于，三十头地落兽全都到了河边……
林小苏脚尖一点，快速无伦！
下一刻，他仿佛凭空出现一般，立于河水之中。
水花溅起。
地落兽腾空。
天空之上，瞬间，全是银色的身影。
就在此时，他手中剑出，这是一道最美丽的剑影。
离人剑道第三式，离人泪！
离人泪，以水为凭！
离人泪下，一片烟雨江南。
河的另一侧，几百名战士的首领，少校团长李冬生鼻尖一滴汗珠滴落，竟然没有滴下，而是凭空飞起。
他的面前，是一幅从来没有见过的美丽画卷。
林小苏，如同是一个江南才子，他手中的长剑，如同是一把折扇。
扇子轻轻一挥，烟雨弥漫。
空中的地落兽，河边的地落兽，全身突然迸出鲜血。
嗵！
大批地落兽落在河水之中，小河水，完全染红。
急速驰来的剩下十头地落兽，似乎也被这幅场景吓着了，在靠近小河边时，脚步明显放缓。
然而，它们已经进入伏击圈。
林小苏飘然而起，如同才子踏过春水堤岸。
给它们带来了江南的烟雨。
人走过，地落兽无声地倒下。

第521章 依香参战
丁若水怔怔地看着这一切：“你……你……”
“我这一剑，需要借水而施！”林小苏道：“这就是蓝妖让你过来陪我的真正原因……”
声音戛然而止，林小苏霍然抬头。
山峰之上，几头地落兽纵跳如飞。
虽然说山谷对应地落兽的特点，最大批量的地落兽是从山谷突围的，但是，也毕竟还有少部分走的是山峰。
“跟我来！”林小苏手一伸，抓住丁若水。
脚尖一点地，破空而起，上了山峰。
山峰之上，五头地落兽，也刚好在此刻到达一支队伍面前，林小苏身影一转，出现在他们与这支队伍中间。
丁若水手猛地一抬，一个巨大的水球突然无中生有。
水球爆裂，以她为中心，形成了一方一丈方圆的水世界。
林小苏笑了，手中剑出！
这一剑，绽放于山顶。
五头地落兽同时伏诛。
丁若水在雨雾中笑得风情万种：“我知道以后怎么跟你并肩战斗了。”
“你在这里守着，我去下边！”林小苏声音一落，凌空而下。
下边山谷，又有地落兽出现。
这次出现的只有三头。
轰！
一式离情重，第一头地落兽脑袋破开。
另两头地落兽直接开跑，林小苏不紧不慢地跟着它们。
等到它们靠近前面小河的时候，离人泪惊艳再现。
两头地落兽死得几乎无声无息。
山顶的丁若水笑了。
虽然外围还有地落兽陆续进入，但是，在他与她防守的这座山谷，这道山梁，似乎轻松得很。
前面有条河，山顶有个她。
都是有水的。
只要有水，就是他的天下！
一式离人泪，千军万马，也休想入雷池半步。
然而，战场之上，从来没有轻松。
虎丫那边，率先出事。
虽然虎丫勇猛无敌，只要地落兽出现，三拳两脚直接干翻，奈何地落兽一多，她也会有失手。
前面五头地落兽同时出现，虎丫马力全开，杀掉了两头，剩下的两头快速齐跳，越过了她的防线。
虎丫大惊，闪电般地追击，再杀一头。
然而，谷口又有一群地落兽涌入，这次更多，足有八头。
虎丫急了，横身而出，一瞬间，杀了三头，剩下的兽群四散，然而，越界的地落兽却是越来越多，雪风天王马力全开，挡住了其中的一头，但还是有四头地落兽越过了他的防线。
这一越过，事情麻烦了。
就在此时，天空突然一亮！
黑暗的夜空之中，一个漂亮的女孩浮于虚空，她的身后，有一双虚幻的蝴蝶之翼。
她整个人，如同一个真正的天使。
东方风格的天使。
她的手一抬，指尖一只小小的血蝶飞出，钻入一只地落兽的巨口之中。
那头地落兽突然一弹，疯狂打滚。
另外三头地落兽冲向前方，撞向后面的丛林，丛林里有战士，都是普通的战士。
就在此时，一只白色小猫从树顶跃下。
落在一头地落兽的头顶。
地落兽全身银白。
这小猫全身雪白。
小猫与这地落兽的体型相比，微小如同钮扣，但是，小猫爪子轻轻一划，地落兽的脑袋凭空落下。
下一刻，小猫划过一道美丽的光影，落在第二头地落兽的头顶，爪子一划……
转眼间，三头越界地落兽，全都被它划掉了脑袋。
而最开始的那头地落兽，停止了嘶吼，倒地不动。
那只血色蝴蝶从地落兽脑门钻出，重新回到了空中美女的指尖。
这美女飘然而落，小猫一弹而起，落在她的肩头。
雪风天王眼睛睁大了。
虎丫一拳干翻最后一头地落兽，来到了女孩面前：“你是……”
“我是依香！巫神山的！”女孩好像还有点害羞，看着地上的怪兽，也有点害怕。
“依香！你竟然是依香！”虎丫眼睛睁得老大。
雪风天王兴许不知道依香是谁。
而虎丫却是知道的。
作为林小色的小老婆，作为有其实而无其名的小情人，她再怎么大条，也不至于不了解了解林小色的私生活。
她知道林小色这玩意儿很坏，家里有个小夜，侦探所里的苗若兰（她曾经的闺蜜）肯定也被他搞过，长夜那就不提了，进入潜龙只要提及林小色，就会有人说他猛——搞长夜就是他猛的标志性动作。
外围还有谁呢？
丁若水，是他江城的女朋友。
苗疆有个依香……
依香，虎丫当然是知道的。
但是，说句不客气的话，虎丫真没怎么放在心上。
在她的认知中，这就是个纯情的苗家女，被自家这色色的男人一勾，勾上床是大概率事件，但是，村姑就是村姑，最多也就是摆在苗疆的一只漂亮花瓶，在外界大概率看不到。
然而，今夜她看到了。
她竟然会飞！
我靠！
正经人谁会飞？
而且她养的猫，看着斯斯文文的，但猛得一塌糊涂，爪子一划一拨拉，地落兽的脑袋直接就滚下来了。
这都什么人啊？哦，不，这还是什么猫啊？
身后地落兽再度出现。
虎丫回头，两眼射出凶光……
耳畔传来依香的声音：“我跟你一起战斗吧，我其实根本不会打架，我慢慢学……”
雪风天王差点一头栽倒。
你要脸不？
你都不怎么会战斗，片刻时间配合你家小猫杀了四头地落兽，老子是潜龙天王，打到如今，一头都没杀掉……
她们这边算是出了个变数，良性的变数。
而真正天王云集的西线，却迎来了最猛的攻击。
一声笛声清晰地传来，被千灵圣女灵控千山所控制的地落兽群似乎被打了一剂鸡血，突然暴起！
这一暴起，有了明确的分工！
地落兽似乎有了思想。
千灵圣女心头大震。
她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那个控制人，此刻就在西线。
他的役兽之术极其高明，植入思想的地落兽，这一刻，成了训练有素的精兵，不再是先前的乌合之众。
十头地落兽猛击一个方位，那个方位，她就顶不住。
轰地一声大震，大树倒塌。
围在其中的二十多头地落兽脱困而出，化为银色闪电冲向后面的最后一道防线。
而身后，还有二十多头。
千灵圣女心神陡然一收。
心神内收，元神归位，灵照千山！
她的识海，刹那间收纳脚下的十里山川，虽然比起往日，一念之间，灵照千山相比，今日她的修为实属微末之技，然而，在这末法时代，她依然是无敌的！
满山树木，尽成她的耳目。
西北角！
役兽之人就在西北角！
她的身影陡然一幻，脚下树枝陡然一长，将她送入深空……
她这边一撤，身后的二十多头地落兽，带给天王团队的压力瞬间空前。
血痕杀红了眼，已经斩了第三头，但他的弯刀也已断。
蓝妖事实上杀不掉地落兽，但只能依靠快速无伦的身法，逮准机会就给地落兽喂炸弹，她还成功地喂进去两颗，杀掉了两头地落兽。
要论喂炸弹的本事，事实上，她还及不上另一个不是天王的人。
这个人，是新月。
新月隐形术一出，地落兽也看不到她。
她瞬移之术，足以让她在地落兽嘴巴张开的瞬间，赶到地落兽身边，将一颗炸弹塞进去。
她得手了三次！
跟她再度并肩携手的另一人，就是赵贞。
赵贞这个富家公子，身着白衣，在丛林中瞬移，也成功斩杀了两头地落兽。
事实证明，修为强悍的天王，在面对地落兽这种异兽时，真的不一定比普通金牌强，普通金牌只要掌握对了方法，一样可以创造奇迹，杀掉天王都难以杀掉的地落兽。
然而，这些投机取巧的手法，随着那一声笛响，宣告无法持续，因为这声笛响之后，地落兽进入了闭嘴模式。
它们只要把嘴巴闭上，全身上下再无破绽。
你打不破它的防护，你就根本无计可施。
新月第三次徒劳无功，熟悉的口头禅出来了：“我R你八爹，你倒是张口啊……”
轰！
地落兽冲过最后的防线，一头扎入后面的战士队列之中。
蓝妖心头大跳，这道防线，集中了八大天王中的七天王，竟然被突破，那剩下的两道防线，真的能防住？
最不希望看到的情况，终究还是发生。
边防战士，终究需要面对这地下巨兽的冲击。
枪响，徒劳无功。
战士很快损伤惨重。
队长一声大吼：“同志们，我先行一步！”
猛地跃起，投入地落兽群，一只地落兽巨嘴张开，将他吞下。
轰地一声巨响，这头地落兽血肉横飞。
战士们齐呼：“大夏军魂，以死报国！上！”
呼呼呼……
数十名战士齐齐从山崖上掉下。
有的卷入地落兽群之中，被直接撕碎，有的被利爪穿胸，化为肉泥，也有几位幸运的，被地落兽吞下，只要一吞，他们引爆身上的炸弹，从内部击杀地落兽。
战争拼到这里，就真正惨烈。
这就是边防军的英勇。
他们没有异能。
他们没有强悍的基因。
但是，他们从来不缺少战斗素养，他们以身为饵，主动将自己送入巨兽口中，引爆光荣弹，以生命护国。
西北角，有两人隐藏于一座半露天的山洞口。
一人手中有笛。
笛有声，然而，声音却是从对面山上传来，这种缥缈传音的神通，是役兽师必备的技能，要不然，笛声一响，就被敌人锁定，他们也无法顺利地役兽。
是故，声音于他们，是迷敌之道，是战斗的一部分。

第522章 黎天族人破地而出
役兽师旁边，还有一人，此人是役兽师的护卫，他是正宗的黎天祖殿长老。
身为黎天祖殿长老，踏入这末法时代的人世间，他也曾感叹过，如此繁华人世，竟然由一群没有任何本事的废物统治，简直是滑稽。
然而，今夜一战，颠覆了他的想象。
这虽然是末法时代，但是，菜的只有中东那些小国，真正的大国军威，还是恐怖的。
地落兽大军，横行中东无人可挡。
屠城灭国，举手之劳。
但遇到大夏军，片刻时间竟然打得只剩下一个零头。
难道就此服输？
怎么可能？
还有第二步！
他手中一只奇异的令牌突然一亮。
东边一座山谷，地下突然钻出了无数的人。
这些人，初出地底，都是普通人，但是，一出地底下，瞬间变身，全都变成了凶兽模样。
黎天一族精锐！
利用地下种族特殊的技能，利用黎天祖殿“术”道之威，打通了一条地道，里面埋伏了上千人！
这些人，都是精锐，都是正规的黎天族人。
如果地落兽群横扫西南边防军，他们就是接管西南边防的人。
然而此刻地落兽群出师不利，竟然跟边防军打成了相持战，那这批人的战场定位就得变了。
他们化身为打破僵局的利器，以他们超人的身手，直接后方突破。
黎天族人出土，化身凶兽，直扑左边的丛林。
左边的山峰之上，有一支部队，西南边军四营。
总人数此刻并不多，只有三百余人。
因为其中半数都已经抽调去了前线，形成最后一道防线。
然而，此刻，前线正打得如火如荼之时，敌人突然从后方现身。
山谷一有异动，两名战士立刻发现：“有敌！”
伴随着两声枪响，信号发出。
哧！
两只利爪穿过丛林，两名战士咽喉洞穿。
四营已经惊动，营长一声大吼：“四营战士，迎敌，自由击杀！”
哗！
所有战士第一时间抽动枪栓。
营长冲出营房之时，半座山头已经全是凶兽……
“报！”营长手中通讯器按下：“四营方位，一座山头，黎天一族千人攻击！”
指挥部，张康司令员全身大震……
激战之时，最怕这样的变数。
“报！我军伤亡惨重，无法对抗，向我开炮！开炮！”
通话器里传来营长的狂喊。
张康司令员手猛地抬起，但是，却没有落下……
向战士开炮！
这，这是何等残忍的一件事？
但是，千名黎天族人已经攻上了山头，凭四百四营普通战士，绝对不可能挡得住，只要稍迟片刻，这些黎天族人就会越过四营那座山头，形成从后方而来，直指大本营的战后狂潮。
“司令员，此方已无战友，只有亡魂！为我报仇，向我开炮！”通话器中传来一声大响，这是营长引爆炸弹的声音。
张康手猛地落下，伴随着惊天动地的一声命令：“开炮！”
哧！
雷霆团怒火喷射！
万枚火箭炮同时落在那座山头！
整座山头，几乎被硬生生掀开……
山谷轰鸣，回声不绝。
西北角山洞口的那个长老眼皮轻跳，脸色也变了。
炮火洗地！
这一轮炮火洗地，洗的不是格桑国三大武装，洗的是他的族人：黎天一族！
上千人埋伏了三天三夜，所图之大，匪夷所思。
然而，出手一击，只不过换了一座军营。
这上千人，能有多少人活命？
最乐观的估计，恐怕也不过半数。
如果是正常人，这样的炮火洗地之下，大概有九条命都得送得干干净净。
然而，黎天一族岂是正常人？
只要脑袋没有炸掉，他们就算不得死！
手断了，可以再生！
脚断了，可以再生！
烈火之中，无数的黑影冲出，正是伤而未死透的黎天一族。
总人数大概还有三四百人。
不到半数！
迎接他们的，是天上地下的包围圈。
地面，是西南军区第七团。
第一批就是机器狼群。
狼群出击，覆盖山川。
枪炮齐鸣。
空中，无人机纷纷而下，化为自杀式武器，进行第二轮轰炸。
这一炸，又是百人死于战场。
两百余黎天一族高手突破机器狼群与天上无人机的攻击，真正进入普通人队列，在他们的逻辑中，只要让他们进入普通军士队列，那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然而，大夏军人最让人胆寒的一幕呈现。
战士们疯狂扑上！
利爪洞穿他们的身子，他们反手相抱，炸弹引爆，同归于尽。
黎天族人，论身手强他们十倍百倍，然而，在这种悍不畏死的同归于尽打法之下，片刻时间，两百余人中，又死百人！
西北角山洞之中，那个长老脸色真正改变。
他突然发现，他们黎天祖殿之人，其实也没有那么强。
大夏之军，哪怕一个普通的军人，也有机会跟他们的族人一换一。
这是颠覆！
这是决绝！
这更是军魂！
“出兵大夏，真的错了吗？”
突然，哧地一声，两根散发着银色莹光的枝条穿林而过，缥缈的笛声戛然而止。
因为那个吹笛人，眉心被一根银色莹光的枝条穿透。
而这位长老，手猛然抬起，准确地抓住了射向他的那根枝条，他是三境巅峰修为，堪比修行道上的窥天高境，即便遇上潜龙天王，也是毫不逊色。
可是，这根枝条之上，似乎带着无可抗拒的伟力。
他的这只手掌直接化为枯骨，嫩绿的枝条如同如雨的麦苗，轻轻悄悄钻入他的眉心。
一进入眉心，这名长老意识直接清空。
喀！
一声轻响，两人同时栽倒。
身如枯骨。
无声无息中，一个美丽若天仙的女子站在他们面前，正是千灵圣女。
千灵圣女手一抬，擦掉额头的汗水。
地上那根奇异短笛被一枝长草卷起，送入她的手中。
千灵圣女脚下一动，一根枝条如蛇抬头，将她送上树顶，下一个瞬间，她又回了地落兽战场。
地落兽大军，突然变得如此难缠，真正原因就是这个役兽人。
她以灵照千山，精准找到这个役兽人，实施绝命一击，杀掉役兽人，于整个战局而言，乃是关键一步。
中部战场，林小苏手起剑落，最后一头地落兽死在河边。
他身形一起，上了山峰。
中部战线没有了地落兽。
东部战线，他与丁若水穿林而过，就看到了山谷里虎丫的大发神威，丁若水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我靠，潜龙还有这么猛的女人？”
林小苏没有回答，目光抬起，看着悬崖边。
悬崖边，一个如同天使一般的女人虚空而立，她的脚下，一头地落兽痛苦哀嚎。
丁若水全身大震：“凌空虚渡，悟境？”
“这边没危险，去西线！”林小苏手一伸，搭在丁若水的肩头，快速驰过两座山峰，出现在西线。
西线的战斗，还很激烈。
十余头地落兽，还在疯狂肆虐。
妙音天王琴弦已经断了，蓝妖头发已经散了，血痕刀都没了，剩余几位天王林小苏不是很熟，但他们显然都已经拼了老命。
更惨的还是普通战士，地上血流成河……
林小苏一步驰过，丁若水都没能跟上……
林小苏手一起，战士们的鲜血虚空而起，化为一道血色烟雨！
一式离人泪，以血为基！
噗！
十余头地落兽，几乎同时翻滚而落。
全场安静。
战士队列之中，有一人霍然抬头，他的手，慢慢松开了一只手雷。
此人，全身上下，伤痕累累，但是，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小苏！”
“哥！”林小苏一步上前，吃惊地盯着他。
此人，赫然是林小阳，他亲哥。
“小苏！”又是七八个人冲了过来，正是当日贡春山哨所的战士们。
当日有十七人，今日有九人！
“你们……你们也来了！”林小苏道。
“是的，这里是最重要的战场，所以贡春山十七兄弟集体提交了申请，我们全都来了！”林小阳紧紧抓住他的手。
“十七兄弟……”林小苏目光移向脚下。
脚下，密密麻麻都是战士的尸体。
林小阳眼中有泪：“八位兄弟战死沙场，是军人的宿命，兄弟你以他们的血化剑，杀掉了地落兽，护国安民，他们的亡魂也会安息！”
林小阳告别了兄弟，带着剩下的八位兄弟投入了接下来的战场打扫。
林小苏静静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慢慢回头。
他的身后，是各大天王，有虎丫，有千灵圣女，还有丁若水，所有人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唯有一人，看起来伤得很重，但是，他的神情却是说不出的舒畅。
让他跟众人格格不入。
他，就是孤蛇。
他的右臂，齐肩而断，虽然他的基因特异，及时止血，但这伤情，还是一目了然。
林小苏走到他的身边，抓住了他这条手臂：“我帮你治下！”
回春秘术，妙手回春，如果全力运功，孤蛇这条手臂，有望重新生出来。
这种超越现代医学的手段，要施展也是非常艰难的，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需要耗费大量的精血，林小苏一般情况下不会使用，但今日，他打算用上一用，因为孤蛇，此刻是他的战友。
但孤蛇止住了：“不用！”
“不用？”在场之人都有点懵。
孤蛇道：“我的涅槃日快到了，涅槃之后，断臂自会重生。”
林小苏惊了。
在场众位天王全都惊呆。
涅槃，一年涅槃一次，已经让人惊得不知道说啥，而他的涅槃，竟然还可以将身体的残缺全都补齐。
蓝妖笑了：“孤蛇的战斗方式，似乎每次都是先将自己弄伤弄残，原来是有这么一样超级底牌存在。”
他的伤，是因为他的战斗方式导致的。
他每次都是将手创造条件塞进地落兽口中，有三次成功地在地落兽嘴巴里，加长手臂，从内部掏了地落兽的元晶，但是，第四次，那头地落兽反应太快，利齿一落，切断了他的手臂。
孤蛇笑笑：“也不是非得先将自己弄残，我只是知道什么样的方式，才是最有效的杀敌方式。”
林小苏也笑了：“这一轮战斗结束了，接下来，去看看你姐？”
孤蛇的脸上，流光溢彩：“好！”
身形一闪，他遁入丛林。
这位九头蛇出身的涅槃者，在西南边防完成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次涅槃，这次涅槃，不是肉身的涅槃，而是精神层面。
东边，一轮红日透过云层。
这一夜，就这样过去。
战场之上，一派惨烈。
边关红日，红得象是战士们的鲜血……
“结束了！”血痕一声长叹：“多么漫长的一夜！”
“乐观些，伙伴们！”蓝妖道：“夜虽然漫长，但是，也终究迎来了黎明！”
“是的，经此一战，大夏军威将在全球大放异彩，我们击败了地落兽大军！”妙音天王道。
“不仅仅是击败！”一道声音从天空而来。
雪风天王从树上跃下：“是全歼！”
“都休息吧！”血痕天王道：“等我们醒来，兴许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惊雷天王被杀之后，潜龙天王团队，就基本上以血痕为首了。
因为血痕天王突破了窥天。
他的战力，已经是天王团队里最强的。
而且他跟林小苏关系莫逆，在林小苏不便于领导天王团队的时候，由他暂时领导天王团队，是最合适的人选。
林小苏回了他的客房。
休息。
整个世界，宛若投下了一颗超级炸弹，一瞬间激起万丈波涛……

第523章 另一个侦探
遥远的杜尔特，赤红色的太阳，从遥远的地平线上升起，桑姆神庙又一次沐浴在阳光下。
神庙仅有的城堡之中，无比的压抑。
大殿阳光已经穿入，但灯光尚未熄灭。
刚刚过去的这一夜，真的很漫长，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
最上头的圣主，脸色也经历了几轮变化。
从一开始的兴奋，到后来的茫然，再到如今的铁青。
随着他脸色的改变，殿中气氛才变得如此压抑。
黎天祖殿，在桥界都是响当当的角色，纵然百族围攻，他照样进退有度，进入唯有他们能够进入的这方天地，抬手间掌控飞鹰大军，翻掌之间让黎天一族在中东成为快速崛起的超级力量。
这无一不让这群桥界高手信心高度膨胀。
然而，昨夜发生在千里之外的那场血战，让他们感受到了强烈的挫败。
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地落大军，在大夏边防军面前，一败涂地，不，是全歼！
大长老长长吐口气，撕开沉闷：“圣主，也许我们唯有一条路可走，与鹰羽国深度合作，同时我族此番出界的五千精锐，强行越界！”
鹰羽国军方，多次与他们接洽，希望跟他们合作，他们傲骄得很，倒也不是有意抬高筹码，而是发自内心地并不觉得必须与域外军方合作。
他们瞧不起世俗军队。
但是，刚刚过去的这一夜。
大夏军方以强势无比的战力，告诉他们：你或许有资格瞧不起中东小国的力量，但是，千万别瞧不起超级大国的军事力量。
大长老提议的事情，众位长老面面相觑。
大家也不是蠢货，大家也觉得这方法可能是唯一的方法。
大夏军人太强，用黎天族人的性命去硬拼，不是上策。
上策是让鹰羽国以全球军事霸主的身份，抗衡大夏军方，而他们这批足有五千精锐的黎天一族，潜入大夏，内外夹击。
一雪此耻。
圣主目光慢慢从远处收回，慢慢盯着左侧。
左侧，有两人，正是神庙的左右二使。
神庙左右二使，在原来的乌托邦体系中，位高权重。
地位与神庙七大长老相当。
但是，黎天祖殿出桥界之后，神庙边缘化。
基本上毫无话语权。
在圣长老们讨论问题时，往日只要一开口，必定所有人重视的神庙左使，都不太开口了，因为他只要开口，总会被人一顿训斥。
作为一个智者，谁喜欢这样的谈话氛围？
但今日，左使面对圣主的目光，还是站了出来：“圣主，属下以为当务之急，是先回桥界暂避。”
圣主眉头猛地一皱。
大长老一步踏出：“什么狗屁话！我们还需要暂避？”
“正是！”旁边的二长老也一步踏出：“眼前遭遇小挫，唯有一法可重振儿郎士气，那就是给敌人造成十倍百倍的重损，谁敢再乱我军心，当杀！”
圣主手轻轻一抬，满殿声音一齐静止。
他缓缓开口：“久闻你是神庙智囊，不妨分析下，接下来如何部署反击行动。”他虽然是征求左使意见，但问的也只是“如何部署反击行动”，显然已经否决了左使刚才的“暂避”建议。
左使深深一鞠躬：“圣主高瞻远瞩，各位圣长老智谋深远，无一不远在晚辈之上，高人座前，晚辈不敢妄言，先行告退！”
他步步后退，退到门边转身，就此出了大殿。
出了大殿，左使抬头，看了看天，然后，快步走向他的左使居。
进入左使居，他拿起一个包裹。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要走？”
左使回头，身后是右使。
“是的，我要走，你，如果想活命，也立刻走！”左使声音很低。
右使全身一震：“你觉得……你觉得大夏竟然有直接攻击神庙之战略？”
“昨晚一战，大夏死了几千战士，大夏这个国家，别人不懂，你我还不懂？这么多年来，西方都觉得他是兔子，其实，他们骨子里的战斗基因与复仇之念，比谁都强！”左使道：“如果地落兽大军还在，他们或许会咽下这口气，顾全大局，但地落兽已经灭了，高层顾虑完全打消！除了军方高层之外，你也不能忽视以林小苏为首的潜龙，手段之奇诡。”
右使打了个寒战。
军事，他或许感触并不特别深。
但对林小苏的手段，他是闻之胆寒。
此子之奇诡，真正是无孔不入。
中东乱局，因他而变。
祖殿诸……爹，其实也都在他手下一败涂地，哪怕是在桥界，他照样给你搅起万丈波涛，祖殿无法在桥界立足，种种迹象显示，就是他做的。
此次西南边防，他也在军中，地落兽身上带的同步设备，甚至记录下了他那美丽惊艳，宛若不似人间剑道的离人泪。
更别忘了，他远赴罗巴州，一口气功夫杀掉九头蛇六大天王，彻底覆灭九头蛇。
这样的人，盯上了黎天祖殿。
而且还亲眼见证了三千战士的死。
他怎么可能罢休？
于大夏，不会罢休。
于潜龙，不会罢休。
于林小苏，不会罢休！
祖殿这帮子自大狂，却根本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右使长长吐口气：“以前跟祖殿隔着两个世界，总觉得他们该是神仙手段，但这段时间我也看清了，靠他们，终究是靠不住的……左使，尊主到底在哪里，你可知道？”
“尊主情况很特殊，这么多年来，从未露面，即便大长老，也只能跟他远程联系，而根本不知道他身在何处。”左使道：“但如果月莲重归，我想尊主应该可以带领我们，走出一条新路。”
“月莲重归……谈何容易？”右使轻轻一叹：“这么多人一直在全球寻找，都未能找到，时间越长，只怕越是渺茫。”
“前期有一人主动请缨，或许有几分希望。”
“哦？是谁？”
“是一个侦探！”
右使全身大震：“侦探？林……不可能是他吧？”
侦探，这个词儿，从来没有象今天这般敏感，只要从他们这些九头蛇、乌托邦的人口中说出来，似乎都有一个明确的指向。
那就是凤城侦探林小苏。
但是，左使所说的这个侦探，显然不会是林小苏。
林小苏怎么可能为乌托邦寻得月莲？
左使淡淡一笑：“此人当然不是林小苏，他是标准的黎天族人。但说来有挺有意思的，此人昔日跟林小苏还是侦探路上的对手，他也是唯一一个从林氏死局中逃生的人。”
右使眼睛亮了：“有资格成为林小苏的对手，那侦探之道岂是一般？能够从林小苏局中逃生，那更是手段，说不定，他还真的有几分可能……”
“走吧！”
“现在吗？”
“现在！”
左右二使离开神庙……
全球互联网，已经炸翻了天。
大夏国庄严发布：昨夜，三千地落兽大军攻击西南边防，大夏军强势镇压，全歼地落兽大军。
消息一出，整个中东，完全安静！
地落兽大军的恐怖，中东各国知之最深。
轻易灭一国、世间全无敌的地落兽大军，竟然攻击大夏失败？而且被全歼？
大夏军威之强，天下无敌！

第524章 黎天族的末日
鹰羽国五角楼大屏幕前，也如同死一般的寂静！
昨日还志得意满的四星上将，今日额头有了汗水。
北风行动，是以地落兽大军突破大夏边防为真正起点的，但仅仅一夜，地落大军全歼！
计划完全破产！
他们已经提前写好了发言稿，但是，至此全部作废。
因为局势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巨大改变。
西南凉山。
一阵秋风过，带来北风凉。
林小苏的眼睛慢慢睁开。
一夜深睡，他醒了。
醒来之时，床边没有人。
媳妇们，这是避嫌么？
林小苏踏出房门，微微一惊，门外，一个白衣人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天边。
赫然是白水。
“白老师！”林小苏一步上前：“什么时候到的？”
“你刚入睡，我就到了。”
“你也不叫醒我，让你在外面等着，那我真心当不起。”林小苏很不好意思。
白水笑道：“你一人斩杀地落兽过百，如此战斗英雄，当得起任何人在门外守候。”
“客气了！”林小苏道：“白老师有什么事情，进屋说话！”
白水轻轻摇头：“不用了，在外面走走吧。”
两人顺着山坡一路前行。
军营的全貌，点点收入眼底。
昨夜一场血战，伤痕还是颇深的。
前面有一座山头，地皮几乎全都铲除，一排战士站在山坡之上，手中枪抬起，朝天鸣枪。
这是为逝去的战友送行。
林小苏轻轻吐口气：“战损如何？”
“阵亡之士，三千一百二十七人！伤者不计。”白水道。
林小苏眼皮轻轻一跳，他没料到会有这么多……
白水道：“事实上，地落兽群造成的伤亡，只有七百多，最惨烈的战斗减员，发生在与黎天一族的战斗中！”
“黎天一族？”林小苏微微一惊：“他们直接参战？”
“是，他们提前挖了地道，千人到了后方，那座山头，就是四营所在的位置，四营全军覆没，营长临死之前，让司令员向他开炮……”
“黎天一族！”林小苏一口气重重吐出。
“对黎天一族，你有何想法？”白水停下。
这，就是他等待林小苏的根本原因。
因为这涉及到一项大的决策。
他的决策，不需要征求林小苏的意见。
但是，当前局势是如此的复杂艰微，他也想知道面前这个人的想法……
“杀我三千士，当灭其一族！”林小苏回答了十个字。
“这就是你的态度？”
“是！”
“然而，局势甚是复杂，黎天一族，坐据桑姆神庙，要歼灭之，唯有突破常规，突破当前所有国际共识。”
“国际共识，是保护人类文明的！”林小苏道：“神庙中的黎天祖殿，算是人类文明吗？”
白水全身大震……
“你言当前局势艰危，其实还不是最艰危的时候，有理由相信，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就得面对域外强敌了，也是时候借这批杂碎的脑袋，告诉全世界一句话！文明秩序，文明世界的法度，保护的只是这个文明框架之下的人，并不保护闯入这方天地的异域强盗！”
“好！就是这个理由！”白水手一抬，点在眼镜边缘：“司令员，我这边决定选择四号方案，你向上头汇报，我向龙首汇报！”
两人继续前行。
前面，一群人坐在悬崖边。
蓝妖、血痕、千灵圣女，虎丫，还有一堆的天王。
丁若水在林小苏隔壁睡，林小苏起来时，她还没起来呢，这会儿也才刚刚从那边过来，突然看到前面一堆人，她脸上有点发烧了。
大家不会以为她跟他一起睡的吧？
天地良心真没有，虽然她很想，但是，真没睡……
林小苏目光投向众人身后。
蓝妖笑了：“找谁呢？找依香小妹是吗？她回巫神山了。”
“回去了？”林小苏有点意外，这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竟然没跟他说一句话就跑了。
蓝妖一缕声音变成传音入密：“大概跟上次你在巫神山一呆十多天有关，你那次事情办得估计很扎实，喂饱她了，她也就没必要跟其他的媳妇争宠。”
林小苏叹息传音：“师姐，你自己听听，你这话象一个师姐该说的吗？”
蓝妖没有回答，她的眉毛却弯了……
妙音天王开口：“听战士们说，她……她可以凌空步虚？”
这话一出，几乎所有人全都两眼亮晶晶。
包括白水在内。
凌空步虚，在这些天王级别高手眼中，几乎有一个特定的指向，那就是一个不属于这方世界的修行境界：悟境。
悟境巨头才能凌空虚渡。
难道说，这个巫神山的依香，竟然是悟境巨头？而且还可以突破目前悟境在此方天地，无法施展悟境神通的桎梏？
在面临最恐怖、最艰危局势下，如果真有这样一尊悟境巨头，那是何等的定盘星？
林小苏捕捉到了众人的眼神，内心一句我靠，敢情这才是依香不敢在这里呆的原因，大家对她会飞的设想，猜测得如此狂野。
林小苏轻轻摇头：“大家别想多了啊，她没有修为，她只有蛊道，蛊道里有一个神秘的境界，人蛊合一，蛊能人亦能。她的本命蛊会飞，所以，她才可以短暂地凌空虚立。”
众位天王面面相觑。
从对方眼中找到了释然，但也明显有些失望。
突然，白水一步上前。
所有人目光齐聚……
“方案通过！”
四个字，林小苏眼睛猛然大亮。
这个方案，真正是非比寻常。
这个方案，颠覆当前一切规则。
这个方案，宣告……黎天一族，末日来临！
桑姆神庙。
已是夕阳西下。
天边残阳如血，巨大的广场之上，五千精锐齐聚。
昨日一战，黎天一族吃了个大亏。
但从今日起，该轮到大夏国伤筋动骨了。
五千精锐即将出征。
在异国他乡将大夏搅得天昏地暗。
神殿之中，圣主缓缓站起，走向外面的广场，他要亲口交待儿郎们一句话，他要让儿郎们带着他的旨意，将黎天一族的荣耀洒遍这方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突然，他霍然抬头。
天空之上，一个巨大的火球凌空而下！
目标，正是桑姆神庙。
圣主脸色猛然改变。
他身边的大长老也霍然抬头：“导弹？这……”
导弹之速，超越想象！
导弹之大，超越想象！
一声巨响中，导弹精准命中广场正中心。
以爆点为中心，方圆五百米之内，所有人瞬间汽化！
强劲至极的冲击波横扫而出。
身后的神殿直接灰飞烟灭，整座山头轰然大震，化成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蘑菇云中心，血焰翻滚。
轰隆！
席卷三座山谷。
山谷之中所有建筑刹那间成为风中败叶，所有大树，连根拔起……
冲击波携带无数的沙石、尘土，在山谷中急速盘旋，疯狂冲刷，靠近这一侧的山峰，如同参天大树，直接“剥皮”，最后，无处渲泻的冲击波，轰地一声，直上云天！
冲起的烟尘足有十里高。
烟尘之中所有的一切，全都撕成碎片，不管是人，是砖石，还是参天古木……
杜尔塔。
最高军事参谋部。
一个老人眼睛猛地睁大：“核弹？”
“不……将军，不是核弹，最近的探测点，没有检测到放射性元素。”旁边的一人，大汗淋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枚导弹飞行轨迹我方完全没有检测到，它是从大气层外直接突入，雷达完全没发现，没发现！”
周围众位高级将领，同时呆若木鸡。
唯有军方之人，才知道这句话何等恐怖。
导弹都已经在国土上炸了，肉眼可见，雷达却不能发现？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枚导弹是隐身导弹！
超高音速隐身导弹，这是什么样的黑科技？
这又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枚导弹不管砸在什么地方，都无法拦截！
砸在神庙的位置上，神庙倒霉，如果砸在杜尔塔首都，就轮到他们这群人下地狱了。
他们内心疯狂揣摩着一件事情：他们杜尔塔与黎天一族的勾连，大夏到底知道多少？又会如何针对他们实施反制？
夜已静！
神庙漫天的烟尘依然没有散尽。
三座高山之间，昔日神庙所在地，几乎被一只天神之手，直接抹掉了所有的生命迹象。
顺带着这山谷的地皮翻了个面。
找不到任何建筑的痕迹。
突然，轰地一声，一堆废墟之中，一只大手伸出地面，这只手，大如磨盘。
一个血迹斑斑的老人，艰难地爬起，爬起之时，他大如磨盘的手化为原状。
下一刻，轰轰！
四个地方，四个老人钻出地面。
他们，乃是黎天一族祖殿的五位长老，全都是半步四境修为。
也唯有这样的修为，才能在如此强烈的冲击中活下来。
大长老仰面朝天，一声大吼，如同老猿泣子。
二长老目光扫过四面八方，他的手轻轻颤抖。
神庙，没了！
山谷，翻了个面！
从黎天祖殿带出来的五千精锐，还没来得及上战场，就这样被人一锅端！

第525章 黎天圣主
“这就是世俗界的最强武器，核弹么？”七长老声音都颤抖了。
“他们敢动用……”十三长老的声音戛然而止。
二长老目光霍然抬起！
盯着天边！
其余几位长老同时抬头。
天空之上，两个黑点！
黑点一现，几个长老脚筋都在颤抖，难道还有一轮？
往日的他们，对世俗界的导弹都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因为即便有导弹飞来，在他们的反应速度下，也基本上不可能有什么损伤。
但是，刚才的一击，让他们明白，导弹也是有高下之分的。
刚才那种导弹一出，整座山头直接荡平，爆炸中心的人，直接汽化，根本非人力所能抗拒，也根本没有多少腾挪的空间。
然而，随着高速驰来的黑点靠近。
大长老看清了：“不是导弹，是翼刃！”
其余四位长老同时振奋：“是林小苏这狗贼，正好，杀了他，碎尸万断！”
翼刃一出，穿云破雾。
哧地一声，掠过一片烟尘笼罩的神庙废墟。
来的人，当然是林小苏！
他的目的很单纯，斩草除根！
翼刃之上，除了他之外，还有五人。
丁若水，虎丫，蓝妖，血痕，千灵圣女。
原本还有很多人想来的，比如说妙音，奈何翼刃只有两具，一具翼刃最多承载三人，所以，优中选优，只有他们六人，实施最后的斩首行动。
黎天祖殿，岂是一般？
纵然是这等层级的无核氢弹，也未必能杀掉黎天圣主。
黎天圣主不死，大夏无宁日，是故，斩草除根，必杀圣主！
翼刃穿空，林小苏天道慧眼牢牢锁定废墟之中。
他看到了！
五条人影！
哧！
翼刃急驰而过，最前面一人，手陡然一伸，大如巨盘。
半步四境硬挡翼刃冲击。
轰地一声，翼刃被硬生生击飞。
然而，翼刃上的人，一拳击来！
这一拳出，周围烟尘似乎一齐吸入，一拳所至，地裂山崩。
大长老大如磨盘的右手陡然一起……
轰！
大长老倒退十丈开外，袭来的这一拳，当然是虎丫，虎丫高飞远走，气血翻腾。
大长老脸色变了，虎丫脸色也变了。
这是她吞天无漏进入第二阶段之后，第一次被人击退。
虽然知道了对手的强大，但虎丫是什么人？越是强敌她越疯！
疯到极致，天王老子也拉下来打出屎！
唰！
她脚尖点地，脚下一块青石支离破碎，一拳再击大长老……
二长老出手，整个人突然变成了一只巨型怪物，直取林小苏。
林小苏身边，丁若水手伸出，方寸水域成型。
林小苏手起剑飞，离人泪，在这伤痕累累的神庙废墟，绽放出最美丽的风情。
二长老反应之快，无与伦比，一感受到这烟雨狂潮带来的诡异气机，身形暴退，竟然退出了烟雨狂潮。
七长老一个旋转，身边沙石飞起！
蓝妖身形一幻，化为蓝色电流，身边的血痕身化九影，两大天王合击七长老，但是，轰地一声大震，蓝妖和血痕同时击退。
事实证明，哪怕血痕已达窥天，但比起半步四境的七长老，还是大有不如。
即便两大天王合力，也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
七长老大喜，身形陡然一起，快若闪电惊鸿，利爪如地狱之刃，转眼间到了血痕面前。
血痕身后，一具翼刃穿空，双翅如利刃，切向七长老。
七长老手猛地一落，硬挡翼刃。
巨大的冲击力之下，他腾空而起。
血痕弯刀变幻，九影归一，一刀斩中了七长老的肩头，然而，只能入肉半寸，伤势微乎其微。
另外两个长老同时出击，击向千灵圣女。
千灵圣女最擅长的是操控周边植物。
然而，此地没有植物，完全没有。
眼看两大长老即将得手，千灵圣女额头突然一亮，凭空出现了一株古树。
她的手指之上，两根散发莹光的枝条无中生有。
噗！
十三长老眉心洞穿。
另一个长老紧急闪避，脸色已变。
而千灵圣女的脸色变得更厉害，只此一击，似乎伤到了她的根基，她眉心的大树虚影，支离破碎……
又是一个长老攻到！
从后面杀向千灵圣女……
而此刻的千灵圣女身子摇摇欲坠。
突然，她看到了烟雨迷离！
林小苏的离人泪陡然扩张，同时将正在激战的三位长老纳入包围圈……
千灵圣女心头大定。
她见多了这一招。
她知道这一招，几乎可以妙杀所有悟境之下……
然而，就在此时，脚下地动山摇！
轰！
一条人影破土而出。
这条人影，高达十丈开外。
完全不是人类的体型。
此人一出，虎丫正在旁边，虎丫一拳击出，准确命中此人的腰部，然而，只是震落此人身上最后的尘沙，虎丫自己，高飞远走，空中一口鲜血喷出。
血痕一刀斩！
顺利命中，然而，刀断，血痕高飞。
蓝妖身影一晃，快若闪电到了此人身边。
眼看就要一击而中，但蓝妖突然看到了此人冰冷的眼睛，牢牢锁定她，她的心头瞬间一凉……
突然，烟雨迷蒙。
林小苏美丽的剑光，一剑斩向这条人影。
此人手指一抬，嘶！
烟雨两边分，林小苏营造的烟雨妙境，直接破除，这是他使用离人泪以来，第一次被人破除，而且破除得轻描淡写。
四境之下全无敌的离人泪，在此人面前，如同儿戏。
全场之人陡然后退！
激烈至极的战局，因为此人的入场，而变得格外诡异。
“圣主！”四位仅剩的长老长呼如哭。
千灵圣女一颗心当场沉底。
黎天圣主！
四境高手！
若她是全盛时期，区区四境自然不在话下，但此刻，她充其量也只能对抗一个三境巅峰，绝对不可能面对四境。
四境与三境巅峰，看似一线之隔，其实是天壤之别。
差距之大，能让人完全绝望。
“林小苏？”圣主盯着林小苏，这双眼睛，没有丝毫的人类情感，就如同最幽深的深渊之中，一双恶魔之眼。
“是！”林小苏回应。
被这样一双眼睛盯着，被如此恐怖的气机笼罩，全场之人，全都心脏紧缩，即便天不怕地不怕的虎丫，也失去了她一往无前的豪迈。
只有林小苏，依然淡若春风。
这股子气度，让千灵圣女一时有些迷茫。
为什么他不怕？
难道说，还有什么翻盘的机会？
不可能的！
这方天地，灵气未苏，悟境不能出山，而黎天一族的四境，就是这方天地的神。
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神！
“本座想问你几件事情！”圣主道。
“你想知道我林小苏有没有入过桥界，是吗？是的，我入过！你想问，你黎天祖殿在桥界被百族围攻，到底是为什么是吗？原因很简单，我挑的！”林小苏道：“我伪装成阵法师进了幽渊，以阵法猎杀所有阵法师，将这大罪栽赃给了你们祖殿的那个黎清，让你们为我背这口大锅。”
惊天秘闻就这样和盘托出。
圣主心中那个怒啊，宛若怒涛席卷千万里。
幽渊之别，祖殿遭遇百族围攻，导致桥界基业尽毁，全都拜这小子所赐。
“为何非得行此绝户事？”圣主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人地之战，势在必行，你黎天一族，是现阶段唯一能够打入人族世界的地心异族，实在很适合成为内奸，事实上，这么多年来，你们也一直在做着内奸的勾当，不好意思，我只能拿你们祭旗！”
圣主眼中绿光大盛：“昨日行动，你也参与了！”
林小苏笑了：“岂止是昨日？今日你们遭到导弹的灭族，其实也是我鼓动的，上头还有些担心国际影响，我告诉他们，黎天祖殿的这群杂碎，不用当成人来看待，他们配不上人类文明法度的守护，他们这种狗屁种族灭绝了，比较合乎天道人伦！”
圣主身后，四大长老鼻子都气歪了。
圣主深吸一口气：“本座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甚是不懂！你……为何一心求死？”
“原来黎天一族的蠢，是从你这蠢货这里一路传承的！”林小苏淡淡一笑：“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今天过来，是彻底清除你们这群子杂碎的！”
这话一出，他身后众人心头齐齐大跳……
圣主哈哈狂笑：“此方天地，四境为尊，本座，乃是世间唯一真神！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大言炎炎？”
他的笑声震荡于废墟之上。
他的身形这一刻似乎立地擎天。
林小苏身后，所有人的呼吸似乎都被压制。
被这股子不属于此方世界的恐怖威压而压制……
他们的心，这一刻，似乎坠落无底深渊。
林小苏已经成功地激怒了他。
今日之局，乃是死局！
唯有一人，脸色不变，他的眼神，淡若春水……
林小苏！
“四境之人，在当前情况下，的确是此方天地无敌，然而……”林小苏悠然道：“我有一剑，为你而留！”
圣主瞳孔猛地收缩。
如果是旁人说这句话，他不可能重视。
但是，这话是面前之人说的。
林小苏的话，即便圣主，也不敢轻视。
他有一剑，专为他而留！
什么惊天动地的剑道？
他所有的心神，都集中于林小苏手中长剑上……
然而，剑未动！
天空之上，翼刃突然变了！
翼刃双翅一收，双腿一收，喀地一声轻响……
蓝妖霍然抬头，她的嘴儿半张……
天啊，翼刃的第三种形态！
世间人，亲眼见过翼刃第三种形态的，只有区区数人，她蓝妖、妙音天王、丁家败家子丁东，潜龙科研负责人老古板。
今天，在神庙故地。
在世间唯一真神：黎天一族四境高手面前。
翼刃转换成了第三种形态。
也是它的终极形态。
这……
就是他专门为圣主而留的那一剑？
哧！
一剑破空！

第526章 翼刃第三种形态：天剑诛神
这一剑出！
整片天地完全改变！
他们脚下，似乎没有了苍茫大地，而只有万里星河。
这一剑，宛若天罚，笼罩方圆百里之内。
高山，在这一剑下，如同微尘。
高人，在这一剑下，如同蝼蚁。
包括四境巨头，世间唯一真神的黎天圣主。
噗！
圣主全身，直接肢解！
圣主身后的四大长老，眼睛猛地睁大，噗！
也同时肢解。
穿空而过的、完全不似翼刃的剑刃，斜插在面前的青石板上。
虽然只是一柄无知无识的剑，但是，偏偏透出几许无法理解的天道玄机。
所有人全都惊呆，怔怔地看着这柄翼刃幻化而成的剑。
喀！
这柄剑身裂纹遍布。
噗，一阵风吹过，这柄剑寸寸而碎，碎片细如粉尘。
“碎了！”蓝妖手一伸，一把抓住林小苏的手：“怎么会这样？”
翼刃，最显著的特点，就是它不可摧毁。
然而，第三种形态一出，它自己就摧毁了。
林小苏轻轻吐出一口气：“这第三种形态，也超出了我的想象，它并不是依靠它高达300马赫的速度，形成物理动能，而是依托里面的阵法，演绎出了天道之剑。这一剑，抽尽了它的能量，也摧毁了剑身的物理结构。所以，它才是终极形态！”
血痕天王轻轻擦了擦额头，他必须承认，他额头有汗水：“翼刃，能杀四境，是不是也能抹掉悟境？”
“是的！”千灵圣女回答了：“而且据我看，悟境应该还不是它的上限，很可惜，这样的剑，天下间只有……三把了！”
蓝妖道：“任务完成了吗？外围飞车已经快到了。”
“还差点！”林小苏道：“若水，借水一用！”
丁若水眼睛睁大了：“还要借？本姑娘水快干了……敌人都没了，你借来干嘛？”
这话一出，蓝妖与千灵圣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暧昧，“水”跟女人联系在一块儿，总是能给人某种想象。
“表面上的敌人没了，但是，地下还有几个人蠢蠢欲动！”
丁若水手一抬，一个并不特别大的水球出现：“你省着点用，这是我凝结的最后一个水球了……”
春雨迷蒙！
林小苏雨中漫步！
地下，隐有低吼……
然而，他一圈走过，最后一滴春雨化剑，洞穿一个破土而出的长老眉心。
代表着黎天祖殿此次出关之人，全军覆没！
千灵圣女眼睛亮晶晶。
地下有敌，难逃他的法眼。
什么样的眼睛能够有此奇效？
理论上根本没有这样的眼睛，不管他是不是侦探，都不该有！
除非，他真的跟自己是同样的人！
看东西，不靠眼睛，而是元神！
难道说，这个小子风流潇洒的体内，真的隐藏着一具元神？
他，也是万年前的人么？
又会是谁？
“翼刃只有一部，需要分两次运送我们回去！”林小苏道：“师姐，你和若水、凯瑟琳先走吧！”
蓝妖、千灵圣女、丁若水，第一批上了翼刃。
翼刃破空，天空飞车已经快到了。
翼刃与飞车擦肩而过，飞车里的人，全都惊呆了。
这很明目张胆啊。
目光朝下面一看，他们更惊，还有三人竟然没走！
一颗导弹，跨界而击，六大高手，跨界杀人，军方合围，他们大摇大摆地分批离开。
离去的人，丝毫不慌。
站在废墟上的三人，更过分，还用很冷漠的眼神，看着他们。
看他们的架势，是丝毫没将杜尔塔放在眼里。
要不要抓起来？
飞车虚空，请示上级，一套流程还没有走完，翼刃再度出现，破空而下，剩下的三人踏上翼刃。
轰！
音爆迸发，翼刃破入深空，消于无形。
此刻的凉山。
半山处，蓝妖一进天王居，六大天王同时迎上。
六双眼睛全都异常火热：“情况如何？”
妙音天王先行发问。
蓝妖脸上还有明显的激动神色：“四境圣主，加上他的长老团，集体下线！”
“四境？”雪风天王脸色大变：“堪比悟境的四境？”
他们都是天王。
天王最大的关注点，就是修为战力。
因为这方世界需要他们护卫，而他们的战力，也只能硬抗三境窥天，四境就是他们头顶最重的一座大山。
如果是往日，这座大山，还在虚无缥缈间。
因为四境就是悟境，而此方天地，容不下悟境，悟境即便出来，也根本发挥不出悟境毁天灭地的能力。
但是，他们却也知道。
桥界中也有四境，其中有一种四境最是危险，那就是黎天族的四境，黎天族人可以两界行走，他们的四境，不受此方世界的制约，这或许是血脉之中自带的玄机，这或许是人道与地道的某种未知默契，反正事实是摆在那里的。
为何六大天王齐聚于此，翘首期盼他们的回程？
就因为他们担心！
他们担心黎天族的四境真的出了桥界。
如果真的是，那意味着昨晚的那一场血战，根本不是战争的终结。
最严峻的考验，最凶险的战局，还在等着他们。
而蓝妖回程，一句话，将他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四境圣主已出桥界，然而……
集体下线？
“是！”蓝妖的神色有几分激动，几分迷茫……
“你快说，用何种方式杀的四境？”妙音天王也激动了。
四境，所有潜龙天王头顶最大的阴霾啊……
今夜竟然撕裂了一回？
蓝妖道：“翼刃的第三种形态，他启动了翼刃的第三种形态！”
此言一出，所有人面面相觑……
翼刃的第三种形态，是一种假说。
虽然当日丁当的确演绎过。
但是，谁能证实？
谁能真的让翼刃演绎？
今日，林小苏演绎了！
还真的杀掉了世间唯一真神：四境黎天圣主。
“翼刃第三种形态，竟然真的存在！”妙音天王两眼光芒大盛：“如此一来，岂不是我们真的拥有了对抗悟境的本钱？”
“莫要太乐观！”蓝妖道：“翼刃第三种形态一出，翼刃自身也毁掉了，完全碎成了渣渣，所以，指望我们现有的那具翼刃，即便加上其他两具，最多也只能形成三次针对悟境的反击。”
追风天王一步上前：“我记得上次蓝天王带回来的资料中，有关于远古文明遗址的记载，四具翼刃都是从那座遗址发掘的，有没有办法找到那座遗址？”
他后面的五位天王眼睛同时亮了。
但蓝妖轻轻摇头：“这同样太乐观！九头蛇当时是发现了这座遗址，但也只找到四具翼刃，如果有更多，他们岂会留下？另外，资料中也只记载这遗址的存在，但并没有记载遗址准确的位置，据称，这遗址只有尊主知道，现在不管是真尊主还是假尊主，都已经死了。”
众人眼中的光芒慢慢熄灭。
是啊，蓝妖的话是有道理的。
遗址已经被九头蛇发掘，如果有更多的翼刃，他们怎么可能留下？
他们只拥有四具翼刃，每一具都当成了神器，也说明这玩意儿，本身就只有四具。
决不会有更多。
追风天王畅想的，如果拿到更多的翼刃，让林小苏施展妙手，让它们可以进行第三种形态转换，从而让潜龙拥有正面硬刚悟境的超级底牌。
想法很好，但此路不通。
下方山坡上，一人飘然而至。
夜风之中，他额头一块鲜红的印记，赫然是血痕。
血痕天王回来了！
他是跟林小苏在一起的，他回来了，表明翼刃的第二次赴神庙接人，已经顺利完成。
蓝妖一步上前：“他呢？”
血痕天王抬头，微微一笑：“放心，这次没有将他丢在中东，他跟49号也回来了。”
蓝妖一颗乱跳的心一下子归位，她是真的怕林小苏这小犟牛又出什么幺蛾子，回来了就好！
“人呢？”妙音天王目光四顾。
“他跟49巡视山林去了！”
“巡视山林？”妙音天王满眼的狐疑，这里是军区，军区是有专人巡视的，还有无数的监测设备，哪里轮得到他巡视？
“咳！虽然理论上轮不到他巡视山林，但他就是想跟49号巡视下，我能说啥？”血痕天王咳嗽一声：“大家也别围着了，各回各屋，休整吧，兴许明天还有任务……”
众位天王散去了。
包括妙音天王和蓝妖。
两人本就住在同一个房间。
房门关上，妙音天王妙目微微一转：“你的脸色有点不正，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不太健康的东西？”
“哪有？”蓝妖坐在床上，仰面靠在枕头上。
她的目光透过窗户投向寂静的夜空。
妙音天王噗哧一笑：“真吃醋了？”
“你放屁！”蓝妖手一抄，抓起枕头就要砸过去。
这一刻的她，不太象潜龙天王了。
妙音天王笑了：“这个林小色，进入西南军区快二十天了，大战之前，大战之时，都快丢掉好色本性了，现在尘埃落定，大功告成，也该当适度放松，丁若水这个明面上的女朋友都蒙头装睡，我想你应该也能释怀……”
蓝妖手一挥，枕头枕到脑袋上：“我睡觉，不准再撩！”
妙音天王非得还撩一撩：“哎，还记不记得几天前我们聊的那事？”
“我们聊的事儿多了，正经的不正经的一大筐，我知道你说的是个啥？”蓝妖白她一眼。
“就是跟他上床的女人，修为突飞猛进的事儿！”妙音天王凑了过来：“你当时还说过，至少依香是个特例，他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让依香这个普通的女人变成高手，结果呢？”
蓝妖唰地一声弹了起来……

第527章 钻了丛林
妙音天王道：“他选择了一个很高明的说辞，蛊道！人蛊合一！这是欺负大家都不懂这个，可是，我看过太多的资料，我也看过太多的蛊道传奇，但我从来没有见过，真的有人能够人蛊合一！”
蓝妖眨巴眼睛：“你的意思是……这……这是他睡觉睡出来的？”
“虽然很难想象，但是，基本可以肯定一点，他在依香小妞的人蛊合一路途中，绝对是不可缺少的一环！”妙音天王道。
“所以呢？想说啥？”
妙音天王道：“要不，你也踏一步试试？”
蓝妖好吃惊：“我的天啊，你要不要自己听听，你在说啥？”
“我在说啥？你少在那里装！”妙音天王横她一眼：“你敢说你没起过这个心思？我只是鼓励你别压制内心的欲望，其实，这还不仅仅是欲望的事，这是你未来的路！你近段时间不是每每郁闷，深觉自身战力，越来越不足以应对新形势吗？兴许一扇崭新的大门，就在他的床上……”
蓝妖被单一扬，脑袋蒙上了：“我不跟你疯！你现在都不象是最恬静、最斯文的妙音了，你堕落了，你的琴弦上开始闪着黄色的边框……”
脑袋蒙上了，不用担心自己的眼神暴露心事了。
但蓝妖内心开始分岔……
不管怎么说，妙音有句话是对的。
那就是她未来的路！
身为潜龙天王，身为一代变形王者，她蓝妖很久很久以来，都没有战力不足恐惧症。
但是，近一年来，多次高端局中，她深切地认识到，她的战力，真的是短板。
有没有办法改良？
如果在以前，她绝对会说没办法。
因为这是基因人的铁则。
然而，现在她动摇了。
多少铁则被打破？
长夜是基因人，在他手下涅槃。
虎丫不知道是啥，但吃了他一顿肉……呸！被他吃……仅仅一晚上突飞猛进，几乎与已故惊雷相比肩。
依香不折不扣就是个普通村姑，被他七盘八盘，弄成了可以飞的天使。
丁若水，以前没这么厉害的，现在也厉害了（这个是真的有点冤枉，丁若水的修为进步，跟林小苏睡没睡她关系不大，人家是自己建了血塔）。
这几个人，几乎铁钉卷脚，是被他搞过的。
一搞就起飞，不搞就落后。
她蓝妖，就因为没跟他搞，所以修为原地踏步，妙音天王也一样……
是不是真的得跟他来点突破性的？
天地作证，潜龙条例作证，她蓝妖想得固然很花边，但落脚点却很正……为了将来面对复杂局势，可以有所作为，这是为国为民啊。
一夜时间，在蓝妖无比复杂的花边思潮中度过。
这一夜时间，也在虎丫哼哼叽叽中度过。
蓝妖和妙音猜得没错，所谓巡视，大概是林小色巡视虎丫身上的山川沟壑。
而且这一巡视，春雨如潮。
虎丫充满激情地哼哼，也不管面前的大树受不受得了，反正是放肆地挤压。
她终于实现了来西南的初衷。
杀敌，放手大杀。
钻山林，放手大干。
这个夜晚，于全球，意义重大，影响无限深远……
大夏发布：地落兽乃是黎天一族从桥界带出来的异界凶兽，妄图以此搅乱这一代文明，策应地心异族破封，不折不扣全球公敌！大夏国为确保全球安全，为确保本代文明不灭，一战清除三千地落兽大军，并于十二月四日下午五点十八分，发射“天风5号”，终结黎天祖殿，以此告知异域宵小，莫要挑战文明底线，莫要小视世界各国对抗异域入侵的决心。
一则通告，震惊全球。
下面一幅影像，正是天风5号，全过程发射影像。
南海潜艇发射，轨迹参数一揽无余，横掠3000公里直达杜尔特桑姆神庙，时速36马赫。
一弹下去，如天罚之剑。
桑姆神庙直接消亡，五千黎天精锐，大半当场汽化。
三座山谷，完全荡平，烟尘冲天，十公里开外。
信息发布，全球安静！
杜尔塔总理，刚刚面对大夏国大使下达召见书，此刻大使已到，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国总理办，白头发总理，头发轻轻颤抖，面对这则通告，还有那颗如同天神之剑一般的导弹，平生第一次陷入茫然。
鹰羽国总统，脸色无比的阴沉。
耳边传来军事高参报上来的各种数据。
隐身导弹，时速36马赫，横穿七个国家，路经二十一处雷达站，无人发现！
一弹下去，宛若核爆。
如果真是核爆，他还有话可说。
但是，这不是核弹，这弹，叫无核氢弹。
核武，不可轻用，这是受条约保护的。
但是，这无核氢弹，处于一种灰色地带，它本质上是常规武器，但是，它的威力，恐怖如斯……
外网，长久沉默之后，回应终于来了……
北方大国表态，认同大夏国的处置方式。
东方阵营的十三个国家，齐刷刷地认同。
而西方世界，一片寂静。
所有国家都在盯着鹰羽国。
然而，鹰羽国五角楼开了一夜的会，没有半分消息。
天明，终于，鹰羽国出了一则消息：鉴于当前形势复杂，面对侵害这一代文明的域外势力，该当铁腕打击，鹰羽国号召全球各国，与鹰羽国形成共识。
就这么多。
对于大夏国如此强势的一场出击，一向强硬的鹰羽国，表态几乎算是不痛不痒。
血痕一大早就看到了这则消息，看到这则消息，他笑了。
对面的追风天王道：“怎么？有好消息？”
“对于我们而言，是好消息，对于老头儿而言，大概是意料之中吧！”血痕道：“还是网友的评价经典啊，这一弹下去，西方世界的那些政客，眼神清澈了！”
是啊，往日一些鸡毛蒜皮，西方世界无限上纲上线。
而今日，只需要一枚导弹，用人根本无法探测、无法抵御的方式砸在中东棋盘上，整个西方世界都清醒了，眼神也都清澈了。
林小苏飘然回到了自己的客房。
虎丫没有跟他同路，她游戏一玩完，带着无边的舒畅，满足地跑了路。
林小苏刚刚走上山坡，就看到了丁若水。
丁若水坐在他的房门外，静静地看着他。
林小苏心头开始打鼓。
不会在这里跟他算账吧？
“昨晚哪去了？”丁若水的声音很轻柔。
“昨晚哪去了不重要，重要的是接下来我们会去哪里！”林小苏手一伸，按在她的肩头：“小宝贝，跟我出趟差行不？”
一声小宝贝，丁若水怨气消了一半。
一句出趟差，丁若水心思当场开岔：“去哪？”
“去羊城！”
“什么时候去？”
“现在！”林小苏道：“你去收拾下东西，我安排一辆车！”
“好！”丁若水回了自己的客房，好不开心。
上方山坡上，一间客房里，两女脑袋挨着脑袋站在窗前，看着丁若水开心进房的身影，有点懵。
“小丁同志在他客房外坐了半夜，对吧？”妙音天王道。
“嗯。”
“她毕竟顶着小色同志女朋友的头衔，对吧？”
“嗯！”
“自家男朋友跟别的女人钻了山林，兴师问罪，真的可以解决得这么云淡风轻？”
蓝妖没办法用“嗯”简单回答了。
因为她也觉得这事儿甚是吊诡。
“这事儿其实倒也不是坏事，以后你要是跟他玩出什么名堂来，被他的其他女人撞个正着，你好歹也有个说辞，他可以在丁若水面前跟49号钻树林，凭什么就不能跟你蓝妖滚床单？你说对吧？”
蓝妖横她一眼，基本无语可答……
突然，这林小色抬步而上，到了她们所在的房间。
妙音天王脸色变了，一缕声音钻入蓝妖的耳中：“他不会听到了我们说话吧？”
“你这样的屁话，要是他听到了，我非跟你干架不可！”蓝妖瞪她一眼，传音入密：“顺便警告下，以后要撩骚，必须传音！你都不知道他耳力有多么变态……”
房门咚咚敲响。
蓝妖一步到了门边，一眼就看到了林小苏。
看到这张帅气入骨的脸，联想到刚才妙音的骚，蓝妖很少慌乱的心境有点慌，刚才那话，可别真的被他听到了。
要是听到了，师姐师弟怕是做不成……
“师姐，你到我房间来一下。”林小苏道。
啊？
蓝妖心头又跳了……
进你的房？
你想干啥？
你真听到了妙音撩的骚，发骚了？
“来吧！”林小苏出了房间。
蓝妖悄悄吸口气，迈开很正经的步伐，跟上。
刚刚到门边，妙音天王一缕声音传音入密，钻进蓝妖的耳中：“现在看来，他昨晚跟49号钻山林真的不算啥，今天丁若水就在一墙之隔的隔壁，他竟然也直接带你进房，这种猛，无愧小猛之名……”
蓝妖心乱如麻。
我的天啊，是不是真的啊……
千万思绪在心头横着流过，她目不斜视地跟林小苏进了他的客房。
房门在身后关上。
林小苏手伸向窗帘，拉窗帘……
蓝妖心都快飞了。
我的天，还拉窗帘！
你大白天的要干嘛？
即便你真的要干，也不能在这里啊，要是丁若水闯进来，怎么办？
闹将起来，整个西南边军都知道，我蓝妖大白天的跟你干这个……
我潜龙天王的脸，还要不要了？

第528章 翼刃归宿
然而，窗帘一拉上。
蓝妖看到了一样东西。
一样绝对不应该出现在男女闺房里的东西……
翼刃！
翼刃静静地站在窗帘后面，随着窗帘的拉上，翼刃全身呈现。
“师姐，我要走了，这具翼刃，从此跟着你！”林小苏道。
蓝妖目光抬起，眼中精彩无限：“从此跟着我……是什么意思？”
“这翼刃，不是现代科技的控制法则，它是上古傀儡。”林小苏道：“我将控制权转交给你，从此，唯有你才能掌控它。”
他的声音一落，翼刃眼中射出红色的光芒。
光芒吞吐，锁定蓝妖。
此刻的蓝妖，是她的本体。
翼刃体内的阵法中枢，留下了蓝妖的影像。
蓝妖，从此是它的主人。
可以对它下达所有的指令……
蓝妖心中，消去了一开始的羞涩、迷离。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滋味。
这滋味是甜蜜。
是欣喜。
翼刃，所有人都知道很强。
昨日，它的强更是刷新了众人的认知上限，连与悟境比肩的黎天四境，都一剑而灭。
这是当前世界上最强大的战争利器，是任何人都不敢忽视的超级底牌。
过往的战斗中，蓝妖更是清楚地知道，这翼刃简直太好用了。
转瞬千里，出入国境如同进菜园门，全球各地，半个小时之内，随处可达。
她不相信这样的翼刃，林小苏不喜欢。
但是，他还是将翼刃送给了她。
他的女人纵然有千千万，他送给她们的礼物，绝对全都比不上翼刃。
他其实看出了自己战力的桎梏。
他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
这么长时间的相伴相随，那么多次欲语还休，他跟她玩过暧昧……不是，应该说是他面对过她跟他玩的暧昧，也仅限于暧昧，绝对没有更深层次的表达。但是，今天，一具冰冷的上古机器，如同一根火柱，将蓝妖的少女心完全点燃。
“为什么……为什么要送给我？”蓝妖目光抬起，声音有点小颤抖。
“不是送啊，是卖……你曾说过，我玩腻了时候，卖给你！”林小苏眨巴眼睛：“师姐，现在我玩腻了，也就卖给你了！记得给我账户上打款！”
这就没意思了啊……
蓝妖很想踩他一脚，你将我撩得心都快滴水了，这会儿刹车。
“对了，但凡买东西，都有个赠品啥的！”林小苏道：“我送你几车油吧……”
手一伸，一只大袋子出现在掌中，这里面，是阵法晶柱——翼刃的能量源。
这一袋，足有百枚开外。
五行，每一行二十根。
足够这具翼刃高负荷运行一年之久。
蓝妖接过他的袋子，轻轻吐口气：“抱抱！”
整个身子进入他的怀抱。
紧紧一抱，良久无言。
“我要走了！”林小苏在她耳边轻轻道。
“下一段，是什么行程？”
“年前，恐怕也只能去羊城转转。”林小苏道：“年后，我会去一趟昆苍。”
“3月初3赤道裂日，是吗？”
“是的，我需要向昆苍借点兵！”
“那去羊城，为的又是什么？”
“我去看一个老朋友，也许他知道，3月初3赤道裂日时，会有哪几个地方，有可能出问题。”
蓝妖目光慢慢抬起，她的手也慢慢抬起，轻轻抱上他的肩头，手指还在肩头上轻轻抚摸：“过去的岁月里，你挑过太多的重担，今后的岁月里，这幅肩头，还会背负这个时代。”
“背负一个时代，我可没有这样的雄心，我其实……只是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将来自己会后悔。”
蓝妖无声地吐口气：“如果觉得累了，就歇歇，如果想喝酒了，找血痕，如果想说点什么，找……我！”
“那……再见！”
“再见！”
林小苏松开了怀抱，转身出了客房。
客房外，丁若水脸有狐疑，探头朝房内看了一眼，看到蓝妖，她没说什么……
“车来了，我们走！”
山坡之上，一辆飞车降落。
林小苏和丁若水踏入飞车。
飞车驾驶室，一个潇洒的帅哥回头：“嗨，兄弟，你的派车单我接了，我反正也是要回羊城的，直接充当你的专职司机。”
赵贞。
林小苏是用三级权限派车的。
潜龙原本是打算派车的，但赵贞这小子主动接了。
“这更好！”林小苏笑道：“我可告诉你，我这次去羊城，需要住上一段时间，你给我来个全城消费，赵公子买单！”
赵贞哈哈大笑：“你带着丁家小姐出行，能花几个钱？”
丁若水不答应了：“什么意思？你瞧不起我的花费能力？”
“不是瞧不起你的花费能力，而是男人花钱最多的地儿，就是女人！他带着你这个小美人，还好意思找别的女人吗？所以，今天你跟在他身边，直接是帮我省钱，谢谢啊……”
谢谢声中，飞车破空而起。
丁若水懵了，目光投向林小苏：“他说的是真的吗？”
“你可以怀疑他的人品，但不能怀疑他花钱的理论，花钱这一领域，他是一代宗师。”林小苏摸摸下巴。
“为什么我觉得，你们两个……臭味相投？”
哈哈哈哈……
车内，爆发出大笑。
从西南到正南方的羊城，路程着实不短，但在三人有说有笑的行程中，倒也轻松惬意。
远离战场，重新回到热闹繁华的人世间，年轻人的张扬快乐，似乎也一点点回归。
到得羊城，赵贞直接将飞车落在一座高楼之上。
这座高楼，是羊城地标建筑“金宇大厦”。
地标建筑，若是作为酒楼，必是高档。
是的，它就是羊城最豪华的宾馆，六星级宾馆。
飞车停稳，两名身着白衣的服务人员鞠躬相迎，一见到赵贞，两人眼睛大亮：“赵公子！”
赵贞道：“豪华总统套可有空缺？”
“有的，赵公子！”
赵贞转向林小苏：“兄弟，要不要办个年卡？”
两个服务员心跳齐齐加速。
六星级宾馆总统套，一晚上十万起步。
办个年卡，一年折后也得两千万开外。
这些年，随着机器人的批量应用，挤占了普通人的工作机会，社会看似繁华的背后，其实隐藏着全球性的经济下行。
高端酒楼生意并不好做。
豪华总统套，除了羊城举办大行跨国活动之外，一般时候，没多少人住的。
这个名扬全国的公子哥，要是大手一挥办上一张年卡，那酒店高层得开一场庆功会。
“你呀，纯粹是钱烧的！”林小苏道：“你办不办年卡我不管，反正我在这里就住几天。”
“行吧，办个年卡！你来你就住，你不来我来住……”赵贞大手一挥：“办！”
两个服务员一个信息传下去，一个身材高挑的美女领班上来了，她前面的两个球球都甩起花来了，脸蛋上似乎都流着蜜。
办妥了年卡，送了配套……
啥配套呢？
饭菜天天变着花样给你做，保证高端。
饭菜可以由服务员送到你的床边，保证服务员身材面貌样样下饭。
饭后甜点可以选择全球所有的甜品，如果你将女人视为甜品的话，想品尝下全球各国的此类甜品，当然也是可以的。
你要出门了，按个按钮，专车接送，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都随你。
你想寻求啥刺激，画个大致轮廓，自然有专人为你规划，将你的迷离梦想，变成可以触摸的现实……
这些，都是送的！
也就是说，事实上，只要林某人愿意，从现在起，一年的时间里，可以活得象个王子。
林小苏进了总统套。
和丁若水一起进的。
美女领班瞅着丁若水，有那么点意难平。
这小帅哥能让赵公子这样破费，而且以兄弟相称，要是一个人多好啊，为什么要带个女朋友呢？
而且还是这么漂亮的女朋友，这得砸多少同行的饭碗啊……
赵贞将他们送进总统套，留下一句话：我就不打扰你跟丁家小姐的二人世界了，我去赴我九情妇的约会，啥时候想兄弟了，打电话！
手在后面摆上一摆，揽着领班的腰出了房。
林小苏怔怔地看着他……
直到房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关闭。
喀地一声自动落锁。
“我去洗澡！”丁若水起身进了卫生间。
好一番畅快淋漓地洗，洗掉了战场中的全部痕迹。
半个小时后，她身着一件低胸睡衣出来了，脸蛋上的红霞似乎也被热水蒸了出来。
林小苏眼睛有点发直，这一刻的丁若水，为啥美得如此惊心动魄？
丁若水白他一眼：“看什么看？赶紧去洗澡！”
林小苏进了卫生间，也用了相当长的时间，洗掉了十几日的边关风霜，出来的时候，饭菜已经送来了。
“不知道你喜欢吃啥，反正我喜欢的我点了个遍！”丁若水道：“想吃什么自己拿。”
“想吃你！”
“人家说饱暖才思那啥的，你都没吃饭就想那啥……”丁若水道：“快吃饭！”
饭菜，风卷残云。
吃完饭后，饭桌自己动了，自己出了房门。
这玩意儿就是个机器人。
哪怕长得不像人，但它可以自己送餐，自己收拾碗筷，自己上电梯回厨房……
吃也吃了，洗也洗了，高楼之上，风景如画，房间之中，美女如酒。
林小苏的手开始在长沙发上乱伸了。
丁若水就有点哆嗦：“今天状态要是不好，不能怪我，战场上拼了老命了，水都流干了……”

第529章 第三处折叠空间
事实上，这一夜丁若水的状态很好。
水嘛，只要肯用心思，总是会有的。
过程嘛，编辑不让说……
次日清晨，她睡得迷迷糊糊的，床微微一沉，林小苏坐下了，丁若水长长的睫毛动一动，眼睛睁开，将脑袋靠上了他的大腿，微微一惊：“你怎么穿得这么正式？”
套房里，温暖如春。
小情侣，完全不穿衣服都没事。
但今天的林小苏，穿着一套雪白的风衣，整个人，气宇轩昂，简直比赵贞更像个嫖客。
这不对劲啊。
“我们出去拜访一个人！”
“拜访谁？”
“白山居的一个老板。”
“白山居？”丁若水坐了起来，柔软的薄被单勾着她前面......无比的动人，她眉头微皱：“你上次也去过白山居。”
“是的，上次也是拜访他！”林小苏道：“起来，我们一起去一趟。”
“嗯，等我一刻钟！”丁若水被单一翻，将自己包起来，几步到了卫生间门口，手一飞，被单飞向林某人，自己钻进了卫生间。
很快，她光彩照人的出现。
下一刻，两人到了酒店大堂，大堂，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躬身：“林先生，丁小姐，车已经备好了。”
“好，送我们去一趟白山居。”
“是！先生！”
汽车出了市区，拐上了旁边的公路。
这个时节，北方早已是冰天雪地，但在南方，虽然颇有几分凉意，终究也算得上温暖如春。
汽车在山间穿过，将一条条弯道抛在身后。
很快，前面就出现了“白山居”三个大字。
司机为他们打开车门，林小苏和丁若水下车之后，司机将车退到了路边，在这里等候。
林小苏来到白山居门口，上次见到的那位美女机器人出现，脸上有淡淡的微笑：“林先生，是你！”
“林教授在吗？”
“在的！”
“我想见见林教授。”
“林先生请进！”美女机器人直接开了门，两人并肩而入。
花园里，还有花儿开放，未知何种品种。
隐隐有幽香传来，也未知是何种花香。
小径直达嫣红处，纷繁不似闹市区。
前面的那座亭子，后面种上了几株新竹，风吹过，亭子增添了几许动感。
林未央在亭中站起，微笑迎接。
他的身边，有一个美女，这个女子很有几许特色，身材很矮小，一米四几，以身高论，小学生。但是，她身上该大的大，该细的细，身材还蛮惹火。她的皮肤白如玉，眉毛黑如墨，这张一看就完全成熟的面孔，给人一种充满野性，也充满魅力的感觉。
“林先生，又见面了！”林未央手伸出，在林小苏踏上小亭的第一步，就跟他亲热握手。
“是啊！”林小苏微笑：“我今天带来了我的女朋友，她叫丁若水！”
“丁小姐，幸会！”林未央微笑致意：“这位，其实也算是我的女朋友，她的名字跟丁小姐还有点像，她叫幽水。”
“是吗？”林小苏笑道：“我们都姓林，她们名字都叫水，还真是缘分啊。”
“谁说不是呢？”林未央也笑了：“来，坐下喝一杯，这是你们凤城的秋茶，香露观。”
“林教授也喜欢凤城的香露观？”
林未央笑道：“说来还是因为你，你来自凤城，我对凤城也就多了几分关注，偶然品了品香露观的秋茶，觉得蛮不错，也就买了一堆。”
茶倒入杯中，色泽微黄。
品上一口，醇香浓郁。
“嗯，纯正的家园味！”林小苏点头赞叹。
“那，端起你的家园味，在我的家园散个步？”林未央道。
“行啊！”林小苏端起茶杯。
丁若水目光抬起。
“若水，你陪幽小姐在这里坐坐。”
“好的！”
林小苏和林未央再度在这小花园散步，漫步走过昔日走过的青石路，感受着季节在这小花园里的变迁，前面是一座悬崖，围栏做成了竹节的形状，甚是雅致。
风吹来，伴随着前面一望无际的大海。
“这次过来，我还是得向你表达谢意。”林小苏道。
林未央轻轻一笑：“谢什么？”
“谢你当日的一句提醒。”林小苏道：“你让我提防一个有两条命的人。”
两条命的人。
白骨天王！
白骨天王，在潜龙档案中，已经死了。
死在惊雷手下。
正因为赴罗巴州，成功猎杀九头蛇战力第一的白骨天王，才让惊雷异军突起，成为潜龙第一天王。
然而，林小苏剥茧抽丝，将这一段档案完全颠覆。
不是惊雷杀了白骨天王，而是白骨天王杀了惊雷，伪装成惊雷天王，潜入潜龙。
第一天王是最恐怖的敌方高手，这于潜龙是何等的危害？
林小苏这一杀，可以说是解除了一个最大的危机。
而此事，虽有其他的线索牵引，也与林未央有关。
林未央告诉他的那句话，在白骨天王身上，对他是有巨大启发的。
林未央沉默了很久，轻轻吐出口气：“我当时不敢明言，并非刻意隐瞒，而是我真的没有认定，我也知道这件事情何等敏感。”
“我知道！但你这句提醒，给了我很大的启发，所以，我才说要谢你。”林小苏道。
林未央轻轻一笑：“要说感谢，我其实更应该感谢你！”
“你又谢我什么？”
林未央道：“你我上次相见之时，我还根本看不到未来的天空，但你罗巴州一行，真的掀开了九头蛇最深的内幕，真正将这条毒蛇钉死，对于未来，我看到了一线希望！为了这缕希望之光，我得谢你！”
“我赴罗巴州，你也没闲着，钉死九头蛇，你我这段时间在同路而行，如有无边黑暗中的一点烛火，你其实……也是守夜人！”林小苏道。
林未央目光抬起，盯着他的眼睛。
这双眼睛，这一刻，很明亮。
我赴罗巴州，你也没闲着……
短短一句话，似乎说明了一件事情：他知道自己是潜龙字典中的那个“六耳左执”。
林未央脸上的笑容慢慢露出：“面临大劫，面临文明的存亡断续，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尽一份绵薄之力，应该的！”
“教授所尽的力，可不绵薄！”林小苏道：“未来的3月初3，我也需要教授的再度指点。”
“想知道3月初3赤道变日，到底哪些地方是关键点，是吗？”
“是的！”
“天道节点，其实有很多，我也并不知道所有的节点，我只知道大夏境内的三个节点。”林未央道：“你的家乡柳林观是其一！苗疆孔雀谷是其一，还有一个地方……”
“哪里？”林小苏很关注，前面的两个地方，他也知道。
但第三个地方，是他不知道的。
“知道我为何要将那座岛，当成山海俱乐部的核心吗？”林未央道。
“那座岛！就是第三个地方！”林小苏道。
“是的，那座岛，也是我最担心的地方，因为有迹象显示，那里一旦破裂，出现的恐怖，兴许可以颠覆整个文明进程。”
“那道裂缝里面，有什么？”
“你可以亲眼看一看！”林未央眼皮一眨，他与林小苏面前，出现了一幅影像。
这幅影像，是岛上的高速高清摄像机拍下的。
拍下的时间，是今年正月初一。
也就是上次的赤道裂日。
那一日，柳林观曾经出现过深渊，无数的银山狈，给林小苏留下了强烈的冲击。
其中一头幼兽一不小心翻下了悬崖，穿过时空裂缝，还跟林小苏打过一场。
虽然没有给老塔山村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甚至意外地造就了虎丫吞天无漏的进阶进化。
但是，若以此为根据，轻视赤道裂日，那就是无知了。
因为出来的只是一头幼兽。
折叠空间也只是稍露端倪……
这座岛上的情况，比柳林观更加恐怖。
裂缝一瞬间开启，时空裂缝之中，高速高清摄像机，捕捉到了里面的恐怖……
里面是一大群人形怪物，通体黑色鳞片。
漫山遍野都是，而且还恰好捕捉到了其中一头猎食的场景。
这个怪物利爪一伸，抓起深潭中的一条巨蛇，巨口一张，咬下蛇头，血淋淋地吞下。
这条巨蛇，足有十丈长，但在他口中，就象是一条黄鳝。
由此可见，这人形怪兽，体型最少也有五丈高。
“知道这是什么吗？”林未央道。
“《山河经》中有记载，歧蛟！蛟族与洪荒族的杂交物种，噬血，残暴，身高五至十丈，水中堪比蛟龙，陆上生撕荒古巨兽。”林小苏道。
“换算成修行道上的战力，只需要十只，就可与悟境争雄！”林未央补了一句。
“这个折叠空间如果打开，堪比百名悟境破界。”林小苏道：“这还是这折叠空间打开的瞬间，凭肉眼所能看到的，谁也不知道里面还有多少。”
“是啊，所以……我想大概得为这片折叠空间，准备至少十弹核弹！”林未央道。
林小苏目光抬起，面前的南海，波澜不尽。
世人看到的，只是这片大海波涛。
谁能想到，大海深处，还有折叠空间？
谁能知道，那里面的波涛，比台风时节的南海，还高一万倍？
小亭中，丁若水跟幽水也离开了。
她们在赏花。
那几盆花，应该不是本地品种，这个时节，开得娇艳。
这个世界的人，这个世界的花，这个世界的都市繁华，这一代文明……
明年今日，还能不能存在？
“你有没有向上头反应过？”林小苏道。
“反应过！”林未央道：“我给潜龙发了一份邮件，我想他们应该会重视。”
给潜龙发邮件。
一般人根本做不到。
即便做到了，潜龙也未必重视。
但是，林未央不一样。

第530章 刺激林未央
他有一个特殊的账号，这个账号给潜龙传递了太多的关键情报，但凡这个账户出去的邮件，潜龙都极其重视。
这，是不是林未央当日用邮件传递绝密信息的真正原因？
用这账号取得潜龙绝对信任，也让潜龙真正重视他的提议？
这，至少是林未央此刻传递给林小苏的信号。
哪怕林小苏查到他就是六耳左执，也会理解他这个六耳左执，因为他所做的所有事情，也都是一环套一环……
哪怕是用账号发送绝密情报资料，也是有后手的。
前面的投入，换这次绝密信息，引起高层真正重视。
“昨日之事，终究已了，明日之事，明日再忧。”林小苏道：“教授前前后后三次给我提醒，今天登门，我也有件事情提醒下教授。”
林未央微微一怔：“何事？”
“乌托邦有位神秘的尊主，教授应该也是知道的。”林小苏的声音压得很低。
林未央点头：“我知道有此人存在，但是，对于他，我是真的没有半点信息。”
“他刚刚跟一个人取得了联系，这个人，有可能为他圆梦。”
林未央目光慢慢在林小苏眼中聚焦：“为他圆梦？他的梦想是什么？”
“乌托邦尊主，最大的执念就是月莲！”林小苏道：“月莲下落不明，天下间不知有多少人在寻找都一无所获，但是这个人的出现，有可能会打破这个死局。”
林未央的一颗心一瞬间悬到了嗓子眼。
月莲，是他最大的秘密。
月莲，也是他跟林小苏之间最大的敏感。
他从上次林小苏中东行程表，就清楚地判断出，他得到月莲这件事情，瞒得过天下人，唯独瞒不过林小苏。
林小苏已经知道，月莲在他林未央身上。
上次，两人之间一场言语的巧妙设伏，将月莲之事悬在半空，形成了微妙的默契。
但今日，林小苏终于触及到了这个最敏感的字眼，意欲何为？
虽然心中翻起千重浪，但林未央的城府之深，冠绝天下，他的表情丝毫未变：“你刚才说过，月莲下落，全天下未知多少人在寻找而不可得，又说这个人的出现，有可能打破死局，这个人……是谁？”
“是一个侦探！”林小苏道。
“侦探？”林未央好吃惊：“你真的打算帮他？”
“这个侦探不是我。”林小苏笑了：“是我昔日的一个老对头。”
“侦探，你的老对头……”林未央眉头深锁：“除非他也是一个有两条命的人，否则，我想不到他是谁。”
林小苏笑了：“你说两条命的时候，其实……已经知道他是谁！”
林未央轻轻吐出口气：“昔日江城神探何江！是假死？”
“是的！当日潜龙追捕之时，飞车坠崖而死的那个人，虽然基因吻合工商注册，但这一开始注册的基因档案就是假的，真正的何江，是黎天一族！”
林未央目光闪动：“他真的可以帮尊主找到月莲？”
“绝对可以！兴许此时此刻，他已经将月莲的准确下落，告知了这位神秘的尊主。”
林未央盯着林小苏的半边脸，一口气差点没转过来，终于，他轻轻地吐出：“乌托邦罪大恶极，世所不容，何江好不容易逃出法网，本可就此洗白、安身立命，为什么非得这么做？”
这句话，看起来问的是何江。
其实，问的是林小苏。
你，姓林的家们！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小苏眼中有神秘的笑意：“因为何江要通过这件事情，钓出这条隐藏在最深处的大鱼！唯有立下这场盖世之功，他才能真正自由行走于阳光下。”
林未央完全明白！
彻底明白！
何江，已经被他收伏！
何江本不知道月莲在哪里，天下间，知道月莲下落的人，只有他林小苏。
林小苏将月莲下落告诉了何江。
何江将这消息告诉了乌托邦尊主。
这一告诉，乌托邦尊主矛头将直指白山居。
他林未央，已经卷入一场最凶险的暗杀局。
乌托邦这种组织，虽然遭受了不小的重挫，但是，他的基本盘还在，乌托邦尊主手上的底牌还有无数。
只要知道月莲是在林未央手中，数日之内，针对他的暗杀将会来到，而且是真正的防不胜防。
林小苏啊林小苏，这就是你对我的答谢？
我提醒你三次，是不是出于好心且不论，关键是真的帮到了你。
而你提醒我一回，是将我架上火上烤……
一时之间，林未央真的很想掐死他。
他最后的一句话，跳进林未央的脑海，突然之间也有了全新的解读……
“何江要通过这件事情，钓出隐藏得最深的大鱼，唯有立下这场盖世之功，他才能真正自由行走于阳光下！”
这说的是何江，还是他林未央？
他是直接告诉他林未央，我对你其实从来没有真的信任过，要想我真的信任你，你最好按我设计的部署，配合我将这位神秘的尊主找出来。
千言万语在心中咆哮，翻腾。
林未央目光从远处慢慢收回：“时间不早了，中午在我这里吃顿便饭？”
“不用了，我得走了！我还会在羊城玩几天，如果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林小苏道。
“好！”林未央点点头。
两人重新回到小亭，林小苏朝丁若水喊一声：“若水，走了！”
“哦！”丁若水跟幽水告别：“幽小姐，我先走了，哪天有空我再过来陪你赏花。”
“好的！”
丁若水步幅轻快地走过前面的青石路，如同水流一般飘逸地来到林小苏面前，林小苏手儿一抄，挽起她的胳膊，两人飘然离场。
两人出了白山居，坐上了外面等候的专车。
豪华专车轻盈地滑下山道……
白山居上，林未央站在亭中久久地盯着，幽水身影似乎在远处闪了那么一下，下一刻，出现在林未央身边：“老师，你脸色有点不对。”
林未央轻轻吐口气：“刚才有那么一刻，我是真的很想弄死他。”
“怎么了？”幽水好吃惊。
“这个混账王八蛋，将那最劲爆的秘密，传给了乌托邦尊主！”
“什么？”幽水全身大震。
白山居里，也只有她知道，老师这个秘密是什么。
这是天下间最大的秘密。
普天之下，只有三个人知道。
老师自己，她幽水，第三人就是林小苏（老师猜测林小苏知道，因为林小苏上次中东行程表中，目标太明确，折射出这种可怕的侦探神技）。
那天，老师一番“云雾缭绕”的话儿，让林小苏放弃了跟老师摊牌，随后的日子里，老师似乎也慢慢放下了戒心，觉得林小苏也许不会就这件事情，起什么波澜。
岂料，今日他登门，竟然起了这么大的波澜。
他直接将这重绝大秘密，告诉了乌托邦尊主。
这样一来，老师还能活吗？
这小子，该死啊！
真的该死！
林未央目光沉下，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慢慢变得平和。
幽水在这双似乎有着无穷魔力的眼神中，也慢慢平和，深吸一口气：“我理解老师的愤怒了！”
“我没有愤怒……事实上，如果我是他，我也会这么做！”林未央道。
幽水眼睛又睁大了……
“因为唯有用这个方法，才能找到这位神秘的尊主！”林未央道：“大变将生，大厦将倾，在这生死存亡之际，一个隐藏的乌托邦尊主，非常危险，不管用何种方法，他都需要将这条毒蛇从巢穴中拉出来。”
幽水道：“这种方法，真的可以找出这位尊主？”
“可以！”
“我们该怎么做？”
林未央道：“准备一个替身，准备一朵假莲花，渲染上月莲之气，坐等乌托邦高手夜入白山居，将我林未央砍掉脑袋，拿走这只装着真假难辩月莲的真盒子。”
幽水心头怦怦乱跳：“然后呢？”
“然后就是他的赛道了！”林未央道：“顺着这只盒子的去向，找到最终拿到盒子的人！”
幽水心头大浪翻。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蠢货。
也许唯有在两个人面前，她得承认她智商不高。
这两个人，一个是她心中的神：老师。
另一个，是老师的对手：林小苏。
是的，不管林小苏怎么看，她幽水心中对于林小苏的定位，始终是老师的对手。
当然，对手，并不是非得打得头破血流，对手，也可以在同一张棋盘上，各施妙手，碰撞出智慧的火花。
比如说这场关于月莲的争端。
就彰显两大智囊的短兵相接，奇招迭出。
老师取得月莲，是老师拿各方势力为棋子，博弈出来的结果，强如林小苏，也是老师局中棋。
为什么？因为如果没有林小苏当日针对神庙的极限施压，月莲会深藏于桥界祖殿圣堂，决不可能出现于外界，老师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真的得手。
正因为林小苏的存在，局势层层加压，老师才火中取栗，成功收获至宝。
在这个环节，林小苏是棋盘上的棋子，老师是棋盘之上的执棋人。
老师完整碾压林小苏。
但自从林小苏二赴中东之后，形势就发生了变化。
他以侦探神技查出了月莲下落，老师被他拿捏住，他没有挑明月莲，但月莲依然是他的筹码，正因为担心他挑破这件事，老师加快了与潜龙合作的步伐，各种重量级的信息源源不断地送给潜龙，多少有那么点讨好他的意思。
而今天，过分了哈，真的过分了。

第531章 秘境的三重境界
这小子将这秘密转手送给乌托邦尊主。
直接让老师陷入被暗杀的死局。
老师能怎么办？
只能乖乖地跟着他的指挥棒起舞。
配合他，拿下乌托邦尊主！
两大智囊这么一番操弄，真的可以拿下乌托邦尊主吗？
还真的可能，甚至如老师所说，这是唯一的办法！
乌托邦尊主这么多年来，深度隐藏，连他自己的大长老都找不到他的真身所在地，一般情况下怎么可能现身？
唯有超级诱饵，才有那么一线可能让他暴露。
月莲就是这样的诱饵，甚至可以说，是当世唯一的诱饵！
等到乌托邦的高手进入白山居，杀掉了老师，拿到了月莲当初的原包装盒，看到里面有一朵莲花，而这莲花，带有神秘的力量，他还不快马加鞭，将这宝物送到最高首领手中？
这朵莲花，不管中途经过多少人的手。
最终都只会是一个归宿：乌托邦尊主。
而林小苏的赛道，就是侦探之道。
顺着这只盒子，追踪到盒子最终的去向，也就找到了这位神秘的尊主。
这，就是两大智囊今日相会，形成的结果。
神秘莫测的乌托邦尊主，成为他们要钓的一条鱼。
林小苏一番小操弄，剑指大目标。
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在丁若水提议到海边走走的时候，他挥挥手将专车司机给放逐了，陪着丁若水到了大海边。
今日虽是冬日，但暖阳高照，很适合在海边漫步。
两人在沙滩上一路行去，沙滩上留下两串脚印。
丁若水的头发在海风中飘扬，她在前面礁石上止步：“那个幽水，不是一般人。”
林小苏目光移了过来：“看出了什么？”
“她是窥天，而且应该是特种血脉，动作非常快，我可以接受她精通瞬移。”
林小苏笑了：“观察力不错！事实上，在你我下白山居的时候，她施展过瞬移。”
丁若水道：“你跟他到底是友还是敌？”
“你觉得呢？”
丁若水道：“单从表面看，你们似乎很和谐，无比的和谐，我甚至觉得你跟林教授在一起，比你跟血痕天王在一起都和谐，然而，你今天……却带着我登门！”
“带你登门不正常吗？我们是情侣，抱在一块儿玩通宵的那种，这样的关系，上厕所在一起都正常。”林小苏握住她的手儿。
丁若水横他一眼：“你少来！我承认你床上很厉害，玩通宵你真的可以……但是，你带我出门，在目前这种场景下，却是对敌思维，你担心林教授跟你翻脸……”
“我的天啊，小妞你在撩骚！”林小苏抱住了她的腰。
“撩骚就撩骚，反正已经被你办扎实了，我还怕你再办不成？你有种在这里办！”
“我的天啊，宝贝你太狂野了……”
“没办法，近来有些用水过度，需要补充水源。”
林小苏心头猛然一跳。
她说租条游艇去大海，前面话说得无比的放纵，无比的狂野，充满深黄色的光芒。
但是，落脚点却是四个字：补充水源！
“真是补充水源？”
“嗯！你没开过秘境，你不知道秘境玄机。”
“你说说，这秘境有些什么玄机。”林小苏道。
“先去租游艇，到了海上，我趴在你身上慢慢说！”丁若水给了他一缕风情无限的眼神，跑去了海边。
海边有租游艇的地方。
游艇也多种多样。
有的只是一只快艇，全露天。
有的有船舱，半露天。
有的更高级，几乎相当于小型豪华游艇，里面有各色人等。
丁若水选择了一只半露天的，跟租金多少没关系，租这半露天的游艇只图一个，这游艇不需要船长、船员和水手。
他们小两口驾着游艇随便浪。
租金一交，油加满，林小苏驾游艇，片刻时间驰向大海深处，不见了烟。
海岸线外三十公里开外。
四周再无人，亦无船，海天一色，碧波荡漾。
游艇停下了。
丁若水兑现了诺言，将林小苏压到了甲板上，整个人趴进了他的怀抱，跟他说起了秘境的三重境界。
这重理论，来自于李春水——昆苍春水宫的掌门人，丁若水的便宜师傅。
李春水因为偶然发现丁若水开了体内水之秘境，所以才对她青睐有加，当然也得跟这个因秘境结缘的弟子，说清楚秘境的那点事……
人体秘境，有一个很玄的说法，那是人道与天道的一场妥协。
是故，秘境因人体而生，但也带有天道的影子。
秘境有三重境界。
第一重境界曰“独”，第二重曰“济”，第三重曰“替”。
什么叫独？
独立存在的意思。
也就是：秘境与外面的世界是分割的，独立存在的，秘境的作用有很大的限制，打个比方说，丁若水处于独境的时候，她能应用的水之力，就只是她自己体内自然存在的水，她无法应用外界的水。
什么叫济？
内外相通！
秘境开个小门，跟外界进行沟通。
体内之水，可作用于外界，外界之水，也可以补充到体内秘境，如此一来，应用环境大大提升，威力也就水涨船高。
那么什么叫替？
这就是大神通了！
等到了这重境界，体内秘境可以替代掉外界的自然。
体内秘境一出，覆盖万里海域，万里海域之中发生的所有事情，都等同于她体内世界的小小波澜，她可以以上帝视角观察这片海域，轻描淡写掀翻海域之中所有的东西。
一般人开秘境，终生都会停留在“独”境。
唯有天骄才能破入“济”境。
但“替”境，就不是只靠悟性就能到达的。
那还需要规则支撑。
唯有水规则参悟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才有可能将体内秘境轻易笼罩于无边海域之上，从而化身为四海共主。
丁若水遇到李春水之时，秘境只是独。
进入春水宫之后，李春水授其秘法，她日夜参悟，终于在上个月建了血塔，血塔建成，同步也将自身秘境送入了“济”之门槛。
此刻的她，已经将体内秘境与外界打开了一条细若游丝的通道。
进入大海之中，就是拓宽这条通道，从而将自身秘境实现涅槃的伟大行程。
丁若水带着三分骄傲地将秘境和盘托出。
林小苏心头翻起了比脚下南海水更狂的怒涛。
没有人知道，他开了空间秘境。
丁若水开的是水之秘境。
秘境不一样，但基本理论却是一样的。
她破入了第二重境界：济！
其标志就是：这秘境与外界打开了一条细若游丝的通道。
而自己呢？
自己与外界的通道早已打开！
而且还不是细若游丝。
他试验过，一开始的时候，一尺见方的物品，可以一念收纳，现在收纳之功也大有提升，直径两尺的圆球也是可以的。
这说明啥？
说明两点。
其一，他已经步入了“济”境。
其二，丁若水这条游丝，若是拓展，兴许她也能拥有收纳之功，比如说，将外界的鱼儿，顺着水流进入体内秘境——那岂不也是“收纳”？
秘境之神奇，还真是无与伦比啊。
水规则练到高境，竟然可以跟空间法则异曲同工。
这是规则本身的高处互通呢，还是秘境的原因？
林小苏思考良久，还是觉得这应该是秘境本身的原因，秘境，带了个“境”，境不就是区域吗？区域，不就是空间吗？
对，一定是这样，水规则不能跟空间法则想通，但人体所有的秘境，都或多或少带有些空间的影子……
“你在想什么？”怀中的丁若水仰起脸蛋。
“要不，开始用功？”
“用功？”丁若水歪着脑袋揣摩：“用功这个词儿是正的还是歪的？”
“我靠！若水你堕落了……”林小苏手儿一抄：“来吧，先歪着用功，然后正着用功……”
“救命啊，非礼啊……”丁若水大呼小叫中，兴致勃勃地跟他朝拢凑。
游艇在无人的海面旋转着，在船底激起雪白的浪花，一个小时过去了，丁若水哭了：“5555……我被人大白天的乱搞，没脸见人了，我不活了，我跳海！”
扑嗵！
赤条条地跳了海。
她这一跳海，林小苏天道慧眼之下，看到了最美丽的一幅画面，也看到了最震惊的一幅画面。
美的是她的身体完美无瑕呈现。
震惊的是，他看到海水在她身边打旋，似乎一朵朵美丽的浪花，在她肚脐位置明灭。
肚脐位置，就是她水之秘境所在的地方。
已经歪着用过功了。
现在是正着用功的模式。
林小苏坐在甲板上，他的眼睛慢慢闭上。
体内的空间秘境打开。
以前空间秘境打开过很多次，但每次，都有明确的收纳目标，收完就关，他还根本没有细细观察两个空间是如何相通的。
现在，他想认真看一看。
这一看，他看到了……
空间是如此的奇妙……
时间似乎停止了转动，又似乎一瞬间流走……
太阳从正午到夕阳西下，又在夕阳西下到繁星满天。
林小苏体内的空间在这片无人海域，慢慢开启，慢慢扩张，两片空间的连接，不再是只有两尺的洞口，而是扩充到了三尺、四尺……
秘境空间变得不太稳定。
嘎吱嘎吱似乎随时会坍塌。

第532章 空间法则道种诞生
林小苏不敢扩充下去，赶紧停下。
这一停下，他的心跳猛然加速……
短短大半天时间，他的空间收纳，从两尺到五尺！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开始只能装钥匙、手机的秘境空间，现在可以收纳一辆稍微小一点的车！
这是何等的进境？
将来如果进一步扩张这条通道，是不是可以将敌人收入秘境空间？
一旦收入，那空间乱流一搅，谁能不死？
更进一步，真正到达“替”的境界。
他体内的秘境随时替代掉真实的世界，真实世界里的一切，都在他的秘境之中，他是这个世界造物主一般的存在，自己空间自己作主，生杀予夺尽凭己心。
难怪修行道上说：空间为王。
这空间法则修到高境，实在是无所不能。
然而，这于他，也只是一个狂想而已。
要进入替的境界，需要将法则参悟到匪夷所思的境界。
何谓匪夷所思？
李春水自己还停留在悟境初期，悟了法身，没有到悟元神的境界，离元神后面的规则之悟差之遥远，她也只知道规则体系中，有规则道种，规则道花，规则道果。
但道果尚不是尽头……
她都不知道这“替”提到的匪夷所思，到底是哪一重境界。
路漫漫啊。
更要命的是，林小苏的修行路，已经到了尽头，他也并不知道，修行路断了之后，还有没有资格参悟修行高境的规则。
如果有，那还好，老子以后不讲打讲杀，就专心参悟法则。
但如果修行路上必须按部就班，那一切都是水中月，镜中花……
年后需要上昆苍了，是时候补上这一课了，好好了解下修行道上的基本规则……
“嗨！”一个美妙的身体趴到了他的背上，耳边传来丁若水的声音：“小老公你很乖，这么长时间你硬是没打扰我。”
“我知道不用打扰，你自己也会主动打扰我。”林小苏手一合，将她转到了前面抱上，一抱有点吃惊：“你竟然把衣服穿上了？”
“你还真打算在这海上过夜啊？肚子饿了！”丁若水道：“走，回酒店！明天再来！”
回了酒店，吃了一顿好的，然后，玩了一场。
......
次日，一模一样的行程开启。
林小苏在甲板上，拓宽秘境与外界空间的通道，同时追溯这拓展本身带来的空间感悟。
一天一天，直到三天后。
这是一个夜晚。
林小苏秘境空间突然发生了变化。
空间与外界联结的位置，风云变幻，永远不变的内空间，这一刻，似乎激荡起了无尽的涟漪。
空间碾压，空间折叠交错，似乎一个新的世界诞生。
林小苏的天道元神都惊动了。
他来到秘境空间乱流处。
空间乱流旁边的另一具元神望着他微微一笑，两具元神合二为一，两具元神各自参悟的、关于空间法则的感悟这一刻形成交融，秘境空间中千万混乱的线条，突然收拢，化为一颗晶莹的种子。
这颗种子一成，秘境空间似乎一下子有了一个根。
时空长河之上，大黄全身大震，盯着无尽空间之外的天空，喃喃道：“法则道种！区区两年不到，诞生法则道种！这小子，是人是神？”
林小苏脸上也有惊喜的表情。
他另一具元神与日常主持工作的这具元神合并，带来了空间法则的大提升，他知道，他诞生了法则道种。
法则道种的诞生，意味着他参悟法则之门，正式开启。
另一个直观的好处就是，他的收纳之功，跨出了一大步。
原先只能收纳五尺的东西，现在一下子扩充了一倍！
一丈方圆的东西，那就不是小物件了。
如果他愿意的话，脚下这条小型游艇，他可以直接装进去。
如果将其再度视为间谍技能的话，他可以到鹰羽国，将他们最新研制的战车装进“口袋”，飘然回国……
海面上，翻滚起了波涛。
丁若水如同一条美人鱼一般，在海中站起。
她的脚下，大浪翻滚，她的脸上，笑容如花。
“嗨，林小色，来打一架！”丁若水很嚣张：“只要你能在海中打过我，我让你玩到地老天荒！”
“这么嚣张，是成了么？”林小苏歪着脑袋打量她。
呼！
丁若水踏浪而起，一头扎入他的怀抱：“成了！我体内现在装着一面太平洋……哦，不是，一面小池塘！”
“一面小池塘？多大的一面？这么大？”林小苏张开双臂。
“你少瞧不起我！”丁若水道
“走，回宾馆！检测池塘容量……”
今夜，白山居有事发生。
风吹过，似乎没有带来什么。
但是，林未央的床前，凭空出现了一个黑衣人。
这黑衣人，戴着一幅奇异的面具，连眼睛都无限幽深。
哧地一声轻响！
躺在床上的林未央身首异处。
此人手一抬，一只奇异的罗盘出现于掌中。
罗盘上，散发出一缕幽幽的光芒，里面一根指针轻轻颤抖，指向一个地方，是墙壁！
黑衣人手一起，手掌化为一把刀，切开墙壁。
墙壁后，隐藏着一扇非常巧妙的金属小门。
小门开启，里面是一只古老的木盒。
还有大量的现金，珍宝首饰，股权证之类的东西。
这些现金，黑衣人一张未取，目标非常明确，拿起了这只木盒，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朵奇异的八瓣莲花。
八瓣莲花随着窗外的星光闪动，盒子中似乎出现了另外一个世界，光怪陆离，极其特异。
黑衣人幽深无比的双目，这一刻，似乎也射出了激动之光。
盒子盖上，塞入腰间。
下一刻，他破窗而出。
空中一折，凭空消失。
白山居依然安静。
没有人知道，地下室，两双眼睛盯着面前的屏幕。
屏幕上，是刚刚发生在卧室里的那幅影像，还有黑衣人破窗而出，空中凭空消失的最后影像。
这两人，赫然是林未央和幽水。
“的确是黎天一族的高手！”幽水手一抬，屏幕定格，定格的是那只手。
这只手在划破墙壁的时候，凭空化为刀形。
这就是黎天一族最显著的特征。
他们的手，可以随意化为兵器。
“单以身手而论，你能杀否？”林未央道。
“四境不出，我是无敌的！”幽水轻轻一笑：“可惜老师需要让他逃，否则，你可以见到我是怎么杀他的。”
“今夜之逃，也必然会有明日之杀！做好准备。”林未央道。
“是！”幽水道：“老师，是否需要营造老师被杀的假象？”
“不！凶杀案曝光固然可以误导对手，但同时也会暴露我自己！”林未央道：“将这尸体悄悄处理掉，我也就在这地下室呆几天即可。”
“老师的意思是……不第一时间联系林小苏？”
“五天后再联系。”
“但凡侦探，案发第一现场非常重要，时间也很重要，破坏掉第一现场，五天之后，他……他真的还能追上？”
林未央淡淡一笑：“如果他连这个都无法突破，那我们还能指望他什么？你必须得相信，即便我们有心去隐瞒这件事情，将所有痕迹全都打扫得干干净净，他还是可以还原案件始末。”
这个安排。
也就给了林小苏和丁若水最快乐逍遥的五天时间。
前面几天，两人好歹还有点正事要办——开启秘境功能。
现在该做的已经做了。
丁若水办正事的时候，林小色很乖，没捣蛋，天天陪着她跑那么远，一个人坐在甲板上守着她，丁若水懂板，这小老公这么乖得奖啊。
接下来的五天时间，各种发奖。
吃遍羊城美食，她付钱。
逛了几座商场，给林小苏从内到外，置办了几身行头，她掏钱。
到了宾馆，买的大包小包一丢，衣带一解，出人！
时间.....走过了五天。
直到这一日上午，房门轻轻敲响。
林小苏透过猫眼没看到人，元神一感应，他笑了。
房门打开，幽水站在门边。
丫头，这一刻真的很像是一个小学生啊。
“林先生，我来接你去白山居。”幽水道。
林小苏眼睛亮了：“白山居出了事？”
“是的！”
“什么时候？”
“5天前！夜里！”幽水心头微跳，这时间问题，终于摆上桌面，会不会成为下一步的桎梏？
林小苏道：“你先下楼，我随后就到。”
幽水离开了，一个脑袋瓜子从后面的门后露了出来：“好啊，你个狗色棍，跟这么小的小女孩都约会，看人家的体型，你下得了手？”
“想什么呢？正事！”林小苏道：“收拾下，我们走！”
“这就对了嘛，你把我带上，不管跟谁约会，都没问题！如果有人说你祸害未成年，我帮你做硬证……”
丁若水开心地一弹而起，收拾衣物，然后，挽着情郎的手臂下了楼。

第533章 千里追溯幕后尊主
宾馆外面，停着一辆车。
两人进入车子，车子无声地启动。
退房就不必了，办了年卡。
他们一走，赵贞这个风流公子哥，就可以带他的第十个、第N个情妇接管这间总统套……
丁若水打量下林小苏，一缕声音化为流水，钻入他的耳朵最深处：“你的旧衣服呢？”
“你给我买了一堆的新衣服，要什么旧衣服？丢了！”林小苏回传。
“你这是喜新厌旧，你渣男！”丁若水道。
“你搞清楚，我喜新，喜的也是你，你不应该开心吗？”林小苏振振有词。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丁若水道：“回去后，你把苗若兰和周溪开了吧，我新的上位，旧的丢掉……”
林小苏横她一眼：“那我马上勾勾面前这个幽水，然后把她变成新，你变成旧！把你也丢掉！”
“你敢！我报警说你勾引未成年……”
“你还真以为她未成年啊？说不定她比你师傅年纪还大。”
“不至于吧！”丁若水吓着了，如果真的有她师傅那样的年纪，还能活着，只能说明她是悟境。
悟境，有可能吗？
这方世界，的确是悟境不容。
然而，并不是悟境不能存在，只是悟境发挥不出悟境的战力而已。
事实上，昆苍的所有悟境，只要想出来，都可以在这方天地生存。
自己这个混账小老公别的你可以不服，但是，他的眼力你真得服，难道他真的看出了什么？
如果林未央有一个悟境跟在身边，而且还以女朋友称之，林未央，就绝对不可能是个普通人。
他，兴许是个老妖怪。
再上白山居，看起来跟前几日没甚区别。
风依然是轻的，太阳依然是懒洋洋的。
冬日的暖阳里，林未央坐在书房，手中摆弄着书桌上放的那件标志物件：六耳左执。
林小苏进了书房。
林未央平生第一次没有起身迎接，只是微微一笑，那个把件随手一放，指一指前面的茶几：“茶泡好了，自己拿。”
“茶就免了，切入正题吧。”
“好！随我来！”林未央起身。
走向山庄的主楼。
他的卧室在顶楼，林小苏进入卧室，逆溯时空启动，看到了五天前夜里的那一幕。
风吹过，他的头发飘扬而起，他的脸色，平静无波。
“幽水和你家丁小姐离此地十丈开外，四周也再无外人，坦诚些如何？”林未央道。
“好！”
“你其实已经知道所有的事情，是吗？”虽然说了坦诚，但是林未央毕竟还留了一手，话说得并不明白。
“是的！”林小苏道：“我知道月莲在你手上，我也希望你相信，我对月莲本身没有志在必得的想法。”
这就是真坦诚了。
林未央道：“你精通次神术，为何会对月莲没有想法？”
“次神术，是以牺牲本体机能为代价的，这并不是我的道。”林小苏笑了：“我更希望用一幅健壮的躯体，在这万里红尘快意天下。”
次神术，以牺牲本体机能为代价。
这句话，就是次神术的终极奥义。
次神，是偏门，偏到极致。
它强调的是精神层面，它是对大脑的极致开发。
而大脑活动，看似并不惊天动地，其实需要的能量极大。
为何常人大脑开发度最高只有10%？
就是因为如果开发更多，就会抽空人体全部能量，人体根本无法承受。
是故，但凡拥有次神术者，身体都虚弱。
放在修行道上更玄……
大黄告诉他……
次神术，不属于此方天道，修之有天谴，什么样的天谴呢？前期的报应是体弱多病，中期的报应是过慧易夭，后期的报应或许就是天罚！
林未央目光闪烁：“原来还是难以放下年轻人的快乐啊。”
“那是，花无再开日，人无再少年，青春年少，快乐张扬的时间段，事实上也并不太长，我也是个俗人。”林小苏道。
林未央笑了：“好了……接下来会如何？”
“接下来，当然是顺着这个人的来路与归途，找到那位神秘的尊主。”
“再接下来呢？”
“再接下来……林教授，你我合力，面对倾天之劫！”
“所以，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会是战友，对吗？”
林小苏目光移向他：“也请教授放心，我林小苏，没有在战友背后捅刀子的习惯，我其实希望我的战友们，每个人在各个领域都能大放异彩，也可以更大程度分担我的压力。”
这算是两人之间，真正坦诚的交底。
林未央心中一直悬着的那件事情，他用非常明白的语气给予回应。
他知道林未央取得了月莲。
他也告诉了林未央：只要你与我是战友，你拥有月莲于我，是好事，我不追求自己一个人将便宜占足，将宝物聚齐，我更希望自己的战友每个人都拥有自己的绝活，也好分担我的压力。
于次神术本身，林小苏身为年轻人，没玩够，希望保持一个好的身体。
于将来时局，他充分意识到不可能一个人单打独斗，他需要战友配合，拥有月莲的林未央，是他需要的。
这两条理由，摆在林未央面前。
就是清楚地告诉他：你尽管放心，只要你还是我的战友，我们之间，不会有背刺。
说这句话的时候，林小苏是认真的。
不管林未央能否在他身上施展“看眼识人心”，都可以看出他的认真。
事实上，林小苏说句话时，也的确是认真的。
对于月莲，他没有太强的占有欲。
真正的原因，当然不是他所说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只有一点：他拥有日莲。
日莲与月莲大同小异，都是次神提升的至宝，单以威力而论，日莲甚至还胜月莲一筹。
已经拥有日莲，月莲于他也就不是刚需。
只不过，林未央并不知道林小苏拥有日莲。
铲除九头蛇尊主，从九头蛇尊主那里拿到日莲，没有任何人知道。
即便是唯一的在场人孤蛇，当时正跟顶尖高手打得狗脑子都出来了，又某种程度上陷入了至强幻境，也根本不知道日莲被林小苏悄无声息地收入秘境空间，日日夜夜提升着他的次神造诣——每时每刻吸纳次神之力，这也是林小苏跟林未央最大的不同。
至于次神术对人体的损害。
事实上，在林小苏身上早已颠覆。
他修的功法，在这一刻真正展现了优势。
回春系的功法，脱胎于生命法则，生命力无穷无尽，身体机能哪有那么容易掏空？
跟啥相类似呢？
现代高科技企业。
高科技企业投入巨量资金搞科研，如果企业本身赚钱能力不行，很快就会被掏空，但企业如果本身拥有超强的赚钱能力，是可以支撑得住的，会形成高位平衡，将企业推向最理想的境界……
林未央目光慢慢投向前面的悬崖：“那里，是那个黑衣人逃跑的方向，接下来，我可以现场看一看，林先生驰名天下的赛道。”
林小苏笑了：“你的飞车呢？”
飞车由幽水开出来，三人上了飞车。
林小苏接手飞车驾驶，很快，飞车一路向西。
这一刻，他没有刻意作掩饰，人在飞车之上，眼睛盯着下方。
飞车从山林到下边的河谷，从高空对城市的俯瞰，再到一条公路的追踪，公路七弯八扭，早已离开了羊城，进入晋东省，然后顺着一条高速公路前往邻省。
行程直线距离三百七十公里，如果按下边的实际距离看，他要追踪的人，跨越了千公里之遥。
终于从羊城到了中部的一个省份，湖东省。
飞车降落于一座山峰。
这座山，名蒙蒙山。
蒙蒙山，终年大雾蒙蒙。
飞车降落，大雾卷起，
蒙蒙山的山顶，一座道观呈现于他们面前。
这道观，很古老，很破旧。
道观甚至无名，但进入道观所在的平台，林未央眼睛亮了。
道观外面，有人。
四个人。
看起来就是四个道士，但是，他的感应力何等逆天，一眼就看出，这四人，全都不是普通人。
他们是黎天一族！
追到了！
飞车空中穿行，跨越上千公里，看似林小苏全程都是在看风景，但是，飞车降落地，他的目标地，却出现了要寻找的目标。
这验证了一点，他的侦探技，神乎其技。
这似乎也验证了一点，他的侦探技，根本不是侦探术……
任何侦探技，靠的都是线索收集，剥茧抽丝，哪有如此直观？如此匪夷所思？
千头万绪的思绪在林未央心头流过……
幽水的眼中，也满是震惊！
她当然也看出，面前的这四人，就是要寻找的人。
“你们有什么事吗？”前面的道士中有一人开口。
此人身材瘦削，一开口，当地方言，单从神态、言语来看，不折不扣就是本地道人。
林小苏一步踏出：“各位都是黎天一族？”
短短一句话反问，八个字。
四个道人同时大震。
这是他们最深的底牌，被人一句话扒个精光。
“你……”
开始那个道人刚刚吐出一个字，林小苏抬手打断：“不用否认，否认不了的，乌托邦尊主在里面吗？”
面前四人同时静音。
面面相觑间，彼此眼中杀气慢慢蒸发。
不需要太多的言语，只需要两句，他们似乎就已经走到了尽头。
林小苏直指他们是黎天一族，直接点明尊主在里面。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第534章 300年前的那尊雕像
一个道人长长吐口气：“你们到底是谁？”
“我是林小苏！”
五个字一出，道观内部似乎有一阵风吹过，狂风！
“这位，就是月莲前任主人，也是你们想杀之，最终只杀了他替身的林未央林教授！”
唰地一声，一条人影凭空出现！
此人身法类似于瞬移。
是从道观内直接出现的。
幽水一双厉目牢牢锁定此人，从此人的身法来看，此人正是五天前闯入白山居，杀掉老师替身，盗走月莲的人。
此人一双宛若不似人眼的眼睛，锁定的却是林未央，他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计策？”
“是啊，引诱你前来，然后顺藤摸瓜找到你们藏身地的计策！”林未央淡淡一笑：“此计不是我想的，是这位林侦探，所以，你们若气得想杀人，我个人建议你们干他！”
这话一出，林小苏笑了。
他身边的丁若水虽然此刻还是满腹狐疑，但是，她的眼睛却陡然亮如秋水。
她的秘境之力在南海大有长进，此刻正是想试招的时候。
有架打，她很兴奋。
对面那个身着黑色道袍的人，突然笑了，他的笑容，无限阴森，他的声音，如从地狱最深处传来：“不用客气、不用推让……全杀！”
杀字一落！
此人陡然全身俱变！
一变而成凶兽！
下一刻，他到了林未央的面前……
外围虽然大雾蒙蒙，但这里也算是光天化日，光天化日之下，他的移动真是瞬间移动。
声波传来的瞬间，他就到。
声音还没有完全静音，他的利刃已经到了林未央的咽喉。
与此同时，平台上的四名道人同时启动，全都化为凶兽，一瞬间，指向林小苏、丁若水和幽水。
阴谋败露，杀人灭口！
这于他们而言，绝对不是第一回，轻车熟路门清。
林小苏手起剑出！
哧！
犀利无伦的剑光掠过，攻向他的一头凶兽脑袋直接飞起。
噗！
丁若水手指一伸，指尖竟然出现了一支冰锥。
冰锥准确命中攻向她的这头凶兽脑门，然而，冰锥断裂，凶兽震退，丁若水脸色变了。
她此刻已是窥地境，论战力，不差于蓝妖与妙音天王多少，以最新的水战之法，化水成冰，一剑命中敌人脑门，竟然完全无功。
这一个看似普通的道人，身手竟然如此了得。
扑向幽水的那头凶兽直接扑空。
他扑到之时，幽水分明还在，但是，他扑到，幽水似乎凭空人间蒸发。
下一个瞬间。
哧！
幽水矮小的身材出现在林未央面前，面对那个深夜潜入白山居的凶手，发号施令的这个头目。
头目瞬间移动，她幽水也瞬间移动。
头目出手攻击林未央，利爪离林未央还差三寸，幽手指甲一弹，这名凶徒脑袋直接飞起。
林小苏目光一凝……
幽水再度消失！
下一刻，原先攻击她的那个道人，脑袋飞起。
哧！
丁若水右掌一伸，一条水龙吞吐而出！
包裹了攻向她的那个道人。
这是她与那个道人的第二回合。
这一回合，丁若水放了一个大招。
一条水龙笼罩这个道人，这个道人瞬间成为冰雕。
轰！
林小苏一拳下去，冰雕震碎，道人身体四分五裂。
五人攻击，四人转眼间死于非命。
最后一人陡然冲天而起，直入道观，人在半空，大呼：“快来人！”
林小苏手一抬，一块圆形薄冰盘旋而出，化为大空旋。
哧！
空中那道人脑袋飞起！
而道观之中，突然黑影数十！
数十条黑影一出，动感无穷，给人的即视感就是铺天盖地。
哧哧哧！
林小苏手一抬，掌中十多枚地落兽鳞化为大空旋盘旋而出……
五人脑袋分离。
幽影身形一闪，人影错落，即便以林小苏的眼力，都觉得眼花缭乱，片刻时间，她杀了七八人，陡然出现在林未央面前，反手一击，指甲化剑，洞穿一人眉心。
丁若水手一起，一个巨大的水球在天空化为暴雨：“老公，上！”
林小苏手一起，离人泪出手！
以他为中心，落下的十多人，同时断魂。
这一剑的美丽，这一剑的风情，纵然是幽水，眼中也是异彩纷呈。
前期，她的表现一直强过林小苏，直到林小苏这一式离人泪。
离人泪下，林小苏杀的人，直接超越了她。
幽水似乎有着跟林小苏拼上一把的想法，身法突然加快，原本就是残影一般瞬移的身法，这一刻，即便林小苏也是心头大惊。
唰！
只一个穿梭，三名还没得及落地的高手，身首异处。
第四人，猛然后退。
但是，幽水的指甲如无处不在的死神之镰，勾到了他的咽喉……
就在此时，突然，一根手指凭空出现！
准确地挡住幽水的指甲剑。
幽水身化残影，从前方消失，到了那名手指主人的身后，哧！
五指齐出！
如同五把变幻莫测的长刀！
从各个完全不同的角度刺出。
然而，五根可以洞穿青石板的指甲剑，命中此人，连他的衣服都不能刺穿，这人手一挥，幽水如同幽灵一般地退出，手按右肩，脸色大变。
她的指缝里，鲜血淋漓。
激烈无比的厮杀场面，似乎有片刻时间静止……
林小苏一眼锁定此人，林未央也一眼锁定……
此人，身着蓝色道袍，头插一根木簪，仙风道骨。
不折不扣世外高人模样。
一般的世外高人，只是表面。
而他，凭肉身挡住了幽水的五指甲，反手一指，差一点点就取了幽水的性命。
这一指，速度之快，宛若残影。
比起林小苏的离人断，都还要快上三分。
这样的身手，如果遇到的不是幽水，而是其他人，必定一击而杀，毫无悬念。
纵然是潜龙天王，都未必能够逃脱。
那么，他会是谁？
林小苏看到这张面孔，心头微跳。
昔日，桥界，在黎神山青菀之中，他见过这幅面孔。
那是三百年前，黎天一族黎清与此人结缘，带此人进入青菀，留给世人一幅神仙眷属的印记。
青菀之中，甚至还有他的一幅雕像。
黎雪衣告诉过他，此人在外界创办乌托邦，他就是乌托邦尊主。
潜龙资料中，从来没有这尊主的影像，只因为他在蒙蒙山，一座深山道观里，当着道人。
而此刻，他出手了。
一出手就是前辈高人风范……
“师尊！”唰地一声，剩余的三十多名高手四下落地，将林小苏等四人包在核心，向着这位尊主鞠躬。
尊主视而不见，一双阴森至极的眼神，透过山间薄雾，射向林小苏。
此时此刻，阴谋已然败露。
罪魁祸首，就是面前之人。
林小苏！
林小苏目光抬起，看着这位尊主：“我在桥界黎神山青菀，见过你的雕像！”
尊主眼睛微微一闭，慢慢睁开：“三百年前的一尊雕像，深藏桥界，你竟然也可以见到，你我还真是有缘啊！”
他的声音平和清静。
与他此刻的道人装扮挺合的。
但是，林未央眼睛霍然大亮。
三百年前的一尊雕像？
面前这人，竟然已经三百岁开外？
正常人不可能活这么久，除非是四境巨头！
四境，悟法身之境，法身之中浸透天道玄机，才能真正打破寿命的封锁。
林小苏微微一笑：“我与你的缘分，比你所说的还要深很多！震神是你儿子吧？我杀的！”
尊主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脸上的平和，被这一句话完全打破。
取而代之的是阴毒与愤怒无穷。
因为，亲手杀掉他儿子的人，果然是面前这个人。
那个儿子，他可是真正寄予厚望的。
对于一个父亲而言，没有什么打击能比丧子更痛。
林小苏补了一句：“黎清，是你的姘头对吧？也是我杀的！”
这一句补充，尊主头发霍然飞起！
无风自动！
“小子！你一心求死，本座成全于你！”
他的声音，阴森无比。
低沉无比。
但是，低沉的风吹过，满山的山风，似乎突然停止了吹动。
十丈外的浓雾，似乎也停止了翻卷。
是一种让人窒息的压抑。
林小苏在这窒息中，淡淡一笑：“论及成全，我才是真的成全！今天，我让你们一家三口，整整齐齐！”
“啊！”尊主一声怒吼！
山风怒呼！
浓雾陡然卷起！
雾卷于山林之中，亦卷入尊主的身周。
呼地一声，他一步踏出，利爪所指，林小苏的咽喉要害……
然而，这一指，首先点中的一是一只水球！
水球一破，尊主似乎一步踏入烟雨江南。
水流化剑。
他身体里的水，这一刻，同时逆反。
林小苏哈哈大笑：“想不到吧？我要的，就是你挟全身怒火，全力一击！”
原本以他的修为，即便林小苏发动这至强一击，也无法攻破他的防护。
但是，林小苏言语相激，将尊主怒火点燃。
尊主全力一杀，能量尽在指尖。
自身防护也就破了。
一进入离人泪的独特意境之中，他就着了道。
这，就是林小苏的战斗智慧，他永远可以一眼看穿对手的薄弱环节，他可以随手设置破敌之策。
他的计策得逞了！
尊主进入离人泪，眼珠猛地鼓起！
这是高手遭遇离人泪，很熟悉的流程。
下一刻，该当是血箭从体内而出，让他全身百孔千疮。

第535章 柔族寄生
果然，所有的流程一模一样。
轰地一声，他身上血箭射出，百孔千疮，他成了一堆碎肉。
“尊主！”四周叫声大作……
充满惊惶失措。
幽水长长吐出一口气，她的后背，一片冰凉。
这个可怕至极的尊主，终于死了。
没有死在她这个号称四境不出我无敌的超级高手手中。
而是死在林小苏手中。
虽然有不服，但是，眼前形势严峻至极，对方这超级高手身死道消，终归是一件让人放松的事。
然而，她身边的林未央，突然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声音：噫！
整个过程中，林未央没有出过手，事实上，他也无法出手，因为他大多数时候是没有出手能力的，甚至于，在人前人后，他多半时候是坐在轮椅上的。
然而，他面对这满天飞来飞去的高手，面对扑面而来的险恶杀机，他的脸色一如旧日。
可此刻，他的脸色变了……
盯着这堆碎肉，他的脸色变得很异常。
林小苏也盯着这堆碎肉，他的脸色同样变了……
这碎肉中，有肢解得很彻底的内脏。
有四肢皮肉。
同时，也有一个不一样的东西。
这个人腹中，竟然有一个小孩。
最多不过两尺，通体黑得发亮。
这……
纵然林小苏智谋绝世，纵然林未央见多识广，也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奇观。
一个道人！
乌托邦尊主，肉身被毁掉，腹中有婴儿。
而且是一个黑得极其妖异的婴儿。
这婴儿的眼睛猛地睁开。
眼睛一睁，他全身迎风而长，转眼间，正常体型，下一刻，三丈体型，再下一刻，五丈体型！
所有人全都惊呆。
林小苏眼中精光大盛：“柔族！”
柔族，他曾在桥界见过，就是那个找他要零食的老章。
事后，他在黎飞扬给他的一大堆书中，找到了这个种族的底细：柔族，不属于桥界百族中的一族，乃是地底大世界的特殊种族，即便在地底大世界，也是威名赫赫……
柔族最大的特征，就是身有六臂！
这个婴儿，迎风而长，六条手臂挟着奔雷之势，直击林小苏。
此刻丁若水营造的水世界，依然存在。
而且这婴儿暴长的瞬间，丁若水水之秘境全面开启，一下子将马力加到最大，她预感到了危机，她只能用这种方式给自己男人以帮助……
纵然是在离人泪这特殊的意境之中。
这六条手臂似乎完全不受影响。
林小苏迎来了他施展离人泪时，唯一一次凶险至极的杀招。
他清楚地看到，离人泪下，无数水流化为小剑，将这片区域化为剑道世界。
然而，剑道万千，伤不了六根手臂分毫。
他有心想沟通这手臂内部的血液，从内突破，但是这手臂似乎自成方圆，他的离人泪无法渗透。
就在此时，他的天道元神陡然一震，与离人泪相连。
天道元神刺激之下，离人泪突然发生变化。
一开始的江南烟雨，这一刻，百花齐放！
每一朵花，都是一把剑！
每一把剑，都高速旋转化为大空旋！
噗！
六条手臂横掠江南大地，数十朵大花碾得支离破碎。
六臂合一，直指林小苏的本体。
林小苏眼睛猛然一闭。
一朵小花飘然而起……
百花同时凋零！
百花凋谢一花飞，人生至此式不微！
这是离人泪的终极境界！
他平生从来没有用过。
这一朵小花飘飞而去，与这条六臂合一的手臂轻轻一碰……
轰！
那个黑色六臂巨人震出十丈开外，他身后的道观化为一片废墟。
而林小苏，离地而起，坠落下方的深渊，与他同时坠落的，还有丁若水。
六臂巨人四臂着地，一弹而起！
两条手臂似乎无限延伸，直指场中仅存的林未央和幽水。
轰！
只此一击，幽水远远飞出，空中吐血如雨！
哧！
一条手臂如锥，刺向林未央的面门。
而此刻，林小苏、丁若水在悬崖下，幽水被远远地掷出，只剩下一个日常以轮椅代步、手无缚鸡之力的教授林未央。
这条手臂，瞬间已到林未央的眉心。
林未央眼中无悲无喜。
就在这手臂碰上林未央眉心的瞬间，静止！
那个六臂柔族，宛若深潭一般的双目，突然变得迷茫。
唰地一声，林小苏从悬崖下方跃起，看到这幅画面，他心头猛然大跳……
“老公，杀！”丁若水一声大叫。
手起，一条水龙从她双掌间驰出，射向那个六臂柔族。
林小苏手起剑飞！
一瞬间，将这条水龙化为烟雨江南。
江南大地百花开！
在场所有人同时笼罩于烟雨之下。
那些乌托邦高手大吃一惊：“杀了他们！”
林小苏双眼一闭。
百花齐凋，一花飞起！
这一花，悠然而过，看似很慢，实则快得离奇。
噗地一声轻响……
穿过剩下三十余人的小腹。
这三十余人，全身精气，似乎眨眼间被这朵花儿带走。
嗵！
三十余人同时栽倒。
而与此同时，那个六臂黑色巨人慢慢倒下。
倒下之初，还有五丈高，但是，每倾斜一度，体型缩小一分，嗵！
他倒下之时，与人类正常体型大致相当。
“老师！”幽水的声音从遥远的悬崖边传来，下一个瞬间，她穿过尸横遍野的战场，出现在林未央面前。
林未央目光慢慢抬起，他的脸色，一片苍白。
他的身子，摇摇欲坠。
“老师，你怎么样？”幽水大叫。
“没事，只是有点累！”林未央一屁股坐下，坐在血水之中，幽水蹲了下来，扶着他，满脸都是关切，也有庆幸与惊喜……
林小苏一步踏出，随着这一步，烟雨迷雾的意境破开。
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林教授，大功告成也！”
林未央目光抬起：“这位乌托邦尊主，是否超出了你的预判？”
他的声音，很虚弱。
“是的，我一直将他当成黎天一族，但决没有想到，他只是寄生了黎天一族的肉身，他的本体，是地心大世界的特殊物种：柔族。”
“柔族？柔族是什么种族？”林未央很吃惊。
幽水和丁若水当然更吃惊。
“林教授不知道吗？”
林未央轻轻摇头：“我一直关注的都是荒古异族，对于地心世界，陌生得很。”
“柔族，不属于桥界百族，我也是在古籍中偶然得知，这种种族拥有奇异的神通，即便在地心大世界，也是赫赫有名，现在看来，寄生之能，大概就是他们被各族所忌惮的一种神通。”
寄生！
缩小体型，钻进寄生体的体内。
跟元神夺舍异曲同工。
甚至某种程度上，比元神夺舍更恐怖。
元神夺舍只有元神，而它们，肉身还在，一旦外面的寄生体被杀，他们肉身立马脱困，化为杀戮机器，这不是几乎有两条命，而是不折不扣就有两条命。
“寄生……”林未央叹道：“或许它之寄生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它的本体见不得这方天道之下的空气或者天道规则。”
他目光投向地上的这具尸体。
这具尸体刚才还黑得发亮，但现在，身上却在冒烟，似乎正在遭受灼烧一般。
乌托邦是黎天一族组建的。
几乎所有成员都是黎天一族。
然而，它的开派老祖，却是柔族。
只不过，找了个黎天族作为寄生体。
原因无它，柔族是地心物种，在目前这种情况下，是没办法暴露于这方天地的。
这黎天一族的肉身，于他就是防护衣。
“是啊，这或许也是乌托邦一门心思想打开地心大世界入口的真正原因，他们开派祖师渴望早日回到真正的地心世界，解除身上这幅枷锁。”林小苏也感叹道。
林未央轻轻点头：“还有这么多高手未死，林先生不想审讯审讯，找出他们各条线上的下线？”
是的，林小苏最后一击，并没有杀掉这群高手，只是以终极境界的离人泪，百花凋谢一花飞，洞穿这些人的腹部，带走他们全部的精神气，让他们无法反抗而已。
这些人，就是找出大夏之地，他们下线的关键工具。
林小苏笑了：“潜龙天王马上就到，这么多人，他们总能审出下边的线条，又何必我来审讯？”
林未央表情复杂：“潜龙天王，马上就要见面了吗？”
林小苏道：“你为他们做了这么多事情，也是时候跟他们建立联系了，方便日后的行动。”
他没有提及六耳左执。
但是，言外之意，林未央岂有不懂的？
他轻轻点头：“倒也是！”
天空之上，宛若飘来两朵乌云。
两部飞车从远方飞来。
一部大，一部小。
大的飞车上下来几十个全幅武装的机器战警。
小的飞车上下来四人。
前面两人是老熟人，一是血痕，二是蓝妖。
二人目光投向地面，大吃一惊……
林小苏笑了：“血天王，我与林教授联手，送你一份礼物。”
蓝妖目光投向林未央……
血痕目光闪动：“什么礼物？”
“乌托邦尊主！还有乌托邦属下高手……死了多少你自己慢慢拼，活的还有二十一人。”
血痕脸色陡然改变……
一瞬间无限精彩。
蓝妖眼中光芒闪烁，胸口轻轻起伏。
“带上飞车！”血痕手一挥，身后两名金牌一步踏出，与几十台机器战警打扫战场。
血痕天王目光投向林未央：“这位，就是山河俱乐部的老板林未央林老板，是吗？”
“是！”林未央慢慢站直：“我还有个名不符实的外号，叫六耳左执！”

第536章 林小猛似乎更吻合六耳左执的设定
蓝妖双目大亮：“六耳左执？”
血痕眼睛也是大亮，深吸一口气：“为什么说……名不符实？”
林未央笑了：“因为我突然觉得，咱们这位林侦探，似乎更吻合六耳左执的设定。”
六耳左执，天道执中我执左。
天下间左道旁门我为尊！
然而，论计策的设定，论心思的百转千回，论操控人于股掌之间的能力……
林小苏，似乎才真的吻合这个设定。
他的策划，次次从歪处着手，但是，次次应验如神。
即便智谋如妖的林未央，此番出山，针对乌托邦尊主亮剑，不也是他逼出来的吗？
所以，林未央自认自己够不上六耳左执的设定，林大渣男才是。
林小苏哈哈一笑：“教授这是对我有些怨念了……我走！”
声音落，人已去，远远地似乎还听见丁若水叫了那么一声……
林未央终于走入了潜龙圈。
而林小苏，跟丁若水出了蒙蒙山，沿着路边而下。
丁若水手儿伸将过去，抓住了他的手：“我真没想到，你这次来羊城，竟然有这么大的行动。”
“你以为我只是为了跟你开房办事？”
“嗯，开始真是这样想的……”丁若水直接承认：“哎，你的离人泪，越来越牛了，那个尊主真身，依我看离悟境不远了，你照样一击而杀！”
林小苏眼中有一道神秘的光芒掠过，没有回答。
丁若水不干了：“话儿说到这里，你不应该谦虚谦虚吗？你不应该将我抱起来啃上一口，然后贴在我耳边哄我一把，说一声，亲爱的若水大老婆，这其实是你的功劳？！”
在如此明白的提示下，林小苏抱起了她：“亲爱的小老婆，你今天功劳的确很大！”
丁若水直接弹了：“词儿都跟你说明白了，你竟然还改！什么小老婆？我哪里小？我肯定比蓝妖胸大一圈！”
“我的天啊，你要比胸大，跟谁比不行？非得跟蓝妖比！她是变形术宗师，想要多大的胸，就变多大的。”
丁若水懵了，是不是真的啊？
林小苏轻轻叹口气：“关于胸比不过人家的事情，你也别沮丧，还有件事情，我才应该沮丧！”
“什么？”丁若水暂时忽略掉了胸的问题，直面最关键的那个问题。
“其实我离人泪没那么牛！我哪怕是将吃奶的劲都拿出来，事实上也杀不掉这个地心异族。”
丁若水身子僵硬了，良久，她一口气轻轻吐出：“林未央？他杀的？”
“是！”
“他怎么杀的？”
“次神术，直接抹掉对方的元神与全部的意识。”
丁若水慢慢抬头，盯着已经隐入大雾之中的蒙蒙山，吸一口不知是什么滋味的气息：“林未央，一个弱不禁风的教授，竟然才是这方天地最强的高手，谁能想到？”
“我想到了！”林小苏神秘一笑。
“你被震落悬崖，是你给林未央制造的危机？”丁若水心头一动。
林小苏笑了：“是的，如果不是想看看他的本事，我其实也可以跟这位地心异族再较量几个回合的，当然，前提是，我家丁小老婆水量充足。”
丁若水横他一眼：“水量足不足，你几天几夜还没试出来啊？我真得服你了小老公，你怎么在人群中随意一找，就能找到这样的顶级帮手呢？”
林小苏笑了。
他的笑容，意味深长。
这年头，最容易蒙蔽的就是双眼。
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实。
比如说他与林未央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
自从首次上白山居，见到这位教授的那一天起，林小苏忘不了这位教授对他的次神刺探。
从在白山居看到李长生的女儿李紫伊时起，他已经将林未央视为对手。
其后，几番交往，几番博弈。
林未央似乎成了他的战友。
尤其是这次针对乌托邦尊主的行动，二人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精诚团结。
这才取得如此辉煌的战果。
让他相信，接下来，他们还可以合作。
然而，在这个时候，林未央似乎无意中说了一句话，一下子打在林小苏最敏感的神经末梢。
林未央看似很贴心地提醒他：你不审一审乌托邦这些高手吗？
审讯乌托邦还活着的高手。
是这次任务终结之后必须要做的事情。
可以潜龙做，也可以林小苏做。
林小苏如果做的话，无疑更加有效，因为他拥有次神术，可以以“神控术”轻易掏出乌托邦最深的秘密。
但林小苏没有这样做。
只因为，他突然发现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林未央……看似掏空了全部的精神力，其实他的次神力还充沛得很，他本不应该表现得这么累，可他偏偏就这么累。
假如，只说假如……
假如他林小苏按照林未央的提醒，现场施展次神术之神控术，面对这几十个高手审讯。
他的次神，必定会消耗殆尽。
到了那个时候，林未央会如何对他？
这是一个他不愿意多想的话题。
林未央眼前动不了他，是因为他林小苏自身次神术已经接近三十级的门槛。
在打开了次神秘境之后，任何人想以次神术对付他，都会有很大的变数。
但是，假如他次神力一扫而空，那就给了次神高手乘虚而入的机会。
他不可能给林未央机会。
至少，眼前不能给。
此外，林未央身上的秘密，越来越多……
最大的秘密就是，林未央次神造诣明显越过了三十级的门槛——没有越过这道次神外放的门槛，他压根儿就不可能杀掉乌托邦尊主。
怎么越过的？
次神术这道门槛是“天人锁”，唯有一种办法可以打开，那就是参悟失路莲。
而失路莲早在数万年前，就已经被昆帝压在大阵之下。
这方天地，没有人能触碰到失路莲。
连乌托邦祖殿圣主都无法触碰。
林未央怎么触碰的？
失路莲未封之前，还是封了之后？
如果是前者，他显然是万年前的遗种。
如果是后者，又意味着什么？
世间风波诡谲。
千人千面。
林未央，在世人眼中，是一个清高的教授，是一个成功的老板。
但是，在林小苏眼中，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那一面。
林未央前期针对九头蛇，实实在在提供了一些帮助。
刚刚配合他，杀掉了乌托邦尊主。
这个尊主，如果不是林未央出手，林小苏凭眼前的修为，还真的杀不掉他——一旦杀不掉那后果真的凶险绝伦。柔族虽然见不得这方天地，但一时半会儿也死不掉，随便找个人寄生，他都可以在这世上长期潜伏……
是故，林小苏现阶段不可能针对林未央采取什么过激的手段。
但是，他也得给林未央一些压迫，提醒下这位或许来自远古的遗种，莫要太嚣张，莫要以为就你手段强悍，这世上还有我林小苏，你最好安分些。
这，就是他今日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侦探神技，将自己离人剑道终极境界当面展示的根本原因。
他，要形成林未央对他的忌惮。
只要他还在，林未央你就不要太出格。
此刻赴羊城，要办的事情已经办完。
元旦就在明天。
过了元旦，新年也就迫在眉睫。
年前，不折腾了。
回家过春节。
像去年一样，提前放年假，让侦探所两朵小花花，尽享这一年的丰硕成果。
“明天元旦，上我家去！”丁若水开口了。
“好啊！”林小苏一口答应。
丁若水道：“元旦你去了我家，春节我可以去你家！”
“咳……这个……那个……再说再说……”
丁若水用略微有点幽怨的眼神，杀了他一路，他一无所知，当然，只是看起来一无所知。
现代情侣，节假日去哪里过年，一直是一个很难平衡的问题。
在丁若水之里，似乎是平衡了。
元旦去我家，春节去你家。
可林小色没法儿答应啊……
我爹妈印象中根深蒂固的儿媳妇是小夜。
左邻右舍都知道小夜。
小夜在他家一住一年多，春节也在，你个小三还怎么上门？
丁若水幽怨了一路，也终于放平了。
反正很早就知道他是个渣男，既然选择了接受，那还折腾个鬼？跟他在一起，目标单纯点，就图个身子舒畅算球……
上高铁，回江城。
到了江城的时候，已经接近夕阳西下。
林小苏道：“要不要给你妈准备点礼物？”
丁若水眼神扑闪闪的：“现在好事办成了，真舍得花钱了？”
“那是！”
“那好，去鹤来轩！”
鹤来轩珠宝，全城最佳。
林小苏犹豫了：“送珠宝有点俗气吧，要不，送点更好的？”
“送什么？”丁若水很有兴致。
自家这个臭渣男开窍了。
开始讨好老妈了，太好了，这么多天没白玩啊……
“要不，我们去趟菜市场，买点青菜萝卜之类，告诉你妈，这是我妈亲手种的，千里迢迢送到江城，给她尝尝亲情的滋味，你想啊，你妈账上躺着几十亿，什么样的山珍海味没吃过？什么样的珠宝首饰动她心？也唯有一份来自亲情的汗水，一份质朴而接地气的牵挂，才能让她从这万丈红尘的纸醉金迷中，回归亲情的港湾，邂逅这没有杂质的情怀……”
他一番诗意无穷的话儿，伴着这漫天的夕阳，化为真情的倾诉，流入丁若水的耳中，丁若水一声呻吟：“我服你了！你虽然穷些抠了些，但真的很会做工作……”

第537章 丁东的傀儡之道
夕阳西下。
一辆出租车驰入南湖别墅。
林小苏拎着一只巨大的编织袋，跟丁若水并肩进入丁家别墅。
丁母照例喜笑颜开地出迎。
丁若水拎起袋子郑重地交到母亲手中：“妈，这是他妈……亲手种的，凝聚着他妈的心血，他妈说了，老妈你在江城，要啥有啥，也只有自家种的些菜，给你尝尝亲情的滋味。”
她在那里一口一个他妈……
林小苏觉得腮帮子有点酸。
但丁母开心啊，接过袋子打开，笑得像一朵花儿一样：“梅姐，把亲家种的这萝卜洗一下，我亲手给他们做一样新菜品。”
梅姨乐呵呵地过来，作准备。
林小苏手一伸，掏出了一只翡翠手镯，递到丁母面前：“阿姨，这是我送给你的。”
丁若水好吃惊。
这翡翠手镯，晶莹剔透，中有飘花。
以她的眼光来看，价值不低啊，至少小六位数——当然，大前提得是真货。
他这么抠的人，真的舍得给老妈买几十万的手镯？
可千万别是假货。
你在菜市场买三十八块钱的青菜萝卜，我从了，只因为你做的政治思想工作，我想想是那个事。
但是，你如果买一只酸洗过的假手镯给我妈，那就真过分了，这玩意儿伤皮肤……
丁母眼睛亮晶晶：“苏儿，你还破这费干嘛……”
“阿姨，这手镯我是真没破费，上次去边南省，我花五万块钱买了块翡翠原石，现场开出来好几条手镯，还有一堆的牌子挂件，卖了一件本就回来了，多余的都是赚的。”
丁母乐了：“我就说了嘛，苏儿是侦探，眼睛那是开了光的……”
接过翡翠手镯，现场就戴上了：“梅姐，芳姐，都过来看看！”
两个阿姨过来，围着夫人欣赏，全都称赞，说这手镯怕是得值好几万……
丁母鄙视她们一把：“几万？冰种飘花几万谁卖给你？我上次鹤来轩看了一件，还没苏儿这件好，开口就是八十万！”
嘶！
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三女进了厨房，忙今天的晚餐。
丁若水陪林小苏坐在客厅，一缕声音悄悄地传过去：“你这手镯真的假的？”
“什么叫真的假的？我现场从石头里开出来，还能假？”
“真的价值80万？”
“据我所知，鹤来轩同类产品，还真的会开到80万高价，毕竟是以坑贵妇驰名天下的品牌嘛……”
“我前前后后给了你家侦探所80万侦探费和假扮男友演出费，你现在送我妈一只手镯，价值也刚好80万，是有什么说道吗？”丁若水笑眯眯的。
“这就表明，咱们退出假扮行列，步入真刀真枪。”
“你滚！今晚不行，女孩子家不能在娘家乱搞……听说对兄弟不好。”
“就算不瞎搞，你哥还能有个好的？”林小苏目光四下打量：“你哥呢？”
“我哥……”丁若水欠身喊了声：“妈，哥呢？”
丁母从厨房那边过来了：“你哥，这些时候魔怔了，天天折腾机器猫，机器狗，西西，南南，北北……”
随着她的叫声，两只小猫，两条小狗从楼梯上飞快地跑下来。
丁若水眼睛睁大了……
猫猫狗狗的毛茸茸的小动物，似乎天然就很得女孩子喜欢。
这四只猫狗，她以前从来没有见过。
但一个个都可爱极了。
“这只白色的是西西，这黑白相间的是南南，这纯黑的是北北，这只斑点狗叫什么来着？芳姐。”丁母道。
芳姨在很远的通道回应：“夫人，这斑点狗叫小班。”
丁若水有点懵：“西南北都有了，为什么不干脆叫东东？”
“东东是你哥！”丁母道：“西西，南南，北北，小班，立正！”
几条狗啊猫啊，直接立正。
“这是你们的主人，表示！”
两只小狗人立而起，两只爪子塞到丁若水手中，两只小猫也是人模猫样地站起，两只爪子塞到林小苏手中，代表丁家，对两位刚刚回来的新主人表示欢迎。
丁若水乐了。
林小苏心头跳了。
丁母也好，丁家下人也罢，丁礼忠也好，丁若水也罢，大概都以为这四只猫猫狗狗的是机器猫狗。
唯有他清楚明白。
这不是啊。
这是傀儡！
丁东终于踏出了他傀儡之道上的第一步。
用傀儡术制作了四只猫狗。
这猫狗体内没有任何电器元件，有的只是阵法和符纹。
这个便宜大舅兄，你不得不说，他是一个天才。
“他在地下室吧？我去看看他。”林小苏道。
“好，他这段时间吃饭都是送下去的，你把他拉上来吃顿晚饭。”丁母说。
林小苏来到电梯口，按下了电梯，进了地下室。
地下室里，丁东坐在桌前，面前是一杯咖啡，咖啡已经完全没有热气了，而他此刻，是外人很少见到的一幅表情。
极其认真地看着面前的一张纸。
林小苏一步踏出，丁东条件反射一般，手一挥，这张纸凭空消失，他霍然抬头，看到是林小苏，他的脸色风云变幻，一弹而起：“兄弟，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林小苏道：“你在看什么？”
“这个！”丁东手一伸，从口袋里将那张纸掏出来。
林小苏一眼看过去……
这，就是控制翼刃的完整符纹。
“翼刃的控制符纹，你画出来了！”林小苏道。
“嗯，这符纹要精准无误，非常难，而傀儡之道，容不得半点差错，否则，就会阵毁人伤，我经过了惨无人道的百日会战，已经可以一次成型。”丁东的神情很激动。
林小苏赞叹：“丁哥，你在这一领域，的确是天才。”
“呵呵，这一点，试问天下谁不知道？”丁东一点都没有谦虚的意思。
“下一步，你打算在翼刃身上试一试？”
丁东眼中光芒闪烁：“我目前还没有拿定主意，是年前跟他们联络呢，还是年外再说。”
“想做的事情，就不用多想，去做也就是了！”林小苏道。
“那好，我明天就跟那个白头发的妞儿联系联系，哎，兄弟，那个白头发妞儿多大年纪？”
“靠，你要问她的身份我还理解，你问她年纪几个意思？”
“能有什么意思？确定下能不能撩……”
“丁哥，你还真是初心不改啊！”林小苏感叹：“可是我也不知道她多大年纪，我一般不太关注女人的年纪。”
“不关注不行啊，万一搞上了一个四五十的，那会成为哥一辈子的笑柄……”
切！
林小苏很鄙视。
四五十就成笑柄了？
我都不知道黎雪衣多大年纪，不照样上了马？
我可以清楚地知道住在塔山湖的千灵圣女过万岁，如果她有意尝鲜，你瞧我有没有心理障碍……
但是，这些，当然不适合于跟这位便宜大舅兄分享……
拉上丁东，出去吃晚饭。
丁东一忙起来，基本上日夜颠倒，三餐随缘。
但是，凡事有例外，林小苏拉他上来，他能怎么办？
丁礼忠回来了，红光满面的。
丁母亲手做了一碗新菜品，萝卜汤，色香味……嗯，味就算了，色香俱全……
她在席间将青菜萝卜的来历又说了一遍，林小苏也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
幸好接下来的流程大伙儿都熟。
无非是喝酒喝掉一套县区房，然后林小苏陪着丁礼忠到书房坐上一坐。
这个时节，就不上楼顶了，寒天腊月的，没必要楼顶吹夜风。
进入丁礼忠的房间，温暖如春，喝上一杯茶，林小苏微笑：“丁叔今天红光满面，是有什么喜事吗？”
“你来了不就是喜事？”丁礼忠哈哈一笑：“另外，也还真有一件大喜事。”
“什么？”
“我们的科研项目，顺利完成！”丁礼忠托起茶杯，长长吐口气：“这是一个划时代的革命，这将改写历史！”
林小苏心头好一阵狂跳，划时代的革命，改写历史？
能配得上这个说法的，他只能想到一件事情……
那就是基因道途之上，解除基因枷锁的“造化门”。
难道依香将她破围而出的事情告诉了丁礼忠？难道丁礼忠真的找到了基因解锁的路径？
然而，丁礼忠接下来的话，告诉他，不是这个！
而是另一个领域……
通讯领域！
目前，所有的通讯，全都高度依赖于卫星。
现代军事，现代民生，全都依赖于卫星。
和平年代，没有问题。
小规模局部战争，没有问题。
毕竟那些小国，也没办法打掉卫星，也根本不敢起这个念头。
但是，将来的某一天，这个世界会发生巨变。
折叠空间打开，超级巨头纷纷出现于这方天地之下。
他们可以虚空飞行。
他们可以抬手间毁灭飞行器。
卫星未必安全！
卫星不毁灭，现代导弹或许还可以与这些修行道上的巨头拼上几个回合，对他们或许也能有效杀伤，但是，如果这些巨头一飞冲天，施展修行道上的绝世功法，将所有卫星一古脑儿全毁灭呢？
地球上的军队，早已习惯卫星定位，没了卫星，导弹根本没有目标，如何对他们有效反制？
这是通讯技术的绝路！
基于此，大夏开启了一项绝密计划，名“地眼工程”。
何为地眼？
如果卫星为天眼，地下的通讯基站就是地眼。
地眼依托的不是卫星，而是中微子技术。
这个项目启动已经很多年了。
中途进境一直很缓慢。
在林小苏拿到紫魔石后，这项目开始提速，长生集团由国家接管，做的事情就是这件事情。
当然，不仅仅是长生集团一家在做。
江南集团也一直在全力配合。

第538章 地眼工程大突破
最近的一次最大突破，事实上也跟林小苏有关，林小苏与江南集团的赵贞远赴鹰羽国，接回来一个人，这个人就是贺心开。
贺心开流落异国多年，明面上为鹰羽国做事，其实内心也一直在思考着这项工程。
几年的思考，不敢流于笔端，不敢跟任何人探讨，就这样在思索中越想越深入，思绪走得越来越遥远。终于给了这项工程一个大启发，形成了实质上的大突破。
林小苏对此深深欣慰。
别人兴许无法接受，会有人能轻易毁灭天眼卫星，他绝对不会怀疑。
人类的军事力量，或许也不足以与修行道顶尖高手抗衡，但“有”和“完全没有”，绝对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
这天晚上，丁若水还是突破了她自己所说的，偷偷溜进了林小苏的客房。
一番折腾之余，抱着谈话。
“过年的时候，过来给便宜岳父岳母拜年不？”
“这个……咳，可能过来不了。”
丁若水有点小幽怨：“那我春节过去给便宜婆婆拜年……”
“……”林小苏：“要不，还是春节后吧！春节后我要去一趟昆苍，我们一起去。”
“你要去昆苍？”丁若水吃惊了。
“嗯！”
“我听说……我听蓝妖说，你将昆苍之门都给锁了……”
“这道门，是单向封锁的，从里面想出来，未必能够，但从这边进去，轻松得很。”
丁若水横他一眼：“你根本没听懂我的话，昆苍那些巨头，被你用这种方式拿捏，内心恨死你，你还敢进昆苍？不怕他们干你啊？”
林小苏道：“怕！所以……我打算先干他们。”
“你少吹牛皮，你就在我身上有狠，到了昆苍，你肯定软趴趴，谁都干不动……”丁若水白他一眼之后说了：“其实我也恰好需要回一趟春水宫。”
她已经破入了窥地境，下一步就是窥天。
她的窥天有点特殊，需要在春水宫秘境之中点亮第一颗天星，并为后续的天星构筑道途。
次日清晨。
林小苏离开了丁家，丁东为他送行。
这也是奇闻了。
丁东可是从来都不送人的，除非是还没真正上手的美女……
今天竟然主动要送林小苏。
这一送，他直接从江城送到凤城。
路上，林小苏跟他就傀儡之道，探讨了许多。
丁东心中一扇门户也就此开启。
傀儡之道，用于现代战争，那也是奇兵，比如说大夏驰名天下的机器狼群，敌国唯一有效的防御，就是电子战。
用电子干扰，扰乱机器狼群的控制系统。
这是有效的。
然而，如果换成傀儡呢？
电子战法完全失效，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他们还能不败？
丁东眼界大开，心头激动难言，将林小苏送到侦探所门口之后，他直接就回了头，一过凤城城雕，他就拿出了一个特殊通讯器，按将下去。
通讯器里传来潜龙九号雪莺的声音：“什么事？”
“好久没见了，我想你！”
雪莺很久才吐出一口气：“快过年了，别逼我飚脏话，直接说事！”
“我需要立即去基地，我取得了科研大突破，甚至有希望让翼刃展现第三种形态。”
丁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平和，他期待着雪莺这个白发妞从通讯器里传来的惊呼。
然而，没有惊呼，只有惊讶：“林小苏将这种办法传给你了？”
“什么叫林小苏传给我？”丁东怒了：“普天之下，唯有我一人，有可能完成这项千古使命！”
“那为什么……为什么林小苏在半个月前，已经实现了翼刃的第三种形态变化？”
丁东目瞪口呆，摸摸脸，深吸气，完全不敢置信：“真的？”
“你不知道其实也正常，外界本身就没人亲眼见过翼刃第三形态的风采……”雪莺道：“但你说得也没错，潜龙急需知道这种方法，你此刻在哪？我去接你！”
“我在……我在林小苏的家乡！我在揣摩着要不要开车把他撞死！”丁东咬牙切齿：“这王八蛋，昨天还一本正经地夸我是天才，其实他是在等着我夸他是天才中的天才……我妹，纯粹是被鬼日了啊……”
丁东目前状态爆棚，似乎天老大，他老二。
但是，雪莺三言两语之下，他意气尽消。
因为他突然发现，他引以为傲的巨大突破，其实已经被突破，他不再是地老二，他即便真的成功突破翼刃的第三形态，也只是在林小苏后面跟了一回风……
在白发妞面前装B失败，丁大纨绔多少有几分沮丧……
林小苏回了侦探所。
侦探所里，只有苗若兰。
一看到他，苗若兰脸上浮现熟悉的温柔笑意，起身：“回来了！”
“嗯！”林小苏轻轻一抱。
苗若兰身子朝他怀里靠一靠，贴一贴，从他身边过去，给他倒茶。
一杯茶送到他的手中，苗若兰道：“刚刚又有钱到账了。”
“多少？”
“前天到了一千万，刚刚到了五百万。”苗若兰轻轻吐口气。
林小苏知道这两笔钱。
一千万，那是西南战区林小苏立下的大功，杀地落兽、清除黎天圣主，功劳太大，细算不起，直接折算成两次顶级任务，两次封顶也就一千万。
而今天刚刚到的五百万，应该是昨天针对乌托邦尊主的突击行动。
也是封顶五百万。
苗若兰目光投向外面的街道，压低了声音：“小苏，光是今年，我们账面上就收入了七千多万，真的有点吓人，而且101打的款，还都是免税的。”
“免税的？”林小苏有点意外：“潜龙还蛮贴心，竟然免了税。”
“嗯，我跟你商量个事儿。”苗若兰坐到了他旁边。
“什么事？”
“还是股份的事，要不，你给我发个史无前例的高工资吧……你别翻白眼，你给一百万还不行吗？百万年薪，不管放在哪里，都是金字塔的塔尖。”苗若兰道。
“别！这事儿咱们说了不算，法律上明确说了，我们股权相同，一人一半！”
“可是……可是事儿都是你办的。”
“你的人，我都办了，还纠结事儿是谁办的？”
苗若兰脸蛋红了……
林小苏开始做工作：“俗话说得好，男人有钱会变坏，你要是把钱都给我，我肯定变坏，你总不希望我变坏吧？”
苗若兰趴进他的怀里，抓住他的手儿轻轻咬了一小口：“这个我才不担心，你本来就是最坏的人，还能坏得哪里去？”
这话儿，在小情侣间说出来，本身似乎就有点纵容。
林小苏的手儿从她衣服下面朝里钻。
苗若兰赶紧按住，吃吃一笑：“其实我也有点变坏了。”
“嗯？不至于吧？我家若兰也能变坏？”
苗若兰眨巴眼睛：“真的，前几天我就办了一件特别坏的事……我说给你听，你别告诉别人哈……”
她说起了她的坏。
针对的是她未来的嫂子。
她哥去年年底时，不是相亲了一个女的吗？
那女的要了38万8的彩礼。
当时父母愁得头发都快掉了，苗若兰掏了40万块钱给母亲，彩礼一送，那边也很开心，婚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但是，没想到那个未来的嫂子一家人，人心不足蛇吞象。
她家在商量婚事时，开始出幺蛾子，一会儿说要在省城买房，一会儿要在县城买房，一会儿又要加彩礼，理由是她一个闺蜜人家给了彩礼50万，一会儿又提出五金八金的，理由是现在都这样。
父母头都大了。
觉得这儿媳胃口太大，简直是个无底洞。
如果就这样退亲，人家也不肯退彩礼。
样样顺着她，一是没那么多的钱，二是也不知道她的边界到底在哪里。
母亲跟苗若兰这边一诉说，侦探所的两个女的都怒了。
周溪当时就说了，咱们侦探所解决了多少难解决的事？怎么可能轮到自己，事儿还解决不了，不行，得想个办法。
两女密谋了一夜，出台了一个很坏的办法。
苗若兰给了母亲300万，让母亲到一家邮政银行存上。
邮政银行的那个柜员，正好是未来嫂子的闺蜜，她也一直在怂恿嫂子不停地要钱。
母亲装作不认识她，在她手上存了这笔巨款，存的是母亲的名字。
次日，未来的嫂子主动联系她哥哥，温柔得什么似的。
她哥哥按照她和周溪的安排，对这个嫂子不冷不热的。
嫂子急了，主动去了她家，对她爸妈那个热情。
她爸妈也按照苗若兰的安排，对她谈不上排斥，但也谈不上特别热情，其间，周溪还安排了一个媒婆上门，装作不认识嫂子的模样，给她哥介绍媳妇，说那个女的特别适合过日子，不像现在女人那样作……
嫂子全程听着，脸上一阵红一阵黑的。
其后，嫂子家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什么条件都不谈，直接催促两人早点结婚，现在日子已经定下了，明年五一，目前嫂子就在她家，天天帮着爸妈做事儿，看着非常的贤良淑德……

第539章 疯道被狠揍
林小苏笑了：“所以说，彩礼就是穷人为难穷人的玩意儿，真的遇到富人，再作的女人，也突然就通情达理起来。”
“谁说不是呢？我也给我妈说了，这300万算我给她的，但是，她千万得握紧了，握得越紧，嫂子越孝越贤德！”苗若兰说：“周溪也提醒我了：钱在老妈手上捏着，嫂子看在钱的份上，也得自己想办法处理好婆媳关系。”
“你们两个啊，把女人研究透了，还是转行干婚介得了！”林小苏轻轻一笑，目光扫了一圈：“周溪呢？”
“溪儿去办一件案子去了……”苗若兰目光突然投向门外：“噫？回来了，周媚怎么也来了？”
林小苏目光投向门外，就看到了两个周美女。
周媚身着警服，英姿飒爽。
周溪身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清丽出尘。
门推开，两个周美女眼睛同时亮了。
“林哥，你啥时候回来的啊？”周溪叫道。
“屁股才刚挨板凳。”林小苏道：“你们两个结伴办案子？”
“才不是！今天这案子啊，我敢说你们两个从来没有见过，奇葩，太奇葩了……”周溪道。
“怎么个奇葩法？”林小苏有了兴趣。
周溪接过苗若兰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两方当事人，打得头破血流的，咱们见得多了，但你们见过，两方当事人联手将一个毫不相干的路人打得鼻青脸肿的吗？”
“这还真没见过，为啥呢？”苗若兰很好奇。
“这个路人啊，纯纯的欠抽！”周溪道：“你说当事人围绕着未成年小孩子的财产继承，正争着呢，他一个过路的，跳将出来来上一句：这孩子，不是男方亲生的！你说，这不是欠抽吗？”
“这么敏感的事儿多嘴，就真是欠抽了！”苗若兰点头。
周媚开口了：“知道这挨揍的人是谁吗？塔山那个疯道。”
林小苏微微一怔：“扎毛人的那个疯道？”
“可不是吗？”周媚道：“就因为打得太狠，我才赶到现场。”
林小苏心头微微一跳……
疯道。
在旁人眼中是疯道。
但在他眼中，却是另有玄机。
疯道扎了无数的毛人，引发一起奇案毛人杀，就是周媚上次办的那件案子。
周媚事后用巧合来解释。
警方也都定性为巧合。
只有林小苏知道，这不是巧合，这是因果！
他的秘境空间中，至今还留着那具毛人，每一根草，都带着奇妙的因果连结。
因果法则，天道七法之一，神秘高端得不可想象。
这疯道，也一直是他心目中一个世外高人。
然而，今天这位世外高人流落市井，被人揍得鼻青脸肿。
起因是：他说了一句不该说，而且极敏感的话，他说人家孩子不是亲生的。
难道这中间别有隐情？
原本回到凤城，林小苏一直是一种休整的姿态。
侦探所的事情基本不问。
遇到案子，也都由两女全权负责。
但是，这次回到凤城，遇到的这案子，竟然跟疯道有关。
“溪儿，你把这案子给我说说！”
周溪道：“这案子其实也不是案子，就是一封遗书引发的民事纠纷……”
塔山脚下，有个普通农家，他们家的独子叫丁双，这个丁双啊，算是凤城县少有的能人了，没有任何帮衬，白手起家，开了一间厂子，积累了数千万资产，光账户上流动资金就有四百来万。
原本他可以活成凤城年轻男人的天花板。
但是，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他跳楼自杀了。
留下一封遗书，遗书上说了他的死因，他犯上了抑郁症，日夜受煎熬，是故跳楼自杀，他也说了遗产分配，他的所有财产全都留给他妻子尹玉霞和他的儿子丁一。
丁双的父母不同意啊。
他们虽然是农村人，虽然也承认儿子事业上，他们没多大的帮助，但是，儿子这一死，所有财产全都跟他们无关，连儿子给他们买的、他们目前还住着的房子，都要退给儿媳妇，这让老两口晚年怎么办？
就因为一口气不平，这老两口找到侦探所，周溪就着手调查。
遗书做过笔迹鉴定，的确是丁双的亲笔。
丁双也的确犯有抑郁症。
自杀就在对面的那栋楼，当时下面还有人在跳广场舞，大家都可以作证，是真的。
这案子，事实上没有多大的空间，遗嘱继承的法律效力原本就高于法定继承，丁双这份遗书，将他个人创造的所有财富分配给他的妻子和儿子，虽然情理上有些说不过去，但在法律上没什么问题。
周溪感觉有点说不过去的是老两口目前住的房子。
这房子登记在丁双名下，当时说的是给老两口买的。
老两口一直住着，老家那边的房子早就塌了。
现在儿子没了，这房子法理上归儿媳妇所有，儿媳妇给他们下了最后通碟，老历年前就得搬出去。
他们接受不了。
周溪也觉得多少有点过分。
今天他们去儿媳妇尹玉霞那里，就是商量这房子的事情，但尹玉霞很强硬，没有任何商量的口气，两方在小区外面拉扯了起来，疯道在这里路过，突然跟孩子的爷爷冒出来那么一句：这孩子，不是你儿子亲生的。
尹玉霞当场就怒了，她家表弟现场就将疯道一拳打倒。
而丁家老两口都受不了，我儿子都死了，你还咒他绝后。
于是，单打就成了混合打……
苗若兰深深皱眉：“疯道即便是在山上住得太久，不太懂人情世故，说话口没遮拦，但是，他总也不是精神病，为什么要跳出来挨这顿打呢？”
周媚心头微微一震，目光移向林小苏……
林小苏端着茶杯站了起来，走出了侦探所，朝对面的楼房看了一眼，这栋楼房，就是丁双跳楼的楼房，时间：两个月前的夜晚，天空，阴云密布，他的眼睛，这一刻，有点亮……
“周媚！”林小苏慢慢回头：“那个疯道挨了打，咱们去看看他怎么样？”
侦探所的三人，面面相觑。
周媚眉头深锁：“他其实也就是打得鼻青脸肿，没伤着筋骨，当时就回家了。”
“一个老头，独居深山，挨了打也只能独自回家，可怜啊……”林小苏道：“咱们去看望他一下，毕竟也是个老熟人。”
周媚吸口气：“也行！”
出了侦探所，上了她的车，林小苏打开车门上了副驾驶。
周媚目光投了过来：“你搞什么鬼？”
“别想多了，我真的就想去看望下他。”
“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他说人家不是亲生的，到底有什么依据。”
周媚眉头死皱：“即便他真的听到了什么风声，即便他在塔山上真的看到了这女的偷情，又能怎样？还不是道德问题？跟我真没关系，你如果实在想找女人陪着逛塔山，你可以找周溪，她才是负责这件案子的人。”
“如果跳楼自杀本身不是自杀呢？”林小苏道。
周媚全身大震。
“如果这是一起超出世人心理底线，彰显人性之恶的恶性杀人案呢？”
周媚死死地盯着他：“你发现了什么？”
“这起跳楼事件，或许不是跳楼！而是凶杀案！”林小苏道：“我有理由相信，这凶杀案，跟那个叫尹玉霞的女人有关，阴谋杀害自己的丈夫，坐拥几千万横财还不满足，竟然还想将公公婆婆从唯一安身立命的房子中扫地出门！何等的贪得无厌？如果她儿子还不是她丈夫的，她更是挑战了上下五千年女性作恶的底线！”
周媚深深吸口气：“你也是刚刚才接触这起案子。”
“是啊！”
“你只是凭自己的想法来判断。”
“未必！我回来也有半天了，我已经去过案发现场。”
“你真的……”周媚胸口轻轻起伏，后面半截话没有说出口。
林小苏道：“如果一切如我所说，你有没有理由参与进来？”
“如果真如你所说，那这个女人的恶毒，真的挑战了全人类的良知与底线，她的所为，更是触犯了刑律，我周媚，岂能容她？”周媚道：“怎么查实？”
“第一步，先上塔山，见一见疯道。”
“走！”
汽车一脚油门到塔山。
沿着未曾开发、甚至已经逐渐废弃的小路，他们到了写着“善男信女寻花问柳”字样的石崖之下。
那座山洞破败得一如既往。
山洞门口，还有几具毛人。
刚刚经历了漫漫秋雨，毛人也是破败不堪。
林小苏手指抚过这些毛人。
体会到了跟肉眼所见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这些毛人内部的干草，以因果法则相连，无一破损。
山洞口，坐着一个老道，鼻青脸肿的神情甚是沮丧。
“道长，今天挨揍了？”林小苏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周媚第一感觉就是牙帮子怎么有点酸？
有你这样跟人打招呼的吗？
道长咬牙切齿：“小子，你是来看贫道笑话的？”
“道长你是真的不识好赖人啊，别人揍你，一堆人看你的笑话，我一回到凤城，放下包裹就过来看望你，你得相信，整个凤城，就我对你比较好！”
老道翻翻白眼，实在不知道怎么理他。
林小苏凑近了些：“道长，其实呢，也不怪人家揍你，你是真欠揍啊。”
道长眼睛一翻，整个人有发毛的迹象。

第540章 因果断亲子
林小苏完全没看见，在洞口蹲下：“问你个事，你为什么就说那户人家的孩子，不是人家亲生的？”
“算我放屁！行不行？”道长道。
“不行，这答案不是正式的答案！”林小苏道：“别忘了，我上次给你的三千块钱，还没用完，如果你不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你就得退钱！”
上次，他按照道长问道的价码，一块钱一个字，一次性给过道长三千块，话没说几句，就下了山。
理论上，道长还欠他一千好几百个字。
道长摇头叹息：“既然是问道，那贫道说了就是，天道有因果，人道亦有因果，贫道以慧眼观之，此孩子与此老汉夫妻实无因果关联，倒反而与那个表弟有着因果关联，是故，贫道断言，此子并非老夫妻的亲生孙子，而是这位表弟的骨肉。小兄弟上山问道，豪掷千金，贫道诚心释道，口吐三千金玉良言，至此你我，道缘两清！”
周媚睁大了眼睛：“老头，你两次开口，我可都在场，按一块钱一个字计算，你真说了三千个字？”
“单以字数而论，只有两千，然而，在此期间，老道放屁若干，气流千串，亦是大道之音……”
话音未落，一个响屁百转千回。
周媚一弹而起，掩鼻出洞，怒目横眉。
她是女孩，她不能爆粗口，否则，她一定会日人祖宗，你个臭道人太过分了，你放个屁也是大道之音，明目张胆收钱，试问天下间可有这个道理？
然而，林小苏却蹲在原地，呆呆出神。
天道有因果，人道亦有因果！
孩子是父亲精血发育而来，父亲与孩子天然就存在因果关联。
而这对老夫妻，与这孙子没有血脉上的因果关联。
相反，那个表弟，跟这孙子有血脉上的因果关联。
这就是疯道为这孩子做的亲子鉴定。
不是用现代医学来鉴定，而是用因果法则做鉴定……
因果法则，林小苏已经入门。
接下来，或许可以验证验证……
“我走了，下次你挨揍时，我再来看你！”林小苏起身。
“靠！会不会说话？”道人也毛了。
“别发毛！”林小苏赶紧止住：“需要知道，我今天是来问道的，你一个字是要收一块钱的，你刚才的六个字，我不付钱！”
“你个混账，下次针对你单独定价，十块钱一个字！”
“老头，别得寸进尺哈，你的狗屁问道，除了我之外，你就找不到第二个顾客，你还想将唯一的顾客给赶走？”
老道瞪着他，一时无话可说。
“周媚，下山！”
周媚跟着他一路小跑，到了前面转角处，深深吸口气：“这臭道士，刚才是真的放屁啊……我说的不是言语的形容词，而是真正的生理放屁……”
“放屁，用他的话来说，也是大道之音！”林小苏道：“你不尝试着感受感受？”
“我有病啊，感受他的屁？”周媚横他一眼：“这事儿就此打住，不准跟任何人说，丢死人了……”
林小苏笑笑，没说话。
两人回到了车上，周媚道：“第一步已经走过了，下一步怎么办？”
“把若兰和周溪都拉上，咱们去会一会那位尹玉霞？”
一个电话打过去，若兰和周溪立即上了侦探所的小车，一脚油门就到了尹玉霞住的那个小区。
周溪下了车很兴奋：“林哥，你好长时间没办案了，今天我得好好瞧瞧，学一学第一神探的绝世风采。”
这倒是真话，林小苏在凤城办案，还要追溯到两年前，在侦探所初开办的时候，他办了几件案子，其后，尤其是周溪加入侦探所后，他就没在凤城办过案。
用苗若兰的话说，那就是他嫌凤城的案子太低端。
如果是一般人，这话有点凡尔赛，但在他身上，并不是，因为他在外面做的事情，动辄影响国际风云，他收到的办案经费（101打款）动不动八位数，都足以说明，凤城的案子于他，是真的很低端。
林小苏笑了：“走吧！”
一行人按照周溪的指引，进入小区。
这小区，是七年前开发的，当时是凤城售价最高的小区。
面临义水河，做了人工景观，小区内部绿化也是相当到位。
有高楼，也有低层别墅。
选择低层别墅的人，真正非富即贵（当然只是小县城的标准）。
丁双选择的就是低层别墅。
占地两百三十平，两层半，小院围了起来，哪怕丁双已经不在，但这小花园里，还是收拾得很整齐。
按响门铃。
一个年轻人从别墅里出来，这个年轻人，长得也算蛮帅气，一看到周溪，他的脸色一沉：“你们还来做什么？滚回去！”
“把门打开！”周媚一步踏出。
年轻人冷冷道：“霞姐跟你们没什么好聊的，你们直接转告那两个老不死的，三天之内，从霞姐的房子里搬出去，否则……老子帮他们搬！”
周媚手一抬，警官证在手：“看看！”
年轻人冷冷道：“警察又怎么样？霞姐不想跟你们说话！”
“我在执行公务，我让你开门！”周媚的声音低沉。
然而，那个年轻人笑了：“警察了不起啊？老子偏偏就……”
轰！
身后的院门直接飞出。
年轻人眼睛猛地睁大，这一脚，不是周媚踢的，是林小苏。
一直都没有开口的林小苏出脚了，仅仅一脚，这扇做工精良、重达几百斤的院门，被他一脚踢开，重重砸在面前的小花园，小花园里一片狼藉。
苗若兰、周溪大惊。
就连周媚都惊了。
警察办案，当然会有必要的强制措施，但是，闹出这样的动静，却也是所有人都极力避免的。
一脚将院门踢出去，将人家花园景致砸得稀巴烂。
不是送给人口实吗？
那个年轻人脸色大变：“你们暴力执法！”
别墅里面冲出来一个女人，此女长得很漂亮，身材极好，装扮很得体，一看到花园里的情况一声尖叫，美丽的脸蛋扭曲了。
此人，正是尹玉霞。
而此刻的别墅二楼，两个五六十岁的老人也冲了下来，还有一个保姆模样的人，抱着一个两三岁的男孩。
全家惊动。
尹玉霞拿出手机，对着花园一顿拍，对着周媚一顿拍：“敢闯入我家，还敢损毁我的花园，我一定扒了你们的警服……”
周媚眉头皱了起来。
但她身边的林小苏淡淡一笑：“别搞错了目标，踢你门的人是我，我可不是警察！你即便很有能耐真的能扒人警服，我连警服都没有，你怎么扒？”
“你……你是什么人？有什么资格踢我的门？”尹玉霞大怒。
“不用纠结一扇破门了！”林小苏道：“等我说上几句话，你就会知道，一扇破门，其实根本不值一提！”
全场静音。
林小苏手指头慢慢伸出：“第一句话！丁双不是跳楼自杀，而是你这位表弟将他丢下去的！”
尹玉霞脸色猛地改变：“你……”
周溪和苗若兰全身大震，手猛地握在一起……
而这小区里，无数人来到高楼的阳台，这栋独栋别墅门外，也挤了一堆的街坊邻居，全都大惊失色。
而那个表弟，似乎愣了片刻，一弹而起：“你敢污蔑我，找死！”
啪！
一巴掌宛若从空气中浮现，准确地落在表弟的肩头。
轻飘飘的一只手掌，此刻于他，就如同一座大山。
表弟全身骨骼喀喀作响，拼尽全身力气，也休想动得了分毫。
林小苏伸出了第二根手指：“第二句话！这个孩子，是这位‘表弟’的亲骨肉，显然不是丁双的亲生儿子！”
尹玉霞满脸通红：“你……你……”
同样的话，疯道说过一回，被表弟揍得鼻青脸肿。
今天林小苏说了同样的话，而且比疯道说得更明确，更具体，可惜，没有人能揍他，唯一可以揍人的人，此刻被他一巴掌压得额头青筋爆，动不了分毫。
整个小区的人，目瞪口呆。
丁双是他杀？
这个孩子也不是他的？
而是这个表弟的？
天啊，这个瓜吃得这么劲爆吗？
林小苏伸出了第三根手指：“第三句话！我有理由怀疑，丁双留下的遗书是伪造的，丁双之死，纯粹是你这个恶毒妇人，为谋夺家产，而精心设计的一场杀人局！”
尹玉霞疯狂扑过来：“你血口喷人！我报警，我报警抓你……”
周媚一步踏出，站在她面前：“现在想起警察了？行吧，你报！我来开创一个出警最快的世界记录。”
尹玉霞懵了，嘴唇哆嗦：“你们……你们……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你们一定会付出代价！”
花园被毁了，她在整个小区引起巨大的争议，她的名声完全毁了，她一定要让这群人悔不当初。
林小苏轻轻吐口气，伸出了第四根手指：“第四句话，尹玉霞，你谋杀亲夫，夺人家产，连孩子都不给人留下，对孤苦无依的老两口最后的住所，你也不肯放过，我见过太多的恶，但是像你这种深入骨髓的恶，像你这种挑战人类底线的恶，还是很少见到，你这样的人，不配为人，你多活一天，都是天道难容！”

第541章 给周溪上大空旋
尹玉霞状若疯狂，大叫道：“你纯粹是血口喷人，你不得好死！”
“你说我血口喷人，那么很好！我就让你这个姘头开口说话，且看你我，谁不得好死！”林小苏手一抬，离开了掌下的那个表弟。
那个表弟静静地站在原地，表情很平静。
“说！”林小苏道：“丁双，是不是你杀的？”
“是！”一个字，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整个小区围观人群，齐齐吸了口凉气。
尹玉霞身子一个踉跄，差点一头栽倒，紧急站住，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这个表弟，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周媚眼睛陡然大亮。
“怎么杀他的？”
表弟道：“那天晚上，尹玉霞在他茶水里下了‘杜冷克唑’，他昏过去了，我把他背到了楼顶，将他从楼顶丢下去的。”
全场大哗。
尹玉霞一声尖叫：“他胡说，胡说……”
“杜冷克唑，在哪里？”
“二楼床头柜。”
尹玉霞猛地回头，就要冲上二楼，但周媚在现场，岂容她销毁证据？手一伸，抓住，另一只手拨通了张大队的电话。
两个老人欲进屋，周溪一步踏出，站在二楼的台阶上。
“这个孩子，是不是你跟尹玉霞生的？”
“是！”
“你什么时候跟她勾搭上的？”
“……”
旁观众人听到了一幕完整的人间悲剧。
尹玉霞跟这个表弟其实很早就是臭味相投的情侣，在认识丁双之前就在一起，两人都没钱，但都想过上有钱人的生活。
于是，就策划了这起大戏。
尹玉霞勾引丁双，而她的男友以表弟自居。
丁双娶了这个女人之后，这个女人长期以来都给丈夫下毒，下的是一种损伤神经的慢性毒，导致丁双神经衰弱，身体越来越差。
后来，两人觉得这药性太慢了，就想一劳永逸地解决掉这个大麻烦，所以，才直接策划了“跳楼自杀”事件。
而那份关键的遗书，是整个策划中最巧妙的部分。
现代社会，写字的机会本身很少，丁双作为一个小企业的老板，写字无非也就是一些重要单据上签名。
尹玉霞作为丁双的贴身秘书，她做了一件任何人都不知道的事，那就是她一直在模仿丁双的笔迹，最近三年，丁双身体不行，在办公室也是在休息，由妻子代签文件成为他的日常。
所以，在丁双死后，尹玉霞才可以轻松伪造一份鉴定机构鉴定为“真”的遗书。
只因为这份遗书拿来作笔迹比对的签名以及重要单据上的签字，本身就是尹玉霞签的。
单以笔迹而论，是真对真……
随着细节的深入，尹玉霞全身瘫软……
外围警笛响起，张大队入场。
尹玉霞软软地拖上了警车。
而林小苏面前的那个表弟，静静地看着她，似乎完全不能共情这个姘头此刻的复杂心境。
林小苏淡淡一笑：“去吧！上警车！”
表弟平静地走向警车，自己爬了上去……
整个小区完全沸腾。
周媚深吸一口气，慢慢转向林小苏：“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这么配合？”
“让人开口说真话的手段，其实有很多，我这一种，你学不了！”林小苏笑了：“就不跟你细说了！”
他上了苗若兰的车。
跟周溪一起离开了现场。
他这一离开，在整个凤城掀起了惊涛骇浪。
“听说凤城侦探所林小苏是天下第一神探，今天算是真的见识到了，这么隐秘的杀人案也轻松告破。”
“今天，他好像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侦探手段吧？无非就是问几句话，只不过那个所谓表弟见到他就崩溃了，来了个竹筒倒豆子。”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我们只看到今天简简单单的一番对话，没见到他为了这番对话下的苦功，没有哪门技能是一蹴而就的……”
“我不关注侦探技能，我就关注案件本身，你们说，这个女人真的能恶到这种程度吗？”
“是啊，这真是挑战了人类作恶的底线……”
无数关于这起案件的讨论，在这个小区各个角落散开。
汇入凤城千家万户的茶余饭后。
很多内心有鬼的人，听到这则劲爆消息之后，心头全都惊了，用充满敬畏的眼神，看一看城西方向。
有迹象显示，林小苏刻意营造的这个大场面，会在凤城产生一种微妙的反应。
作恶者，如果脑袋没坑的话，最好莫要在凤城作恶。
凤城有这家侦探所，有林小苏这样的侦探，你再深的恶，他都可以给你挖出来，一旦挖出来，你就完了。
这，或许就是林小苏选择一脚踢开人家大门，在大庭广众之下审这起案子真正的原因。
时局有变，大厦将倾。
这个时候，后方不可生乱。
凤城，就是他的大后方。
苗若兰的小汽车，驰过义水河的街道，拐进了西城，来到侦探所门口。
滋的一声停下。
周溪下了车，仰头看一眼将义水河染得一片金黄的夕阳，长长吐了口气：“真没想到，原本只是一件争夺房产的小案子，转眼间成了一件杀人大案。”
“这就叫人生无常，案也无常。”林小苏道。
“案子无常，理论我也懂啊，但我没有林哥那样的眼力，发现不了它的无常……哎，林哥，你把你的真本事教教我跟兰姐呗。”
林小苏笑了：“有些东西能教，有些东西真的教不了，你还是夯实你的基本功，将你的古武尽可能地朝上修才是正事。”
“提到修古武，我还真有件事……”周溪道：“我的大空旋怎么也入不了门，你教教我行不？”
周溪突然提到这事。
正在开门的苗若兰心头猛然一跳。
我的天啊，这事儿终于向他提了。
他会不会答应？
这一答应下来，他那双魔爪，在周溪的那啥上转上半夜，周溪受得了？只要受不了，明天早晨起来时，她跟周溪大概就是同路人，或者叫同为他的“床上人”……
“行！”林小苏道：“先去吃晚饭吧，吃了饭后，我帮你！”
周溪好开心，跑到隔壁订餐。
这顿晚餐，她吃得飞快，基本食不甘味。
而苗若兰呢？
也食不甘味……
吃完晚餐，天已经完全黑了。
苗若兰跟他们回到侦探所，在门边转身：“我去散个步，你们练功吧。”
林小苏叫住了她：“一起吧！”
一起？
我的天啊……
苗若兰心乱如麻。
只要是他提的要求，她都会照办。
甚至大白天的，他兴致来了，将她拉进房间里想快活快活，她最多也就是提醒他一下下，然后还是从他……
但今夜也从他吗？
他在那里揪周溪，自己在旁边，这太……
林小苏手一伸，直接拉住了她：“来！”
侦探所的门关上了。
林小苏进了周溪的房间。
窗帘拉上了，周溪脸蛋有点红，心有点乱，脱掉鞋子上了床：“怎么弄啊，林哥。”
“你就这样坐着！我牵引你的真气运行。”
这句话一出，门边正准备悄悄出门的苗若兰停下了，眼睛睁大了。
林小苏一根手指点在周溪的眉心。
周溪眼睛闭上了。
时间慢慢流逝。
周溪的杂念慢慢消除。
终于，她感应到了林小苏的真气。
他的真气与她本身的真气合为一体，进行了一种匪夷所思的操作。
……
她关于大空旋的奥义，点点浮现于脑海，在这真气运转的轨迹中，慢慢形成一种旋转的气流。
一个小时之后。
周溪的眼睛猛地睁开。
她的眼中光芒四溢：“林哥，我觉得……我觉得我行了！”
“试下！”
周溪手一伸，拿起床头的一枝笔。
哧地一声，这支笔从窗户射出，插在床外的一棵柳树上。
高速旋转的笔，深入老柳四寸有余。
这样的力度，这样的破坏力，不说超过子弹，大概也不输于子弹多少。
大空旋，成了！
“成了！成了！”周溪一弹而起：“林哥，你太厉害了……”
看这架势，简直恨不得跟林小苏抱一抱，突然，她停下了，因为她看到了房间里的第三人。
苗若兰一直都在呢。
林小苏道：“大空旋最核心的精髓，就是出手无声，到达目的地才高速旋转，前者让人无法发现，后者让人无法应对，你高速旋转是成了，但一出手就开始旋转，终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大空旋，还需要更精微些。”
“嗯，今夜我不睡觉，好好揣摩。”周溪道。
“行吧，我们走！”林小苏一拉苗若兰，出了周溪的房间。
门，锁上。
进入林小苏房间，苗若兰脸蛋有点红：“你跟溪儿……没走那流程啊？”
“什么……流程？”
“就是在那个啥上面示范旋转……”
“说什么呢？大空旋需要用这种方式来练习吗？它讲求的只是真气的运行，不需要玩得那么花边的。”
苗若兰有点懵：“可你在我身上，是这样的。”
“你能一样吗？那是不旋白不旋……”
这一夜，周溪没有偷听。
她全部身心都集中于新到手的大空旋，一遍一遍地运转，出手的风声越来越轻柔，但大空旋的真实威力，却在步步提升。
当然，这种变化很微弱，远不如林小苏初学时的立竿见影。
不过，她也捕捉到了这种变化。
假以时日，她的大空旋，也能追上周媚，甚至追上兰姐。
长久的一个追求，终于实现了。
舒服啊。
现在快天亮了，他们没干那啥吧？
这个念头一起，周溪没忍住，将真气运转到耳中，这一运，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耳力，似乎比以前更强。
她甚至能听到低语。

第542章 断路有望重开
这一听，她照例是身子发烫，耳根子都烫了，掠过不提……
林小苏在上午九点多的时候才起床，施施然下到侦探所。
苗若兰照例给他备好了早餐。
吃过早餐他跟若兰打个招呼，说打算回家看看，就骑上若兰的那辆小摩托，摩托刚刚启动，他看到了两个老人。
两个老人进了侦探所，嗵！
跪在周溪的面前。
周溪急了：“丁伯伯，宋姨，你们别这样……”
那个老头抬头，脸上热泪纵横：“如果没有周姑娘的帮忙，我儿子的冤，就根本没有人知道，他死了也不闭眼啊……姑娘，他没办法给你下跪，我老汉给你下跪……”
“丁伯伯，昨天的案子，是林侦探办的，他……”
林小苏启动摩托，直接飞跑。
这两个老人，就是丁双的父母。
今天一知道昨天的案情，就赶过来了。
原本他们只是想老有所依，留住儿子给他们买的那套住房。
而且大概率还根本保不住。
但是，案子经过林小苏的手，他为丁双报了仇，让他九泉之下瞑目，他也为这老两口，争取到了儿子所有的财产。
是的，丁双的财产，将全部归这老两口所有。
只因为遗书是伪造的。
也因为这个所谓的儿子，其实根本不是丁双的儿子。
这个小孩子的父母亲，犯下杀人重罪，伪造遗书，这一家三口，自然全部丧失了继承权。
摩托车飞驰在路上，林小苏大脑中思绪翩翩。
这起案子很小。
但是，于这老两口很大。
而于林小苏，所得其实也在案子之外。
他平生第一次尝试了一种全新的法则：因果法则。
因果法则之下，他也找到了疯道所说的那条链条。
就是那个孩子与那个表弟之间存在的一种神秘联系。
一眼而做亲子鉴定。
这在现代社会，恐怕也是一项逆天神技吧。
如果大家知道他拥有这样的神通，那些心中有鬼的人，还敢不敢走到他面前？
如果林小苏想自己的人生与社交圈相对正常些，最好的办法，是隐瞒下这种能力。
否则，真如蓝妖所说，人至察，则无徒。
小摩托驰过义水大道，驰过南门大桥，来到塔山湖畔。
元旦刚过，老历也到了腊月初。
纵然艳阳高照，依然满满的都是冬日严寒。
过往的摩托有很多，每个人都包得严严实实，也唯有林小苏，衣不厚，脸未蒙，摩托方向一转，到了塔山湖畔。
塔山湖，上午。
人流不是很多，只有几个爷爷奶奶级别的人，在这里溜娃。
他其实可以很轻松地验证一把，这些孩子是不是老人的骨肉，但是，他没那么无聊，关闭了因果法则的通道，用平常心走过小湖畔，来到一座小花园前。
这座小花园，在春日之时，并无异常。
但此刻，别的小花园一片破败之时，这小花园的特异也就显现了出来。
小花园里有着别的花园没有的勃勃生机。
他一到，靠近小湖的一座平台上，一个金发碧眼的美女眼睛睁开，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有浅浅的笑意。
千灵圣女。
“门没锁，进来！”千灵圣女道。
林小苏漫步而入，走上平台：“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一离开边南省，我也就离开了。”千灵圣女手一伸，给他倒了杯茶：“听说你去了羊城？”
“嗯，转悠了几天，昨天才回来。”林小苏接过她的茶杯品了一口，随手放在旁边的茶几上。
“一回来就破了件大案？”
“你也知道？”
“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吗？刚刚给我送外卖的小哥说的！”千灵圣女轻轻一笑：“整个凤城，那些已经作恶，或者有作恶打算的人，怕是看到你，如同老鼠见了猫。这，是不是你想达到的效果？要不然，你其实没必要这么招摇。”
“算是吧！”林小苏道：“大劫将至，所有人人心合一，都未必能够力挽倾天之劫，如果有恶人后方生乱，平添变数，别的地方我管不着，但凤城，我希望是一方净土。”
千灵圣女目光慢慢抬起，遥视天空之上：“我有时候真的觉得你很傻。明明整个世界都是一片乌烟瘴气，明明知道末日将至非人力所能挽回，但你偏偏还不信邪，还想着留下一方净土。”
“世界支离破碎，总得有人缝缝补补。”
“你真的很像是一个应劫的天命之人，但很可惜……”千灵圣女没有说下去。
“可惜我的路终究已经断了，是吗？”
“是啊，这也是因为你傻！”千灵圣女轻轻叹息。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林小苏道：“有的事情，做过了也就不后悔，我的路断了，也总会有别人……今天过来，有一件礼物给你！”
他的手指轻轻抬起，指尖，晶莹剔透。
“最后一滴天星泪！”千灵圣女道。
“是的！”
他的指尖一弹，这滴天星泪射入千灵圣女的眉心。
千灵圣女全身上下，突然流光溢彩，她的声音似乎从梦幻仙境传来：“我身上聚集了九颗天星泪，完整了！而赠与之人自己，却无法完整，有没有觉得很不公平？”
林小苏笑了：“这世上最大的公平，就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公平！”
“这句话，很有哲理。”千灵圣女道：“但是，我还是想回报你一样东西。”
“什么？”林小苏心头微微一跳。
你难道想说，你以身相报？
如果是，可千万别怪哥不矫情！
你敢给，我真敢要！
我自己的路断了，我没办法为这个世界多做什么，我拐你这个远古大佬帮我人族做事！
你敢走出这一步，我就用我驰名花丛的绝妙手段，让你欲拔不能！
千灵圣女道：“我想给你的断头路，做一个延续。”
林小苏心头之狂潮，一瞬间升腾而起……
他的断头路，做一个延续？
断头路，还可以延续？
可以延续的断头路，还是断头路吗？
老天作证，他这段时间云淡风轻的，但是，内心之煎熬，几人能知？
想到不久的将来，异域强徒破界，而他，根本无力抗衡……
他虽然无悔，但他真煎熬。
而现在，这位远古大能，竟然告诉他，他的断头路可以延续？
“我的路可以延续？”
“原来我也以为不能，但现在，我觉得有可能！”
林小苏心头大跳：“你说！”
千灵圣女道：“你这种情况，天下间大概只有两种办法可作延续，第一种办法是剑道！”
“剑道？”
“是……”
千灵圣女就此展开。
剑，是很多修行人都会用的兵器，一般人手中，剑只是器。
但是，在专门的剑修手中，剑还是道。
何为剑修？
修的是杀人术，执的是剑之道，但有不平，一剑斩之。
剑修，乃是修行人中最具杀伤力的人，同等修为之下，剑修更强。
剑修，参悟的是剑道规则，剑道规则初始为剑意，次为剑青花，后为剑妙果，然后是剑世界，剑世界之上，为大自在超脱。
一般情况下，剑意始于窥天，窥天拥有剑意，几乎已是四境之下再无敌。
而青花，始于悟境第一阶：悟身境。
妙果，始于悟境第二阶：悟神境。
剑世界，只能是在悟境的尽头：悟规境。
至于剑世界之上的大自在超脱境，那属于执道的范畴……
这些知识进入林小苏的脑海，算是为林小苏补上了剑道这门功课的基础知识。
他的眉头慢慢锁起：“剑意起步阶段就是窥天，而你我都清楚，我终生入不得窥天境，剑意于我，能有什么意义？为什么你觉得剑道可以延续我的断头路？”
千灵圣女道：“你说的是一般规律，然而，你真的不知道，规律在你身上已经打破？”
“什么？”
千灵圣女道：“你的那一式离人泪，已经有了剑意的影子，朝着这个方向前行，你有希望开创一个奇迹，未入窥天，而先得剑意。”
离人泪！
她看过他很多次离人泪。
她是远古大能，眼光超脱，一般人只能看出离人泪惊世的美，与惊人的杀伤力，而她，透过现象看到了本质，那就是这一招里面有着剑意的影子。
林小苏轻轻吐口气：“如果真的得了剑意，会如何？”
“如果剑意定型，你可越级横扫窥天全境！”
“只是横扫窥天吗？那……那似乎也没什么。”林小苏有点失望，她把剑意说得神乎其神的，但事实上，即便拥有剑意，也只能横扫窥天。
现实是，只要有水，他现在就可以横扫窥天。
那么，有剑意没剑意，有啥区别？
千灵圣女轻轻摇头：“你目前只是窥地！越级横扫上方一大境，你竟然觉得很寻常？我大致明白，你是以现实中的窥天作为参照物，当前是末法时代，这个时代的窥天，放在上古大世界，大概只是最垃圾的窥天。而只要你拥有剑意，你就可以抗衡上古大世界真正的窥天，甚至可以横扫！”
“倒也是，境界这玩意儿，很多是骗人的！”林小苏道：“假如我的剑意更进一步呢？能否抗衡……悟境？”

第543章 老柳为屏，湖畔练剑
“抗衡悟境，那你就想多了！”千灵圣女轻轻一笑：“纵然你万古奇绝，在未入窥天之前，就进入了剑意的第二重境界剑青花，那充其量也只能在目前这种环境下，与破界悟境一较短长。”
目前这种环境……
悟境即便破界，也发挥不出悟境战力。
他即便拥有剑青花，最多也只能抗衡。
然而，等到悟境真能破界的那天，这方天道规则无疑已经改写，悟境解开了天道枷锁，是可以发挥出悟境战力的。
是故！
此方天道环境下，与悟境争锋，其实是个伪命题。
“所以，不管我的剑道如何强行续路，终究也不太可能与悟境抗衡。”林小苏道：“是吗？”
“修行之壁垒，比世上所有壁垒都难打破，尤其是窥境到悟境的境差，是没有人能够越过的。”千灵圣女托起杯中茶，一声叹息。
“但终究可以让我的路前行一小步！”林小苏道。
“是！”
“路断了，方知前行半寸亦是惊喜！”林小苏道：“我试试！”
“晚上吧！白天不适合。”千灵圣女道。
“也好！”林小苏轻轻点头，此地是塔山湖，湖畔全是游客，这个时候在湖畔练剑，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
反正方法千灵圣女已经说过了，晚上随便找个没人的地方练就是。
突然，他心头一动：“你说有两个办法，剑道只是其一？”
千灵圣女轻轻一笑：“你呀，前期对于自己的路断，看着似乎真的云淡风轻，但现在，急切了吧？”
“那是自然，我主要是想着，将来你一个人在这条路上摸爬滚打，也没个人做伴，心里老大不是个味，所以，我还是想跟着你多走一段……”
千灵圣女噗哧一笑：“你这张嘴儿，骗了多少姑娘？行吧，我中你的计！但是，你得失望了，因为第二条路，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
“你说……”
“第二条路，是体修……”
体修，是与法修相对应的。
法修，修的是真元，修的是境界。
体修，修的是肉身。
肉身足够强悍，也是有肉身成圣的先例的，到了肉身成圣的境界，免疫世间法，哪怕他完全没有真气，依然可以凭借强横的肉身，横压一个时代。
然而，体修之难，难于上青天。
需要体修之功法，还要各种天材地宝的淬炼，且不说需要的天材地宝，这方世界有可能一种都找不到，即便是作为核心根基的体修功法，也没有。
“我觉得你曾经说过的，肉质天星炼体法，很有效！我的体质比起当初，强了很多。”林小苏道。
千灵圣女道：“这不是一个概念。你肉质天星炼体能成功，是因为肉质天星本身就是你自身的东西，可以很方便地融合，换其他的天材地宝，是没办法融合的。这就跟现代基因理论如出一辙，现代基因理论，各种生物的基因融入人体，可以让人变强，大家都知道，但是，你有没有见过，象煮猪食一般，将各种奇异基因一古脑儿灌入人体？因为基因之间存在排异，天材地宝之间也存在排异。”
林小苏心头大动……
又是基因理论！
又是那个要命的桎梏……
“如果……如果解决了这个排异难题呢？”
千灵圣女道：“炼体功法，事实上都是在着手解决这个排异难题，比如说魔族的吞天魔功，就是其中最出类拔萃的功法，这门功法可以将任何东西转化成能量，从而化为肉身的养分，但事情有得必有失，功法尤其如此，越是强悍的功法，负作用也会越大，吞天魔功之所以成为禁忌，就是因为转化的能量无法纯净，其中太多的东西，会影响人的心智，这也跟现代基因理论是一样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千灵圣女自己也有很深的感慨。
她本是上古大能。
上古那个时代的炼体之法，她虽然没有看过，但是，也知道一些基本理论。
当时大家很习惯于用“有伤天和，必遭天谴”来给功法的正反面作结论。
夺舍拥有现代基因知识的凯瑟琳之后，她内心也形成了一套理论，很多上古无法解释的东西，在这个时代得到了解释。
炼体之法，形成的副作用，其实就是现代社会基因排异反应。
而林小苏，心头大浪翻滚。
炼体之法，真的不可行吗？
为什么我觉得恰恰是最可行的？
他拥有秘境空间。
秘境空间有空间乱流，他尝试过很多次，空间乱流只要打碎凶兽的元晶，这元晶中蕴含的能量，就会通过一个神秘通道进入体内，化为他的真气。
真气，与体质无关。
跟体质相关的地方是“造化门”！
造化门这个概念，他从苗疆古籍中看到。
他与依香已经完成了试验，开了依香的造化门，同步也见证了自己的造化门。
这造化门最大的作用，就是给外来基因作提纯的。
将各种匪夷所思的基因，化为精纯的能量，从而强化肉身。
他不会吞天魔功。
但这造化门，岂不就是吞天魔功？
他要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
用秘境乱流击碎元晶，然后将能量输送给造化门，再通过造化门提纯，送入全身血脉之中……
想干就干！
他体内不是还有四条赤鳞鱼吗？
他的意识一动，其中一条赤鳞鱼送入空间乱流之中。
噗哧！
赤鳞连同元晶，完全粉碎。
他的元神全神贯注，捕捉着这股能量，能量其实没有明确的方向，只是一个外溢，自然而然地被送入了血塔。
然而，林小苏要的不是它进入血塔，要的是它进入造化门。
造化门与秘境空间，需要开辟一条通道。
接下来的半天时间。
林小苏躺在平台躺椅上，似乎睡着了。
千灵圣女并不知道，此刻的他，在完成一项伟大的工程。
夕阳西下！
一条奇异的通道就此建成。
打通了秘境空间与造化门。
那股子还没有完全外溢的赤鳞能量，通过这条通道，一头扎入造化门，通过造化门的转化，化为精纯的能量汇入全身各条经脉。
林小苏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觉得全身血脉似乎都活了，充满了活力，力量也在一点点地增加……
亲身感受肉身的变强，林小苏心头的狂喜，那是一言难尽。
断路，真的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延续？
失了窥天路，逼我肉身成圣？
他的眼睛慢慢睁开，入目已是夜幕重重。
塔山湖畔，安静了。
几点灯光斜照，湖水动荡悠悠……
“你昨晚干什么了？一夜没睡么？一觉睡了十个小时！”千灵圣女的声音悠悠传来。
“咳……这个……”林小苏道：“现在是练剑时间！我走了。”
“你去哪儿？这本身不就是练剑最好的地方吗？有水！”千灵圣女道。
林小苏目光四顾，夜是深了，但是，这里依然是闹市，他的离人泪，可是最美丽的剑道，一出而成烟雨江南，在夜晚还是蛮显眼的，路人看到了，拍下来，搞不好明天就传遍各大平台。
“懂你的意思！我给你拉一幅窗帘吧！”千灵圣女轻轻一笑，手一挥……
小木屋旁边的一棵柳树，突然在黑夜中生长，枝条绵绵密密，遮盖了所有的空间。
林小苏眼睛睁大了：“你……你的修为增长了！”
千灵圣女一挥手间，大树疯长，他也见得多了。
但是，那是战斗状态，她施展起来也是很吃力的。
但是，今夜，她轻描淡写一挥手，一棵大树直接成林！
比起往日，是大幅度提升。
千灵圣女嫣然一笑：“得你九颗天星泪之助，我已经入了窥天。”
林小苏怔怔地看着她：“你往日战场之上，一直都比血痕天王强，然而，你却没有入窥天。你刚才说的上古时代的窥天，其实指的就是此刻的你！”
千灵圣女笑道：“所以，等你真正掌握剑意，可以在我身上试试深浅。”
她此刻是窥天。
她代表的是上古时代的天骄级别窥天。
林小苏剑意成型日，可以在她身上试深浅。
听到这话，林小苏很想告诉她，身为女人，莫要让男人在身上试深浅，现代社会，很多词儿都被玩坏了。
然而，他也不好多说，手一起，柳林屋下，离人泪启动！
离人泪下，塔山湖水纷纷而起，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化为一片水雾。
水雾之中，每一颗水分子，都可以化剑。
千灵圣女两眼亮晶晶：“细心捕捉这些水分子之间的联系，这就是剑意！”
林小苏漫步而出，走上了平台，他的手中剑每一次挥动，都宛若江南公子手中扇，一扇，两扇……
离人泪终于平生第一次在他意识中自我解密。
他心中关于剑道的理解点点加深。
千灵圣女静静地看着。
她的眼中，始终亮如星。
这片江南春雨，她见过很多次，每次都惊艳。
这一次，是最惊艳的。
因为江南春雨图，此刻有了动感。
风在吹，雨在飘，一些不和谐之处，悄然抹掉，最完美的意境，慢慢呈现，等到意境真正实现了完美，他的剑意也就定了型。
她从来没有见过哪个人有这样的悟性。
她从来没有见过谁的剑意，成长时间是以一天两天为标记的。
然而，他这里，岂是一天两天？直接是一分钟两分钟……

第544章 剑意大成
短短十分钟，这一式离人泪营造的烟雨江南，已然接近完美状态。
天才啊！
前所未有的天才！
单以悟性而论，他简直是万古天骄级别。
突然，烟雨江南猛然一亮，化为烟雨莲池，一朵莲花开放。
千灵圣女眼睛猛地睁大……
第二朵莲花开放！
转眼间，烟雨妙境之中，一百零八朵莲花齐齐开放。
千灵圣女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就圆满了吗？
不！
一百多朵莲花齐齐凋零。
其中一朵莲花飘然而起。
百花凋谢一花飞，从此离人路不回！
哧！
这朵花射入塔山湖深处……
千灵圣女元神为眼，牢牢锁定这朵花。
这朵花笔直地穿过十米湖水，湖底一块青石，化为泥沙。
而湖面，波澜不惊。
千灵圣女营造的柳林，轻轻摇曳，慢慢恢复原状。
林小苏目光抬起，就看到了她满是不可思议的眼神。
呼！
千灵圣女一口气呼出：“剑意真正成型，登堂入室也！”
“我想是！”
“剑意若大成，你的这一式离人泪，可以无需水流的牵引，自由击发！”千灵圣女道：“以后你大战强敌，不再需要台风暴雨的天气，也不再需要丁若水在旁边给你准备一个大水球。”
林小苏大喜：“真的吗？”
他刚得剑意，还没来得及试验。
听闻这一重，是真正的大喜过望。
离人泪，是他抗衡终极强敌的利器，经过多次验证，四境之下几无敌。
在四境不能出山的世俗界，这一式几乎是天下无敌。
但是，离人泪以窥天真气外放为起点，他的路断了，终生入不得窥天，这一式于他，也就是人间绝响，唯有以水为媒，才能释放这一大招。
而如今，按千灵圣女的意思，剑意若大成，无需以水为媒。
他这一式大招，可以随时击发。
这于他，是解放啊。
千灵圣女笑道：“离人泪，本质上是真气外放，未入窥天，真气无法外放，你借水流，形成了类似于真气外放的效果，本质是上取巧。剑意的基本原理跟这差不多，但比以水为媒还高端千万倍，理论上，剑意大成后，你的离人泪，会比以前的离人泪高一个档次。”
比以前的离人泪还高一档？
林小苏心头大动……
随时随地可以施展大招，而且大招的效果还更强。
那得练！
接下来的时间，林小苏很象个渣男。
放着侦探所里的苗若兰不亲近，放着家里的小夜不亲近，一门心思在塔山湖小木屋里陪着洋妞……
白天吹笛弹琴，点外卖。
晚上老柳枝条疯长，形成一间木屋之外的柳林秘境。
在这秘境中，林小苏练剑。
他的剑意，快速成长，成长的速度，让千灵圣女目瞪口呆。
第一夜，剑意定型。
第二夜，剑意小成。
第三夜开始，剑意渐渐完善……
这个渐渐，他走过了半个月！
腊月二十三！
深夜！
狂风呼啸，大雪纷纷。
这是今年第一场雪。
飘飘扬扬而下，转眼间天地一片迷蒙。
塔山湖畔的林小苏，手起，五行剑出！
他的剑尖，似乎多了一道星光虚影！
哧！
一剑下，离人剑道第一式离人断！
面前的塔山湖，漫天大雪之中，一道犀利无匹的剑影，深入湖底，未知多深。
剑一转，如山倾！
脚下的十米方圆之内，塔山湖突然风雨不渡。
轰！
一声轻响，十米方圆内的湖面，似乎凭空压下了一截。
下一刻，湖面突然成了烟雨江南，百花明灭一花飞，这一花飞入风雪之中，哧地一声轻响，以那朵花为中心，漫天风雪完全湮灭。
林小苏立于平台之上，手中长剑斜指天际。
那里有一线天光。
这一线天光，是他以离人泪突破千灵圣女老柳防护，打开的一道缺口。
在她手上打开缺口，其实也是他与她的间接较量。
千灵圣女此刻已入窥天。
她这个窥天是远古大世界的天骄级别窥天。
林小苏尚是窥地，但他以手中剑，硬破千灵圣女的防护。
他成了！
验证了他的剑意，步入大成！
大成境界的剑意，让他的离人泪，脱离了水为媒的桎梏。
大成境界的剑意，也让离人断、离情重步入一个新的境界。
以前的离人断，虽然犀利无匹，但面对强敌往往无效，只因为这一式，除了快之外，没有太强的穿透力，但从现在起，不是了！
这一式，融合了剑意。
这一式，无坚不摧。
这一式，也超脱了剑本身的限制，剑尖之外五丈之内，尽是剑意锋芒。
如果再遇到神庙震神这种级别的涅槃者，大概并不需要离人泪，离人断，同样可以将他一剑两断！
战力，从未如此之强。
但他遥视苍穹之外，却也同样迷茫。
未来这方天地，将迎来强敌无数，纵然剑芒已擦亮，但能对抗悟境么？
事实上，并不能！
路，究在何方？
“大成了！”千灵圣女一声轻叹：“你为窥地，我为窥天，你我战力，却是伯仲之间。”
这一叹，是为自己这位绝代天骄而叹。
上古大世界中，她也曾越级挑战更高境界之人，三招两式胜之，视为天骄。
然而，在这末法时代，面前这个比她低一境之人，挟大成之剑意，撕开她的防护……
风卷过，雪飞扬。
塔山湖上，大雪飘然入水，消无无形。
“坐吧！”千灵圣女道。
两人坐在平台的躺椅上。
上方有顶，雪落无声。
四周有柳条，轻轻飞舞。
有雪飘于平台上，也飘于二人发间。
“未入窥天先成剑意，你也算是开创了修行道上的传奇，为何你看着并不开心？”千灵圣女的声音悠然而来。
“今天已经腊月二十三，过完年，三月初三也就近了。”林小苏道。
“这一天有什么特殊？”
“赤道变日！”林小苏道：“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折叠空间会打开？荒古会破界？”千灵圣女道。
“都有可能！也有可能此方天道就此改变，真正步入一个我看不懂的世界……”
“但不管如何难，你都会抗争，是吗？”
“是！”
“我陪你！”
三个字，从千灵圣女口中而出，在这漫天风雪之中，是如此的干净清亮。
林小苏慢慢侧身，千灵圣女也慢慢侧身。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其实……其实天道若变，这方世界有可能就是你熟悉的那个世界，只要给你足够的时间，你可以回到你曾经的高度。”林小苏道：“是吗？”
“是的！只要天道发生变化，只要远古气机回归，我十年之内就可以回到曾经的高度。”千灵圣女道：“但是，我不希望这样。”
“为什么？”
“因为你不希望！”
林小苏手轻轻伸出，跟她的手儿轻轻握住。
天空白雪飘飞，人间此时静寂。
两人静静而卧，塔山湖畔风起雪飞。
千灵圣女轻轻闭着眼睛，静静地感受着这一刻的岁月静好。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
也许因为她看到了他的无助。
但说出这句话后，她无悔。
“今朝已然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林小苏轻轻道：“是不是有点浪漫？”
千灵圣女轻轻一笑：“所以说我喜欢大夏！大夏古代的诗人，跟你一样骚包！”
林小苏笑了。
次日！
林小苏终于离开了塔山小木屋，回到了侦探所。
宣布一件事情，侦探所，延续去年的惯例，放假！
发钱！
侦探所账户上的一千八百万作了分配。
留下一笔周转金一百万，给周溪发年终奖三十万，剩下的两人二一添作五，每人账户进账八百来万。
苗若兰和去年一样，带着周溪跑商场，给周溪准备过年的物资。
别人放假是回家跟亲人团聚。
周溪不是别人，她没有亲人。
去年以侦探所为家过年，今年依然如是。
苗若兰去年为她准备过年的物资，今年照样准备。
林小苏收拾了侦探所的房子，拔掉了插头，正准备下楼的时候，突然，他收到了一则消息。
消息很简单：“我在侦探所门外的义水河畔赏雪。”
来自……
蓝妖！
林小苏懵了一会，立即下楼，锁上侦探所的大门，穿过马路，就看到了义水河畔一条美丽的倩影。
风雪之中，她天蓝色的头发飘然而起，她的脸蛋侧了过来，无限风情。
“师姐，出什么事了吗？”林小苏一步而过，一缕声音传音入密。
蓝妖来凤城，每次都意味着非同一般的大事件。
电话不便于沟通，龙眼不便于沟通，亲身前来。
然而，蓝妖轻轻一笑：“没有公事，纯私事。”
林小苏心放下了：“什么私事？”
“今天不是农历小年吗？农村有接祖人回家过年的传统，去年是长夜来磕头的，今年她来不了，我代她磕个头。”蓝妖道。
林小苏懵了：“不至于吧师姐，这就是个纯形式，小夜磕个头也行，祖人绝对不会跳起来。”
“你欺男霸女，欺天骗地，现在你连祖人都骗？所以说你就活该命运多舛！”蓝妖横他一眼。
林小苏有点小懵：“小夜磕头是欺骗祖人，那么你呢？你也得变成她的模样吧？你就不是欺骗？你这是双重欺骗！”
“我是活人！真人！她算啥？机器人而已！”蓝妖道：“你等会儿瞧着好了，如果你家祖人没有掀桌子，就表明他们接受我！”

第545章 蓝妖变成了小夜
林小苏也是无语了……
祖人掀桌子，自从唯物主义出现之后，大概人类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
一个电话打将过去，小夜跟老妈说一声：我去接小苏。
然后骑着林家那台摩托车就过来了。
林小苏将她安排进了宾馆。
可怜的小夜，又一次被动地腾窝。
如果她有人类情感，大概会很委屈，咋地？我就是个吉祥物呗？有需要占个窝，没需要靠边站，我比正常女人，缺啥了？有孔有水的咋就不能用？
当然，这只是如果，事实上，她没有人类情感。
她也不知道委屈。
她只是微笑。
蓝妖换了小夜的衣服，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已经跟小夜一模一样。
“第一次去你家，要不要给你爸妈带点礼品啥的？”蓝妖问。
“不用了吧？在所有人眼里，你就是我已经过门一两年的媳妇。”林小苏道。
“懂！”蓝妖跨上摩托车：“你不就是想我跟你表现得亲密自然些吗？能做到！第一步，抱紧！”
紧紧地抱住林小苏。
小摩托驰入大雪之中，路边开始有点打滑了，但是，林小苏高超入化境的驾驶技术下，这些自然不成问题。
很快，小摩托进了老塔山村，那些刚刚从外面打工回来的往日兄弟们，看着大雪之中的小两口，那个羡慕嫉妒恨……
这两人啊，弄得满村的年轻汉子都不想回家了。
每次回家，爸妈都指着林家小院给他们上课……
身边摆着现实的案例，这催婚的力度非同一般啊。
如果林小苏小两口有啥缺陷，他们还可以拿来作个反驳，然而，从他身上找缺陷太难了。
小夜的温柔贤惠，众口相传。
林小苏这小子偏偏还会赚钱。
听说他一年赚上百万，这还要人活不？
当然，这也只是听人说的，理论上，传出来的收入跟真实收入会差个好几倍，但即便二、三十万，也是他们不可企及的存在啊。
然而，没有人知道，林小苏的收入的确跟传说中的数目有很大差距，十倍以上的差距，只不过，是反向的差距，他真实的收入几千万。
村民们没有将他的收入放到八位数，根本原因还是贫穷限制了想象力……
进入林家小院，老爸老妈出迎。
老妈拿起一块毛巾给蓝妖掸去身上的雪花，嘴里还埋怨林小苏：“小苏你就是矫情，你在县城打个车回来怎么了？非得要小夜去接你，要是摔了，看我饶得了你！”
蓝妖甜甜地回应：“阿姨，我好着呢。”
“就因为你好好的，我才放过他，小夜，进屋，今天给你准备了你最爱吃的菜……”
屋里，暖意融融。
桌子摆上，贡品摆上，林小苏和蓝妖拿起鞭炮到了小院，一点火，鞭炮滋滋响，蓝妖握着耳朵朝林小苏后面钻。
屋里的老两口笑开了花。
林小苏也是无语了，师姐，你这演戏的水平一流啊，你枪林弹雨横着穿，还真的怕放炮？
酒过三巡，该磕头了。
老爸磕了，老妈磕了，林小苏磕了，蓝妖主动上前，也磕了头……
一家四口，整整齐齐。
老爸老妈丝毫没发现，这个儿媳妇调了包。
以前是个假的。
今天这个，更加假……
饭桌上，老妈提到了哥哥。
哥哥林小阳这个年回不来，部队那边需要人值班。
他也正好将这些年的年假都积累着，留到明年五一，当成婚假。
这样也挺好的。
蓝妖一缕声音悄然钻进林小苏的耳中……
她告诉他，林小阳那边的情况她了解过，当日贡春山哨所的十七人，参加了西南边防保卫战，那一战，有八个战友牺牲了。
剩下的九个人，要在这个年节，到这牺牲的战友家里走一趟，了解战友的情况，为战友解决后顾之忧。
这是他们贡春山哨所多年的传统。
所以，林小阳，不是为了明年的婚假作准备，而是完成这项悲壮的使命。
他没有跟父母说真话，是因为他不希望父母代入进来，为他担忧。
林小苏听着这些话，一时有些沉重。
这才只是一次战役。
这场战役固然惨烈，死了三千多人，但是，相对于即将到来的大劫，却只是茶壶中的小小风暴……
饭后，蓝妖提议在小山村走一走。
林小苏陪着她走在风雪之中，深深吸口气，他心头的压力，悄然转移。
这世界这么大，人有这么多，不是他一个人在战斗！
每个人能做的，大概也都是问心无愧而已。
“这小山村，还挺有味道的。”蓝妖对乡村生活很有兴趣。
“也是年关将至，才有味道，平日里，打工人没回来，很多人都是门上一把锁。”
“小苏！”
突然传来一声叫唤。
林小苏侧身，就看到一个汉子从雪地里过来。
“李村长！”林小苏微笑道：“今天过小年，你还走村串户？”
来人，是老塔山村的村长李跃进。
“不光是过小年，今天还下大雪，这见鬼的天气没事谁愿意出来？还不是你们垸的那个邓大嫂，跟她公爹总是不对眼，昨天又把老头朝外赶，你说这大过年的，象话吗……”李村长大咧咧的：“要是都象你家小夜，哪还有这些破事？”
蓝妖有点小懵，但很快，她意识到自己就是村长表扬的小夜，赶紧点个头，给村长让个路。
村长过去了，蓝妖一缕声音钻入林小苏耳中：“什么事啊？”
“农村家长里短的破事，这邓大嫂的公爹年纪大了，她也就嫌弃了，其实话说回来，她公爹在农村还真算是不错的，他是企业退休，每个月还有两三千的工资，他都被嫌弃，更何况是一般的农村老头？”
“哦……村长会怎么做工作？按照村规民约来办她吗？”蓝妖很好奇。
她对农村生活是真的不熟。
“村规民约，约束的还是守规矩的，对于不守规矩的人而言，这就是一纸空文……话说这个村长啊，大炮筒子一个，可真不是做群众思想工作的人，我也很好奇，等会儿他们会不会打起来。”
村长进了邓大嫂的院子。
邓大嫂一看到村长，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村长，你别劝我，今天我们必须分开住！我又不是他生的他养的，凭什么我天天去服侍他，还落不了个好话？”
村长道：“你养猪吗？”
邓大嫂眉头死皱：“养了一头。”
“养了多少时间？”
“大半年。”
“赚了多少钱？”
“养猪能赚多少？除了成本，最多赚五百！”邓大嫂道：“村长，你查这个干嘛？”
村长道：“你公爹每个月三千一百块工资，对吧？每个月的钱都给你了，对吧？自己算下，养他跟养猪哪个更划算？”
邓大嫂愣住了。
房间里面，那个老公爹愣住了，脸上又红又白的。
村长大嗓门覆盖下，几户人家全都愣住了。
村长道：“我帮你算好了，养你公爹等于养80头猪！”
邓大嫂眼中全是错愕，但是，好像也对啊。
“我知道你嫌弃他什么，人老了，脏，难打理，但是，养猪脏不脏？猪圈是猪打理还是你打理？对他好点，他多活一年，就等于你每年养80头猪，他要是死了，你的猪可就没了……懂了没？”
邓大嫂长长吸一口气：“懂了！”
“那知道怎么办吗？”
“知道……我把公爹当猪养！”
“这就对了嘛！”村长裂开大嘴笑了：“大过年的，折腾啥？走了！”
潇洒地转身，潇洒地离去。
林小苏和蓝妖面面相觑……
转过一个弯，两人都笑了。
无意中遇到一件农村事，蓝妖很有感触，以前自己身在潜龙当着天王，着眼的都是大事特事要紧事，还真的没有下到农村，亲身体验这些家长里短的农村烟火。
这次来到老塔山村，她体会到了以前从来没体会的一些东西。
兴趣更浓了，一整个下午，她都跟林小苏到处转。
遇到老人，老人都点头打招呼。
但遇到年轻人，年轻人基本上回避……
蓝妖注意到了，悄悄给他传音：“哎，我发现你在村里人缘不是很好，你的同龄人躲着你呢。”
“因为你！”
“跟我有什么关系啊？”蓝妖不服。
“落在他们眼中，我跟你到处转，是臭不要脸的嘚瑟，是在这些老光棍面前炫耀，我找了个好媳妇。”
蓝妖眼珠子悄悄地转：“我不是你媳妇。”
“今天是！”
一句今天是……
蓝妖心跳得飞快。
小夜已经在宾馆里住下了。
今晚，她将替代小夜跟他同房。
他说“今天她是他媳妇”，是不是晚上要干她啊？
另外，刚才村长做的那件事情，也在她心中回味，激起了不一样的浪花，让她明白有些事情不在乎形式，而在乎实效，有时候简单直接，更有效。
自己近来心思有点狂野……
是不是也是简直直接更有效？
自己一个潜龙天王，总不能连一个村长都不如吧？想办的事儿不敢办……
带着这莫名的激动，蓝妖迎来了老塔山的黄昏。
雪下得更大了。
山全白了。
夜晚来得很早，吃过晚饭，直接上床，也毫不违和。
事实上，这小山村里，今天有很多人就是这么干的。
多是那些长年在外打工的找工人，好不容易回家，看到老婆还能不急切？哪怕灶上煮着粥，也先将老婆抱进房的人，大有人在。

第546章 蓝妖打开造化门
林小苏也有了别样心思。
尤其是蓝妖坐在床上，脱下外套的时候，她的胸，肯定比小夜更鼓，虽然不知道这是她本体的，还是变出来的，但是，男人嘛，不都是视觉与触觉动物？
蓝妖目光四处打量，一落到床边挂的那只大毛巾，林小苏的心跳就加速了，我靠，你这关注点……
蓝妖目光闪烁：“这床是你跟小夜在睡？”
“这个我真得解释……”林小苏道：“她睡，我在地上打坐练功。”
蓝妖撇撇嘴儿：“我就是随口一问，我也不管这个。”
“你随口一问，我必须实话实说啊，这是我这一辈子跟柳下惠离得最近的一次，算是光辉业绩，你不问我也得说清楚……”
蓝妖瞅着他，眼神里分明是一个六字表情包：你猜我信不信？
她很想问问他，那这毛巾是干嘛用的？
你练功练累了拿来擦汗么？
“师姐，你先休息，我……我练功！跟平日一样地练！”林小苏盘腿坐下，练功。
蓝妖躺在床上，心思翻来覆去。
她真没指责他的意思啊。
她就是想撩撩他。
可撩着撩着他坐地上去了。
怎么让他上来睡呢？
她似乎必须承认，这一领域她是个纯新手，实在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事情。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夜一点点地变深。
但蓝妖躺在黑暗中，眼睛却还睁得大大的。
小坏蛋你真不来？
你知不知道这个机会有多难得？
突然，林小苏身子动了一下，站了起来。
蓝妖的眼睛紧急闭上，装睡。
敏锐的感觉中，他到了床边。
蓝妖的心跳好快，终于来了，我就说你怎么舍得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我不能动。
我不能明着挖长夜的墙角。
我跟他相会，打的是保护长夜的墙角，监守自盗的事儿有点丢脸。
将事儿推给他，他要办的，我睡着了，等我醒来时，他已经办了……
然而，林小苏没按她的剧本走，坐在床边，轻轻叫了一声师姐。
蓝妖那个恨啊，你叫个蛋啊？你直接上……
“师姐，我想跟你尝试一件事。”
蓝妖眼睛没有睁开，呼吸非常平缓，内心一股热流左冲右突，尝试一件事，你倒是直接来啊，你把我叫醒，我脸上真挂不住……
“师姐！”林小苏抓住她的肩头轻轻摇一摇。
这下，蓝妖想装睡都没法儿装了，内心一声感叹，眼睛慢慢睁开：“干嘛？”
“还记得我曾经告诉过你的一句话吗？”林小苏道：“我说，师姐你有可能可以进一步升级。”
蓝妖一弹而起，她装的睡意朦胧彻底不朦胧。
她心头，漫无边际的杂念花边，突然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还是追踪孤蛇的路途之上……
她一句感叹：“随着战局的步步推进，我开始感觉到自身能力不足了，也许将来的某一天，我……我无法跟在你身边。”
林小苏给了她一个安慰：“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战力，也可以升级？”
那个回答，她当时只当是安慰，因为她是基因人，基因人出道即巅峰，是不可能再升级的。
然而，事后在南国边防线上，她与妙音天王探讨了很多。
妙音天王一再打趣：种种事实表明，跟他睡觉，有助于战力提升，比如长夜，比如苗若兰，比如丁若水，在越来越高端的战力要求下，你蓝妖不是自感战力不足吗？要不你跟他睡上一觉试试？
那只是玩笑话，只是撩骚。
蓝妖没有当真。
然而，接下来的战局中，出现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人，依香。
依香竟然可以虚空。
这完全打破了基因常规。
从那一刻开始，妙音天王的撩骚开始有了些让人憧憬的部分。
难道说，跟他睡觉真的有奇迹？
今夜，躺在他的床上，床头挂着垫屁股的毛巾，他直接提及了这个让蓝妖最介意，也是最敏感的话题：升级！
“真的有办法升级？”蓝妖的声音有点颤抖。
“没有试过，但是，理论上是成立的！”林小苏道：“如果师姐你不反对的话，我在你身上试试。”
“怎么试？”蓝妖没来得及跑远的“花边”又回来了。
“人体有一处很奇妙的所在叫‘造化门’，只要找到造化门，就可以化解身上的基因余毒，这造化门终极功效，就是去杂质取精华，祛毒而取利。”
“造化门……在哪里？”
“每个人都不一样，需要慢慢找。”
蓝妖脸腾地红透。
她的心跳再度一片混乱。
你个小坏蛋，真是坏啊，明明就是要办那个啥，还一本正经地扯了个淡，捏造一个造化门，还没有具体方位，需要满身找。
这找的过程，不就是你调的过程？
“来！”蓝妖直接吐出了一个字。
睡着了给你玩，可以避免自己脸上挂不住。
但是，这方法也有点说服不了人，堂堂天王会这么没警觉性？不科学嘛。
还是林小色的手段更高明，弄出一个造化门的说辞。
名正言顺地上下其手。
我真可以拿这当借口了……
任何人都别说我蓝妖不要脸……
她的眼睛闭上了。
林小苏一根手指点在她的眉心。
蓝妖很紧张，这是干嘛？
眉心位置根本不是敏感领域，你这个以色闻名的小色，找不准女人的位置？不至于吧？
耳边传来林小苏的声音：“师姐，你动用下变形术！”
“过分了哈！”蓝妖咬上了唇：“我还需要变成其他女人的模样？”
“你想啥呢？”林小苏道：“造化之门隐藏于人体，我需要你动用你的异能，我才能感应到气机的变化。”
啥？
蓝妖眼睛睁开了。
“师姐，你千万别想歪了，我真的在办正事。”
“好吧好吧，办正事！”蓝妖吐出一口香气：“说吧，需要谁的模样？长夜？依香？苗若兰？丁若水还是那个万年资深美女？”
“轮着过一遍！”
“轮着过一遍，师弟你玩得好花啊……”蓝妖的面孔发生改变，变成了长夜，温情脉脉地看着他。
林小苏眼睛一闭，感应到了一点玄机。
随着她变形术的动用，他捕捉到了一个大致范围。
这个地方，跟她的变形术密切相关，大概可以算是她基因的原点。
是不是呢？
蓝妖变成了丁若水，这一番变形，再次给了林小苏某种玄妙的感应。
林小苏基本确定，是的，就是在她体内两条经脉的交界处。
第三变，蓝妖真的变成了凯瑟琳。
这一变，大概也是她实施变形术中工程量比较大的。
因为毕竟人种不同。
林小苏感受到了强烈的基因波动，精准锁定！
就是这个地方，两条经脉的交界处。
他天道元神一锁定，真气随之而去。
蓝妖开启了第四变。
这一变中，那个地方，似乎有一点涟漪荡开。
林小苏真气化剑，刺向这道门户……
蓝妖一口气缓缓吐出：“小苏，我觉得……我觉得……”
“怎么样？”林小苏也很急切。
这是造化门面对基因人的第一刺。
这是这方天地最让人期待的一刺。
真的可以成为基因革命中的里程碑吗？
“我觉得我的基因排异毒素，一下子清掉了！真的，全身通透……”蓝妖脸色通红：“难道……难道真有一个造化门，被你打开？”
“你能不能感应到这扇门？”林小苏道。
“只有一个大致的位置，这里！”蓝妖手指点在腰部。
“有点出入！”林小苏一缕真气在那个位置发散：“应该是这里。”
给她作了个准确标记。
“差不多！”
“不能差不多啊，差之毫厘，谬之千里。”林小苏道：“要不，我们更进一步？”
“怎么进一步？”
林小苏道：“我在你这门内留下一样东西，你就可以精确地感应到它的存在，也就明确给这地方定了位。”
“在我体内留点东西？”蓝妖又想歪了……
“是的，这东西恰好也可以作一个验证，且看你能不能再度容纳异种基因。”
蓝妖吓了一大跳。
在她体内塞入一样东西，不是她想的那滴那啥水，而是异种基因，你想弄死我啊？所有人都知道，基因改造不能乱搞，已经定型的基因，再加入异种基因，那是找死。
“师姐，理论上，造化门一开，不管何种基因入体，都只会化为精纯的能量，但是，理论终究只是理论，我也并不确定会发生什么，要不，今天还是先到这里？”林小苏也有点犹豫。
“不！”蓝妖道：“试试吧！”
“万一……”
“没什么万一的，三月初三转眼就要到了，如果我还是目前的身手，没办法陪你走下去，有可能下一轮就是炮灰，试吧！失败了也没什么。”
林小苏手一抬，一指点在她的腰间。
这一指，宛若打开一个空间通道。
他看到了这造化之门内部的情况。
空间法则一运，一颗赤红的珠子从他的秘境空间调到了她的造化之门。
这颗珠子，赤鳞元晶。
于她而言，不折不扣就是异种基因，而且是毫无悬念的异种。
只因为这方天地，还根本没有赤鳞。
不管她原先植入的是何种基因，都不可能是赤鳞。

第547章 变形术升级，匪夷所思
植入赤鳞元晶的原因很简单。
赤鳞长年生活在岩浆区，它的元晶有着火之属性，可以随时化为炽热的能量进入她的身体。
这条可以清楚感应到的线，就是她造化之门清晰的标记。
她可以感受到自己的造化之门。
此其一也。
其二，蓝妖的体质其实偏寒，这赤鳞，也刚好可以中和她的寒气，让她更舒适。
想法是美好的，但现实是没检测的。
元晶一搬运过去，林小苏以天道元神为眼，全程捕捉，精微掌控。
他要确保万一出现变故，他能及时将这颗珠子搬运出来。
中止这一危险的进程。
虽然蓝妖说得很悲壮，为避免将来成炮灰，勇于试验。
但是，林小苏怎么可能真的拿她的命不算事？
理论百分百成立。
他的判断有九成能成功。
剩下的一成，那就是临机决断了，动用空间法则随时中止。
元晶一进入造化之门，奇事发生。
元晶虚空旋转，似乎另成天地。
一缕缕红色的能量通过这道门户进入她的血脉，她的血脉之中，一些黑色的阴影如同遇到太阳的积雪，快速消融。
林小苏心跳加速了。
这些黑色的阴影物质，其实就是基因残留的余毒。
造化之门打开之时，清除了一大部分，毕竟还有一小部分顽固存留于血脉之中。
现在正式开始了清除。
好现象啊，比预想中更好！
从眼前的情况看，没有不良反应，元神所见，尽是惊喜……
突然，蓝妖脚一蹬，被子踢开了：“好热。”
被子一踢开，林小苏眼睛一下子直了，心思差点跑偏，她刚才外衣全脱了？
“噫？怎么会这样？”蓝妖突然一声惊呼。
林小苏吃惊地看到蓝妖发生了变化。
她的身体突然缩小了！
真的缩小！
刚才的她，身长大约一米六几，现在竟然只有一米三四的样子。
她的罩罩松了。
她的内内也松了。
我的天啊……
下一刻，她的身体恢复原状。
再下一刻，她的身体突然放大……
一米八，一米九，两米……
哧，一声轻响，小内内直接崩开……
罩罩也崩了……
“啊！”蓝妖眼睛猛地睁大，手一挥，被子盖上，她的脸蛋血红一片。
两人全都懵了。
“师姐，你好像可以变大变小。”林小苏道。
蓝妖深吸一口气：“是的，我的变形术，升级了！”
她的变形术，以前只能改变形态，不可能改变大小（胸除外），但如今，她竟然可以直接改变身高。
这一改变，变形术步入真正的匪夷所思。
还不仅仅是变形术。
她觉得随着身体的放大，她的力量也水涨船高。
而身体的变小，灵敏度大增。
不出意外的话，她的战斗力，同步增强！
她实现了基因人最不可思议的进步，基因人“出道即巅峰”的铁则直接打破。
这种打破有个专用名词叫涅槃。
也就是说，她也成了涅槃者。
她可以涅槃，其他人呢？
造化之门，原本她以为这是这个坏坏的小师弟拿来摸遍她全身的借口，现在竟然真的达成了涅槃之效。
那后面的文章就太大太劲爆了……
困扰基因界最大的难题，是不是有希望解决？
如果真的可以，那基因改造手术，成功率将从“不到三成”，一步踏到接近百分百。
已经顺利改造成功的基因人，也可以跳出基因排异最长久的折磨。
基因革命就此改写！
蓝妖越想越激动。
一弹而起……
“小苏，我有一个疯狂的想法！”蓝妖道：“如果用这种方法改造潜龙十万精锐，十万精锐尽成涅槃者，又何惧即将到来的三月初三？”
林小苏心头好一阵狂跳。
潜龙十万精锐，九成九都是基因人。
若是如她一般改造成功，还真的可以称之为涅槃者——涅槃，是一个玄妙的词儿，基因人只要再进一步，就可以算是涅槃，称他们为涅槃者，没有毛病。
过往的基因世界里，一个涅槃者都是传奇。
但只要打开造化之门，几乎每个基因人都可以称之为涅槃者。
十万涅槃者的精锐大军。
会不会真的是异域入侵时，最强有力的抵抗力量？
这造化门之开启，是不是真的算是漫天乌云笼罩下的一着奇招？这就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然而，林小苏深知此事的艰难。
迄今为止，他打开过三次造化之门。
自己的最容易，自己事实上很早就打开了，应该是他修炼回春秘术，追求尽善尽美过程中，自然打开的，或许是天道元神给他捅开的，自然开启也好，天道玄妙一捅也罢，反正这种打开，在他身上没有借鉴性——因为不可复制。
依香是因为有蛊道在身，蛊之气机散发，也很容易就能打开这扇门——她的历程也不可复制。
蓝妖是最有借鉴性的。
理论上她的造化门可以打开，其余基因人都可以。
然而，打开他的造化门，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细细研究了半夜，连她身上动人的景观都没来得及细细探究……
如果将十万基因人摆在他面前，让他一个个打开，那工程量也太大了，三月初三之前大概开不了几个。
“打开造化之门，难度还是有些大，凭我一人之力……”林小苏轻轻摇头：“整一个加强排兴许有可能，整十万精锐，那是想当然了。”
蓝妖道：“凭你一人当然不可能！但是，科学的精髓就是找规律！我立即回潜龙总部，我来当这个试验品，找出生物学上的规律，找到一种稳定可靠的操作方式，就可以大范围铺开。”
林小苏眼睛亮了。
现在是现代社会。
科学精神就是找规律。
造化之门，一定有一条人体规律路线图，只要找到这张路线图，以现代仪器进行检测，精准配对，是可以快速找到任何人的造化门所在位置的，他今天只是一个开路人，他不需要亲手将十万精锐送入涅槃之门……
这才是现代社会的优势。
“你要连夜离开？”
“嗯，我带了翼刃过来的。”蓝妖道：“几分钟之后，我就可以跟老头儿面对面。三月初三转眼就到，无数战友此刻都面临基因排异的困扰，时不我待……把你家小夜的内裤借一条穿穿……”
前面一段话，义正词严，慷慨激昂。
但是，最后一句话传来，林小苏心思直接跑偏。
他大脑中毫无征兆地出现了刚才的一幕。
她内裤崩了。
虽然她反应之快，匪夷所思，快速掀起被子盖住了她的走光，理论上在这没有开灯的夜晚走不了啥光。
……
这事儿不能联想啊。
林小苏深吸一口气，打开床头柜，床头柜里，是小夜的内衣。
小夜每次都当着他的面换内衣，他自然清楚内衣在哪里。
蓝妖在被窝里唏唏嗖嗖地换上了内衣。
换衣服的过程中，她也有点迟疑，要不要趁着这机会，把那事儿做了？
看他的眼神，是想的。
但是，如此巨大的收获在身，奇异的感应在身体内发散，她有点担心如果跟他这么一弄，被他弄出了强烈的刺激，这种从造化门那里传来的奇妙感应消失了，可怎么办？
这是压倒一切的大事。
大事面前，不能有儿女私情。
先将这件事情办成，然后，再安心跟他好……
小师弟，别急哈，下次见面，师姐什么都给你，给你玩个够……
蓝妖穿好了衣服，出了房间，外面风大雪大，蓝妖身形一起，没入夜空，无声无息间，一具翼刃凭空出现于她的脚下。
下一刻，翼刃破空而起，直上苍穹。
这翼刃，也是林小苏给她的。
现在是她个人专属傀儡。
以蓝妖的性子，本不习惯于将这绝世宝物占有己有，但是，没办法，林小苏给翼刃设定的是只听她一个人的，她即便想上交，也没有第二人能占据。
此外，潜龙的另一台翼刃，也已经在丁东手下激活。
功能跟这台翼刃一样，那一台，才是公器。
林小苏看着她就这样消失在风雪之中，内心的骚动，在楼顶的寒风中慢慢消散。
次日黎明，天还没亮，林小苏出了房间，楼顶起步，踏雪而去，翻过塔山，去了县城。
宾馆大门刚刚打开，他就进了宾馆，轻轻敲门，小夜开了门，望着他温柔地笑。
“小夜，咱们回家。”
“嗯。”小夜甜甜地回应。
“昨晚，我跟她什么都没干。”林小苏拍拍她的肩头。
“嗯，我把这话记入数据库，长夜查询的时候，会看到这个结论的。”小夜道。
林小苏懵了：“长夜会查询？”
“嗯，我的数据她可以共享，可以实时，也可以查询。”
“能不能把昨晚的事情删掉？”
“不能，我没有删除的权限。”
“行吧，反正……反正也没做啥。”林小苏道：“咱们去买年货吧。”
两人买了一堆的年货，打了辆车，回到了老塔山村。
爸爸妈妈还有点懵：“你们俩大清早地去县城买年货？”
“嗯！”林小苏看到小夜嘴儿动动的，赶紧抢着回答。
生怕她说漏了嘴，这机器人，可不会撒谎。
要是她告诉爸爸妈妈，昨天她在宾馆里睡，林小苏另外找了个女人回家，那这个年怕是得从老妈的棍棒家法中开启鸡飞狗跳。
幸好小夜是机器人。
她的程序中没有载入争风吃醋。
春节也就继续和谐。

第548章 潜龙总部擎天工程
然而，潜龙总部，妙音天王内心之激动，宛若夏日狂潮，她的脸蛋红如火，她的眼睛亮如星，盯着风尘仆仆出现于她面前的蓝妖，声音也失去了往日的平和：“你……你说的是……你开启了造化之门，你的基因排异完全消失，你……你还实现了涅槃？”
“看着！”蓝妖手慢慢伸出！
这只手，一开始是正常的，很快，就变小，接着，变大，在妙音面前写下了基因造化神奇。
妙音天王盯着这只手，深吸气：“这就是你跟他睡觉的结果？”
“想什么呢？没睡！”蓝妖横她一眼。
“他在你身上摸索了半夜，找遍千山万水找到你的造化之门，最终却没有……那啥？”
“……”蓝妖脸蛋红了：“能不能不要对那破事这么关注？你就看不出这事儿有多么重要？”
“看得出来！我们现在就去找老头儿！”妙音道：“立即将你送上手术台，作切片解剖，放心，这次项目负责人，由我担任，除了林小色之外，我决不会允许任何一个男人来对你全身探索……”
“好姐妹，你真是好姐妹啊，怎么硬是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呢？走！”
两大天王联袂而出。
龙首一听到这则消息，纵然大风大浪穿过无数回的他，也完全震惊……
立即启动一项绝密工程。
妙音天王与蓝妖共同负责这一项目。
这项目的名称是：擎天工程。
擎天工程，擎天！
立地擎天之意也……
潜龙大工程在这个春节紧急上马。
且不说全天下一无所知，即便是潜龙总部，也只有七八个人知晓，每个人，都是如此的激动……
因为这个项目如果成功，潜龙十万精锐，都有望成为涅槃者。
纵然面临倾天之势，我亦有擎天之剑！
时间在紧锣密鼓中逼近除夕。
转眼间，已是除夕夜。
巫神山，小学已经放假了。
古老的山村，跟其他山村一样，也迎来了一年一度的返乡潮。
小村小旅馆，只有一个半住客，胡蝶算一个，小月亮不好意思，欺负你年纪小就算半个。
旅馆其实已经停活了，旅馆的老板和老板娘，以及刚刚从外地回来过年的儿子儿媳，在一起过年，将胡蝶和小月亮也拉了下来，一块儿吃这顿年夜饭。
饭到中途，老板娘问了胡蝶一个问题：“胡老师，你年外回不回老家啊？”
一句话，胡蝶沉默了。
回不回老家？
她是真想回，但她，想等一个消息。
这个消息没有传回来，她不知道怎么跟母亲说……
弟弟，你的路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带着这样的思绪，她回到了顶楼。
突然，她在楼口站住了。
她的目光被前面的茶几牵引……
茶几之上，茶壶之侧，一只小马静静地倚靠。
这只小马，正是她当年折的那一只……
胡蝶的心，一下子荡成了三江水……
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姐！”
一个字，胡蝶霍然回头。
黑暗中，一条人影慢慢走出，无声无息。
孤蛇，他来了！
在这除夕夜，他终于来到了姐姐的身边。
他的手臂，在刚刚过去的第四次涅槃中已经修复，他的脸上，消去了这么多年来的阴狠与杀机，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异域游子看到亲人的百感交集。
胡蝶的泪如同开闸之水，倾泻而下，她手轻轻伸出，触摸到了寒风中的那张脸，她记忆中熟悉的那个轮廓，在她面前，一点点回归。
“弟弟！”两个字，轻如叹息。
“姐！”孤蛇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她。
两姐弟在这异域他乡的楼顶，在这寒风之中，在这除夕之夜，久久地拥抱。
“你终于回来了！我向苍天向满天神佛求了整整十三年，弟弟，你终于回来了……”胡蝶哭道。
孤蛇从来没有流过的泪，悄然渗出了眼眶：“姐，我其实早在两个月前就来见过你，只是当时，我不敢跟你会面。”
“现在呢？现在你为什么敢？”胡蝶颤声道。
“因为我跟林小苏一起，摧毁了九头蛇总部，还因为我在西南边城为国而战，我丢了一条手臂！那是我作恶多端的一条手臂，我丢掉了这条手臂，也就收获了新生。”
胡蝶的手轻轻抚摸这条手臂：“这是你涅槃重生的那一条？”
“是的，我至今已经经历了四次涅槃，前面三次，都只是肉身血脉的涅槃，而这一次，是心灵的涅槃！我回来了，是以战斗英雄姿态回来的！”
胡蝶笑容伴着眼泪纷飞：“明天，我，你，还有小月亮，我们一起回西江老家，告诉妈妈她等了十三年的这个消息……”
几乎在同时，江城东湖侧，一栋别墅，也有一个人风尘仆仆回来。
这个人，赫然是当初宣告死亡的人，江城第一侦探何江。
何江站在别墅的黑暗中，看着这别墅里的灯光一盏盏熄灭，他的心头也是百感交集。
多少次夜里回来，每次看到别墅顶楼那盏灯，他总能感觉到妻子的牵挂。
今夜，这盏灯没有亮。
只因为在妻子心目中，他已经死了。
而他，却要在这除夕之夜，在这万家团圆的团圆夜，告诉妻子，他回来了！
身形一起，他上了楼顶，下一刻，他出现在往日亮灯的那走廊，轻轻敲响了走廊上的门。
里面的妻子大惊，手一伸，摸到了枕头里的匕首：“谁？”
丈夫出事，她隐约知道丈夫犯的罪行非常重，是故，她这一年多来深居简出，非必要不出门，虽然没有任何人找她的麻烦，她预想中不好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发生，但是，她还是担心，从那个时候起，她就有了枕头下面压匕首的习惯。
今夜，竟然有人在外面的阳台敲门。
这阳台，是四楼！
正常情况下，谁能上得去？
“红儿，是我！”
外面传来的四个字，让妻子手一颤，脸色一片惨白。
丈夫！
丈夫回来了！
他躲过了当日的潜龙追捕，远逃海外，今天竟然回来了。
“你快走！你别连累清儿，你让他正常地完成学业……”妻子来到了门边，背靠着房门，声音很轻，也很坚定。
“红儿，我没事了！真的！”
“怎么可能？你……”
“当日我在逃亡国外之前，林小苏就已经找到了我，我跟他设计了一条计策，我打入了乌托邦高层，我刚刚配合潜龙拿下了乌托邦总部，我所犯的事，全部赦免，我还拿到了潜龙二级勋章！”
唰地一声，房门开启。
妻子的脸在寒风中红得像血，她全身颤抖：“你说的是真的？”
“你看！”何江手一抬，一枚勋章握在掌心。
这枚勋章，上有一条金龙，背面两个字：二级。
二级勋章，几乎等同于英烈章。
妻子捧着这枚勋章，泪如雨下。
何江轻轻抚摸着妻子的肩头：“林小苏，虽然在我心里依然还是个王八蛋，但是，我必须得承认，他改变了我的命运轨迹，眼前的命运，是我想要的！”
“这个春节，我跟你，带上我们的清儿，一起去给他拜年！”妻子慢慢抬头。
“拜年就免了吧，我还给他拜年？我最多收回我当初的诅咒，告诉老天一声，他将来生了儿子，可以长屁Y……”何江恨恨地道。
同样的江城，同样的临湖别墅。
丁母跟丁若水开展了一次母女间日常谈话：“你没问声小苏什么时候过来？”
“妈，你想体会一把女婿给岳母拜年，拎的大包小包啊？”丁若水反问。
丁母手一伸，就要给她一爆栗，但考虑到她跟女婿进展蛮理想，表现很乖，打就免了，横她一眼：“我还指望他送的礼品不成？我是那么浅薄的丈母娘吗？”
“这个他也说了，你跟他其他的丈母娘不一样……哦，不是，你跟天下丈母娘都不一样！”丁若水道：“你是最开明的，你还是最有钱的，你自己钱都不知道怎么花，哎，老妈，你给我账上再打个几千万，我春节要跟他出去玩呢。”
丁母立刻有了敏感度：“又想骗你妈的零花钱？”
“怎么可能嘛，我们已经约好了，正月初八我就跟他走，你总不希望你闺女餐风露宿，食不裹腹吧？”
“真的？”
“绝对是真的！”
“去哪儿？”
“大西北！时间估计会很长……”
“时间长点才好！越长越好！”丁母开心了：“给你转个一千万吧，多的真的用不着……”
丁若水开心得跳脚，一千万顺利到账。
丁母看到她这幅小模样，深深叹口气：“我这算啥啊？人家有儿有女，而且都到了开枝散叶的年纪，春节热闹得很，可我家呢？女婿不上门，女儿玩倒贴，那个混账儿子竟然又跑了，年夜饭都不回来吃。”
“妈，你要这样想，反正你那个混账儿子，在家里祸害姑娘是一群，跟着一个白发妞出门只祸害一个，多少有进步，而你女婿，你不是口口声声做大事的人吗？做大事的人，没空扮演婿孝岳母贤的戏码，而你女儿，好歹还在你身边，要不，你把打算给哥哥和小苏的压岁钱都给我吧。”
话题七转八转，又转到了钱上。
丁母狠狠地瞪着她：“你那么爱钱，你倒是早点给我生个外孙啊，你敢生，我就敢给，一个外孙一个亿！敢不？”
“成交！”丁若水手一抬，击掌。

第549章 开往春天的高铁，再次启动
丁礼忠一脚踏进了母女俩的对话框，突然听到这段对话，丁礼忠脚提起，久久不动，然后，手起一巴掌，甩在自己额头，转身进书房……
这母女俩，没救了。
一个敢提，一个敢答应。
这……这将礼法置于何地？
闺女你还没出嫁啊……
老塔山，小年下的那场大雪，经过四五天，依然还有积雪未消。
林小苏站在二楼的楼顶，看着远处的菜园，还有各家各户雪地里的鞭炮残屑，嗅着空气中传来的硝烟气息，体会着这属于农村新年的特殊气息。
每个大年，都是一个印记。
人生之中，大概就是这样的印记，一个接一个地串连。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家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新桃已经换了旧符，明年的除夕，又会是何种模样？
人间这份宁静与祥和，普通人这种幸福与憧憬，又会在何种体系中定格？
小夜上了楼，手中是一件大衣，大衣在后面轻轻披上他的肩头。
林小苏侧身，向她微微一笑：“爸妈在守岁是吗？”
“嗯，火烧得很旺，他们问你吃不吃点夜宵。”
“你呢？想不想吃点？”
“我不饿。”
“春节期间，哪有饿的？都是一份心意，走吧，咱们让我老妈煮点面条……”
春节在熟悉的车轮中滚动。
热热闹闹的到了正月初七。
初七的下午，苗若兰来了电话，告诉他，明天初八，侦探所要开门了，所以，她今天晚上就过来了。
这当然不是通知他上班。
而是告诉他，今天晚上，她在侦探所。
林小苏懂她的意思，夕阳西下的时候，跟老妈老爸说一声，然后去了县城。
进了侦探所的大门，苗若兰脸蛋好红：“过年好。”
林小苏抱住她的腰儿，啃了一小口，苗若兰整个人就软了：“溪儿去李芳那里了。”
“懂板嘛，这样的员工得奖啊。”林小苏道。
苗若兰噗哧笑了：“你呀……去年全年奖她一百几十万，她自己都说了，她把一辈子的奖金全都领了，以后跟着咱们过苦日子也甘心情愿。”
“苦日子？”
“对呀！”苗若兰道：“我们都有心理预期的，去年一年，你将九头蛇和乌托邦全都干没了，你的油盐罐算是砸了，从今以后，不可能让你一年赚几千万……但也没啥，你反正是将一辈子的钱都赚到了，直接退休都行。”
林小苏笑了：“九头蛇、乌托邦说成我的油盐罐，虽然挺气人的，但是事实貌似也是如此。”
“就是！”苗若兰偎在他怀里乐。
“但是，说九头蛇、乌托邦没了，我的油盐罐也砸了，却也并不客观。”林小苏道：“兴许今年还有一个更大的油盐罐呢？”
苗若兰唰地一声从他怀里弹了起来：“比如呢？”
“比如说异域来客，兴许某一天，潜龙会面对我发布新的奖励标准，比如说弄死一个悟境，给多少钱……”
苗若兰嘴儿半张，脸上完全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悟境，她是知道的。
从林小苏这里知晓的。
她知道悟境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是眼前这方世界根本不容存在的超级修为。
强到什么程度？
当前天地支撑不了，天道出手予以管控的程度。
这样的人，哦，不……
这样的神，适合拿来发布奖励标准吗？
她觉得她的脑容量，不适合这样的话题，还是放开身心跟他玩开心的吧。
这个春节，她在家里过得是舒服，普通家庭最大的烦心事——“钱”，在她身上失去了制约性之后，她就有理由让亲情变得很纯粹。
虽然在家里快乐，舒适，虽然身边的爸爸妈妈、哥哥嫂子全都开心快乐，但是，她想他。
尤其是什么事儿都不需要做的时候，她更想他。
这样的情绪之下，这个正月初七的晚上，苗若兰有点疯，尤其是街道上鞭炮响起来的时候，她也可以放肆地呻吟，不用担心别人听见……
不管多么甜蜜的夜晚，总会过去。
不管多么热闹的春节，也总会过去。
次日，正式工作日。
各个单位大门一开，新春的气息瞬间消退了一半。
苗若兰虽然全身慵懒，但是，职业素养还是在的，大清早地就起了床，洗了澡，换了衣服，下了楼，外面就传来了开门的声音，周溪回来了。
“兰姐，林哥来了没？”
苗若兰努力让自己的脸蛋不变色，轻轻点头：“好像来了。”
“好像？”
“嗯，昨晚我都睡了，听到开门的声音，他……他应该是来了。”苗若兰道：“既然开业了，咱们先将去年的几个案子理一下好吧？其中有几个案子，趁着春节当事人回来了，我们也可以上个门……”
周溪的思维成功地带偏，找出去年的案卷，开始整理。
突然，她的目光抬起，吃惊地盯着门外。
苗若兰目光也抬起，透过玻璃门，她看到了一辆蓝色的小车，这小车，造型很奇特，市面上完全没有。
“兰姐，还记得开往春天的高铁不？”周溪的声音很轻，表情很神秘。
苗若兰目光闪动，没有回答。
“你不记得啊？长生集团的丁大小姐，以前是第三大股东的女儿，现在更加了不得，是董事长的千金……”
“记得的，我们要不要去跟她打个招呼？大过年的……”苗若兰犹豫道。
“林哥下来了！”周溪目光投向上方。
楼梯响，林小苏大步而下：“若兰，溪儿，我跟若水出去办件事，时间可能有点长。”
“嗯！”苗若兰道。
“林哥，是开往春天的高铁吗？”周溪问。
林小苏白了她一眼，推开侦探所的大门，拉开了面前这台小车的车门。
车内，当然是丁若水。
“我说我们分头到黄冈高铁站，你还非得过来接我。”林小苏笑道：“想我了？”
“什么叫想你了？我是过来捉奸的！”丁若水道：“苗若兰我就不问了，周溪那边老实交待下，弄了没？”
“天地良心真没有！”
“眼前我真看不出来！”丁若水偏着脑袋打量下里面的周溪：“但等我这次回了昆苍，进了逆水潭，天星耀空之后，我能看出女人是不是处。”
“靠？还有这种逆天的技能？”
“嗯，我这水之秘境，天星耀空之后，就会解锁更多的功能，其中有一项功能极度强悍，只要有水，一眼尽观，女人嘛，那个地方显然是有水的，我透过这些水，看一看膜还在不在轻而易举……”
车子一转，上了公路，驰过凤城，一路驰往黄冈。
到了高铁站，车子朝路边一停，丁若水甩方向盘一巴掌：“车小色！”
“在呢！”车厢里传来电子音。
“给我滚回南湖别墅！”
“收到！”
“路上不准撩骚，给我安分些。”
“明白！”
然后，出车厢，关车门。
蓝色小车屁颠屁颠地自己回去了。
林小苏怔住：“你家车载服务系统名叫‘小色’？”
“嗯，春节期间刚刚加的。”
“为什么叫小色？”
“因为有个小色总是欺负我，我想欺负他我妈还不让，我只能欺负我的坐骑了。”丁若水眨巴眼睛道：“天天按着它欺负。”
“不是说过，路上不准撩骚吗？”林小苏目瞪口呆。
丁若水噗哧笑了：“好吧，说点正经的……给你看张照片，瞧你知不知道她是谁。”
她手机点开，打开一幅照片。
一个白发美女……
林小苏眼睛睁大了，雪莺。
潜龙9号金牌。
“你真的认识？”丁若水捕捉到了他的眼神。
“怎么了？”林小苏反问。
“我哥春节之前跟这妞一起走了，年夜饭都没回来吃，我妈又差点报警了。”
原来如此！
林小苏展颜一笑：“放心！没事！”
“这妞一头的非主流白发，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货色，凭什么放心啊？”
靠！
林小苏道：“我实话跟你说了吧……这妞是潜龙金牌，她一头白发可不是当代二次元小美女的装扮，她是基因特殊。”
丁若水一弹而起，脸色一下子变了：“我哥犯什么事了？”
惊动潜龙金牌，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若水啊，你看错了你哥了！”林小苏道：“虽然你哥总体来说，还是个风流无耻、好色无度的纨绔子，但是，他也是有优点的，他在帮潜龙做事，而且是很重要的事情。”
丁若水脸上的惊慌肉眼可见的消失，但狐疑却也是渐浓：“他……他帮潜龙做事？”
“是的，他的机械制造能力，获得了潜龙认可，这一领域，他大有可为。”
丁若水眼睛慢慢闭上了。
她的胸口轻轻起伏。
如果说别的事情，她当然不信，，但是，涉及机械制造，她还真信。
自家兄长，整个丁家乃至于丁家朋友圈的人，都瞧不起的超级纨绔子，竟然可以帮潜龙做事……
“真的？”
“是真的！上次你哥失踪，其实不是被人拐到青面国，也是帮潜龙做事。”林小苏道：“以后他再玩失踪，你妈就别报警了，她会让沈大队很为难的。”
“嗯！”丁若水长长吐口气：“现在想想，我突然觉得我丁家好了不起啊，我爸在为国家搞科研，我妈在促进江城消费大循环，我哥在帮潜龙研究机械，我随时为你提供水源……这叫什么家庭？这是红色家庭，满门忠烈……哦，不是，满门高洁。”
一家四口，领域不同，但都在为国做事。
其中她爸和她哥做的事是正经事。
她妈的消费推动就有点扯了。
而她自己，不叫扯，纯粹是撩骚……
然而，如果可以高度概括的话，似乎也真的有几分道理。

第550章 再入昆苍
冲着她这几分道理，高铁到达西北车站之后，林小苏将她拉进宾馆，开了一间房，用实际行动回应她的撩骚，那就是：自己先骚起来！
丁若水先是大呼小叫，然后是握着自己的嘴儿，最后是一口咬在他的肩头……
事后还有总结，她抱着林小色喘：看来，有的事儿真的像是细火熬汤啊，煎熬的时间越长，熬出来的汤越美……
按丁若水的打算，是想在这个正月，在大西北的山山水水间，慢慢地熬汤。
但是，林小苏不是这个打算。
三月初三这个时点，毫不留情地逼近。
没有时间消磨。
丁若水认真听完他所说的，表现了该有的担当，胸口拍得颤巍巍的：“咱们先办正事！明天就入昆苍，你去勾连你的大业，我进逆水潭完成我的九星耀空，三月初三咱们并肩战斗，将敢于越界的所有物种全都揍成猪头，然后拿三天三夜不上算，折腾个儿子出来给我妈抱着玩……”
“好！”林小苏直接点头。
丁若水兴奋了：“我妈还说了呢，生一个，奖一个亿！”
“我的天啊，这岳母太……太不负责了！”林小苏一声感慨，打道回烟小镇。
小车驰过西北的原野。
四周还是未化的积雪。
天空阴云密布，似乎又有大雪将至。
但是，这种天气是当不得真的，西北大地，苍茫一片，只要云层一厚，就自然而然透出几分下雪的姿态。
到达回烟小镇，他们直入无相寺。
无相寺内，跟往日大同小异，或者叫小同大异……
同的一面，依然有和尚，依然有香客，尤其是这正月初的时候，香客众多。
禅香袅袅，宁静悠然。
禅钟悠悠，心神俱出尘。
不同的一面。
林小苏龙眼之中可以清楚地知道这些和尚的身份。
他们都是潜龙。
金牌牌号千名开外。
虽然在潜龙体系中，算不得名列前茅，但是，如果将他们放在潜龙十万精锐的队列中，排名前一万的，都是精英。
此寺僧众，从上至下，俱是精英。
林小苏进来，一名老僧接见，老僧眼睛有些昏花了，所以，他也需要戴眼镜。
老花镜中，清晰地显现了林小苏的三级权限。
老僧动容：“施主何所求？”
“进一进侧室。”
老僧道：“施主请。”
他与丁若水被老僧直接带到了昔日的侧室。
这座侧室，跟当日相比，已有有些许不同。
小院之中，有一女子，长发披肩，风华正貌，赫然正是当日林小苏去南疆大学拜访向一休时，从向一休房间里出来的那个研究生。
“向教授在吗？”林小苏道。
那个女研究生转了个半圈，有点吃惊地看着林小苏。
她不认识林小苏，哪怕当日见过一面，但是，那一面见的时候，不是个好时候啊，向教授刚刚跟她玩过晨练，她从教授房间出来，见到谁都低头。
实在没注意看林小苏。
而这间侧室，游客是不怎么来的，即便有人过来，要见教授，大多也是称呼一声“一休隐师”。
是的，向一休在这里，众人称之为一休隐师。
听着像是戴发修行的佛门前辈一般。
而今日林小苏称呼的是“向教授”。
“先生是……”
“林小苏。”
女研究生脸上风云变幻……
别人她或许不认识，但林小苏，整个无相寺，是真正的无人不知。
因为无相寺这个大格局，就是因为他而形成的。
“教授还没起床……哦，可能还没起床！”女研究生道：“要不，我……我给他打个电话？”
“行！”
女研究生走出几步，拔通了电话。
电话里传来向一休慵懒的声音：“小宝贝打什么电话？直接进来睡个回笼觉！”
这声音一般人听不见，但林小苏和丁若水都是“二班”的……
听得牙都酸了。
女研究生强迫自己保持镇定：“教授，林小苏林先生来了。”
电话里面的向一休唰地一声弹了起来。
最多只花三分钟，一个风度翩翩的浊世教授，迈着斯文的步伐出来，微笑着顶一顶金丝眼镜：“林先生突然造访，还真是没想到，小雅，准备点好茶。”
“好的，教授！”那个女研究生也优雅地去了旁边的小禅室，准备茶水。
林小苏和向一休面对面而座。
清茶入杯，气氛平和。
“教授，这里的科研环境怎么样？”林小苏端起了茶杯。
“挺好的！”向一休道：“这里很适合我的研究方向，不瞒你说，我刚才在研究异界生物时，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丁若水一幅牙酸的表情，你刚才是在研究异界生物吗？
你研究的是女研究生身体零部件吧？
男人啊，不是好东西，只要能喘气，都不老实。
哪怕这个教授四十好几，也一样！
林小苏充分体现嫖客惜嫖客的宽容，很凑趣：“什么？”
“异界生物，其实跟这方世界的天道气机也是密切相关的，比如说，昆苍的高端生物，跟昆苍悟境一样，也是不适合于这方世界的。”向一休道：“由此，或许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即便将来折叠空间打开，出来的生物，也是分批次，分境界高低的，一开始的时候，出来的生物，不会太厉害，那些恐怖的天地异种，需要等到这方天地气机饱和的状态，才能出得来。”
林小苏心头一动：“这个结论是否准确？”
“小雅，你去我的房间，把床底下的几块骨头拿出来！”向一休道。
“好的！”
小雅进了教授的房间。
第一件事情不是找骨头，而是将床铺作了整理，将她的一条内裤塞进了被子里面，叠了起来。
然后，再从床底下拿出了几块骨头。
这骨头，色泽晶莹，宛若白玉，上面有几道裂缝，深浅不一。
向一休拿起这骨头递给林小苏：“这是荒古异兽青狐之骨，青狐乃是九尾之近亲，身上自带天狐特性，其骨可自行吸纳天地元气，历久弥坚，去年我拿到的时候，上面没有裂纹，然而，现在你看，裂纹已有数十！”
林小苏眼睛大亮。
青狐，他知道的。
荒古异兽中也算是高端异兽，最强悍的地方就是全自动吸纳天地元气，别的异兽靠掠夺，而它们靠肉身自动吸纳，它哪怕死了，骨头也会越来越坚硬，决不会出现骨头开裂的情况。
唯有一种情况是例外，那就是所处的世界，天地元气不符合异兽生存条件，那骨头吸纳的天地元气，如同腐蚀剂一般，会严重损害它的身体机能。
这一点，林小苏是知道的。
而向一休在这个基础上，进行了一个引申：这方天地若是打开折叠空间，会慢慢恢复天道元气，但恢复过程是缓慢的。
异兽越界也是阶梯式的。
先是低等级的异兽越界。
然后才轮到高等级。
于修行人也是如此。
所以说，不太可能一下子出现最顶级执道者或者最顶级异兽王者驾临。
那些最高等级的人或者兽，只会出现在所有折叠空间全部打开，这方天地元气完全恢复的环境之下。
否则，他们自身受不得天道残缺。
这个猜测，林小苏其实一直都有。
但是，他没有印证。
向一休给了他这个印证。
“教授，你这个实验，非常重要。”林小苏举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向一休得意了：“你看得出来它的重要性？”
“当然，至少在我们制定对敌策略时，可以让我们知己知彼！”
向一休笑道：“如此说来，我这一年多的辛劳，也算是有价值了？”
“有！有！”林小苏点头：“打开昆苍之门吧，我要进去一趟。”
向一休脸上的欢快笑容突然消失了，眼睛猛地睁大：“你要进昆苍？”
“是的，这本就是我今天过来的目的。”
向一休眉头慢慢锁起：“我必须告诉你，昆苍里面情况非常不对劲，有迹象显示，三佛寺、阴阳观、乱云天这昔日的三大巨头在搞联合，妄图冲破封锁，在他们的字典里，你是他们最想除掉的人，你若进昆苍，必是羊入虎口，送肉上砧！”
昆苍，昔有三大巨头。
三佛寺、阴阳观、乱云天。
这三大势力，长期以来是昆苍的上三宗。
牢牢把控着以无相寺为出入口的昆苍通道，外界优秀子弟他们先筛选一遍，昆苍资源想运往外界，他们审查，占尽得天独厚的优势，他们的势力也就日益壮大，形成昆苍上三宗。
上次林小苏入昆苍，巧施妙手，借生花谷、春水宫以及离宫势力，灭掉这上三宗的走狗逍遥宫和苍茫宫，已经得罪死了上三宗。
其后，以潜龙之力，借阵法之困，封锁昆苍，将这条通道，掌控在潜龙手中，上三宗失去了这条通道，也就失去了制霸昆苍的最有力手段。
因林小苏一人，而让三宗失势，你说这上三宗恨不恨他？
眼前有阵法封锁，上三宗的人出不得昆苍，即便满肚皮的恨，也对林小苏无计可施，但今日，你林小苏竟然要入昆苍？
你小子到底是膨胀了，还是脑袋出了啥大毛病？
这是向一休的问题。

第551章 昔日同路人
林小苏轻轻叹口气：“我怎么不知道上三宗的人对我颇有微词？但是，三月初三，将有大变，我需要昆苍的力量，我不入昆苍，谁入？”
“如果只是需要些力量，你其实也不必入昆苍！”向一休道：“给里面传个讯，让生花谷、春水宫和离宫派些人出来就行了。”
“不是那么简单的！”林小苏道：“我需要的是悟境出山！而且需要尽可能多的悟境！”
向一休大吃一惊……
即便是全程跟着他的丁若水，也大吃一惊。
他可没说过入昆苍，是请悟境出山的。
“这方天地，悟境……悟境出来又如何？发挥不了悟境战力。”向一休道：“而昆苍里面，这三大势力的悟境只要出山，他们后院一定会起火，百年基业全部葬送！”
“你这是两个问题！”林小苏道：“第一个问题，悟境出山，能不能发挥悟境战力的问题，眼前是不能！但是，三月初三这个时点之后，就未必了！”
向一休愣住……
三月初三，折叠空间真的会打开？
此方天道，真的会改变？
从眼前的末法时代，一步转变成适合悟境的生存空间？
这个世界，就这样发生根本规则的改变？
林小苏道：“第二个问题，跟我们交好的悟境出了昆苍，后院会不会起火的问题！假如我不入昆苍，后院必定起火！这正是我必须入昆苍的原因。”
向一休深深吐口气：“你此番入昆苍，是要真正歼灭上三宗？”
“歼灭不歼灭，也得看他们乖不乖了，如果他们肯改弦更张，也未必不可以留下，但如果他们依然不识时务，大敌当前，容不得我们圣母白莲花！”
向一休道：“我没办法劝你了。”
“你本来就不必劝我！”
“去吧，在面临绝境的时候，不妨告诉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一句话，假如你的性命不在，我一定向潜龙申请，为昆苍这方天地，准备百枚核弹！既然大家都不想活了，那就他妈的都别活了！”
林小苏笑了：“教授，你平生第一次给了我战友的感觉。”
“滚！少在那里自我感动！”向一休道：“我堂堂一个教授，混成了一个斯文尽丧的看门人，还不是你带歪的？”
“滚可以滚！带歪你我也认！但是斯文尽丧这口锅我真不背，那是你的天然属性……”
手一伸，他一指点在阵台之上。
光芒一闪，林小苏和丁若水出现在漩涡中。
漩涡里面，他回头微微一笑：“教授，提醒下，你卷在被窝第三层的那条内裤，应该拿出来洗洗……”
然后消失。
向一休眼睛睁得老大：“什么内裤？”
女研究生脸一下子变得血红：“他……他刚才不是在外面喝茶吗？怎么知道我将内裤卷进了被窝？”
“我C！”向一休道：“侦探之技用到了我头上，你个混账进昆苍，不被人揍成猪头，绝对天理难容！”
林小苏身后光芒一幻，似乎一步从石壁上分离，他再度出现在昆苍。
进入昆苍，林小苏深吸一口气，感受到了昆苍不一样的天地气机。
是的，以前他感受不到，但现在他可以。
昆苍的天地元气吸入鼻腔，他的血塔转动，分明轻快了三分。
这就是两个世界天地元气的不同。
离城，进入昆苍的第一座城池，跟往日没有什么大的区别，木楼林立，古色古香，充满古代风情。
当然，小的区别，也是有的。
前面石壁之前，三个长老起身。
他们分别隶属于生花谷、春水宫和离宫。
他们能守在这里，接受昆苍各大势力的尊敬，就是因为林小苏。
林小苏给了他们这份权力。
潜龙只接受这三宗势力的推荐，这三宗势力的地位，也就水涨船高，一年多来，昆苍各大势力的弟子们，只要有出关需求的，就必须对他们尊敬，否则，他们一票否决。
吃水不忘挖井人。
林小苏进入昆苍，这三大顶级长老齐齐起身，来到他的面前，陪笑鞠躬：“林公子！”
“林公子！”
“林公子一别一年，风采更胜往昔也！”
林小苏面对三位顶级长老，深深一鞠躬：“三位长老驻守于此，辛苦了！”
“身负宗门之望，行此有益之举，何敢言苦？”三位长老很谦虚：“公子欲办何事？不妨跟老朽三人示下，兴许老朽三人可为公子代劳。”
“不敢劳三位长老大驾，我欲往春水宫一行，送这位姑娘回一趟宗门。”林小苏道。
“老朽送公子和丁姑娘回宗吧。”春水宫的顶级长老四长老道。
这位顶级长老，以前排名三十名开外，春水宫之变后，春水宫顶级长老死了七八个，清算了一大堆，这位长老晋升为第四长老，自然是对李春水比较忠心的。
也是当日春水事变的受益人。
“也好！”林小苏不再推辞。
四长老跟其他两位长老作了一个交代，然后起身，带着林小苏的丁若水穿过前面的闹市，离城南门那边有春水宫的专属船只。
他们三人闹市一穿。
两侧酒楼，似乎激起了一圈无名的涟漪。
“此人，就是林小苏？”
“是他！当日我曾亲眼见过。”
“他将昆苍搅得天翻地覆，竟然还敢入昆苍，真当三大上等宗没火气吗？”有人小声道。
“应该也是有些怕的，要不然，也不至于由春水宫顶级长老亲自陪护。”
“春水宫、生花谷、离宫，这是要跟他一条道走到黑了。”有人感叹。
“江湖纷争，势力勾连，无非求名求利，这三宗是尝到甜头了，这一年来，他们把控昆苍门户，在昆苍一言九鼎，怎么肯舍弃当前的便利？”
“世间历来都有一定论：欲戴皇冠，必承其重，将自己置身于三大宗的眼中钉位置，风险也是需要自担的，这三宗近来出山子弟，没有几人能活着回山的吧？”一个声音幽幽传来……
这些言语，来自于沿途酒楼的角角落落。
林小苏前面的一座酒楼包厢里，窗户开了一道缝，一个美女起身，透过这道缝静静地看着走过来的林小苏。
她的脸上，风云变幻。
她的身边，另有一人，穿着打扮如同一个古代的公子哥，手持折扇，意态风流。
如果林小苏看到他们，会感叹一声，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因为这两人，都是他曾经的同路人。
当日入迷烟路，林小苏印象中比较深的有三个人。
一为达瓦，二为胡佛，三为李丝丝。
酒楼中的这位美女，就是李丝丝。
而这位公子哥，就是胡佛。
李丝丝，当日在队伍中呈现出来的状态，用林小苏的话说，就是美得很标准，符合世人关于美女的所有定论。
脸蛋是白净的，脸蛋轮廓是美的，嘴唇是丰满的，胸是挺的，身体是S形的。
而胡佛，也吻合潇洒不羁之人全部的人设。
口口声声称自己拥有佛根，然而，这“佛根”却总是朝单身女游客乱伸……
即便是如此不吻合佛门作派的干法，在他这里也有一个充满佛性的解释：这是为了慰藉她们的心灵孤寂，他那种乱搞不是乱搞，是普度众生……哦，不，叫普度女生。
“昔日的同路人，真的来了！”李丝丝道：“不得不说，你还是有点判断力的。”
胡佛笑了：“这里的土包子不理解现代谈判学的技巧，你我还能不懂？先示对手以强，手上拥有了筹码，才能坐下来谈呗。”
这或许是他们两人走得比较近的原因。
因为两人都是外界之人，思维天然比较接近，思想没有代沟。
再加上胡佛本身就是李丝丝的追求者，在外界，李丝丝眼中还有很多其他优秀现代男，对胡佛如此目标明确的所谓追求，还蛮矜持的，迷烟路上就多次拒绝过他。
但在这里，林某人将门关了，他们二人成了笼中鸟儿，身边再也没有了现代人，两具现代灵魂就慢慢靠近。
虽然直到此刻为止，李丝丝还是没有上他的床，但是，已经跟一般情侣无异。
李丝丝不上他的床，根本原因也不是有多自爱，最关键的是：她是天颜宫的人，她从天颜宫知道了很多男女相处的学问，她知道对于以上床为唯一目的的男人，不让他真捅就是勾住他最有效的办法，真捅了，兴趣就没了，拿什么来勾这个三佛寺高层都很看重的特殊弟子？
李丝丝妙目轻轻一转：“你们三佛寺打算跟他谈了？”
胡佛笑了：“跟他谈，最终的结果已经摆上了桌面，那就是服从外面的规矩，你想想，我这几位师尊啊，连世俗间的规矩都嗤之以鼻，会服从潜龙的规矩？所以……”
“所以，不谈，摊牌？”
“摊牌也是有技巧的！”胡佛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不过，他这次进昆苍，倒是一个摊牌的好机会……不如，你们天颜宫……”
下方街道上，林小苏突然站住了。
他的目光投向左侧。
左侧，是一座青楼，青楼之上，两个女子倚楼，其中一个手帕轻轻朝下面一挥，伴随着一个娇柔的声音：“公子，上来玩玩？”
另一个女子手帕掩面，娇笑。
林小苏盯着这个女子，似乎意动神驰。
丁若水恨不得将他一脚踢个狗啃泥……
你个混蛋，昨晚弄我四回，还没过足瘾啊？
如果想了，回到春水宫，又不是不给你弄……
你还看上这庸脂俗粉了，人家有啥？
但是，四长老在侧，她也不怎么好表现，唯有传音入密：“怎么？有兴致上楼去玩玩？”
“嗯。”

第552章 真正有兴趣的点
“她们一天接客八遍，水早没了！你就说说你的兴趣点在哪。”
林小苏道：“兴趣点就在于这楼层的位置！”
丁若水吃惊了：“楼层位置？啥意思？”
“意思是在这房间里，可以看到对面的熟人……别侧身，我们走！”林小苏道。
丁若水强迫自己不去看这青楼的对面，跟着他前行，跟上了前面等待他们的四长老，穿过长街，到了江边，上了一条造型别致优雅的小船，小船轻轻一点，划开水面，驰向百里外的春水宫。
这个时节，外面刚刚入春。
西北大地，尚是严冬。
但在昆苍之内，四季如春。
杨柳依依垂于两岸，碧水悠悠一路东流。
四长老坐在甲板上，目光如鹰，扫视四周，前面有鱼儿吐出一只水泡，四长老也能在水泡刚刚破裂的瞬间，以目锁定。
这都是极度警觉的标志。
林小苏看破没有说破……
耳边却传来丁若水的传音入密：“你刚才说到了两个字：熟人！”
“是的！”
“什么样的熟人？”
“我第一次入昆苍之前，先走了一趟迷烟路，路上有几个伙伴，刚才他们在右侧的酒楼中。”
“你看的是左侧青楼女，感应力却在右侧酒楼？”丁若水有点吃惊。
“当然是！”林小苏道：“你还真以为我对那个青楼女有兴趣啊？她们哪一点比得上你？我会放着你这样又白又嫩又有水的美女不盘，去盘她们？”
这句话，丁若水很满意：“这么想就对了！记住，这次进昆苍，想办事直接找我，少给我来那些乱七八糟的，要敢突破这重管制，我给你来个停水停电拉闸……”
我靠……
停水停电拉闸是这么用的？
丁若水眉头一转：“这些熟人，是不是同路人？”
“当日是同路人，未必一生都是同路人，他们两个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另一个同路人，我没有感应到她的气机，理论上跟这两位，也并不同路……”林小苏道。
是的，他感应到了胡佛，感应到了李丝丝。
气机感应，极其玄妙。
到了修行高境，看人不用眼，识人凭气机，是常态。
但那是修行高境。
林小苏眼前修为还低，理论上踏入不了气机感应的门槛，但他的天道元神、堪堪破入三十级的次神造诣，改变了这一常态……
这两人，落入了他的感应。
但他并没有太在意。
只因为一点，在他的认知中，胡佛和李丝丝，只不过是两个小角色，够不上他重视。
他唯一重视的同路人，是达瓦。
当日的达瓦，在迷烟路上的达瓦，其实很像一个透明人，存在感绝对没有李丝丝那么强，论美的标准程度，论胸的高度，论身手的矫健度，样样不如李丝丝，她的性格也没有李丝丝那么张扬。
但是，论跟林小苏的关系，达瓦是整个队伍中，跟他最亲近的。
而现在，他的感觉更加不一样。
达瓦是九头蛇最神秘的涅槃者，轻烟！
她的身手，是当时整个队伍的第一！
如果她愿意，她可以轻轻松松在迷烟路上，将他们所有人杀得干干净净，杀得无声无息。
包括林小苏在内！
当然，那只是当时。
现在呢？
现在的林小苏，已经跳出了涅槃者想杀就杀的境界。
但是，谁又知道这位超级涅槃者，会不会也跳出林小苏此刻的预判？
他很想知道这位昔日的同路人，这位在他面前一直天真着的藏族小妹，到底是一幅怎样的面孔。
她此番入昆苍，到底是悲观的还是乐观？
如果她入昆苍，是为了给九头蛇寻求外援，那结果是悲哀。
如果她入昆苍，是因为不希望成为九头蛇的棋子，自己就有跳出九头蛇掌控的意愿，那结果就是乐观。
到底是悲观还是乐观，需要等到他棋盘落子，博弈乱云天的阶段。
眼前是第一个基本盘：春水宫。
小船驰过百里江面，前面是春水宫入宫非常显眼的一道屏障：春水长亭。
春水长亭，林小苏印象深刻。
第一次，他吃了闭门羹，丁若水愤然离开，他转头南下，扶离宫，灭逍遥宫和苍茫宫。
第二次，他还吃了闭门羹，林小苏不忍了，上了春水宫，将春水长亭上阻拦他的这群弟子，全都送下了十八层地狱，从而打响他在昆苍的赫赫威名。
也将春水宫正式拉入了他的阵营。
今天呢？
今天是真正正常的。
春水宫顶级长老先上岸，在岸边躬身相迎。
然后，是春水宫的继任大长老带着一群人过来，鞠躬相迎。
最后，春水正堂，李春水这位悟境巨头，亲身相迎。
“林公子！”李春水盈盈一礼。
“见过李宫主！”林小苏回礼。
“弟子拜见师尊！”丁若水行了大礼。
李春水手一伸，将丁若水拉起，笑面如花：“不错，已经建了血塔，此番回宫，你可入逆水潭，粹九星升空！”
丁若水激动了。
修为进步，那是仅次于跟林小色玩“拨草寻蛇”游戏的事儿啊。
林小苏笑了：“此番送她回宫，本身就是促成她破入窥天的。”
李春水妙目一转：“林公子跟若水，已然成婚？”
“咳……这个……目前还没有！”林小苏道。
还没有？
没有成婚你们就破身？
外界是这么玩的吗？
李春水何等修为，早就到达了丁若水曾经说过的“以水为眼，水到即眼至”的境界，手在丁若水肩头那么一搭，就非常清楚地知道，这个弟子已经不是处子身，也唯有感慨外界的礼法松弛了……
但是，她几百上千年修行，涵养之高世所难及，自然也不去管这点破事：“林公子，春水便宴已经备好，先喝上一杯接风酒吧！”
这顿接风酒，简单而又隆重。
简单的是，桌上酒菜并不多，陪客更是只有一人。
隆重的是，这唯一的陪客，赫然是春水宫宫主李春水。
至于丁若水，不好意思，这是到你家了，你别想翘起脚儿当客人，你得倒酒。
门是关着的。
窗户亦是。
李春水托起酒杯：“林公子当日巧施妙计，一改昆苍格局，本座与花尊主、路宫主均有意敬公子一杯，今日他们不在，本座敬公子这一杯。”
这句话，意味深长。
林小苏当日以潜龙封闭昆苍，指定这三家负责跟潜龙对接，事先并未与这三位宗主通气，只因为此事，打的就是昆苍一个措手不及。
是故，这三位宗主承受了他的善意，却没有机会向他表达谢意。
这杯酒，就是当日的善后之酒。
林小苏端起酒杯，跟李春水轻轻一碰：“李宫主，封锁昆苍，虽然将你们三宗置顶昆苍，但事实上，也是让你们站到风口浪尖，风大浪急的滋味，其实也并不好受，你们三位不怪我孟浪，我已是感激不尽，敬酒致谢，实不敢当。”
李春水笑了：“林公子过谦也，我李春水因你而从死局脱身，路宫主因你而报离宫百年血仇，花尊主因你而解生花谷阵道之困，这都是足以让一宗上下齐报的大恩德，即便公子有利用我三宗之意，我三宗一样得守这个江湖道义，何况封锁昆苍，置顶我三宗，于我三宗本身就是利益与风险同在之事，是故，这杯酒，真诚致谢，决无二话。”
“多谢宫主！”林小苏杯中酒一饮而尽。
李春水陪他喝了一杯：“公子此番入昆苍，除了送若水回宫之外，可有其他事？”
“不瞒宫主说，此番前来，我有意借兵！”
“借兵？”李春水微微一震：“对付外界九头蛇么？”
九头蛇，这是她唯一知晓的外界强敌。
“并不是……九头蛇已在我与潜龙倾力合作之下灰飞烟灭。”
“那……借兵欲何为？”
林小苏道：“有迹象显示，三月初三，折叠空间将发生异变，荒古有可能破界，天道有可能会改变，悟境高手极有可能现世，潜龙无法应对这一危局，唯有入昆苍，请各位悟境巨头，携门下高手，出山一战！”
李春水脸色大变：“天道将变？悟境破界？”
“虽然眼前没有确切的答案，但我们最好作好这方面的预案。”
李春水手中酒杯慢慢放在桌上：“若真是如此，单凭我三宗，有可能根本无济于事。”
“是！”林小苏道：“天下大变，大夏国境内就有三处断点，整个世界共有多少，谁也不知，荒古若出，究竟会有多少悟境巨头，也未可知，悟境巨头中，他们到达哪一悟，悟身、悟神还是悟规则，我们也不知。”
他每说一句，李春水的脸色就严肃一分。
全部说完，李春水脸色阴沉如水。
她是悟境。
过去的千年岁月里，她都是以擎天之柱而自居的。
昆苍之中，悟境是顶天梁。
若在世俗界，悟境更是陆地神仙。
本没有什么事情能让她变色，但今日，偏偏就有了。
折叠空间将打开，荒古破界。
她知道荒古是个什么世界。
在那里，悟境根本什么都不是！
折叠空间初开之时，即便那些真正的大佬级别执道境巨头，不能出来，单凭悟境，也绝对不是区区昆苍几个悟境挡得住的。
昆苍把悟境当巨头，荒古世界可没将悟境当回事。
万一出来个几十几百个，她李春水、花妙依、路三千有三头六臂都根本挡不住。
且不说李春水呆住了。
就连丁若水这个从外界过来，对情况理论上最熟的人，也懵了。
因为她突然发现，面前这个混账老公，事实上在她面前没说真话。
他天天云淡风轻的，根本不像是泰山压顶的态势。
而现在，一番话丢将下来，局势却是如此的严峻，连她师尊都懵了……

第553章 春水宫参战
林小苏拿起酒壶，给李春水倒上一杯：“李宫主，我不能给你一个虚幻的乐观，骗你出昆苍，我将真实的一面摆在你面前，只是尽可能地做到坦诚！”
李春水轻轻一叹：“本座入昆苍，已近千年，千年时光里，外界皇图霸业走马灯一般，我从未想过出山一战，只因为我们都认为，千年兴替人间事，是常态，修行路上冷眼观，也是常态。”
“据我所知，修行人大多是这幅心态，不管天下谁作主，无关修行路上的风起云飞。”林小苏道：“但是，这次有所不同！这次是异域入侵！这次是文明之争！”
李春水道：“百姓不愿意放弃眼前的安定？”
“绝不愿意！”
“统治者也已坚定决心，不死不休？”
“是的！至少大夏国，是！”
“为了心头一份信念，只管飞蛾扑火……是么？”李春水幽幽一叹。
“其实，也不尽然！”林小苏道：“如果运作得好的话，我们是有机会反杀入侵者的。”
“有机会？”李春水眼睛微微一亮。
“其一，现代社会虽是末法时代，但拥有科技，导弹之下，悟境照样灰飞烟灭！”林小苏伸出了一根指头。
李春水轻轻点头：“本座亲眼见过潜龙导弹的恐怖，如果导弹威能再增强数倍，悟境杀之实不难，其二呢？”
“其二，我们无需兼顾他国，只需要顾及大夏国，大夏国境内，现阶段只有三个缺口，这三个缺口，甚至无需动用导弹这些大杀器，单凭阵法，就足以困杀大批悟境巨头。”
李春水眼睛大亮：“阵法？比当日困杀逍遥宫的阵法更高端？”
“当日入昆苍，主旨还是摸摸底，并没有想过给昆苍各大宗门做减法，困杀逍遥宫之阵，总体温和，只是困阵而已，面对入境之异域凶徒，又何必手下留情？我会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才叫阵道无情！”
李春水心跳加速了：“有无其三？”
“其三，我们有一基本理论，第一批出来的人或兽，总体比较低端，真正的高手，需要等到天道规则完全修复，才能出来，一代人做一代人的事，我们赶上了个好时候，面对这些低层越界者，理论上可以完成绝杀。”
李春水一颗已经跑偏的心，至此慢慢收回胸腔。
丁若水亲眼看到他在那里拐着师尊，内心不知是啥滋味。
她怀疑这个坏蛋老公在大忽悠，但是，她没证据，有证据她也不说……
“其四！”林小苏伸出第四根手指：“潜龙做事，是讲求谁奉献谁受益的基本原则的，此番入昆苍，哪些宗门愿意为大夏一战，大夏必定有回报。”
“比如呢？”
“越界之兽，是有元晶的，越界之人，是有异界宝物的，这些，都可以由参与者予以分配，甚至于这打开的折叠空间中，参与的宗门也可以划地为界，在我们那方天地建立宗门。”
李春水心动了……
昆苍，事实上是一个大大的监狱。
尤其在昆苍被封锁的时候，监狱特性充分显现。
如果外界的天地元气部分恢复，适合悟境生存，他们谁不愿意在那方天地建立宗门？
凭白无故在那里建宗门，大夏不会允许，但如果他们以战友的角色参与这场大战，他们是真的可以在外界建立宗门……
宗门开枝散叶，是每个宗主心中的执念。
李春水几乎已经被完全打动。
林小苏笑了：“除这些之外，我还可以代表个人，跟这些宗门达成一些共识，比如说，共同研究阵法，将我得自《周天阵方》的阵法精要，以及《乾坤破阵图》中记载的‘乾坤九式’与战友共享。”
李春水千年来极少激烈跳动的心，刹那间激烈跳动。
作为修行人，谁不对修行道上最神秘的阵道有感？
作为一宗之主，谁不希望拥有一套护山大阵？
林小苏的修为，悟境巨头完全看不上眼，但是，他的阵道，已经在昆苍掀起了血雨腥风。
而如今，他愿意将他的阵道，与战友共享！
这才是今日的重锤，只需要一锤，李春水就不可能错过。
“本座代表春水宫，应下！”李春水回答了九个字。
林小苏笑了。
“本座也可以与离宫路宫主，生花谷花尊主商谈，将你所说的，一五一十告诉他们！”
林小苏道：“多谢宫主。”
李春水深吸一口气道：“但林公子，有件事情，你不可不知。”
“宫主请讲。”
“我三宗目前在昆苍，极度尴尬，出山子弟，十九不回！如果我们三宗高层尽出，山门转眼间就会被强人攻破。”
林小苏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减：“这一着我早已料到，所以我才二入昆苍！”
“你……欲何为？”
“我要在大军出昆苍之前，解决昆苍后顾之忧！”
“这……如何解决？”李春水心跳再度加速。
“今日，我就会前往阴阳观，然后会前往乱云天，给这两大昔日上等宗一个选择。”
“如果……如果他们不选择你给他们出的选择呢？如果他们有自己的选择呢？”李春水目光微动，轻描淡写给出了反问。
这反问很温和，但是，意思却是很明白。
你林小苏若入阴阳观，入乱云天，人家为什么要听你的选择？人家直接一巴掌拍死你，岂不就彰显人家自己的选择？
林小苏微笑：“听劝的，会成为战友，不听劝的，我不介意动用一些手段。”
“有把握？”
“放心！”
李春水道：“需不需要本座贴身防护？”
“不需要！甚至不能！”林小苏道：“眼前非常时期，宫主还当坐镇春水正堂，不给敌人半点可乘之机！”
李春水久久沉吟，手轻轻一抬：“这是本座的通讯符，若遇危机，随时捏碎。”
“多谢！”
“形势紧迫，若水也需要入逆水潭了，你们二人告个别。”李春水盈盈站起，出了春水正堂。
堂外，北风吹。
山外，湖水动荡。
李春水静静地站在正堂前，任自己的大脑一点点清明。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貌似被人忽悠了一把，他所说的，貌似有些避重就轻，但是，思前想后，她还是觉得，于情于理，于公于私，于时势于未来，似乎都应该作这个选择。
良久，她终于轻轻吐口气，算了，就算真的是这小子画大饼，忽悠春水宫全面参战，中他一回计又如何？
毕竟这乃是正道之事，护佑天下苍生……
春水正堂中，丁若水静静地看着他，嘴角浮现一丝浅浅的笑，一缕声音钻入他的耳中：“你且说说，你这是不是忽悠我师尊？”
“算是！”
“好大的狗胆，敢忽悠悟境巨头，还敢在巨头嫡传弟子面前承认。”
林小苏撇撇嘴儿：“嫡传弟子怎么了？你还是我亲亲小老婆呢，我绝对不信你会在我后背捅刀。”
丁若水白他一眼：“你这‘小老婆’三个字一出口，我是真想捅你啊……算了，小老公，保重自己！”
“好的！”
“遇到危险就捏碎传讯符，别犟！”
“好的！”
“在昆苍别乱搞女人。”
“咳……再说再说！”
丁若水嘴唇一合，一口咬在他的唇上，林小苏脚都跳了……
丁若水拳头一起，在他额头扬了扬，一脚踢在他的腰间……
林小苏被她一脚给踢了出来。
外面的李春水笑了，手轻轻一挥，一名女性长老出现在她面前，躬身：“宫主，有什么吩咐？”
“送若水入逆水潭。”
“是！”
长老手一抬，大袖一展，丁若水被他带走。
林小苏微微躬身：“拜别宫主。”
“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林小苏身形一起，驰下了春水正堂。
片刻时间来到了春水长亭。
长亭另一侧，一条漂亮的舟船刚欲靠岸，突然停下了。
舟船上的一块窗帘拉下。
窗帘拉下的瞬间，林小苏看到了里面的人。
此人，正是李春水的独生女李冰心。
李冰心也看到了他。
直接回避。
林小苏向她这个方向微微一笑，脚下一动，顺江而上。
昆苍其实并不大，方圆五百里的弹丸之地而已。
所以，也并不是但凡出门，就得乘船。
走一走江湖，用双脚丈量昆苍大地，于林小苏也是一种乐趣。
人不是说了吗？
每个男人都有一个江湖梦。
现代社会，走不了江湖路，在昆苍走一走也是一种男儿心态。
林小苏于是就走了！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
高山之巅，有鸟飞起，两个老人静静地看着他。
山风大作，两位老人头发却是离奇地垂在脑后，没有丝毫飘扬。
这种反常，本身就是一种宣扬，宣扬他们的修为，非同小可。
是的，他们就是昆苍第二梯队的顶尖人物，出自天颜宫。
天颜宫二长老郑凌云。
天颜宫四长老郑拓。

第554章 一剑杀凌云
山风轻轻吹拂。
江水缓缓东流。
偶有落叶飘下，随风打着旋或落于江面，或落于树下。
林小苏漫步而行，似乎也在感受着这跟那方天地一墙之隔，却迥异的景观。
前面是一个山嘴，转过山嘴，眼前豁然开朗。
高山在面前耸立。
遥远的城池隐藏于云雾之中。
左侧的江水变得空阔，随着地势徐徐铺开。
他突然一步定位，立于山路之上。
他的脑袋慢慢抬起。
呼地一声，山风呼啸而过。
他的前方，凭空出现一人。
几乎与此同时，他的后方，也凭空出现一人。
两人身上的衣服他很熟悉，云纹从肩头而下，飘逸到底，还别说，普通的青衣，上面仅仅因为一道云纹，而多了几分雅致。
天颜宫！
这是天颜宫的服装。
云纹上肩，长老专用。
云纹在左肩，顶级长老，云纹在右肩，一般长老。
而这两人，云纹都在左肩。
“林小苏！”前方老人吐出了三个字，三个字在大风呼啸中，轻柔清晰。
“天颜宫顶级长老！”林小苏道：“敢问有何见教？”
前方的郑凌云道：“想告诉你两句话！”
“请讲！”
“第一句话！”郑凌云道：“你封锁昆苍，这件事情本宗不喜欢。”
林小苏淡淡一笑：“第二句话呢？”
“第二句话！”身后的四长老郑拓道：“你这次进昆苍，本座倒是挺喜欢的！”
林小苏微微侧身：“为何？”
“因为昆苍有意攻破这道封锁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而你，就是送上门的切入点。”
“送上门的切入点……”林小苏皱眉：“不知两位长老打算如何切入？”
“你充当我等的内应，出昆苍，毁掉阵台，你的使命就算完成了！”郑凌云道：“接下来，自然有专人占领无相寺，一劳永逸解决昆苍乱局。”
林小苏笑了：“封锁昆苍，是我这一辈子做得最扬眉吐气的事儿，现在你让我充当可耻的内奸，亲手毁掉。试问长老，是你有病还是你觉得我有病？”
“都不是！”郑凌云踏上一步：“只因为你别无选择！”
身后的郑拓也踏上了一步：“事实上，说你完全没有选择也不对，你其实是有选择的，要么自愿植入本宫‘忠心锁’，要么被我们打断双手，然后由我们给你强行植入‘忠心锁’！”
他的手上，是一把奇异的小锁。
锁极小，不过绿豆般大，色泽碧绿。
看起来还蛮可爱的。
但是，它是天颜宫最恐怖的控制利器，锁以妙法植入人体，一旦激活，锁分裂，瞬间将人五脏六腑切割得七零八落。
林小苏盯着这把小锁：“听闻天颜宫培养了一大群美女帅哥，放他们渗透进各大势力，你们就是拿这玩意儿控制他们，让他们听命于你？”
“阁下是瞧不起这把锁么？”郑凌云的声音阴森森，让人不寒而栗。
林小苏道：“说句真话，我还真的有点瞧不起，论控制人的本事，你们比在我手下灰飞烟灭的九头蛇，还差了十万八千里，所以说嘛，你们就是一群不学无术、偏偏还自命不凡的蠢货！”
郑凌云脸色猛然一沉！
呼啸的山风，似乎突然从这方天地远离。
唰地一声，一爪抓来。
这一招一出，笼罩林小苏全身上下。
他所有逃跑的方位完全封死。
天颜宫顶级长老，江湖经验丰富无比，准备良久，正面出手一击，断然没有失手之理。
然而……
林小苏手中突然多了一把长剑。
剑光一起，犀利绝伦。
哧地一声掠过长空，如同羚羊挂角，无迹可循。
已然近在咫尺的郑凌云，脸色猛然改变！
这一剑之速，超越想象。
他感受到了极度危机，他想掏兵器，然而，根本来不及。
唯有双脚一错，避其锋芒……
他的反应速度快得无与伦比，意到身法变，唰地一声，倒退五丈开外……
真气一运，利爪之上真气密布，散发出金属光泽。
这就是顶级窥天的战力。
他们的真气已经进化到了顶峰，再上半步，就是真气向真元的质变。
这种层级的真气，不管运用到哪个地方，都是无坚不摧。
是故，这双利爪，也等同于精铁利爪。
然而，林小苏长剑之上，突然一抹雾蒙蒙的奇异剑气激发！
哧……
郑凌云脸色风云变幻，两眼之中，满是不敢置信……
噗！
三根手指落地。
下一刻，他的脑袋从脖子上偏离。
嗵！
脑袋落地！
他的无头尸，慢慢倒下。
郑拓，眼睛猛地睁大，无比吃惊地盯着林小苏的背影……
这可能吗？
天颜宫二长老郑凌云，几乎已经到达悟境之下最高的高度。
理论上只要未破悟境，都会是他爪下亡魂，怎么可能被人一剑斩杀？
而且斩杀他的人，一年前最好的表现，还只是击败春水宫一名弟子，根本上升不到与长老争雄的地步。
但不管如何……
郑凌云脑袋落地是事实。
只要郑凌云脑袋落了地，那他郑拓的脑袋离落地就在挥手之间。
这老小子反应也是极快，惊慌的情绪在心头一流过，他就一步到了悬崖边，手一起，掏出了一块奇异的令牌。
这令牌，是召唤宗主的最紧急令牌。
只要捏碎，宗主就能感应到。
悟境大能一瞬间就能到达现场……
理论上没有人能想到，这位顶级长老一招未交就会召唤宗主，所以，他紧急退避，紧急召唤，理论上可以成功。
然而，世上没有理论，只有现实！
现实是，他一退的瞬间，林小苏霍然回头，目光一瞬间锁定在他手上的令牌之上，下一刻，剑芒吞吐！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凤凰形状的流光从悬崖下升起……
噗！
郑拓全身化为血雾，那枚奇异的令牌从血雾中穿过，掉落悬崖。
悬崖下方，一条人影穿空而起，空中一抄，接住这枚令牌，俏生生站在悬崖上。
林小苏眼睛大亮……
一袭青衣，一具鬼面，眼中有三分惊喜，更有七分热情……
“大师姐！”
他口中的大师姐，自然只有一个人，生花谷的风姬。
风姬一双妙目轻轻一眨：“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离城，我亲眼看见你跟春水宫的长老去了春水宫，实在没想到，你敢一个人出来走江湖。”
林小苏道：“也许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吧，我知道大师姐会在江湖路上等我。有师姐在，我怕个蛋！”
一见面就开哄，你这死性不改的小混蛋！
风姬白他一眼：“事实上，我还有一件事情也是万万没想到。”
“什么？”
“我万万没想到，你竟然修出了……剑意！”风姬后面两个字压得很低。
四周根本没有人，但她的声音偏偏压低。
说明这两个字，于她也是有着某种异样感觉的。
“剑意怎么了？”林小苏道。
虽然当日千灵圣女对于他的剑意颇为欣赏，用了很高的评价，但他自己，对于剑意并没有太上头，因为剑意于他，最大的功效，是让离人泪这一终极大招脱离水的限制，而变成可以自由施展的招数。
威力是有限的，想对付悟境巨头是不可能的。
而悟境之下，他原本就可以对付。
所以，剑意于他，属于锦上添花的玩意儿。
他心里没有太大的重视。
风姬轻轻吐口气：“剑意虽然只是‘参剑四步’的第一步，却是所有环节中最彰显天赋的，你能在窥地境界踏破这一步，其后的三步，我几乎可以预见会是何等的惊艳。”
参剑四步？
后面三步？
林小苏心头大动：“师姐，你跟我说说什么叫参剑四步……”
“没有人跟你说过吗？”风姬有些奇怪。
“没有！外面是末法世界，都没人练剑，我又不是随处都能遇到知识渊博，跟我心心相映的师姐的，听谁说呀？”
风姬被他一顿“哄”，哄住了。
带着几许感慨说将开来……
剑意，剑道意志。
其实是很玄的东西。
没有剑意之前，剑只是器，杀人伤人的工具而已，但拥有了剑意，剑就是道。
说来有点故弄玄虚，似乎有那么点唯心。
但却有实效。
体现在何处？
拥有剑意者，草木亦是利器。
拥有剑意者，平常招式也自不平凡。
比如说小林同志的离人三剑，第一式离人断，未融合剑意之前，这一剑快是快，但威力并不强，遇到肉身强悍的基因人，这一剑连人家鳞片都不能损伤，然而，融合剑意之后，纵然是地落兽这样的超级防护凶兽，照样一剑两断。
更不用说，剑意相连，离人泪这一终极大招，可以无需借水，照样绽放。
是故，剑意的原理你可以说它玄，但结果……好吧，结果更玄！
参剑四步，第一步取得剑意，第二步剑意青花，第三步，妙果，第四步，剑世界。
听闻后面还有大超脱，但那是传说，咱们不说传说……
为啥风姬对林小苏悟出剑意如此吃惊？
只因为她非常清楚林小苏是什么时候开始参剑的。
就是一年前！
就在入昆苍之后！
入昆苍之前，他是在现代都市，现代都市的基本情况，风姬也通过各种途径了解过，她知道这是一个不能随意带刀带剑的社会，你连剑都不能带着上车，你上哪儿去练剑？
由此可见，他真正开始接触剑是在一年前。
一年前练剑，短短一年时间，练出剑意！
你让路三千怎么想？
你让路三千门下所有弟子怎么想？
需要知道，除了路三千之外，离宫上下这么多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人悟出剑意。

第555章 空间法则挫悟境巨头
林小苏听着她带着些许感情地讲完了这些知识，他眼睛轻轻眨上一眨：“师姐，据我观察，你其实也是有剑意的，而且你的剑意比我强很多。”
“我……我也是两个月前，才到达青花境。”风姬道。
林小苏按住自己的额头：“师姐，你将我一顿表扬，弄得我飘飘然，现在你告诉我，你比我高一个大境界，你到底是表扬我，还是表扬你自己啊？”
风姬噗哧一笑，眼睛都成了弯弯月：“我不一样，别跟我比！”
“你除了善良可爱之外，还有什么不一样？你非得说说……”
风姬横他一眼：“你答应我一件事情，我就告诉你。”
“你说！”
“不准无原则地乱哄人，我一听到你哄，总觉得你要把我弄出去卖了……”
“瞧师姐你说的……”林小苏也是无语了：“我答应你就是！”
“我的秘密，你不能告诉别人哈……”风姬道：“我其实不是这方世界的人……”
风姬，在这方世界出现时，是一具骨头。
百年前，这具骨头觉醒了自己懵懂的意识，开始了自发修炼。
而在这时，她遇到了花妙依。
花妙依无意间打断了她的修行，事后也意识到了，于是，以回春秘术将她重新拉回。
她感念花妙依的这份善意，自愿成为她的弟子。
两人就开始了一段世人不知的师徒情。
随着她回春秘术的修炼，她的意识觉醒步伐也在加快，她记起了似乎深埋骨子里的功法，她的修行比所有弟子都快。
但是，关于她的身世，她还是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来自于荒古，她也依稀记得荒古的一些宗门，但具体到哪些人，哪些事，于她还是零枝散叶。
这事儿，目前只有花妙依一个人知道。
她说过，等到某一天，她风姬若是能踏入悟境第二境悟神之境，生成了元神，应该可以唤醒全部的记忆。
毕竟意识这一块，归根结底还是元神主导。
元神醒来，意识重归是大概率事件。
她说了这一切……
林小苏怔住了。
这段经历，他不知道。
如果不是她亲口说起，他打得冰冷也不可能想到，这位在昆苍遇到的奇女子，这位他口中口口声声叫着的大师姐，竟然是白骨重生。
这放在外界叫啥？
白骨精啊……
难怪她最显著的特点就是瘦……
风姬轻轻吐口气：“荒古即将破界了，是吗？”
“是的！”
“你这次进昆苍，就是希望昆苍各大宗门施以援手，共抗荒古入侵？”
“是的！”
“我……我恰恰就来自荒古。”风姬的声音有点波动。
“如果荒古界出来的人，都是你，那该是何等值得庆幸的事？可惜，他们不是你！”
风姬手儿轻轻抬起，压在他的手上：“那边的人能过来，这边的人理论上也能过去，也许我可以去一趟那边，找出我的身世，找到我的宗门，跟你打个配合，解除这场劫难。”
“师姐，你有点天真了。”
“是啊，两界之事，动辄灭界，我这一根无根之萍，连自己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又凭什么左右两界之局？”风姬叹道：“第一阶段，我加入你的队伍！管他那一边是我亲娘、亲爹带队，先将他们击退再说！”
“师姐，你再对我这么好，我又忍不住要哄你了……”
风姬噗哧笑了：“咱们先上船……”
林小苏目光朝悬崖下一落，就看到了一条乌蓬船。
这是她带来的。
这位师姐，很有情调嘛，明明已经是窥天之极，踏步百里如飞，但她行走江湖，还偏偏喜欢坐着小船悠悠。
突然，江面发生变化。
轻涌的江面，似乎离奇静止。
那条小船，不再晃动。
风姬霍然抬头……
她的头发飘起，诡异地定在虚空。
山坡上的大树，似乎也陡然定住。
“悟境！”风姬沉声道。
随着她的声音落下，空中一条人影宛若长空踏步……
一步下，江水似乎压低。
两步下，满山山风尽退。
三步下！
他落在两人面前。
这是一个斯文儒雅的中年人。
“天颜宫郑宫主！”风姬一步踏出，挡在林小苏的面前。
来人，正是林小苏曾经见过一次的郑天言，那还是他第一次入昆苍时见到的，他破除了生花谷的困阵，花妙依随他出谷，跟郑天言长空一战，让他首次见到了悟境的惊天伟力。
郑天言目光在山坡上一转，再投向两人之时，脸上消去了斯文儒雅，淡淡道：“林小苏，风姬，敢于杀我门下顶级长老，花妙依保不了你们！”
声音一落！
一指点出！
这一指到中途，陡然放大，宛若一柱擎天！
悟境真元化形！
风姬手猛地一震，林小苏直接退到了悬崖边，她的头发陡然高高飘起，她手中剑一抬，万千凤凰虚影破空而起。
每一只凤凰，都是青翼！
“剑意青花，果然无愧悟境之下第一人！”郑天言道：“奈何……只是悟境之下！”
轰地一声，这根手指再度扩大，一个旋转，凤凰虚影漫天惊飞。
风姬一声大喝：“涅槃剑道开篇式：敌我不存！”
满天凤凰虚影陡然归拢，合为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凤凰。
凤凰凌空，撞向郑天言的惊天一指。
轰！
山峰一分为二！
郑天言这根真元巨指烟消云散，风姬一口鲜血喷出，远远飞出。
她以悟境之下的修为，跨过了悟境天堑，硬挡悟境之一击，足以惊世骇俗，但风姬心中却是凉如冰，因为她发现，即便此时召唤师尊，也万万来不及。
林小苏，怎么办？
担心的事情，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郑天言一步踏出，一指点向林小苏！
风姬在坠落的天空中，看到了这一幕，心胆俱裂……
而郑天言，也突然一怔！
因为随着他这一步踏出，面前风物全变，突然变成了烟雨江南地。
烟雨江南地，遍地莲花开，百朵莲花同时凋零，一花离枝而起，带着无比的苍凉，带着难离枝头的眷恋，偏偏有着无比的杀机……
这一花撞上凌空而来的真元巨指。
真元巨指裂纹遍布。
“好剑！”郑天言动容！
轰！
风卷残云，如画的江南似乎被这一指抹去……
这一指再度指向林小苏。
在前行的路途之中，刚才的裂纹也全都收拢，越发的凝炼……
眼看这一指，林小苏再无抵抗之法。
突然，他的手轻轻一挥！
这一挥，驱走了江南烟雨最后的那一点意境，虚空之中撕开了一道缺口！
这缺口并不大，最多一丈。
凭肉眼观之，如同他面前浮现的一道轻雾，吹口气就能吹走。
然而，郑天言霸绝天下的一击，扎入这道裂纹，如同扎入了另一方世界。
完全消失！
呼！
郑天言右手猛地收回。
他的中指，断了半截。
他的脸上，全是不敢置信……
唰地一声，悬崖之下，如巨鸟惊飞，风姬终于赶回，她一眼看到林小苏面前的这道缝隙，她整个人完全懵圈……
天啊，这……这怎么可能？
“郑天言，记住一句话！”林小苏道：“我既然敢进昆苍，就不是你能杀得掉的，今天我给你一个机会，重新作出选择！如果执迷不悟，东方烈、任苍茫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郑天言脸色铁青，呆呆地看着在他面前慢慢消散的虚空裂缝。
“师姐，我们走！”林小苏抓住了风姬的手。
风姬手一起，抓住他，两人从悬崖上跳下，准确落在那条小船上。
小船顺流而下。
郑天言站在山坡之上，看着面前的虚空……
空间法则！
这可能吗？
规则，是悟境第三境才能参悟的，他目前只是第一境悟身，第二境悟神此生都未必能看到，更何况是第三境悟规则？
而法则，是规则中的金字塔尖。
空间法则，又是法则中的王者。
这小子连窥天都没到，有可能参悟出法则之王吗？
无论如何都不可能。
但是，这凭空出现的空间裂缝。
他一根真元手指进入这道裂缝，直接截断，搅碎，那种惊心动魄的杀机，那种让人灵魂最深处都颤抖的感觉，不是假的。
他，身上有空间异宝？
这或许是唯一的解释。
然而，他不敢动。
他被这完全凌驾于修行道上的法则之王吓住了。
他也被林小苏刚才平静得让人发毛的一句话吓住了。
“我敢进昆苍，就不是你能杀得掉的，如果执迷不悟，东方烈、任苍茫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这话单独拎出来，任何一个悟境都会杀了他这个狂妄之徒。
但是，这话是在他见识到空间法则之后说的……
从常理上分析，这小子必定有着超乎寻常的底牌，否则，他能不知道进入昆苍就是送死？
事实证明，他拥有的底牌，远超想象！
林小苏这个混账的对手那么多，真的轮得到他郑天言去当这个出头鸟？领教他闻所未闻的底牌？
只要有了这重认识，郑天言就错过一个最佳的机会……
小船悠悠而下，转过了前面的山嘴，刚才那片生死战场终于看不到了……
风姬深吸一口气：“现在你得说说，你……”
林小苏突然身子一软。
“你……你受伤了！”
风姬手一伸，接住他。
林小苏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我的血塔，快崩了！”
风姬脸色大变，一指点在他的丹田。
他的血塔，裂纹遍布。
血塔之上的八颗天星，摇摇欲坠。
风姬大惊：“赶紧盘腿坐下，我来助你气归丹田，加固血塔。”
“不用！”林小苏道：“师姐，借你大腿躺一躺……”
也不管她同不同意，林小苏躺下了，躺在她的大腿之上。
风姬很担心，手指再次点上他的丹田，不由得微微一惊，他的血塔稳固了下来，不再继续恶化，下一刻，似乎有着无限的生机，慢慢汇聚，他的血塔，竟然在快速修复。
单以修复速度而论，若回春秘术称第二，世间尚无功法敢称第一。
但他的修行，比风姬见过的任何一人回春秘术更强十倍……
这个小师弟，开始有点神奇了！
风姬高悬的心终于放下，手儿也放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第556章 第二个目标：阴阳观
林小苏终于平生第一次正面领教到了悟境战力。
他终于真实感知到了悟境跟窥天的差距。
凭他眼前的战力，无论何种窥天，他都不惧，哪怕是万年前的遗种，今日的千灵圣女，到达窥天之后，他也可以以一式离人泪，撕破她的防护。
然而，悟境与窥天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真元与真气，是有质的区别。
郑天言这一击，用的是真元。
他以全力抗击这一击，看似有效实施了阻截，在烟雨江南地，让来袭巨指裂纹遍布，让郑天言也自动容。
但是，这一次阻截，却让他的血塔几近崩溃。
他修的是回春秘术，最擅长自我疗伤，他还融合了千灵圣女的“木规则之花”，这种神奇的规则之力，可以让人在战场中断臂重生，伤势瞬间尽愈，然而，拥有如此多治伤之法的林小苏，也花了整整一个时辰，才恢复内伤。
只因为这伤，不是寻常的伤，是真元之伤！
真元，跟真气有着本质的不同，相对应的是：真元形成的伤势，远比真气或者刀剑形成的伤势严重得多。
他的眼睛慢慢睁开。
春江之上，春意盎然。
一张鬼面之上，目光温柔。
风姬轻轻吐口气：“好了？”
“差不多了！”林小苏脸上露出了笑容：“我有一个很惊奇的大发现。”
“什么？”风姬心头猛然一跳，难道说郑天言还跟着？
可为什么你还笑？
林小苏道：“师姐，你大腿上有肉了。”
风姬眼睛睁得有点大：“这就是你说的‘大发现’？”
“嗯，以前你大腿上没肉的，现在真有，挺丰满的……”
风姬大腿一弹，林小苏被她直接弹起，风姬白他一眼：“刚刚还半只脚踏上奈何桥，现在就开始风言风语，我似乎得承认，受伤垂死的师弟，才是比较乖的师弟。”
“不至于吧？我一直挺乖的。”
“你一直都不乖！”风姬道：“你留在我印象中的观感从来都不是乖，而是精明与算计！但是师弟，我突然觉得你今天有些失算了，当然，也有可能是我失算了。”
“你的意思是……郑天言的出现，跳出了我们的预判，我们自己给自己制造了一场危机？”
“不是吗？当时杀了这两个长老之后，我们其实应该能预感到郑天言的亲身前来。”风姬道：“好吧……这责任在我！”
她跟他这一见，心中激荡难言，似乎丧失了正常的江湖警觉，竟然在天颜宫长老尸体面前谈天说地，根本没有后续的预见性。
他没什么江湖经验其实可以理解，自己没有江湖经验就太不应该了。
可自己以前是有江湖经验的，今天为什么就犯了这低级错误呢？是因为对他的算计与精明太过放心，还是自己跟他相见，大脑有些迷糊？
林小苏淡淡一笑：“这两位长老，你我各杀了一位，你杀的这位，没来得及捏碎传讯符，而死在我手下的那位，临死前，我看得很清楚，捏碎了传讯符。”
风姬心头大跳：“你其实知道，郑天言很快就会来？”
“我本就在等他！”
风姬久久地盯着他：“为什么？”
“两个理由！”林小苏道：“第一个理由，我实在很想亲身测试下悟境战力，只因为接下来的战局中，我最大的对手，就是悟境，没有亲身测试，我就缺少一个最直观的参数，制定作战方案，就会有失偏颇。”
风姬眼睛缓缓闭一闭：“第二个理由呢？”
“第二个理由跟接下来的行动有关！”林小苏道：“我此番昆苍行走，是勾联八方，是博弈昆苍，一个与悟境根本不敢单独相见的人，是没有话语权的。”
“所以，你才拒绝春水宫李宫主的陪护？”
“是的，有她陪护，或者有花尊主、路宫主陪护，我当然可以行走昆苍，可是人家能看到我吗？人家看到的，只是我身边的悟境巨头，体会到的只是我在狐假虎威，躲在老虎庇护下的狐狸，说话能有多大的分量？”
风姬长长吐出口气，身子缓缓前俯：“是不是还有一重倚仗……你的空间法则！”
空间法则……
首次从他人口中说出……
林小苏轻轻一笑：“我于空间法则，所知只是皮毛！这一道空间裂缝，最多也就是吓他一跳，只要他稍微改变下攻击方式，空间法则其实伤不了他。”
风姬缓缓点头：“我觉得也是！那么问题来了……你如何确定他，真的会被吓退？”
“因为他不确定我还有没有其他更恐怖的底牌，还因为这里是昆苍，想要我林小苏脑袋的人众多，犯不着他郑天言拿自己的脑袋冒险。”
风姬沉吟半响：“这是看准了昆苍各大巨头，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基本特性？”
“是！”
“那么……你到底有没有对抗悟境的真正底牌？”
“师姐……你觉得我傻吗？”林小苏问她。
“你平生大概得到过很多负面的评价，比如说该死，比如说生儿子没屁Y，比如说好色……但是，我想，大概不会有人说你傻。”风姬目光流转，实事求是。
“知我者，师姐也！”林小苏道：“我可能有很多缺点，但唯一的优点就是不傻！我还不知道昆苍这些悟境是怎么想的？我还不知道一进昆苍，就会满世界杀机横着流？可我为什么敢来呢？说我没有一击而杀悟境的底牌，恐怕也没有人信！”
“现代……科技？用外界人的说法叫：黑科技？”风姬道。
“哈哈，师姐你现在如果出昆苍，理论上可以很快与外界相融，你接受新鲜事物很快嘛！”林小苏笑道：“走吧，咱们去一趟阴阳观。”
“就这样撑着船儿去？”
“嗯，郑天言这老小子今天与我相见最大的好处就在这里了，我现在可以大摇大摆地上昆苍各大山峰，去昆苍各个禁域。”
小船悠悠而去，船头两人意态悠闲。
林小苏最后一句话，意味深长。
为啥郑天言今天与他见面，扫清了他在昆苍的行程呢？
很简单，一个简单的逻辑推理……
郑天言恨他不？
前期就恨！因为天颜宫封锁生花谷，是他破的，花妙依出谷，横扫两座山头，上千人身死这笔账，间接要算到他头上。
今天更恨，因为天颜宫两个顶级长老就死在他面前。
可为什么郑天言没有杀他？
这个疑问，转眼间就会传遍昆苍。
各大巨头收集相关信息之后，就会产生疑问，答案一目了然，郑天颜被他震慑住了。
到底是什么东西震慑住了一代悟境？
未知！
只要这个未知还是未知，整个昆苍悟境巨头，就没有人敢以身犯险。
至于悟境之下，就更没有人敢了。
因为这小子之横，堪比犟牛，窥天级别的顶级长老，是真的抬剑就干啊……
有理由相信，林小苏接下来的路，至少会有一个表面的平静。
这种平静，基于昆苍特殊的生态，也基于人性。
小船前方，一座山峰。
山峰沐浴在阳光下，下方的山谷显得格外幽深。
如果山为阳，那么下方穿谷而出的水，就是阴。
这里，就是昆苍上三宗之一的阴阳观。
风姬一缕声音传音入密：“有没有探测到郑天言？”
“现在应该是真离开了！”
“刚才你我船上的一场戏，真的骗到他了？”
林小苏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人啊，总愿意相信背后偷听的机密，这也算是人性的劣根。”
这番话说明了啥？
说明刚才他们船上一番对话，其实郑天言都在偷听。
郑天言信了吗？
是真的信了！
因为林小苏将自己最大的底牌空间法则揭了个短：他只知皮毛，事实上，单凭空间法则，不足以对抗郑天言。
这符合郑天颜的自我判定。
然而，他显然另有底牌，是外界的黑科技！
外界的科技，只要加上“黑”字，总能让人触目惊心。
郑天言离开了。
哪怕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成为林小苏这混账的一块垫脚石，他也只能离开，因为他是一个有算计的人，他非常清楚昆苍生态，他不可能为其他人以身犯险……
阴阳观，阳九裂、阴九幽……
这条鱼儿已经主动送上你们的案头了，你们如果不拿下，上三宗的名号怎么重振？
到时候有你们顶在我郑天言前面，别人也不好说我软弱吧？
小船儿靠岸。
如同船靠荒山。
这座山，体现了道家一贯的闲云野鹤姿态。
山路青石铺成。
但青石也多有破损。
石缝里野草横生，枝叶遍地，没有寺庙的扫叶僧，只因为道家不玩“灵台勤拂拭，勿使染尘埃”的掩耳盗铃，他们讲求的就是天人合一。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树叶要落，石头要破，都是道！
你强行粉饰，就偏离了道途。
林小苏与风姬漫步而上，两人神情都很放松。
林小苏还提出了一个问题：“师姐，事实上你这妖面魔女，现在在昆苍也根本瞒不了人，对吧？”
“我也是被你给坑了，现在三岁孩子大概也知道我是谁。”风姬道。
“可是你为啥还戴面具呢？”
“我长得丑，怕吓坏了小孩子。”

第557章 阴阳观内分阴阳
“你少来！”林小苏横她一眼：“你大腿都有肉了，你脸上肯定也变美了……师姐，你把面具偷偷摘下来，给我看一眼行不？”
“不！”
“就一眼，我给你保密！”
“为什么非要看？看了能顶一碗饭不？”
“可能还不止，毕竟咱们骚包的老祖宗曾经说过，秀色可餐，又没说是几餐……”
“你呀……有这闲心你去撩春水宫的弟子多好啊，哎，那个弟子是叫丁若水吗？传言中开了水之秘境的？”
“是她！”
“开了水之秘境，有些什么特殊？”
“这个……这个没研究明白。”林小苏纵然脸皮厚如城墙，总也不能告诉她，开了秘境的女人，床上水多吧？
这位大师姐前身是个啥，他不知道。
但目前大概还是个处。
为啥呢？
以前的她，骨瘦如柴，对男人那叫直接劝退。
现在是有肉了，可她顶着妖面魔女的身份，几个男人敢靠近？
所以，用逻辑学来分析，她是处。
是处就不能太骚……
前面一个声音传来：“无量寿尊！两位有何事？”
林小苏目光抬起，就看到了一个青衣道人，手执拂尘，拂尘当胸，微微躬身，向他们问话，他的身后，是一座古老的道观，正是阴阳观。
林小苏也微微躬身：“本人林小苏，昔日曾与贵观阴观主有约，言若再入昆苍，必来阴阳观，烦请道长予以通报。”
道人微微一惊。
目光在林小苏脸上扫过，也在风姬面具上扫过，躬身一礼：“林公子与这位姑娘，请在半道亭稍候。”
半道亭，立于荒野之中，荒草掩盖了亭面。
林小苏和风姬并肩而入，坐于长木椅上。
山风吹过，道人身形一起，飘然而入阴阳观。
阴阳观内，上有道台。
道台之上，两个老道同在，下方道众大约一百有余。
这两位道人，一着赤袍，其面也红润得很，他是阳九裂。
另一人，身上穿的道袍未知多少年未洗过，已然不知其本来面目，他的头发，也是一幅多年未洗的模样，甚至脸上，都是灰一块黑一块的。
他是阴九幽。
林小苏曾经见过一回，春水之变后，李春水、花妙依、风姬和他追踪春水宫的叛徒，跟任苍茫、三佛寺的空如大师正面相对。
那次对峙，花妙依、李春水对上任苍茫和空如，四大悟境二对二。
在这势均力敌的场景中，阴九幽踏上了棋盘。
他的出现，代表着昆苍上三宗势力之一的阴阳观入场。
他个人，代表着一尊悟境战力。
眼看就要打破平衡，促成林小苏这一方的全面受制，但林小苏三言两语送走了阴九幽。
他看准了阴九幽对他的阵道感兴趣。
他就直接告诉阴九幽：我林小苏不喜欢吃罚酒，却可以喝敬酒。
如果你耍横，我跟你一拍两散，你休想拿到《周天阵方》和《乾坤破阵手》，如果你识相，今天暂且退去，下次我入昆苍，专程拜会阴阳观。
阴九幽被他随口而出的周天阵方阵法总纲震动，被他随手而施的乾坤破阵手震动。
权衡利弊，退下了。
这段往事，风姬当时在场，是全盘知晓的。
今日，他以此为借口，敲开阴阳观的大门……
难道真的会以他驰名昆苍，让各大悟境心痒痒的阵道作为交换条件，换取阴阳观的出手帮助？
但是……
她一缕声音传入林小苏的耳中：“我个人觉得，如果你打算用阵道跟他们谈交换条件，有些冒险。阴阳观这两位观主，绝对不是善男信女，得了好处未必会给你回报，杀掉你之后，让他们阵道独尊，更合乎他们的性格。”
“我知道！”
林小苏脸上有神秘的笑容。
道观之中，道人一闪而进，上了高台，在阴九幽身后鞠躬。
阴九幽霍然抬头。
阳九裂也霍然抬头。
“阴师弟，你当日那场荒唐的约定，他竟然真的践行？”阳九裂一缕声音传入阴九幽的耳中。
“荒唐还是不荒唐，此一时也彼一时也！”阴九幽道：“此番前来，他必是以阵道为交换条件，换取我观出手相助，打破昆苍之局。”
“你意若何？”阳九裂眼中闪过一丝阴森之光。
阴九幽道：“先取阵道！”
他只说了四个字，后续未说。
但这四字阴森得很，后续大概也不必多说。
阳九裂缓缓摇头：“此子以蝼蚁之身，竟然搅动昆苍格局，主动前来，必有所恃，阵道设伏，不可不防，不若动用道尸袍。”
道尸袍！
阴九幽也微微一震。
别人不知道道尸袍，他当然知道。
这是一件上古道尸穿过的道袍，带有莫大的伟力，只要给人穿上，人的精神就会被完全掌控。
所有秘密都给你掏个干净。
这对于林小苏而言，无疑是最好的东西。
原因有三。
其一，林小苏周天阵方和乾坤破阵手，是阴阳观万万不可放弃的阵道宝典，值得动用这件道门至宝。
其二，林小苏其人，精明至极，聪明绝顶，第一次入昆苍，就搅得昆苍天翻地覆，这次主动来阴阳观，决不可能让你阴阳观便宜占尽，一定会提出阴阳观无法接受的条件，对于阴阳观而言，站在他的立场上，本身就是不可接受的条件。
其三，阵道最是凶险莫测，他如果在阵道中提前埋下暗门，一时之间也无法发现，为避免他留这个暗门，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将他整个人控制起来。
道尸袍也是首选。
然而，道尸袍可不是那么容易动用的。
每次动用道尸袍，都是要付出惨重代价的，谁来付这个代价？
“师兄所言甚是！既然师兄提议，那就有请师兄施法！”阴九幽道。
阳九裂淡淡一笑：“师弟你莫非忘了，今日乃是正月初十，上弦月下，对应的是你之道数，该当由你施法。”
阴九幽道：“小弟近段时间修行走偏，不适合施法，莫若留他在观中住上数日？”
住上数日之后，就是下弦月了。
下弦月，该当阳九裂施法，这就是阴九幽的盘算。
阳九裂脸色一沉：“师弟，你我同心，共治阴阳观，不能如此勾心斗角吧？”
阴九幽也脸色一沉：“师兄既然知道你我共治阴阳观，不可勾心斗角，却为何我门下亲传，接二连三去了你的门下？”
“阳山之上，以我为尊！”阳九裂道：“师弟可是也忘了？”
“原来如此！”阴九幽站起：“阳山之上你为尊，可以巧取豪夺，阴谷之内我为尊，只堪钻研阵道！幸好他是来找我钻研阵道的，我就带他入阴谷！”
他长身而起，出了这间道堂。
阳九裂脸色风云变幻，内心暗骂王八蛋，然而，他也只能起身。
要不然，这个混账师弟就将林小苏带入阴谷了。
林小苏的阵道，岂不是被师弟独吞？
“师弟，莫要意气用事！”一缕声音传入阴九幽的耳中：“莫要让外人看了本观的笑话。”
阴九幽止步：“师兄，合则两利，斗则两伤，这道理我跟你说过多次，我又何尝希望你我勾心斗角？”
阳九裂道：“那……一道堂迎宾？”
一道堂！
半山之处，介于山峰与山谷的中间位置。
在这个位置，他们两位观主地位平等。
阴九幽淡淡一笑：“师兄先入一道堂，小弟马上带客人前去。”
达成了共识，两位观主也就兄贤弟恭了。
林小苏也终于迎来了阴九幽。
这个道长还是当日那样的，具有相当的辨识度。
天下间，很少有人象他这样具有旧日形态，只因为他此刻身上穿的这套衣服，就是当日所见的那一套，绝对没有过水……
林小苏和风姬同时站起。
林小苏微微鞠躬：“见过阴观主！”
阴九幽哈哈一笑：“林公子当日一约，今日履之，实乃信人也！”
“男儿一诺千金，岂有出尔反尔之理？是故，且不管你我所谈之事，能否达成，登门一趟，依旧必需。”
阴九幽道：“公子如此诚信之人，凡事俱可谈得，凡事亦可达成，公子请，姑娘请！”
“请！”
阴九幽在前，林小苏和风姬在后。
穿山而过，阴阳观场景俱都落入林小苏眼中。
山上的弟子不多，当然，相对于昆苍一般宗门而言，弟子算少的，入目所见，不过区区数百，这些弟子着青袍，或坐于山石之上，或行走于山道之间，个个仙风道骨。
山上建筑，颇有特色，外行看来，杂乱无章，但林小苏以天道慧眼观之，阵纹随处可见。
这些阵纹起什么作用？
一个非常明白的作用就是：会迷路！
一个隐藏作用就是：他们不希望别人看到的东西，别人看不见。
阵道造诣，果然不低。
但是，也只是不低而已。
他们没有进入阴阳观，而是横穿，这一横穿，前有孤崖。
孤崖之上，有一道台，上有茅屋为顶，一个老道立于崖前，此老道，林小苏也见过，阳九裂！
当日封锁昆苍之时，阳九裂曾经出现过。
他和三佛寺空如大师、乱云天两大巨头之一的冷清泉并肩站在一起，成为花妙依、李春水、路三千的对立面。
那场博弈，一枚导弹终结了冷清泉，打懵了空如，也让阳九裂心惊肉跳。
而今日，当日的对立面，出现了！
“阳观主也在？”林小苏主动打个招呼。
阳九裂微微一笑：“阴师弟当日与林公子一约，本就代表着阴阳观，本座身为掌教，也是认同的，是故，林公子履约而来，本座当然得亲自相迎。”
这番话一出，阴九幽脸色立刻有些不太好看。

第558章 当面打脸
这叫啥？
这叫夺取主导权！
明明是他阴九幽约的林小苏，但现在这位师兄跳将出来成为主导者。
而且理由还蛮充足的。
当时阴九幽的确是代表阴阳观。
这就跟他阳九裂捆绑了。
而且他阳九裂还是掌教，也就是说，摆在台面上，他阳九裂是阴九幽的上司。
这也是事实。
一句话，将阴九幽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阴九幽如何乐意？
然而，他辩无可辩，因为这是台面上，台面上就得有台面上的规则。
林小苏脸有惊喜之色：“既然贵观两位观主达成了共识，那就再好不过，切入正题如何？”
“林公子快人快语，这风格本座欣赏！”阴九幽展颜一笑：“请坐！”
两要在平台上坐下。
“山中清贫，唯有清茶一盏，请用茶！”阴九幽手一抬，两杯茶飞向林小苏和风姬。
风姬纤手一抬，轻盈曼妙，接过。
这一接，宛若凤凰展翅，隐约带有三分剑道。
林小苏没有使用任何惊艳的招式，手指轻轻在台面上一磕，这杯茶顺手而落，落在他的手指前方。
这一手斯文有礼。
但这一手，也彰显他此刻的修为。
两位观主心头都是微动。
昆苍俊杰虽众，但年纪轻轻有这份造诣，还是难得啊。
“林公子，请明示来意！”阳九裂道。
“本人此番入昆苍，着眼的是外界一场劫难。”林小苏道：“我欲请阴阳观两位观主携门下高徒，助我一臂之力！”
“外界之事，求于本观！”阳九裂道：“试问公子能付出何种代价？”
“阳观主想要何种代价？”
“《周天阵方》以及《乾坤破阵手》！”
这就是开门见山了。
林小苏微微犹豫……
山间风吹过，隐隐有些许压抑。
因为所有人都很紧张。
包括风姬。
她是真的不知道，林小苏能用何种方法打动阴阳观。
如果他真的能打动阴阳观，昔日昆苍上三宗同气连枝，就会被拆解，对于整个昆苍生态，至关重要。
然而，如何打动呢？
你可千万别太实诚。
你的阵道，是压制上三宗的利器，如果被上三宗的人真的掏了去，那结果就一边倒了，上三宗的人，兴许很快就可以用你的阵道，攻破外围封锁大阵，直接颠覆你一手造成的基本盘。
这些，她已经提醒过他。
现在她觉得不太保险，可是现在还不能提醒，因为面前的两位，都是悟境，而且是道门的悟境，道门有很多大神通，即便传音入密，也未必保险。
林小苏目光缓缓抬起：“《周天阵方》，博大精深，阵分三部，周天、空天、玄天，周天部唯有总纲，并无细则，空天部集阵道诸贤千万年之大成，鱼龙混杂，有对有错，有神有魔，唯有玄天一部，适合传授，然而，玄天一部之阵，讲求对应性，否则，修之有害无益，未知阴阳观之阵道传承，属于玄天八性中的哪一性？”
这番话出口，两位观主心跳瞬间齐飞。
他们毕生修习阵法，于阵道，实是宗师水准。
旁人开口论阵，只需要一句，他们即知深浅。
林小苏开口一论，阵分三部，周天空天玄天。
本身就是高端得无与伦比，世人一般都只知道玄天，几人知道空天？而他们却是知道的，周天阵，阵道之中最高层级，甚至一阵可改天道。
空天阵，阵道先贤的狂想，未经验证。
玄天阵，追求阵道的极致精微。
林小苏于空天一阵解读完全正确，这里面的阵法，乃是一代代阵道宗师的异想天开，荒诞离奇，没有人知道会有何种后遗症，的确是不适合传授的。
而周天阵，只有总纲而没有细则，也是完全合乎天道的，阵道，需要与天道相配，在天道不全之地，根本无法承载完整的周天阵法。
是故，唯心也好，唯物也罢，都能接受这方天地并无周天阵法，即便有，也会被天道强行抹掉。
如此一来，玄天阵，就是他们可以承接的阵道分类。
然而，玄天八性又是什么？
两位阴阳观主很想问问，什么叫玄天八性，但是，话到嘴边，两人不约而同咽下。
因为只需要一问，他们就等于承认自己在阵道之上，造诣浅薄，连基本常识都不懂。
堂堂悟境巨头，谁能接受这个？
阳九裂目光闪动：“林公子阵道造诣非凡，该当一眼可以看出本观阵道特性。”
阴九幽内心对这位师兄佩服得要死。
不管对师兄别的方面何等不感冒，但是，这回答可以给满分啊。
巧妙地将皮球踢了回去。
丝毫不伤颜面。
林小苏目光投向下方的山谷：“似无极，亦似太极……未入阵中，毕竟难以定论，能否入阵一观？”
“本观阵谷，八阵连环，营造四时妙境，原本就是接待贵客高才之地！”阳九裂笑了：“公子有兴，再好不过，请！”
“两位观主，请！”
阳九裂手指轻轻一弹，如同一扇门户开启。
他们面前出现了一条通道。
沿着这条通道而前，四周景致瞬间全变。
一条青石路，花开满径香。
春天之花道。
林小苏深吸一口香气，赞道：“一径通妙境，百花解烦忧，阳观主之阵道，果是非凡。”
阳九裂微笑道：“林公子可看出是何性？”
“待我揣摩一番！”林小苏手指点出，点在东边一棵树上。
这一指，阴阳观主对视一眼，俱都震动。
这个方位，正是这四时之阵的阵眼所在。
昆苍各大悟境都曾进过此阵，谁能一眼而观阵眼？
也唯有他一人！
片刻时间，林小苏抬头：“太极为主，无极辅之，但我观前方之阵，似有变数。”
话音一落，他一步踏下，这一步踏下，面前风物尽变。
一江碧水东流去，一株老柳水畔摇，萤虫飞舞，清风徐来，好一派盛夏的景致。
林小苏一指点在老柳根部，脸上露出了笑容：“果然，这一阵，是以无极为主，太极辅之，两位观主精通阵性转换，晚辈佩服！”
这一佩服，阴阳观主千年老脸，都有点挂不住了。
他们精通阵性？
他们连啥是阵性都不太明了。
这四时大阵，其实是他们从乱云天废墟中得来，若说这大阵有什么玄奥，那也是留下这大阵的前辈高人之功，他们就是照葫芦画了个瓢……
一时心思纠结，林小苏已经踏入了第三季。
秋月当空，落叶萧萧，天高地阔，意气风流。
他照例一指点在一块石壁之上，轻轻点头，再踏一步。
这一步踏出，四野冰封。
大雪飘飞。
林小苏站在大雪之中，遥视天空，脸有惊讶。
阳九裂微微一笑：“林公子为何不点一点阵眼之所在？”
这话多少有点挑衅的意思。
前面三次转换，林小苏都是一指点中阵眼，而在这冬时之阵里，他却没有出手。
两位观主的直观感觉，就是他们总算是摸到了林小贼的阵道边界——他终究没那么容易找出冬时之阵的阵眼。
林小苏叹息：“此阵委实让人难以捉摸，高端圆满，意境无穷，彰显阵道之妙，然而，偏偏玩了个画蛇添足。”
“画蛇添足？”阴九幽微微一怔。
“是啊，此阵乃是标准的‘天机’阵性，而且已经将阵眼隐入虚空，达到了极高的阵道造诣，但是，偏偏画蛇添足，弄了个大雪纷飞！这大雪一飞，隐藏的阵眼也就暴露无遗！”林小苏叹道：“由此可见，开创此阵的这位前辈，也不见得有多高明！”
他的手指轻轻一抬，一指点在虚空。
虚空之中，一瓣雪花落在他的指尖，四周的大雪，突然在一刻，完全停止，悬在虚空。
如此诡异的场景，风姬眼睛大亮。
她于阵道，一窍不通。
但是，她却也知道，林小苏的阵道，真正出神入化。
阳九裂的脸色变了。
变得很彻底。
这四时之阵，尤其是冬时之阵，是他钻研得最多的，这大雪飘飞的阵道奇观，乃是他这辈子阵道的最高体现，改良远古大阵，让冬天更像冬天。
换来了昆苍各大悟境的交口赞扬。
然而，他平生最得意的杰作，落在林小苏眼中，却是“画蛇添足”！
原本的冬时之阵高端圆满，他花毕生精力，融合他一辈子的阵道修为，增添的这场大雪，却成了败笔。
而且他也兑现了他所说的。
因为这场雪暴露了阵眼，被他一指点中！
当面说出来，阳九裂脸上如何挂得住？
林小苏慢慢回头，他的脸上有神秘的表情：“阳观主脸色有些特异，是否因为本人撕下了你故作高深的面纱，暴露了你的浅薄无知？”
这话一出……
风姬心头猛然一跳！
阴九幽心头也猛然一跳！
阳九裂目光霍然抬起……
当面挑衅于他！
这小子前恭后傲……
“你说什么？”四个字，阳九裂声音低沉。
“阴阳观两位观主，于我之观感，并非一样，当日阴观主欲与我为敌，我一言劝回，他很识相，也就有了后续之交集，而你呢？阳观主！在封锁昆苍之决胜局上，你出现在我的对面，在这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你作错了选择，你其实已经断绝了自己的后路！”

第559章 妙手改四时大阵
风姬头发无风自动。
他已经挑明了！
他与阴阳观之敌意，完全彰显。
他怎么敢在这时候，用这种方式翻脸？
难道说，李春水和路三千到了？
至少她知道，她师尊花妙依是没有到的，师尊这段时间在闭关，非特殊情况是不能打扰的，所以，她们即便遇到郑天言，没有到万不得已的境界，她也没有给师尊传讯。
阳九裂森然一笑：“所以，你今日登门，并非诚心与我阴阳观谈交易，而是矛头直指本座？”
林小苏道：“诚心谈，还是可以诚心谈的，但是，不是跟你阳九裂谈，有阴观主一人足矣。”
阳九裂笑了，他的笑容充满讥讽：“当着本座的面，欲撕裂阴阳观？”
“撕裂阴阳观？哈哈……本人坦然认之！”林小苏哈哈一笑：“知道我为什么要撕裂吗？因为一座道观，两个观主，本身就是一个笑话！我助阴观主除掉你，阴阳观也就只剩下一个观主了，相信阴观主也会很乐意。”
“胡说八道！”阴九幽脸色猛然一沉。
尽管林小苏的提议他很乐意，尽管他很希望师兄去世，但是，不能承认啊！
身为悟境巨头，基本觉悟还是有的，他根本不可能杀掉师兄，强行去杀，也是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的干法，不适合于道门。
八百年前他就不玩这个了。
但是，他乐意看到师兄将这口无遮拦的小子弄死。
这小子有什么底牌，他其实也很乐意看到。
如果这小子有本事跟师兄来个同归于尽，那他阴九幽，真的可以考虑晚上喝点好酒，加个餐。
阳九裂一开始心头是激荡的。
难道说，阴九幽真有这个想法？
但是，阴九幽当面否决了。
这一否决，他的心定了。
如果阴九幽跟他真有什么私下猫腻，在已经大摊牌的情况下，也没必要否决，直接偷袭出手也就行了。
阴九幽没有偷袭，当面否认。
那就证明他们之间即便有什么密谋，也并没有真的达成。
“小子，人言自作孽，不可活，你之师长可曾告之于你？”他的声音一起，无限阴森，阴冷的声波之下，他的道袍陡然一分，覆盖而下！
风姬脸色大变！
手一抬，掌中剑出鞘！
然而，奇事发生！
阳九裂这一击，离林小苏还有三米，林小苏的面前，突然金色流光如幕。
轰！
阳九裂道袍撞上这道金色流光，四分五裂！
阳九裂眼睛猛然睁大……
阴九幽脸色也陡然改变！
他目光抬起，看着面前的场景如同见鬼。
阵法！
他与阳九裂被笼罩在一座大阵之中。
而林小苏和风姬，不知何时出了这座阵。
“阵法？”阳九裂一声低吼。
林小苏哈哈大笑：“你以为我进你四时之阵，真的是配合你搞清楚阴阳观的阵性？我要的只有一个，将你们两位自认阵法宗师的观主困入阵中。”
“小子！你如何操作的？你根本没有动用阵笔……”阴九幽心头满是不解。
是啊，阳九裂也是不懂的。
阴九幽从来没有真的信过林小苏，而他呢？更加不会信。
林小苏在这四时之阵中但有任何异动，都不可能逃过两位阵道宗师的眼睛。
他也就是用手指四下探测，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布阵的机会。
他是如何转换四时大阵，形成困阵的？
他们不懂，风姬当然更加不懂。
但是，她也不需要懂阵法，她只需要懂形势……
她清楚地知道，林小苏针对阴阳观的行动，进入了实质性阶段。
他远比她事先的设想更加激进一万倍，没有用言语打动，没有用他智谋算计，而是用阵道，布下了匪夷所思的局。
阵道，乃是阴阳观最强之道。
他偏偏就在对方最强之处着手。
这一着，恐怕任何人都想不到吧？
林小苏伸出了一根手指：“两位都是修阵的，可知何为‘先天阵体’？”
先天阵体！
阴阳观主全都如同石化。
他们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他是先天阵体！
他不需要阵笔！
他的手指，本身就是阵笔！
刚才入阵，他摸了四处阵眼，他在他们眼皮底下改了四时之阵！
真是一辈子打雁，被雁啄了眼啊。
阳九裂缓缓抬头：“四时之阵，你再怎么改，威能也不足以困住本座二人，小子，作好准备了吗？本座破阵之后，就会将你凌迟！”
他的声音，无限阴森！
他的手一抬，一枝青铜阵笔在手，点向前方！
那个地方，就是阵眼。
林小苏可以看出四时之阵的阵眼，阳九裂，也可以看出他这改造之阵的阵眼。
以他悟境修为，挟他数百年阵道之力，破除这座困阵，自然是手到阵除，毫无悬念。
然而，就在这枝阵笔急速放大，以不可抗拒之势硬破阵眼之时……
林小苏手轻轻一挥！
阵眼之前，一道虚空裂缝！
噗！
阳九裂这支阵笔扎入虚空裂缝，笔头直接粉碎。
阳九裂大惊失色：“空间法则！”
阴九幽全身一震，盯着这道缝，嘴巴大张。
空间法则！
这怎么可能？
“想不到是吧？”林小苏悠然道：“我早已说过，你们昆苍悟境，其实没那么了不起！”
阳九裂满脸狰狞，终于失去了往日的得道高人风范：“你的空间法则，只是皮毛，你伤不了本座半分！”
“是吗？那你就见识下空间法则与‘巡阵’的配合！”
林小苏左手一伸，划过一道曼妙的轨迹。
那道恐怖的裂缝突然卷向阳九裂。
阳九裂心跳欲裂，猛然闪避。
空间裂缝，吞噬万物，不管你是悟境还是执境，撞上了都得死，无论何种东西都无可抗拒。
挡是挡不住的，只能避。
他顺利地避开，但内心的大浪直冲天灵盖：“这不可能……空间不可移动，乃是铁则！”
他嘶声狂吼中，林小苏的声音传来：“空间不可移动，的确如此，但是，你脚下的阵乃是巡阵，阵可移动！”
声音一落，空间裂缝移动的速度陡然增加十倍。
不，这不是空间移动，这是脚下的阵在移动。
阵移动，托着阳九裂不断地撞击这道虚空裂缝，等同于空间裂缝撞击阳九裂，类似于什么方式呢？两种不同的杀鱼方式——有人杀鱼是用刀去捅鱼，印度人杀鱼是将刀固定，拿鱼去撞刀。
不管哪种方式，只要让阳九裂碰到这道要命的裂缝，阳九裂有通天的本事都得死。
阴九幽心跳都差点飞了……
他此刻也在阵中，虽然林小苏没有拿他去撞空间裂缝，但师兄的狼狈不堪，他是亲眼见到的，这小子，怎么可能有这样的神通？
明明连窥天都没到，偏偏可以威胁到悟境巨头。
就在此时，林小苏声音传来：“阴观主，现在是你作出选择的时候了！亲手杀了阳九裂，你就可以坐稳阴阳观唯一观主的宝座！”
“林公子，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还请莫要如此决绝。”阴九幽道。
“呵呵，阴观主是自己太天真呢？还是你觉得我林小苏天真？眼前之局，决无善了，如果你愿意杀掉阳九裂，你就是阴阳观唯一观主，如果你不愿意兄弟相残，那也行，我杀了你们两位，将阴阳观就此除名！”林小苏的声音冰冷：“给你的时间只有三个呼吸，下一阶段，你再想反悔，都不会有任何机会！”
阴九幽陡然定位。
他的眼中，寒光大盛。
阳九裂刚刚以道门九影身法，避开空间裂缝的攻击，一眼就看到了阴九幽的眼神。
阳九裂心头大跳：“师弟，你真的……”
他的声音凄厉至极。
“师兄，你这数百年来，对我的打压无处不在，你自己早已背弃我们当初的同门之情，今日休怪师弟出手无情了！”
声音一落，阴九幽真元化形，身高十丈开外！
一掌击出！
凌天盖地！
阳九裂一声怒吼，身躯也陡然拔高，也是身高十丈！
两人都是标准悟境，全力运功之时，身高百丈也是寻常，但此时是在大阵之中，大阵阵法压制，他们的战力只能发挥一成。
纵然只是一成，但悟境一成战力，全力对拼，声势何等恐怖？
轰！
一声大震，地动山摇。
风姬心神大震，这一击，会不会毁了大阵？
幸好，一阵震动之余，大阵照样运转。
阴九幽完全绝望了。
刚才这一击，他其实也存有心思的，这一击，如果震塌了大阵，算是师兄弟联手破除了林小苏的封锁，接下来，他就跟师兄破镜重圆了。
奈何大阵在林小苏的手下太过强悍，他们两大悟境联手，都不能破开大阵，只能极端了！
他的手一挥，空中突然出现了无数的树叶。
树叶飘飘，射向阳九裂。
“道门千片叶！”阳九裂怒吼：“师弟，你来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阴九幽大袖一挥，千叶化为千把利刃，射向阳九裂。
阳九裂道袍一分：“孤台一盏灯！”
声音一落，他的身形陡然拔高。
脚下形成一座高台，他立于高台之上，他的脑后，道光弥漫，这就是孤台一盏灯的高妙之处，屏蔽一切攻击！
阴九幽的道门千叶飘然而起，但在中途纷纷坠落。
由此可见，阳九裂单以修为而论，实在是要胜阴九幽一筹。
而两大悟境各施绝招之时，大阵流光也忽明忽暗，似乎也承受不住这种等级的对拼。

第560章 杀阳九裂，震阴九幽
阳九裂感觉到了大阵异动，心头大喜，全身修为全部附加，他后脑的“那盏灯”光芒万丈……
就在此时，阳九裂身后，突然出现虚空裂缝。
出现得如此之突兀，出现得如此之快。
阳九裂一感应到，全身大震，闪电般地闪避。
成功避开的瞬间，道台崩塌，那盏灯支离破碎。
哧！
三枚道叶穿空而过，射入阳九裂的眉心。
阳九裂眼睛猛地睁大：“阴九幽，你该死……”
声音未尽，虚空裂缝去而复回！
阳九裂一声惨叫卷入虚空裂缝，虚空裂缝合拢……
与此同时，四时之阵所有阵基，同时破裂，大阵停止运转。
阴九幽身形一震，慢慢收回法身。
眼前没有了阵道奇观。
眼前只是他的阴谷。
阴暗清冷。
夕阳斜照，无限苍凉。
空中一缕血雾，那是他师兄尚未走远的证据……
左侧的山峰，无数阴阳观的高层弟子现身，望着阴谷方向，脸上满是惊讶。
刚才一番对拼，悟境法身都显形了，但是，在大阵的阻隔之下，旁人一无所知。
此刻阴阳观最负盛名的四时大阵完全摧毁，他们才惊动。
弟子们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奈何他们还是没办法知道。
因为从他们这边看过去，阴谷之中，一片黑幕，这是观主的“天道幕”，天道幕，隔绝一切查探，隔绝一切声音。
阴谷之内，风姬看不到天道幕。
她不知何时握住了林小苏的手。
她的掌心，有了冷汗。
杀掉阳九裂，只因为阵道。
现在阵道没有了。
他们面对阴九幽这个标准的悟境，又能有何种反制之法？
从外表看，林小苏不慌。
但是，风姬清楚地知道，人慌还是不慌，不能只看外表，至少在这位便宜师弟脸上，你绝对不可能看到他真实的内心情绪。
林小苏在微笑。
是的，微笑！
阴九幽头发在夕阳下轻轻地飘，他的脸上，这一刻，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玩世不恭，阴沉得能让人内心发毛。
“阴观主，恭喜顺利执掌阴阳观！”林小苏笑道。
阴九幽眉毛轻轻一挑：“你如何知道，这是本座想要的？”
“想不想要，也得因时而定，因势而定，即便你先前不想要，现在大概也是非要不可！”林小苏淡淡道：“人生嘛，就像是强奸，如果反抗不了，那就安心享受！”
“反抗不了？”阴九幽声音如从九幽地狱而来。
风姬全身收紧了。
内心一句坏菜了……
她很想提醒下身边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便宜师弟，眼前真的莫要刺激他……
林小苏微笑：“我给观主看一幅影像吧！”
他的手一抬，一幅眼镜戴在鼻梁之上。
眼皮轻轻一眨，一幅影像虚空浮现于空中。
正是阴九幽与阳九裂的决斗影像。
龙眼拍摄，高清画质。
阴九幽脸色铁青，眼皮拼命地跳……
虽然他以“道门天幕”隔绝四方，但是，亲眼见到刚才这一幕，他还是感受到了巨大的耻辱。
身为悟境，为了求生，而杀师兄。
这在修行道上，岂止是令人发指？
这是完全见不得光的东西……
“阴观主，这幅影像若是流出去，你一世英名可就付诸东流也，此外，你阴阳观门下弟子，你大概也无颜统领，你一世基业，将会轻易毁掉。”林小苏道。
阴九幽眼中，幽光一点，似乎突然炸开：“小子，以此来要胁本座，就不怕本座杀你灭口？”
风姬右手都按到了剑柄，左手按到了一块令牌……
林小苏缓缓俯身：“如果我说，只要你敢于灭口，我抬手间可以杀了你，你可相信？”
风姬手中令牌在即将破裂的瞬间，压住了。
阴九幽冷冷地盯着林小苏，他眼中的幽光，陡然静止不动。
气氛完全凝固。
这一片空间，死一般的窒息。
林小苏轻轻一笑：“如果你拿不准我有没有超级底牌，不妨作壁上观！”
“作壁上观？”阴九幽沉声道。
“你先暂且接任你的唯一观主位，先暂时莫要作出任何决定，静观我变！”林小苏道：“接下来，我是一定会亲手斩杀一位悟境的，你可以在旁看着，你也会庆幸，你我交往之初，彼此怀有善意，才没有让你踏上这条不归路。”
阴九幽脸色风云变幻……
作壁上观！
并不强求让他率领阴阳观，站在他的身后。
这可以接受！
心态一放平，他玩世不恭的表情重新回来了：“当日，你真的怀有善意？”
“自然！”
“接下来，你还会怀有善意？”
“阴观主这话就天真了！”林小苏道：“你若有善，我方为善，你若玩心眼，我会玩得你怀疑人生，千万莫以为你活了几百上千年，就是一头老狐狸，你在昆苍这种破地方住着，活一万年也等于零！”
阴九幽脸上不知是什么表情：“小子，你有没有觉得你T娘的甚是嚣张？”
“那咋了？”林小苏手一伸，抓住风姬的手：“告辞，走人！”
两人一步而出。
风姬心头一跳，这是要跳地府么？
因为脚下，是无底深渊，阴森黑暗，不知尽头。
然而，林小苏手轻轻一划，这无底渊划开一道裂缝……
露出了下方的青山绿水。
两人一步踏出，就此出了阴阳观。
阴九幽一双阴森之目，如同这道裂缝那一侧的魔灯……
久久地盯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
遥远的江面上，也有一双眼睛盯着阴谷。
这双眼睛的主人，平生第一次不再潇洒。
他是郑天言。
纵然他是悟境高人，在整个昆苍是横着走的。
但是，他也不敢明目张胆闯阴阳观。
只能在远处观察。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四时之阵的破裂。
他看到了林小苏嚣张至极地破除道门天幕。
他看到了阴九幽怒火冲天，偏偏无可奈何的另类表情。
他没看到阳九裂……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突然，道钟响起！
钟声无限凄凉……
我的天！
郑天言心头紧缩，一步踏入阴阳观。
阴阳观一片死寂，高台之上，一灯如豆，轻轻摇曳。
高台之下，阴阳观门人惊慌失措。
一条人影孤独地从阴谷而来，正是阴九幽。
阴九幽上了高台，用悲凉的声音告诉阴阳观众：“师兄参悟道门法则走偏，已然羽化，全观上下，托道灯，送观主西行！”
“无量寿尊！”所有观众齐齐起身，手起，斜指天际，他们的指尖，俱有微光一点。
以此方式送别阳九裂。
郑天言隐身于黑暗之中，内心恰似春江三月水。
阳九裂死了！
死于练功走火？
他天天练功，几曾走过火？
今日林小苏登门，他就走了火！
这……
这就是林小苏的底牌？
轻易抹掉悟境巨头？
夜风吹过，郑天言后背有了一层毛毛汗……
如果今日他坚持要杀林贼，此刻被送走的，会不会是他自己？
身为悟境巨头，在昆苍这片悟境为天的特殊空间里，很少有人会有生死之危，今日，郑天言真切地体会到了生死之危……
春江之上。
星光满天。
林小苏坐在船头，遥望星空。
今夜，正月初十。
在外界，年未拜完。
而在昆苍，似乎没有过年的习俗，有的只是漫漫江湖，无始复无终。
江水悠悠去，星光贴面来。
风姬声如叹息：“又一尊巨头陨落，会在昆苍激起多大的浪花？”
“这一尊巨头，大概注定没有浪花。”
“没有？”
“阴九幽会告诉阴阳观众，他师兄是练功走火入魔，从而羽化归天，不会提到我。”林小苏微笑道。
风姬道：“你处事的方式，有时候让人真的看不懂。如果我跟你换位而居，在掌控全盘的情况之下，我可能会将他们二人同时送走，而不会去赌阴九幽会不会翻脸。”
林小苏轻轻叹口气：“师姐，你以为我真的想赌？这其实就是实力不如人的悲哀，如果真的可以掌控全盘，谁愿意走钢丝？”
风姬眼睛睁大了……
“那座大阵，其实已到极限，能杀掉阳九裂，它就完成它的使命，再杀阴九幽，非它所能。”
风姬眼睛眨巴了一下：“你还有其他底牌的。”
林小苏笑了：“在探我的底细？”
“也不是探底牌，其实是……明底牌！”风姬道：“接下来，你的冒险行动肯定还有，我总得知道，什么时候得提前召唤师尊。”
“现阶段，不要惊动他们几位。”林小苏道：“面临风云大变的前夜，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们几位悟境若离山，或有变故，是故，非必要还是莫要惊动他们。”
风姬轻轻点头：“所以我才很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底牌，又是何种底牌。”
她的声音是传音入密。
“底牌是真的有！杀掉一个悟境也是真的可以，但是……不到万不得已，这张底牌不能动用！”林小苏道。
“一次性的？”风姬心头一跳。
“差不多！”
“下一步，去哪里？”风姬不再就底牌折腾了。
因为她已经完全明白。
一次性的底牌，在局势中格外关键。
动用之前，威慑性是最大的，动用之后，就会丧失威慑性。
是故，这底牌的动用时机选择，非常重要。
她相信他，知道如何选择。
“下一步，就是乱云天！”

第561章 乱云天
乱云天！
风姬心头好一番激荡……
昆苍有三大上等宗。
虽然没有明于纸面，但整个昆苍，都是认可的。
那就是三佛寺、阴阳观和乱云天。
三大上等宗之所以能成为上等宗，取决于三点，其一，它们每一宗的悟境巨头大于一。其二，它们曾经掌控昆苍入口，并从这种掌控中获利。其三，因为林小苏的介入，强行将昆苍入口掌控权从他们手中夺走，所以，他们对林小苏是最恨的。
在所有人的认知中，林小苏只要进入昆苍，一定会进入他关系最好的三宗：生花谷、离宫、春水宫。
但是，林小苏不走寻常路。
他偏偏要将昔日的上三宗走个遍。
刚刚入的阴阳观，现在矛头直指乱云天。
这是要凭一己之力直接颠覆上三宗吗？
风姬纵然在江湖上混了个妖面魔女的称号，纵然她已经是脚踏江湖，天下无惧的盖世豪迈，还是被林小苏更豪迈的气魄深深打动。
他会怎么做？
阴阳观，你有阵道在手，实现了逆境反杀。
乱云天，你有能有何种作为？
哪怕你有底牌。
但是，这底牌你也说了，是一次性的。
你敢在乱云天这种混乱无规则之地使用你一次性的底牌？
你还想不想出乱云天了？
林小苏手一伸，一只小袋子凭空出现：“师姐，这是外界的香辣牛肉，啃啃？”
包装袋打开，林小苏就着罐装啤酒吃着牛肉干。
牛肉干风姬吃了，这香辣的滋味瞬间征服了她的胃，一口气功夫吃了半袋，足有两斤。
而啤酒，风姬也试了。
喝了一口，噗！
“你这什么啊？馊水！”
“第一次喝的人，都说它是馊水，但多喝几口，你理论上会喜欢……”
“我绝对不会喜欢……”风姬手一伸，拿起了自己的水袋，里面是白酒。
于是，二人在这星光之下，吃着牛肉，喝着酒，酒的品种，才能折射出他们的不同来路……
喝完了，林小苏倒下了：“师姐，借大腿用用。”
“哎……”风姬一个闪避不及时，被他枕上了，一时之间很是无语：“你受伤了，我给你枕一回也就算了，现在你又没伤。”
“你大腿真的有肉，很丰满的，舒服！”
风姬恨不得在他这张嘚瑟的脸上扇一巴掌：“舒服就是你的理由？男女授属尚且不亲，你这动不动拿女人大腿当枕头的干法，放在讲礼法的大户人家，那得活活打死！”
“俗人才讲礼法，师姐宛若天上月，哪用在意世间礼法？”
“忽悠，接着忽悠！”风姬白他一眼。
“真不是忽悠，师姐，在外界的时候，我总是想你。”
风姬心跳加速了，天啊，你个臭混蛋，你来真的？
“师姐也莫要误解，主要是……主要是我很想知道荒古世界的一些情况，当时我就想了，全天下，可能也只有师姐这种知识极其渊博，连荒古文字都认识的天仙，才能给我一些答案，现在见到师姐了，而且还知道师姐与荒古界的渊源，远比想象中更深，那就真得问你一些问题了。”
风姬道：“我已经告诉过你，我对那边的记忆很零散……而且还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臆想的。”
“没关系啊，反正总是闲聊。师姐你说说你记忆中的荒古界……”
“荒古界，我记忆中的荒古界，伟岸而又浩大，有皇朝，有宗门，有无人知道边界的疆域，有无人可以测度的执道大能，有一句传言我还记得……天地玄黄，鼎压千宗，四门六道，宇内称雄，苍渊不出，谁与争锋？简单说起来，站在最顶层的力量，貌似是一渊三宗四门六道。”
一渊，苍渊。
三宗，天都、地府、玄黄。
四门……记不清了。
六道……暂时也记不清。
林小苏心头微微一动：“玄黄是一个宗门？”
“是的，好像一开始是两个宗门，后来合并了，成为一个宗门。”风姬道：“真记不起来更多。”
“玄黄宗是一个什么样的宗门？是正是邪能否判定？”
“如果你问我别的宗门是正是邪，我真不知道，但玄黄宗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它是正道宗门，甚至可以说是正道中执天下牛耳的那种。”风姬道：“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记忆中有一块印象非常深刻的碑，叫玄黄碑，这块碑，天下正道人士，以身死道消而入此碑为荣，而这碑，就是玄黄宗立的。”
“如此说来，那些邪门外道，肯定恨死它。”林小苏喃喃道。
“那是必然的！你为什么对玄黄宗这么有兴趣？莫非你从其他什么地方，听到过这个宗名？”风姬道。
“嗯，我曾在一本古籍中见过，好像还有一个记载，说它的宗主叫白什么来着？”
“白玄黄！”风姬道：“玄黄宗所有的宗主都叫玄黄，姓氏可能有千万种，但名字，始终只有一个。”
这就全都对上了。
林小苏秘境之中，有一具微型棺材。
棺材里，有一条时空长河。
长河里有一个人。
这个人曾告诉过他，他是玄黄宗宗主，名叫白玄黄。
他跟小林同志谈了笔交易，让小林同志协助他逃出时空长河的封锁，如果成功，他给小林同志所有男人想要的东西……
林小苏不是个楞头青，逼着他发誓。
此人真发了个天道誓言：如果出了时空封锁，出尔反尔，诅咒白玄黄身死道消，诅咒整个玄黄宗传承断绝，万劫不复。
这个誓言之硬，世上少有。
不仅仅是将自己的命搭上，还将整个宗门都搭上。
看起来硬得无以复加，但林小苏却觉得……这种强硬有违常理。
修行道上，对于天道誓言是极其重视的。
同样，对宗门也是极为重视的，所以，大多数情况下，修行人奉行一人做事一人当，谁没事诅咒自己的宗门断绝传承？
小小一试探，果然如此！
这位发个誓也不忘将宗门带上的“白玄黄”，其实压根儿就不是白玄黄。
他发誓的时候，还不忘带私货，打定主意一旦脱困就违反誓言，他想得甚是天真，天道誓言如果真的兑现，灭的也是玄黄宗，关他“大黄”何事？
这实在是挺让人无语的。
林小苏原本不知道白玄黄何许人也，但今日，从风姬并不完整的情报系统中，他得到了玄黄宗的些许资料……
天地玄黄，荒古界三大顶级宗门之一。
何其恐怖？
那么，他空间里的这位大黄……
能简单吗？
他以玄黄宗宗主白玄黄为终极对手！
他搞不好是一个盖世巨魔。
然而，体内大黄，不是眼前的问题。
隔着时空长河，大黄依然算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两方除了可以对对话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还是回到眼前的格局上来吧。
林小苏心思千百转，眼睛睁开：“师姐，乱云天的情况你应该是最清楚的，你说说乱云天……”
风姬轻轻点头：“这就对了嘛，荒古的事情毕竟太遥远了，我们先说说乱云天……”
乱云天，很特殊。
它的特殊之处有两点。
其一，人特殊。
乱云天的人，几乎都是各宗叛徒，在别的地方混不下去，在乱云天扎堆。
其二，地方特殊。
乱云天背靠两界山，两界山，就是昔日阵宗八十一位长老肉身化阵之所，他们肉身化阵，才将昆苍从荒古大世界的版图中硬生生切了出来。
这两界山，非常神秘。
也非常恐怖。
没有人敢深入其中，即便是悟境巨头，横行昆苍各大禁地，也不敢进两界山。
也正因为这一重属性，各大宗门的叛徒，才会选择在这里落脚，逃避各自宗门的制裁。
这只是一开始。
后期逐渐演变，乱云天出了几位悟境巨头……
乱云天那些孤魂野鬼找到了靠山，慢慢成为宗门，后来更是成为昆苍上三宗之一。
“乱云天到底有几位悟境？”林小苏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众人公认的是两尊悟境，赤练，冷清泉。冷清泉去年被你们导弹给轰死了，就只剩下一个赤练。”风姬道：“但是，我听说过另外一个版本。”
“什么样的版本？”
风姬道：“这个版本中，乱云天还有一位天师，这位天师没有记入悟境名录，但是，赤练也好，冷清泉也罢，对他非常尊重。”
“一位天师……他何种来头？”林小苏道。
“不知道！且不说我从未见过这位天师，即便是师尊，也没有见过这位天师的真容。”风姬道：“江湖中也有人言，这位天师其实并不存在，乱云天的人刻意制造一个子虚乌有的天师，真正目的，只是加重乱云天的筹码，让各大宗门忌惮。”
“赤练……他跟冷清泉关系如何？”林小苏问了另一个关键问题。
风姬轻轻一笑：“明白你的意思！冷清泉之死，账会算到你头上，假如赤练跟他存在地位之争，你间接等于帮了他一个大忙，你就可以做做赤练的工作，让他加入你的阵营，是吗？”
“是！”
风姬道：“可惜世间的关系，并不都是阴阳观两位道长那样的貌合神离，赤练跟冷清泉不属于这种类型，他们关系非常好，而且还是儿女亲家。”
“所以，我此番入乱云天，赤练兴许直接就会动手干我？”
“现在你知道了乱云危机，还要飞蛾扑火吗？”风姬反问。
“我得好好休息，养足精神了，睡觉！”林小苏手一翻，抱住风姬的大腿，眼睛闭上了。

第562章 轮回印
风姬仰面朝天，也是无语了。
这一夜，清风拂过江面。
星辰闪烁于夜空。
风姬终于左手轻轻垂下，从林小苏额头轻轻抹下，手指压在他的眼皮。
她的右手，轻轻抬起，摘下了面具。
她目光一抬，看到了江水中的自己。
这张面孔，她已经不太认识了。
生花谷封锁大阵未开之前，这张脸上，完全没有肉，如同一幅骷髅架子上面勉强有一块人皮，但现在，有肉了。
唇红齿白，轮廓完美。
然而，三枚巨大的黑色印记，一在眉心，两在双颊，几乎占据了面孔上八成的空间，消去了这张面孔上所有的美感，而将这张面孔变得比当初更加恐怖。
这轮回印，一开始是没有的，至少在她骨枯如柴的那个时间段，并不存在，然而，随着她身体的丰满，轮回印似乎是从骨头里蒸了出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恐怖。
“轮回道上走，一印记前身，这三枚轮回印，真的永世都不可消除么？”风姬内心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她找不到答案。
如果只是修行路上走，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并不重要，修行人，修行为本，外貌只是皮囊，谁在意皮囊好不好看？
然而，她很在意。
因为这丑陋而恐怖的印记存在，她不敢摘下面具。
她不想让自己这幅面孔出现在他的面前。
她宁愿他对她保持着某些幻想……
她在入阴阳观之前告诉他的那句话：“我丑，怕吓着小孩子……”
半真半假。
真实的部分是：她的丑丑出天际。
假的是：她并不担心吓坏小孩子，她只担心吓到他这个“大孩子”……从而让他再也说不出，那些让她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的风言风语……
大腿上的触感是实在的。
他呼出的热气是实在的。
他在星光之下沉睡，消去了白天的机灵精明，就只剩下帅气。
风姬久久地看着他，慢慢戴上了面具，轻轻抚摸着他的太阳穴，助他进入深度睡眠。
遥远的山顶。
两个人在这星光之下看着他们。
这两人手中都有一只望远镜。
他们是胡佛和李丝丝。
当日入迷烟路，他们身上也是有装备的。
其中就包括望远镜。
望远镜质量还是过得硬的，带远视，带夜视，也带着红外功能。
但他们对这二位太过忌惮，距离还是太遥远了些，所以，只能看到这星光弥漫的江面，如同火柴盒那么大的小船。
“他们去过阴阳观，阴阳观没有拿下他们，到底是忌惮什么？”李丝丝眉头微皱。
“你不妨问问你家宫主，到底忌惮他什么。”胡佛似乎有些怨言。
李丝丝瞄了他一眼，也有了些许幽怨：“你提议天颜宫出面，我们也出面了，两大顶级长老命丧当场，宫主都已惊动，不能说我们办事不扎实吧？我对你都没怨言，你反倒怨上了？”
“不是怨……”胡佛手一伸，将她的腰儿抱住：“我是真不懂，你家宫主，究竟在忌惮谁。”
“也许他感应到了花妙依、李春水或者路三千的气息。”李丝丝道。
胡佛目光四顾，但他当然也得承认，凭他的修为，哪怕手中有现代望远镜，也不可能看到悟境巨头，悟境巨头如果隐身，唯有悟境巨头才有可能发现。
突然，他心头一动：“你觉得他们会去哪里？”
李丝丝轻轻摇头：“船儿顺江而下，应该是离宫吧？”
“不，船儿已偏离主道，他们的目标是……乱云天！”胡佛眼睛微微一亮。
“乱云天？”李丝丝眼睛也亮了：“机会来了！”
“是！乱云天，即便悟境也不敢过于放纵。”胡佛道：“咱们借冷飞云之手，除了他！”
李丝丝眼睛大亮：“冷飞云与他有杀父之仇，他进入乱云天，岂能容许他活着出来？即便有悟境跟随，赤练也会出面！”
冷飞云，冷清泉的儿子，同时还是赤练的女婿。
昆苍二代子弟中最杰出的人物。
跟昔日逍遥宫东方逍遥相提并论。
东方逍遥强的是智计，而他，强的是身手。
他之修为，已是窥天之巅。
他一惯以悟境之下第一人自居。
他的父亲冷清泉，死于外界导弹之下，他多次扬言要出昆苍，将所有潜龙斩尽杀绝，奈何出不得昆苍半步，早已怒火郁结于胸，如今林小苏送上门来，他能放过？
胡佛一个传讯令牌拿出，一则消息发送出去……
这个夜晚，小船悠悠而入乱云天。
乱云天，名字很恐怖，总给人一种乱的感觉。
然而，小船进入乱云渡，给人的观感却是宁静悠然。
水是绿的。
山是青的。
远山之巅，云雾缭绕，天空之上，星光低垂。
林小苏在这悠悠的船上，沉睡中度过了他入昆苍的第一夜。
身边没有别人，只有风姬。
也不知为何，靠在风姬的身上，枕着她的大腿，他真的觉得很有安全感。
这是毫无道理且无法言说的心理感触。
天亮了，红日在云层中那么一跳，立时普照大地山川。
林小苏眼睛慢慢睁开，风姬正看着他。
“你一夜没睡？”林小苏道。
“你拿我当枕头，我怎么睡？我要睡着了，船儿肯定跑到南沼去了。”风姬有点小委屈。
“今夜你枕我的大腿睡！”林小苏一弹而起，拍拍自己的大腿。
风姬撇撇嘴儿，很想吐个槽，咱们这样睡来睡去真的好吗？
但是，她最终表示沉默……
林小苏目光四顾：“这就进乱云天了？”
“嗯，前面那座城，就是乱云城。”风姬道：“那城后面的那座高山，就是两界山。”
“两界山……好熟悉的名字！”林小苏目光穿越万水千山，射向两界山中。
“是不是觉得那山青山绿水的很寻常？”
“看着的确是。”林小苏道。
风姬道：“但如果我告诉你，这座山数百年来，都是如今这幅模样，从未变过，你觉得是否寻常？”
“数百年？一年四季？都同样的模样？”
“是的！听闻，此山之中，未见花开，未见叶黄，放诸天下，绝无此理。”
林小苏心头大跳……
自然界的山，春有百花冬有雪，夏有凉风秋有月，一年分四季，日月轮回，山无常势，水无常形。
从来没有不变之山。
纵然山不变，四时也会变。
几曾见过一年四季、数百年如一日的山？
“师姐，此番事了之后，有无兴趣探一探两界山？”林小苏道。
“你说的此番事了，指的是啥？”
“进入乱云天，该办的事情都办完。”
“如果进入乱云天，该办的事儿都办完了，你我性命还在，那也算是意外之喜，既然命总是拣的，拿来任性一把，想必也可以接受。”
林小苏手伸出，抓住风姬的手儿，翻过来：“师姐，我精通看手相，我观你的掌纹，可以活三千八百年。”
风姬撇撇嘴儿：“你还是换个人忽悠吧，拿这个忽悠我……鬼才知道我在地底下埋了多少年，如果我埋在地底的时间达到三千几百年，那你是咒我早点死。”
林小苏瞪着她：“师姐，能不能乐观些？”
“可以！我从现在开始，拼命地乐观。”
“这就对了嘛，我们还有大把的日子，你还得随我出去吃遍天下美食，长一身的肉……”
风姬眼睛亮晶晶：“随你出去？你说真的？”
“瞧你说的，我这次进昆苍，就是找人出去的，别人去不去我得打个巨大的问号，师姐你绝对别想跑。”
“我的天啊，我这是遇到了啥啊？简直是一头横牛嘛……”风姬口中虽有感叹，但喜孜孜的甚是开心。
两人的小船穿过前面的水域，到了乱云城外。
弃船登陆，直入城中。
乱云城，跟昆苍其余城池看着也没多大区别。
只不过民风看起来略微彪悍些而已。
过路之人，看他们的眼神，多少有点饿狼的意思表示。
林小苏和风姬也并不在意，只因为一点，此刻的林某人，悟境之上一换一，悟境之下我无敌！
怕个蛋？
进入前面的酒楼，酒楼里还有些昨晚打架的痕迹。
直上二楼，才算是清静了些。
风姬一个小袋子丢过去，店小二脸上露出了笑容：“两位客官，需要些什么？”
“随便弄点吃食，然后开间上房。”风姬道。
酒菜上了桌，他们饱餐了一顿。
喝了清茶，滋味也挺不错。
上三楼，进了房间，林小苏小小兑现了一下诺言，让风姬去休息休息。
他来守着。
虽然说到了风姬这种境界，几天几夜不睡觉寻常得很，但是，进入乱云天，非比寻常，需要保持最好的状态。
风姬知道轻重，她上了床，很快就睡着。
林小苏坐在外面的平台，手上是一只茶杯，品一杯山茶，看一城风貌，这该当是进入乱云天该有的姿态。
城中看似并无异常，酒楼开门，宾客云集，街道行人，有农有商有修。
然而，他还是敏感地注意到，自己所在的这间酒楼四周，多了很多人。
全是修行人。
林小苏笑了。
胡佛、李丝丝，你们可千万莫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一路跟随。
你们也千万莫要觉得，你们是在跟我智道博弈。
即便我入城的消息，是你们通知乱云天高层的，但你们可知道，我原本就在等待高层？
如果存心隐瞒行踪，我即便不易容，总也不至于身着跟本地人完全格格不入的夹克。
是的，林小苏此次入昆苍，全程都没有换过衣服。
身上一件银灰色夹克，脚下一双白色旅游鞋，夹克里面一件白色的T恤，在这清晨的阳光之下，他坐在三楼的平台，要多显眼有多显眼。

第563章 轻云出谷世间无
这完全不是隐藏身份的姿态。
他要的就是乱云天高层知道，将昆苍搅得风云裂变的那个搅屎棍，回来了！
他其实也需要吸引一个人的注意。
这个人，是达瓦！
藏语中“月亮”的意思。
是的，这轮月亮，曾经被“轻烟”笼罩，在潜龙天王的认知中，兴许今日还是如“轻烟”一般莫测。
但林小苏想跟她见一面。
他想知道这轮月亮之上，轻烟是否散去。
原本一个昔日九头蛇的涅槃者，不值得他大费周章，但是达瓦除外！
她当日所做的事情，给了他些许温度。
冲着这温度，他也得给她一个机会……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
中午到了。
突然，乱云城北，两界山方向，气机有变。
浮云起，大风飞，一时之间，山中草木齐动。
浮云一带如席卷，一把优雅别致的雨伞出现于浮云之中，一个旋转，到了城北的悬崖之上。
城中众人一齐抬头，盯着这把伞，还有伞下的人。
床上的风姬眼睛猛地睁开，一步到了阳台。
她的一双厉目也透过十里长空，盯着城北悬崖上的那个人。
“看清伞上的那行字了吗？轻云出谷世间无！”风姬道：“冷清泉的儿子冷飞云！”
林小苏笑了：“大晴天撑一把伞，出现于悬崖之上，不是有病就是装B！”
“他只是给全城之人一个崇拜他的机会。”风姬道。
“崇拜他？他值得崇拜？”
“可能他自己觉得值得……”
下方酒楼之中，无数人推开窗户，看着大晴天那把出现于悬崖之上的素雅之伞。
那把伞一动，云起风飞，伞下之人一步踏下百丈悬崖。
酒楼之中，全城关注到这把伞的人，全都惊呼。
惊呼声中，冷飞云飘然落地，脚下一动，踏过下方的树梢，踏过一片草丛，踏过城墙，落在长街，步步而来。
两边青楼之中，尖叫连连。
酒楼之中，同样有女子的尖叫。
“飞云公子！”
“飞云公子到了……”
“我个人觉得……”风姬道：“这么装的人，打出屎来是可以的，但是，直接弄死他，有些不妥。”
林小苏笑了，手一伸，拿起茶杯，续上一杯。
冷飞云在众女的尖叫中，步步而来，唰地一声，这酒楼之中，八条身影飞身而起，落在冷飞云的身前，同时鞠躬：“公子！”
冷飞云对这八位江湖高手一眼不瞧，目光慢慢抬起。
他看的方向是酒楼三楼的阳台，林小苏所在地。
林小苏斜靠在椅子上，手托茶杯，居高临下打量着他。
“外界之人，林小苏？”
冷飞云说了七个字。
七个字，声音绝对不是特别响亮，但覆盖半座城。
全城之人同时大惊。
“外界之人？林小苏？真是他吗？”有人惊呼。
“就是他！当日他封锁昆苍之时，我正在离城，亲眼见过他，透过阵法留下的影像，就是这幅欠揍的表情。”有人道。
“是他那就有好戏看了，飞云公子曾经发下毒誓，必定将林氏满门杀得干干净净……”
“我倒是怀疑此人是不是真的林小苏，如果是他，怎么敢进乱云天？那不是脑子进水吗……”
一时之间，全城齐乱。
因为林小苏这个名字而乱。
也因为林小苏封锁昆苍的巨大风波而乱。
此人，到底是不是林小苏？
林小苏手托茶杯，倚栏低头：“是！”
竟然真的是他！
全城之中，如同一股冲击波席卷而去……
冷飞云道：“你可知本座是谁？”
“阁下悬崖起步，以如此招摇的姿态入城，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全城热议之中，本人也认识了你，冷清泉的儿子，冷飞云！是吧？”林小苏道。
冷清泉这三个字一传来，冷飞云手中雨伞陡然纹丝不动，四周不知从何而来的浮云，突然如同波浪翻滚，他的声音从波浪中而来，满满的都是杀机：“林小苏，杀父之仇，该报否？”
杀父之仇，该报否？
这七个字，不管在何种场合出口，都预示着风雨无边。
此刻从冷飞云口中而出，整座乱云城，宛若狂风大作。
风云席卷，一步从春到冬。
然而，高楼之上，似乎依然是春光明媚。
林小苏淡淡道：“你欲报杀父之仇，先得明白，你父因何而死。”
“为何？”二字如剑，直指高楼，欲破苍穹。
林小苏道：“因为他蠢！”
四个字一落，伞边不停翻滚的浮云，突然之间宛若完全凝固。
冷飞云飘扬的头发，也突然之间静止不动。
全城之中，但凡听到这四个字的人，心头同时一沉。
因为这四个字一出，代表着两方的不死不休。
林小苏缓缓站起：“昆苍于天下，弹丸之地也！昆苍之豪强，一隅之豪强也！昆苍所谓巨头，顺天应命、济世为怀者，可得天下人敬重，然若妄图以一己之私，祸乱天下苍生，无异于螳臂挡车，取死之道也！”
此言如雷霆，虚空而下。
满城之人全都心头怦怦跳。
他们平生第一次领教了什么叫林氏的强硬。
哪怕身在客场，他一样演绎出了主场的风采。
众人虽然觉得此子如此针缝相对，寸步不让，有些霸道，但是，却也无可否认，他这段话的正义凛然。
风姬站在阳台之上，看着他的半边侧脸，听着如此强硬的宣言，一时之间，有几分迷醉，也有一点懵。
迷醉的是：这幅纵然身在客场，依然慷慨激昂的豪迈，实在比冷飞云刻意营造的优雅，更动人心。
懵的是：这话真的是说给冷飞云听的吗？
会不会……是说给赤练听的？
进入乱云天，性命理论上悬于赤练之手，但他当众陈词，说是陈述冷清泉的死因可，说是对赤练的警告，亦可。
这是不是起步阶段有点超标？
“林小苏！你言取死之道，今日本座让你明白何为取死之道！”冷飞云声音一落，伞陡然一旋。
伞一旋，伞面那七个大字变幻万方。
轻云出谷世间无！
这一刻的他，就是世间难见难寻的那一抹流云！
哧！
流云穿空而起，高达五丈开外！
远远高过林小苏所在的三楼阳台。
唰！
雨伞之下，一剑抽出！
剑出，天空之上，云霞浮云。
“一剑而扰诸天云，他的流云剑道，怕是不在其父之下！”有人惊叹。
“正是，飞云公子之剑道，原本就是他最强的道，他跟他父亲差的，只是悟境修为而已！”
惊叹还在全城回响。
这一剑挟带流云，越过街道上方的天空，酒楼之顶，噗地一声，卷入流云，化为飞瀑。
“好美啊……”青楼之中，有女子快昏倒了。
就在这满天云霞直逼酒楼三楼之时，林小苏手一抬，掌中突然多了一柄长剑。
长剑一出，天空陡然改变。
晴天白日之城，突然之间，化为烟雨江南地！
酒楼笼罩于烟雨之中。
百花齐放！
流云与花朵一碰，花朵瞬间铺满了这一片天空。
下方之人全都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剑法？
为什么如此之美丽？
远比刚才冷飞云施展的这一剑更美！
剑道如果可以选美，林小苏的离人泪，完整碾压冷飞云的这一式流云飞瀑。
然而，剑道不是选美……
冷飞云手一振，流云一分，一剑从中而出，这一剑快速绝伦，这一剑，几乎已是剑道中的无中生有。
这才是杀戮之剑。
杀戮之剑一穿而过，林小苏离人泪中一百零八朵大花，瞬间湮灭了一百零七朵。
然而，最后一朵花穿空而起……
百花凋落一花飞，从此人间式不微！
噗！
这朵残花穿过冷飞云的丹田。
鲜血飞洒，点点滴滴宛若离人泪。
冷飞云眼睛猛地睁大，他的脸上，惊骇、痛楚、不敢置信，所有的情绪片刻间流了个遍，他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坠落……
下方之人眼睛一齐睁大，全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冷飞云，窥天之极，甚至号称悟境不出我无敌（不管别的宗门服不服，至少乱云天的人，都是服的）。
他为报父仇而出，为彰冷家之名，而摆足了排场，理论上只要不是面对悟境巨头，任何人他都能杀。
然而，这个明显不可能是悟境的外界之人，仅仅一招，就击破了冷飞云的气海丹田。
这可能吗？
他怎么做到的？
他怎么敢这么做？
冷飞云，是已故巨头冷清泉的儿子，他还是乱云天目前唯一首脑赤练的女婿！
一个外界之人来到乱云天，废了乱云天绝对首脑的女婿，你这不是找死？
不管众人有多么不信，事实终归是事实。
不管冷飞云有多么不甘，他修为尽失，高空坠落，也是无法回头……
突然，一只手掌出现于两界山方向！
手掌一出，一声雷霆！
轰隆一声巨响，这只手掌覆盖乱云城，掌一翻，宛若天地倾覆。
掌一定，冷飞云落在这只手掌之上。
一条身高百丈的人影，虚空出现于乱云城。
此人，一头红发，不怒自威。
而此刻，他怒了！
一股无边的压抑，笼罩全城。
“赤宗主！”
东北无数人跪下。
“宗主！”东南无数人跪下。
全城街道，各个酒楼，所有人，全都站起……
鞠躬。
赤练于全城，似乎豪不关注，他看的，只有一人。
阳台之上的人。
林小苏。

第564章 天师令下
林小苏脚踏阳台，手中长剑已然不知去向，他的掌中，依然托着茶杯，面对名动昆苍的乱云之主，他的脸色没有丝毫改变。
他的身边，风姬脸色已经变了。
她的手指，搭在腰间。
腰间，是她的剑。
“林小苏，闯我乱云天，伤我爱婿，是否有些过了？”赤练沉声道。
林小苏淡淡道：“赤宗主此刻甚是平和，那本人不妨与你平和对话。你该当清楚，并非我刻意废掉你家爱婿，而是你家爱婿下杀手于前，江湖之上，遇杀而反杀，千古一理也。我没有一剑斩他脑袋，只是废掉他的修为，还是看在你的面子之上。”
言语绝对的不卑不亢。
这就是他面对悟境一惯的态度。
赤练眼中瞳孔收缩：“本座实在很想知道，你敢在本座面前放肆，到底是何种倚仗？”
林小苏笑了……
他竟然笑了！
赤练瞳孔收缩，牢牢锁定于他，整座酒楼之人，哪怕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风姬，此刻也觉得全身上下，都被一条巨型毒龙锁定，气息不畅。
然而，林小苏的笑容竟然轻松平和：“赤宗主，我想郑天言郑宫主，阴九幽阴观主，此刻也在揣摩，我林小苏敢在悟境巨头面前放肆，究竟是有何倚仗。”
城西北，一人脸上变色，他赫然就是阴九幽。
城东南，也有一人脸上变色，他赫然就是郑天言。
是的，两大悟境都入了乱云天。
虽然林小苏没有发现他们，但是，这话，不就是对他们的讥讽吗？
一般情况下，悟境巨头听到这种讥讽，该当直接出手，弄死他。
但眼前情况决不一般。
他恰恰这么说话，悟境巨头恰恰不敢出面，至少，在郑天言和阴九幽看来，让赤练直面他的超级底牌，远比他们现身，要强得多。
赤练森然道：“本座无需揣摩！本座直接捍碎你的全身骨头，让我家爱婿有个治伤的好心情！”
声音一落，他一掌拍出。
这一掌，遮天蔽日！
唰地一声，风姬手中长剑出鞘……
长剑之上，一朵青花急剧摇曳，因为她慌了！
所谓超级底牌之说，是她这一路上揣摩最多的，超级底牌，面对昆苍勾心斗角的悟境巨头，的确是有着很大的威慑，他算准了所有悟境，都希望别的悟境站出来作测试，而不愿意亲身测试。
然而，赤练与众不同。
他是狂徒性格。
亲家被杀，乱云天顶层力量减员，已经足够他恼火的了，今日，林小苏来到乱云天，废了他的女婿，他的牛脾气发作，当场就要弄死林小苏。
这种不管不顾的性格，真是空城计的大敌啊。
师弟，你……你到底有没有底牌？
没有的话，咱们俩大概都要被你那狗屁空城计给害死。
即便有，也未必杀得了赤练。
即便真的可以杀掉他，一次性的底牌用了，后面怎么办？
不管她多么乐观，她都知道眼前之局，已经是绝命局。
突然，一股轻烟掠过长空。
无声无息间，林小苏和风姬的身边，多了一人。
一个年轻女子！
她的手一抬，一块乌木令牌迎向空中落下的巨大真元掌。
狂风呼啸，她的头发猛烈向后飘出，似乎承受了千斤重压，但她的声音响亮传出：“赤宗主，家师请你住手！”
呼！
这只巨大的真元手掌凭空停下。
激起的狂风，让酒楼宛若成了风浪之上的小舟，摇摆不定。
赤练瞳孔收缩，盯着她手上的令牌。
林小苏眼中，一圈奇异的波纹如同涟漪荡去，也盯着这女子的半张侧脸，他的心跳，有片刻间加速。
达瓦！
她出现了！
在他即将发动绝命一击的时候，出现了……
“天师……何意？”赤练沉声道。
天师！
风姬心头猛然一跳，目光投向这枚令牌，这块令牌，乌木所制，古色古香，上面赫然有一具棺材。
这就是天师令？
这就是乱云天传说中的另一尊大能：天师？
达瓦深深一鞠躬：“家师不想与宗主为敌，只是这位公子与家师有些渊源未了，需要见面一叙！”
赤练脸上风云变幻：“本座昔日有言在先，三枚天师令，本座为他做三件事情，今日之事，算是第二件！”
“多谢宗主！”达瓦手一起，手中天师令掷向赤练。
赤练手一抬，天师令碎成粉末。
他一步踏出，出城。
第二步踏出，上山。
第三步，人影一幻，消去了真元化形，消失得无影无踪。
城中之人，面面相觑……
东南酒楼，一名老者长长吐口气：“竟然动用了天师令，这位神秘的天师，难道是他的靠山？”
“师叔，何为天师令？”旁边一名年轻人道。
老者道：“传言这位天师，帮了乱云天很多，所以，乱云天两位宗主给了他三枚天师令，也等于答应他三件事情。只要出示天师令，不管何等匪夷所思之事，两位宗主都必须无条件答应。”
“那……天师令，岂不比宗主令更有效？”
“那是自然，这个小子，竟然让天师甘愿舍弃一枚天师令，他与天师究竟是何种渊源？”
酒楼之上，达瓦终于面对了林小苏：“跟我走吧！”
“好！”
唰地一声，达瓦跳下了酒楼，身边风动，林小苏和风姬也同时跳下，三人身影一闪，踏上了前往两界山的方向。
两界山，其实就是乱云天的总部。
风姬内心深深不安，一缕声音送入林小苏耳朵最深处：“咱们真的得进乱云山门吗？我觉得这时候先离开，或许……”
“师姐，别太乐观了！赤练在盯着我们，也许盯着我们的悟境巨头还不止一尊，如果此时逃跑，显得我们毫无底气，他们不敢动手也敢了。”林小苏传音而回：“我们还是进乱云山门，见一见这位神秘的天师吧。”
风姬内心如打鼓。
这一去，那是直接将自己送入赤练的巴掌心啊。
但是，她也是有江湖经验的，她必须承认林小苏说得对。
他很大可能是在唱空城计。
空城计最怕施计之人自己慌了。
如果他被赤练吓破了胆，趁这个机会逃跑。
那赤练也好，也许暗中观察的其他悟境也罢，都会看穿他的外强中干，不敢下手的，也敢下手了。
那样，他们将死得毫无悬念。
哪怕他手上真的有某种超级底牌，也对付不了那么多的悟境……
何况他手上到底有没有底牌，直到如今，她还是没底。
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但愿这个神秘的天师，真的会是命运的转机。
这番对话，是两人传音入密。
达瓦没有说话。
她全程都是公事公办。
她的身法很快，宛若轻烟。
是当日迷烟路上不曾施展的身法。
单以这次会面的情况看，她跟当日的达瓦实实在在有很大的区别。
但是，身处虎狼之域，在特殊场景之下，是看不到真实的那一面的。
直到他们绕过了写着“乱云天”三个大字的山门，从旁边上了一条山间小道，昔日的达瓦，似乎一点点回归。
至少，偶尔与林小苏对视，她的眼中，总是浮现出那种含羞带怯，哦，对了，今天的她，貌似还带了点惊喜。
前面是一座山峰。
山峰半山，一排小屋。
作拱月之形。
小屋大院，弟子若干。
看到达瓦带着两人而入，这些人脸上有些许惊讶。
“达瓦，他们是何人？”一个老者从屋檐下转过来。
达瓦道：“外界的故人，想在我这里住几天，定叔，可以吗？”
“你都已经答应了的事，我能说什么？”定叔轻轻叹口气：“安静些！非必要莫要出门。”
“好的！谢谢定叔！”达瓦道。
然后，她带着林小苏和风姬推开了一间小屋的门。
门一关上，林小苏突然觉得四周变得无比的安静。
他目光抬起，盯着小院院墙上的几块青石瓦片。
这青石瓦片，在他天道慧眼之下，分明激起了空气涟漪。
这种空气涟漪伸手不可触摸，但是，却有隔音之效，不是阵道，胜似阵道。
这位天师，有些门道啊。
这是林小苏的感慨。
风姬的感触复杂了。
因为达瓦到了这里，面对这位主事之人的质询，她竟然只说“故人过来住两天”，并没有提及“天师令”。
在外，很高调亮出天师令，告诉赤练“家师有请”。
回到这里，却是另一种说辞。
难道说，“天师有令”竟然是假话？难道说，这位小姑娘竟然是为了救他？
他们有何交情？
达瓦终于在林小苏面前抬头了，她的脸蛋上，两小团红云，她的眼神中，满满的都是喜悦：“阿哥，我真没想到，你会过来。”
阿哥……
风姬心头一阵狂跳。
她在离城住了一段日子，她刻意搜寻过外界关于婚姻爱恋的一些知识，她知道外界之人很复杂，包括对自家相公的称呼，也是各种各样，汉族之人大多叫老公，少数民族的人很多人叫阿哥。
面前这女子，据说是少数民族的，她这会儿脱口而出“阿哥”……
我的天，不会是他家外界的小媳妇吧？
林小苏的表现也非常可疑：“达瓦，我这次进乱云天，主要就是找你的。”
“啊？真的？”达瓦脸蛋都红了，两小朵红云都要上天了。
“嗯，真的！”
“你找我做什么呀？”
达瓦这话儿一出，风姬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我这是当了外界传说中的电灯泡？
然而，林小苏的回答出人意料的很正统：“你上次告诉我，你担心给家人带来灾难，不敢回家，现在我想告诉你，你应该试着回家看看。”
达瓦微微一愣：“为什么阿哥觉得……我……我现在可以回家？”
说这话时，她的心跳很快。
难道说阿哥去了她的家乡？
难道阿哥识破了她当日的谎言？

第565章 今夜，我是小夜
她当日告诉他，自己是瘟神体质，靠近牛羊，牛羊会死，靠近族人，族人霉运沾身。
这话是谎言，真实的情况是：她是九头蛇的轻烟，她若是靠近家人，九头蛇就会知道她很在意家人，就会拿家人来打她的家属牌，唯有表现得拿家人根本不当一回事，完全没有亲情观念，九头蛇才不会打家属牌。
“我现在有点唯心了，真的达瓦！”林小苏道：“将斗方山的九头蛇余孽一网打尽之后，我觉得整个大夏的天空都变得亮堂了，此番路过大草原，花儿开得格外娇艳，塔里河边，月亮皎洁无尘，你这轮月亮，该回去照亮家乡的大地了。”
达瓦的呼吸似乎一下子停止。
林小苏看似随口一言，但信息量之大，无与伦比。
斗方山九头蛇余孽一网打尽？
如果不知道九头蛇总部所在的位置，他不可能知道斗方山。
这个地名从他口中而出，就已经证明了一件事情，九头蛇总部真灭了！
你是不是告诉我，你其实已经知道了我的底细？
你是不是告诉我，你担心九头蛇的报复，现在完全不必。
然而，他没有明说。
他只是告诉她，整个大夏的天空变得亮堂！
达瓦……也不知道怎么说……
她的内心，似乎长期笼罩的一层阴霾，就此撕开。
“天师那边，我是不是该去见见？”林小苏话锋一转，开启了新的篇章……
达瓦看一眼院外，凑近了点：“阿哥，我骗他的，我师父在睡觉，他都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儿。”
林小苏微微一惊：“你那天师令是……偷的？”
“不是。”达瓦道：“这天师令本就是师父送给我的，允许我在任何时候动用。”
这下就完全理顺了。
今天将他们从与赤练的危急状态下解除出来的，并不是天师。
只是达瓦。
如果说达瓦偷取天师令，拿来直接跟赤练对抗，那是极大的违规，但这天师令原本就是天师送给她的，允许她随时动用，性质也就变了，这等于说天师将乱云天宗主给他的特权转授这位弟子。
弟子动用天师令本身没毛病。
只不过，假借天师之名，对于天师那也算是“欺师”，风险还是有的。
是故，她才回到天师府时，截口不提天师令。
“阿哥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我给你做点好吃的。”达瓦留下这么一句话，慌慌张张地出去了。
林小苏坐在院中，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怔怔出神。
一缕声音钻入他的耳中：“她……是谁？”
风姬传音。
林小苏一缕声音回传：“我入昆苍的前夜，在迷烟小镇遇到的一个藏族小妹。”
“就只是一面之交？她就舍弃一块天师令，救你脱必死之局？”风姬有些难以置信。
换谁都难以置信。
天师令，代表着乱云天宗主的承诺。
三枚三师令，可办三件事，不问事情本身是什么，无条件执行。
这样的令牌何其贵重？
一般人谁舍得拿来救人？
但达瓦舍得！
而且还冒了欺师之风险。
这是一次偶然的邂逅能做到的？
“我跟她的交集，说来还真的挺有意思的。”林小苏眼中闪着一丝风姬不懂的光芒。
“那你说说……”
林小苏说了：“那一日，我告诉她，我女朋友叫小夜，她中毒了，快死了，外界没办法解毒，所以需要进迷烟路寻找劫胎果，或者圣枝露，亦或是传说中的水灵冰心。她一路上陪我找，哪怕最危险的地方，她也去找，迷烟路上没找到，她进了昆苍，还真的找了一瓶圣枝露，专门在南疆等着我，她告诉我，他希望我和小夜，还能看到自己的天空。”
这件事情，他说过三遍。
第一遍，面对长夜，长夜很感动。
第二遍，面对蓝妖，蓝妖很慎重，因为那个时候，她已经知道这个看似单纯的“恋爱脑”女孩，其实是九头蛇超级涅槃者轻烟，天下间任何人都有可能单纯，唯独九头蛇的涅槃者不会。
明明不是一个单纯的人，伪装成单纯的小姑娘，接近她心上人……嗯，她闺蜜的心上人，几个意思？
这是第三遍！
风姬听完故事有点迷惑：“师弟你这故事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当然是假的！”
“没有小夜么？”
“咳……小夜是有的，但她没中毒。”
风姬久久地瞪着他：“师弟啊，你给至爱之人编个悲惨的故事，不觉得过分？拿这样的故事博取天真纯情的小女孩同情，你亏心不亏心？”
“我……我当时就想着蒙混进那个团队，让她引个路，信口胡编，谁能想到她那么实诚？”
“倒也是！”风姬点点头：“师弟你长着一张祸国殃民……哦不是，祸害女人的脸，一看就跟‘纯情’二字关系不大，稍微有点阅历的人，一听到你那故事，就知道你别有用心，能上心到这种程度的，还真不多见。”
“……”林小苏嘴巴微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风姬目光微微一转：“蒙骗小姑娘的事儿于你应该挺寻常的，不扯这个了，说说吧，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
才是他们该思考的问题。
如果达瓦身负师命，请他们入天师府，天师，作为乱云天的一尊大能，或者真的有办法破眼前局。
然而，达瓦受的并非师命。
她师父天师，在睡觉，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
接下来就难了。
只要他们出得天师府，赤练依然会找上他们。
他们能再请出一枚天师令吗？
当然不能！
事实证明，局势其实未解。
只是，眼前危局变困局。
这，当然是风姬所看到的。
林小苏目光慢慢抬起：“还是等天师醒来之后，我们跟他谈谈再说。”
中午过了。
夕阳西下了。
达瓦送来了她亲手做的饭菜，为什么要亲手做？因为她是外界之人，她担心天师府里做的菜，不合他的口味。
这份善意，林小苏岂能不知？
吃过晚饭之后，他随口问了一句：“天师那边，我晚上过去拜访下，方便不方便？”
正在收拾碗筷的达瓦回头了：“师父在睡觉，后天才能醒。”
林小苏吃了一惊。
啥时候，睡觉醒来，是以天为单位？
风姬眉头也微微一皱：“令师其实是在闭关，是吗？”
唯有闭关，才会以天为单位。
达瓦轻轻一笑：“说闭关也说得上，师父若是没有特殊事，每月都只会醒一次，月圆之夜……阿哥你也不用担心，赤宗主不会进天师府的，你在这里安心休息几天，等师父醒了，我会求他送你们出去。”
“那……行吧！”
达瓦收拾完碗筷，到了门边，突然回头：“这位姐姐……是小夜吗？”
林小苏有点小懵。
这妖面魔女的特征这么明显，你不认识？
风姬开口了：“嗯，我是！达瓦，他跟我说过你的事儿，说你专程进昆苍，专门为我带来圣枝露，太感谢了，真的。”
“那没什么……你好了，那就太好了……你们在这里好好休息。”达瓦出去了。
没有再回头。
院子里安静了。
油灯亮了，两人坐在油灯下。
“我冒充小夜，是因为身处虎狼域，我们必须在一个房间。”风姬道：“为了不打破她的美丽幻想，我觉得我还是做小夜比较好。”
“明白！”
达瓦是因为林小苏编造的那个故事，才对他充满好感的。
如果林小苏此刻带着另一个女人，住在一起，那达瓦会是何种感受？当日的美丽故事岂不支离破碎、面目全非？
风姬为了不打破她的美丽幻想，自己冒充小夜。
是小夜那就没关系了。
可以住一起，而吻合恋爱脑故事的设定……
但风姬的眼神为什么有点奇怪？
跟风姬在一起时间长了。
林小苏对风姬的眼神非常有感觉。
也有可能是这位师姐长期戴面具，唯有眼睛暴露出来，所以，所有的情绪，都在眼神中给人第一观感……
这一刻的眼神，有点神秘。
风姬轻轻吐口气，传音入密更加凝实：“有没有看出来，她有些不对劲？”
“什么？”林小苏微微一惊。
风姬道：“她的体内，有生死之气，而且这股子气机，完全超出了她的修为层级。”
“有一个解释！我不确定是不是真正的答案。”林小苏沉吟道：“她原本是基因人，血脉基因已经涅槃，体内还保留着涅槃者的能力，所以，才会出现体内气机，超出修为层级的情况。”
她一开始是基因人，九头蛇进行基因改造之后，进化成涅槃者。
涅槃者，世人称为基因人的最高层级。
其实这个说法是有问题的！
涅槃基本原理，是通过基因刺激，而激发自身血脉的特异，她其实在涅槃过程中，完成了华丽的转身——只将外来基因视为刺激，真正起作用的是自身血脉的激发。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摆脱了“基因人不可修行”的桎梏，她可以修行！
达瓦也的确开始了修行，而且修行层级还不低，建了血塔，步入窥地。
严格说起来，她是林小苏见过的，唯一一个由基因人转为修行人的人。
此刻，风姬这位原本是荒界的人，看出了她的问题。
那就是她体内的气机，超越了她此刻的修为层级。
“你这个解释应该不是真正的答案。你们外界的涅槃者我有所闻，其实跟神魔炼体异曲同工，但即便是神魔炼体，也不可能有她这样的异常气机，她简直是一具人形容器，专门用来储存生死气机的。”
这就不是林小苏知识体系内的事了，他闻言微惊：“于她而言，是好是坏？”

第566章 夜半蝴蝶翩翩来
“当然是好事，这足以保证她的修为进步神速，但是，如果有人别有用心，她也是极其危险的。”风姬道。
“比如呢？”
“比如说某个专修生死规则之人，若是遇到她，那她于对方，就是提升修为最好的鼎炉。”
修行鼎炉。
修行界专用名词。
何谓鼎炉？
简单理解就是丹药！
她，就是修行高人能够提升修为的一颗丹！
林小苏心头微动……
突然，他的目光抬起。
院墙之上，一只蝴蝶翩翩而来。
这飞行的轨迹，跟寻常蝴蝶完全不同。
不，确切地说，只是越过这院墙之时，它才显得如此不同。
这院墙，上面有可以产生空气乱流的奇石，空气产生乱流，声波无法顺利穿越，所以才让院墙保证安静。
这种空气乱流，一般人类是无法感应到的，因为不管空气怎么乱，人都是可以轻松跨越的，然而，对于这种轻盈的蝴蝶而言，空气乱流是会导致它们飞行变形的，而这只蝴蝶，飞行的轨迹完全没有变。
林小苏一缕声音悄然钻入风姬的耳中：“师姐，小心点！”
一只蝴蝶，一般情况下，不需要小心。
但这里是昆苍，大能遍地。
谁能知道，蝴蝶意味着什么？
风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了这只蝴蝶。
她心头微微一跳，感应着这只蝴蝶的一举一动，但是，决不刻意关注……
突然，一缕声音从蝴蝶口中传来，钻入她的耳膜，她一下子惊呆。
林小苏也霍然抬头，吃惊地盯着蝴蝶……
“听到了什么？”风姬道。
“它说，跟我走！”林小苏道。
“你确定是：跟我走三个字？”风姬道。
“确定！”
风姬脸上风云变幻：“它跟我说的是：跟我来！”
林小苏怔怔地看着她：“意思一样，字儿不一样，说明什么？”
“说明它并不是笼统地发出邀请，而是单独针对你我，分别发出了邀请。”风姬道：“怎么办？”
林小苏微微沉吟：“外界有个说法，短信群发不用理，有针对性的短信发送，需要有所回应！要不，听它的？”
“真去啊？这有可能是赤练搞的鬼。”
“赤练没必要搞这个鬼，咱们身在乱云天，他想见我们，随时都可以，这么做只会拉低他的格局。”林小苏道：“而且我们也并不怕他。”
最后一句话，是重点。
说来说去，还是有底牌呗！
风姬点头：“走！”
蝴蝶翩翩而起，越过院墙。
两人翻窗而出，随它而去。
天师府内，无人觉察。
林小苏心头大震……
如果说一开始，他还多少有几分拿不准，这事儿是不是赤练在搞鬼，现在他完全确定，这不是赤练。
为何？
因为他们出天师府，身周似乎有一条特殊的通道。
屏蔽了一切！
这手段，不是赤练能拥有的。
甚至这只蝴蝶本身，就不是悟境巨头能理解的。
它会说话！
如果“建国之后，动物不准成精”这个说法是对的话，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事涉修行道！
这只蝴蝶，体内拥有一具元神！
悟神境，悟境第二重，整个昆苍，没有一人能达到。
当然，只是台面上没有！
现在看来，似乎是有的！
风姬身如轻风，目光从刚刚掠过的天师府掠过……
她一眼看到了天师府某个阁楼里的某个人。
达瓦，她坐在阁楼中，遥视天上月。
今日正月十二，月已渐圆。
冷月清辉覆盖下，一女痴痴望月移。
她名叫达瓦，据身边的师弟说，这个名字在藏语中的意思就是月亮，她这轮人间月，遥望天上月，心中何所思？
她为什么觉得，这个达瓦，真的被这个坏师弟给拐了？
用故事拐了她的一颗少女心。
哎，造孽啊……
林小苏没有她那么多花边，跟着蝴蝶踏入两界山，他全神贯注，天道慧眼之下，前面翩翩而飞的蝴蝶，哪哪都像真的。
然而，身边的草木，哪哪儿都异常。
唰地一声，蝴蝶振翅。
林小苏一步踏出，面前风物突然完全改变。
高高的两界山，不见了。
茂密的丛林，不见了。
面前是一片清幽的湖水，天边，一轮接近满月的月亮。
清冷的光辉照着湖面，湖面荡漾着宁静的光波。
他的身后，风起云飞，赫然是一座断崖。
风姬，同样不见了。
林小苏这一惊非同小可，天道慧眼一运，面前的一切，不是幻境。
然而，完全真实的自然万象之中，剑气纵横。
湖中湖水涌动，分明是剑之怒击。
湖畔老柳轻摇，分明是剑势万方。
老柳旁边的竹林，根根是剑。
甚至他身后断崖翻滚的云层，亦是剑气如潮。
他的心头，荡起层层波……
水声一响，一条小船从湖中而来。
船上，一名老艄公摇着一根桨，一点两点三点，小船靠岸。
艄公慢慢抬头。
他的脸上，满是风霜。
他的双手，枯如老树。
但是，他的眼睛却亮若星辰。
这双眼睛静静地落在林小苏的脸上：“小子，是否有个疑问，你家同伴去哪了？”
“是！”
“你不需要有这种疑问，你只需要另一个疑问，怎么找到她！”
“对！”
“其实也简单，接下我三剑，你就可以见到她。”
林小苏点点头：“你的剑呢？”
简单的一个问题，艄公似乎有点懵，抓抓头皮：“也是啊，我的剑呢？嗯，时间太长忘了，无妨，我做一把就是！”
手轻轻一挥，船桨突然去掉了一半。
随着他的手连环划下，船桨很快有了剑形，大约十个呼吸，艄公歪着脑袋打量手里这把木剑：“这剑怎么样？”
“丑！”林小苏道。
“小子，尊重下老人家的劳动，你客气下又如何？”艄公不乐意了。
林小苏道：“我如果违心地奉承于你，那才叫对你不尊重。”
艄公叹口气：“好吧，我老人家原本打算象征性地跟你过过招，你非得讲原则，那很好，不让了，揍得你鼻青脸肿，以示尊重！”
“来！”林小苏手一抬，五行剑握在手中。
“你先来！”
哧！
林小苏拔剑！
剑一出，离人断！
犀利无匹，直斩艄公。
艄公手中木剑一起，也是离人断。
同样犀利无匹。
林小苏眼睛一亮，手中长剑剑尖，突然射出两丈寒芒！
剑意附加！
剑意一附加，这一式离人断，才真的拥有斩断万物的犀利之态。
然而，老人手中的木剑，突然剑芒吞吐。
这一吐，长达三丈寒芒！
哧！
林小苏的离人断直接撕裂。
剑芒横空，到了林小苏的咽喉。
林小苏手中长剑陡然一竖。
离人剑道第二式，离情重。
昔日离情重，一剑如山倾，纵然窥天之极，亦会被他一剑击退。
而今日，附加剑意的离情重，发生神奇异变。
长剑一竖，山倾之势自然形成。
老艄公射到他面前的剑意寒芒，生生震散！
林小苏长剑顺势一起，斩落！
这一剑，宛若苍天倾覆。
老人脚下的湖水，似乎也被这一剑硬生生压下两尺。
老人赞叹一声：“不错！”
木剑一划，逆水而上！
轰！
林小苏高飞远走……
湖水陡然一涨，将老人送上天空。
天空之上，木剑击落，这一击，似乎满天的星河一起撼动，不折不扣也是离情重，但他的离情重，岂是林小苏可比？
这一重，岂是如天倾，不折不扣就是天倾！
林小苏心头狂跳……
他的长剑划过一道曼妙的弧线，以他为中心，一片烟雨江南。
这，就是他最强剑道离人泪。
老人离情重，如天倾之重压投入这片烟雨江南，激起烟波一片。
烟波之上，莲花盛开！
百朵莲花在风中摇曳，一花飞起，迎向老人的虚天一剑。
百花凋落一花飞，从此人间式不微！
老人突然空中一个转身。
横压长天的离情重就此消于无形。
他的身周，也是百花盛开。
百花凋落一花飞！
这一花迎向林小苏射出的那朵花。
从体型来说，林小苏的花乃是巨莲，三尺有余。
而老人之花，不足三寸。
以颜色论，林小苏的这朵巨莲，娇艳无伦。
而老人的花，残红消尽，只有一缕蒙蒙青光。
哧地一声轻响，林小苏的巨莲化为残红遍地，老人那朵青花带着无尽的离情，飘然而过……
整片天地，一片死寂。
江南烟雨中，似有管乐悲声。
噗！
这朵青花突然出现在林小苏眉心。
而林小苏避无可避。
眼看这朵青花就要将他吞噬。
突然，噗地一声轻响，青花炸开，化为漫天流光，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小苏眼睛睁得老大，静静地看着湖畔的老人。
老人也静静地看着他。
“离人剑道！”林小苏道：“前辈也是离宫旧人？”
“若离家离亲离故土算是离人，老朽算是！”艄公道：“然而，老朽并非你所理解的离宫之人。”
“今日与晚辈相会，未知前辈其意若何？”
艄公道：“接下老朽适才这一记离人泪，老朽才能跟你谈我之本意。”
“前辈剑道高深莫测，这一式离人泪，晚辈眼前接不下。”
艄公笑了：“眼前你当然接不下，但给你三年如何？”
“三年？”
“是的，三年时间，若能接下这一剑，你就是天纵奇才，方有资格获知老朽之本意。”
林小苏道：“前辈好意，然而……我没有三年时间可以消磨……”
艄公眉头猛地一掀……
林小苏后面半句话出口：“就以三天为限如何？”
“三天？”艄公眼睛睁得老大。
“是！成与不成都只有三天！”
艄公道：“你可知你与老朽差距在何处？”
“大致知道，我只是悟出了剑意，前辈刚才这一剑，却是青花。”
“剑道意志，一层一重天，区区三天，你欲从剑意起步，直达青花？”
“我试试！”

第567章 孤剑有尘
林小苏盘腿而坐！
这一夜，他纹丝未动。
然而，他的目光中，光芒闪烁。
适才艄公这一式离人泪，严格地说起来，似是而非。
一式似是而非的离人泪，偏偏轻松击败他正宗的离人泪，只因为一点，剑道意志！
艄公的剑道意志乃是青花高境，他真正演绎出了离人泪的那份神韵。
林小苏要做的，不是复刻他的那份神韵，而是萌生自己的神韵。
一夜时间，他隐有触动。
次日黄昏，他的身周绽放烟雨江南。
这是他平生第一次没有挥动手中剑，而自然绽放烟雨江南。
这些花，在黄昏雨下，是如此的凄凉。
然而，没有出现百花齐凋，一花飞的晚春遗憾，细雨蒙蒙中，花开得很娇艳，一直都很娇艳，就如同真实的自然一般。
烟雨江南圈外，那个老艄公手中一只酒壶，他手托酒壶，双目微眯。
这小子似有所悟，接下来当是那精华一点，且看这“一花飞”，能飞出什么名堂？
然而，等待良久，林小苏离人泪的那“一花飞”始终未飞……
整整一夜。
他似乎就在痴痴地欣赏着他营造出来的烟雨江南景。
他的脚步，踏遍了这片江南地。
似乎舍不得毁掉这片人间妙境。
凌晨！
一天之中最黑暗的时候！
突然，风起云飞！
凶兽嘶吼，大地沉沦！
轰地一声大震，烟雨江南地天地倾覆，朵朵嫣红卷入烂泥，狂风带走最后的一朵莲花……
这朵莲花飞向艄公。
艄公身下的小船陡然定位，他的四周，是完美的烟雨江南。
百花凋落一花飞。
青花飞向林小苏射出的这朵残花。
轰地一声大震，两朵花同时撞得稀碎，碎片纷纷而下，俱是青色。
艄公脸色变了：“剑意青花！”
林小苏笑了，随着他这一笑，烟雨江南妙境彻底消失。
“一天两夜入青花！这……这如何可能？”艄公喃喃道。
“晚辈观摩了前辈的剑道，共情了这招离人泪，才触发这重玄机。”林小苏微微一躬身：“还得多谢前辈指点。”
“观摩剑道触发玄机，天下多少人观摩剑道，有几个能触发玄机？共情离人泪……小子，你生于和平盛世，未曾见过天地同悲，却是如何共情？”
林小苏道：“过往的时光里，诚然轻煮时光慢煮茶，岁月静好，然而，未来的处境不难想象……遥想离人泪飞日，终在繁华落尽时。”
“遥想离人泪飞日，终在繁华落尽时！”艄公一声长叹：“说得好啊！说得实好！小子，老朽不妨说出我之本意。”
这也是兑现了他当初所说的，接他三剑，说出他的本意。
现在林小苏剑道入青花，跟他那一剑平分秋色，自然算是接了他三剑。
然而，林小苏轻轻摇头：“晚辈还是想跟前辈的本尊当面谈谈。”
艄公眼睛睁得老大：“你竟然可以看出，老朽并非本尊？”
“是！”
艄公一声长叹：“奇才也！”
叹声一落，他的人突然凭空消失。
化为一缕剑气。
哧地一声，穿林而上……
林小苏脚下一动，顺着这缕剑气前行的方向，一路而去。
前面已是两界山山顶。
险峻绝伦。
浮云飘荡，四野无声。
林小苏三个起落，落在山顶。
山顶上，一个老人盘腿而坐。
这老人，跟那个艄公一模一样，区别只有一点，艄公是坐在船上的，而他，是坐在山顶的岩石上的。
“参见前辈！”林小苏深深鞠躬。
老人眼睛慢慢睁开：“我之本意，原本是一个交易，然而，你让老朽甚是为难。”
“为何？”林小苏道。
老人道：“我之本意，是助你破入青花，以此为交易筹码，让你为我做一件事情，但是，你入青花，老朽实未帮忙，筹码也就不是筹码，此时让你做事，委实不好开口。”
林小苏笑了：“我入青花，乃是观摩前辈之剑而成，如何能说未受你之惠？前辈有什么事情想办的，只要我力所能及，定然全力办成。”
“你很豪爽，那老朽也就不矫情了！”老人道：“我要你出外界之后，找到三重天，找到里面的一个人，告诉他一件事！”
“找到里面的谁？”林小苏心头怦怦跳。
三重天，这是一个非常神秘的地名。
他以翼刃为眼，找到了陆云道长留下的那个地方，但是，没有找到三重天的那座观。
“一个身高三尺三寸的瞎子！姓氏并不重要，因为他有可能以一百种身份游走人间，我说任何一个姓氏，都有可能给你误导。”
瞎子！
陆云么？
但陆云只有三尺三寸？
不是，林小苏亲眼见过他，是正常身高。
然而，修行道上，身高也是可以骗人的，这个老头找的到底是不是陆云？
“前辈要告诉他什么话？”林小苏切入关键点。
老人道：“告诉他，要解灭世劫，唯有三字书！三字骨书之‘人字卷’，在天渊。”
三字骨书！
林小苏心头大浪翻滚……
这是他第二次听到三字骨书这个名字。
第一次是在九头蛇尊主元神烙印中得知。
这位尊主，在全球范围内打造九头蛇这个超级巨无霸，根本目的就是借助这个组织无孔不入的力量，全球搜寻三字骨书。
九头蛇都没办法找到的东西，理论上任何人都无法找到。
然而，在这昆苍，这位坐于山顶的老人，却明确告知于他，三字骨书的人字卷，在天渊。
“天渊，却在何处？”
“天渊，老朽亦不知，但是，三重天的那位，有办法找到。”
林小苏深吸一口气：“前辈，若是晚辈见到三重天的那位，他问及这则消息来自何人，晚辈如何作答？”
老人目光慢慢抬起：“你可以告诉他，这则消息来自于荒古阵宗的唯一遗孤，孤剑有尘！”
“孤……前辈姓孤？”林小苏心头大动，他从荒古阵宗横穿之际，见过荒古阵宗的一些石碑石刻，他也知道荒古阵宗宗主姓氏很怪，姓孤。
“往日的老朽，不姓孤，而姓剑，名剑无尘。闯荡天下千年之久，回到祖地才知物是人非，是故恢复祖姓，折剑而有尘，你告诉他这些，他自然知道我是谁。”
“前辈，实不相瞒，我……我受了阵宗之传承！我也算是阵宗的弟子。”
孤剑有尘眼睛霍然大亮！
这一亮，宛若天外星光！
“你……你受了阵宗传承？”
“是！”
“你如何能入阵宗禁地？”他的声音变得激动。
“晚辈天生阵眼！”林小苏道：“我可以清楚地看到，前辈身下的这座山峰，乃是一座上古大阵的阵眼，而且可以看到……”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脸上，全是震惊。
孤剑有尘紧紧盯着他：“说说看，你还看到了什么？”
“前辈，你……你的身体……你的身体是这座山峰！你就是昔日阵宗肉身化阵的八十一位长老之一！”
“果然是天生阵眼！好！好！苍天有眼，阵宗有后！”孤剑有尘哈哈大笑，极其振奋，然而，他的笑声一收，突转凄凉：“不过，你也看错了一件事，老朽并非昔日八十一位长老，他们肉身化阵，岂能回魂？我只是以身相济，保此大阵不灭！”
以身相济，保大阵不灭！
数千年时光，大阵难免百孔千疮，难以运转，他孤剑有尘，以肉身为精血，注入八十一位长老肉身所化的大阵，保这座隔绝荒古界的护世之阵，继续运转。
林小苏震动了。
荒古阵宗付出全宗尽灭的代价，打造这样一座大阵。
它的后来人，也在维护着这座大阵。
当日离宗而出，弃阵修剑的叛逆弟子剑无尘，也毅然回宗，甘愿流尽全身精血，以生命为代价，以数千年为时间跨度，坚定地践行宗门遗志。
孤剑有尘道：“此刻开始，老朽称你师弟！”
“师兄！”林小苏抓住了他的手。
“为兄肉身与阵相连，出不得乱云天，纵然元神可将我之触觉延伸百里，终究出不得昆苍，是故，寻找三重天之重任，只能靠你！否则，荒古在你那方世界破界，也必定波及昆苍，阵宗耗尽全宗底蕴建的这座封天之阵，不再是阵，而是一个笑话，你可明白？”
“小弟明白！”
这座大阵，只有一个目的，阻挡荒古破界。
如果只有这一个出口，大阵不破，荒古进不来，那阵也就起到了阵的作用。
然而，荒古不止有这一个出口，在外面那方世界，荒古也可以越界。
如果荒古从外面世界破界，从昆苍入口而入，来到孤剑有尘的面前，那荒古阵宗建此大阵，又有什么意义？
岂不是一个笑话？
孤剑有尘一口气吐出，无限悠长：“师弟，世事真是无常，是吧？”
“是啊！”林小苏道：“师兄，你为何在茫茫人海中，选中了我？”
“选中你，因为你是外界之人，出界寻人，得天独厚，而且你在乱云城中一式离人泪，为兄也大为震动，相信师弟的修行路，将会无限高远，是故想与你结个善缘，谁知道，先结的却是师门之缘，所以，这才叫世间缘分。”
“多谢师兄看重，然而，我的修行路……出了点问题！不知师兄能否解开这道枷锁。”
“出了问题？”孤剑有尘脸色微变，他的手指轻轻一抬，一指点在林小苏眉心……
这一点，他的脸色完全改变：“血塔圆满，却只有八星耀空，你还有一颗天星泪呢？去哪了？”
他的声音中有了明显的惊慌。
对于这位远古大能而言，这也是极不寻常之事。
林小苏如实相告……
原本是有九颗的，但其中一颗生不逢时，碰到了一个两难决择，所以，拿这一颗救了人……
如是云云……
孤剑有尘长长叹口气：“师弟，你让为兄如何说你？骂你吧，你这重情重义的性子，为兄实在骂不出口，不骂你吧，心中自有意难平，师弟万古奇才，毁于一旦也！”
林小苏心头一片冰凉。
连这位真正的大能级别人物，也判定他的路无法再续吗？

第568章 当日的那朵彼岸花
“修行道上，诚然三千大道，各显奇能，然而，却也有一定之规，那就是万丈高楼凭地起，一台只见一台风，师弟你天残道缺，终生无法破入窥天，注定无法看到窥天之上的风景。”孤剑有尘长叹息：“为兄本想将毕生剑道传授于你，然，剑道亦是有门槛的。你无法步入窥天，纵然明晰剑道至理也是徒劳无益，世间无奈，一至如斯。”
林小苏道：“师兄也莫要过于懊恼，小弟纵然修行路断，其实也还有其他的路可选。”
孤剑有尘眼睛微亮：“阵道？”
“阵道亦是其中之一！”
孤剑有尘目光慢慢抬起，遥视西北：“也许这就是爹爹九泉之下的遗愿，他希望看到门人抛开一切杂务，专心阵道乾坤，师弟天生阵眼，机缘巧合入阵宗，偏偏还失却修行路，如果他泉下有知，或许还会感叹天道眷顾。”
他的声音无限苍凉。
他的声音也无限复杂。
当日的他，生于阵宗，却不喜阵道，偏喜剑道，多次忤逆爹爹，爹爹一怒之下将他驱逐，那个时候的他，何等自我？弃祖姓，入江湖，以剑为姓，以剑为生，自号剑无尘。
他剑尖之上，杀强徒何止千万？
剑心之上，何曾染尘？
然而，宗门大变，爹爹身死道消，整个阵宗以身殉阵，他这个漂泊江湖，刻意踏出阵道阴影的宗门逆子，始知他的心上，还是有尘。
这一点尘，就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的宗门和亲人。
今日冒出来一个师弟。
天资绝世，悟性无双，得阵道传承，而失却修行之路。
这样的小师弟，爹爹你可喜欢？
一时之间，在两界山顶一住数千年的孤剑有尘，心头波澜起伏。
“师兄，你选择我，我知道原因了，那么，你选择她呢？又是基于什么原因？”
他说的这个“她”，当然是风姬。
天师小院，这只孤剑有尘元神附加的蝴蝶，是向他和风姬二人发出的邀请。
选择他的原因他知道了。
那么风姬呢？
孤剑有尘似乎一步从遥远的凄凉回首中被拉回：“选择她，是因为她身上带的轮回印记。”
“轮回印记？”
孤剑有尘道：“身上有轮回印的人，乃是轮回门嫡系血脉，为兄昔日游走江湖，也就一件亏心事，对不起轮回门，是故，遇到身有轮回印之人，总想着给她一点点回报，以弥漫当日的亏欠。”
“她在哪？”这是林小苏关心的事。
“那边！”
孤剑有尘手轻轻一挥，如同拨云见日，身后的云层开合，露出一条通道。
通道尽头，一潭碧水，一朵红花，红花之前，一女盘腿而坐，正是风姬。
“她在参剑？”
“是的，这一剑，是轮回门‘涅槃剑道’中的巅峰一剑，名‘彼岸花开’。涅槃剑道，她是会的，但是，似是而非，不得其法，只要参悟了这一剑，她的涅槃剑道方可步入正途。”
涅槃剑道！
林小苏见过很多次。
师姐习惯于出大招之前一声大叫：涅槃剑道开篇式，敌我不存。
然后，就是满天凤凰剑影合而为一，一剑可硬抗悟境巨头之一击。
以此打下了悟境之下第一剑修之赫赫威名。
“彼岸花开，好风雅的名字，能不能施展出来我看看？”林小苏很有兴趣。
“师弟于剑道，真是青睐也，奈何这一式剑招，你是无论如何都学不了的，因为这一式剑招需要融合轮回法则，她是轮回血脉，血脉中自带轮回法则，所以可以参悟，而你，眼前决无可能！”孤剑有尘道：“你想看，我给你看！”
他的手指轻轻一点，一缕剑气点在那朵潭边红色彼岸花上。
那片天地突然发生改变。
一枝花束，横亘天地星河。
带着玄妙绝伦的气机，带着无与伦比的意志……
林小苏全身大震：“师兄，我见过这一招！”
“你见过？”孤剑有尘也是大惊：“你如何会见过？”
“昔日离宫，我感应到离宫三祖施展的离人剑道三式，这三式剑招，从他们手中出来，玄妙绝伦，然而，一朵彼岸花从天际而下，只轻轻一击，就灭杀了离宫三祖……师兄，那是你出的手！”
这是并不太遥远的事。
但在林小苏印象中，却很遥远。
这要追溯到他初学离人剑道之时。
他以元神为牵引，捕捉到了离宫三祖与一朵神秘彼岸花交锋的故事。
那朵彼岸花施展的招式，他印象中特别深刻，但是，他始终无法在现实中演绎出来，哪怕一星半点都不能。
但今日，他隐约有一个猜想。
那就是，离宫三祖头顶的那朵彼岸花，或许就是来自于面前这位师兄。
孤剑有尘仰天长叹：“为兄往日从不信因果，今日看来也得信了，杀离宫三祖之人，的确是我，我以元神为基，以蝴蝶为载体，实施了那一式彼岸花开。”
虽然已经猜到，但孤剑有尘亲口承认，林小苏还是有些震动。
孤剑有尘看穿了他的心思：“当年之昆苍，并非如今这幅模样，那个时候，悟神悟规则之巨头，不在少数，这些人乃是荒古之人，总想重回荒古，离宫三祖亦是其中之人，为兄岂能任由他们乱我阵宗大计？是故，将他们杀得干干净净，始有今日悟神之上完全断层之格局。”
原来如此！
林小苏理解了。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思维。
那个年代，阵宗刚刚将昆苍从荒古世界强行剥离。
里面也是有荒古高手的。
人心思故土，自然想着重回故土。
孤剑有尘正在宗灭人亡的愤怒之中，下手将他们杀得干干净净，也在情理之中。
昆苍今日无悟神的格局，也缘于当日他这只蝴蝶扇动翅膀。
这就是世间事……
这就是人间态……
“师兄，跟我说说荒古界的事儿。”
“荒古界的事，那可太多了，从哪里说起？”
“你就从你怎么亏欠轮回宗说起吧，我觉得这肯定是一个很有趣的故事……”
这个故事有没有趣另做一说，关键是这个故事应该是挺轻松的，林小苏看出孤剑有尘心事重重的，打算活跃下气氛。
果然，这个故事之活跃度，瞬间拉满。
孤剑有尘说了……
那还是他年轻的时候。
他闯荡江湖，白衣如雪剑如霜。
青春年少意飞扬。
但他奉行“女人影响拔剑速度”的剑修基本理论，从来不近女色。
直到他遇到了一个女子，轮回门的圣女杜月心。
两人江湖结识，意气相投。
月下弹琴练剑，他也得承认杂念萌生。
他担心自己剑心蒙尘，欲弃她而去。
然而，她星夜千里，堵他于剑门关下。
那一夜，春花烂漫，那一夜，月光如水。
他们……
终于成就了好事。
然而，次日，他还是离开了。
这一离开，隐姓埋名。
她苦寻无果，削发为尼。
这就是孤剑有尘的亏欠……
故事的开端，孤剑有尘眼中有光。
故事的末尾，孤剑有尘眼有黯然……
“师兄，你弃了她，你的剑，真的利了吗？”林小苏深深叹口气，发出了灵魂一问。
孤剑有尘目光慢慢抬起：“现在我已经没有剑了！”
“所以说，女人影响拨剑的速度，或许是有的，但是，人世间若是没了亲情牵挂，我们又该为谁拔剑？那连拔剑的意愿都没有！”林小苏道。
孤剑有尘久久沉默：“师弟此言，为兄千年才悟透也……可有酒？”
“有！”林小苏手一伸，两瓶酒拿了出来。
家乡的楚乡大曲。
两人各拿一瓶，对瓶而饮。
“师弟，这件事情上，别学师兄我！”孤剑有尘道。
“放心，在这一点上，我肯定不学你！”林小苏道。
孤剑有尘轻轻一笑：“她那边练剑至少还得十天半月，你想知道荒古那边的事，我跟你慢慢聊……”
这一聊。
林小苏关于荒古世界的拼图，慢慢完整。
孤剑有尘，曾在那方世界鲜衣怒马走江湖。
哪里好玩哪里钻，哪里危险哪里闯。
结识的江湖豪杰，见识的江湖风云应有尽有。
在长达十多天的时间里，全都进了林小苏的耳朵。
他终于对荒古世界有了一个清晰的具像。
那是一个皇朝、修行宗门并行的世界。
那是一个有着执道大能的世界。
那个世界精彩无限……
然而，越是清楚那个世界，林小苏越是为自己这个世界而担忧。
一人越界而灭一界，那不是传说。
那是真能做到的。
宇宙丛林法则，强者生，弱者死，更加不是传说，而是三月初三之后逐步上演的人间悲剧。
正月底！
水潭边！
风姬缓缓站起，她的手轻轻一伸，手中长剑斜指天际。
哧地一声，剑尖青芒，绽放一朵彼岸花。
水潭，似乎一分为二，分割线两边，水虽相触，却不相融，如同分割成两方世界。
风姬胸口轻轻起伏，她的眼中，光芒无限。
山顶，林小苏透过这条通道，看到这幅剑道奇观，眼中也是光芒大盛。
当日的那朵彼岸花，从天际而下，他见过了。
眼前的彼岸花开，由风姬之手施展出来，他也见到了。
以剑道层级而论，孤剑有尘的那一式彼岸花开，超出她这一剑未知多少万里，但是，以观感而论，风姬这一剑，却是更加震撼。
或许，这就是剑道上的层次接近，更能共鸣。
孤剑有尘的声音传来：“师弟，这一剑如果你真想学，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第569章 对峙赤练
“你说！”
“她是轮回三世身，她血脉中自带轮回规则，你可取她一滴血，参悟轮回规则，以师弟惊世骇俗的悟性，未必不能在数年甚至数月之内，参悟轮回规则的一点皮毛，使出彼岸花开，达到她这般造诣。”
“只需一滴血？”
“莫要小看了她，历三世而生，乃是轮回异数。”孤剑有尘道：“她的历练已经完成，你也可以随她下山，昆苍之中，你想达成何种目标，不妨告知于为兄，为兄为你办到。”
这句话，如果被昆苍各大巨头听到，只怕会汗流浃背。
然而，林小苏轻轻摇头：“昆苍之事，我已有安排，师兄不妨先袖手旁观，若有变故，再出手不迟。”
“好！”
“三重天之事，我放在三月初三之后！”
“那件事情不急，据我推测，真正的末日之劫，还有数年。”
“这是我随身带的所有酒，师兄一人独居，偶尔小饮数杯。”林小苏手一伸，给他留下了七件酒。
孤剑有尘眼睛很亮：“师弟，你这是身怀空间异宝啊，当今虽是末法时代，你已经不似末法之人了。”
“师兄都能出世，还有何种宝物值得大惊小怪？”林小苏笑道：“告辞了！”
“师弟，珍重！”孤剑有尘双手抱拳。
“师兄……珍重！”
风吹过，林小苏出现在水潭边。
风姬眼睛大亮，一时满是喜悦：“小苏，蝴蝶的主人并无恶意，它让我们过来，是送机缘于我们的。”
“当然是！”林小苏也笑了。
“你得到了何种机缘？”
“我剑意入了青花！”
“啊？你太……太让我吃惊了！”风姬道：“这到底是哪位高人？我们得当面拜谢。”
“如果他愿意现身，自己也会现身，如果不愿，我们也不可能找到。”林小苏道：“不用了吧。”
“那行！”风姬双手捧剑，深深一鞠躬：“生花谷风姬，林小苏，感谢高人授剑之德！”
谢过，两人踏过水潭，面前风物大变，他们脚下就是天师居。
阁楼之上，达瓦一声惊呼，长身而起。
林小苏和风姬一步从山上下来，落在阁楼之上。
“阿哥，你……你们去哪了？这一去十几天。”达瓦很激动。
“我们去两界山，迷路了，在山里折腾了这么久，幸好终于还是找着了出路。”
“这怪我，我没有跟阿哥说两界山的凶险，幸好长生天眷顾，阿哥和小夜姐姐重见天日……”达瓦虔诚祷告。
林小苏和风姬面面相觑……
“阿哥，我给你做饭。”达瓦祷告之后起身下阁楼，给他们做了一顿饭。
这顿饭，分量很足。
林小苏和风姬一扫而空，半个多月在两界山中，他们没有吃过一顿正经饮食，虽然有着奇妙的元气补充，让他们体力充沛，但是，饮食，似乎也是回归正常人类社会的标志。
好好吃上一顿，喝上一杯清茶，代表着他们从剑修的世界，重新回归现实。
达瓦告诉他们，正月十五那天，天师醒了，她跟天师说到了他们，天师并无异常反应。
次日又睡了。
这是告诉他们，她假借天师令的事情，翻篇了。
天师也默认了。
林小苏道：“达瓦，跟不跟我们回去？”
“阿哥现在就要回去吗？”达瓦道。
“现在我出乱云天，大概半个月后，我办完昆苍的事情，就会出昆苍。”林小苏道：“你呢？怎么安排？”
达瓦急了：“阿哥……问题是，你现在怎么出昆苍？要我说，你还是等半个月，等我师父醒来，他一定可以送你出去的，我那天跟他提过，他没有否决。”
“没事的！相信我！”林小苏轻轻拍拍她的肩头：“我先走一步，我在外面等你。”
“我送你！”达瓦牙一咬。
赤练那边还根本没有搞定。
阿哥非得要走。
那就只能由她出面护送。
且看赤宗主能不能看在她的面子上，手下留情。
然而，那个老头出现了：“达瓦！天师有令，不得参与与赤宗主之间的争端。”
达瓦怒了：“他是我阿哥！我必须……”
“放肆！”老头声音一沉，手一抬，抓住了达瓦的肩头。
这一抓，窥天之极的气势，铺满整座小院。
风姬瞳孔一寒……
但林小苏却是淡淡一笑：“达瓦，放心，我不会有事！”
达瓦怔怔地看着他。
林小苏目光抬起，看着这位老人：“这位前辈，也请转告天师，我打算面对昆苍悟境巨头动一动手术了，他该何去何从，宜早作打算。”
“动手术？何意？”老人冷冷道。
“不懂的事儿，可以问问达瓦！”林小苏转身而出。
风姬跟上。
呼地一声，风吹过，人影消。
老人脸色铁青，目光慢慢移向达瓦。
达瓦刚才的惊慌这一刻，似乎莫名其妙地消除，她冷冷地看着老人：“你是想问问什么叫动手术是吗？这是外界的专业术语，拿一把刀子，面对病人，哪里不顺眼切哪里……懂？”
最后一字，轻描淡写，但是，轻蔑之意，溢于言表。
“放肆！”老人勃然大怒。
达瓦脸色一沉：“你只是天师府一个老奴！本姑娘是天师唯一亲传，你在我面前，收起你那可笑的优越感！”
她的身子陡然一震，老人的手猛地弹开。
下一刻，达瓦一步踏出院墙，紧追林小苏而去。
虽然林小苏说得很有把握的样子，但达瓦岂能如他一般乐观，今日即便所有底牌全都暴露，也决不容许赤练真的杀了他！
然而，就在她一脚踏破院墙上方的天空，就要出屋的瞬间，面前无形无质的空气，如同成了一堵墙。
轰地一声，达瓦直接弹回。
她的脸色变了。
因为她回来之地，不在小院，而在一具巨大的棺材前。
棺材头上，一个老人静静站立。
静静看着远方……
“师尊！”
老人没有低头，似乎完全没听见。
林小苏和风姬，一个起步出了天师府。
下一刻，路过乱云天山门。
再下一刻，他们出现在悬崖之上。
这座悬崖，是乱云天宗门弟子出山之路。
悬崖本无路，跃下即可。
但这一跃，本身也是修为的体现。
同时，也是身份的展示。
当日，冷飞云，不就是在这里先赚了满城人的眼球吗？
今日，林小苏和风姬，并肩出现在悬崖之上，同样赚足了眼球……
十米断崖，他们没有飞身而下。
因为他们前方的断崖虚空处，突然出现一人。
赤发如火的人！
凌空步虚，赤发如火，乱云天仅此一人。
乱云宗主赤练。
全城之人同时鸦雀无声。
进而，如同一颗超级炸弹，引爆全城风潮……
“林小苏再次被赤宗主截住！”
“这回，还有天师令救命吗？”
“不可能的！天师令下，救过他一回，如果天师和赤宗主达成共识，今日就断然不会挡他之道。”
“正是，既然再度挡道，赤宗主岂能容许他再度手底逃生？”
一时之间，满城热议。
东城角落，一个老道斜举酒葫芦，灌下了一大口，他的眼中，光芒浮动，他，是阴九幽。
而南城一间高阁，郑天言坐于阁楼之上，手中也是一只酒杯。
两大悟境，在这乱云城住了半个多月，就只为等待这一刻。
两大悟境巨头共同等待一件事，这在昆苍，亦是前所未有。
“小子，看来你与天师，也并无太深的渊源。”赤练冷冷道。
林小苏一步踏出，半只脚尖都出了悬崖，淡淡道：“应该更绝对一点，我与天师实无半点渊源。”
“如此说来，今日，不会再有天师令救你之命？”
林小苏道：“显然不会！”
赤练哈哈狂笑：“那今日，本座判你死刑如何？”
他的声音传遍全城。
此言，也是最后的试探，且看有无悟境巨头为他保驾护航，如果有，此刻也该现身了。
“赤练，你没有资格判我死刑，事实上，我可以判你死刑！”林小苏道：“我给你最后的机会，臣服还是死，作何选择？”
他的声音同样传遍全城。
满城之人，全体僵化……
臣服还是死？
这是他对悟境巨头出的选择题。
疯了！
绝对疯了！
阴九幽、郑天言头发陡然纹丝不动。
他们意识到一件事情，今日，就是见证他身上底牌的时候。
因为只需要这几句对话，他与赤练之间，必定有一人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不，确切地说，是见不到今日的夕阳。
林小苏身后的风姬，眼睛紧闭，她大脑中疯狂盘旋着一式剑招，这就是她刚刚学到的涅槃剑道终极剑招：彼岸花开。
这一式剑招，能否挽狂澜于即倒？能否挽大厦之将倾？
她内心全然没有把握。
因为面对的是悟境巨头。
不论何种惊世骇俗的剑道，也无法真的越过修行天堑之境差。
师弟，你的底牌到底是什么？
真的能脱此必死之局么？
“自寻死路者，该死！”
哧！
伴随着赤练一声低喝，一根真元巨指碾压而来。
呛！
一声剑鸣！
林小苏掌中五行剑出鞘……
一式离人断！
青光弥漫，犀利无匹。
哧地一声，到达他面前的真元巨指断了一截。
乱云城中，郑天言的眼神陡然改变：“剑道青花！”
哐当！
他身边一人掌中酒杯落地，他的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
这位，赫然是林小苏昔日的老熟人胡佛。
他得李丝丝的帮助，终于成功与郑天言挂上了钩，今天这顿酒，还是他请的。
剑道青花？
竟然可以让悟境巨头一击受挫？
这还是昔日的伙伴吗？

第570章 杀赤练，底牌似露非露
赤练眼中血光流窜：“不错！”
断了半截的真元手指恢复如初，指上血光弥漫，一指压下。
林小苏掌中长剑一竖，宛若天倾。
轰！
这根血指定在虚空。
而林小苏脚下的悬崖，四分五裂。
“好一个修行妖孽，去死！”赤练手掌陡然一翻，一掌压下。
这一击，已是面对悟境巨头的全力一击了。
林小苏掌中长剑陡然一幻，他所处之地，烟雨江南。
百花凋落，一花飞。
这一花，撞在赤练真元巨掌的掌心。
这手掌，突然间裂纹遍布。
然而，赤练之击，岂是那么容易破除的，纵然遭到林小苏最强剑道之狙击，依然无损其毁天灭地之威。
手掌拂过，烟雨江南一掌抹除。
一根手指宛若末日之剑，到了林小苏的眉心。
赤练眼中尽是狰狞。
今日选在这入门崖上杀他，就是希望杀他之场景传遍昆苍，告诉整个昆苍，哪怕乱云天失去了双悟境的优势，但有他赤练在，依然是强势至极的上三宗。
然而，出手一击，竟然无功。
这于悟境巨头而言，是大失颜面之事。
这于林小苏而言，恰恰相反，是大扬其名。
竖子如此可恶，岂能不杀？
所以，这一击，他没有留手！
噗！
他的手指捅破了林小苏的眉心。
不！
捅破的不是眉心，而是一道空间裂缝……
一指点入空间裂缝，他指上携带的毁天灭地之力，转眼间被空间吞噬。
赤练心头大跳，空间法则！
他的手指紧急收回……
这一收！
林小苏手指突然抬起！
一指准确点在这根手指上。
只一点，赤练突然感觉眼前景物全变。
一片万里星河，九盏夜灯。
灯光一卷而过，化为一剑……
哧！
赤练眼睛猛地睁大，带着无比的惊恐，带着强烈的不敢置信……
他虚空而立的身形，真元巨影支离破碎，缩小到正常体型，下一刻，赤练空中坠落，空中翻转，头下脚上。
嗵！
他一头扎在悬崖之下，脑袋先着地，然后……一动不动，没有了然后。
整座乱云城，如同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街道上的行人，全都石化。
酒楼上的人，全都石化。
唰地一声，阴九幽突然出现在郑天颜面前：“何种手法？”
两大悟境隐身观战，彼此之间都保持着默契，你装作没看到我，我也装作没看到你。
然而，赤练死在林小苏的手下。
阴九幽再也忍不住了，直接来到郑天颜面前，发出了灵魂拷问。
郑天言全身僵硬：“本座没能看清，道长……你怎么看？”
“疑似元神秘术！”
元神秘术？
郑天言嘴巴也张大了。
半个月来，他揣摩了万千回。
林小苏和风姬分析过他的底牌，风姬说是黑科技。
他是信的。
因为，这大概也是林小苏唯一能够拥有的东西，他毕竟来自于外面的世界，外界强于昆苍的，也只有科技。
尤其在冷清泉被导弹炸死之后，外界科技，更是具像化了。
然而，今日赤练终于摸到了他的底牌。
阴九幽却说是元神秘术？
元神秘术是科技吗？
屁！
跟科技是最不相干的东西。
那是修行道上的顶级法则。
整个昆苍没有一人悟出元神，而他，却可以动用元神秘术！
这可能吗？
窥天境都不到的人，拥有元神秘术？
虽然他一百二十个不信。
但是，他也找不到答案……
他只知道一点，当日的自己，在鬼门关上走了一回。
如果林小苏将今日面对赤练施展的手法，对自己来上一遍，自己的结果跟赤练，将不会有任何区别。
这小子，怎么会如此可怕？
且不说他们，即便是风姬，也嘴儿大张，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真的拥有底牌！
赤练这个标准悟境，就这样死在他的手下。
“杀了他！”两界山传来一声怒吼。
无数人影穿空而起，宛若天翻地覆……
乱云天长老大军齐动，一时之间，卷起猛烈风潮。
风姬手中长剑陡然挥出。
虚空之中，一朵巨大的彼岸花凭空绽放。
彼岸花分割天地。
乱云天众位长老面前，尽是凶险的乱流。
而他们要杀的人，这一刻，似乎远在天涯……
“这……”乱云天大长老脸上风云变幻。
宗主被杀，长老既惊且怒，群情激奋之下，当然得出山合围。
然而，合围之后，遇到的第一波反击，就是高妙到无以言说的剑道。
这样的剑道出自林小苏之手就够可怕了。
出自风姬之手只有更可怕。
因为这说明啥？
面前两人，全都是他们拿不下的人。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然而，箭若离弦，却是要死人的……
何去何从？
一时之间，所有长老心头全都打鼓。
突然，身后的天师居，一条人影升起。
这一升起，遮天蔽日！
千丈法身，凌天盖地。
全城大惊。
阴九幽、郑天言面面相觑：“乱云天师，他竟然也是悟境？”
是的，即便是他们这两位悟境巨头，也不知道乱云天师是悟境，昆苍从未有过天师是悟境的传闻。
而今日，乱云天宗主赤练被杀，整个乱云天群龙无首的时候，乱云天师踏空而起，暴露他的悟境修为。
风姬心头一颤，暗感不妙。
林小苏告诉过她，他的底牌是一次性的。
在一般情况下，他亲手屠灭一尊悟境大能，对其他悟境是有着最强烈威慑的，大家在摸不准他底牌的情况下，不敢出手。
而悟境之下众人，谁都无奈她何。
然而，千算万算，漏了一人。
乱云天师。
他是悟境！
身为乱云天师，他若出手却又如何？
乱云天大长老深深鞠躬：“参见天师！”
“参见天师！”
所有长老同时鞠躬。
大长老腰慢慢直起：“今有狂徒入我乱云天，阴谋害死赤宗主，望天师主持大局，出手屠魔！”
“望天师主持大局，出手屠魔！”
众人齐呼。
大长老手轻轻一挥，众人静音，大长老道：“两位宗主相继离世，天师若出手屠魔，以承乱云七千子弟之厚望，老朽愿奉天师为乱云新主。”
风姬瞳孔猛然收缩。
形势是真的不妙了。
乱云天大长老这个混账，抛出了一个无人能抗的诱饵，只要天师出手杀了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接管乱云天。
这种诱惑谁能抗拒？
天师不出手也得出手！
天师目光从天而下……
林小苏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无悲无喜……
天师缓缓开口：“各位长老求本座出手屠魔，可知面前之魔与我天师府何种渊源？”
众人面面相觑，心头同时大跳。
天师道：“林公子入我天师府，凭的是天师令，赤练如若有三分识相，就该知道本座不会容许他半道而截，今日敢于逆我之锋芒，死得其所！”
整个乱云城，整座两界山，鸦雀无声。
所有人心头都疯狂地转着念头，难道说，赤练其实不是死在林小苏手上，而是死在这位天师手上？
就因为他违逆了天师之意？
如果是天师所为，恰好可以解释得通。
林小苏万无杀悟境的本事，而天师之神秘无人知晓……
天师手轻轻一挥：“乱云天所有弟子不妨作出选择，欲投靠本座旗下，可入我天师府报名，如若打算跟赤练同进退，呵呵，本座不介意出手除之！”
话音一落，他一步踏出！
这一步，千丈法身变成百丈。
下一步，踏入天师府，身影不见。
林小苏手一伸，抓住风姬的手：“师姐，走吧！”
两人从悬崖顶上一步而下，落在城头，下一步，飘然而起，落在春江。
一条小船轻轻一晃，船儿飘然而去。
船出乱云城，船出乱云渡，船入春江，转个弯……
林小苏与风姬一步步进入船舱。
一进入船舱，林小苏全身尽软。
“快坐下，你的血塔又一次快崩了。”风姬大急。
“这次还不仅仅是血塔要崩了，我的大脑都空了……师姐，借大腿一用！”林小苏一屁股坐下，枕上了风姬的大腿。
风姬眼睛睁得老大。
不为他这揩油，他在她面前揩油不是一回两回了，不算啥。
她不懂的是：大脑都空了，是啥意思。
其实，她不懂的这一块，就是林小苏的底牌。
他的底牌是啥？
来源于林未央的启发。
林未央当日以次神术，杀掉乌托邦尊主。
今日林小苏，以次神术杀悟境巨头。
他的次神术，终于突破了三十级了。
三十级一过，他理论上具备杀人于无形的次神杀戮手段。
当然只是理论。
现实就是：要想杀悟境巨头，难度非同一般。
悟境巨头，真元护体，纵然是无形无质的次神术，想穿过护体真元，远距离杀戮，也根本不是他能做到的。
所以，他需要一系列的准备。
今天离人三剑，撕裂对方护体真元，也将对方本体拉近。
空间裂缝，将赤练绝杀一击湮灭于无形。
趁着赤练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且心神震荡的空档，以日莲为后盾，以九头蛇尊主施展过、被他学到的“次神千灯灭”为手段，掏空全部次神底蕴，化为惊天一击，绝杀赤练。
这一击，他的精神力一扫而空。
他的识海空荡荡。
而且他的血塔，正如风姬所言，在与悟境硬抗过程中，临近崩溃。
在外人眼中，林小苏杀赤练轻描淡写。
只有林小苏自己知道，他倾尽了所有。
最强剑道，最强法则，次神秘术，次神至宝！
他曾告诉风姬，他的底牌是一次性的。
这话半真半假。
说它真，是因为如果还有悟境出手，他没有再度施展的能力。
说它假，是因为只需要一夜时间，他就可以恢复如初。

第571章 天师狂想（加更求月票，能清空票仓否？）
风姬一时也猜不透更多。
她也不用猜，熟悉地拿自己大腿给他当枕头，熟悉地看着他帅气而温柔的面孔，熟练地用手指轻轻给他拂去乱飘的头发，如同理一理自己一头乱麻的思绪……
以窥地之身，硬抗悟境。
还真的杀了悟境。
这是怎样的传奇？
她在那个世界的经历，终是一鳞半爪，似乎也有很多传奇隐藏于识海深处，但是，有能与这种传奇相提并论的传奇吗？
貌似并没有！
世人言，窥、悟之分是天堑。
最强悍的窥天，也不会是最菜悟境的对手。
他呢？
未达窥天。
赤练也不是最菜的悟境。
他偏偏就干成了。
小师弟，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好想将你的脑壳扒开，看看里面隐藏的所有秘密啊……
昆苍不大，但有劲爆消息，瞬间就会传遍整个昆苍。
乱云城无数的通讯令牌同时启动……
整个昆苍，风波大作。
这场风波，比起当日逍遥宫、苍茫宫两宫之灭，更加劲爆十倍。
因为一个异常敏感的人，做了一件触动所有高层的事。
林小苏，杀了赤练。
没有阵法，没有现代武器，当面硬抗，斩杀赤练如杀鸡。
离宫路三千拍案而起，他的头发在风中飞扬，带着神奇的韵律，他的儿子路如风，女儿路如丝脸上全是潮红。
春水宫李春水霍然起身，她面前的长湖，波澜起伏，绵延十里。
生花谷，花妙依收到消息之时，正在桃花树下漫步，听完这则消息，满树桃花飘飘而落。
三佛寺，空闻方丈眼睛慢慢闭上，一声阿弥陀佛，宛若巨宇洪钟，佛堂在整整一刻钟的时间里，都是嗡嗡作响。
寸余山、乱河谷、衡水宗、落芳门……
几乎所有宗门宗主全都出关……
始作俑者林小苏，次日清晨终于睁开了眼睛。
照例，他迎接到了风姬的眼神。
“好了？”
“血塔已经完全恢复，但大脑的恢复需要至少三天时间，师姐，你的大腿我还得借……”
风姬脸上不知道是什么表情：“告诉我三件事，大腿借你用三天三夜。”
“你问。”林小苏眨巴眼睛。
“第一个问题……你到底是用什么方法杀赤练的。”风姬传音，这，就是折磨她这么久的那个问题。
他的底牌到底是什么的问题。
这底牌今天露了。
但是，似乎又没露，因为她亲眼见到赤练死，依然不知道他杀赤练的底牌是个啥。
“次神秘术！”林小苏也传音。
次神秘术！
风姬终于明白了！
就说这手段怎么那么类似于元神之法，原来是跟元神秘术异曲同工的次神术。
次神术这个名词她知道。
但是，现实中遇到，还是第一回。
困住她这么长时间的秘密，终于揭晓，揭晓的还是一个秘密……
算了，以后再慢慢读他这本奇书好了。
风姬问了第二个问题：“今日你见到了乱云天天师，这个人，你怎么看？”
“很有意思！”林小苏道。
“有意思？有意思是什么意思？”风姬道。
林小苏目光慢慢抬起，躺在她大腿上望着天空，似乎在措词：“首先，这个人很精明，他往日不曾显露悟境修为，而现在乱云天两大宗主全没了，处于群龙无首的阶段，他显露悟境修为，不出意外的话，他轻易摘取了乱云天这颗桃子。”
风姬嘴儿张一张，很想反驳一两句……
但是，她不是花瓶，她是在江湖中历练的老手，她很快就知道林小苏说的是对的。
按照一般思维，乱云天宗主死于外人之手，天师若想收伏乱云天，出手杀掉这个凶手，为宗主报仇，才是正理。
但他偏偏反其道而行之，直接站在“凶手”这一边，当面说乱云天赤练宗主该死。
这岂不是激起乱云天那些部众的强烈怒火？
是的，这是一般思维。
这只适用于一般宗门。
乱云天不是这样。
乱云天的人敬威不敬德，因为他们原本就是一群无德之人。
面对这样的人，不需要什么人情道义，只需要一个威慑，敢逆反本人，杀！即便赤练这位前宗主，也不例外。
谁敢反他？
所以，林小苏说的，他今日伸手摘了乱云天，没毛病。
林小苏道：“其次，这个人很矛盾！”
“矛盾？”风姬道。
“师姐，你有没有看出来，这位天师外强中干？”
“不会吧？我没看出来！你怎么看出来的？”风姬心头怦怦跳。
林小苏道：“他的法身看起来比赤练更大，但是，真元之间的结构很松散，只不过，这种松散用一种很高明的手段予以整合，他整个人怎么说呢？有这么一种感觉……他在真元运用这一块炉火纯青，但是，他的底子很虚！”
风姬沉吟：“手法高妙，底子空虚，你怎么说得像是夺舍？”
林小苏唰地一声，突然从风姬膝盖上弹起。
风姬也一惊：“真的啊？”
“还真有可能！太有可能了！师姐，搞不好，真的就是你所说的。”林小苏道。
一般修行人，修到悟境都是扎扎实实修上去的，很少有底子虚的。
而且初入悟境，真元运用的法则，也很难做到随心所欲。
不太可能出现“真元运用手法一流，而底子虚”的反差。
有一种情况例外。
那就是元神夺舍。
元神夺舍，要施行必须是有元神，有元神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本身的修为层级远远超越了悟境第一阶：悟身阶段。
所以，他对真元运用是纯熟的。
然而，夺舍之人，还存在一个适应的过程，所以，底子很虚。
再结合这位天师，一个月睡二十九天的特殊性，他是夺舍者的判断，几乎呼之欲出……
风姬眉头皱起：“我还看出了一点，这一点非常关键。”
“你说！”
“他修的也是生死系的功法！”
林小苏脸色变了……
风姬轻轻吐口气：“如果他真的是元神夺舍，那就需要补充元气，而他身边，恰好有一个天真无邪的达瓦，你说达瓦会如何？”
林小苏脸上风云变幻……
“我们需要叫上师尊，再入天师谷！”
林小苏缓缓摇头：“不急！”
“不急？你还不急，达瓦那么天真，她那么善良……别忘了，你跟她还有过那样的交集。”
林小苏轻轻吐口气：“师姐，我谢谢你的提醒！但是……她……她的情况有点复杂。”
“她那么单纯的一个人，能复杂？”风姬道：“这次你真得听我的，否则，你的道途中，将会留下一个遗憾，这遗憾，会成为你日后的道障心魔。”
林小苏道：“师姐，我如实告诉你一件事情，然后你再重新给我一个答案行不行？”
“你说！”
“她善良不善良另作一说，但她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女孩。”林小苏道：“她是九头蛇的一名超级涅槃者，九头蛇任何一个高手成长历程中，都经历过人世间所有的阴谋诡计，能从中脱颖而出并顺利走到终点的，没有一个不是人精。”
风姬完全愣住。
林小苏道：“我们能看出的事情，她没有理由看不出来，她如果想走，一定会有机会，她如果不想走，一定有理由。”
风姬长长吐口气：“其实她……她跟你一番交往，有可能只是计策的一部分，是吗？”
“是的！”
“在你心中，其实这轮月亮早已蒙尘？”
“她在九头蛇这个组织里名叫轻烟！这缕轻烟是否依然笼罩在月亮之上，我不知道。”林小苏道：“但我给了她机会，我也期待她作出最终的选择。”
风姬在船上慢慢仰身，静静地看着天空。
林小苏道：“诚然，善良与信任是世间最美好的东西，但在这多少有点操蛋的世道，我们有时候啊，也得尊重他人命运，你说对吧，师姐。”
“是啊，浮云从来遮望眼！”风姬长长一叹：“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接下来，去哪？”
“回生花谷！”
风姬眼中掠过一丝动人的色彩：“你说‘回’？”
“是啊，我入昆苍，第一次进的就是生花谷，第一个见到的女人就是你，生花谷中的几个日夜，我有一种家的恬静与安宁，所以，我用‘回’字，理论上不算煽情。”
风姬一幅幽怨的表情看着他：“提醒一小点哈，你进生花谷遇到的第一个女人不是我，是小师妹，你还跟她干过一架，忘了？”
“她啊，小屁孩一个，算女人吗？”
“你敢在她面前说这话吗？她不跟你朝死里打，我都不信邪……”
小船悠悠，言语悠悠，星光悠悠，水也悠悠，一路驰向生花谷……
次日凌晨，小船儿拐进一条河道。
这条河道，林小苏很熟悉。
就是他破解生花谷大阵之后，花妙依拎着他，让他平生第一次看到悟境战力时，出谷的那条河。
昔日的河谷，今日依然如昨。
只不过，旁边两座山峰，已经不再是天颜宫地盘，而姓了花。
这是花妙依亲手从天颜宫夺取的，这也是当日三佛寺高僧当裁判，郑天言赔偿给生花谷的。
风姬驾着小船儿一回，两岸生花谷弟子纷纷鞠躬，口称大师姐。
言语很尊敬，但眼神很放肆。
他们的眼神集中在林小苏脸上，估计猜测得很是狂野。
这位大师姐，乃是悟性之下第一人，早已在昆苍赫赫有名。
但是，伴随着她声名鹊起的，是绯闻。
有很多人说，大师姐是被林小苏给拐了，甚至风姬肉眼可见地长肉，落在弟子们眼中也是别有一番说法，很多人说大师姐是被他浇灌滋润了，有可能还搞大了肚子。
风姬偶尔听到这说法，那是一肚皮的无语无处安放。
这会儿看到弟子们看他的眼神，揣摩着她们狗嘴里肯定吐不出象牙，风姬觉得这十里河道，为啥这么长……

第572章 生花谷内的绯闻
幸好再长的河道，在风姬内力作用下，小船儿也是轻松而度。
前面就是她与林小苏都熟悉的生花谷了。
两岸红花绿树，似乎比外界更早到来。
尊主峰的那树桃花，更是娇艳。
两人离舟而上，几个起落就到了树下。
桃花香味飘然入鼻之时，另一缕奇妙的花香从洞中传来，风一吹，衣袂飘，洞口处，一女盈盈。
花妙依。
时光如流水，落在别人身上，往往是带走春光留下风霜，而在她身上，似乎带走的只是尘埃，留下的永远是春天。
“花尊主！”林小苏鞠躬。
花妙依轻轻一笑：“刚刚就在公子站立之地，我听到了来自江湖的传闻，公子一战而杀赤练，昆苍风潮，将百年不息也。”
“其实，这段时间，我与师姐并肩，并非只杀赤练一人。”林小苏道。
花妙依娇躯一震……
“阴阳观中，阳九裂并非道途走偏，遭遇天谴，而是站错了立场，承了报应！”林小苏补充了这一句。
花妙依呼吸完全停止了。
风姬的呼吸似乎也停止了。
她知道，关乎昆苍大局，就要出台。
花妙依深吸一口气：“茶水已然备好，公子请入内洞详谈。”
内洞，一潭幽如夜，一树美如画，一崖阔无边。
风姬侍茶，林小苏接过。
花妙依也托起了杯中茶：“公子此番入昆苍，矛头直指上三宗？”
“昆苍生态，乃是上三宗制定的，欲重定昆苍生态，上三宗必须打破！”
“阴九幽怎么说？”花妙依轻轻吐出了这个名字。
林小苏道：“阴九幽，看似不修边幅，其实内心颇通算计，我能拿捏他一次，就可以拿捏他第二次。”
花妙依道：“乱云天天师，也是类似于阴九幽的棋子？”
“千人千面，此人不是阴九幽，他有待观察。”林小苏道：“然，现阶段乱云天已从上三宗打落，无需考虑。”
花妙依深吸一口气：“当前唯一需要考虑的是三佛寺。”
“是！”
“三佛寺，已然露出了与佛门格格不入的獠牙。”
“哦？”
花妙依道：“你离昆苍之后，昆苍新的格局诞生之日起，三佛寺，开始越来越不似佛门，生花谷出谷之子弟，十有八九都死于他手，至今已有子弟惨死两百有一，离宫、春水宫也是如此，我与春水、路三千谈过多次，隐约猜到三佛寺之恶毒用心，他们就是用这种方式削弱我三宗实力，尤其是针对二、三代天骄。风姬如果不是非悟境不可拿下，她，就是对方最想除掉的人。”
“断根断代？”林小苏道。
“正是！此法据称乃是一个外界之人提议的，此人名胡佛，他言，年轻一代，是任何一个宗门长期发展的希望，断了新生代，也就断了根。”
风姬接了下去：“这个胡佛，我本欲除之，然师尊太过慈悲，坚决不允。”
花妙依道：“其实我也不是慈悲，只是此风决不可长。若人人仿效此法，断对方之根，雪崩之下，无人可以幸免，整个昆苍修行生态，将恶劣得无以复加，昆苍将会因此而毁于一旦。”
风姬点头：“师尊之言甚是，我也认识到了。”
林小苏目光慢慢从远处收回：“三佛寺行此恶事，你有没有跟空闻理论一番？”
“那是自然！然空闻坚决不认，没有铁证在手，我也无奈他何。”
林小苏道：“这样如何……花尊主，你带我去贵谷弟子丧命之地，我来看看究竟是不是三佛寺所为。”
花妙依、风姬全都一惊。
“江湖凶杀，风波诡谲，纵有罪证，数日亦消，时间跨度整整一年，还能找出蛛丝马迹？”
“花尊主该当知道，我是侦探。”林小苏道：“查凶查证，是我最强的赛道。”
花妙依内心波澜翻滚……
他首入昆苍，破生花困阵，阵道强得可怕，然而，不是他的赛道。
他二入昆苍，灭逍遥宫、灭苍茫宫、定昆苍格局，手段强得可怕，然而，也不是他的赛道。
他三入昆苍，手撕悟境，战力强得可怕，依然不是他的赛道。
而今日，他却要亮一亮他真正强的赛道：侦探！
纵然时间过去了一整年。
纵然江湖之杀，历来波诡云谲。
但是，他要查，花妙依只能依！
“现在么？”
“现在！”
花妙依到得悬崖边，手一伸，抓住了林小苏的手，下一刻，破空而出。
这就是悟境。
凌空步虚，一日千里。
昆苍之地，瞬息往返。
风姬怔怔地出神……
她有点弄不明白他到底在干嘛。
他也说过，时间是很宝贵的，三月初三，离现在不多不少，刚好一个月。
有时间查这些陈年旧案吗？
虽然说生花谷弟子大量身死，她也很想知道究竟是谁做的，但是，事有轻重缓急，眼前真不是给那些出谷兄弟姐妹报仇雪恨的时候，直接将三佛寺给端了，大概大差也不差。
突然，洞外传来一声大叫：“大师姐！”
是小师妹古玉的声音。
古玉是谁？
就是林小苏首入生花谷，遇到的第一个女孩，这个女孩二话不说，跟他从悬崖上打到水潭里，被林小苏收拾过一顿的小师妹。
风姬一步从洞中退出，就看到了风风火火的小师妹古玉。
古玉叫道：“大师姐，我刚刚看到师尊拎着一个男人飞了……林老色来了？”
我的天……
这个称呼源于上次林小苏入昆苍，跟风姬一起闯江湖，那一趟江湖走下来，风姬肉眼可见地发福。
小师妹古玉围着风姬转了三圈，摸了她的肚皮，说一声：师姐你是不是被某个老色鬼搞大了肚子啊？
然后就到处打听跟她走得最近的人，打听来打听去，跟她走得最近的就是林小苏。
于是，就将某个未知的“老色鬼”，以林姓冠之。
这就是林老色三个字的由来……
等闲“老色”，风姬可以视为戏言选择无视，但这“林老色”这三字，曾经造成了风姬在生花谷的一场绯闻，风姬如何等闲视之？
横目视之！
“你这次我绝对不可能看走眼，你绝对又丰满了！听我娘说，这是女人跟人乱搞的必然结果！”古玉道：“大师姐，你还敢否认这一回林老色办了你？”
风姬手一起，旁边的桃花枝缠绕过来，小师妹古玉当场吊起。
啪！
啪啪！
三声脆响，古玉屁股上桃花飞溅，注，是真的桃花。
古玉大呼小叫：“把你家汉子抢走的是师尊，又不是我，你在我面前撒气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找师尊决斗……”
尊主峰所有人目瞪口呆。
有迹象显示，古玉有可能创造了一个新的绯闻……
这个绯闻，不能说，大家最好装作没听见。
包括尊主峰半山的两个长老在内。
这两位长老，是生花谷尊主之下的第一人和第二人，大长老和二长老。
二长老目光投向上方的风姬，眼神有点复杂：“大长老，杀人而恢复自身元气，这到底是何种机能？”
古玉虽然说话不靠谱，但眼光还是挺毒的。
她说出了一个真相。
那就是风姬此番出谷，真的又丰满了些。
古玉用她简单而又花边的思维进行解读，那就是她娘说的真理：女人跟男人那个啥，滋润了。
两个长老自然不会这么无聊。
他们站得高，看得远，知道得多。
他们知道这是什么原因。
原因就是风姬特殊的法则。
她原本是白骨一具，尊主以高妙的生命法则延续了她的生命。
但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她都是皮包骨。
为什么？
因为她的恢复非常特殊，不是靠进食来恢复，而是靠杀人来恢复。
大长老还记得当初尊主告诉他的那句话……
尊主说：生花谷该当感念风姬的善意。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风姬被困于生花谷的这百年时间里，没有杀生花谷任何一人，所以，她才长期都是皮包骨。
直到生花谷的封锁打开。
她闯入江湖，开启她的杀戮之门，她才一步步恢复到如今的正常体型。
而这次，风姬比起上次又有了肉眼可见的丰满。
说明什么？
说明此番出谷，她又杀了人，而且杀的人，身手相当不低。
杀的人修为越高，恢复的效果就越明显。
二长老看破了这底层逻辑，但是，他却不知道原理。
他绝对不是孤陋寡闻之辈，生花谷藏书阁里面的书，他几乎都看过，他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的老油条，然而，他不知道这是为何。
大长老道：“轮回法则！”
“轮回？”二长老心头大跳。
“轮回法则，乃是天道七法中最神秘的，无人能知其理，然，天道均衡，截取对方轮回道，而补充自身的轮回道，或许真的可能。”
二长老心头骇然……
截取对方轮回，补充自身轮回……
这真的可行？
这个生花谷大弟子，究竟有着何种来头？
生花谷外，白云飘飞。
白云之上，花妙依宛若仙子临凡。
她的身边，是林小苏。
为何林小苏需要花妙依配合，因为生花谷弟子出谷被杀的地点，遍布昆苍。
高空之上，逆溯时空，效率显然更高。
这逆溯时空的技能一展示。
林小苏自己都惊喜了。

第573章 月亮归来轻烟去
不知不觉间，他逆溯时空的技能已经跨越了一年的跨度，过去一年之内，发生的事情，他全都能追溯到。
从当日的逆溯几天，到现在的轻松逆溯一年，时间法则，他其实也是大有长进。
时间法则这玩意儿，他目前还没找到战场上的位置。
似乎没办法用在战斗中，但是，在侦探这一领域，水准是越来越高了。
第一个凶杀案，他看到了凶手。
凶手进了三佛寺。
第二个凶杀案，凶手进的还是三佛寺。
第三个，第四个……
这一日！
从早晨直到夕阳西下。
林小苏和花妙依在空中度过。
三十处凶杀现场，涉及一百三十七人被杀的迷局。
“天色不早了，明日再查如何？”花妙依道。
她的声音很平和，一如既往。
林小苏轻轻摇头：“不用再查了！”
花妙依微微一惊。
“时间紧急，我其实没有时间真的将案子全部查清，我只需要一个借口！”林小苏道：“现在借口已经有了，我们需要作些准备。”
花妙依心头怦怦跳：“你真的断定，跟三佛寺有关？”
“不是有关！就是他们做的！”林小苏道：“这个狗屁寺门，该灭了！”
“灭？”花妙依吐出一个字。
“是！”林小苏道：“三大上等宗，阴阳观可以分，乱云天可以压，而三佛寺，只能灭！”
花妙依道：“我联系下春水和路三千！”
“不用！”
“不用？”花妙依再次惊讶。
“这一战，越是轻描淡写，对昆苍的震动就会越大，对我接下来的棋局，越有作用。”林小苏道：“所以，灭三佛寺之战，生花谷一谷独扛，才是最好的。”
花妙依完全明白他所说的。
昆苍之地，敬威不敬德。
轻描淡写灭一宗，对其他各宗形成的震慑，远大于集三宗之力，灭一宗。
然而，仅凭生花谷一谷之力，对抗目前昆苍最强宗门三佛寺？
“真的行么？”
“行与不行，三日后见分晓！”
林小苏随花妙依返回生花谷。
送入别院。
风姬给他当秘书。
林小苏房门一关，开始了风姬心跳加速的熟悉勾当。
啥勾当？
别理解歪了，甚正！
他在刻阵！
他身上的阵法晶柱应有尽有，他已五行齐备，手指如阵笔，落笔如风……
风姬没有进来。
她一直守在门外。
带着憧憬，带着激动。
然而，就在林小苏全部完工的第三日晚间，风姬敲开了他的房门，用一双带点神秘色彩的眼睛看着他。
“师姐，怎么了？”
“别叫我师姐，请叫我……小夜！”风姬道。
林小苏心头一跳，目光投向门外。
“今夜天空没有月亮，月亮可能落在那棵树下了。”风姬手指半山坡的一棵树：“去赏赏月如何？”
那棵树下，一个羞涩的少女。
是的，星光之下，她很羞涩。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过去，她都非常吻合一个天真纯情的女孩形象。
达瓦，她来了。
“阿哥！”达瓦看着从星光下走过来的林小苏，脸上洋溢着纯净的笑容，真的很像天上月，落到了树下。
“你怎么来了？”林小苏微笑迎上。
达瓦道：“你让我来的，你说……你要跟我一起出昆苍。”
这话，林某人的确说过。
但是……
林小苏微微沉吟：“眼前的事儿还没办完，我原打算过几天再邀你的。”
达瓦眼中掠过一丝幽怨：“阿哥，在你心目中，达瓦就只能在和平年代陪你纵马边疆，而不能在生死战局中，托付一份真心么？”
“不是，真不是……”林小苏道：“你这一步踏出来，你师父同意吗？”
“我管他同不同意，我偷偷跑的！”达瓦吃吃地笑。
“他又睡了是吗？”
“嗯。”
“那办完这件事情后，你还回去不？”
达瓦轻轻摇头：“我不回去了，我跟你出昆苍，我回家看看我的族人，我想体验下没有轻烟笼罩的草原月色。”
没有“轻烟”笼罩的草原“月色”……
看似只是说了一句诗意的话，但是，又似乎说了更多……
林小苏目光慢慢抬起：“小夜！”
风姬从后面树后一步踏出。
林小苏微微一笑：“这轮月亮想照亮我们的夜空，给她一个位置行不？”
达瓦笑了，她的笑容，还是那么纯净。
次日，二月初二。
清晨，风吹过，菩提树哗哗作响。
晨钟起，清越悠长。
三佛寺，香火袅袅。
长长的佛堂宽广明亮，三百僧人席地而坐做早课，上方是三名身着红色袈裟的高僧，他们是三佛寺的三位空字辈高僧，方丈空闻、罗汉堂首座空如、讲经首座空性大师。
空性大师讲经，讲的是《华严经》……
“尔时，世尊处于此座，于一切法成最正觉，智入三世系皆对等，其身弥漫一切世间，其音普顺十方国土……”
突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抬起，射向云层之外。
空闻、空如目光也霍然抬起。
天空云卷云飞，云层飘荡处，两条人影踏空而来。
呼地一声，大风起处，两人直接落在高台之上。
左侧之人，宛若天际仙子，生花谷尊主花妙依。
右侧之人，身着一件外界夹克，脚下一双白色旅游鞋，是与昆苍主流格格不入的外界衣着，赫然正是林小苏。
“阿弥陀佛！”空闻起身相迎：“花尊主大驾光临，敝寺蓬壁生辉也！还请佛堂叙茶。”
“不必了！”林小苏道：“还是在此地说上几句话吧。”
三佛寺三位高僧同时一惊。
江湖上还是讲个礼数的。
花妙依乃是一宗之主，她未经通报直接落在三佛寺论经台上，已然失礼，空闻方丈不予追究已是宽宏，林小苏一个小辈也落在论经台上，唯一该有的礼数就是鞠躬而致谦。
他倒好，不致谦不说，反而还抢话。
如果在一般的宗门，对方该当直接训斥他一顿，你小子懂不懂礼数，你有何资格抢话？
然而，三佛寺不是一般的宗门，它是佛寺，纵然有火，也尽可能地不露于人前。
空闻方丈淡淡一笑：“林施主想说些什么？”
“就说一说，这一年来生花谷出谷子弟惨死之案吧！”林小苏道：“经查，生花谷出谷子弟中有一百三十七人，无辜遭遇三佛寺之毒手，方丈大师，试问这是否是你之安排？”
全场僧众齐齐一惊。
空闻脸色微微一沉：“阿弥陀佛！一别一年，林施主信开妄言的毛病是越来越盛了。”
“信口妄言？”林小苏冷笑道：“我就现场给你指证指证如何？”
“指证！”空如忍不住了：“试问施主如何凭空指证？”
“如此！”林小苏右手一伸，贴地一旋。
十三片树叶虚空而起，落入他的掌心。
一挥手！
整座佛堂宛若一步踏入烟雨江南。
烟雨江南地，十三片菩提叶飞起。
下方僧众同时一惊。
他们可不是一般的和尚。
有资格坐于佛堂之中，近距离聆听悟境巨头讲经的，最低也是窥地之巅。
然而，身在林小苏离人泪意境之下，他们突然感觉全身受制，动弹不得。
其中九人眼睁睁地看着这枚树叶贴上他们的眉心。
而另外四人俱是窥天境，有反击之能。
树叶带着玄妙的气机射向他们眉心之际，这四人同时抬起手掌，掌中气机盘旋，迎接这枚树叶。
轰！
四条人影离地而起，撞上身后的佛堂。
所有人眼睛同时睁大。
纵然是花妙依，美眸之中也是异彩连连。
这一手，妙到毫巅。
林小苏十三片树叶，在他烟雨江南妙境之中射向十三人。
没能耐反抗的，树叶轻飘飘贴上他们的眉心，无损他们分毫。
但有能耐反抗的窥天高手，偏偏直接震飞。
只是一把树叶，在他手中演绎出了刚柔并济。
柔，如沾丝微雨。
刚，气吞山河。
这不是一般的手段。
这是剑意展示！
林小苏拥有剑意，在此番入昆苍几经展示之余，已经不是秘密。
如今，亲眼见到这番随心所欲的展示，几大巨头还是觉得低估了他。
他的剑意，不简单！
恐怕不仅仅是剑意，而是剑意青花！
这，也只有他们看得出来！
空闻方丈手一起，僧袍一翻，烟雨江南妙境突然被一风吹过，他的手单掌立于胸前：“林施主好精妙的剑意，此番入我三佛寺，就是要显一手本事么？”
“非也！”林小苏道：“我刚刚说过，这只是指证三佛寺无辜杀人之凶徒。”
声音一落，他的手陡然一抓！
呼地一声，刚刚被撞到墙角的一名僧人被他凭空抓到了面前。
“说！”林小苏道：“乱风河畔，杀掉生花谷七名出山弟子的，是不是你？”
“是！”
一个响亮的“是”字回答。
满场之人全都石化。
下方僧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高台上的四大巨头也不相信。
这就承认了？
怎么可能？
空闻脸色铁青：“慧群，你……”
后面一个字声音陡然加重，如同排山倒海之怒潮，卷向林小苏手下的这名僧人。
突然，花妙依一步踏出，挡在慧群之前。
她的头发陡然一扬，空闻的声波倒卷而出。
花妙依声音冰冷：“空闻大师，连佛门雷霆音都施展了出来，是不想让他说话么？”
空闻雷霆佛音，未能影响到慧群。
林小苏声波直贯而下：“说，你受何人指使？”

第574章 逆乱大阵灭三佛寺
“方丈大师亲下指令。”
“为何如此？”
“潜龙封锁昆苍，生花谷、春水宫和离宫有崛起之势，三佛寺需要采取行动，断此三宗之根，方能稳固昆苍第一宗之地位。”
“下方这十二人，是否跟你一样，肩负这项使命？”林小苏手指下方那些眉心贴着菩提叶的人。
“是！”
林小苏慢慢回头。
花妙依目光慢慢从远方收回。
两双眼睛落在高台之上三个贼亮的脑袋上。
空闻目光慢慢抬起，脸上横流的黑线悄无声息地消去：“阿弥陀佛！林施主这一手，是昔日魔宗‘魔音惑心诀’么？”
“方丈大师是说，本人所施展的洗心诀，乃是魔音惑心？是我刻意让他栽赃于你？”林小苏冷冷道。
“正是！”空如道：“魔宗余孽，佛理难容，人人得而诛之！”
话音落，他一步踏到了东北角。
这一步，与空闻、空性形成了犄角之势。
空性手轻轻一抬，大袖一展：“花尊主，三佛寺志在清理江湖魔宗余孽，此子身上魔像已成，需留在我三佛寺净化佛性，还望花尊主莫为与魔同行，为魔张目！”
林小苏目光慢慢抬起：“本人乃是侦探，世间侦探之道，查到犯罪嫌疑人和盘托出这一阶段，基本已是结案。而在三佛寺，即便你门人子弟交待罪行，你也依然有路可走，那就是以一个‘魔门余孽’为凭，杀人灭口，泯灭真相？”
“阿弥陀佛！”空闻道：“邪魔之言，果然恶毒！”
林小苏轻轻一叹：“我昔日言你三佛寺，为一佛寺，其实也是误也！一佛，纵然唯我独尊，好歹也算是佛，今日看来，你三佛寺，哪有半分佛性？还是再改个名吧，称为无佛寺如何？”
“林施主言辞之利，尤胜掌中青锋，老衲早已领教，然而，今日并非与你论道，而是伏魔！”空闻双掌一合。
这双掌一合，就是动手的信号。
原本林小苏随悟境巨头而至，不管到哪座山头，都不太可能走到刀兵相见的地步。
然而，今日是一个特例。
因为这里是三佛寺，三尊悟境巨头同在。
还因为林小苏太过危险，这让人说真话的神通，只要在昆苍一施展，三佛寺的底牌都将被他掀开。
所以，纵然有些冒险，今天，也必须将他杀于当场。
花妙依当然会反抗。
但是，区区一个花妙依，闯入三佛寺大本营，又能有何种作为？
林小苏突然笑了：“空闻，你以为我今天过来，是送肉上砧么？错了，我只是想看你三佛寺还有没有挽救的机会……事实上，并没有！”
三尊巨头瞳孔陡然收缩。
“所以呢？”空闻吐出三个字。
这三个字，大概是他平生第一次不像得道高僧。
因为这三个字，格外阴森。
“灭！”
一个字！
带着决绝！
带着森然！
嗡地一声轻响……
林小苏手指之上，一线金芒穿空而起。
空闻早已有备，袈裟一振，顿时遮天蔽日：“阿弥陀佛，还想召唤帮手？”
理论上，林小苏即便有特殊的通讯手段，也会被这袈裟封锁。
这就是悟境巨头的掌控力。
然而，这缕金线却超出了空闻的认知。
金线一起，天空之上，无数的金线同时生成。
这一线如引，牵引诸天金线。
金线直接连接，灌注真元，理论上阻隔天地地万物的袈裟，什么都没挡住！
空闻大吃一惊，目光抬起，天空之上，满是金线。
如同一张巨大的鱼网，将整座三佛寺牢牢包围。
“阵法！”空性一声大喝。
“阵法又如何？佛门净地，我佛为尊！”空如身子陡然扩张，这一扩张，千丈法身。
然而，他的身子刚刚一扩，突然一声闷哼，千丈法身如遭雷击，轰然而塌，而他本人，一屁股坐下，满头大汗。
空性，空闻突然感觉全身气血逆流。
气血一逆，恐怖的真元在体内横冲直撞，空性修为稍差，第一个瞬间，血塔直接摧毁，一口鲜血喷出，轰然而坐。
这不是外来之力。
这是他自身的气血逆流。
修为越高，逆流的破坏性越大。
空闻积累千年的底蕴这一刻全面展示，灵台猛压，丹田瞬间如同坚锁加身，强行阻止气血逆流，然而，这股子逆流的气血毫无理由，他根本找不到牵引源，就如同天地同时逆反，他纵然千年修为，这一刻身子也是摇摇欲坠。
而下方的僧众，几乎在同一瞬间，喷血而倒。
他们的血塔，同时摧毁。
与此同时，整个三佛寺，七千余子弟，同遭此劫。
建了血塔的窥地境，血塔全毁。
未建成血塔的窥人境，倒是沾了个大光，全身气血逆行之下，没有血塔可摧，但是，经脉之伤，却也在所难免，唯有完全没有修行之人，只是一阵恶心，天旋地转，就此倒下，并无内伤。
花妙依身在林小苏身后，置身阵外，未受波及。
她的心头，瞬间荡起了三江水。
这就是空天阴阳逆乱大阵。
这是何等恐怖的大阵？
专门为修行人量身定制，但有修行，气血逆流，修行俱毁，无血塔，破根基，有血塔，毁血塔，有天星，天星坠，入悟境，悟境落……
“空闻，这一阵，名空天阴阳逆乱大阵！”林小苏道：“只针对修行人，不针对普通人，这份慈悲为怀，我林小苏是不是比你更具佛性？”
空闻脸色扭曲，这个气啊，差点崩了他的佛心。
但眼前，万万不可置气，必须严守灵台，硬阻气血逆流。
林小苏笑了：“你以为你严守气血逆流，就有希望顺利渡劫？多么想当然，多么愚蠢可笑？你不顽抗，修为会废掉，你顽抗，我只能弄死你了！现在给你一个选择，我数个一二三，到时候你还站着，那就是自寻死路了！一……”
空闻全身大震。
此时此刻，他全身的修为都用来锁逆流之气血，如何抗拒外来之杀？
而三佛寺，全部都笼罩在大阵之下，所有人都已修为尽毁，也根本没有人能帮他。
偌大的三佛寺，数千寺众，竟然被一阵而灭。
这……
“二！”冰冷无情的数目传来。
空闻一瞬间心中流过了这千年时光。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三！”
空闻霍然抬头：“阿弥……”
哧！
一剑飞来！
空闻佛号未完，脑袋高高飞起！
堂堂悟境巨头。
昆苍多数人心目中的第一高手。
三佛寺方丈空闻，死得没有半点高手样。
而且在临死之前，他似乎将这么多年来的经历全部串连了一遍，心头充满懊恼，充满恨，也充满迷茫……
错了吗？
我真的错了吗？
错在哪一个环节？
佛道苍茫，人道苍茫，他并没有找到自己的答案。
“上去吧！”林小苏三个字吐出。
花妙依深深看了他一眼，手一起，抓住他的肩头。
无声无息间，她高飞于苍穹之上。
下方，一个金色的圈。
金圈之中，金光弥漫。
整个三佛寺，全都笼罩于金圈之中。
外围，是生花谷三十六个基座。
其中有一个基座，是一个美女，脸蛋微红，看起来天真羞涩。
她，是达瓦。
林小苏告诉过风姬：在这漫漫夜空之中，给这轮月亮一个位置。
她的位置找着了。
就是战局之中，给她一个基点，让她成为歼灭三佛寺的基点之一。
“空天阴阳逆乱大阵，将会在昆苍掀起一场新的狂潮！”花妙依轻声道。
“我要的，就是这样一场狂潮。”林小苏道。
“你能预感到狂潮是哪种模样？”花妙依道。
“就是这样的！”林小苏手轻轻一指……
西北角，无声无息出现了一具法身。
长须紫面，长汀宗宗主贺紫云。
东北角，三具法身几乎同时显现。
赤水宗、野合宗、落华门宗主齐至。
西南角，春水一线，来人风姿无限，春水宫主李春水。
唰地一声，一道剑光划过长空，似乎将西北的天空一分为二，离宫宫主路三千。
无声无息间，天空之上，几乎同时出现数十具法身。
昆苍悟境巨头目前尚在的，除了数人之外，其余尽数出现，昆苍并不大，阵道玄机一经显现，悟境巨头都能感应到，一感应到，那敏感度直冲天灵盖，全来了。
“出了何事？”贺紫云沉声道。
天颜宫宫主郑天言厉声道：“花妙依，你敢针对三佛寺动用阵法？”
“正是！昆苍行事，该有底线，如此公然以阵法攻击三佛寺，岂能容之？”西北角，一人怒吼道：“先毁掉外围执阵之人！”
他的手猛然一抬，一掌擎天，就要击向脚下的一个阵基。
这只手掌只要一落，必定阵毁人亡。
然而，这一掌刚刚成型。
唰地一声，一剑西来，宛若天外飞仙，真元巨掌一分两半，路三千长剑遥指：“洞飞！你敢再妄动分毫，本座灭了你！”
洞飞，三仙洞门主。
脾气极度暴躁：“路三千，你入悟境不过区区数年，也敢在前辈面前放肆？”
“怎么？比入悟境时间长短么？你入悟境时间长，但依然不是本座对手，只能说明你垃圾！”
呼！
洞飞手起，一把大刀陡然照亮了天空……
郑天言一声大喝：“诸位同道，解救三佛寺！”
他这一喝，十余人齐动，一时之间，真元巨掌铺满天空，晴天白日，顿时如同黑夜一般。
就在此时，林小苏开口：“收！”
收字一落，所有基点同时收功。
漫天金光至此而消。
众位巨头目光朝寺下一落，心头齐齐大震。

第575章 直面巨头开条件
佛堂高台之上，三尊红色身影是如此的显眼。
两尊盘腿而坐，空如和空性。
一尊没了脑袋，该是空闻。
空闻已经死了！
空如空性又如何？
“诸位，我这不是应你们所请，停止此阵，而是目的已经达到！”林小苏道：“三佛寺三位悟境，两废一死，满寺僧众，但有修行者，修行全废，先请各位正视此事。”
众位巨头心头大震。
这一刻开始，三佛寺已然消亡。
没有血流成河，没有惨烈之杀，轻描淡写一阵下去，名垂昆苍千年之久的超级巨头、事实上执昆苍牛耳的三佛寺，就这样走到了末日。
这种阵法，何其令人发指？
阴九幽眼皮好一阵乱跳：“何种阵法？”
他这一嗓子，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你这昆苍阵道宗师，号称昆苍阵道第一人，竟然连林小苏的阵法是什么，都不知道？
阴九幽目光接触到众位宗师古怪的眼神，心头大跳，我靠，这不是自暴其短么？然而，刚才一时心急，说的话儿大概也收不回，且待答案。
林小苏道：“此阵，乃是空天阴阳逆乱大阵，一旦布成，阵内所有人都会气血逆行，血塔崩溃，实在是只断修行，不伤人命，居家必备，彰显佛性之阵也。”
彰显佛性？
我日！
几乎所有巨头内心全都翻滚出层层浪。
你管断人修行路叫彰显佛性？
郑天言牙慢慢咬上：“空闻方丈脑袋都不见了，林公子所言的佛性，貌似在他身上并无体现。”
林小苏叹道：“我已经告诉过他，放弃挣扎，卸掉害人的手段，愉快地步入凡人境界可保一命，奈何他作恶多年舍不得放下，我只能用手中剑送他一程，如此成全，该当也是佛性之体现！郑宫主不这么认为么？”
他的目光锁定郑天言。
堂堂悟境巨头，一代天颜宫宫主，瞳孔收缩，竟然不敢再辩下去。
因为他看到了林小苏的轻蔑。
哪怕面对如此众多的悟境，他言语中极尽轻蔑。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随时可以动用他的底牌。
谁敢与他为敌，谁就会是下一个赤练或者空闻。
林小苏一言压住了郑天言，其余各位宫主都是人精，大家内心揣摩了一把，也觉得三佛寺既然已经成了历史，实在犯不着当这个出头鸟，暂时保持了沉默。
林小苏道：“今日也算是与昆苍巨头济济一堂，那就当面与各位作个交流吧！此番入昆苍，我是求援的。三月初三，外界折叠空间有可能打开，天地即将大变，十亿苍生有倒悬之危，在此危急关头，本人受潜龙委托，入昆苍邀请各位巨头出界而助。”
全场鸦雀无声。
求援的！
你见过谁求援是这么求的？
路三千一步踏过长空，出现在他的身边：“林公子，潜龙如何说本座不管，本座只管公子如何说！你说让我出界，我就出界，你说带多少人，就带多少人！”
李春水轻轻一笑：“路宫主之言，亦是本座之言！”
花妙依道：“本座当日入昆苍，乃是因为世道不仁，万民无望，心灰意冷始入昆苍，而今之天下，十亿大夏子民难舍亲手创造的繁华盛世，当权者亦志在为民解难，如此人间，方是本座向往之人间，基于人性，基于过往之追求，亦基于天道，本座宣布，生花谷下，三千子弟，尽可出谷，为人道、为天道……杀尽异域入侵者！”
“说得好！为人道而战！亦为天道而战！”李春水道。
他们三位宗主相继表态。
然而，其余数十位宗主全都木然。
有那么几位宗主似有触动，然而，目光闪动间似乎与周围人交流并不能达成共识，也就没了下文。
花妙依冷眼旁观，心头微急。
这三宗，她知道是会配合林小苏的。
但是，仅有这三宗不能成事，甚至还会坏事。
为何？
因为面对外界折叠空间打开，派几个普通弟子不济事，必须是宗主带上顶级长老尽出，他们这一出，后方空虚。
这些宗门会不会趁机吞并他们的基业？
前有猛虎，后有隐患，他们如何做到后顾无忧？
林小苏面对三位宗主深深鞠躬：“感谢三位宗主厚意，此为九套空天阴阳逆乱大阵，你们三宗，每宗拿上三套吧！同步附上使用之法。”
手一抬，三只包裹丢给了三位宗主。
路三千心头猛然大跳……
他对阵道是最有感的，因为他诛灭逍遥宫、灭掉苍茫宫，靠的就是阵法。
而今日所见的这空天阴阳逆乱大阵，比起当初的阵法，更加强胜十倍。
这样的阵法，一套就可以轻松终结一个超级宗门，拥有三套，昆苍何人敢惹？
李春水是女子，女子总是容易激动……
拿到这三套阵法，看到说明书上记载的使用方法，她纵然资深也依然娇嫩的脸蛋突然就红了。
这阵法，已然完全成型，只需要三十六个窥地境的人就可以启动。
春水宫前期遭遇过长老叛变，宗门实力已然肉眼可见的凋零，在被林小苏拉上风口浪尖之后，她时时能感受到来自后背的丝丝凉意。
如今，三套阵法入手。
她意气飞扬。
三仙洞门主洞飞一缕声音钻入郑天言耳中：“郑宗主，这小子之恶毒你可看清？”
郑天言牙都快咬进后牙槽了，如何没看清？
林小苏这是在昆苍植入一重极其危险的元素！
昆苍，本身就是各宗并列，矛盾无穷的弹丸之地，往日虽有争端，整体可控，因为大家都非常清楚，两宗火拼，只会双方实力对耗，最终两败俱伤，被第三方取利。
是故，都不至于将路走得太绝。
但如今，这小子出了一着奇招。
在这平静的暗流中丢下了一颗主宰战局的超级炸弹：空天阴阳逆乱大阵。
这大阵的威能，各位大能前期感应到莫测杀机之时，就已经暗暗心惊，到现场一看，更加心惊肉跳，仅仅一套大阵，配合36个窥地境子弟，就可以绝杀三佛寺，三大巨头无一漏网，威名赫赫的三佛寺，打下神坛，跌落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这不是事情的终结。
这只是开始！
林小苏随手给生花谷、春水宫和离宫送上九套这种大阵。
已经刻好，随时可用的那种。
如此一来，昆苍成什么了？
彻底失去往日的平衡，而变得人人自危。
郑天言瞅着花妙依的背影，后背冷汗涔涔……
他天颜宫封锁生花谷，导致生花谷弟子死了多少人？被污辱了多少人？
这仇她会不会报？
如果在以前，他郑天颜无惧，而今天，他还敢无惧吗？
生花谷手握三套大阵，这大阵连三佛寺都灭得轻轻松松，灭他天颜宫就很难么？
他有此想，其他各宗宗主谁又是傻瓜？
一时之间，传音传得满天飞……
在各位宗主的耳中，充斥着另一个宗主，或另外几个宗主的传音，痛骂林小苏这个混账将来生儿子一定不长屁Y，在昆苍平白无故地丢下这九颗定时炸弹，人人自危……
“林公子！”一个声音响起：“本座以为，修行道，还是该以苍生为重，既然外界苍生遭劫，我辈修行人，实该挺身而出，是故……我青河门愿出界一战！”
青河门门主李列君。
林小苏笑了……
“李门主所言甚是，我……我烈火宗，愿为苍生一战！”
“我凤翼宗愿为苍生一战。”
“我落华门愿为苍生一战……”
一时之间，七个宗门站出。
其余宗门更加坐不住。
昆苍跟在林小苏身边的宗门一多，获得的空天阴阳逆乱大阵也就会越多。
危险系数也就变得更高。
比如说幽云宗，跟林小苏原本从无交集，理论上林小苏掀起的波澜怎么也卷不到他身上。
然而，它跟青河门有血仇啊。
青河门站出来支持林小苏，如果获得空天阴阳逆乱大阵，绝对会第一个用在它头上。
这位宗主脸色风云变幻，内心再度将林小苏一顿臭骂，就林氏将来生儿子长不长屁股作深入分析……
但当务之急，也得为自家宗门延续作个安排啊。
罢罢罢，这时候先混套大阵在手，再说。
他一步踏出……
就在此时，郑天言一步踏出，刚好踏在他的前面。
郑天言目光抬起：“林小苏，你分化昆苍，弄得昆苍八十三宗人人自危，是何居心？”
这句话一出，直接打在各宗的心坎上。
“正是！一个外界小儿，祸乱昆苍，暗藏杀机，真以为各大宗主都是傻瓜？听你摆布？”是三仙洞宗主洞飞。
两人这么一站出来，旗帜鲜明地表态，打算向林小苏表态的宗门，立时停下了。
身为宗主，最擅长观势。
眼前林小苏那边，堪堪十个宗门，但是，昆苍却有八十宗，大势可不在他那边。
林小苏道：“郑宫主你错了，错了两点！”
“哦？”郑天言冷冷盯着他。
“第一点错误，这不叫分化，这只是选择！选择为人道而战，为天下苍生而战，并不丢人！恰恰相反，面临天下危局无动于衷，连外界三岁孩童都知道的‘倾巢之下，焉有完卵’之基本道理都不明白，实是无知！”
郑天言脸色铁青，堂堂宫主，被骂无知？
然而，他还偏偏无法辩。
因为林小苏每句话都透着正义。

第576章 给昆苍植入最强危机
“第二点错误！你言昆苍有八十三宗，也错了！”林小苏道：“当日的昆苍83宗，如今逍遥宫、苍茫宫和三佛寺就此除名，还翻什么老黄历？只剩下80宗了！”
这句话，看似只是更正一个算术概念。
但是，落在众位宗主耳中，宛若硬生生灌入一颗炸雷。
他们瞅着林小苏这张小白脸，捕捉着他眼中的莫测光芒，全都读懂了他的意思……
昔日83宗，短短一年间，三宗就此除名，而且都是势力沉雄的大宗。
其中甚至还有长期执昆苍牛耳的三佛寺。
言下之意清楚明白：你们莫逼我再给昆苍做减法。
如果在往日，林小苏敢于就这个问题当面刺激各大宗主，显然是找死，但如今，他的羽翼已丰！
他身边有十位宗主（包括刚刚加入的七个不争气的）。
他有三场足以载入史册的灭宗阵战。
他还有一场只知结果，不知过程的，亲手杀悟境之战。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方向，林小苏极度危险，即便是悟境巨头，面对他也得加倍小心……
林小苏慢慢伸出一根指头：“但你刚才所言，也有一句话是对的！弄得人人自危也不太好……我这个人怎么说呢？用三佛寺光头的话说来叫生具佛性，实不愿昆苍人人自危，所以，我另行制作了一样东西！”
他的手一伸，变戏法一般掏出十根晶柱。
手一挥，十根晶柱飞向十位宗主。
正是他这一侧的十位宗主。
十位宗主微微一惊……
“此为何物？”花妙依手握此晶柱细细感应着里面传来的玄妙气机，似与刚才阴阳逆乱大阵有些许关联。
“此物名反逆乱之柱，若遇空天逆乱大阵，激活此晶柱，可保百丈方圆之平安。”林小苏道：“这是郑宫主给我的灵感，咱们同一阵线的人，不可自相残杀，无需人人自危。”
十人心头大喜。
尤其是刚刚加入阵营的这七位。
果然是加入就有回报啊。
有了这根晶柱，所在的宗门暂时摆脱了被这恐怖大阵绝灭的阴霾。
然而，其他七十宗，心头的阴霾瞬间加重百倍！
生花谷、春水宫、离宫拥有三套大阵，这是随时可以捅向其余宗的尖矛。
青河门、烈火宗、凤翼宗等七宗（呸，臭不要脸的投机分子），拥有了坚盾。
其余人呢？
有啥了？
面对他们的空天阴阳逆乱大阵，拿脖子上的脑袋硬顶吗？
他们用脚趾头想一想，也觉得自己宗门前景堪忧。
他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灭宗之危。
江湖之上，动态平衡。
一宗之灭，从来没有那么简单的。
但是，这套大阵颠覆了灭宗之战的游戏规则。
36个下三滥的弟子，就可以让悟境巨头感受到死亡威胁。
怎么防？
完全没办法防！
你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
就在众人心头一团乱麻，大脑里满是激流狂飚的时候，林小苏转向花妙依：“花尊主，我准备了五十套空天阴阳逆乱大阵，放在你手中，你对刚刚表示加入的这七个宗门，每宗给上两套，接下来以一个时辰为限，但凡报名加入者，各给一套，给完就收工！尊主以为如何？”
手一抬，一只大袋子递到花妙依手中。
花妙依深深看他一眼：“好！”
“最后的机会给你们了，好自为之！”
幽云宗宗主叫道：“林公子，生花、春水、离宫三宫，每宫都是三套大阵，一只反阵之晶柱，刚刚七宗加入，每宗两套大阵，也有一只反阵之晶柱，新加入只有一套？没有反阵之晶柱么？”
“是！”林小苏道：“这就是外界的奖赏之法，越配合所得越丰厚。”
“岂有此理！”洞飞一声怒喝：“小子你随意制定规则，你以为你是谁？”
林小苏脸色一沉：“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T妈的你以为你是谁？接下来，我不妨正告你洞飞，其余宗门欲参与我的团队，尚有机会，你，因为这句屁话丧失了这个资格！”
“放肆！”洞飞法身霍然放大。
然而，呼地一声，三具法身同时放大。
路三千，李春水，另外，居然还加了一个青河门的李列君。
路三千，李春水倒还罢了，这一惯是站在林小苏的立场，但这个李列君让洞飞火冒三丈：“李列君，你他娘的是他养的狗啊？别人养狗好歹也要养几天才熟，你这前前后后不到两刻钟就熟了？”
呼！
李列君一张紫脸变色，一巴掌挥将过去，两人片刻时间打上了万里苍穹……
其余众人面面相觑。
内心全都用一百以下畅通无阻的小学生算术疯狂盘算。
五十套大阵。
七宗已经分了十四套，剩下三十六，每宗只能分一套，也就是三十六宗……
剩下的宗门还有七十宗，这也堪堪过半数。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指标得抢啊。
这小子，混账！
太混账了！
原本是他求各大宗门出兵的，求也未必求得到。
现在倒好，他这层层压缩的分配方式。
他这抠抠搜搜的指标总额……
让这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宗主，心乱如麻，感受到了强烈至极的危机感。
万一自己成为没抢到指标的宗门。
万一对头拿这玩意儿对付自己……
那得死啊。
但是，让这些巨头真的变成菜市场抢菜的大妈，貌似也并不容易，哪怕他们内心大浪翻滚，但真正付出行动，也很难踏出这一步……
林小苏轻轻一笑：“花尊主，接下来的报名，要你代劳了。”
“没问题！”
“此事不强求，宁缺勿滥，即便只有我们十宗，其实也已经够了。”
“也对！”
“送我下去吧！”
花妙依轻轻一笑，衣带一卷，卷起林小苏，如同天女散花一般，将他从天空放了下来。
刚好放在达瓦的面前。
“阿哥，你的路……通达了！”达瓦笑了，她的笑容，格外明净。
她的话，意味深长。
他的路，通达了。
是啊，步入昆苍，步步走钢丝。
在各大势力之间周旋，去谋求一份几乎不可能求到的支持。
丁若水也好，风姬也罢，花妙依也好，达瓦也罢，这段时间从未真的看到希望。
但是，今日绝灭三佛寺，直面昆苍几乎所有的悟境巨头。
以这套神妙之大阵形成的恐怖后果，直击心灵。
以一套奖励法则，在昆苍植入可怕的连锁反应。
逼迫各大宗主站队。
这一逼，各大宗主心头翻江倒海。
而他的路，天高地阔。
不是他求人。
而是这些抬抬手地动山摇的巨头，求着加入他的战队。
这是手段的运用。
这更是看透时局的智谋。
林小苏笑了：“达瓦，我们出去吧！”
“出昆苍么？”达瓦道。
“是的！出昆苍！”
“你……你不等到最后的结果出炉？”
“不需要等！”林小苏道：“选择权已经给了他们，接下来，是生是死，宗门是走向辉煌还是走向末路，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们不需要对不识时务者抱以同情，而是要学会尊重他人的命运。”
这句话，平常语调。
然而，空中的悟境巨头，谁没听清？
这句话化为铺天盖地的大浪，眼看就要冲塌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堤岸……
突然，天空之上，一道流光掠过天际。
所有人目光抬起，吃惊地看着一尊新的真元巨影踏空而来。
花妙依瞳孔猛然收缩。
李春水一步到了她的身边，一缕声音钻入她的耳中：“乱云天那位神秘的天师！”
花妙依道：“此人不简单！或许……已经踏出了那一步！”
李春水心头猛然大跳。
那一步！
悟境巨头口中的“那一步”，有一个专属指向：悟神境！
会吗？
昆苍从未出现过悟神境。
所以，那一步，于她们是如此的遥不可及。
今日真的会出现？
于这复杂的格局又意味着什么？
她对气机的敏感度，不如花妙依，但她也可以看出来，此人身周的气机极度诡异。
虚空踏步，宛若天帝巡游，这种步法，她自己做不到！
难道真是那一步？
不仅仅是花妙依看出来了，阴九幽也看出来了。
他这一刻，眼神完全改变。
空中还有两人在打架。
洞飞和李列君。
悟境巨头战于苍穹之上，云卷云飞如仙尊战于九天。
然而，天师一步踏出，刚好踏在他们二人中间。
气流一翻，宛若长河分开。
两人挤到了堤岸之上，隔河而惊。
其余众人，心头真正大跳……
天师脚下，黑浪翻滚。
以他为背景，身后宛若是无边地狱。
无边地狱缓缓压下，晴天白日，似乎一步之间到了深夜，无比的幽寒。
呛！
风姬掌中剑出！
她的剑道，彼岸花开！
彼岸花开分割天地，但是，她的天地似乎压缩得只剩下一片小小的空间。
空间之中，三个人！
她，林小苏，还有达瓦。
“师尊！”达瓦微微鞠躬。
来人，正是她师尊，乱云天师。
“徒儿出山，为何不跟为师说上一声？”天师声音低沉，带着某种神奇的韵律。
达瓦道：“徒儿如果跟师尊说这一声，师尊会允许徒儿出山么？”
天师道：“会与不会没有意义！既然你已经出山，也算是了却了你之心愿，现在，随为师回山！”
“师尊，弟子欲出一趟昆苍！”
“不可！”天师脸色一沉。
“弟子在外有父母，有族人，徒儿欲见他们一面，此乃人之常情，此亦为人之本分，师尊欲夺弟子天道人伦么？”达瓦道。
“你之修行情况特殊，不可生波折。最多三个月，待你修为踏上正轨，再下山为师决不留！”天师道：“现在，跟为师回山！”
他的手一抬，压向达瓦的肩头。
突然，哧地一声轻响，一道剑芒横于达瓦面前，直指天师鼻尖。

第577章 乱云天师掌大局
长剑，五行剑。
执剑之人，林小苏。
林小苏长剑直指天师鼻尖。
剑上一朵青花如梦如幻。
这是他剑意青花首次绽放，如若在往日，该当满场喝彩，但是，今日，剑尖所指的人，却是一个悟境巨头。
而且此悟境巨头，刚刚一步踏入两个悟境巨头的交火圈，只一脚就逼停两大悟境的交锋，而让七八十名悟境巨头，全都感觉到了境界压制的、疑似踏出“那一步”的超级巨头。
天师怔怔地看着他：“林公子，本座欲带自家弟子回山，你也阻挡？”
“她是我的朋友！”林小苏道。
“是你的朋友，你就更该为她的修为着想，更该让她随本座回山，完成她的修行路。”天师声调平和。
周围所有悟境巨头内心也都是认可的。
这就是修行路。
任何人踏入修行路，都是以修行为先，纵有亲情，在修行的关键时刻也需靠后。
乱云天师接自家弟子回山，于情于理于修行法度，没有半点问题。
“如果真的是为了她的修行路，我自然该当允许！”林小苏道：“然而，天师乃是元神夺舍人，急需她充当你练功之鼎炉，以她一身元气成就你之修行路，非我所能允许！”
此言一出！
全场震惊！
唰地一声，三条人影同时出现，都是千丈法身，与此刻乱云天师持平。
四尊千丈法身同时出现于虚空之上，几乎覆盖了全部的空间。
花妙依，李春水，路三千！
“元神夺舍？以人为炉？”花妙依道：“魔门‘三鼎法’？”
她曼妙之声传于天地。
闻者全都失色。
魔门三鼎法，乃是天下极其恶毒之法。
何为鼎？
鼎炉是也。
何为三鼎？
跟道家“三花”大同小异。
精、气、神而已。
只不过魔门三鼎，与道家三花摘取的方式不一样，道门三花，是自己修的。
魔门三鼎，是以他人为鼎炉，夺取他人之造化。
昆苍多年前，曾有魔门为祸，三鼎法祸乱昆苍多年，后来，八十三宗联手清除，魔门余孽但现江湖，一律杀无赦。
如果乱云天师修的是魔门三鼎，那就是昆苍公敌。
乱云天师一双眼睛突然改变，落在林小苏脸上如同九幽之灵：“小子，信口开河，你可知会付出何种代价？”
“信口开河？呵呵！”林小苏冷冷道：“你大约还不知道本人真正的职业吧？侦探！懂什么叫侦探吗？就是有一双可以看穿别人秘密的眼睛！”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眼睛全都落在乱云天师脸上。
乱云天师目光慢慢抬起，掠过昆苍大地，掠过天空乱云，终于慢慢低头，重新定位于林小苏的脸上：“小子，我原本没打算这么早暴露，是你逼我的！”
众人心头同时一沉！
他没有否认！
唰地一声，一剑飞来！
来自于路三千！
路三千的离人剑道，登峰造极。
此刻以千丈法身为基，一剑斩来，剑芒直达十里开外。
乱云天师冷冷一笑……
他的脑后，突然出现一道血色光芒！
光芒一起，直达苍穹之上。
嗡地一声轻响，覆盖百里之遥！
百里之内，俱是血光。
路三千这一剑眼看已到他的面前，突然离他无限遥远。
路三千千丈法身直接崩塌，变成正常体型，虚空而落。
他的身边，李春水、花妙依脸色大变，她们的法身也突然崩塌……
事实上，不止是她们。
满场悟境巨头，法身同时崩塌。
失却悟境化形之能，从空中落下。
所有人全都大惊。
“乱天神域！你是谁……”
呼地一声，风姬一把抓住林小苏的手臂：“乱天神域，魔门神通，可以扰乱一方天道，他将眼前之地变成了悟境不宜！”
魔门，逆天而行。
它可以扰乱天道。
如何扰乱？
那就是改变当前的环境。
昆苍之中，悟境为巨头，以无敌之姿凌天盖地，因为昆苍有这环境。
如果将他们放到外界，悟境巨头施展不了悟境真元化形的伟力，也就丧失了这一最大的底牌。
所以，他们不敢轻易出界。
他们一直在昆苍很放心。
然而，今日，乱云天师给他们上了一课。
即便是在昆苍之中，遇到拥有元神的魔门巨头，照样可以将你们从悟境打下。
他不需要将悟境一个个清除，他只需要营造一方领域，扰乱领域内的天道规则，让所有进入这片领域的悟境巨头，全都打落悟境。
于是，他就成了这方领域唯一的悟境。
世俗间窥天面对悟境有多大的代差，这些悟境巨头此刻跟他就有多大的代差。
想明白这一点，所有悟境巨头心头全都一片冰凉。
魔门，他们不陌生。
他们这一辈子，谁没杀几个魔门余孽，但是，今日他们才知道，魔与魔也是有区别的。
高等级的魔，完全可以虐杀他们。
乱云天师千丈法身横亘长空，俯视昆苍：“各位这些年来，虐杀我魔门子弟不在少数，本座长眠于地下，未能及时苏醒，待得醒来，魔门已不复存在，早已欲报此血海深仇，既然今日亮明身份，那就顺势拿下昆苍，却又如何？！”
“你是……你是乱天老祖！”阴九幽叫道。
此刻的他，从天空跌落，蓬头垢面，比往日更多三分落魄。
“哈哈哈哈……阁下倒还记得本座三千年前的名号！”乱天老祖道：“既知本座可乱天，你当知效忠本座方为唯一出路！你，降是不降？”
阴九幽面孔一片惨白。
这一出头，立刻就招来最难之决择。
降？怎么可能？
不降，恐怕立刻就会招来大祸。
往日的他，游戏天下，从无所惧，因为他知道昆苍无人能奈何于他。
而今日，他施展不了悟境战力，从悟境直接打落，而对方是这方天地唯一的悟境，只需要一根手指就能轻易灭了他。
“晚辈愿降！”四个字传来，赫然是三仙洞宗主洞飞。
洞飞刚才已经被深深刺激。
他被林小苏直接宣判，别人有机会加入他的战队，而洞飞没资格。
那好！
老子现在作出正确的选择，加入魔门，立时灭了你们！
“很好！还有谁？”乱天老祖声音阴沉。
“本座以为……”郑天言一步踏出：“修行道上，不可有门户之见，强者为尊向为惯例，本座愿为前辈高人分忧！”
“无耻之尤！”一个声音清冷无比。
乃是花妙依。
这声音一出，所有人目光齐聚。
花妙依一步踏出：“身为修行正道，身为一宗之主，委身魔门为狗，你们，不配为人！”
“正是！”李春水也一步踏出：“本座纵是女流，也不耻于与你们二人为伍！”
路三千没有开口，他只是一步踏出！
他掌中剑，直指乱云天师。
他的眼中，冰凉一片。
他们三人这一站出，暂时阻止了乱云天师针对悟境巨头的招揽。
因为这些巨头，大多数人还是要点脸的。
乱云老祖一双宛若从地狱最深处的双眼，牢牢锁定花妙依：“很好，本座先清除几个顽固分子，再跟各位谈谈！”
轰！
一掌擎天！
这一掌，在场悟境谁都熟。
他们全盛时期谁都能施展。
论威势，不差乱天老祖半分，甚至尤有过之。
然而，此时此刻，他们悟境威能无法发挥，面对这一掌，全是蝼蚁面对巨石……
花妙依手一挥，她的身周，繁华似锦。
每一朵花，都满是大道玄机。
李春水手一起，虚空之中，碧波一片。
碧波之中，哧地一声，莲花遍布，百花零落一花凋，一朵大花穿空而起，迎上这擎天之掌。
路三千的离人泪。
三大悟境联手。
虽然全都无复往日威能之半分，但联手一击，携全身真力之一击，以决绝姿态发出的这一击，依然威能无穷。
然而，巨掌压下。
路三千离人泪莲花碎。
李春水碧水分流。
花妙依满园花一步走到了冬天。
就在此时，一朵彼岸花升起！
这一朵彼岸花，宛若废墟中升起，带着阴阳永隔的奇妙意境，一下子将乱云天师放逐到了天涯……
风姬！
风姬出手！
在众人均无法发挥悟境战力的前提下，她这出手一击，倒似乎比三位悟境更具杀伤力，只因为她本身就不是悟境，乱云天师逆改天道，对她没什么影响。
乱云天师动容：“好一招轮回剑道！”
手一起，血光如桥，硬灌生死轮回！
轰！
彼岸花也压得粉碎，那只巨掌看似被分割到了天涯尽头，突然之间就到了他们头顶。
事实证明，在当前情况下，没有人能挡乱天老祖。
花妙依、李春水、路三千同时一声低喝，冲天而上！
轰！
三人同时压下。
有迹象显示：
乱云天师这最后一击，将彻底碾碎昆苍面对乱天老祖的第一波反击。
只要这一波反击被扼杀，乱天老祖将真正成为昆苍之主。
突然，一条人影出现在巨掌之下。
“住手！”
轰！
巨掌虚空而停。
激起的狂风，席卷四野。
狂风之中，是一个女孩。
原本脸有羞涩，宛若村姑，而如今脸色铁青如水的女孩。
达瓦。
“达瓦！”乱天老祖眉头微皱：“你真要逆师而行？”
“我令你放手！”达瓦沉声道。
“放肆！你敢对师尊下令？”乱天老祖脸色陡然无比阴沉。
“正是！”达瓦道：“接下来，我说的话，你敢有半句不遵，我立刻自毁丹田。”
这句话一出，乱天老祖全身一震：“你……”
达瓦冷冷道：“你给我听好了！让他们全部顺利离开昆苍，不得有丝毫阻挡！我就跟你回山，否则，我当场自毁丹田，你有再多的图谋，尽是镜花水月！”
满场全都安静。
乱天老祖此刻已是全场唯一真神。
生杀予夺尽在一念之间，真的能受这小小女子之胁迫吗？
乱天老祖久久地看着她，似乎在揣摩着她的心志。
达瓦冷冷地盯着他，眼神坚如磐石。

第578章 蝴蝶翩翩压昆苍
乱天老祖脸上慢慢露出笑容：“本座只想成为昆苍之主，并不欲多有杀生，既然你有所求，本座答允即是！”
声音一落，覆天巨掌慢慢收回。
达瓦慢慢回头……
她眼中的坚冰，如同遇到春天的春风，慢慢融化……
“达瓦！”林小苏来到她的身边。
“阿哥！”她的声音轻柔如水，一如当日的塔里河畔。
“为什么要这样？”林小苏的声音轻如叹息。
“我……我还是想让阿哥记住美丽的大草原上，那一轮没有杂质的月亮。”
“月亮巡游于天际，云遮云掩在所难免，但是，月光本身是皎洁无瑕的。”
“真的吗？”达瓦眼中温情无限。
“真的！”
“代我去一趟我的家乡，告诉我阿爸阿妈一句话……”达瓦轻声道。
“不！”林小苏手指轻轻抬起，按在她的唇上。
这是他们从来没有过的亲密。
也是不适宜暴露于公众面前的亲密。
但今日，纵然是跟林小苏最说不清道不明的风姬，也丝毫没有觉得这动作有什么不妥，而只感受到三分美丽，七分凄凉。
因为今日，达瓦是舍身相护。
因为明日，他们再也没有了明天。
“阿哥……”
“我不想代你去告诉你爸妈任何话，我更希望你亲口告诉他们！”林小苏道：“达瓦，你不用跟他回山！”
全场猛然一惊。
不用跟他回山！
他……
这位屡创奇迹的人，在如今这大局已定的时候，还有底牌？
这可能吗？
面前的乱云老祖，即便放在昆苍，也是传说中的人物。
传说中死了几千年。
现在一出现，恐怖至极的元神域，将悟境巨头克得死死的。
天下间，还能有何种底牌能够掀开这座巨山，不，不是巨山，直接是昆苍的天……
乱天老祖目光霍然射在林小苏脸上。
林小苏的目光也正好此刻抬起，盯着他：“乱天老祖是吗？你大概以为你很牛B，其实，在我看来，你只不过是一只跳梁小丑！”
达瓦全身大震。
她一时不知道他在玩什么。
这是要以身入局，实施对她的救赎吗？
阿哥，你……你别这样，我不希望我人生中唯一的一次纯情，最终面目全非。
风姬的心头猛然大震：“师尊，他可能还有底牌！”
花妙依耳中传来弟子的声音，她的心也猛然加速。
空中，乱天老祖冷冷道：“小子，你可清楚你在说什么？”
“非常清楚！”林小苏淡淡道：“你已经威风了半个时辰，该灭了！”
“灭？哈哈……”
乱天老祖纵声狂笑，他的笑声传遍半个昆苍……
随着他的笑声传来，满天血色魔纹似乎如同蛇一般扭曲。
林小苏一口气轻轻吐出：“当日乱云天，你不敢出手，不是因为你之善意，而是因为你忌惮着两界山！是吗？”
乱天老祖笑声戛然而止。
风姬心头狂跳……
乱云山，这位神秘天师当时是有出手的理由的，但他没有出手，给了她一个误判。
以为他会站到她们这一边。
现在林小苏直接指出，当日这位天师不出手，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因为两界山，让他忌惮。
他不敢在两界山下暴露自己。
林小苏道：“你忌惮两界山，但你可知，你忌惮之人，今日也已出了两界山？”
乱天老祖脸色猛然改变：“小子，你……”
“师兄！”林小苏吐出了两个字。
两个字！
轻描淡写！
轻柔如平日！
无声无息间，一只蝴蝶出现于他的指尖。
蝴蝶！
“师弟，说吧，怎么弄死他？”
九个字，平和得很。
但是，声音却传遍整个昆苍，是的，整个！
“干净彻底，形神俱灭！”
花妙依全身大震……
果然有底牌！
是一只蝴蝶！
如果是人，她恐怕还没有这般惊喜，是蝴蝶，她心头的惊喜一时无穷无尽，因为她知道蝴蝶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元神附体。
空中的乱天老祖脸色一声轻喝：“元神附体？你究竟是哪位道友？”
蝴蝶之中，孤剑有尘一声冷哼：“道友？凭你也配？”
呼！
蝴蝶一震翅，满天魔纹陡然改变！
化为万千剑光！
“剑世界……这……这不可能！”乱天老祖一声惊呼。
蝴蝶只是那么轻轻一振翅，乱天老祖以元神演绎的顶级魔道领域，直接被他反客为主，化为剑域。
这是何种手段？
一般人不知道。
乱天老祖岂有不知道的？
这是剑道顶级手段！
顶级！
“哧！”
魔纹化剑穿空而过。
哧！
乱天老祖千丈法身支离破碎。
他的本体，支离破碎。
他的元神第一次显现于众人面前。
是一个血衣老者形象。
血衣老者在肉体破裂的瞬间还欲逃跑，但蝴蝶轻轻一张嘴……
乱天老祖元神如飞蛾扑火，被它吞入腹中。
全场安静如夜。
悟神境，他们终于亲眼见到了。
对于悟身境的他们而言，那真的如“神”一般。
但是，这样的神，威风只有半个时辰。
就被一只蝴蝶轻轻振翅，形神俱灭。
这只蝴蝶，在林小苏指尖颤翅，所有人心头全都高高悬起，尤其是洞飞和郑天言。
在林小苏主导的攻心策中，他们坚持到了最后。
在乱天老祖主持的攻心策中，他们走到了最前。
然而，乱天老祖没了。
主动权重新回到了林小苏手中。
世上如果有后悔药，他们该当不管三七二十几，先来一瓶，然而，有吗？
“师弟之策，攻心为上，师兄我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孤剑有尘道：“就说两句话吧！今年三月初三，整个昆苍，我不想看到任何一个悟境和窥天！留下一个，灭其一宗！”
全场之人心头猛然紧缩。
孤剑有尘道：“第二句话，本座会暗中观察，所有出界之人，但有半分私心杂念，扰乱人道抗击外敌之大计，你们所开创的可笑基业，你们自身可笑的生命，本座全部清除！”
清除二字一出！
哧！
地上一根杂草飘然而起。
郑天言和洞飞身首异处。
两大悟境，转眼间死于非命……
这一回，蝴蝶甚至都没有振翅。
呼！
七个巨头一齐鞠躬：“谨遵前辈教诲，愿奉前辈之令！”
此七人，正是前期已经宣布加入林小苏阵营的。
剩下的六十多个巨头也同时鞠躬：“谨尊前辈教诲，愿奉前辈之令！”
花妙依、李春水、路三千面面相觑……
整个昆苍，从未有今日这般意见高度统一。
抗击外敌之路，终于真的通达了。
“师弟，多多保重！”
“师兄，多谢了！”
蝴蝶振翅而起，翩翩而飞，空中一个盘旋，消于无形。
林小苏目光投向花妙依。
花妙依一双妙目也恰好投向他……
“花尊主，李宫主，路宫主，师姐！”林小苏道：“我要出去了，有些事情跟你们交待下……”
大约半个时辰，林小苏从山坡上下来，来到达瓦面前：“达瓦，走吧！”
达瓦开心地一笑，手儿轻轻一抬，林小苏很默契地握住。
无声无息间，他们上了山坡，下一刻，从众人眼前消失。
过春江，入离城，林小苏到了前面的照壁之下。
他的手轻轻一抬，划在照壁上，是一道神秘的铭纹。
坚实的照壁就此分开，他与达瓦一步踏入。
然后，他就看到了两个人，坐在椅子上叠罗汉的人。
白衣教授向一休。
还有他家那个女研究生叫“小雅”的。
两人坐在宽大的椅子上，向一休的手还钻进了小雅的衣服里面，也不知道握住了啥……
反正小雅脸红红的，身子颤颤的，一幅蛮舒服的模样……
突然，两人猛地分开。
小雅一惊之下跳得有点远。
向一休盯着似乎凭空出现在他面前的林小苏，嘴儿微张：“你……你竟然不要我开门。”
他是负责守护昆苍门户的，里面的人出来，是先申请，等待他审批，审批通过，再启动阵法，打开门户。
今天林小苏这个混账，竟然直接就出来了。
审批流程何在？
林小苏撇撇嘴儿：“这门户是我打造的，你还真以为我进出自家门户，还需要跟你说一声？行吧行吧，懂你的意思，惊忧了你的好事你脸上有点挂不住。”
“咳……”向一休纵然擅长口舌，也有点不好辩解。
“这破事儿没啥，男人嘛！当时选择你来当这个看门人，我还专门叮嘱过血痕，床要大，椅子要宽，监控的不要！”林小苏帮他辩解：“好了好了，过去的事儿不提了，说点正经事……”
前面一堆话下来，小雅都差点躲了。
突然就听到了后面这一句。
正经事！
“你说！”向一休如蒙大赦。
“从现在起，敞开大门吧，至少在三月初三之前，大门完全敞开！……”
一番安排，向一休眼睛大亮，一巴掌拍在他的肩头：“好小子，有你的！我们这就移步禅厅，跟……他们定下方略！”
按照向一休的想法，是与方丈定下方略。
然而，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林小苏眼镜拿出，远程请了另一人参加。
这个人参加会议，让全场之人后背都是冷汗。
因为此人，是龙首！
龙首，见首不见尾。
等闲之人，谁能跟他说上一句话？
然而，林小苏电话直通！
龙首的面孔在虚空之中，一片虚无。
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可怕。
林小苏全盘安排，龙首击节而赞：“三月初三之事，近来一直都在开会研究，小苏这套方案，乃是最佳策划，所有一切框架，以你为主！细节，白水负责填充。”
“是！”一个声音响亮传来。
正是潜龙第一策划白水。
除了龙首之外，其实还有人参会，至少有一个白水。
完全安排妥当。
林小苏出了禅院。
向一休跟他并肩而行，一路走来，他感慨万端：“实在没想到，我一个教授，竟然参与到这么一起改变人类命运的大业之中。”
“现在不怪我将你拐到坑里去？”林小苏斜目视之。
“如何不怪你？我在这荒山野岭里，天天都怪你，你打的任何一个喷嚏，都代表着我对你深深的怨念。”
“得了吧？荒山野岭也被你玩成了温柔乡，我早就听人说了，你带几个研究生过来研究人体器官摩擦通电的实验，特别注明，是几个！”
“谣言，纯属谣言，我堂堂大学教授，岂能斯文禽兽？我是在寺庙里住久了，多少有了点佛性，努力为众生谋取全方位的福利……”
“打断一下，更正一下，是为女生谋取福利……”

第579章 皎皎天上月，悠悠少女心
将林小苏送到寺门，向一休停下了，嘴儿朝前面呶一呶：“这位，貌似你委托我调查过，怎么，调查清楚了，你就可以放心拐了？”
“什么屁话，人家是天上的月亮！很纯净的那种！”
“再纯净也得看所托是否非人，托到你手上，三两下就不纯了……”
“那就静观其变了？走人！”林小苏手在肩头上向后面摆一摆，迈开大步出了无相寺。
从今日起，无相寺又一次变了。
不再是潜龙监管昆苍的门户，而是兵道！
昆苍之兵，源源不断从这里出来，为人道抗击伟业贡献自己的力量。
此刻风云未动，山风微动。
寺外那株老菩提树，树叶哗哗。
达瓦站在树下，慢慢回头：“阿哥，我真要回家了。”
“要我送你一程吗？”林小苏道。
“可以吗？”达瓦眼中满是兴奋。
“我的事儿已经安排妥当了，至少有十天时间，是自由的！”
“那我们租两匹马，你送我回家！”
白马驰过原野，开朗的歌声再度张扬。
达瓦脸上的笑容经历了含蓄、矜持，再到天然无尘的开朗。
阳光也从正午到午后，再到夕阳西下。
风吹过大草原，野花自由绽放。
风吹过，带来了夜幕低垂，也将塔里河的河水洒上了点点星光。
马儿有些倦了，在河畔慢下了脚步。
两人从马背上下来，拍拍马背，让马儿在河边自由吃草。
他们坐在河畔的老树下。
一如当日。
风跟当日一样的轻柔，水，如当日一样的东去。
人，也还是当日的人。
“阿哥……”达瓦的声音轻轻传来。
“想说点什么？”林小苏道。
“我……只是想叫你一声。”
这一夜，没了下文。
两人背靠背而坐，各自仰望星河。
虽然没有男女之间的那份子情愫，但是，依然还是有着夜的迷离，有着岁月的静好。
达瓦或许想跟他谈一些事情。
但是，话到嘴边终究收了回去。
她不舍得打破眼前的这份默契。
她不希望将自己定位于九头蛇曾经的那个轻烟……
她更希望自始至终，她与他的这一番交往，像今夜的月亮这般纯粹。
林小苏也没有去追问……
达瓦当初刻意靠近他，到底是基于哪一种心理，他不得而知。
事实上，到了今日今时，也并不重要。
昆苍之中，他入乱云天，达瓦赤诚相待。
在针对三佛寺的大决战中，她充当了阵道一基。
面对乱云老祖的绝灭之掌，她一步站将出来，以自己为筹码，护他周全。
只需要这些，她这轮月亮，就依然是天空的明月。
正如林小苏所说的：月亮不可避免地会有云掩雾盖，但只要月亮本身是皎洁的，月亮就会是月亮。
次日清晨，两人相视一笑，跨马再驰草原，直达草原深处。
远处，雪山拔地起。
草原尽头，山谷如扇开。
白色的羊群冲出了山谷，牧民嘹亮的歌声感染了大草原。
“阿哥，那里，就是我的家！”
“你终于回家了！”林小苏微笑。
“去不去我家里坐坐？”
这句话，看似平常，但其实，大有玄机。
去她家坐坐，她的底细，也就会全盘揭示，毕竟她爸妈可没有经过专业训练，不可能撒谎隐瞒。
林小苏轻轻摇头：“这次就算了，下次吧，下次如果有空再来大草原，我去找你。”
“还是我去找你吧！”达瓦轻轻一笑。
林小苏微微一震。
“三月初三前，老塔山下见！”达瓦马头一转：“驾！”
白马若流星，驰过绿色的原野，驰向她的家乡。
林小苏看了她半响，也扭转了马：“驾！”
两腿一夹，马儿驰向来时路。
驰过草原，驰过塔里河，驰入回烟镇，将马儿还给租马的商行。
突然，他心头微动。
慢慢回头。
身后的街道上，一个女子，倚着墙看着他。
眼中露出的是委屈的表情。
竟然有那么一点楚楚可怜。
老天作证，从风姬眼中能看到这样的光，也是难见难寻。
“师姐，你出来了！”
“嗯，师尊她们需要作些准备，让我先出来跟你打个前站。”风姬说：“我才在外界走了几步路，已经感受到了世界满满的恶意。”
“啥情况？”
“我想试试外界的饮食，进了间酒楼，结果……昆币结不了账，饿着肚子被人赶出来了。我突然想起来，你给我报了一串数字，说叫电话号码，可以联系到你，我问一个人怎么打电话，那个人非常不礼貌……他说我是神经病。”
“我的天啊，堂堂大师姐没钱吃饭，打不了电话……这太不成事了！”林小苏道：“跟我来，给你全套配齐！”
带上风姬，进入一家店铺，第一个环节，衣服换装。
店铺的营销员一直盯着风姬这张非常张扬的面具看，林小苏只能解释，这是角色扮演。
还别说，这么一换装，风姬至少在脖子以下跟这世界接轨了。
至于脑袋上面，林小苏瞅着这张面具，略微犹豫：“师姐，要不，这面具摘了吧。”
“啊……不！”风姬直接拒绝。
“这个世界，虽然总体来说甚是包容，但是，你这还是太招摇了。”
风姬握紧面具：“别的都听你的，就这个，不行。”
“我搞不懂你了师姐，为什么非得戴啊？”
“我丑，怕吓坏了小朋友。”
你丑！
说得像是我没见过你真容一样。
以你的轮廓，当时说有那么点可怕是有的。
但是，现在你身上长肉了，脸要是不胖些，完全不符合生理学，你的脸只要胖那么三分，你就绝对不可能丑！
再说了，这个世界的孩子，除了鬼没见过之外，啥没见过？
他们怕啥？
林小苏沉吟：“你就这样戴幅面具进我家？你不怕我爸妈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你？”
“我没说进你家啊。我在山里呆着。”
“那像话吗？贵客登门，一个人山里呆着？”
风姬道：“我是女的，我进你家才叫不像话吧？你跟小夜怎么交待？”
小夜二字，直接触发了林小苏的灵感，他眼珠一转，大腿一拍：“我有个好主意。”
“什么？”
“跟我来！换面具！”
“换？”
“对的，换一张面具，不摘你的面具，既能隐藏你的真面目，又不至于戴张妖艳的面具聚人眼球，这样总行吧？”
风姬点头：“那……行！”
两人进了一家打印店。
这年代的打印店，可不仅仅是经营文字、图片打印业务，还有一门业务乃是主流业务，就是3D打印。
回烟小镇是旅游区，3D打印面具，给游客新鲜感，非常寻常。
一般人体验新鲜感，只是一种体验，普通材料，没什么严格要求，就是弄着玩的，价格也低，百元以下。
林小苏不一样。
一开口：“可以打印6S面具吗？”
6S！
间谍标准。
店老板很激动：“刚刚上线了一台最新的设备，可以打印6S标准，就是收费有点高。”
“多少钱？”
“3千！老板诚心想要的话，最低2500！”
“没问题！”林小苏手机拿出来，从里面调出一张照片：“打造她的面孔。”
“好，先生请在里面稍候，6S打印务必精准，时间上略微长些，半个小时保证完美度。”
两人进入后面的小屋。
服务员送来茶水。
风姬目光闪动：“这图片上的女的，谁呀？”
“小夜。”
啊？
风姬嘴儿半张，好吃惊地看着他。
“怎么了？”
“你……你让我假扮小夜？”
“嗯，扮成小夜，就可以合理地住在我家。”
“小夜一直住你家里？”
“嗯，住了一年多了。”
风姬轻轻抓头：“那我住进去，她怎么办？”
“让她去住旅馆，别人不会知道的。”
“别人不知道，她自己呢？你将另外一个女人带回家，让她去住宾馆，她……她不闹？”
“不会！她很乖的。”
风姬眼神游离：“我刚才听到一男一女吵架，那个女的说那个男的跟别的女人眉来眼去，就这样的事儿，两个人差点打起来。”
“放心，小夜不会！”
风姬手按在额头：“师弟，你……你觉得自己像不像个渣男？”
“……”
面具做好了。
风姬虽然有过犹豫，但最终还是钻进里面的隔断。
很快，她出来了。
效果怎么说呢？
完美！
林小苏给老板转了账，多转了三千。
老板找给他三千现金。
现金，他直接给了风姬：“师姐，你现在有钱了，不管走到哪里，至少想吃饭住宿还是可以的。”
然后，吃饭！
算是解决了风姬所说的“饿”的问题。
饭后，两人进了手机店，给她买了一部手机，再花四千大洋。
如此一来，除了心态之外，风姬跟外界女人没有任何区别。
两人打了车，到了高铁站，买票进站，上车回家。
风姬全程眼睛睁得老大，看着外面的原野，看着高铁上的各种稀奇玩意儿，听着周围人说着天南海北的方言，又是惊奇又是兴奋……
林小苏教她怎么用手机。
刷到了小视频之后，她就再也移不开眼睛。
高铁行程3个小时，从大西北来到中部，风姬就没放下过手机。
林某人内心颇有感慨：
为啥说小孩子不能玩手机？
这玩意儿真能上瘾啊！
三个小时后，高铁又一次减速，林小苏一巴掌拍在风姬的肩头：“师姐，到了。”
“啊？”风姬一弹而起。
看着窗外，眼神迷糊。
高铁停下，出了黄冈东站，林小苏叫一辆出租车，回凤城。
风姬出了出租车，望望天，望望河，望望满街行人，估计一时半会绝对分不清东南西北。
“这就是你的家乡？”
“嗯！”
“你家乡好漂亮，比离城还漂亮。”
“跟离城那破落地儿有啥可比的？”林小苏掏出手机拨了个号：“小夜，来县城一趟。”
风姬立刻就感觉到了不安：“你真要让我住你家啊？”

第580章 风姬变小夜
“嗯，她马上就过来了，你跟她换身衣服，别人肯定分不出来。”
“师弟，我……我真得说你了，你不能这样！小夜没做错任何事情，你就不考虑考虑她的心情？”风姬道：“我绝对不充当你欺负小夜的工具，我自己去住宾馆。”
“别急，你见到了她你就会知道。”
很快，一辆小摩托出现在他们面前。
风姬看着面前这个跟自己照镜子一模一样的小美女，满脸都是不好意思，纵然3D面具都挡不住。
“小夜，我……”
“你好！”小夜主动伸手，跟她轻轻一握，甜甜一笑。
风姬被动地跟她握了手，突然，她的心头猛地一跳，目光投向林小苏。
“感应到了吗？”
“她……她很怪！”风姬道：“像人又不像人……不，我基本确定，她不是人！”
“她是机器人！”林小苏道：“小夜，跟她把外套换了，自己去住旅馆。”
“好的！”
衣服换了，小夜去住宾馆，林小苏骑上小摩托，载着风姬回家。
“师弟，她……她是怎么做出来的？”哪怕狂风拂面，风姬的声音依然没有受到任何干扰。
“科技的力量。”林小苏简单回答。
“我发现外界之人，太可怕了，似乎什么都能制造出来，这么快的车，这么高的楼，这么平的路，甚至还可以制一个漂亮姑娘……”风姬由衷地感慨。
“现在你知道了小夜的身份，还骂我是渣男不？”
“那不是不知道吗？外界的事儿我什么都不懂……”风姬有点不好意思：“哎，等会儿见到你爹娘，我怎么称呼啊？”
“叫叔叔，阿姨！”林小苏道：“接下来还有些事情要办，你需要调整自己的声音，跟小夜相近，然后，了解最基本的相处之道……要不，我们停停，先将这些练好了？”
回家之路，走了一个多小时。
风姬已经能走出小夜的步伐，说话的声音跟小夜几乎一致，这都是窥天极境的能力，真气随心所欲。
关于农村的事情，风姬非常有兴趣，学习也是非常快。
小摩托回家，迎面遇到二婶，在林小苏传音指点之下，风姬叫了一声“二婶”，二婶不阴不阳地点点头。
风姬有点纳闷：“是不是我叫错了？她有点不高兴。”
“咳，礼节到了就行了，不纠结，不纠结……”
他知道二婶对小夜为啥不阴不阳的，她总觉得是小夜占了她家虎丫的窝……
这有点太复杂了，林小苏不打算跟风姬展开。
小摩托进入小院，老妈迎了出来，很开心……
风姬迎接了她的第一场挑战。
必须得说，她走江湖练出来的本事，基本功还是过得硬的。
依照林小苏交待的演下去，滴水不漏。
一个明明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人，硬生生演出了在这方世界长大成人的感觉。
老妈绝对不可能想到，这个儿媳妇，又……又又又换人了。
吃过午饭，风姬跟林小苏回了房间。
“师姐，你演戏的水平这个。”林小苏向她竖起大拇指。
“那都是装的，我内心其实慌得一批……”风姬道：“等师尊他们过来，我还是跟她们在一起吧。”
“其实这里，是现阶段最好的地方。”
“最好的地方？为什么？”风姬微微皱眉。
“看看那里！”林小苏手指抬起，指指窗外的那座山：“那里，就是折叠空间打开的关键点，这也是我让你住家里真正的原因。”
这间房，离柳林观直线距离不过八百米，有什么异动，坐在房间里，凭他们的眼力与气机捕捉能力，都能清晰捕捉到。
这种监测方式，隐蔽而又实效。
风姬盯着柳林观看了好半响：“有件事情，整个昆苍，所有巨头，都想问问你，不知道方不方便说。”
林小苏笑了：“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事。”
“那么，方便说吗？不方便也不勉强。”风姬表情看起来很随意，当然，只是看起来。
“没什么不方便的，那只蝴蝶，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时，我们就是在一起的。”
风姬眼睛亮了。
她想问的，整个昆苍都想问的，当然是那只蝴蝶。
这只蝴蝶现在是昆苍真正的主人。
它出现于林小苏的指尖。
它称林小苏为师弟。
没有人知道林小苏在哪里认了这样一位师兄。
唯有风姬是个例外，她至少知道是在哪里遇到的，因为遇到这只蝴蝶时，她跟他刚好就在乱云天。
蝴蝶向他们发出邀请，将她和林小苏引入两界山。
两界山中，她学到了一招融合涅槃剑道最高精髓的轮回剑道：彼岸花开。
林小苏告诉她的是，自己剑意破入青花。
但他没有告诉她，他跟这只蝴蝶成了师兄弟。
“这只蝴蝶，是普通的蝴蝶，它表现得不普通，只因为里面有元神附加，这元神，来自于一个阵宗遗孤，这个人天性孤傲，不认同家传阵道而醉心剑道，改名剑无尘，一柄长剑，一身傲骨，叱咤风云，鲜衣怒马，风流天下……”
一段异世界的传奇从他口中说出。
风姬内心波澜涌动。
年少轻狂，自行己道。
家园惊变，父母丧命，阵宗以身殉道。
幡然醒悟，仗剑回程，踏着阵宗遗老之血，踏上父母亲人走过的那段悲壮行程，最终画地为牢，以自身精血灌入阵宗大阵，让自己的一切重归亲人怀抱。
弃了的旧姓，重新回归。
自认无尘之剑，自愿重新染尘。
幼年一心想逃离的路，到了没有人逼他的时候，他自愿选择回来，以生命去践行。
这是那个叱咤风云孤独剑客的人生路。
这也是那一场风云的见证人。
这就是阵宗当年的剑无尘，这也是今日昆苍的孤剑有尘。
“当年一个‘无尘’，代表着他之豪迈，今日的‘有尘’，代表着肩头的重负，是这样理解吗？”风姬轻轻吐出口气。
“是！”
“他其实出不得昆苍！”风姬道。
“他告诉昆苍巨头，他暗中观摩各大巨头的表现，是他的策略，他希望这些巨头感受到他的威慑，从而不敢懈怠。但我今天坦然相告，他其实出不得昆苍。”林小苏道。
“你是希望我抛弃幻想，正视现实。”
“是！”
“现实……现实就是三月初三之后，这方天地，有可能悟境如雨后春笋，层出不穷。”
“是！”
“也有可能出现抬手间镇压悟身巨头的悟神境，而我们身边，其实并没有那只蝴蝶。”
“是！”
风姬目光慢慢抬起：“我也是平生第一次见识到悟神之风范，这种恐怖，凭我们，真的能够……正视么？”
昆苍之中的那一幕，早已深深映入她的脑海。
想到敌人抬掌之间，连师尊都如同蝼蚁的姿态，她就感觉整片天地都是灰暗的。
她风姬，从来不是懦弱之人。
哪怕此刻她的修为还低，但是，三世轮回中一直存在的这具森森白骨，似乎带着与生俱来的豪迈。
然而，昆苍一战，那重天幕阴影，足以粉碎任何人的豪迈。
林小苏手起，倒了一杯茶，茶杯递到风姬面前，伴随着林小苏神秘的一笑：“师姐，你一定不敢相信，我曾经单独斩杀过一尊悟神。”
风姬手轻轻一颤，满脸不敢置信：“你？单独？你确定是悟神？”
“九头蛇尊主，是有元神的！我没有借助任何帮手，我杀了他！”林小苏道：“知道我是怎么杀的吗？先毁了他的肉身，然后以次神术灭了他的元神，整个过程没有想象中那么艰难。”
风姬眼中闪着狂乱的光芒：“我似乎知道了真正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你杀的这尊悟神，是在此方天道之下，他本体发挥不出悟境战力，此方天道对悟神的压制，甚至比对悟身的压制更强。”
林小苏轻轻点头……
的确就是如此。
九头蛇尊主拥有元神，只要这元神是他自己修出来的，他就可以等同于悟神——林小苏不一样，他的元神不是他修出来的。
但他为什么在林小苏面前不堪一击呢？
他实际的威能为什么不及乱云天师的万分之一呢？
只因为环境。
这方世界不适合悟境，他即便拥有悟境修为，也发挥不出来。
发挥不出悟境威能的悟神境，其实是严重割裂的。
论本体战力，比不上悟境之下战力无敌的林小苏。
唯一有希望翻盘的是元神。
到了元神无法克制林小苏的时候，他就失去了对林小苏的碾压之态。
更何况林小苏这玩意儿，战斗手法又准又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清除了他的肉身，肉身一失，元神即便不像次神那样直接断根，但终归也是大打折扣。
这就是林某人两次面对悟神境高手，表现迥异的根本原因。
风姬轻轻吐口气：“我有点明白你为什么时至今天还信心满满，因为你还在迷信此方天道！但是，你也说过，天道是会变的，也许三月初三之后，这方天道，就会变得适合悟境。到了那天，出现的任何一个悟神，都会是乱云天师！”
“是！”
“那请告诉我，新的信心源泉又在哪里？”
“天道恢复，是需要时间的，所以我们可以大胆假设，从折叠空间出来的异域高手，也是由低到高，第一批出来的，大概也只能是悟身，针对悟身，我们这一边也有了一定的应对手段。”
“昆苍现有悟身七十九尊，的确可以抵抗一波……那以后呢？悟神出来怎么办？悟规境出来呢？甚至还有执道境。”
“悟神、悟规、执道……”林小苏道：“或许只能借用一句古诗了，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胜旧人。”

第581章 风姬那滴血
风姬静静地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似乎有点迷茫的半边侧脸，她轻轻吐口气：“这个回答有点不像你了……我以为你会说，你也会成长起来，不管来敌是谁，全都将他们打成猪头。”
“对呀，敌人越来越强，我们也会越来越强，比如说师姐你，你或许到那个时候也成了执道人，你一声怒吼：涅槃剑道开篇式，敌我不存！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风姬噗哧一笑：“你呀，少在那里哄师姐，我觉得你将来肯定比我强。”
风姬还并不知道，林小苏的路已到尽头。
此时此刻，林小苏当然也不会主动提及，面临大战，终归是需要有些信心的，不能不承认，昆苍巨头出昆苍，有出于对孤剑有尘的恐惧，有出于对林小苏阵道奖励的心动，也有很大程度上，是对他有信心。
信心，在此刻，比黄金更重要。
“夜深了，睡吧！”林小苏道。
睡？
风姬心头微微一荡。
跟男人独处一室，而且在村民的眼光中，她还是人家的媳妇，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你睡床上，我打坐。”林小苏道：“以前我跟小夜就是这么睡的。”
风姬白他一眼：“我没管过你的私生活吧？用得着在我面前装清纯吗？”
“这真不是装清纯，这就是单纯的标榜。”林小苏道：“老天作证，我在作风问题上，也就只有这一件事情能拿出来标榜了。”
风姬噗哧一笑：“少来，都上床睡吧！”
林小苏好吃惊：“这多少有损你的名节，真的好吗？”
“这时候考虑我的名节了？”风姬白他一眼：“在昆苍里你拿我的大腿当枕头，一枕两三夜，考虑过我的名节没？”
“那不一样啊，那时候我受伤了，就算有歪心也办不成歪事。”
“切！说得像你今天晚上，就能办成歪事似的……”
她直接上了床。
手一起，枕头丢到了中间位置。
给林某人留了外床广阔的空间。
林小苏瞅着这明显给他准备的半张床，还有那异常显眼的枕头有点懵：“真上啊？”
“给你都留位置了，免得你将来说我霸道，到你家做客，挤得你没地儿睡觉。”
“那这枕头又是啥？”
“分割线，敢越过枕头就是禽兽！”
床可以睡，叠罗汉不可以。
这，就是原则。
林小苏也是无语了，躺下。
“关灯！”
啪！
黑暗中，两人望着天花板，天花板上貌似有小虫子爬啊爬，直接爬上人的心头……
“师姐。”
“嗯……”
“我这世界曾经有个笑话……”
“说！”
“说有两个人就像咱们这样，女的给男的隔了一枕头，说，越过枕头就是禽兽。”
“然后呢？”
“那男的真没越界。”
“那不很好吗？”
“好个蛋啊？第二天，那个女的发毛了，大骂这男的禽兽不如……”
噗哧，风姬笑了：“放心，明天早上我肯定不骂你禽兽不如。”
这一夜，两人很规矩。
枕头摆的位置也很正。
风姬醒来，看着身边的林小苏吃吃一笑：“你……禽兽不如！”
说完这句话，她一弹而起，飞了。
林小苏咬牙切齿：“敢出尔反尔，我今天晚上做一回禽兽给你看。”
“切！我一式彼岸花开，直接把你送到河对面！你怎么做禽兽？”卫生间里，风姬鄙视他。
彼岸花开！
林小苏心头猛然触动……
昆苍两界山中，孤剑有尘说了一句话……
彼岸花开，以轮回为基，你不通轮回法则，不可能练成，要想学成此招，办法也是有的，那就是取风姬一滴血。
她三世轮回，血脉之中自带轮回法则，参这一滴血，哪怕只得皮毛，依然可以使这一招彼岸花开。
“师姐！”
“又起啥歪心？”
“商量个事！”
“正事还是歪事？”
“正事。”
“哦，那等会儿……”
很快，她收拾停当了，洗了脸，面具貌似也洗了一把，清清爽爽地出了卫生间：“说吧。”
“这事儿……咳，有点不好开口！”
风姬白他一眼：“打算当禽兽的事儿你都能开口，还有正事不能开口的？我看你的架势，这事儿肯定不正。”
“什么话？这事儿真的很正，我……我想要你一滴血！”
“啊？”风姬纵然带了人皮面具，这硅胶材质似乎也多多少少透出些红霞：“不是说好了不当禽兽吗？”
“别想歪了啊，就只是很寻常的一滴血，没啥大事吧？大不了我将我家下蛋的老母鸡给你炖了，肯定可以补回这滴血。”
风姬久久地盯着他：“很寻常的一滴血？”
“嗯，师姐你想啥了？”
风姬恨不得一脚踢过去。
想啥了！
你说想啥了！
昨晚跟你一块儿睡一夜，女儿家心理正处于高度敏感期，你开口要我一滴血，我能想到啥？
自然是想到那滴血——处子之血。
强行收敛心神，风姬轻轻吐口气：“为什么要一滴血？”
“因为彼岸花开那一式，我师兄也传给我了，但我无法入门，需要借师姐一滴血，参悟其中的轮回法则。”
风姬愣住了……
她的表情非常不自然……
“师姐，你不信？”
“我信！”风姬回答：“这一剑招，的确需要轮回法则为基，而我的那滴血，也的确可以支撑得起这一招。”
“跟修行天骄谈话就是不一样，这么难解释的事情，只需要起个头你就完全接受。”林小苏开心了：“师姐，舍得不？”
风姬坐下了，坐在床头，沉默了很久，她的头发轻轻飘动，显示出内心强烈的波动。
林小苏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师姐……”
唰地一声，风姬的手抬起，握住了他的嘴巴。
林小苏终于看到了她一直回避着他的眼神，这眼神里，情绪变化不一而足。
“真的想要？”四个字，很轻，很柔，里面也有情绪支撑。
“我看师姐好像很为难的样子，如果真的很为难，那当我没说。”
“也不是为难，我其实……其实……愿意，但是，任何一个女人面临这一刻，都会有些许激荡……”
“师姐，你是不是理解错了？”林小苏再次觉得出现了信息差，什么叫任何一个女人面临这一刻？
“不是，是你理解错了！”风姬道：“我身上一滴血，可参轮回，但这滴血，不是你理解的随便一滴，就是……那一滴！”
“那一滴？”
“起源之地，阴阳交汇，初血初根，轮回之始。”风姬吐出了十六个字。
林小苏惊呆了……
轮回道上很玄学。
讲求生命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是一个轮回。
是故，生命通道之中的那一滴初始之血，汇合阴阳，吻合轮回奥义，那才是轮回之种。
那才可以参悟轮回法则。
并不是她身上随便的一滴血。
“师姐，我不知道……这真的不知道！”林小苏大汗：“算我什么都没说……”
他弹起来就打算开跑。
然而，他的腰刚刚直起，手儿就被抓住了。
“师姐……”
“我都说了我愿意，你还想跑？”风姬狠狠地瞪他。
“那怎么办？”
“怎么做我不管，反正你要是跑了，肯定禽兽不如。”
“那……真做禽兽？”
哧！
风姬手一抬，一缕劲风弹出，窗帘放了下来。
房间里顿时昏暗。
“小冤家，真是一个冤家啊……”风姬轻轻一叹，身子进了他的怀抱。
半个小时……
一个小时……
风姬眼睛慢慢睁开，她的眼神，这一刻无限复杂，有狂乱后的凌乱，有惊喜，更有羞涩。
林小苏眼睛也慢慢睁开，他眼中也有惊喜。
一滴血在丹田之中缓缓旋转，带着无尽的玄机，似乎与识海之中的元神形成了某种共鸣，彼岸花开那一式，如同一朵真正的彼岸花，在层层解密。
“相公！慢慢参悟！”六个字，轻轻从风姬口中吐出。
“相公？”林小苏心头一跳。
“反正你办了那事了，认账是相公，始乱终弃是禽兽，当相公还是当禽兽，自己选……”风姬轻轻一笑，身子一弹，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里，热水哗哗，洗去了刚才的狂乱痕迹。
似乎也化作水流，填补进了她的轮回道。
三世轮回，她记起了很多东西，但是，没有这样的记忆。
这是我轮回道上的首次体验吗？
风姬轻轻抚摸着自己日益动人的腰肢。
突然，她的目光被镜子吸引。
热气蒙蒙中，镜子里露出的，她的真容，让风姬全身大震。
她脸上的三枚轮回印，有一枚在扭曲，左颊的那一枚，慢慢变淡，如同一只风筝即将离线而去……
嗒！
一滴水滴在这颗轮回印上。
这颗轮回印彻底遁入深空。
她的识海一震，出现了这颗轮回印。
风姬心头之浪一翻百丈高。
轮回三印，代表着三世轮回中的三件遗憾。
遗憾尽去，轮印蜕变，法则自成！
她一直很想知道自己轮回道上到底有哪些遗憾，奈何她的记忆是零散的，她记不起来。
连遗憾是什么都不知道，那当然更加谈不上消除遗憾。
而今日，一枚轮回印消了！
走完了从肉体到灵台的蜕变之途。
难道说，我这三世轮回中，有一个遗憾是没有找男人？
要不然，为什么刚刚P身，就促成了一枚轮回印的蜕变？
还有两个遗憾是啥呢？
眼前恐怕真的没办法解密，唯有早日悟出元神……
然而，悟出元神何等艰难。
她站在窥天之巅这么久，都没能摸到悟境的边。
就在此时，她突然有了一个奇异的发现，那就是自己的身体似乎发生了变化，似乎有那么一股力量充满无限的生机。
这种无限生机的力量串连全身，身体的不和谐之处，悄然消除，经脉之间联系似乎更加紧密，以前想关联到九颗天星，需要集中全部心神，但在这一刻，自然关联。
细细一感应，风姬呆了……
天啊，生命法则么？
生命法则，与轮回法则，是最契合的法则。
因为轮回起源于生命，生命最终也会步入轮回，二者循环，方可生生不息，缺了其中一环，轮回道都不是完整的……
无数道境碎片从骨头中泛起，而归入识海灵台，风姬站在镜前，似乎一步踏入了顿悟。

第582章 三月初三
接下来的半个月。
林家迎来了不一样的氛围。
氛围这玩意儿，很玄，说不清，道不明，但却是可以感觉到的。
林家老两口，绝对算不上敏感的人，但他们也都感觉到了家庭氛围的变化。
以前儿子跟小夜之间的关系似正常又似不正常。
看着很温柔，绝对不吵架，但也并不特别亲密。
儿子甚至在家里都不怎么呆，总是说工作忙，最多歇个一两天，然后就是几个月不回，虽然小夜始终微笑着看不出情绪波动，但老两口挺担心的，这小两口为啥跟其他男女朋友不那么一样啊？
现在正常了。
儿子在家里这一住就是半个月。
小夜天天沾着他。
两人开始有了打闹，嬉戏。
儿子衣服上沾粒饭，小夜都会帮他拂掉，哪怕是在老两口面前，这份自然而然的亲密也是无法掩饰的，眼波交汇，偶尔的小动作，全都充分体现着她跟儿子一起是多么的快乐……
哪怕这段时间的小夜，不做饭，不洗衣服，但是，老两口开心啊。
他们当然不知道，有目前的转变，只因为一点，这个小夜不是小夜。
风姬不会做饭，她也不会洗衣。
她跟林小苏表现亲密，是因为她平生第一次体验着这种滋味，这种滋味太美好了，美好到了极致，也就自然流露。
这不是演戏。
相反，她还在努力压制着放飞的情绪。
半个月时间，外界也已风起云涌。
潜龙令下，各种和平年代不可见的举措，周密部署，全面施行。
昆苍巨头一批接一批出山。
无相寺中，潜龙飞车二十四小时待命。
将这些人秘密送往指定地点。
二月二十八，丁若水出了昆苍。
她已经破入窥天，第一颗天星也已灿烂升空。
“师尊，我们是去凤城吗？”
“不是，我们接到的任务，是赴南海！”李春水一声长叹：“活了千年，以水为名一辈子，我还没有见过真正的大海。”
“师尊，我跟你说哈，你到了大海之上，肯定就是入海之龙，管他来敌千千万，你都可以一掌灭之。”
“什么意思？”李春水从她的恭维话中听出了点啥：“你不会是想将南海的烂摊子一古脑儿丢给为师，自己临阵脱逃吧？”
丁若水还真的有这点私心。
自家老公在凤城呢，一个月没见了，好想他。
她是真想去凤城跟他一起战斗（正经的还是不正经，不作区分），但是，师尊直接挑明，她还是改变了主意：“怎么可能？不会的，师尊第一次到这方世界，长得国色天香的却啥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甩开师尊？我守在师尊身边，阻断外界男人对师尊的非分之想……”
“你呀！”李春水一巴掌拍在她的肩头，轻如抚摸。
她的身后，是她亲生女儿李冰心。
李冰心瞅着亲娘跟这个弟子的亲密互动，满肚皮都是酸涩的滋味。
她曾是春水宫的圣女。
二代弟子中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动摇的第一人。
然而，一步走错，导致春水惊变。
虽然母亲手下留情，没有杀她祭旗，但是，她也永远失去了在母亲心目中的位置，让她也慢慢变得成熟起来，低调，收敛，成了她这一年来的努力方向。
潜龙总部，今天也是个大日子。
十七天王云集潜龙柱下，神态肃穆。
潜龙柱，铁青色，它的背景，大夏万里山河图。
这根潜龙柱，就是万里山河的定海神针。
光芒一暗，整个大殿昏暗一片。
突然，星光起，起于潜龙柱上，一个名字亮起……
李云龙！
第一代潜龙天王，以身殉职。
杜三月！
第一代潜龙天王，以身殉职。
黎月河！
第一代潜龙金牌，虽然不是天王，但功高盖世，以身殉职。
莫山山、君与未、王峰、丁路……
从第一代潜龙直到目前的第七代。
烈士的名字，在当前十七位天王面前，似乎带来了历史的沙尘。
烈士名字走完，天空出现万里银河。
高台之上，柔柔的灯光洒下，一个老者仰望星空。
他，就是本代龙首。
“万里山河亿万骨，一代苍生一代魂！”龙首缓缓低头：“这一代潜龙，生于一个最凶险的时代，我们面临的危机，远超前面六代；然而，这也是一个最好的时代，因为从来都只有热血才能浇灌忠魂，唯有洪炉可铸重器！”
唰！
十七天王同时抬手。
面向高台，面向龙首身后的万里山河，敬礼！
“令！”龙首道：“血痕、雪风、雷霆……九大天王赴南海，一号方案！”
“是！”九人出列。
“令！蓝妖、狂风、妙音……七大天王赴南疆，三号方案！”
“是！”
“令！白水、脑天王居中，策应各方，随机调度。”
“是！”
“三月初三，民间称之为鬼门开，如今这个三月三，有迹象显示，还真是鬼门将开，潜龙利剑，专斩妖邪，任是何种鬼，一剑斩之，此战，凡战死者，金牌以上，名入潜龙柱，金牌之下，名入潜龙碑！千秋不灭，万世流芳……”
天王团队，领命而出。
潜龙十七天王，一个不剩，全部上战场。
纵然不以战力著称的脑天王，也有他的战场，中枢调度。
这在潜龙历史上，从来未见。
潜龙殿众人全出，高台之上，灯光渐明。
龙首慢慢回头，他的身后，一名老者。
“龙首，凤城那边你未作安排。”老者道。
十七天王，基本上南海与南疆对半分。
凤城，一个天王都没有安排。
龙首微微一笑：“凤城无需天王，有他一人，胜过数个天王！何况，我还给他安排了一个不是天王，胜似天王的金牌49号。”
老者轻轻抓头：“你对他的信心……行吧，以他的战力，或许真的不差于任何一位天王，但是，他与49号两人，实力还是相对单薄，更何况，经过多方分析，凤城之危，更胜南疆与南海。”
“别忘了，凤城一直都有赤旗！”
“赤旗！”老者满脸纳闷：“这就是我不懂的地方，凤城有赤旗，潜龙总部几乎人尽皆知，龙首你也是认可的，但是……但是我查阅过所有赤旗的行踪，没有人身在凤城。我有点怀疑龙首你在上演空城计。”
这名老者，地位可不同寻常。
别人无权查阅赤旗的所在，他有权。
查来查去，他自己给查迷糊了。
所有的赤旗各就各位，但其中没有在凤城执行公务的。
如果资料没骗人的话，龙首在上演一曲空城大计。
龙首，你怎么敢这样？
万一他家真的有事，而赤旗是空城计，你让林小苏怎么想？
龙首笑了：“赤旗，也有两块的！有一块赤旗，是记录在案的，但有另一块赤旗，不入潜龙编制，名字不记入潜龙名册，也不领潜龙津贴。”
“编外赤旗？”老者目瞪口呆。
“凤城有一人，自愿成为赤旗十年，今年就是第十个年头，新年未至，他的使命尚未解除。”
老者深吸气：“他很强？”
“我怎么看他都不强，但是，他是陆云道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使用了非正常手段，才拉过来的。”
陆云道长！
老者脸色变了……
外界的风起云涌，未达老塔山村。
林小苏潜心参悟轮回法则，初见成效……
唰地一声轻响……
一朵彼岸花开，他房间之中的两人，突然之间似乎远隔天涯。
房间里的一切，这一刻，似乎虚实莫辨。
风姬一弹而起：“相公，成了！”
林小苏手中剑一翻，剑底无尽的玄机法则全部收取，房间重回原位，无损分毫，手儿一伸，抱住了风姬：“还得感谢师姐的这滴血。”
那滴血，在两人之间，别有意味。
风姬手儿勾起，勾住了他的脖子，眼中流波如蜜：“我其实也有进步的。”
“嗯？你也进步了？”
“嗯……”风姬跟他作了解释。
这段时间的亲密，风姬让林小苏感受到了轮回法则之妙，风姬也从他的亲密接触中感受到了生命之则，体会着轮回法则与生命法则的融合，她已经隐隐摸到了悟境的边框，假以时日，兴许可以一步踏破悟境。
林小苏目瞪口呆：“意思是说，我一不小心搞了个悟境巨头？”
“你……粗俗！”风姬扭着腰儿不干。
这一扭的风情有点无边了，林小苏心头有点小热：“师姐，把面具摘了呗，我们还没有正儿八经地亲嘴儿呢。”
隔着硅胶面具，亲嘴儿也有阻碍。
所以，这话儿还是真话。
“啊……不！”风姬直接开跑。
但林小苏将她的腰儿抱住了：“以前不让我看，我从了你，现在你人都是我的，一天玩几个来回，还不让我看，过分了哈。”
“不行！脱裤子可以，扒面具坚决不行！”
“师姐原先的逻辑是，怕吓着小孩子，现在你肯定也知道，我不小了……好师姐，给我悄悄看一眼。”
“为什么非要看啊？”风姬急了。
“亲嘴儿方便。”
“那我把下巴上的面具卷起来一点，给你亲……”
说到做到，她把下巴上的面具，用修火箭上的固体火药的谨慎态度，剥开一点点，给林小苏品了她的嘴儿。
林小苏也是彻底无语了。

第583章 来柳林观
风姬没有在这方面趁他的愿，在另一方面予以补充，大白天的主动撩了他一把，让他睡了个有汤有水的午觉，然后趴在他怀里表扬他……
“相公，很多人说你很风流，其实我发现你的人品万里挑一，特别纯情，真的……”
“啊？”林小苏好吃惊。
“其实那天我跟小夜握手的时候，我看了她的身体，她的膜还在。”风姬很有感触：“她虽然是机器人，但身体跟人体没有区别，要是一般人，早把她捅成了马蜂窝，可相公硬是没动她，由此可见，相公在这方面，是非常非常有原则的，你这样的人，这世上万中无一……”
“师姐，要不，你换一个领域表扬我？”林小苏有点心虚。
“嗯，好，你特别特别帅，你特别聪明，如果你答应我不乱动的话，我还可以告诉你，你在床上特别会玩……”
我的天啊……
林小苏道：“别把我想得太完美了，说不定马上就要女人来找我呢？”
“谁呀？”
声音一落，床头边的手机传来短信提示。
林小苏手一伸拿过来，风姬身子歪了过来：“虎丫，还真是个女人的名字……瞧瞧她说了什么。”
林小苏多少有点犹豫。
他几乎能预感到这则信息会是何等露骨。
虎丫跟一般女人绝对不一样。
她是什么话儿都说得出来，风姬看到了，岂不直接击碎她心目中，关于林小苏那个虚假的人设？
好吧，自己就是那样的渣男，强行粉饰终究也会穿帮。
我直接给你看，免得你对我抱有不切实际的希望。
林小苏坦然打开。
信息果然够火辣：“我刚到柳林观，过来研究下青石上的裂缝。”
青石上的裂缝！
啥青石？
她爸睡的床。
虎丫太激动，青石裂了一道缝。
这就是虎丫，永远都这般生猛。
风姬脸色严肃了：“你得去，这是正事儿！”
啊？
风姬轻轻一推：“离三月初三近了，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青石裂缝可不是小事，你快去，好好研究研究。我师尊那边也快到了，我收拾收拾晚上也得跟师尊会合，你让小夜回来吧。”
裂缝！
要她那里解读出了很正式的信号。
林小苏眼珠子轻轻地转：“我舍不得师姐。”
“小冤家你是要迷死我啊……”风姬偎了过来，下巴上的硅胶皮再度揭开一点点，给了他一个甜蜜的吻。
然后轻轻一推。
林小苏起了床，穿好了衣服，给小夜打了个电话。
然而，就是分头行动。
林小苏上柳林观检查青石上的裂缝。
风姬收拾东西，下一步是重新变回妖面魔女，与师尊会合。
而小夜，可怜，连夜回家，收拾这些时日两人胡天胡帝遗留的乱七八糟。
如果她是人，不一把火将房子烧了，算她有格局。
还指望她给你收拾乱搞的床铺？美得你。
但她当然不是这种类型。
有迹象显示，接下来的小夜，又会是大家都熟悉的那个小夜……
林小苏呢，在这夕阳西下的时候，出了家门，走过村路，上柳林观。
半山腰，遇到二叔下山。
二叔看到他，很高兴：“点点给你打电话了？”
“嗯！”
“柳林观这边要拍电影，县里也给我打了电话，让我不用在观里呆了，我也刚好放几天假。”
“拍电影？”
“嗯，好像叫什么《仙剑》第七部还是第八部啥的，上头的人也说了，让我跟村民们说一声，要是有什么异响，要是看到稀奇古怪的人，不用惊慌，那是拍戏。”
“剧组的人到了没？”
“好像是已经到县里了，明天正式开拍。”二叔说：“点点回来照看下，免得人多手杂的……其实我倒也觉得没啥，道观里能有什么偷的？是吧？”
“是啊，但虎丫也是好心，你跟二婶可以好好聚聚。”
二叔红光满面：“我先回了。”
迈开大步，兴冲冲地回家。
有迹象显示，今夜，二叔二婶将的小院，可能会迎来三月初三之前的一场炮火……
而林小苏上了柳林观。
柳林观中，依然安静。
观内，虎丫戴着龙眼，坐在青石上。
林小苏一到，虎丫龙眼一摘，投身入怀，双手一起，捉住脑袋，叭叽！
“你也回来了！”
“进入潜龙，保的是家乡，虽然大家伙都说，保大家，莫要保小家，但是我就是觉悟低，乍了？我必须回到老塔山，让那些越界之人，尝尝本姑娘的铁拳。”
“先碰碰情况！”
“我能碰啥情况？上头有令，让我听你的！你是凤城防线总指挥。”
“那行吧，我这边基本已经准备好了。明天具体分化。”
“那今夜呢？”虎丫眼中带着明显的色彩。
“今夜，你不是已经确定了研究对象吗？研究你的裂缝……”
“我的天啊，太色了，太不要脸了，太直接了……来！”
一日过去，又一日过去，林小苏终于见到了唯有电影中才会出现的场景。
凤城高楼大厦，车流如织。
柳林观周边的山林中，无数身着古代服装的人。
花妙依为首的十三位悟境巨头，他们身后，一百零七位窥天，五百四十六位窥地。
这些人没有体现出身在昆苍之时，脚踏树梢的豪迈，因为还没到展露的时候，大家还需要演演戏。
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骚乱。
这是潜龙的安排。
三月初三情况会很特殊，这只是有数的几个人作出的预判。
并没有经过确切的验证。
万一只是虚惊一场，引发民众骚乱也就没必要。
所以，该有的准备一样都不少。
但是，未真正暴露之前，尽可能地低调。
左侧的平台和山谷，是修行人。
右侧，是潜龙。
潜龙金牌来了无数，潜龙飞车目前在山外待命。
名单已经全部传到林小苏的龙眼之中。
这次行动，他是凤城防线总指挥。
所有人全都听从号令，包括潜龙，也包括昆苍。
“各位前辈，各位潜龙，这次行动很特殊，最特殊之处，在于我们不知道三月初三这个时间节点，到底会发生何种异变，所以，接下来的每一天，于我们都是全新的领域。”
众人鸦雀无声。
林小苏道：“虽然领域是全新的，但是使命是一贯的，外敌入侵，强力粉碎，纵然身死纵然魂消，都是我们的选择！”
“是！”潜龙那边齐齐立正，回应。
“我的身后，是我从小生长的家乡，我的父母，从这里可以看到，虽然已经老迈，但依然对生活充满激情，我不可能放弃他们，你们，其实也一样！”
“潜龙使命，万死不辞！”潜龙成员齐声怒吼。
这就是军人的霸气。
这就是军人的铁血。
修行人虽然离军人隔得遥远，但是，也有很多修行人受到了感染。
林小苏目光投向这群修行人：“各位都是修行道上的前辈，在这个世界并无亲人，但是，各位需要明白一个道理，唇亡而齿寒！我们脚下的土地，与昆苍是相通的，保护大夏，也是守护昆苍你们的亲人。”
“正是这个道理！”花妙依道：“本座在昆苍亦是无子无亲，但千年时间里，生花谷三千子弟，俱是我之至亲，我不希望外敌破界，我不希望我的亲人为奴为婢，各位该当感同身受。同此一理。”
“是！”她旁边的一名宗主道：“本座这些年来，屡屡念及荒古阵宗，阵宗八十一位长老以身成阵，阻隔荒古面向昆苍之通道，所为者何？不就是为昆苍构筑这道防线么？如果外界被突破，那这道防线将会毫无意义。”
林小苏道：“各位可能有所不知，荒古阵宗尚有后人！”
“啊？”花妙依微微一惊。
她第一感觉就是，林小苏莫非是荒古阵宗的后人？
“各位想必还记得当日的那只蝴蝶！”林小苏道：“它就是荒古阵宗唯一的后人，幼年之时……”
孤剑有尘风云际会的一生，在他口中呈现。
在场修行人全体震动。
修行人，可能没有纪律这一说，但是，修行人也是讲求血性的。
鲜衣怒马走江湖，利剑一挥风云起，杀得世间全无敌！
这是多少男儿的江湖梦？
然而，孤剑有尘如此修为，在人生最灿烂的时候，毅然抛下他毕生追求的自由洒脱，返回祖地，画地为牢，以自身精血注入大阵，捍卫先祖遗愿，捍卫阵宗尊严，这种修行道上的悲壮，首次打动了这群修行人。
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修行道，什么叫责任，什么叫道义。
“我曾在地底桥界见过一本书，书中留下过一个问题……昔日天地人争雄，天道强、地道厚、而人道弱，为何最终天道残，地道封，而人道兴呢？这个问题困扰了修行道万年之久，我如今可以给出答案，因为人道有情！因为人道有责！人道虽弱，但能万众一心，一代一代，薪火相传。我希望我们所有人，从今日起，在心中植入一个信念：纵然天地倾覆，人道必定长存！”
“纵然天地倾覆，人道必定长存！”修行人齐声怒吼。
“纵然天地倾覆，人道必定长存！”潜龙之人也怒吼。
战斗氛围至此完全点燃。
林小苏完成了战前动员，首次整合了两大风马牛不相及的力量。

第584章 悟境真元可用
虎丫鼻尖都是红的，好兴奋。
她觉得自己男人真是太牛B了，开侦探所能查案，开她家碰碰车能让自己刺激得石头都开裂，抬手可以灭顶级犯罪集团，现在三句话两句话一说，修行道上的一堆神全都疯了……
风姬呢？
也有点痴。
目前没有人知道，她已经跟他那个啥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
这个男人，怎么这么可爱啊？
明天就是三月初三了，但愿不死吧，她是轮回之体，即便死了，将来兴许还可以重新回来，但是，下一个轮回能找到他这样的男人吗？
肯定找不到！
要不，还是不死吧，这一世，跟他地老天荒朝死里恩爱……
与此同时，南海一条军舰之上，李春水望着脚下的波涛：“若水，他那边怎么样？”
“师尊，别担心他，他啊，肯定是我们这三支特战队中，最轻松的一支。”
“你呀，就因为他是你男人你就如此信任？”李春水横她一眼：“你都不知道这三个地方，到底哪个地方会出现不可战胜之物。”
“哪有？他没有做我男人之前，他就牛得很……”丁若水眼波流转，这一刻美丽得无以复加。
而此刻的南疆，孔雀谷，蓝妖为首，她的身后，是一大群天王。
她的左侧，是路三千，也有一堆的悟境。
关于悟境，是按照林小苏的安排来的。
悟境之安排，充分体现各人的修行特点。
适合海边的，安排到南海。
适合山林的，安排到南疆。
他自己这边的，只有十三人，悟境七十九，他只取六分之一。
蓝妖右侧，还有一个人，跟所有人都有点格格不入，她是依香，依香身边两只小动物，小虎如小狗，小武就是那只雪白的乌龟。
还有几个年轻人，在一众老前辈中鹤立鸡群。
路如丝，在这山野之中，如同大家闺秀。
路如风，如同鲜衣怒马的江湖少侠深入丛林。
还有一人，孤蛇！
孤蛇也来了，没有人请他，他自己来的，因为他告诉过姐姐：姐姐身在南疆，我就守护南疆。
三月初三！
清晨！
风起，吹落老塔山的几树残花。
林小苏踏出了柳林观，因为又有一位故人到了。
美女千里而来，晨风中一笑，似乎驱散了满天的乌云。
“达瓦！”林小苏迎上。
“阿哥，今夜就是三月初三，我查过了，初三的月亮叫上蛾眉月，虽然很小，但是，它会一点点变大，一点点变亮。”
“你已经很亮了！”林小苏笑了。
“你说的，以后的夜空中，你不准看不到我……”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了熟悉的妖面魔女风姬，看到熟人，达瓦有点放纵的神情立刻收敛，赶上前打了个招呼：“小夜姐姐！”
“小夜？”虎丫好奇怪：“你不是叫风姬吗？”
“咳……外号！”风姬道：“那是谁呀？”
风姬的指头朝山下一指。
这一指，林小苏想当然地觉得，她这是处于窘迫之时，转移注意力，但是，他目光朝下面一落，笑了。
这一片山坡，树木齐动，似乎一下子活了过来。
一个金发美女宛若天使一般，踏树而行。
单以速度而论，不算太快，但是，这种一步踏出，万木横生的绝妙，即便是花妙依，也是美目流连。
“介绍一下，这位是国际友人凯瑟琳……”
此时，是三月初三的白天。
这，大概也是最后的宁静。
夕阳西下，星空满天，达瓦口中所说的那一线上蛾眉月，从云层中升起，所有人全都高等紧张。
子时，就是最后的时限。
林小苏盘腿坐于柳林观外面的平台之上，他的面前，虚空之中，是塔山的全息投影。
八十个点，全方位监控。
每一点风吹草动，尽在掌握之中。
四周，潜龙金牌，修行高人，全都在密切关注……
零点将至，山风轻拂。
时间的秒针，以让人窒息的速度，一点点逼近最后的关口。
林小苏目光投向山下。
父母亲已经睡下了，但他自己的窗户却有灯光，他天道慧眼穿越八百米空间，看到了小夜，小夜将手指从插座抽出来，全身上下的精气神，这一刻也自与往日不同。
她补充了能量，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她的程序都是长夜设计的。
她在陪着他战斗。
然而，那个设计者本人呢？
长夜此刻却还在沉睡。
她的涅槃之途非常漫长，快半年了，依然没有清醒。
林小苏遥望星河，内心一声长叹：
我告诉过你，红尘之中我等你回来。
你终将回来！
我，却未必能在红尘中等你。
如果哪一天，你从沉睡中醒来，却已经无法在这方红尘找到我，你会不会感觉世事无常？
突然，大地微微一震！
时间的秒针，也恰好在此时走到了零点。
柳林观，突然浓雾升起。
林小苏面前，一道裂缝拉开……
一如去年正月初一，他与虎丫所看到的那一幕。
不同的是，去年的那一幕只是惊鸿一瞥，今日，裂缝完全拉开……
林小苏一眼看过去，深不见底的深渊，无数的银色身影，大如牛，那银色的一片，如同钢铁洪流一般，竟然有面对现实世界中，无边无际坦克大军的即视感。
虎丫脸上微微变色。
她是有过预感的。
因为她曾亲眼见过这一幕。
去年正月初一见到的。
还吃过一头银山狈。
那头银山狈只是幼崽，她当时都拿之不下，林小苏动用地落兽鳞才杀掉的。
而今日满渊之兽，体型大如牛，身上的银色格外深沉，显然是成年。
今日之战，真的能善了？
她虎丫从来没有怕过谁。
但今日，她多少有几分担心，不是怕死，而是担心使命无法完成。
幸好，她一眼看过去，林小苏的脸色是平静的。
自家男人很有信心，那干就完了……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充满惊喜：“气机有变！”
这是黎元宗宗主黎大川的声音。
“悟境之力可以动用！”他旁边的东列宗宗主李长江喜道。
花妙依身形一动，真元法身直达百丈开外，她轻轻一叹：“果然可以动用，但是，这并不是个好信号。”
是的，众人也都明白。
悟境真元可以动用，代表着他们这批顶级战力，可以充分发挥。
然而，这恰恰也是天地大变的真正开始。
这方天道开始与异界接轨，那个世界的高手也就可以过来。
所以，这才是花妙依的意思，可以发挥悟境战力，并不是什么好信号。
李长江哈哈一笑：“能动用悟境战力，最少可以轻松屠灭这座凶兽深渊，此即为有利有弊也！”
他的身躯也突然直达百丈，巨掌一起，宛若擎天。
这一刻，他们的真元化形都只是百丈，只因为这里是两界的边缘，气机正在高速调整中，还没有达到真正的气机转换，真元化形可用，却也有限制。
“李宗主不可妄动！”林小苏道。
李长江手掌虚空悬停，有些不解。
林小苏道：“真元巨掌一击，山崩地陷，银山狈不可能杀尽，它们地下逃亡，依然会给这方天地造成不可承受之重。”
李长江脸色变了……
他意识到林小苏说的是对的。
悟境战力，固然毁天灭地，但是，用于对付深渊中的凶兽，也只能杀个大概，无法精准，一掌下去，山塌地陷，银山狈只能杀掉少量，大量的银山狈会被落石掩埋，这些凶兽可不会如此容易死，而山下，四境俱是如此的脆弱，只要有一只银山狈逃脱，都会轻易毁灭脚下的山庄。
这就是修行人战斗，与潜龙战斗的本质不同。
修行人可以不在乎老百姓，潜龙不能不在乎。
“特攻一队！”林小苏下令。
“在！”
虚空之中出现三十六个点。
“实时修正坐标！确保随时吻合，等待深渊完全开启！”
“是！”
深渊快速扩张，三十六辆飞车快速修正位置。
这三十六辆飞车上面，各有四人。
两名潜龙金牌，两名修行人。
潜龙负责定位，修行人负责随时激活阵法。
阵道上溯万年，恐怕也没有这样的布阵方式。
修行人与高科技，完美统一。
只因为一点，深渊还在开启中，是布不了阵的，强行布阵，也会被折叠空间的开启拉扯得偏离阵基的方位。
一旦偏离，阵就无法成阵。
“总指挥，5组请求入内探测。”唰地一声，一个潜龙金牌落在林小苏身边，金牌编号008.
排名前十的金牌，位高权重，此刻也在林小苏旗下听令。
“不需要，我有更好的！”林小苏道。
唰地一声，一道黑影穿空而去。
“翼刃！”8号眼睛猛然睁大。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8号眼力何等敏锐，还是看清了，穿将而去的是翼刃。
翼刃，潜龙神器。
以力杀地心四境而名动全球。
他手中竟然还有一只。
翼刃穿空，林小苏面前出现另一个虚影，这是他以阵法演绎的中控台，翼刃所见，即他所见。
折叠空间开启，第一时间内部探测。
这是非常有必要的。
然而，并不是所有的探测器都有作用。
因为里面的空间目前还是混乱状态，完全定不了位，现代仪器进入，也只是没头的苍蝇。
唯有翼刃这种根本不是现代科技的上古傀儡，以阵法控制，方能准确记录并传输里面的画面。
众人看到了。
这座山谷，并非尽头，山谷之后，丛林茂密。
翼刃快若闪电地掠过丛林，突然，林小苏心头猛地一跳。
一座高山！
高山之上建筑无数。
门上三个荒古文字：“昊元宗。”

第585章 改良版阴阳逆阵
“昊元宗！”风姬叫道：“是一个宗门，规模还相当不小！”
“有宗门就麻烦了！”花妙依道：“如果只是凶兽，麻烦小些，人，才是最危险的。”
“你们看，他们的坐骑就是银山狈！”
众人目光齐聚，脸色一齐改变。
裂缝开启，映入眼帘的是满渊银山狈。
大家想当然地认为这是眼前最大的威胁，岂料还有宗门。
宗门弟子骑的坐骑是银山狈。
基本可以确定，这座深渊里的银山狈，就是这座宗门昊元宗圈养的。
嗡地一声轻响！
深渊就此定位。
深渊之中，一声大吼，无数双眼睛陡然射向夜空。
伴随着一声咆哮，大地震动，银山狈一跃而起，顺着悬崖快速无伦地蹿起。
别看这玩意儿体大如牛，但是，在岩石间跳跃，简直比岩羊还灵便十倍百倍，一个瞬间，它们上了几百米。
一眼望过去，银色的海洋，宛若从九幽地狱传来的阴寒之气，直冲面门。
所有修行人的气息这一刻凝重如山。
所有潜龙成员，后背全都在冒汗。
这样的凶兽兽潮，如何抵抗？
除非核弹！
然而，总指挥似乎根本没有安排这一个环节。
林小苏站起：“特攻一队，全部就位！”
“是！”
林小苏盯着面前的光点，光点最后修正。
嗡地一声轻响，代表着全部就位。
“启动！”
哧！
三十六根金线陡然射出，射向深渊上方。
三十六根线来自相距三十公里的四面八方，但这三十六根金线却精准绝伦地在一个点汇聚。
一汇聚，哧！
金线成网，一网下去，覆盖这座三十公里宽，百公里长的一座深渊。
一场旷古奇观在众人面前突然展开……
整座深渊突然倒转。
地是天，天是地！
银山狈纷纷从空中坠落。
真正如同下饺子一般。
坠落途中，它们还拼命扭曲，极其痛苦，它们身上的血渗透了皮肤，很快从银色变成血色，无数的嘶吼，无数的惨叫，伴随着不似人间景致的天地倒悬，开启了林小苏的空天阴阳逆乱大阵。
“林公子，你这是空天阴阳逆乱大阵？”花妙依脸色都变了。
“不对啊，上次三佛寺中，未曾见到这幅奇观。”生花谷大长老道。
“从昆苍出来之后，我对先前的阵法进行了改良，这是改良之后的阵法，深化了逆乱精髓。”林小苏道。
一句话，众位巨头面面相觑。
天下间最可怕的阵师是什么样的？
不是抬手间成阵的超级阵师，甚至不是能制作周天阵系的顶级阵师，而是能够时时改良，时时给阵道注入变数的“阵道变师”。
他在昆苍一阵，过去还没有一个月，就进行了改良。
这一改良，加入逆乱精髓，直接逆了天地……
这是何等恐怖的阵道天赋？
幸好他们加入了他的阵营啊，否则，即便他们研究透了原先的空天阴阳逆乱阵，他这随手一改，还是会要命的。
只此一改，昆苍各位巨头，真正对林某人服服贴贴，从此不敢再起任何歪心。
而风姬的观感自然不同。
只有她知道，林小苏其实没怎么钻研阵道，从昆苍出来之后，先是把达瓦送回家，然后在他的房间里下老力玩她，顺便还钻研了一门剑道，他啥时候下老力钻研阵道了啊？他钻研她身上的道道，比钻研其他道的时间多多了……
这就叫天才的世界里，时间没啥意义？
一时之间，数以万计的银山狈从天而落，但落地也并不是全都摔死。
“它们还没死！”虎丫一眼锁定，脚尖颤颤的，似乎想冲进去揍死它们。
林小苏笑了：“特攻5队！”
“在！”他的身后，两名潜龙金牌一步踏出。
“给它们加点料！”
“是！”
潜龙金牌手一抬，空中突然出现一条巨大的飞车。
飞车裂开，无数的蜻蜓空中飞下。
穿过阵道金光，进入阵内，钻进那些银山狈的嘴巴……
轰！
轰！
轰……
这是自杀式战斗蜻蜓，别看体型小，但爆炸威力极其恐怖。
银山狈，金系异兽，向来是恐怖战兽。
全身上下刀兵不伤，内脏也是极其紧固，悟境巨头面对这样的银山狈群落，也很难有效杀伤，大不了将它们打入地底，它们也未必一定就死。
然而，林小苏只出了两招，数以万计的银山狈就此团灭。
第一式，空天阴阳逆乱大阵，让所有银山狈气血逆流。
这玩意儿身体素质之强悍，无与伦比，纵然是气血逆流，身受重伤，但大半还未死。
于是，就有了第二式：潜龙科技黑蜻蜓。
钻进张开大口拼命喘气的凶兽体内，引爆！
第一个回合顺利完成。
凤城防线，开局绝灭数以万计的银山狈。
士气大张。
然而，林小苏盯着翼刃传回来的图像，眼神严肃无比。
花妙依心头也猛然一惊。
无数的身影从昊元宗山门升起。
银山狈汇成一股洪流，银山狈背上，都是修行人，这些人身形起落处，矫健如龙，竟然似乎全是窥天，一眼望去，三千有余。
更恐怖的是，十余条人影升空，一升空就是千丈法身，悟境！
仅仅是这一波，从昊元宗出来的人，就远远超过了他们汇聚昆苍十三宗、形成的联军实力。
“第一特攻队，转战新战场！”林小苏手一弹，三十六个点汇入面前的阵图之中。
新战场坐标同步传给刚刚完成银山狈剿杀行动的第一特攻队。
“是！”
三十六个声音回应。
正是三十六个基点中的潜龙金牌。
这些人战力不够看，但数据接收，导向定位，天下无双。
而跟他们同车的修行人，舍弃已经用过的阵法晶柱，拿起了全新的晶柱。
战斗豪情也已激发。
他们一战，灭掉数以万计的荒古巨兽，正处于高度膨胀期，颇有一股子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豪迈。
唰！
三十六辆飞车驰入这片刚刚展开的折叠空间。
空中的一名长老一眼锁定其中一具：“什么东西？”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飞车。
“灵气波动很微弱，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另一名长老道：“这方天地，乃是末法时代，我们可以轻松占领。”
“正是，此番荒古与这片世界之间通道开启，几乎所有宗门都欲在新世界中分一杯羹，我们昊元宗既然占得先机，那就得占据最好的地方……”
他们的声音也从阵法中传来。
潜龙8号长长吐出口气：“总指挥，我们不能抱有半点幻想了！”
“是的！”8号旁边的另一名金牌道：“近来也有一些杂音，说也许可以与破界之人和平共处，现在看来，纯粹是想当然！这方世界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块瓜分的肥肉，肥肉是没有资格与用餐人谈和平共处的，总指挥，我们得……”
林小苏手抬起，两名金牌的声音戛然而止。
林小苏沉声道：“特攻一队注意，方位被敌方悟境占据，切换成集成模式！”
所有人大吃一惊。
布阵，是一项严谨至极的工程。
每一个方位都不能有半分差错。
此时，敌方的大军是在快速移动之中，尤其是对方悟境巨头，空中移动，占据着方位选择的绝对自主权。
林小苏一开始设定的布阵方位，被悟境占了。
阵也就布不下去。
如果只是一般阵法师，事情到了这一步，也就完全无法可想，只能硬碰硬了。
然而，林小苏下一步棋一落：切换成集成模式！
何为集成？
三十六台飞车的操控权，全都集中到他手上！
他要一人操控三十六台飞车！
这岂是人力所能为？
无声无息间，林小苏面前出现三十六幅画面。
他的双手一起，无比的灵动……
202左移，速度0.97马赫……
203右移，速度0.86马赫……
218高飞，速度0.63马赫……
215下沉，65度俯冲角……
看着他的手指以人类难以想象的速度快速操作，看着这些精确到小数点后面两位数的指令下达……
在场所有潜龙成员全都惊掉了下巴。
林小苏机械操控之能，很久以前有人提过，近几年没有人提，只因为这传奇的机械操控，相对于他后期其他领域的一飞冲天，显得微不足道。
然而，今日亲眼看到他操控36台飞车，大家方才知道，他这一手是何等的匪夷所思。
更让众人惊掉大牙的是：36台飞车经他这么一操作，左左右右，上上下下，角度各异，速度各异，却在同一个瞬间……
到达阵法最合理的阵基方位。
唰！
林小苏手指一弹，幻化成36点虚影，同时点在“悬停”按钮上。
嗡地一声，他面前阵法演绎的阵盘，一道金光流过。
代表着这个方位，就是大阵最佳启动位。
“启！”
林小苏一声令下！
36道金线同时射出。
在一名悟境巨头头顶，形成了那个阵道中心点。
嗡地一声，金线成网，刚好将下方三千余人、外加三千巨兽齐齐包围。
8号眼睛霍然抬起，怔怔地看着林小苏……
这是什么级别的操控手法？
真神？
真仙？
不管是什么，反正不是人啊……
而那片空间之中，空天阴阳逆乱大阵一成，空中十余个悟境巨头立刻就有感应：“阵法？”
唰地一声，离那个中心点最近的悟境巨头真元巨掌猛地一伸，一掌拍向上方的金网。

第586章 灭昊元宗
这就是悟境巨头的强悍之处。
他们的千丈法身，是真元化形，不怕痛，也不怕毁灭，即便是再强的东西，毁了真元化形，只要他们本体还在，随时重生。
所以，悟境之人动不动就拿真元巨掌毁天灭地，随便什么东西都敢触碰。
然而，这一掌击出，出鬼了！
他全身气血陡然逆流，真元化形直接就破了。
这名悟境大吃一惊。
更让他大吃一惊的是，整方天地完全逆转，地是天，天是地……
“逆乱大阵！”一名悟境大呼：“这不可能……啊！”
十多名悟境巨头法身同时崩溃，同时从千丈虚空坠落，砸向大地，而这种砸，也是颠覆常规的，大地此刻在头顶，他们就像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卷起，向上砸……
十余悟境巨头。
三千余头银山狈。
银山狈背上的三千高手……
就这样一步陷入深渊银山狈同样的下场。
气血逆乱，血塔摧毁，天星坠落，根基尽毁……
“收敛心神，稳固灵台！”八个字从天而下，乃是悟境高手发出的指令。
他的声音依然沉稳。
由此可见，他的修为，绝对不在当日昆苍空闻方丈之下。
三佛寺三大悟境，也只有修为最深的空闻，在这空天阴阳逆乱大阵之下，勉强稳住了体内的血塔、天星和轮海不崩。
而这十多位悟境，全都稳住了，哪怕从千丈虚空摔下，也全都没有摔死。
花妙依脸色变了：“荒古的悟境，这么强悍？”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她这句话，就是门道。
“第二特攻队！第五特攻队，出！”林小苏又一道指令下发。
唰地一声，十八条飞车穿空而过，进入战场。
哧哧哧……
弹雨纷飞！
昊元宗高手，迎来了从来没有过的体验。
这方世界的机枪机炮。
这种层级的机枪，如果在平日，想打中他们几乎是不可能的，但今日，他们根基尽毁，施展不了如鬼如魅的速度。
这种层级的杀伤力，如果在平日，对于窥天级别以上的人，大概也不足以致命，因为他们的真气可以形成有效防护，然而现在，他们根基一毁，就只是普通人，即便是堂堂悟境，也在枪林弹雨中走完了他们的人生历程。
更何况还有特攻五队。
五队是操控无人机的特殊战斗小队。
人数虽然不多，但是，他们携带的小型自杀式无人机，几乎无穷无尽。
无人机体型微小，品种多样，有蜻蜓，有蜘蛛，有甲虫，钻入人口中，人死，钻入银山狈口中，气机逆转痛苦哀嚎的凶残战兽，从此不再痛苦。
那十多个悟境巨头经历了三轮折磨。
打落悟境为第一轮，被机枪横扫第二轮，被自杀式无人机钻入体内，轰！
山谷中枪炮齐鸣，地动山摇。
动静之大，无与伦比。
然而，这本质上还是以有心谋无心，林小苏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接下来的剧本，显然就是另一种局面。
昊元宗山顶，唰地一声，十影升空。
一名红发老人须眉俱动：“不是言此地乃是末法之地么？为何会有空天逆阵？”
“空天逆阵，自从荒古阵宗从本界脱离之后，在本界就已断了传承，外界竟然有！莫不是阵宗传承？”旁边的另一名黑发老人道。
“此时还研究什么传承？敢于逆本宗之人，一律杀无赦！”身后一个声音响起：“空天逆阵，最大覆盖面不过方圆三百里，下院十老，各率门下弟子，分线推进，一举荡平！”
这声音，来自于昊元主峰。
这十多人齐齐鞠躬：“奉大长老令！”
轰！
十多人手一起，掌中是一面青木旗。
旗一起，山谷轰鸣，地动山摇，山谷中赫然驰出十余条巨大的怪蟒，头大如山，黑色鳞片宛若巨磨，巨蟒背上，各有黄衣弟子上百人。
这一切，翼刃以阵道为眼，看得分明。
折叠空间入口处，风姬脸色变了：“他们学聪明了，分散出击，超出了阵法覆盖范围。”
“正是如此！”千灵圣女道：“空天逆阵最大覆盖面只有三百里，而且还是以窥天为阵基才能达到的极限，目前最多不过百里，如此分散而击，不管怎么布这个阵，总会有阵基暴露于敌人眼中，阵，不可用也！”
她们两个，一个带着上古记忆。
一个有着那个世界的零散记忆。
全都一语中的。
花妙依手抬起：“属于修行人的战斗，到了！”
“战！”她身边，所有修行人齐齐怒吼。
“走！”花妙依一步升空，带走了生花谷所有人。
唰！
所有悟境同时出击，带走各自所有人。
属于修行人的战斗，就这样展开。
“我也去了！”虎丫一跃而起，直上前面的山峰，轰地一声，脚下岩石四分五裂，一头扎入战场。
“阿哥，我也去了！”达瓦深深地看了林小苏一眼，身化轻烟。
“小苏，不管战局如何，我还是希望你保全自己的性命。”千灵圣女脚下一动，突然到了树顶，下一刻，直入战场。
感受到战场厉厉猎风，千灵圣女似乎再一次回到了昔日的边关城池。
那一战，她是为人族而战的。
她身负重伤，被动成为遗种。
而今日，她将再度为人族而战，这一战，终是有遗憾的，最大的遗憾大概是：她的修为比起万年前，微不足道。
她甚至无法在这熟悉的血雨沙场之中，真正展现灵族圣女的天威。
然而，事到临头，无悔而已。
“总指挥，属下也要去了！”8号手抬起，行了个军礼。
他的身后，七名潜龙，同时行礼。
“你们去有什么用？”林小苏道：“你们留下！”
8号脸上青筋横跳：“我们……”
“行了行了，我知道潜龙金牌没有一个怕死的，但是，盲目送死，毫无意义！”林小苏道：“我们有事情要做！”
最后一句话传来，几名潜龙金牌同时立正：“请总指挥下令！”
林小苏手一伸，8个板块从中控台前分割。
“你们8人，接管中控！如何操作，详见各自操作说明……”
8人进入战斗状态，各就各位，一看说明，全都振奋。
敌人分散而攻，阵法不能动用的情况下，林小苏其实早有预案……
这就是料敌机先。
但是……
8号抬头：“总指挥，还有一件事情非常重要！”
“说！”
“昊元宗内，还有大量高手，纵然绝灭这批入侵者，后续之敌还是源源不绝，如何处理？”
是啊，所有潜龙心头全都揪紧。
这就是最现实的问题。
他安排得再精细，他计谋再周密，也只是针对这出山而战的一批。
昊元宗门之内，还有高手。
这批若是歼灭，后续只会出来更厉害的，最终，他们还是会败。
林小苏目光抬起，盯着西边的天空：“现在也只能赌一赌了，赌昊元宗最强之人，也挡不住核弹之一击！”
核弹？
8号眼睛睁得老大：“这里面空间巨大，而且无法定位。”
林小苏道：“你以为翼刃出击，就只是为了给我们传递里面的情报么？”
8号心头大跳：“翼刃自带定位……”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霍然抬起！
天空之上，一团火球穿空而来，快若闪电，笔直地钻入这方秘境之中。
8号完全惊呆。
什么叫化不可能为可能？
什么叫林氏之策，绝处见真章？
折叠空间刚刚打开，里面磁场是混乱的，甚至空间都是乱的，理论上根本没办法发射导弹，因为你无法给导弹提供坐标。
这是现代科技无法解决的难题。
然而，林小苏解决了。
他解决的方式很简单，翼刃！
导弹不需要定位，你就追着翼刃的屁股走就对了。
翼刃在哪里，炸哪里！
昊元宗十多位长老，十多条巨蟒，带着一千余下院弟子刚刚越过山脊。
唰地一声，一团火球从他们头顶掠过。
速度之快，匪夷所思，那个红发长老真元巨掌猛然一伸，拍向这团火球，奈何差了些，只接触到这团火球外围，巨大的冲击力一带，他差点一头栽倒。
“外界的武器吗？威力还不小！”一名长老道。
“威力的确不小，但是，躲开也是很容易的！”红发长老吐口气：“无妨！”
无妨二字刚刚出口……
轰！
一声巨响！
导弹准确命中宗门中心的广场。
火球瞬间扩充万倍……
广场之上，无数人瞬间汽化。
一团蘑菇形状的云翻卷而起，一个黑点以肉眼难见的速度破空而起，在火光冲天的瞬间，几乎贴着火光边缘划过，怦！形成音爆，它的速度再度提升十倍，破入苍穹。
这是翼刃！
翼刃极限速度远超导弹，可以逃脱核弹的爆炸，但昊元宗之人哪有这样的反应？即便有，也没有这样的预见性。
在修行人看来，这颗火球射来之时，就是它最大的威能，岂料，根本不是。
爆炸才是！
这一爆，以昊元广场为中心，恐怖的冲击波卷地而去。
所有建筑，瞬间化为青烟，所有人，瞬间汽化，所有院，完全不存在，爆点四周的山峰，支离破碎，化为尘沙……
最高的山峰之上，一名长老一步凌空：“什么事？”
轰！
冲击波翻滚而起，山峰之上奇花异草、万年古木第一时间化为青烟，已达悟身之巅，元神呼之欲出的顶级长老，全身血肉瞬间剥离，一具枯骨卷入冲击波中，高飞苍穹之上。
这是顶级长老，而且他还不在爆炸中心，离爆炸中心至少十公里。
他都如此，其他人呢？
离昊元宗爆炸点三十里之外的这支特攻队完全惊呆。

第587章 悟境之战
“此为何物？为何……为何如此可怕？”红发长老大呼。
另一名长老大叫：“快看！”
他的手一指脚下。
脚下冲击波席卷而来……
眼看就要吞噬掉他们这支队伍。
“挡住！”红发长老真元巨掌一掌拍出。
轰！
红发长老高高飞起，这股子冲击波，纵然是悟境巨头，也根本挡不住。
他被远远抛出……
他脚下的这支队伍也遭了殃，被爆炸余波跨越三十里追上，巨蟒被抛起，砸向前面的山崖，巨蟒背上的百余人，百孔千疮，筋骨齐折。
下院十老，兵分十二路，其中这一路离宗门最近，除了两名悟境巨头之外，其余人全灭。
这还只是三十里外的余波。
两名长老面面相觑，红发长老嘴唇哆嗦：“外界，真的是末法时代？”
黑发长老脸色苍白如土：“我觉得……我觉得我们犯了个大错，犯了个大错啊，四百年征战，占据地利，这是有利之地吗？这不分明是断头台吗？”
昊元宗，为了占据这块拥有外界门户之地，征战四百余年，终于成功地杀掉了数千万原住民，满心期待着门户洞开日，第一时间占据那方世界。
然而，今日门户洞开，却迎来了外界最猛烈的攻击。
仅仅一个火球，直接摧毁传承千年的昊元宗。
他们辛苦征战四百余年，为的就是早死？
这岂不是一个最大的讽刺？
“我们……我们还战么？”
“战个屁！要战你战，老子还想多活几年……”
呼地一声，黑发长老转身就跑。
堂堂悟境，被吓破了胆，这也算是这枚核弹产生了意料之外的收获。
昊元宗分散而攻的战略，总体还是起了作用的。
第一个作用，就是瓦解了林小苏空天阴阳逆乱大阵的非对称打法。
第二个作用就是，核弹的余波，对他们的冲击没那么大。
甚至有七八支队伍已经拐了弯，根本没看到宗门现状。
他们看到的是修行道上很熟悉的景致……
对面十三尊悟境，下方数百人。
花妙依心跳很快。
随着在这方世界的深入，她的真元运用越来越自如，她的法身已经从一开始的百丈，达到了千丈，完全恢复成了昆苍巨头。
而且她还隐约感觉到，这里的天地元气更胜昆苍。
多年未曾松动的瓶颈，竟然隐有松动的痕迹。
其余十二位悟境也同此感。
需要知道，在昆苍这种半没落的修行地，能够脱颖而出，踏入悟境之人，无一人不是天资聪颖至极，悟境极高之人，否则，也根本不可能修到悟境。
他们修到悟境再没办法前行，主要还是受天地元气，天道规则的限制，元气稀薄，天道规则不全，才导致他们百尺竿头无法再进一步。
而此地，与荒古大世界直接连通，元气浓郁，天道规则完整，他们第一时间都有了惊喜。
然而，他们也感受到了压力。
对面的十二个方位，足有十五名悟境巨头。
数量比他们多，而且每一尊都是在这种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底子比他们厚。
这一战，难了！
更难的，大概还是下方！
“先灭下方，为子弟减压！”花妙依一声大喝。
声音一落，花妙依率先发动。
真元巨掌一起！
一掌击落。
下方，一条巨蟒跃过山岗……
轰！
真元巨掌凌空击下，巨蟒肉身成泥，巨蟒背上一百余人，半数斩灭。
她这一掌，正式开启修行之战。
其余悟境也同时抬手。
然而，对面长空之中，一刀斩来！
这一刀，虽然是真元所化，但锋芒毕露，宛若实体天刀！
花妙依心头一凛，手起，真元巨掌外围，百花盛开，她如同真正的百花仙子，巨刀过，百花凋，似乎遇到了凛冽寒风。
花妙依身形一转，百花化云，冲天而起，迎接她的真正战斗。
呼！
风云狂卷，来自四面八方，昊元宗悟境齐齐出手，昆苍的悟境巨头只来得及出手碾杀下方两条巨蟒，就这样被动带上苍穹，一带上苍穹，他们就感受到了极致的压迫感，必须承认，荒古界的悟境，根基之厚实，实非昆苍悟境所能敌。
他们每一人，都不逊色于三佛寺的方丈空闻。
只是一个回合，昆苍这边的人就有半数击退，能够撑住一招而不退的，不超过五人。
但是，他们被击退又立刻冲上。
大家非常清楚，如果这一波败了，前期所有的辉煌战果，全都是空！
他们带来的子弟，也将全军覆没。
一时之间，压箱底的手段全都用上，天空如同被完全割裂，天地间难见难寻的悟境之战，全面打响……
悟境之战，每一击都毁天灭地，然而，悟境对悟境，很难做到一击毙命。
相比较而言，下方窥天的战斗，反而更加惨烈十倍。
巨蟒从山顶滑下，带来的诡异冲击力，直击心灵。
昆苍众位高手全都心头大震。
呼地一声，一人高高跃起！
“记住了，本姑娘叫李点点！”
轰！
一拳如卷天地风云，重重砸在巨蟒脑袋之上。
如一座小山的巨蟒脑袋重重撞向地下，巨蟒身子在巨大惯性作用下，从后面甩起，直上苍穹。
这一击之威，所有人全都惊呆。
风姬似乎都惊呆了，呆呆地站在原地，仰望着从天砸下的巨蟒之尾。
巨蟒背上，百名高手一齐飞起，持刀持剑，气吞山河。
虎丫身子一旋，猛冲而出。
轰！
迎面而来的一名窥天高手，脑袋直接打爆。
这一拳余势未尽，在血雾之中一路向前，轰！再击碎另一名窥天的脑袋……
呛！
一把大刀迎面而来，刀锋一片幽黑，斩向虎丫。
虎丫左拳击出。
正中刀锋。
长刀直接震飞，她人随拳出，一百余人的团队，竟然被她三下五除二打到了中线。
左侧山谷轰然大震，又一条巨蟒穿谷而出，昊元宗下院十二路战队的第二路到达，在此合围。
他们分散而击，是担心陷入阵法之中。
此刻合围，则是横扫全部障碍。
山谷前方，一人凭空出现，金发美女一枚。
巨蟒巨口一张，吞向这个金发美女。
她，自然是千灵圣女。
千灵圣女手猛然一起，两只食指直指苍穹，她的指尖，青光弥漫。
哧！
地上的青草突然暴长。
唰！
这条巨蟒以及背上一百余人，同一时间被暴长的青草死死缠住。
巨蟒背上的高手大吃一惊：“灵族？”
拼命挣扎，然而，看似柔弱至极的草，这一刻似乎有着惊人的韧性，窥天级别高人，竟然根本撕扯不断。
然而，那条巨蟒却是例外，它一路前行，硬生生扯断全身的束缚。
千灵圣女头发高高飘起，额头一棵大树虚影摇曳，人已摇摇欲坠，死死支撑，然后，巨蟒依然毫不留情地向她逼近。
眼看她就要就此湮灭，突然，一道轻烟起，轻烟出现在她的身边，轻烟一凝成为一个身着藏族少女服装的羞涩小美女。
她的手一抬，手掌从玉白陡然变成灰蒙蒙。
灰蒙蒙的手掌落在巨蟒的头顶。
巨蟒凶光弥漫的眼睛突然罩上了一层死灰，虽然它依然还在惯性中前移，将地面犁出一道深沟，但是，已经不像是活的巨蟒，而是一段枯死的木头。
千灵圣女大喜：“死亡规则！很好，咱们来一个生死转换！”
“生死转换……我不会！”达瓦道：“你说，我做！”
“全力施展，我来操作！”
达瓦全身力量从手掌吐出，千灵圣女额头大树虚影一振，化为万千虚幻的触手，触手与地上的青草相连……
“灵灭千里！”
声音一落，达瓦的死亡气机，以千灵圣女操控的草木为桥，注入巨蟒背上的百名高手体内。
百名高手眼睛同时翻白，所有挣扎之力，烟消云散。
千灵圣女一个踉跄，差点一头栽倒，而达瓦，同样摇摇欲坠。
以她二人之力，无论如何也是不可能硬杀一百多名窥天高手的，但是，她们做到了，因为千灵圣女动用了一种禁忌术。
木之生机，配合死亡规则，实现了生死转换。
两路人马杀将过来，虎丫打穿了半路，陷入了苦战。
千灵圣女和达瓦合作，几乎全歼了一路。
然而，第三路，第四路已经入场。
昆苍修行道上众人纷纷跃起，片刻间死伤惨重。
千灵圣女深吸一口气：“达瓦，再来！”
“好！”
两人同时起步，杀人人群，千灵圣女身形飘飘，前面的战场立时发生改变，地上青草疯狂暴长，而达瓦全身死气弥漫，所到之处，宛若死神降临。
她们二人的真气性质截然相反，但并肩而来，宛若黑白无常……
突然，天空一暗！
千灵圣女目光猛然抬起，大吃一惊。
天空之上，一只真元巨掌凌空而下，目标正是她和达瓦。
昊元悟境巨头共有十五尊，昆苍只有十三尊。
悟境一接上，翻翻滚滚片刻间打过了数百里长空，却有两尊悟境空缺。
这一空缺就要命了。
此人也看出千灵圣女和达瓦非同一般，直接下手清除。
千灵圣女心头大凉。
此刻的自己，万万抵挡不住悟境战力。
难道说，自己这个可堪与上古大能匹敌的天骄圣女，竟然要死在这下三滥的手中？
就在乌云盖顶，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关键时刻……
风姬突然发生了变化！

第588章 风姬入悟境
风姬进入战场到如今，有失水准。
她在昆苍是悟境之下第一人，按理说，一进入战场，就该爆发最强悍的战力，而她，呆呆出神。
战场如火如荼，她却宛若神驰天外。
此刻，她终于醒了。
这一醒来，她身边突然彩云飘飞！
彩云起，化为无数的小凤凰……
小凤凰冲天而上，她的人，也突然急速扩张，一瞬间，十丈身躯……
千灵圣女嘴儿半张：“破入悟境！”
空中之悟境哈哈大笑：“竟然还有现场破境的，妙哉，本座最喜欢在别人看到希望的时候，当头棒击！”
呼！
一掌压下！
这一掌比适才那一掌威力更强一倍。
风姬的身体已经扩充到百丈身高，面对足有三百丈的真元巨掌，她一声大喝：“涅槃剑道开篇式：敌我不存！”
满天的凤凰虚影突然合成一只超级凤凰。
凤凰一飞冲天，迎向这只真元巨掌。
轰！
地动山摇。
真元巨掌烟消云散。
而风姬，已经升到百丈身高的法身，却隐隐透出裂纹。
有迹象显示，她的破境之途，被硬生生阻断。
“杀！”空中悟境一声大吼，又是一掌压来。
这一掌，比起刚才那一掌威力再加一倍。
已是全力而击。
因为这尊悟境突然发现，这个刚刚破境的女子，非常特异，一旦让她成功破境，恐怕还真的拥有威胁他的可能。
必须全力阻击。
天空之上，鲜花满天。
花妙依不知从何处而来，手一伸，无数鲜花合成一只栩栩如生的巨掌，挡向这一击。
她原本在几十里外与敌激战，突然发现这位大弟子在破境，而破境之途，有阻碍，赶紧过来驰援。
然而，她这一击刚出，一只真元大刀当头而下。
这一刀，锋芒毕露，这一刀，宛若实质。
这就是悟身境登峰造极的表现。
悟身得其形，悟神得其神，到了真元法身形神皆备之时，就是触碰元神之始。
花妙依在昆苍现有悟境中，修为算高的。
而这位持刀长老，修为比她更高。
两人激战数十招，花妙依已然真元激荡，难入正途，此刻救人心切，更是失了先手，遇到当头一击，危险万分。
她不仅仅救不下弟子，她甚至自身都难保。
突然，一点黑影天际一闪。
下一个瞬间，林小苏脚踏翼刃出现在风姬头顶。
天空巨掌凌空而下，铺天盖地。
下方是风姬的百丈法身，身上裂纹隐隐。
中间是一个小不点，翼刃载着林小苏。
“林公子，回避……”花妙依一声大呼，真元巨掌强行加塞，挡向这只凌空而下的真元巨掌，竟然不顾上方当头击向她的那一刀。
林小苏抬头，微微一笑：“花尊主，保护好自己！”
声音一起，他手中剑出！
长剑一出，青光横流。
那只真元巨掌之下，凭空出现一朵彼岸花。
彼岸花下，林小苏这一刻如同远隔天涯。
彼岸花开！
林小苏取风姬身上那滴血，成就了他自己的彼岸花开。
出手第一剑，解救的就是风姬。
花妙依心头猛然一跳，全力击出的一掌急抽，托向头顶。
轰！
一刀斩落，花妙依从空中击下，然而，未伤！
风姬眼睛睁开，眼中无限复杂……
“师姐，你要破境了！”林小苏道。
“护我五分钟！”风姬道。
“没问题！”
风姬眼睛猛地一闭，全身气息若浮云，吞吐……
林小苏目光一抬，空中那名悟境双手猛地一抓，彼岸花直接撕裂，他的手一落而下，这次是连林小苏和风姬一起抓……
然而，这一抓，他面前突然出现一片烟雨江南。
烟也潇潇，雨也飘飘，一池莲叶夜风摇。
莲花落，莲花凋，半叶残红上九霄！
这半叶残红飘起，带着诡异的剑道玄机。
那个悟境心头微跳：“末法时代，竟有如此剑道？”
右手一掌而下，覆盖林小苏营造的烟雨江南妙境。
这就是悟境巨头，“一力降百会”这种战斗铁则在他们身上体现得最为突出，管你何种法门，统统一掌拍下。
从常规视觉分析，林小苏无论如何不可能为风姬撑五分钟，理论上，一分钟都不太可能。
然而，这一掌击下之时，林小苏的那朵残花突然发出变化。
化为一朵彼岸花。
他与那个悟境又一次远隔天涯。
悟境大怒，手一撕，彼岸花又一次撕开，然而，撕开之时，他又见到了烟雨江南，又是百花零落一花飞。
这朵花又变成了彼岸花，两人的距离又是无限远。
这个悟境都差点抓狂了。
虽然他不知道什么叫套娃，但这分明就是修行道上的套娃。
彼岸花分割距离。
破开彼岸花就是他的离人泪。
离人泪飘飞的那朵花又是彼岸花。
三者循环，无限循环……
下方战斗白热化。
天空悟境战斗白热化。
风姬争分夺秒稳固境界，体内的变化也是白热化。
唯有林小苏与这位悟境的战斗，显得如此诡异。
悟境在他面前不停地套娃。
此人也是个犟种，硬是不改变方式，一路拆一路拆……
当然，他想改变方式其实也是不可行的，只要他想拿下风姬，就必须不停地拆盒子，拆了一层还有一层，无穷无尽。
他只能赌这小子的真气耗尽了。
然而，他却根本不知道林小苏最强的就是耐力。
他更加不可能知道，在这种套娃中，林小苏关于彼岸花这一招的理解快速提升，如果不是战斗如此紧张，他简直恨不得这老头就这样跟他拆解个三天三夜……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风姬眼睛猛然睁开，看到面前的场景，她有片刻的惊讶。
五分钟时间，她是真心不忍心开给相公啊，但是，没办法，不管想什么办法，都得给她争取这五分钟。
她睁开眼睛的这一刹那，她很担心，生怕看到相公身上的伤痕累累。
然而，她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相公满面春风跟人玩套娃……
“媳妇，好了没？”五个字飘来，是如此的轻松。
“好了！”风姬身形陡然一起，这一起，直达500丈。
500丈法身，代表着她已经正式踏入悟境。
寻常人初入悟境，法身三百丈。
而她，初入悟境，法身五百丈。
这已是绝代天骄的标准了。
那个悟境终于从套娃中解脱出来，一声大吼：“好一个天骄，本座杀了你！”
风姬手猛地一抬！
长剑直指苍穹。
呼！
似乎满天云彩同时带动，她的长剑陡然变成了三百丈长的超级巨剑。
“涅槃剑道开篇式！敌我不存！”
她的这一标志性剑招，这一刻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长剑一出，满天小凤凰合为一只惊天巨凰，而是真凰与她的长剑合二为一，她的长剑之中，金光流转，宛若里面孕育着一只真正的凤凰。
一剑斩落！
那个老者巨掌一分两半，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不……”
哧！
他的身躯一分两半，血洒长空。
下方的战斗有那么片刻的时间停止，无数人仰望苍穹。
天空的战斗似乎也发生了变化。
花妙依与强敌一式硬拼，被击退，突然透过百里长空，看到了如此壮观的景象。
她的弟子，风姬。
化为一尊妖面巨头。
五百丈法身，傲立苍穹。
她的身周，彩云飘飞。
她的剑下，硬斩悟境！
昆苍悟境十三人，拼杀半个多时辰，没能杀掉一尊对方悟境，而她，刚刚破境，就斩杀一人！
这，就是真正的天骄级别悟境。
“杀！”遥远的天际，一声怒吼突然响起，充满无限的杀机。
花妙依身前的那人大刀突然扩充一倍，一刀斩落，刀身之上，隐见血光。
花妙依全身修为一加，硬挡。
排山倒海之力倾泻而出，花妙依一退百丈，身后突然也是一刀斩来，赫然是另一尊悟境……
风姬杀了一尊悟境，让对方彻底怒了。
开始了全力扑杀。
第一波就应在了花妙依身上。
眼看花妙依就要被身后悟境偷袭。
风姬手突然一抬：“彼岸花开！”
她的长剑一吐，那个偷袭者跟花妙依突然之间隔了无限远。
风姬一步踏上，到了花妙依身边，师徒二人同时抬手，正面进攻的那名悟境第一次击退，然而，身后的悟境撕裂彼岸花再度攻上。
“师尊，前方这位交给我，你对付后面这位！”
前面这位，战力更强。
花妙依在他面前只有挨揍的份，而后面这位，相对弱些，与花妙依旗鼓相当。
所以，风姬直接跟师尊换了对手。
花妙依一个转身，对上后面的这位，一缕声音钻入风姬耳中：“你的战力已在我之上，不用再叫我师尊，你我姐妹相称。”
“师尊当日救我，弟子已然发誓，以师事你直至终生。”
“你今日也救过我，你我相救之情两相抵消，从此不论恩情，只论交情！妹子。”
前面大刀攻来，风姬无暇再辩，手中剑起，剑上凤凰再现……
突然，一个声音响彻全场：“所有昆苍悟境，集中！”
是林小苏。
他脚踏翼刃，立于高空，声音化为覆海之波，席卷战场。
轰！
东边风动，厉山宗宗主滚了过来，是的，真的是滚，他的头发全乱了。
西边血光弥漫，寒云宗宗主胳膊没了，人也冲了过来。
西边的山峰轰地一声化为废墟，一条人影一步踏入，黎元宗宗主黎大川，他的两腿都没了，鲜血长流。
天空之上，一人坠落，伴随着一声惨叫，正是东列宗宗主李长江，他收到林小苏的指令，对敌人猛攻一招，转身就跑，岂料这个敌人后面一击，打穿了他的本体。

第589章 机会在运动中产生
昆苍悟境，面对昊元宗悟境，本身就不敌。
每个人其实都徘徊在退还是不退的边缘。
不退，搞不好真的要被活活打死。
退吧，就会引发悟境的大溃败，导致此番抵抗攻败垂成。
听到林小苏的召唤，真正是如蒙大赦。
赶紧连滚带爬地过来。
一尊，两尊，三尊……
总共十尊。
“只有我们十人了！西药宗、猎户宗、岳阳宗三位宗主……都战死了！”东列宗李长江擦掉嘴角的鲜血，这血中赫然有肉块。
显然内伤不轻。
花妙依心头大震。
目前自己这方只剩下十个悟境，加上刚刚晋升的风姬，十一个。
而对方还有十四位。
而且综合实力，远超自己这方。
这一战，难道真的会虎头蛇尾？
外围真元巨影满天。
一名紫衣巨影仰天大笑：“很好，集中于一处，更便于集歼！全部屠尽，不漏一人！”
花妙依的心头大跳，目光投向林小苏。
这集中之法，真的好吗？
正如这紫衣人所说，在双方力量存在巨大差距的前提下，集中起来，不正好给了对方聚歼的机会？
如果分散开来，这群人总有几个可以逃脱，这一集中，搞不好真是团灭。
林公子啊林公子，你一直都是有智的。
今天怎么犯了糊涂？
林小苏哈哈一笑：“我们集中，根本目的就是吸引你们集中！”
他的声音一落。
外围突然出现三十六台飞车。
形成了一个巧妙的阵形。
那个紫衣老者猛然一震：“不好！他要布阵……”
西侧一名长老一声冷笑：“想布阵？本座先毁了你的阵基！”
他的手一抬，真元巨掌拍向西边的一条飞车。
“不好意思，你毁不掉！”林小苏八个字一落，脚下翼刃穿空，他的长剑一出，彼岸花开。
他以自己为轴，一式彼岸花开化为分割天地的银河，完全横断西边的天空。
“东边！”紫衣长老一步踏出。
然而，风姬也是一步踏出。
手一抬，也是彼岸花开。
她的彼岸花开，与林小苏的彼岸花开几乎完全一致，两人心意相通，彼岸花开齐出，形成了东西隔离带，将十四位悟境巨头全部封锁。
“无知小子，也锁天地？”紫衣长老怒火冲天：“撕裂！”
十四位悟境猛然发动。
两人的彼岸花开支离破碎。
然而，两人隔着遥远的银河相视一笑，又是一招彼岸花开。
彼岸花开又一次撕裂……
十四名悟境离林小苏和风姬，都只在一步之间。
“救援！”李长江一声大呼，拖着重伤之身，就要一步踏过长空。
花妙依手一伸，抓住他：“不用！”
一缕回春真元打入他的身体。
而就在此时，三十六条飞车已然就位。
金线在林小苏头顶交织。
嗡地一声轻响，覆盖而下。
十四名悟境已经离他们深恶痛绝的两个小辈一步之遥。
然而，突然之间，天地在他们面前逆转。
他们的气血瞬间倒流。
空天阴阳逆乱大阵，他们其实一直都在防备着。
从他们兵分十三路而出，就可以看出，他们并没有忽视这套上古奇阵，一直都在严防死守，始终都没给林小苏机会。
等到双方战斗全面打响，他们心中关于阵道的警惕，慢慢降低，因为阵道只适合设伏，并不适合在激烈的战场中布阵，两边的人都在阵中，你即便布阵，也是杀敌一万，自损八千，更何况，悟境空中机动，瞬间百里，只要发现阵基，随手就灭，你什么阵都布不成。
然而，机会终究在运动中产生了。
就产生于林小苏的那看似愚蠢的集中策略上。
他这边的悟境一集中，对方悟境都打疯了，哪里还想得到什么阵法？自然而然就集中，看到昆苍悟境缺胳膊断腿儿的惨状，外围十四巨头全都心情激荡，觉得可以一举歼灭。
谁料，一开始警惕满满，后来慢慢放松的阵道，此刻来了。
即便有了危机感，昊元悟境一开始也觉得没什么大问题，因为只需要毁掉一个阵基，阵还是不成阵。
谁知这两个小辈，施展了让他们恨得牙痒痒的彼岸花开，硬生生将他们封锁。
封锁只能封锁几分钟。
就在这几分钟时间里，阵基到位。
大阵还是启动了。
大阵一启，昊元悟境气血逆流，真元法身当场破功，翻滚而落。
在空中，无数的诅咒：“你们自己也在阵中，且看谁能笑到最后。”
花妙依笑了：“这个问题本座能答！”
她的手一伸，一根晶柱出现于掌中。
正是林小苏送给她们的“反逆”阵晶。
一根晶柱，可保百丈方圆。
她们这群悟境，立于天空，冷冷注视着十四尊巨头就这样坠落……
林小苏翼刃一展，滑下长空……
宛若江南春雨之中，一个翩翩公子随波而下。
他手中长剑如扇，轻轻一划而过，十四尊翻滚而落的悟境巨头，脑袋同时飞起。
“师尊！”风姬轻轻一笑：“找对了方法，杀悟境其实也在一念之间，对吗？”
“稍后，我再跟你好好谈谈称呼的问题……”花妙依嫣然一笑，脚下一动，带着所有人出了空天阴阳逆乱大阵。
她的手一翻，一掌从天而落，一条巨蟒化为肉泥。
风姬手一抬，一剑斩落，一座山梁一分两半，十余窥天一剑而灭。
十尊，不，十一尊悟境战力凌空而下，片刻时间，下方弟子团队完全清剿。
“师尊！”
“宗主！”
无数的声音传来，带着激动，也带着哭腔。
这些人，是昆苍修行人。
他们这一战，堪称人生最惨烈的一战，昆苍参战之人总共六百余人，一战死了一半，潜龙金牌也有参战的，也死了十几个，他们的战斗再怎么惨烈，其实都不是战场的决定因素，战场上的决定因素，只在悟境。
这一边的悟境赢了，抬手间就可以覆灭全部敌人。
纵然是如此级数的凶兽巨蟒，在悟境手下也是翻掌可灭。
千灵圣女白衣染血，翩翩而来：“恭喜了！”
面对风姬。
她的身边，是达瓦，此刻的达瓦，脸色灰蒙蒙的，状态非常不对劲，但是，这种灰蒙蒙，也在慢慢改变。
右边一人跃起，落在风姬面前：“师姐，你在我们眼皮底下入悟境了，成前辈高人了！”
是虎丫。
“你们也可以的！”风姬心头跳得有点快。
这几天，她观察了一些事情，她总觉得面前这三个女人，都跟自家相公很暧昧。
这个李点点，肉身特别强悍，相公叫她虎丫，是潜龙的人，但她不像其他潜龙那样刻板，在相公面前好随便。
这个金发妞，身上的气机很特异，原本不是大夏国的人，是被相公拐过来的。
而达瓦，跟相公的交集更是有点多，两人之间，天上的月亮都玩成了他们之间的特定名词。
真得庆幸啊，自家相公是个活色生香机器人摆在床上，随时可玩但他就是不欺暗室的正人君子，要不然，这三个小美女，可能命中都有一劫……
“一战竞功，然而，前路依然漫漫。”花妙依道：“有迹象显示，这只是昊元宗的外门力量，接下来，恐怕战局会更加艰难。”
她这话一出，所有悟境心头全都大凉。
是啊，刚才这一战，是所有人平生最猛一战。
大家舍死忘死，战出了修行人最难得的士气，打出了最好的战果。
然而，这批敌人，却只是昊元宗派出的一支队伍。
随手派出来的队伍就有十多悟境，上千窥天，这座山门该有多强？
接下来，又会面临什么？
唰地一声，翼刃浮现，林小苏脚踏翼刃，脸上露出了笑容：“给各位通报一个消息，昊元宗宗门已经毁了。”
“毁了？”花妙依一声惊呼。
所有人全全大震。
“一颗超级核弹，准确命中昊元宗，昊元宗已经完全摧毁！”
“完全摧毁？”风姬一步升空：“悟境也无法逃生么？”
“至少悟身境，只要身在昊元宗门之内，是无法逃生的。”
所有悟境面面相觑……
这就是外界的超级武器。
只需一枚，足以毁灭一个宗门，无论此宗门中有多少悟境，只要在爆炸范围之内，全都无差别毁灭。
外界真正的底牌，终于呈现。
老天作证，自从冷清泉死于导弹之下后，他们就对外界的超级武器有深深的忌惮，他们对林小苏当时所说的那句话也有深深的忌惮，林小苏告诉过他们，这只是常规导弹，如若换成温压弹，如若换成核弹，整个昆苍只需要十颗！
今日，就是这种超级武器！
仅仅一枚，不知道有多少悟境的昊元宗直接毁灭！
这武器的威力，更胜他们的想象。
幸好此刻他们是在同一立场，外界的武器越强，他们越是心安。
“不要过于乐观！”下面一个声音传来：“按修道道上的常理分析，能够拥有如此多悟身境的宗门中，绝对有悟身之上！一旦破入悟神境，就不是世俗物理手段可以轻松剿灭的！哪怕是核弹！”
说话的是千灵圣女。
众人心头齐齐大跳。
大家都是修行道上的顶天梁，也都是宗主级别人物。
他们深知千灵圣女这句话，就是宗门立宗的金科玉律。

第590章 风姬强开轮回门
修行道上，强者为尊。
一宗之中，如果没有高其他人一个大境界的镇仓石，就不可能将众多高手收拢，换一个角度来说，昊元宗拥有如此众多的悟身境，一定会有悟神境，甚至更高。
而一旦破入悟神，拥有了元神，就不是物理手段可以彻底毁灭的。
元神，最大的优势就是免疫一切物理攻击。
哪怕将其肉身完全摧毁，元神，依然会存在。
天边突然微微一震。
一条人影升空。
此人影一升，千丈法身。
法身一显，所有人心头全都如坠冰窟。
这是一个白色老人，全身上下，肉身支离破碎，但是，他的法身栩栩如生，看不出真元虚构的任何迹象，宛若是真实的千丈肉身。
这就是悟神境的特点。
悟身境，真元化形，以真元形成身体的外沿，身体轮廓看似千丈，其实在高人眼中，本体是本体，真元是真元，一眼就可以看得分明。
而悟神境，元神与血肉融合，从根本上形成肉身的扩张。
他的扩张，是真实的扩张。
一真一假，战力天壤之别。
林小苏天道慧眼牢牢锁定面前之人：“此人与当日乱天老祖，有很大的不同！”
风姬道：“乱天老祖虽是悟神，但其肉身还不能与元神完美相融，严格说起来，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悟神。”
林小苏缓缓点头：“或许他欠缺的就是达瓦这个契机。”
迄今为止，林小苏见过三种类型的悟神，九头蛇尊主基本上是神、体分离，所以最容易杀，乱天老祖是肉神与元神虽然有一定程度的融合，但肉身能量不足，未能与元神形成高位平衡，所以，也无法演绎这样的千丈肉身，他可以大胆猜测，乱天老祖在达瓦身上打的主意，就是抽取达瓦的能量，进而形成自身肉身与元神的高位融合。
而今天见到的这位昊元宗悟神，是完美形态的悟神。
轰！
天边的悟神一脚踏下，远方的山峰轰然而碎。
下一步，此人到了众人面前。
“毁我宗门者，尔等必生不如死！”十二个字虚空而下，全场杀机，直接攀上顶峰。
“齐上！”花妙依一声大呼。
她全身上下，百花齐放！
百花以她为中心，似乎覆盖了整片荒原。
而她，就是百花的中心！
呼，千万花朵同时飘起，化为一只真元巨掌，击向这位悟神。
这一击，美丽与霸气同在。
她身边的九位宗主身形齐齐扩张，真元化剑，真元化刀，甚至真元化脚，同时攻向悟神高手。
这大概是这些宗主平生第一次合击。
然而，他们的合击毫无心理障碍，自然而然，因为面对的人，是完美状态的悟神。
悟身境与悟神境也是有代沟的。
其代沟虽然比不上窥天与悟身的境差，但差距之大，还是大得让人绝望。
悟神高手右手陡然一抬！
这手掌血肉模糊，还带着在核弹战场上的累累伤痕。
然而，仅仅一击，昆苍十悟同时击退。
呼！
这只血肉巨掌陡然延伸，化为一把血色长刀，穿空而过，直取花妙依。
花妙依面前百花陡然层层叠叠，化为密不透风的防护墙。
这是她最强守势“百花如昨”。
然而，这只血雨巨掌一过，狂风扫落叶，百花齐凋，竟然阻挡不了分毫。
花妙依娇躯大震，娇容已然失色。
无声无息中，她的面前，出现一朵彼岸花。
彼岸花一出，血肉巨爪与花妙依之间拉开了千丈距离。
她霍然抬头，就看到了身前的风姬。
风姬长发飘然而起，一把长剑直指千丈外的悟神。
“轮回剑道！”对面的悟神冷哼一声：“奈何你修为低微，终是螳臂挡车！”
利爪猛然一旋。
这一旋，彼岸花支离破碎。
风姬一声闷哼，坠落而下，身形急剧缩小。
眼看她就要从高空直接摔落，突然，翼刃穿过，林小苏接住了她。
风姬目光一抬，眼中突然有了光彩……
因为她看到了飞车！
飞车到了那位悟神境身后十里之地。
空天阴阳逆乱大阵，即将成型。
这不是林小苏操控的。
林小苏已经将操控权转给了潜龙8号。
外界的潜龙8号此刻心头激动难言，因为他刚刚完成了一场漂亮的阵战，覆灭了昊元宗十多个如同天神一般的悟境。
此刻面对更强悍的对手，他一秒钟都没有耽误，操控三十六辆飞车，开启了新的包围。
这是团队战。
让你这个土包子见识见识潜龙战术。
然而，那个悟神一块血迹斑斑的衣服陡然一振！
哧地一声，衣服破空而去，化为天际飞刀。
轰！
那辆飞车化为碎片。
外界的8号脸色大变。
风姬的呼吸也陡然停止……
阵基破了一个！
短时间内不可能有空天逆乱大阵。
麻烦大了。
各位悟境也清楚地看到了这一幕，所有人心跳同时加速。
折叠空间打开之后，一直是阵法在起作用，一次次实现不可能的逆转。
如今，阵破了。
花妙依一声大喝：“昆苍同道，全力拼杀，不死不休！”
“杀！”
昆苍十悟同一时间疯狂……
然而，空中那个悟神身子一旋，两个宗主倒卷而出。
利爪一落，一位宗主直接打落尘埃。
脚一起，花妙依高飞远走。
看似围攻，但事实上，却如同一个壮汉面对十个幼儿……
“相公，还有底牌吗？”风姬的声音轻如叹息。
林小苏目光抬起，落在翼刃之上。
空中的翼刃，是最后的底牌！
然而，翼刃第三形态化为的天剑，是否真的能够斩灭悟神，他完全没底。
就在此时，他的心头陡然大震，因为他看到了昊元废墟之上，又升起了七具人影……
每一尊，都是立地擎天。
每一尊，都是栩栩如生。
其中有一尊，身后乃是万古星河，星河吞吐，他整个人宛若天地仙尊。
如果常识没有问题的话，这一尊，或许还越过了悟神之境，步入悟规……
风姬唰地弹起！
盯着西北天空这七尊巨影，她的呼吸陡然停止。
她问过一个问题：相公，你还有底牌吗？
相公没有回答，但眼神分明未冷，或许真的还有，比如说，杀赤练的那一招！
十一尊悟境强行拼掉对方的肉身，他来补刀，使出那一式绝招，拼掉对方的元神。
但是，看到西北角新出现的七尊巨影之后，林小苏身子僵硬了……
这绝对不是他们能够对付得了的。
这就是实力的差距。
绝对力量面前，根本没有计谋。
再精妙的算计，再多的底牌，遇到根本越不过的天堑……
“相公，答应我一件事！”风姬道。
“什么？”
“今后的茫茫江湖中，如果看到一个长着轮回印的女人，不管她长得好不好看，你都尝试着接近她，解读她！”
“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有可能……是我！”
风姬的声音一落，轰地一声，她冲天而起！
这一冲！
强如林小苏，也被直接压下。
这一冲，直接冲到了那个悟神境高手的面前。
挡在花妙依面前，也挡在七零八落的昆苍十悟面前。
“小辈也来送死，甚妙！”悟神高手手一起，一掌拍落。
风姬头发猛然一扬，她的脸上，时刻未离的鬼面凭空飞起，两枚奇异的轮回印也同时飞起！
她的声音这一刻，宛若从无尽的时空传来：“人道世间离别苦，岂甘就此入轮回？”
面前的这位悟神利爪刚刚刺出。
突然全身大震，他面前的虚空之中，出现一扇门！
门中，厉鬼嘶吼，动地惊天。
他的元神全身震颤，感受到了极致的恐惧，唰地一声，悟神转身就跑。
然而，身后的这扇门户猛然扩张。
这一扩，覆盖了包括他在内的，整片西北的天空……
刚刚从昊元废墟升起的七尊悟神，脸色完全改变：“轮回门！”
“以血为祭，以身入局，轮回道上‘六道同归’……”昊元宗主全身猛地收紧。
唰地一声，一只手猛然抓住林小苏，这只手一片冰凉：“她……她要玉石俱焚！”
千灵圣女！
林小苏心头猛地一缩：“师姐……”
脚下一动，翼刃穿空，他射向空中的风姬。
与此同时，花妙依也大惊失色：“风姬，不可！”
风姬手一抬，彼岸花开！
这一式彼岸花开，开在她的身后，阻挡了林小苏和花妙依。
她与林小苏和花妙依，这一刻，似乎远隔千里之外。
遥远的天际，彼岸花上，她慢慢回头。
她的脸蛋上，是奇异的嫣红。
就如同晚春时节最美丽的花朵，即将飘落枝头。
“相公，这一个轮回，遇到你，我无悔！记住我说的，下一个轮回，你得在茫茫人海中，找到我！”风姬嫣然一笑。
她的笑容，风情万种。
她的美丽，此生从来未见。
因为这一刻的她，脸上真的有了肉。
而且此时的她，脸上已经没有了轮回印。
她心心念念，希望消除的两枚轮回印，化成了这一刻她面前的两个高速旋转的天地之轮，徐徐拉开了一道所有修行人都心惊肉跳的门户：轮回之门。
全场之人的心全都高高悬起……
以血为祭，以身入局，开启轮回道上的至高法门“六道同归”！
她是此方天地修为最高的人。
她是刚刚破入悟境就可以斩杀悟境的悟境天骄。
然而，面对根本无法破局的绝境。
面对她踏入红尘找到的无怨无悔的相公。
她选择将这一世轮回划上一个句号，而将与他相会的希望托与下一个轮回……
这是美？
这还是悲？
全场之人，完全窒息。
即便是虎丫，听到这让她内心无比敏感的“相公”二字，也失却了敏感度，整个人呆若木鸡。

第591章 疯道出手，300块杀一人
“相公，对不起，这是我第一次把你从我身边推开！我保证……下一个轮回，绝不会！”
风姬的头发猛然一扬。
呼地一声，身后所有人一齐击落。
这一刻的她，似乎又一次踏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她的修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涅槃！
花妙依坠落，昆苍十悟坠落。
林小苏脚下的翼刃，也翻滚而落。
他的心头，平生第一次失却了全部的思绪……
突然，一个声音传来：“谈个交易行不行？300块钱一个，我帮你干掉他们。”
林小苏霍然回头。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老道人。
塔山疯道。
疯道肩头扛着一具稻草人。
林小苏眼睛一下子睁大……
他……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子，你媳妇快死了，你得早做决断，300块一个贵是贵了点，但我老头身为修道高人，工夫钱很值钱的，毛人不是那么好扎的，干不干？一句话！”
“干！”林小苏道。
疯道大笑：“哈哈……发财了！”
手一起，扛在肩头的毛人呼地一声冲天而上。
这一冲，风姬营造的轮回门突然之间直接关闭。
两只充当开门使者的轮回印，唰地一声重回风姬脸上。
风姬全身大震，眼睛猛地睁大，身形从千丈法身快速缩小，从空中坠落，花妙依手一伸，接住。
风姬眼睛闭上了，她全身上下，隐约透亮的光芒，慢慢内敛……
昊元宗八大悟神高手正在轮回门前拼命挣扎，突然之间，轮回门关闭，他们在半只脚踏进奈何桥的时候，就此解脱。
这一番快慰简直是无穷无尽。
“我就说一个小小的女子，如何能够开启轮回道至高法则，原来只是强行开启，终究支撑不下去！”宗主长长吁了口气。
“宗主，全体除尽吧！”
“除尽！本座要让那方世界，真正感受到末日临头，以报我昊元毁灭之恨！”
“杀！”
八大悟神同时踏步。
这一步踏下，这方天地似乎都无法承受。
然而，空中那具稻草人突然轰然而散……
无数的稻草穿空而起，直上苍穹！
苍穹之上，每一根稻草都在燃烧，燃烧的火焰，化为千万把巨枪。
一瞬间，整片天空，全都是巨枪。
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怖气机，笼罩整片折叠空间……
“天焚枪！不可能……”宗主一声大呼，呼声中全是惊恐与不敢置信。
轰！
诸天之上，万枪齐落！
西北的天空，一片火海！
林小苏天道慧眼看得分明，八尊悟神，全体毁灭。
包括肉身，也包括元神。
他甚至看到了那个身后有万里星河，明显修为更胜悟神、有若仙尊的宗主，元神第一时间逃跑，但还是被长枪贯穿，灰飞烟灭。
这一轮枪雨，还不仅仅是击杀这八人，还落在昊元废墟之上，穿土而入。
如果昊元宗还有其他未死之人，估计也没能逃脱这一式补枪……
面对如此级数的高手，只是区区一具稻草人。
塔山疯道，究是何人？
全场完全石化。
包括花妙依为首的昆苍十悟。
林小苏慢慢身身，看着身边的疯道。
疯道抓抓头皮：“贫道杀的其实不止八人，事实上有十三人！所以，你给的报酬应该是3900块！”
“3900块……没有万？”林小苏道。
“万？你把老道当啥了？趁火打劫的奸商么？说300一个就是300一个，你敢不认账，贫道弄死你！”疯道不高兴了：“扫码还是现金？”
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林小苏手一伸，掌中是一叠红红的钞票，一万块！
直接拍在疯道手上：“多余的算小费！”
疯道喜笑颜开：“哈哈，多余也不算小费，算你的问道费，就按上次告诉你的标准，十块钱一个字，有啥问题赶紧问。”
还真的把这钞票塞进了破旧的口袋，还在外面按了按，显出十二分的开心。
“好，我问了，我师姐情况怎么样？”林小苏道。
“放心，贫道既然出手，自然不会留下遗憾，她不仅无损根基，甚至还可以因祸得福，提前摸到元神的边框。”
林小苏一颗心真正归位，下一个问题就直面关键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赤旗！”
林小苏眼睛猛地睁大：“赤旗？”
“你觉得以老道的天资，赤旗应该容纳不下，对吧？”疯道道。
“这个……还的确是！”
赤旗！
赤旗老大林小苏都见过。
赤旗，在他心目中，一直都是常规部队。
赤旗之中还有抬手杀八尊……哦，不，十三尊悟神如同杀鸡的超级猛人？
小小赤旗，如何容纳这尊大佛？
“贫道也觉得容不下，奈何当年跟陆云这贼道打赌输了，我也只能屈尊降贵，当它十年赤旗……噫！”疯道目光突然抬起，盯着昊元废墟，神色颇有异常。
“怎么了？”
疯道手一抬，抓住林小苏：“小子，我们过去瞧瞧！”
下一刻，他一步踏出，带着林小苏踏空而起，一步踏过，跨越百里长空，落在昊元宗宗门废墟之上。
这废墟，是被核弹炸得七零八落的废墟。
理论上存在极浓的辐射。
但是，他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只因为疯道在他身边，疯道身周，自然形成防护。
而刚才的战场上，花妙依抱着风姬，呆呆出神。
“花尊主，你能看出这位……这位前辈的修为吗？”身边的李长江道。
“一具稻草人，幻化成焚天之剑，凌空一击，轻易斩杀八尊哦……十三尊悟神，他，只怕是悟境尽头之人！”花妙依道：“谁能想到，外界世俗间，竟然还有悟境尽头的大能？”
众位悟境巨头面面相觑，不敢开口。
悟境尽头的人，于他们，同样是天际仙尊啊，哪怕是背后议论，他们也不敢太过随意，因为这尊大能，似乎有点疯狂，杀十三尊高手，收费3900块，哪怕他们往日不曾在这世界走动，也知道3900块钱，只是有钱人一天的消费而已，如此功绩，即便要3900万，也是丝毫不过分的，他只要3900块，精神绝对不正常……
“凯瑟琳姐姐！”达瓦轻声道：“这场战斗进行到现在，算是结束了吗？”
千灵圣女道：“理论上已经结束。”
目前天道气机还在融合中，执道境是不太可能出现的，执道不出，这个疯道理论上就是战力天花板。
有他在，这道防线大概是保住了。
“我们这一道防线，如此一波三折，却不知其他两处，会如何。”
千灵圣女慢慢回头，遥望身后的天空。
这片折叠空间已经打开，两方气机正在慢慢融合，世界终于变成了他曾经说过的那种模样……
他曾在那个雪夜里，问过她：“理论上这片天地将会变成你熟悉的模样，你希望吗？”
她答：“不希望！”
再问：“为何？”
她答：“因为你不希望！”
塔山湖畔的对答，以及那一句他随口而吟的骚包古诗：今朝已然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带着的缠绵情愫，似乎尚在昨夜。
今天，一切就已经朝着这个方向一路前行——不管他和她，希望还是不希望！
这方天地，正如达瓦所言，一波三折，充分显示出荒古破界的恐怖，他们付出了如此艰辛的努力，在悟境尽头大能都出世的前提下，顺利完成了柳林观折叠区的守护。
其他两个地方呢？
目前没有消息传来……
情况能像柳林观这么乐观么？
她并不这么认为，天下间能有几个疯道？像疯道这样的人，即便放在上古大世界，也非等闲。
那就视线移上一移，看一看其他两个地方的情况……
南海边，十条军舰，满天飞车。
这里是开阔的大海，一份关于军演的通告发出，四下无人，飞机绕道，操作也就可以很张扬。
子夜时分，那座林未央一直关注的岛发生异变。
如同大幕拉开，属于异世界的风云正式搅动此方天地。
军舰之上，林未央身边的血痕天王手猛然抬起……
所有人目光齐聚，盯着随着大幕拉开，慢慢显现出来的荒古世界。
无数的巨人同时抬头。
眼中全是凶光。
这不是人，至少不是正规意义上的人，这是歧蛟。
何为歧蛟？
蛟走上了歧途也。
蛟不跟长条形的东西交合，而选择跟荒族异种交合，在生理学上叫步入歧途。生出来这么个异种，就叫歧蛟。
歧蛟目光一起，看到了外面的天空……
突然之间就完全兴奋起来……
仰天一吼，南海大海生波，无数的歧蛟一跃而起，冲向通道口。
它们对新鲜肉食太有兴趣了。
“不要对异界任何生物抱有任何幻想！”林未央道：“血痕天王，启动吧！”
“攻！”血痕天王手猛地一落。
十颗导弹同时飞出！
轰隆，第一波冲出通道的歧蛟高高飞起，军舰之上，众人眼睛全都睁得溜圆，如此猛烈的导弹攻击，这些异种竟然大多能保持身体完整。
这太恐怖了。
“1号方案，执行！”血痕长长吸口气。
所有人心头大震。
1号方案，其实就是终极方案。
虽然林未央一直在坚持这个方案，但潜龙却也并没有直接采纳，只是将这方案当成方案中的1号。
然而，仅仅一波导弹试射，血痕天王清楚地知道，必须动用这套方案了。
天边一颗火球出现。
高超音速核弹！

第592章 南海、南疆两道防线
蘑菇升腾，如果这座小岛，还只是原来那座小岛，这颗蘑菇大概可以让这座小岛寸草不生，但此刻，这小岛已经扩张了，从原先的不足十平方公里，直接扩充到长宽百公里开外。
即便不可能直接覆盖这座小岛，但蘑菇的威力，也还是让以李春水为代表的昆苍巨头心头狂跳。
普通导弹只能高高掀起，还不能撕裂肉身的歧蛟，在那亮瞎寻常人眼睛的强光中，直接汽化，冲击波卷过，方圆百里之内，所有歧蛟尽皆肢解。
如此强劲的威力，还有何物能够存留？
然而，折叠空间打开的进程还在继续，小岛还在扩张……
百里之外，歧蛟还是密密麻麻……
“第一方案原定的是十枚吧？十枚恐怕不够！”林未央道。
“看来，的确是不够！”血痕天王道：“幸好有教授提醒，否则，没有人想得到，仅仅是这片空间，就需要准备十颗以上的核弹！”
“你们到底准备了多少！”林未央拒绝受表扬，他只关注他最看重的东西。
“够用！”血痕天王裂嘴一笑。
天空之上，九个巨大的火球同时射来，重重砸在小岛上，巨大的蘑菇状云层翻涌而起，紧接着又是九朵云同时升起。
错落分布于刚刚全部打开的这片空间中。
升起的云非常奇特，似乎上方有什么东西阻隔着，云彩翻滚于一片透明的空间之中，这也恰恰将核弹最大的威力全部释放。
小岛之上，被冲击波反复蹂躏，生物汽化，草木成灰，山峰撕裂，山谷填平，就连巨石也全都成了琉璃质。
“未知里面现在是何种情况。”林未央道。
“等待片刻即可！”血痕天王道。
大约一个小时，一只巨大的飞鸟从岛内空间飞回。
速度之快，匪夷所思。
唰地一声，飞鸟落在军舰之上，翅膀一收，化为一具机器人，赫然正是翼刃。
这台翼刃，潜龙原有的那一台。
整个世界目前三台翼刃，三处折叠空间刚好一处一台。
目前南海这台翼刃属于潜龙公器。
它跟林小苏使用自己的翼刃方式完全相同。
以自身为定位，给导弹提供导航，导弹爆炸之后，它以最快的速度躲避，进入纵深处，拍下里面的情况，然后回来，给外面的人提供第一手资料。
这第一手资料，相当震撼。
里面的山峰林立，奇峻非凡。
里面的山谷幽深，异兽无数。
不仅仅有歧蛟，还有一种可以飞行的大型巨鸟，两双翅膀，全身青鳞，嘴如利刃，翼展十丈开外，翼刃闯入巨鸟群，引发了巨鸟围攻，翼刃人工智能判定寡不敌众，立刻返回！
而且从它带回来的影像判断，这些巨鸟也有越界的企图。
“厉万！”林未央一声大叫：“赶紧封锁！此鸟比歧蛟更可怕！”
“1号方案升级！”血痕天王手一挥：“启！”
翼刃穿空而起，再入战场。
又是一波十弹，随它而去！
第二波清扫，上古厉万，死伤一片。
然而，依然有漏网之鱼。
小岛之上，突然巨鸟飞起，正是翼刃带回来的、让众人震动的上古厉万。
厉万在蘑菇形云朵中突然出现，一出就呈现出气吞山河之势。
突然，小岛上方，三十六条飞车出现。
金线交织，空天阴阳逆乱大阵凭空出现，笼罩整座小岛。
厉万挟着噬血的冲动，冲出折叠空间，一头扎入这座上古奇阵之内，一瞬间，纷纷下坠……
十条巨舰之上，子弹如雨，射向坠落的厉万，大海之上，终于染上了鲜血。
“歧蛟也有越界的！”信息传来，血痕天王手一点，面前出现一幅让人头皮发麻的场景，无数的黑点从岛上出来，已呈散溢之态。
“二队，上！”
随着一声令下，一百余飞车驰出，在岛的四方，布下了四座大阵，全是空天阴阳逆乱大阵。
歧蛟一头扎入阵中，跟厉万一模一样，哀嚎遍野，摇摇欲坠。
巨舰之上，火力全开，补枪。
然而，水中突然一条巨影破水而出，赫然是从夹缝中逃出岛的一头歧蛟。
近距离看，这玩意儿太恐怖了，足足十米高的个头，一个脑袋比公汽都大，张开血盆大口，清凉的海风都变成了热风。
战士们训练有素，手中枪立时开火，但是，即便是子弹直接打入歧蛟的口中，依然无法造成致命伤害。
就在此时，面前一暗，一只真元巨手抓住歧蛟，一撕两半。
正是李春水！
李春水开启了昆苍悟境面对漏网之鱼的猎杀。
三十多名悟境一步破空，分布于全岛的四周，但有从四座杀阵的夹缝逃出的歧蛟，第一时间猎杀。
如果还有漏网之鱼，昆苍的窥天高手补刀。
窥天高手那就逊色得多了，一个窥天还不足以应对一头暴走的歧蛟，往往是三四人联手，历尽苦战，方能斩杀一头。
战斗越来越白热化，丁若水站在水中，以水为支撑点，秘境开启，秘境与面前的南海相连，形成一个直径十米的防护圈，歧蛟进入这圈中，她九颗天星操纵水流化剑，揉、绞、勒，看起来占尽上风，但是，她的内心却是拨凉拨凉的。
荒古越界，如此可怕，自己这边一连几十颗核弹，依然打得这么辛苦，他那边呢？
小老公，你千万别出问题。
千万不要……
南疆，孔雀谷。
战斗也同步打响。
核弹这种世间只存于威慑，极少使用的压箱底利器，第一个环节就启用。
一开始的震撼，给了众人一种感觉，不管敌人有多少，不管敌人有多强，在核弹面前都是渣渣的感觉。
然而，很快，折叠空间继续打开，出来的凶兽越来越多。
继续以核弹清洗，清洗之后又出来新的……
七轮核弹清洗，杀掉的凶兽未知有多少。
然而，还有新的冒出，越过烟尘，杀向外界。
三十六具飞车破空，空天阴阳逆乱阵为第二轮。
然而，还是有漏网的……
昆苍悟境出手，镇压一切。
突然，百里外的山峰之上，有巨大无比的身影冲天而起，一出就是上百……
蓝妖脸色完全改变：“百名悟境！再来一波核弹是否来得及？”
“来不及了！”旁边的潜龙九号雪莺叫道。
“各位昆苍前辈，纵然玉石俱焚，也得守住，杀！”
唰！
一道惊艳至极的剑光横掠长空，路三千一步上前，以自身寒冰剑为基，真元层层附加，形成一把百丈长剑！
“一剑离人断！”迎面斩向一名悟境。
那个悟境手起一刀，轰地一声，两人之间气浪翻滚万千重，两人同时后退。
“二剑离情重！”路三千手中剑一落，不折不扣宛若天倾。
对手倒退千丈开外。
怒了：“杀！”
呼地一声，他身后三人一齐踏出，四人同步逼向路三千。
路三千手中剑尖微微一垂：“三剑离人泪！”
以他为中心，十里之内尽成烟雨江南，百花凋落一花飞！
这一花，射向一人，此人法身崩碎，虚空而落，而路三千也被三人联手从天空打落，满头苍发，突然就白了一半。
“爹爹！”路如丝一式柔丝索，斩掉面前一个窥天高手的脑袋，身形一闪到了爹爹面前。
“丝儿，此番大约是无法返回昆苍了，不过，路家子孙，离宫后人，该当无惧生死，以全道义！”
轰！
他脚下一震，百丈之内三头凶兽，十余窥天之敌一齐震死，他踏空而起，上方，就是离人泪演绎的烟雨江南。
这一式演绎，神形皆备，他宛若上古时代的一名落魄才子，以剑为笔，以血为基，写下他的人生绝唱。
百花盛开，开在他的花园。
一朵飞起，带着无尽的苍凉。
噗！
这一花，击碎了三尊悟境法身，而他自己，一口鲜血喷向长空，再度坠落，这一番坠落，他将再无机会升空。
因为他的悟境根基，毁掉了……
还因为潮水一般的凶兽，潮水一般的敌人，已经从对面倾泻而下。
所有的一切，都预示着南疆防线，已经崩溃。
蓝妖双目尽赤，一声长啸间，身躯陡然扩大，变成十丈身躯。
脚下一震，宛若一道电光穿空而起。
轰！
她的手化为厉兽之爪，分明扎破了一尊悟境的真元之体。
然而，这名悟境利掌一翻，宛若天地倾覆。
蓝妖身不由己从空中坠落。
坠落之时，她身体急速缩小，她内心也一片冰凉。
她已经尽力了，但是，面对天堑一般的差距，她无法击杀哪怕任何一尊悟境。
空中一暗。
真元巨掌从天而下。
击向坠落的蓝妖。
妙音天王手中琴弦一振而断，那琴弦折断，指骨折断的声音，化为她这辈子最强的次声，刺向空中的悟境。
可惜，纵然她倾力一击，也依然无法阻止对方半分。
空中的蓝妖，目光投向妙音，这最后的一眼，复杂无比。
似乎有流连，又似乎有不甘……
突然，空中一条人影飞来。
猛地抱住蓝妖，抱住她贴地而飞，卸掉猛恶的冲击力，让她平安着陆。
蓝妖心头猛然一跳：“依香。”
“蓝姐，我……”依香一句话没说完，戛然而止，因为，她的上方，再度出现了那只恐怖的手掌。
有迹象显示，依香、蓝妖，都难逃一劫。
突然，一声狂吼，如虎如狮……

第593章 守护神域，众生平等
悬崖边一头小白猫一跃而起！
跃出之时，分明只是一个小白点，但跃到中途，它突然成了一只如牛般大的巨猫。
再后来，巨猫再度膨胀，化为十丈巨猫。
它的利爪陡然一挥。
已经到达依香头顶的真元巨掌直接切断。
依香眼睛猛地睁大：“小虎！”
是的，空中这只十丈巨猫，分明就是小虎，但是，此刻的小虎，又哪是曾经膝下承欢的小白猫？
它头上长出了一对银色的尖角，它的利刃足有一米长。
小虎冲天而起，划过一道惊艳至极的残影。
哧！
那个攻击蓝妖不死不休的悟境眼睛猛地睁大，他的脑袋直接从肩头滚落，他的全身片刻间缩小成正常体型，从空中坠落。
越界悟境，死的第一人，赫然是死在小虎利爪之下，路三千拼尽自身底蕴，也只能将四名悟境打伤暂时失却悟境修为，而小虎，直接就杀了一尊。
其余悟境大吃一惊：“傲几！怎么会有傲几？”
“合围，杀了它！”七尊悟境同时合围，小虎四周，立时被悟境挤得满满当当。
小虎仰天一声怒吼，满场凶兽齐齐伏低。
然而，四名悟境联手一击，小虎从高空坠落。
天空传来大笑：“原来还只是一个初生傲几，拿下它！”
唰！
十余真元利爪同时从天而下。
傲几，可不是等闲之物，若是完全成熟，纵然是悟境尽头，也未必能够拿下，此刻，傲几还只是幼兽，真是拿下的最好机会。
于是，天空的悟境心思全都跑偏，至少十余人，第一时间对小虎采取了措施。
就在此时，下面一道白光亮起。
白光一亮，整个天地，突然陷入冰天雪地。
河水成冰，四野冰封，蓝妖盯着山谷里石头上的那个白点，光芒正是从那里传来的。
“小武！那是小武！”依香惊呆了：“小武你也要参战吗？你以前不会打架……”
小武抬起头来，向依香裂裂嘴，似乎在笑。
这一裂嘴，它的身躯突然就放大，这一放大，宛若一座巨大的乌龟山从山谷中升起。
“雪原守护圣兽雪龟！”空中悟境齐齐大叫：“这怎么可能？”
小武头慢慢抬起！
一吸！
这一吸，天地完全改变！
高空之中，正在激烈拼斗的悟境巨头，突然感觉真元不受控制，他们的身形急速缩小。
呼！
从空中坠落！
不分敌我！
全部坠落……
“怎么回事？”
“啊，这方天道变了！”
“这里不适合悟境！”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嗵！
一尊悟境撞上了下方的大地，全身气血翻腾，他盯着小武吐出八个字：“守护神域，众生平等！”
所有悟境脸色齐变。
一般人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他们懂。
这是雪原守护圣兽雪龟的专属领域。
它的专属领域里，逆改天道。
这只雪白的乌龟，就是雪原圣兽雪龟。
它改了这片天地的天道。
让这片天地跟外界原来的天地一样，不再适合悟境。
“不适合悟境？”路如丝抱着爹爹，她的眼睛猛然大亮。
“看来的确如此！妹妹，我们上！”旁边，传来她兄长路如风的声音。
蓝妖霍然站起，她的身后，孤蛇眼睛也猛地亮了。
妙音天王道：“如果真的不适合悟境，蓝妖你应该可以碾压一切敌！”
以前的蓝妖，变形王者。
她的赛道，不在沙场拼杀。
但是，林小苏开了她的造化门，她的身体可大可小，她的战力直线飚升，她的全身上下俱可变形，随手变化百般兵器，战力之强，比昔日惊雷还要神奇得多。
“杀！”蓝妖一声大喝，全身气血陡然激发，她的身躯再度化为十丈身躯……
哧！
她一冲而前，前面十余窥天高手阻挡，蓝妖身形一闪，宛若瞬移，哧，十余人脑袋落地，前面就是她盯上的一尊悟境。
唰，这尊悟境猛地回头。
然而，只跑出三步，电光一闪，蓝妖指甲变形而成的一米长刀，掠过他的脖子。
这尊悟境眼睛睁得老大，完全不敢相信。
蓝妖心跳快跳飞了。
这是她第一次杀悟境，她绝对没办法相信，她能杀悟境，而且杀得如此轻松……
只因为此刻的悟境，已经发挥不出悟境的战力，也就是一尊巅峰窥天境的战力。
而她蓝妖，已经在天王境界进一步涅槃。
窥天全境，都不是她的敌手。
她这一成功击杀，点燃了昆苍这边的士气。
路三千一声大呼：“昆苍勇士，杀！”
倒卷而出！
此刻的他，也丧失了悟境战力，在这种环境下，战力依然是顶尖的。
率领离宫子弟反扑。
对面的数千人一时之间有点懵，眼看已经打得这支队伍落花流水，但现在，对方突然雄起。
“杀！”一个悟境巨头振臂而呼。
两边的战斗立时白热化。
没有了悟境战力，空中战力为主的格局，直接变成了地面战。
凶险，残酷，危机四伏……
以真实的实力计，那边数千人，理论上还是占据巨大的优势。
但是，真正的战斗一起，瞬间击碎所有的理论……
蓝妖身形如电，一马当先，片刻时间杀掉了七个悟境。
路三千长剑展动，离人断，离情重，离人泪……
失去悟境真元防护的悟境巨头，只能跟他比剑道，比剑道，有几人比得过路三千？
他手下杀的悟境足足十个！
然而，他与蓝妖两人加起来，还比不上另外一个人，这个人……嗯，好吧，不是人，是小虎！
小虎仰天一声咆哮，对方阵营中所有凶兽全都伏低，战战兢兢不敢动，当场瓦解数千凶兽的威胁。
更恐怖的是它的战力，在雪龟众生平等的神域中，没有丝毫影响，它依然是可杀悟境的盖世巨猫，利爪一挥一大片，管你以前是悟境还是窥天，无差别斩杀，一瞬间，杀了三十好几！
那些悟境，死的心都有啊。
他们最恨的还是雪龟。
你个雪龟妖龟，你怎么不去死？
但是，天道已改，空唤不回……
一个悟境巨头扯着嗓子一声大呼：“二弟，撤！”
他本是招呼他的兄弟的，但这么扯着嗓子一呼，整支队伍士气一下子全崩了……
跑！
数千人的队伍，转身开跑。
蓝妖身法猛加，前面逃跑的悟境一个接一个被她斩杀。
一路追出三十里开外，突然，唰地一声，一只手臂从后面而来，抓在她的肩头，蓝妖一回头就看到了路三千。
“蓝天王，不能再追了，我们已经出了众生平等领域。”路三千脸沉如水。
前面仅存的七八尊悟境身形突然急剧扩大……
“撤！”蓝妖心头怦怦跳，手一挥，追求的队伍就此止步。
只有小虎一跃而起，扑向天空。
三尊悟境同时抬手，三只巨掌同时压下。
轰！
小虎被击得倒退而回，落在身后一人的肩头，又变成了一只小白猫，眼中虽然依然有凶光，但喵地一声奶声奶气，众人全都懵圈……
南疆防线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动态平衡。
雪龟制造了一种神奇的领域，横在荒古界跟现实界中间。
这领域叫众生平等。
这片空间里，天道是残缺的，类似于一开始的现实界。
悟境巨头再多，进入这片区域，也都成了顶级窥天，发挥不出悟境战力。
当然，他们这边的昆苍悟境也一样。
在这种情况下，修为在悟境之下，但真实战力足够强悍的人，就是这个领域的王者。
比如说蓝妖。
她不是悟境，她的战力在这里不受影响。
她悟境之下全无敌！
纵然是悟境，只要进入这方领域，她碾之如杀鸡！
一番激战，她亲手斩杀的悟境足有三十人之多。
这样的战果，真正空前绝后。
妙音天王一句感慨化为神奇的音波，悄悄钻入蓝妖的耳中，让惨烈无边的战场多了几许花边：“蓝妹妹，你春节时跟他睡的那一觉，含金量还在上升。”
蓝妖白她一眼：“知道你的意思，哪天我给你创造机会，行了吧？”
“说话算话不？”妙音天王声音有俏皮的成分。
“我的天啊，你指头都没了，整个人都疯了……”蓝妖道：“断指能找到不？我帮你接上。”后面这句话，不再是传音，而是直接对话。
“指头不找了！”妙音天王道：“我装上一根黑科技手指，我也想试试更疯狂的。”
黑科技手指。
与次声相配合？
蓝妖眼中光芒微动：“这似乎也是一条路。”
“是吧？林小色一直在异想天开，我这算是受到了他的启发，哎，你说他们那边，情况会怎么样？”
蓝妖目光遥视苍穹：“折叠空间打开，天地磁场有变，至少短期内，我们身在这片折叠空间，是不可能收到对方消息的，借用我跟他曾经的一句话送给你吧：作为战友，最大的配合就是信任，相信他不管在什么时候，都可以做得比我们更好……”
南疆防线，算是最奇妙的。
有了这道众生平等，几乎可以算是完成了对异界的最强防护。
不管何等高手进入这道宽达三十公里的防线之内，都有办法可以弄死他们，小虎的超级战力，蓝妖的悟境之下无敌，孤蛇、路如丝、路如风等年轻天骄，也可以与顶尖窥天一决高下，更何况还有导弹，地雷，这些现代化的武器，都可以将这片空间变成任何越界者的鬼门关。
除此之外，还有阵法！
妙音天王轻轻吐口气：“目前这只神龟的极限大致已经测出来了，三十公里跨度，如果它也能升级那就太好了，将这方正在改变的世界，重新变回到悟境不适的世界。”
旁边的路三千轻轻摇头：“妙天王的想法很美好，但是，这是不可能的，天道逆转的大势已经启动，不可能再停下，再强悍的雪原圣龟也不可能有逆转一方世界的伟力，而且即便它营造的世界，等到执道者出来的时候，还是可以被打破。”
视线再度从南疆收回，看一看林小苏所在的区域。
昊元宗废墟……

第594章 只能出手三次
昊元宗废墟之中，刚刚经历了核爆。
浓郁的辐射之中，生人勿近。
然而，林小苏和疯道踏上了这片生命禁区。
“道长，我真的很难想象，你会是这样的高人。”林小苏轻轻感叹。
“贫道可没瞒过你，贫道甚至每次都扯着耳朵告诉你，贫道是得道高人。”疯道撇撇嘴儿。
“也是，你连放个屁都吹成大道之音，的确没有隐瞒自己之高，甚至还一遍遍地强调自己之高，但在神棍满地的当代社会，你真不能怪别人不信……”林小苏道：“何况，你还被普通人揍得鼻青脸肿，演戏的水准炉火纯青啊。”
那是去年底的事。
尹玉霞案子中，为争遗产争得不可开交，疯道跳将出来说尹玉霞的孩子，不是法定父亲的亲骨肉，是偷汉子偷出来的，导致被人狠揍了一顿。
如果是多嘴多舌的寻常道人，挨这顿揍相当正常。
可是，疯道是寻常人吗？
他只要愿意，一根稻草可以杀穿尹玉霞祖宗十八代……
为什么偏偏就能忍受这样的屈辱？
只能是演戏了。
“真不是演戏！”疯道道。
“不是演戏？”林小苏皱起了眉头。
“此方天地，我只能出手九次，前期履行赤旗之责，出手过六次，只剩下三次机会了，岂能轻易浪费在那些人身上？”疯道道。
“只能出手九次？”林小苏心头一沉：“为何？”
“没有为何，此为因果！”疯道道：“我在因果盘中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宿命，在此方天道之下，只要出手九次，我的因果线也就断了轮回，别人兴许将此视为玄妙，你不一样，你的因果法则已有皮毛，你该知道贫道所说的，千真万确。”
林小苏怔住了。
因果法则！
疯道其实知道自己一直在参悟因果法则，而且已得皮毛。
因果法则，天道七法中最神秘的法则，林小苏仅仅拿来用了一回，用来给尹玉霞的儿子做了个亲子鉴定。
这在现代社会固然神妙，其实根本不是因果法则真正的用途。
因果法则真正的用途是“窥”。
窥探命运，窥探因果，窥探前尘后路……
修行人不可扰乱因果，却可以看清因果，知道了因果，就可以回避因果……
说起来很绕。
说起来很玄。
其实却很残酷。
比如说疯道，身怀绝世修为，原本可以在这方天道横着走一百圈，但是，他自己窥见了自己的因果：在此方天道之下，他只能出手九次。
九次之后，就会断了自己的轮回。
什么叫断轮回？
万劫不复！
所以，他才不敢轻易出手。
“道长，刚才你又出手过一次！”林小苏道。
“是的，刚才的出手，是我仅存三次机会中的一次，现在只剩下两次机会了，所以小子，要你三千九百块，真不多。”疯道认真地说。
“我没有说你要得多，我一直都觉得你要得少！”林小苏道：“为什么要得这么少？”
疯道笑了：“要得多与少，不是由你我决定的，是由其自身分量决定的，十三个悟神境，价值就只有3900，我要多了，会乱了……市场！”
市场二字，意味深长。
这决计不是原话。
这只是疯道在这方天地生活一段时间后，引申出来的词汇。
林小苏似懂非懂。
每个人都有其分量。
十三个悟神境，只有3900块的分量。
听起来很廉价。
但是，折射出来的却是一层深深的隐忧。
接下来的世界，将会是一个悟神根本不值钱的世界……
“道长，接下来，这方天地会异常艰难，你却告诉我，你只有两次出手的机会？”林小苏多少有几分沮丧。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顶天梁。
好不容易才窥见了一丝希望。
但是，找到的这个超级高手，却只有两次出手机会。
“是啊，所以，千万别对我抱有太大的期待。”疯道道。
林小苏瞅着他这闪着莫测光芒的眼睛，内心揣摩着……
这老货是在抬价呢？还是为自己将来的懒埋下伏笔？
“虽然贫道不能为你做太多，但是，却可以送给你一个帮手！”疯道补了一句。
林小苏心头猛地一跳：“什么样的帮手？”
“知道贫道为何要带你来这里吗？”
林小苏目光四顾，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难道说，这里有什么天材地宝，可以给自己巨大的帮助？
如果有，是正常的。
因为这里是昊元宗总部遗址。
任何一个宗门，都有其底蕴的。
灭宗等于巨大的机缘重组……
疯道道：“只因为一点，刚才贫道一式天焚枪，击杀这方天地所有活物，其中有一枪，出了意外，击中了一人，然而，枪碎人未伤！”
林小苏心头大惊。
枪碎人未伤。
只需要这五个字，他就能解读出这个人的恐怖。
正常情况下，两个人如果势均力敌，全力一击之下，只要碰到了对手，对手就会伤，甚至死。
自己兵器击中了对手，对手不伤。
只存在于一种情况，两方实力存在巨大代差。
也就是说，疯道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而且是代差！
这……这太可怕了。
疯道之能，已然超越所有的想象。
竟然还有一个远超他的人物存在？
那是不是说……今天所有的胜利，都是虚幻？
“他在哪里？”林小苏道。
“听说你是一个不错的侦探，以你的侦探之道来看，他在哪里？”疯道笑眯眯的。
这种轻松的表情，让林小苏一下子放松了。
这不像是面对存在代差的对手表情啊。
这时候还考验下侦探之道？
林小苏道：“道长，你把你的防护圈收了。”
疯道眉头皱起：“你不知道此地气机极度异常？”
“你这气机异常，可以解释成核辐射！”林小苏道：“无妨，我可以试试。”
“行吧，反正你小子是修回春术的，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想试你就试，撑不住了，大不了再给老道几万块钱，老道再救你……”
打开了防护圈。
恐怖的辐射全面包围。
林小苏造化门直接开启。
辐射一头扎入造化之门中，化为精纯的能量注入他的全身，林小苏心跳瞬间加速，他清楚地感觉到，他的肉身，快速增强。
常人在如此浓度的辐射下，最多撑个几分钟，而他，竟然可以借这核辐射强化肉身。
造化之门，对于肉身的强化之功，真正不可思议。
疯道看似疯疯颠颠的，看似对林小苏并不特别关心，但是，打开防护圈后，他全神贯注，盯着林小苏的反应。
林小苏的反应让他震惊了。
“道长，有件事情我感觉很奇怪。”
“什么？”
“道长刚才说，十三个悟神境，分量只值3900，但又说，如果我受不了辐射，需要花几万块钱，请你救我，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在道长的价值体系中，我的分量，远远超过了十三个悟神境的总和？”
疯道轻轻吐口气：“小子，你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么？”
“你的意思是，这么匪夷所思的分量对比，我该早点意识到？”林小苏眯缝着眼睛。
疯道道：“你是根本没认真听老道说话啊，老道告诉过你，此方天道之下，老道只能出手九回，今天之前已经出手过六回了，这六回是为了谁？你还用得着怀疑自身的分量？”
林小苏眼睛睁大了……
疯道是赤旗。
哪怕他的能力与神奇，完全不是赤旗能够包容的。
但是，他被陆云老道忽悠，接下了赤旗的差事，干十年，在这十年间，他就是赤旗。
赤旗是干嘛的？
别的地方干什么具体的差事，林小苏真不知道。
但凤城的赤旗，只有一个差事，保护他家，保护他侦探所里的两朵小花花。
在他与九头蛇外围博弈的时候，九头蛇对他家发动过不止一次的攻击。
甚至还有乌托邦的人，也发动过攻击。
这些攻击无风无浪，爸妈不知道，小夜不知道，若兰不知道，周溪也不知道。
所以，林小苏甚至也根本不知道究竟有多少次。
现在他清楚了，六次！
疯道出手过六回！
他一辈子只能出手九回，在他一个人身上已经出手了六回！
那么他林小苏是什么分量？
“为什么？为什么……道长觉得我这么重要？”林小苏有点感动了。
“不是老道觉得，是陆云！”疯道轻轻叹口气：“贫道遇到他，算是流年不利，如果有一日你见到他，替贫道问候下他祖宗十八代。”
“道长为什么不自己问候他呢？”
“不是找不着吗？要是找得着，贫道愿意舍弃剩下的一次出手机会，弄死他！”疯道牙咬得嘎吱响。
林小苏瞧着他这气鼓鼓的小模样，很想抛出一个很刺激性的话题，比如说去年正月初一，陆云出现在离你山洞直线距离不到一公里的地儿，你真的没发现？
想想，还是算了……
探测吧！
在无边的辐射中，林小苏元神为箭，一路探测向脚下的废墟之中。
突然，他心头一震，霍然抬头。
“小子，发现了什么？”疯道道。
“阵法！”
“不简单嘛，竟然能发现阵法……”疯道道袍轻轻地挥。
轰隆！
脚下的土层凭空移开，这一移，百米开外！
下方一座地宫就这样出现在他们面前。

第595章 因果契约
地宫，有阵法。
是极其玄妙，极其繁杂的阵法。
阵内，有一个盘腿而坐的人。
这个人长发披肩，低头而坐，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地上，七根尖钉，穿过他的肉身，他的两条大腿，他的手臂，甚至还有一根钉从地下穿起，贯穿他的全身，从脑袋上冒出一根尖尖。
这些钉，青铜铸造。
铜绿幽幽。
如果青铜钉没有仿古做旧的话，全都是几千年的文物。
让林小苏更加惊讶的是：这个人头发中的那根稻草。
这稻草，气机透过大阵传递而出，赫然正是他最熟悉的那种稻草——疯道拿来扎毛人的稻草。
稻草化天焚枪，虚空而下，十三尊悟神甚至悟规高手灰飞烟灭，其中有一根稻草，哦，不，天焚枪，贯穿地下百米深，扎到了这个阵中人的脑门。
然而，直接枪碎！
人未伤！
此人之修为，何其恐怖？
幸好此刻他是在大阵之中，幸好他全身上下都有铜钉穿透……
也大概也是疯道明知此人修为绝世，但还是轻松自在的关键原因。
疯道手轻轻一抬，一层音障就此形成，他的目光移了过来：“小子，这片折叠空间既然已经打开，与荒古的通道就已形成，关是关不掉的，里面的人，必定会层出不穷。是吗？”
“是！”
“你需要一个超级高手在此地镇守！”
林小苏心头怦怦跳：“他，就是你给我找的帮手？”
“是！”
“但是，我观此人可未必是那么好说话的。”
“无妨，你先让他发誓效忠，再出手救他出阵。”
“发誓？”林小苏道：“誓言这玩意儿，对于君子而言，是一道枷锁，但修行道上，貌似没啥君子……”
“无妨！”疯道一缕声音钻入林小苏的识海，轻轻炸响……
唰！
疯道手一挥，隔音幕就此开启。
疯道和林小苏并肩走向前面的阵台。
这阵台，八角形。
地上是古老的地砖，未知何种材料制作。
上面的花纹极其玄奥。
多年来未见天日，潮湿而又阴暗。
此刻，上方的天空直接被疯道掀掉了，寂静的石板上，传来了人类的脚步声。
嗒嗒嗒……
阵中人眼睛慢慢睁开。
这双眼睛，林小苏透过他低垂如杨柳的乱发，看得分明。
这是怎样一双眼睛？
带着无尽的阴森。
历尽岁月的沧桑。
“前辈，在这里多久了？”林小苏的声音很轻柔。
阵中人脑袋慢慢抬起，慢慢抬起……
他看到了上方的天空。
满目阳光。
这双眼睛突然有了生机：“你是谁？”
三个字，很生涩。
“毁掉昊元宗的人！也是可以解救前辈的人！”林小苏道。
阵中人眉头猛然皱起：“可以解救本座？”
“是！”
“你可知此阵乃是……究是何阵？”后面四个字，明显是临时转变的。
他本意大概是想直接说出阵名，但临时改了，改成了疑问句。
这也是一个考核。
如果连阵名都不知道，那就莫抱什么希望了。
林小苏笑了：“周天困阵，融合了空天系的异想天开，以空天无极构造六星，形成天残地缺之势。”
阵中人眼中精光大盛：“空天无极构造六星？不是七星？”
疯道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地上有七根青铜钉，如果是阵，该是七星，阵道讲究三，七，九，何曾有过六？
“前辈还是没听懂晚辈的话，如果这七根钉是七星，那就圆满了，也就不叫天残地缺，前辈是否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将这七根钉子当成七星解密，越解密越觉得不对劲？”
阵中人双目牢牢锁定林小苏，这一刻，他才真正重视起面前这个年轻人：“第七星在哪里？”
“我当然知道在哪里！”林小苏道：“但我为什么要告诉前辈呢？前辈能给我什么好处？”
“你想要何种好处？”
“我要你发下天道誓言，出来之后，镇守此方，面对越界之荒古，全力狙杀，身后之大夏界，不伤一人！”
阵中人缓缓道：“你是大夏界之人。”
“是！”
阵中人慢慢抬头，仰面观天，他的脸上风云变幻，无比纠结，似乎在作着最艰难的决定。
终于，他道：“好！”
林小苏手一起，一张白纸出现于掌中，唰唰唰几笔写下一行字，随手一挥，这张白纸穿过阵道壁垒，出现在阵中人面前。
阵中人眼中，真正是精光无限。
刚才林小苏总共露了两手，第一手是阵道眼光，他分析判断的阵道，完全吻合阵中人自己内心的认定。
不管信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有多么不合理，他都信了一半。
而现在，林小苏轻轻一挥，一张柔弱的白纸就这样越过了阵道壁垒，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他面前，这是真正的阵法展示。
需要知道，一般的兵器越过这阵道，也会被撕裂的。
纵然疯道这样的神通，他的天焚枪越过阵道壁垒，也消去了三分力道。
阵中人看了一眼这白纸上的内容，跟林小苏刚才所说的一般无二。
他的手指一弹，一滴鲜血出现于指尖，签下自己的名字……
齐岳！
齐岳二字出现于这张白纸之上，林小苏脸上露出了笑容：“既然前辈已然认可，那晚辈就破阵，迎前辈出来！这道纹，就是前辈苦思无果的第七星，也难怪前辈无法找到，因为这第七星本就在阵外。”
他的手一起，一指点在阵边一道花纹之上，花纹之上光芒微亮，
外围阵基光芒流转，喀地一声破裂。
阵中人身下的七根钉，也同时光芒流转。
噗地一声，似乎打破了一层隔断。
哧！
七根铜钉同时粉碎。
齐岳全身大震，似乎一头沉睡多年的猛兽就此苏醒。
他的目光投向林小苏，带着无尽的激动：“外围阵道乃是周天困阵，公子可有办法解除？”
周天一系阵法，乃是阵道之最。
如果外围阵法无法破除，他终究还是一场空。
林小苏笑道：“如果是完整的周天困阵，我也没办法破除，奈何此方世界阵道之人，太多人喜欢自作聪明，画蛇添足，这周天困阵与空天七星相融，看似玄妙无穷，但是，却破坏了周天困阵的完整性。”
他的手一抬，一指点在西北角的一个阵基上。
阵道流光突然变幻，似乎一瞬间呈现了周天万象。
噗！
八个阵基同时出现裂痕。
轰地一声轻响，如同长河流过，阵道气机全消。
阵中人长身而起，头发飞扬，纵声长笑：“哈哈哈哈，我厉千宗终于脱困了，终于脱困了，整整三千年啊……白玄黄，老子要让你满门尽灭！”
他嚣张霸气的狂笑，震动整片山川。
昊元废墟之中，宛若又一次迎来了惊天之浪。
林小苏好吃惊：“你不是叫齐岳吗？”
“哈哈！”厉千宗狂笑道：“此地天残地缺，本座即便签上本名，也根本无惧天道誓言，但是，涉及天道誓言的事儿，还是谨慎为好，是故本座连本名都不签！这算是本座对你小子的回报之德，告诉你何为江湖险恶。”
噗！
那张签过字的白纸在他掌中化为粉尘。
林小苏道：“你的意思是，你没打算遵守刚才的约定？”
“多么天真幼稚的小娃娃！”厉千宗一步上前：“你将来踏上江湖路也必是惨遭蹂躏，不若本座捏死了你，以免日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掌抓下……
像他这样的人，是根本不在乎杀谁的，兴致来了，朋友也杀来玩。
还在乎刚刚碰到的年轻人？
然而，他的手掌离林小苏的额头还有三寸，他的灵台陡然大震，似乎有某种极大的大恐怖笼罩他的全身。
呼地一声，他的手掌猛地收回。
这一收回，灵台立时清明。
厉千宗脸上的笑容这一刻完全凝固……
“厉千宗是吧！”疯道慢悠悠地踏出：“你刚才签下的这份协议，不是一般的协议，这是因果链！”
厉千宗全身大震：“因果链？”
“因果链中，是没有姓名的，只有因果事实，所以，你别说将你的姓名换成齐岳，你即便换成一条狗，因果照样落在你的头上！”疯道手一抬，一根稻草在牙缝中剔着牙，走得更近了些：“另外，有句话你是对的，此地天残地缺，即便是天道誓言，天道也未必能感应到，但是，因果却不一样，越是天残地缺，因果越是明显，只因因果裂变俱都源于天道残缺。”
厉千宗额头，冷汗涔涔。
如果是一般人，疯道这番因果论述可能根本不懂，懂了也不信。
但越是修行道上的高人，越是知道因果的神秘恐怖。
“这小子……这小子乳臭未干，因果法则浅薄之至，你以为真的能够锁住本座？”厉千宗声音冰冷，一双厉目如同地狱最深处的恶魔。
“这你就是外行了！”疯道道：“因果法则最强悍之处就在于此，他只需要将因果汇入链条即可，你要对抗的本身就不是他，而是天道因果盘！”
“他若死了，这链条也就废了。”厉千宗一字一句。
“这一点你是对的！你可以期待他早点死，但是，你却不能亲手杀他，也不能安排其他人去杀！”疯道悠然道。
厉千宗目光慢慢落在林小苏脸上：“小子，给个痛快话，你什么时候死？”
林小苏翻个白眼：“协议中看来少了一条，我应该加上：对我必须尊敬些！”
厉千宗道：“好吧，请你告诉我，你什么时候死？”
他加了个“请”字，以示尊敬。
“……”林小苏道：“我的死期你暂且放一放，重点放到协议上来吧，但有荒古越界，全力狙杀！”
疯道手中稻草牙签一挑：“这小子所说的，有理！厉老兄，有敌越界了，去吧！为了你的脑袋！为了你的因果……”
轰！
厉千宗腾空而起！
伴随着一句惊天动地之言：“去你老母的因果，我R天道的祖宗十八代！”
疯道手一起，抓住林小苏上了天空。
西北的天边，一群悟境越界……
突然，一条人影横掠长空，千丈法躯横亘天地，赫然正是厉千宗。
他的巨爪一伸，十多个悟境全都落入他的掌中，轻轻一捏，十余悟境法身崩溃，全都大惊。
“尔等可知何为因果？”厉千宗厉声吼道。
“前辈，晚辈未曾得罪过前辈……”他掌中的悟境全都懵了，我都不认识你？跟我谈什么因果？
“杀你就是因果！”
轰！
就此一捏，十多位悟境全体成为血雾。
厉千宗手一挥，这道血雾卷到林小苏面前，化为一个巨大的荒古文字……
“滚！”
林小苏牙有点酸了，我这是找了个啥啊，如此暴躁。

第596章 高手镇边，宗门驻地
疯道目光投向天空：“这方天道看来是真的残缺了，厉大炮指着天道的鼻尖要日祖宗十八代，天道竟然没听见，无量寿尊，这实在不是个好信号……”
厉千宗望着天空，缩了脖子。
刚才大怒之下，啥都不怕，现在想想，好像还是有点忌惮的……
林小苏哈哈一笑：“厉前辈，记清了协议里面的内容，全力狙击！如果你放任何一个人过境，那你就违了‘全力’二字，还是会遭受因果的。”
“滚！”厉千宗吐气开声，气浪如潮，将疯道和林小苏直接吹过了百里开外……
转眼间，两人落回了原先的战场。
战场已经打扫过了。
尸体已经收拾了，消去了几许战场惨烈。
花妙依牵着风姬的手，她身后还有九大悟境，看到疯道从天而落，众人齐齐鞠躬：“前辈！”
这是修行道上的礼数。
但疯道看着似乎是烂泥扶不上墙，直接挥挥手，去了一边。
将主位让给了林小苏。
林小苏开口了：“各位昆苍前辈，出昆苍之前，我曾跟各位承诺过，出得昆苍，拼死一战，潜龙会有回报，这片折叠空间，元气充足，于修行人该当有些好处，各位如果愿意在此地建宗，尽可自择山头，此番大战取得的凶兽元晶、敌人身上的兵器物资、昊元宗残留的秘籍、物资，潜龙除了取少量以作研究之外，其余的，昆苍修行同道商量个分配方案，自行分配了吧。”
花妙依身后的九大巨头心头齐齐大跳。
作为修行道上的巨头，他们自然知道他随口所说的东西何等宝贵，银山狈的元晶，元气充足，可用于修行，昊元宗这样的超级宗门，其弟子身上带的兵器、物资全都远超昆苍，更何况还有宗门底蕴，这宗门哪怕挨了核弹，地表以上的东西不能作太大指望，但总也会有些许东西遗留，一个超级大宗门，留下的底蕴，那是任何人都舍不得放弃的。
这次战斗，林小苏是当之无愧的领头人。
在战场中的作用也是最大的。
没有他，大家连命都不会留下。
所以，如果按照江湖规则，以功定奖的原则进行分配的话，最精华的东西，理所当然都该属于他。
但是，这小子着实大气。
除了给些东西潜龙作研究之外，其余的全都给他们。
但是，大家也都想到了一个问题，这小子这么大方，所有东西几乎都给了他们，还允许他们在此地建宗，是不是存有另一种心思，让他们从此永远留在这里，守护这道门户？
一般人想到了，不会说，但李长江心直口快，直接就说了：“林公子，你是否有意，让我等从此永驻于此，长期守此门户？”
“我的确有此意！”林小苏道：“除了你们之外，昊元遗址那一侧，也有人守护。”
花妙依心头猛地一跳：“还有……前辈守护？”
“是！”
“本座代表生花谷，在此建立山门，名号为生花别院。”花妙依微微一笑。
“本座也愿意！”
“还有本座！”
“这里天地元气比昆苍浓郁百倍，既然有此机缘，那自然得在此建宗！”
一瞬间，所有人全都同意。
没有任何异议。
为何？
就因为林小苏最后一句话，昊元遗址另一侧，另有高人守护。
高人是谁？
自然就是面前这位老道。
这老道，分明是悟境尽头的人，甚至有可能更高。
有他守护，这片折叠空间高枕无忧。
大家都担心的事情，就是荒古界那边的人杀来，凭他们这十三个宗门，根本守不住，白白将性命丢在这。
但有了这位神通广大的道人，杀悟神、悟规有若杀鸡，那还怕个蛋？
没有人想到，林小苏所说的那个守护者，其实不是疯道。
只因为疯道的战力是有桎梏的。
他最多只能再出手两次，只需要两拨人马杀将过来，他就没了……
“风姬，跟他告个别，姐姐去给你找个闭关地。”花妙依手儿轻轻一推，将风姬推向林小苏，脚下一动，上了左侧一座高峰。
那里，就是她选择的生花别院主峰。
其余各位宗主，也纷纷寻找自己中意之地。
林小苏走向风姬。
此刻的风姬，又戴上了她的鬼面。
她的眼中，喜悦无限。
林小苏手轻轻伸出，抓住了她的手儿，风姬手儿反握，有点轻，但是，很坚定。
“师姐，我们走走？”
“嗯！”
两人漫步上了旁边的山坡，山坡之上，古木森森，四下阻断。
此刻已是黎明之前，遥远的东方，一缕鱼肚白正在形成。
但初升的阳光，眼前还没能撕破这方天地。
林小苏手儿轻轻一拉，风姬被他抱进怀中，抱得很紧，非常紧。
风姬的泪水差点出来了。
她能体会到林小苏的激情。
这是失而复得的激情。
其实失而复得，何止是他？
她也是一样。
强开轮回门的那一刻，她以为再次见到他，该是下一个轮回，谁知道，命运之轮发生了改变，她没死！
他，还是她可以拥抱到的夫君。
“师姐，以后别这样！”林小苏轻声道。
“嗯！”
林小苏捧起了她的脸，轻轻摘下她的鬼面……
风姬手猛地抬起，握住鬼面，不让他摘。
“我已经见过你的面孔了，真正的国色天香。”
“那……那你心里记住那张面孔就行。”风姬很急。
她那张面孔，是轮回印离开后的面孔，没有了轮回印，她虽然自己并不知道是什么模样，但肯定比有轮回印的面孔好看得多，她希望自家相公只记住最好的那幅样子，她不敢将目前轮回印归位的样子呈现在他面前。
“可我想亲你怎么办？”林小苏道。
“坏蛋小冤家，真磨人啊……来！”风姬鬼面摘下一小半，嘴唇送给了他，细细的磨，细细的揉。
整个过程中，她的鬼面面具始终挡在林小苏面前。
本着的基本原则就是，想亲嘴儿给你亲，想玩深层次的，给你玩，但是，就是不给你看脸……
当然，深层次的今天肯定是不合适。
折叠空间三个地方破界，林小苏需要立即出这片空间，在外界有信号之地，取得第一手资料。
而风姬，也急需闭关。
所以，只花十分钟时间，风姬就戴上了鬼面，去跟花妙依会合。
林小苏下了山坡，夜色之中，下方还有两个人。
达瓦和千灵圣女。
千灵圣女轻轻一笑：“你要出去了是吗？”
“是的，你呢？”
“这方天地的气机，很适合我恢复，我暂且就在这里住下了。”千灵圣女道：“达瓦有个很疯狂的想法，我一时有点拿不定主意该劝她呢，还是该怂恿她，你作个决定。”
哦？
疯狂的想法？
什么？
林小苏目光投向达瓦。
达瓦道：“阿哥，我想去昊元宗废墟那边。”
林小苏心头猛地一跳：“你想借核辐射练功？”
“是也不全是！”达瓦道：“那里原本是生机无限，现在已然是死气沉沉，该当是最好的生死感悟之地。”
“可那里的核辐射浓度非比寻常，你先别急着去，我跟8号作个安排，让他派一批机器人先过去，采集些数值再作决定。”
“不用！”达瓦轻轻一笑：“阿哥自己说了，达瓦是月亮！不管在哪里，我这轮月亮总会亮起来的，我向你保证！”
“那……慢慢深入，莫要操之过急。”林小苏道。
“我听阿哥的！”达瓦轻轻一笑，身化轻烟，去了西北方。
林小苏目光抬起，看着她的背影。
“也许你的确不用太担心，她修的是死亡规则，越是死亡禁区，她越是如鱼得水。”千灵圣女道。
“行吧！我得出去了。”
“我送送你吧！”千灵圣女道。
两人穿过昨夜激烈的战场，似乎从虚幻的世界，重新回到现实世界。
前方是柳林观，熟悉的景致。
然而，身后却是茫茫群山，完全不熟悉的景致，林小苏轻轻叹口气：“我的家乡，就这样变了，乡亲们可能要很长时间才能适应，一座小小的八线小县城，凭空扩充上万平方公里。”
“这才仅仅是一个折叠空间，等到所有的折叠空间完全打开，等到折叠空间里面的空间慢慢释放出来，整个地球，有可能真的会扩充十倍百倍。”千灵圣女道。
“从现在起，世界之变，每一步，我们可能都不认识。”
千灵圣女一脚踏在山坡之上，慢慢回头：“不管如何，当日的承诺，依然算数，此行不管千万里，你我终是同路人。”
“今朝已然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林小苏轻轻一笑。
千灵圣女嫣然一笑：“真怕你经历了惨烈的战局之后失却了本心，现在看来我是多虑了，你还是很骚包！走了……”
千灵圣女脚下一点，踏草而归。
跟林小苏贴身而过的时候，一缕声音钻入他的耳中：“别回头看我，有个小姑娘在那边躲着呢，我觉得像是找你算账的。”
林小苏目光抬起，看到了树后面的影子，是的，柳林观的灯光照将过来，留下了一道影子。
他几步走过去，就看到了虎丫。
虎丫抱着胸，脸上分明是算账的表情。

第597章 少拐女人，多拐老人
但是，她偏偏笑得很豪爽：“嗨，伙计，那个风姬怎么回事？当众叫你相公啊。”
“这个……她是昆苍那里的人，那里的称呼跟电视剧里演的不太一样，相公二字，一般要拆开来解读，所谓相，王侯将相是也，所谓公，位列公卿是也，相公二字，乃是对成年男人的敬称……嗯，敬称。”
“是不是啊？”虎丫一时有点懵。
“不扯这个了！”林小苏道：“有没有另外两个地方的消息？”
正统的话儿一出，虎丫立刻纠偏：“我刚才过来的时候，8号在紧急修复通讯，去看看。”
所谓修复通讯，其实是对频。
空间改变，磁场有异，波段频率全都一片混乱。
所有的通讯也都异常。
但经过一夜的调整，应该也差不多了。
林小苏和虎丫来到柳林观的平台之上，8号抬手敬礼：“总指挥，民间通讯还没能恢复，但特殊波段已经可以连上了，南海南疆那边有了消息。”
“说！”
“南海那边，动用了二十三颗核弹，将越界的歧蛟、厉万炸得血肉不存，基本已经控制了局面，南疆那边情况相当诡异……”
“如何诡异法？”林小苏道。
“原本我们的防线就要被敌人越过，突然一只雪白的乌龟改变了那方天地气机，那片天地，不再适合悟境，高空神仙战，打成了地面攻坚战，蓝天王、一只小猫，在那片区域所向无敌，硬斩对方上百名悟境，将几千人重新打回去了。”
林小苏眼睛大亮：“雪龟、傲几激活了？”
“总指挥你知道啊？那只乌龟就叫雪龟，那些修行道上的人说，这是雪原圣龟，它最强的守护之道，就是守护神域，众生平等。也就是将所有人的修为都拉到同一平台，而那小猫，可以化形为十丈巨猫，生猛非常，连发挥出悟境战力的悟境巨头，它都跳起来猎杀过一个！在这众生平等的领域里，现阶段，应该没有人能越界。”
“很好！很好！绝对的好消息！”林小苏连赞三声，突然，他的眉头一皱：“你把南海战报给我看看。”
“是！”
8号手一起，按在龙眼的边缘。
南海战报虚空呈现。
歧蛟在核弹下汽化，上古奇鸟厉万在核弹中汽化，偶有越界，也被阵法以及昆苍高手联手清除。
这场战役，对于世俗界而言，宛若科幻大片，劲爆非常。
但也必须承认，比起他们昨夜的经历，这战斗显得并不特别困难……
“核弹一用二十三颗，他们真舍得啊，小苏，我觉得我们昨夜还是太保守了点，要是也像他们，一开始就动用核弹，扔它几十颗，战斗会省事很多。”虎丫道。
“49号这话不对！”8号道：“核弹有核弹的应用场景，比如说这座岛上，只有异兽，核弹很容易就能完成清扫，但是，如果有宗门，就是另一番场景了，我们也亲眼见到了，宗门高手，核弹都炸不死。”
“倒也是……”虎丫目光投向林小苏，突然微微一怔：“怎么了？”
这一刻的林小苏，脸色很严肃。
“情况不妙！”林小苏道：“立即传讯南海指挥部，提防那里有宗门！”
“有宗门？不会吧？”8号道：“如果有宗门，还不早出来了？”
“歧蛟与厉万！这两种奇兽是可以杂交的，一旦杂交，会生出来一种全新的物种叫‘四翼血蛟’，四翼血蛟，乃是荒古界最好的坐骑之一！”林小苏道：“自然界中，歧蛟和厉万各有据地，极少出现在同一片区域，一个地方同时出现这么多的歧蛟和厉万，原本就不正常，唯一的解释就是，它们是宗门饲养，它们在为宗门培育坐骑！”
8号吓了一跳：“我立即通知！”
进了道观，启动特殊通讯频道。
林小苏道：“虎丫，你在这里坐镇吧。”
“好，你呢？”
“我得去一趟南海！”
“我跟你一起去！”
“不，你在这里坐镇，还得组织人安抚村民，这凭空冒出这么大一片山林，电影是解释不通了，天一亮，村民全部乱套……”林小苏道：“不用担心我，我找个人陪！”
虎丫道：“要我放心，除非你找的人是……那个老道！”
林小苏眼睛朝四下一扫，四下无人：“宝贝丫丫，你猜中了。”
“啊！”虎丫一弹而起，挂在他的脖子上，转了个圈圈：“你太厉害了，真的将他拐到手了，这绝对比拐风姬的价值大一百倍，以后记住了，少拐女人，多拐老人……”
“……行！”
叭叽！
虎丫亲了下去。
“目前是战时，情绪收一收！”林小苏感受到了她的身体激情。
“我已经很收敛了。”虎丫在他怀里扭一扭，凑到他耳边：“这里山林连成片，我都没跟你钻山林，还不收敛？”
我的天啊，这丫头来劲了。
现阶段真不是跟你疯的时候。
南海那边一个搞不好真的乱套了。
林小苏松开了手，目光投向道观门口，8号冲了出来：“总指挥，南海那边林教授让我转告你，你的提醒是对的，翼刃进入那片区域，已经发现了宗门。”
林小苏一步出了道观平台，前面悬崖边，疯道静静地看着县城方向。
县城还可以看到。
但是，北边已经完全不一样。
以前的北边，香溪穿谷而下，汇入义水，而现在，北边，凭空升起高山，山势连绵起伏，未知多少里。
以前那个乡镇，是离县城最近的乡镇，村民步行都可以来县城。
而现在，那个镇，跟县城远隔千山万水。
世事还真是奇妙啊。
疯道慢慢回头：“小子，你看你的眼神，似乎在打我什么主意。”
“瞧道长你说的，你我本是同舟客，谈什么谁打谁的主意？”林小苏道：“南海那边，有宗门，我想请道长跟我去一趟。”
“贫道一般不出远门的，除非……”
“加钱！”林小苏给他补上。
“加多少？”这疯道的眼中有了光。
“你开价！”
“3000！”
“3000……后面有没有万？”
疯道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
林小苏手一伸，一叠钞票递到他的手中：“这是一万块，剩下的七千，我们路上聊天用。”
疯道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车票算你的。”
林小苏手一抬，一具翼刃穿空而起……
“我的车，不买票！”林小苏一脚踏上，疯道也一脚踏上……
哧！
翼刃破入深空，飞向南方。
速度瞬间已是十马赫。
这样的高速之下，几分钟就可以到达南海。
这样的高速之下，理论上也根本没办法在翼刃上聊天。
但是，此刻的翼刃不是高科技利器，它是傀儡，它的背上，自成方圆。
可以聊天。
林小苏道：“道长，你给我单独定价，十块钱一个字，现在我可以再提一百倍，一千块钱一个字，我多给了你七千块钱，你给我七个字的答案，如何？”
“七个字的答案？”疯道眼睛微眯：“你其实已经想好答案了，只是希望贫道亲口说出来？”
“是！”
“说来听听！”疯道在翼刃背上悠然坐了下来，他大概属于那种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的那种类型。
“我想你告诉我这样七个字：跟宗主签下协议！”
跟宗主签下协议。
的确是七个字。
但是，这七个字，是何等的惊心动魄？
一般人看来，跟入侵者签协议，那是妥协。
但是，在林小苏口中的签下协议，却是一着绝妙得无以复加的招。
以因果法则为基，签下协议。
将南海那个突然出现的宗门，收为己用，利用那个宗门封堵那条通道。
这哪是协议？
这是直接收伏异域大宗。
“小子，刚刚与厉千宗签下协议，尝到甜头了？”疯道道。
“那是！”
“所以，这就是你解决南海难题的答案，想让那个新冒出来的宗门，也成为你的镇道忠犬？”
“道长当知，这是最理想的解决思路。”
“这当然是最理想的思路，然而小子，你需要知道……这与收伏厉千宗完全不同！”疯道道：“厉千宗身在阵中，急于脱困，你实实在在是他的救命恩人，你们缔结的因果，是水到渠成的因果。”
“明白！”
疯道道：“而这个新冒出的宗门，大概率并没有致命的桎梏，他们没有与你签订协议的理由。”
“所以，我才要你指点迷津，如何无中生有缔结一个因果。”
“小子，将你引入因果之门，或许是一个错误！”疯道轻轻一叹：“你竟然不明白，因果没有无中生有这一说。世间因果，俱有代价。”
“晚辈愿付代价！”
“愿付何种代价？”
“那就看道长需要何种代价了。”
“无论何种代价你都愿意付？”
“愿意！”
“哪怕从此永远背负着沉重如山的压力，步步艰危？哪怕身死道消，不入轮回？哪怕千万年不见天日，生不如死？”疯道连环三问，步步推进，似乎带着宿命，又似乎一点点将人的意志卷入万丈深渊。
“第一条和第三条可以，第二条不行！”
“不能身死道消？”
“是！”
疯道久久地盯着他：“世人皆惜命，除死无大事，但是，你也该知道，这世上其实有很多活法，比死更难受！”
“死，其实我不惜！只是，此时此刻，我的命，貌似不是我自己的！”

第598章 拍张照片，给冯寡妇看看
疯道一口气轻轻吐出：“是啊，你的命，刚刚与厉千宗作了绑定，你若死，塔山防线也就崩了，所以，你除了不能死，其余的什么都可以。”
“知我者，道长也！”林小苏也轻轻叹了口气。
翼刃穿空，已飞越长江，破入江南大地……
此刻的江南，阳春三月，草长莺飞，乃是一年最美的时节。
林小苏翼刃之上，看着这幅美丽的景致，心头却是百感交集，江南大地上，多少人在公园漫步，欣赏着草长莺飞，多少人还在上班的路上，靠着自己的努力，只为给家人更好的生活？
他们可知道，倾天大劫，已经在路途之上。
他们今日或有烦恼，或有不满足，他们可知道：在不久的将来，这些小小烦恼，这些永远得不到满足的不满足，也会是他们的奢望？
人啊，任何时候都会期待更好，更高，更强，更多，但是，当平静的生活被打破，当安宁这一基本底线被掠夺，他们才会醒过来，才会知道，原来前面的自己，也曾拥有梦想中的一切……
“小子，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努力，都将白费？”疯道的声音轻轻飘来。
“想过！但是，该努力的还是得努力。”
“为何？”疯道道。
林小苏目光从远处收回：“给你讲一个故事吧……说建国之初，我们的战士远赴异国作战，冰天雪地里啃着冻得坚硬无比的土豆，喝着雪水，拿着落后的武器对抗着十七国联军，有个记者采访一位战士：如果这一战胜利了，你会做什么？知道那个战士怎么说的吗？”
“怎么说的？”
“他很平静地告诉记者：我活不到胜利的那一天。”
“因为知道自己看不到，所以根本不去想，是吗？”
“是！”
疯道目光慢慢抬起：“这只是个普通人，而你……其实不是普通人。”
“道长你错了，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这世上不一样的那束光，其实，每个人都只是时间长河里的浪花一瞬，包括世间芸芸众生，自然也包括你我。恰恰相反，那个战士在我看来，才叫不普通，因为他有自己清晰的定位，他有自己坚守的东西。”
“你没懂我的意思。”疯道道：“荒古通道已开，你其实拥有另一个选择，你可以反向进入荒古，在那方天地，施展你的才学，展露你的天赋，你可以在那个世界风生水起，同样做到人上人，这就是你们这个世界的通用逻辑，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然后呢？”林小苏道：“我以凌云之态，脚踏万里层云，重新回到这方天地？”
“也未尝不可！”
“到了那天却又如何？亲人尽去，四野苍茫，物是人非，那我今日的离去又有什么意义？我将来纵然脚踏万里层云，又有什么意义……”
疯道无言。
“抱歉道长，我很早就说过，我不当修行道上的神，我要做一个人！可以很普通，可以昙花一现，但是，到死都是个人！”
疯道淡淡一笑：“小子，说点轻松的吧。”
“行啊，你起头！”林小苏也放松了下来。
疯道道：“你小子在这世上跌跌撞撞地活了二十三年，横行霸道活了快三年，时至今日，可有遗憾？”
“我靠！你知道我前面二十三年活得很不容易，你都不知道出手帮我一把。”林小苏道：“要说遗憾，人生何处无遗憾？时至今天遗憾也依然还有。”
“比如呢？”
“比如说，我修行走到如今，还不能触摸到窥天之上的风景，比如说马上就到的五一，我哥要结婚了，我未必能到场，比如说，我媳妇也算是有那么几个，到如今也没个儿女，我爸妈都不知道会不会绝后，算了，遗憾一大堆……道长你呢？你有没有遗憾？”
“我的遗憾可能只有一个了，我一直都想不明白，你们村的那个冯寡妇，为啥就看不上我呢？”疯道道。
林小苏瞪着他，一时半会儿有点懵。
那是一个传说，乡野传说。
传说中疯道看上了冯寡妇，托人说媒，冯寡妇视其为侮辱，赶到疯道的洞口，叉腰运气，将疯道骂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骂得十里八乡平添一桩乡村趣事。
“那个时候，冯寡妇可不知道你这么了得，看人就只能看脸了。”林小苏安慰他：“要不，你这趟差事办完，回去换身衣服，洗个澡，理个发，胡须收拾收拾，再上个门试试？”
“这幅样子行不行？”疯道慢慢站起。
这一站起，他的头发突然变得柔顺。
他的胡子突然变得整齐。
他那身破旧的道袍，这一刻也突然柔顺。
身上的污垢，瞬间尽去。
整个人不再是疯疯颠颠的神棍形象，而成了一个真正的得道高人。
“道长，你这幅形象出现在冯寡妇面前，她得疯啊……”林小苏感慨。
疯道哈哈一笑：“拍下贫道这张照片，发给她看看！”
“没必要吧？你可以自己去她的面前，亲身领略她的‘花有重开日，人有再少年’……”
疯道手轻轻一起，拍在林小苏的肩头：“小子，这趟差事的因果太大，你承受不起，我来！”
林小苏心头微微一震。
今天飞车从塔山起步，直达南海，时间其实只有八分钟。
八分钟时间，他们谈了很多，追溯过往，展望未来，从最高端的因果局，直到最低端的乡野寡妇情，看起来一路跑偏，偏得找不着北。
但在临近南海的最后一刻，回来了！
疯道变换了装束，用平生从来没见过的形象，接下了这桩因果。
林小苏心中隐有不安，一个人突然完全改变过往的形象，预示着人生最巨大的转折。
看这架势，疯道似有就此涅槃之象。
但是，他不是说过吗？
他还有两次出手的机会。
如果因果盘没有差错的话，这一趟，还不大可能走到死的境界……
南海。
巨大的白色军舰。
波浪起伏，旭日初升。
海面上春风吹来，隐约有昨夜的余腥，但是，海水却已经消去了昨夜激战的痕迹。
甲板上，战士与昆苍巨头并肩而立。
李春水遥望前方。
她以水为名，一辈子都在钻研水，然而，很讽刺的是，时至今日，她才真正见识到大海的雄奇豪迈。
更讽刺的是，她这以水为宗的昆苍巨头，来到海阔凭鱼跃的南海，感受到的不是意气风发，而是天地如潮，我为蝼蚁的沮丧。
昨夜一战，虽然击杀凶兽无数。
但是，刚刚传来的消息，让包括她在内的所有昆苍巨头全都傻眼。
这片折叠空间中，有宗门。
所有人视为最强大敌的凶兽，其实只是宗门饲养的“猪”。
她们跟对方养的家畜打了一夜，底牌出尽还未见胜负。
接下来会如何？
天地苍茫袅袅无依啊……
“师尊！”丁若水快步从里面的作战室跑出来：“塔山那边出现了一个超级高手！塔山之围已经解了。”
“超级高手？”李春水眼睛大亮：“高到何种程度？”
无声无息间，四个巨头围了过来，所有人眼睛都巨亮，其中包括阴九幽。
是的，阴九幽也在他们的队列之中。
往日的阴九幽，上三宗的代表人物，但凡昆苍重要场合，他都是中心人物，现在不同了，现在他只能是李春水为首的昆苍巨头中的一员。
“高到何种程度，没有人知道，但面对十三尊悟神境，他一具稻草人飞天，轻描淡写杀得干干净净。”
所有人全都呼吸停止。
良久，阴九幽一口气吐出：“是那只蝴蝶么？”
“不是！他只是塔山一个看似疯疯颠颠的道人，在塔山住了几十年，没有人知道他身怀绝世神通。”
李春水长长吐口气：“所以，这方天地，其实卧虎藏龙，任何时候，都不是绝路！”
“就是！他要来了！小苏，他要过来了……”丁若水的笑容露出，无限美丽，无限激动……
昆苍巨头，面面相觑中，突然一齐吐出一口长气。
没有人承认，林小苏是他们的主心骨。
但是，他们也必须自己发自内心地承认，当听到林小苏要来的时候，他们心头沉重至极的压力，突然就消散了许多。
作战室内，七个人。
五个将军模样，剩下的两人，一为血痕，二为林未央。
他们面前，是一幅巨大的地图。
地图是刚刚绘制的，是翼刃带来的资料，里面就是这片折叠空间。
刚刚召开过战前会议，定下了基调。
核弹已上架。
军队已就位。
防线已安排……
血痕向总部的最后核准，却停下了，因为，林小苏要来……
马上就到！
等不等这最后的半分钟？
是血痕心中最后的挣扎，常识告诉他，三条防线，各负其责，他这个南海防护总指挥，不需要林小苏这个塔山防线总指挥告诉他怎么做。
但是，多年的同路而行，他总觉得应该有更好的办法。
他们研究不出来，林小苏或许可以……
突然，他的目光投向窗外。
窗外的天空，一具翼刃破空而来。
“来了！”林未央轻轻吐口气。
他的脸上带着几许欣慰。
眼前的战争策略，是血痕制定的，但也是他林未央制定的。
林未央很想看看，若是林小苏来制定作战方案，与他有何异同，但是，他也似乎有些担心，这位姓林的家门一到，用他的超级作战思维，再度扭转乾坤，让他林未央感受到作战思维的碾压……
这是很复杂很矛盾的心理。
但林未央的心理素质之强，凌冠天下，心中所思，绝非脸上所显。
然而，翼刃穿空，却并没有减速，没有降落于甲板之上，而是陡然加速，怦地一声突破音爆，射入折叠空间之中。

第599章 因果百年扣
这声音爆。
仅仅代表着林小苏到了！
几位将军脸色齐变：“核弹已然备好，这个时候他进去了，怎么搞的？”
血痕脸上风云变幻：“那就只能给他一些时间！”
“总指挥，翼刃已经探测到那个狂刀宗的情况，那边至少三千人聚集，征战令马上就会发出，眼前就是最好的攻击窗口。”
“正是！”另一位将军道：“战场之上，战机稍纵即逝乃是常识，我们不能等……”
血痕手猛地一抬：“我说了，等！”
全场鸦雀无声……
翼刃之上，疯道目光从军舰上一回：“小子，我们有可能会挨炮弹。”
“血痕估计很是煎熬，最多也只能给我们多一个小时时间，我们的行动，需要速战速决！”
“一个小时拿下一个宗门，小子，你是硬上难度啊。”
“要不，我给你加钱？”
疯道一声长叹：“你个臭小子，动不动加钱，那行吧，任务方面不能加，其他方面却是可以加的，今后，但凡涉及到你小子的个人之事，我朝你死要！反正也只有你小子受得起……那边，全速！”
他的手指一抬，直指最高的一座山峰。
翼刃速度陡然一加，快若流星，直指那座山峰。
林小苏天道慧眼一启，就看到了这座宗门的基本情况。
外围，歧蛟无数。
中层，厉万无数。
内侧，果然如他所料，出现了大批的奇异物种，身若蛟形，体生四只血色肉翼，脑袋如厉万，四肢若歧蛟。
这就是荒古大世界非常常见的坐骑四翼血蛟，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一飞万里不知疲倦。
而且可空战，可地战，亦可水战。
标准的海陆空三栖战兽。
更内侧，就是宗门了。
亭台楼阁布满几十座山头，下方山谷甚至有大军聚集，总数足有数万之众。
而广场之上，还有几百人，每个人看起来都非同一般。
高台之上，几十名红衣长老模样的人。
突然，其中一名长老手猛地一抬，一只巨爪覆盖前面的天空，这只巨掌，形神兼备，赫然是悟神境界。
悟神境巨头，亲自出手阻挡翼刃，只因为这翼刃的速度已是全速模式。
这种速度之下，瞬息千里。
一般的悟境还没办法反应过来。
但这名红衣长老反应过来了，这一抓，就封死了翼刃的前行路。
林小苏心头猛地一惊。
身边疯道袖子一扬：“不用管他！”
翼刃笔直穿越。
噗地一声轻响，面前如同撕开老牛皮，悟神巨掌一分两半……
高台之上所有人同时大惊……
林小苏也吃了一惊：“道长，你只剩下一次出手机会了。”
“放屁！你咒我死啊！”疯道怒了：“贫道可没出手！”
这不算出手啊？
严格说起来，他手都没抬，确实不应该算出手。
疯道目光抬起：“天道见证，贫道今日绝不出手，认打！”
轰！
满天巨掌，足有七八只。
翼刃冲天，疯道头发高高飘起，七八只巨掌同时荡开。
巨掌之后一剑西来，宛若天剑凌空。
然而，疯道手朝身后一背，昂首而上，天剑如同劈在一道无形气墙之上，硬生生卸掉。
翼刃已达最高的山峰！
最高山峰之上，一间斗室之中，一个老人霍然起身！
一刀斩落！
这一刀出……
满天云彩刹那间消除得干干净净，似乎完全化成了这一刀的背景板。
刀光如练，破天之威。
刀下，林小苏全身收紧。
这样的刀，他岂止是从未见过？他是连想都不曾想到过。
仙侠电视剧，即便可以拍出这样的气势，但绝对拍不了身临其境的那种血液凝固，满目再无其他，只有天地一刀的震慑力。
这样的刀，疯道还能挡么？
噗！
疯道的气墙一分两半！
刀光破墙而入，疯道腾空而起！
哧！
鲜血飞洒，疯道一条手臂就此斩断。
整片天地，似乎完全禁锢。
包括翻卷之云，包括广场上的无数高手，包括林小苏，也包括他脚下超音速飞行的翼刃。
林小苏怔怔地看着独臂疯道。
疯道也静静地看着他，突然笑了：“小子，现在知道为什么让你拍一幅照片么？因为那是贫道双臂俱全的模样。”
高峰之上！
一人突然踏出！
这一步，踏的是悬崖下的虚空，但是，这一步踏下，虚空中出现一把虚幻大刀。
大刀为板，以脚丈量。
星空无尽，以头顶之。
这是一个老人，然而，全身肌肉是如此的爆炸，他如同一具上古蛮荒，走出来的一个超级战神。
全身上下，每分每寸都透着杀机。
“老道，敢闯入我狂刀地盘，可知此为取死之道？”威猛老人声音一落，脚下的虚幻长刀陡然无限延伸，刀光到了疯道的咽喉。
戛然而止。
森寒的刀光，映衬得疯道的脸有几分苍白。
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他的右臂刚刚被斩，鲜血还在流下。
疯道笑了：“贫道当然知道这是取死之道，贫道要的，原本就是一伤！”
狂刀浓眉一锁：“为何？”
他也发现了疯道的不寻常。
此人修为高深莫测，闯入宗主峰，满宗之人拦之不下，唯有自己出手。
像这样的修为，理论上自己并未运足全力的一击，该当也不至于一招见功，但是，偏偏就成功了。
这种种不合理，让狂刀有些拿不准面前之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因为只有亲身受你一刀，贫道才可以启动因果盘，形成‘因果百年扣’。”
“因果百年扣？”狂刀全身大震，他脚下的长刀刀影一片斑驳，显然心头一派激荡。
下方众位长老脸色也一齐改变。
“大长老，何为因果百年扣？”
高台正中，一个紫衣长老脸色一片惨白：“因果法则，因果……”
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但是，众人全都意识到，这是一门极为恐怖的法则实用法门。
因果法则，本身就是天道七法中，最神秘的法则之一。
所有修行人，都知道因果之玄妙。
但是，极少有人知道，它是怎么一个运用法。
因为因果，一般意义上，不是杀人技。
它，只是窥天法。
疯道哈哈一笑：“因果百年扣，少有人知，贫道不妨如实告知，系此百年扣，百年之内，你我一体，我伤即你伤，我亡即你亡！”
狂刀目光缓缓抬起：“本座只信刀道，从不信因果！”
“不信？”疯道手突然一抬，一道赤红的枪影从眼中闪现，哧！
他的左手小手指凭空飞起。
这一飞，狂刀左手之上，小手指突然也飞起。
疯道手指处鲜血长流。
狂刀左手也是鲜血长流。
他的脸色终于真正改变。
像他们这种修为的人，断一根手指完全不算什么，真元汇聚，断指重生，只有一瞬间。
然而，此刻狂刀无法修复。
不管以何种功法，都无法修复，甚至连最平常的止血，都做不到。
“现在你可信？要不要再试一根？”疯道身上，刚刚变新的衣服，鲜血斑斑。
但他的脸上，却有了一种陌生的疯狂……
他眼中枪影盘旋，他的食指慢慢抬起。
食指，称为剑指，何意？
握刀握剑靠的就是它。
只要将这根手指一切，狂刀这位以刀驰名，左右手俱登峰造极的刀道霸王，从此左手握不了刀。
狂刀手猛地一抬：“说出你的来意！”
“能谈那就很好！”疯道手一弹，断指止血。
狂刀的断指也莫名其妙地止住了血。
全场之人呆若木鸡。
“说吧！”狂刀声音冰冷。
疯道染血的手轻轻拢一拢头发，慢条斯理：“贫道要的只有一件事，你狂刀宗，镇守此地门户，不准荒古界任何一人越界，而你们自己，不伤身后大夏一人！”
“这不可能！不可能！”下方高台之上一人大呼：“我宗等待此刻已然千年，岂能因你一人而废？”
“正是，通道开启，攻掠新域，天下间谁不同此愿，门户已开，让我宗袖手旁观，甚至反水与荒古同道为敌，万万不能！”另一名长老道。
“外界之人，杀我宗歧蛟、厉万数以万计，如此放过，岂非让他们小视我狂刀宗？”
一时之间，高台全爆。
一时之间，下方万人齐爆。
狂刀的脸一片铁青……
谁不知道通道开启，可以攻掠异世界，抓住最佳机会，完成攻掠，占地为王，把握先机？
谁不知道为外界末法之地护道，对抗荒古同道，是一条死路？
然而，中百年因果扣的人是我！
不是你们！
你们雄纠纠，气昂昂，我怎么办？
疯道偏偏还要火上浇一浇油：“看来狂刀宗的部众，很希望宗主死啊！那行吧，小苏……”
全场鸦雀无声，等他放屁……
林小苏微微鞠躬：“道长！”
疯道一声叹息：“看来与冯寡妇此生是无法相会了，我死之后，带我的尸体跟她合葬吧。”
“谨遵道长遗命！”林小苏神情悲戚，深深鞠躬。
“物外光阴元自得，人间生灭有谁穷？千年大小枯荣事，过眼浑如一梦中！时也，命也，天也，道也……”他的手轻轻抬起，指甲如刀，一刀划向自己的咽喉……
“住手！”狂刀一声大吼。
动地惊天！
疯道的手停下了。
全场之人齐刷刷抬头，盯着他们的宗主。

第600章 疯道，不可倚重
狂刀深吸气：“天道该有仁爱，天地亦有正道，我狂刀宗，岂是越界而攻末法百姓之鼠辈？占据此通道，本就只有一个使命，护佑天地苍生！”
全场之人全体石化。
宗主，这么雄纠纠气昂昂，正义感爆棚的话儿，你真说出来了？
咱们狂刀宗，跟这些恶心的正道宣言沾边吗？
疯道笑了：“宗主悟了。”
狂刀完全不想看他这张老脸，目光移向下方：“传本座令，防守此方通道，任何荒古之人越界，一律视为强盗，杀无赦！百年之内，谁有异心，本座亲手除之！”
“百年”二字，说得那叫一个咬牙切齿。
“奉令！”大长老率先躬身。
“奉宗主令！”高台上所有长老一齐躬身。
“全体弟子听令！”
下方骑着四翼血蛟正准备踏上战场的弟子一齐高呼：“在！”
“大军启程，目标，断尾山！”
“奉令！”
血蛟破空而起，数万子弟飞向宗门之后，那边，是荒古跟此方世界的通道……
林小苏心头好一阵狂跳，但是，这个时候，他决不露出任何一种情绪，任何一种情绪都是刺激啊。
然而，疯道不这么想，他很嘚瑟：“宗主，你我现在已是百年同命人，史上最牢靠的同盟者，不请贫道进去喝杯茶么？”
“抱歉，本座禁茶！”狂刀道。
疯道很是不解：“山野修行，茶为修身养性物，宗主竟然连茶都禁？”
狂刀道：“往日不禁，从今日开始，禁之！”
转身进了屋。
“道长，走吧，我请你喝茶……”林小苏道。
“关系都到这份上了，情缘都百年了，连杯茶都讨不到……哎，人心不古，何以言说？！心凉齿冷也！”疯道摇头叹息，身形一落，落在林小苏的翼刃之上。
翼刃穿空，飞出秘境，飞出小岛，射向前面的那条最大的军舰……
离军舰还有千米之遥。
疯道身形一起，长身而入苍穹，消于无形。
全军上下，眼睛都睁得老大……
翼刃双翅一收，落在甲板。
林小苏一步踏出，脸带笑容。
“林公子！”李春水微微鞠躬。
“小苏！”作战室的门猛然打开，人影一闪，血痕天王站在他的面前，双手落在他的肩头。
“各位无需担心，这片折叠空间，问题已经解决。”林小苏道。
仅仅一句话，所有人全都心跳加速，如同要跳出体外。
“问题解决，是什么意思？”血痕天王额头那枚显眼的刀痕，此刻深红一片。
“意思是……狂刀宗已与我们同道而行，他们将在这片空间中，充当排头兵，全力狙击越界荒古。”
啊……
一声大呼从修行团队中传来。
整条舰艇之上，欢声雷动。
林未央刚刚走出作战室，突然在门口定位，整个人懵了。
“这……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血痕脸上赫然也出现了血色的红霞，老天作证，他这样的天王，激动到如此模样，从来未有。
但今日有了。
因为他是此次大战的总指挥。
因为他经过一夜的盘点，内心茫然无计。
更因为他已经有了一战败北，山河沦陷的可怕预感。
然而，林小苏从这片空间一进一出，却告诉他们，没有敌人！
原来预想的强敌，其实是强援！
这种转换，何人能够坦然承受？
林小苏微微一笑：“狂刀宗宗主狂刀，乃是那位道长的至交好友，同生共死的那种，道长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唤醒了狂刀宗的良知，宗主已然下令，全宗上下，共抗荒古，原本打算开赴这边的大部队，也已经回头，开赴了荒古那边的断尾山。”
李春水深吸一口气，她的脸，这一刻，也灿若春花：“那位道长离去了么？”
“是！”
“林公子……”阴九幽开口：“能否请这位道长下来一趟，诸位昆苍同道，很想拜见这位前辈。”
“知道你们什么意思。”林小苏微微一笑：“想请他驻守此地是么？”
“可以吗？如果可以，那南海当能真正固若金汤。”另一名宗主道。
林小苏面对满怀殷切的无数眼睛轻轻摇头：“他啊，你们还是别作指望了。各人有各人的使命。”
李春水深深点头：“林公子所言甚是，道长那边还有塔山防线，岂能心挂两头？他以故交为南海解此大难，于我等已是大惠，岂能苛求更多？”
“是啊，是啊，我等日后，该当亲赴道长仙府，拜谢他老人家今日出手之惠……”
血痕手一落，在林小苏肩头一搭：“我们去那边坐坐？”
“好！”
两人走向甲板的边缘，那边有一隔断，两张椅子一张茶几。
两人坐下，海风吹过，凉爽宜人，面前大海翻波，一望无际。
“兄弟，说说话？”
五个字，传音入密。
血痕天王，原本是不会传音入密的，但是，他破入窥天之后，在妙音天王和蓝妖的带动下，也开启了这门技能。
他是最方便的，因为他已经破入窥天，窥天境，本就可以传音入密。
“我也正要跟你说说话。”林小苏一缕声音回传。
“你知道我要跟你说什么？”
“你想问问，折叠空间的情况是不是真的。是吗？”
“难道……难道你刚才所说的，并非实情？”血痕天王脸色都变了。
“有真实的部分，也有假的部分，对他们不能说，对你必须说！”林小苏道。
“你说！”
林小苏道：“真实的情况是，狂刀宗现阶段的确已经成了我们的战友。”
血痕高高悬起的一颗心，慢慢回落：“假的方面呢？”
“道长跟他不是故交，狂刀将我们碎尸万断的心都有，他只是逼不得已，只因为道长在他身上施展了一种高端术法名‘因果百年扣’，二人现实性的同生共死……”
这一段神奇的修行故事，从林小苏口中和盘托出，血痕天王心头激动难言：“好神奇的术法，好精妙的破局手段，小苏，这位道长你是从哪里挖出来的？能否请他参与到潜龙大盘中来？”
“你打算对他多加倚重？”林小苏道。
血痕道：“不仅仅是我，龙首对他也该多有倚重，眼前形势如此严峻，可以说真正的前所未有，如果他这样的大能级人物能够全力出手，大夏文明方有望真正保全。”
林小苏叹口气：“我就担心潜龙对他多有倚重，所以才跟你开诚布公。”
血痕皱眉：“你担心潜龙对他倚重？”
“是！”林小苏道：“他有他的桎梏，他最多只能再出手一回！一旦出手两次，他得死，他若死，狂刀也会死，咱们刚刚收伏的狂刀宗，必反！”
血痕后背冷汗淋漓：“这也是因果？”
“是的，所以，潜龙万万不能对他抱有太大的期待，尽可能免打扰。”
血痕缓缓点头……
他是潜龙天王，他深谙博弈之道。
眼前因疯道一人，锁定了狂刀，因狂刀一人，捆绑了整个狂刀宗。
这看起来是一个死扣。
但其实，很容易破。
假如敌人知道疯道身上的桎梏，派两批人马去刺杀他，刺杀当然是无法成功的，但是，却也可以激起疯道的反击。
疯道出手第一杀，第一批人必死无疑。
但第二杀呢？
第二杀，疯道自己也得死。
他若死，狂刀也会死，狂刀一死，狂刀宗必反！
他们好不容易营造的皆大欢喜的眼前局，转眼间就会灰飞烟灭。
“小苏，我们是否需要对他进行特别保护？”血痕道。
“保护他这样的大能……就有点太搞笑了！免了吧。”林小苏道：“你只需要守住这个秘密，同时，让潜龙别逼他就行。”
保守这个秘密。
外人就不知道疯道的桎梏。
轻易也不敢对他出手。
而阻止潜龙逼他，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当前形势如此艰危，潜龙中的任何人，昆苍的任何人，只怕一遇到难以解决的事端，第一个都会想到疯道。
到时候，各种请他出山的计划都会呈现。
如果潜龙最高层没有人知道疯道的桎梏，以潜龙的手段，兴许还真的能逼疯道出手，所以，林小苏提前跟血痕天王将情况说清楚，避免事情走到这一步。
这就是他为什么要跟血痕全面交底的原因。
“放心，我知道怎么做！说说其他的事吧……”血痕道：“海外的情况你可知道？”
“不知道，但大致可以想象！”林小苏道。
三月初三，赤道裂日。
不仅仅是大夏境内有三处裂口，海外一样有裂口。
大夏国在林小苏的精心部署之下，在各方全力配合下，实现了封堵。
其他国呢？
想全部封住，没有任何可能性。
海外必然已经乱套。
果然，血痕通过特殊频道，刚刚收到的消息印证了他的判断。
北莫州、南莫州、罗巴州、中东……
现代都市中已经出现了大量的修行人。
天空已经有了悟境巨头。
社会秩序开始塌方，管理架构开始塌方……
修行人杀人伤人，占地，占山，他们弱肉强食的世界观强行融入现代都市，江湖规矩与法制激烈碰撞，各地完全乱套。
各国军方出动，但是，在修行人手下，不堪一击。
凶兽出没于原野，利剑穿行于天空，这片世界，已经风雨飘摇。
“世界已然大乱，目前大概唯有我大夏岁月静好，但是，我绝对没有那么乐观，认为我们的边界线能封住全世界无孔不入的强徒。”血痕天王道：“兄弟，战争的方向已经发生变化了，不再是国内三个老鼠洞的封堵，而是需要直面万里边界线。”
“是啊！”林小苏长长吐了口气，目光抬起，遥视海天一色的南海深处。
国外血雨腥风，国内目前安静。
国人可以庆幸生于大夏这方国土，但是，千万不要乐观。
至少林小苏非常清楚地知道，大夏决计不可能成为荒古强盗的遗忘区，恰恰相反，大夏将是荒古群盗最想进入的地方。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判断，过往的一些东西，带给他的认知。

第601章 你镇南海，我入传奇
地下桥界，社会文化与大夏古文化一脉相承。
千灵圣女也说过，她所生存的那个远古时代，文化与大夏古代也几乎一模一样。
风姬泛起的记忆残片，清楚地指向一个方向，荒古世界，也跟大夏古文化差不多。
全球两百个国家，唯有大夏保留着这样的文化古脉。
大夏，有点类似于他们的祖庭。
从古至今，无论何种文化流派，对于祖庭的占有欲，比什么都强！
是故，大夏，就会是这群人最希望占据之地。
不管这些人从全球哪个角落钻出来，最终都会剑指大夏。
血痕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不是还是有了一些无力感？”
林小苏目光收回，看着他。
血痕道：“我知道这话，其实不能出现在你我身上，你是塔山防线总指挥，我是南海防线总指挥，我们若是看不到希望，还如何指望别人看到希望？所以，这只是我们私下的对话。”
“看不到希望其实很正常！”林小苏道：“当年抗击扶桑侵略，当年抗鹰援金，那些在大夏最黑暗的前夜依旧奋战、死在黎明前一刻的战士们，他们大多是没读几句书的孩子，他们想不了那么多，他们看不了那么远，他们眼中，只有军令，他们耳中，只有军号！但并妨碍他们拼死一战，也并不妨碍后来人，最终还是看到了希望！”
血痕的手轻轻落下，握住了林小苏的手：“说得好啊，兄弟！我们可以不想那么多，我们这一代，生而无怨，死而无悔足矣！此后你在塔山，我在南海，若是你死了，我把你的骨灰洒在南海，若是我死了，你把我的骨灰带上塔山，算是你我兄弟并肩走到了最后。如何？”
林小苏手轻轻一翻，压在他的手上：“老哥，抱歉了，你我这个约定，大概无法践行，因为我要辞去塔山防线总指挥的职务了。”
“你……你要去哪里？再入敌后么？”
不当前线总指挥，对于林小苏而言，站在血痕的角度上，能想到的或许就只有敌后。
一如当日他深入罗巴州，铁腕出击，将国境之外的强敌，风卷残云！
那是他的强项。
那更是他的传奇！
“不！我要上三重天！”
“三重天？”
林小苏道：“传言中，文明断代，三重天该当现世，我想问问他们，现在是不是已经到了文明断代的十字路口！”
血痕长长吐了口气：“好吧，你我兄弟，就这样分工，现实防线交给我，追溯传奇交给你！”
这一日，林小苏在军舰上休息。
昨夜，他全程无休。
塔山防线封堵之后，马不停蹄赶赴南海，完成匪夷所思的狂刀宗收伏战，直到此刻，他才能稍微吐口气。
军舰在波浪上轻轻地荡。
林小苏睡得很香甜。
从午前直接睡到了夕阳西下。
他很享受这样的平静。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他又将马不停蹄。
没有人打扰他，除了一个很特殊的人。
丁若水。
晚饭是丁若水送到他床前的。
吃过了饭，收拾了碗筷，丁若水递给他一杯茶，然后，将自己偎进了他的怀抱，抱上了他的颈：“我们曾经有过约定，三月初三之后，拿三天三夜不上算，折腾个儿子出来给我妈抱着玩，现在好像也成了奢望了，我觉得我们可能没有三天三夜到处浪的环境。”
林小苏点头：“是啊，三天三夜怕是真的没时间，要不，拿一夜出来凑合凑合？”
“嗯，时间凑合，流程不能凑合，各种花样都来一遍吧……”
于是，就凑合了一夜。
虽然将三天三夜的章程浓缩成一夜，时间的确有点凑合。
但必须得承认：浓缩的都是精华……
次日，丁若水还在香甜沉睡中，迎来了林小苏的告别之吻。
然后，他出了房门。
在船舱边靠了一夜的翼刃眼睛睁开，哧地一声跳下船头。
林小苏脚下一动，穿空而起，落在翼刃背上，一声音爆，破入苍穹。
这一去，大西北！
西北之地，千里花开。
美丽的大草原迎来了最美丽的季节。
林小苏翼刃掠过，一路驰向早已锁定的一个地方。
经藏南之地，沿塔道河而上，一座高山拔地而起，这就是昆仑之南的断梁雪山。
断梁雪山，山如其名，高山如断壁，山顶也似乎被人一刀削去，呈现出一座断山之像。
翼刃直达半山腰。
这里，看似空无一物，然而，在陆云道长潜龙留下的三十三塔上，曾以阵法演绎出了一座道观，道观上有三个字：三重天。
四周地理位置完全合拍。
包括山下的草原，包括脚下的河水，包括高山的形制，除了一点……肉眼所及，没有道观。
林小苏从翼刃背上下来，迎着初升的太阳，步步而前。
突然，他看到了阵纹。
他的手轻轻抬起，轻轻一点，阵纹突然活了过来。
遥远的雪山，似乎传来一声轰鸣。
林小苏微微一惊，他看清了这阵法的全貌，极其高端，极其玄奥，还极其古老……
找到了！
这就是三重天！
这种层级的阵法，也才配得上三重天的赫赫威名。
他意念一动，翼刃穿空！
这一穿空，直接回程。
踏入三重天，未知归途，翼刃无需在外等候，此刻天地已然大变，翼刃，就是他留给父母唯一的一张底牌，假如他们遇到危机，翼刃主动出击，甚至可以自主切换成第三形态，针对强敌玉石俱焚。
翼刃放逐，林小苏手指轻点，撕啦，似乎撕破了一层阻隔，他终于看到了遥远的天边，那座古老的道观。
漫步而前，身后的现实世界变得遥远。
身前的道观，也遥不可及。
这依然是阵法之玄。
林小苏第二次出手，乾坤破阵手第三式，虚实相济。
虚实相济，破除虚妄，道观出现在他的面前。
然而，狂风大作，哪怕道观之门只有一步之遥，依然如隔天堑。
林小苏第三次出手，乾坤破阵手第七式，动静相宜。
四周的狂风陡然停止，一枚黄叶飘零而下。
林小苏手轻轻一伸，古老的道观之门吱呀一声，打开。
他的面前，出现了一条长长的青石路。
青石路八十一级。
前面是一座高高的青石门槛。
林小苏脚一抬，跨过门槛。
这一跨过，他的眼睛睁大了，完全不敢相信……
面前是一幅唯有AI才能勾画的奇景。
亭台楼阁数以千万计，玉石打造，极度考究，极度夸张。
不是宛若仙境，而是不折不扣就是仙境。
然而，与极尽华美并存的，却是极度的破败！
玉石泛黄，落叶覆盖，亭台楼阁看似华美，但缝隙间杂草丛生。
每一栋，每一间，俱是如此。
林小苏走在落叶飘零的路上，脚底感受到的分明是落叶枯败的烂泥。
整座三重天，全是如此。
处处彰显华美，处处彰显破败。
这种破败，不是战乱，不是人为，而是自然消亡。
他走到人世间绝对看不到的华丽建筑群中，感受到的偏偏是墓地一般的死寂。
甚至比世俗间所有的墓地更加死寂，因为这里连虫子、蝴蝶都没有。
甚至连风都不吹。
一步一步，一级一级，华丽永无尽头。
凄凉与破败亦是永无尽头。
前面是一座高峰，高峰之上，十几块青碑，高耸入云。
林小苏拾级而上，步步前行。
突然，前面的路边，出现一座小小道观，道观之门虚掩。
林小苏轻轻推开这扇门，他的眼睛亮了……
里面有一盏青灯，光影吞吐。
灯下有一人，身材极其矮小，也就一米多一点点。
那个人目光慢慢抬起，微弱的光芒下，他的面孔慢慢呈现。
林小苏心头猛然一跳：“陆道长！”
灯下之人，身高一米，体型比起昔日陆云矮了很多，但是，他的面孔赫然就是陆云。
他完全吻合当日孤剑有尘所说的：三重天之中，身高三尺三寸的一个瞎子。
他说的这个瞎子，面貌就是陆云。
陆云脸上慢慢露出了微笑：“你来了！”
“道长还记得我？”林小苏道。
“柳林观我见过你！我也看出你是不凡之人。”陆云道：“但我没有想到，你竟是推开这扇门的人。”
“陆道长，我原本没想推开这扇门，但时势所迫，非推不可。”
这是真话。
三重天，传言中乃是文明断代才会出现的救世主。
三重天，也历来都不受人邀。
到了文明断代的时候，他们自然会出现。
未到时候，你邀请也邀请不来。
是故，当日龙首与林小苏谈及三重天时，一开始有计划，后来废弃了寻找三重天的计划。
陆云道长道：“你是听信了故老相传的一则预言，是吗？”
“是！”林小苏道：“故老相传，三重天，可解文明断代之劫。”
“三重天，人族薪火守护地，但有文明断代之忧，三重天出手镇之，向为惯例。”陆云道：“奈何，你来晚了！”
“晚了？”林小苏心头猛然一凉。
“是的，晚了百万年！”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陆云缓缓站起，那盏青灯在他脑后，写尽了斗室的凄凉。
他目光慢慢抬起，遥望观外那一线苍穹：“世人该言三重天能救世，但你可知，三重天究竟以何救世？”
“请道长指教！”林小苏深深鞠躬。
只因此刻，陆云站着，只到他的腰间，鞠躬方可持平。

第602章 不是道观是灵冢
“三重天，不是道观！它是灵冢！”陆云道：“百万年前，天地人争道，人族英杰若死，英灵汇入三重天，你可见到外面的亭台楼阁？那就是为亿万英灵建造的英灵冢。”
千里英灵地。
亿万英灵冢。
亭台楼阁，极尽华美，它们，本是百万年前，为人族亿万英灵建造的英灵冢。
“英灵……英灵就是三重天破劫之真正底蕴，是吗？”林小苏道。
“是！但有文明断代之危，英灵岂能容之，亿万英灵一出，任是何种劫难俱都尘归尘，土归土，奈何，今日再无英灵，空留灵冢，三重天，又有何力解救天地苍生？又有何能延续那一簇人道薪火？”
“英灵……战死了吗？”林小苏心头紧缩。
陆云道：“百万年前，最后一代人皇昆帝以身殉道，绝天道，封地道，给人道留下了前所未有的繁华盛世，然而，后世之人不念昆帝功德，反而污其为魔，污随他征战的英灵为魔道帮凶，所有碑刻一律打碎，所有史书一律销毁，自此，三重天英灵无人记得。英灵以信念为根，信念崩塌，其灵自销！你言战死……他们倒是很希望战死，奈何，却是非战而死，哈哈……何其讽刺？”
他的笑声听起来极其张扬，但是，却充满了讥讽。
林小苏深深感慨：“欲亡其族，先亡其史，欲亡其史，污英为贼！他们最终，必遭报应。”
陆云道长也是一声长叹：“谁说不是呢？毁掉英灵，自断信念，等于自掘坟墓，后昆帝时代之人，信念全失，良知难存，战乱千年，人族步入前所未有的凋敝，人族薪火沉寂整整百万年，几近湮灭，直到五千年前，这颗火种，才重新点燃……”
“道长，现在这颗薪火，又遇到狂风暴雨了。”
“是啊，世事千秋，薪火难续，成也人性，败也人心，自挖深坑，亦是咎由自取也……”陆云端起身后的这盏孤灯，慢慢转身。
“等一下！”
陆云站住了。
但没有回头。
“道长，有人言：此番大劫，并非死劫，有解！”
陆云淡淡一笑：“大劫临世，世人谁不抱些幻想？并非死劫，有解之论，大约你每日也都听得甚多，但是……如何解？”
“三字骨书的人字卷！”
“三字骨书人字卷！”陆云霍然回头：“你竟然知道三字骨书人字卷？”
他的神情有所震动。
林小苏心头微跳：“三字骨书人字卷，真的可以解除此劫？”
“三字骨书人字卷，共分三节，首节《灵》，次节《心》，末节《灯》。灵字节，即是英灵沟通之篇，乃是我三重天当年沟动英灵之本术……”陆云道长说到这里，终于有了些许激动，然而，他眼中光芒渐渐消去：“然，今日终是不成！三重天，再无英灵，即便有通灵之术，无灵可通，岂不亦是徒劳？”
“道长，三重天无灵，但是，外界呢？外界亦无灵否？”
陆云抬头，他的脸上，风云变幻……
林小苏迎接他这双空洞无神的瞎眼，缓缓道：“大夏之地，本代文明亦是无数先辈打下来的江山，十四亿国人可不是后昆帝时代是非不分之人，他们铭记英烈，他们感恩英烈，英灵若知国难又至，东海之滨，南海之上，万里山川之中，他们一定会再赴国难！”
陆云手中的油灯轻轻摇曳：“若闻国难齐赴死，慷慨悲歌又一途……小子，或许这还真是一扇新门！”
林小苏大喜：“道长，这岂不就解决了无灵可用的难题？”
“有灵可用，还是缘木求鱼。”陆云道：“三字骨书人字卷，昆帝以身殉道之后，下落不明，多少修行高人穷万年甚至百万年之力，都不能找到，你我又如何奢望能够找到？”
“道长，有人托我给你带个话！”林小苏道。
“谁？”
“荒古阵宗遗孤，孤剑有尘！”
“阵宗遗孤，孤剑有尘？”陆云眉头微皱：“我曾认识一人，但他不是四字名字，而是三字，他叫孤剑尘！”
“就是他！当日他喜剑而厌阵，改名剑无尘，阵宗以身殉阵之后，他重返故土，恢复祖姓，名孤剑有尘！”
“孤剑有尘！这小子……”陆云道：“他说了什么？”
“他说……三字骨书人字卷，在天渊！”
“天渊？”陆云全身大震：“他为何如此肯定？”
“这个晚辈不知，但是，我相信他不会信口妄言。”林小苏道：“他言，天渊他也不知道在哪里，天下间唯有你知道，道长，这才是我今天上三重天，真正的原因，希望道长能够给我指点迷津，助我入天渊！”
“天渊，世俗间无法找到，我却可以送你进去。”陆云道：“然而小子，你此刻的修为，入不得天渊，你至少也得破入窥天，方有一线机会入天渊而不死。”
林小苏全身僵硬……
又一次面临死结。
入天渊，还得是窥天。
我R他八辈祖宗的窥天。
我的路都断了，孤剑有尘这样的大能都宣告无法可解，我能怎么办？
陆云道：“你可是陷入了断头路？”
“道长慧眼，我的窥天……事实性不可入。”林小苏实事求是。
陆云笑了：“所有修行道上的前辈高贤都言你不可入？”
“是！”
“他们错了！全都错了！”
林小苏心跳陡然加速，这一加速，直接就是两倍的速度。
天啊，什么意思？
千灵圣女上古大能，孤剑有尘异界大能，他们都断言他入不得窥天，然而，陆云却说，他们错了！
陆云道：“他们是修行道上的人，他们参的是天道，天道体系下，天残道缺，无法窥天，的确是铁则，是故，站在他们的角度上，你不可入窥天，也是对的。然而，小子……你走的可不是天道！”
林小苏嘴唇轻轻舔一舔，未明其意。
陆云道：“天道八星，人道一星，天人合一，谁言不可窥天？”
天道八星，人道一星，九星耀空？
林小苏眼中光芒闪烁……
陆云补了一句：“可知昔日昆帝为何成为人道之雄？就因为他老人家跟你一样，在九星窥天的前夜，为至爱之人舍弃一星，补上人道之泪，成就天人合一，从此难舍人间这抹烟火，遂成万古人皇。”
林小苏目光霍然抬起：“人道之泪，如何取之？”
陆云手指抬起：“上方是十三座人皇碑，脚下是三十三级人皇道，跨距三丈三尺三寸！碑前三丈可识‘人间道’，碑前三尺可得‘人道泪’，碑前三寸可得‘人皇气’。小子，此乃千古难求之绝世机缘，你若能得人皇之气，自带帝皇之威，可入天道法眼，百般眷顾，你的修行途，将会机缘无穷。”
林小苏目光抬起，盯着面前的三十三级人皇道。
人皇道，虽然只有三十三级，但是，青石为基，下达地府，上达天穹，深沉厚重。
他的心，这一刻前所未有的静。
窥天之途。
曾经的断头路。
修行道上最顶尖的人，见识最高远之人，都给他作出了判定，他这一生，无法窥天。
只因修行铁则：天残道缺，不可窥天。
这是他当日彰显人性的一步棋，产生的结果。
舍弃一颗天星泪，救挚爱之人，也就此给自己的修行路划上一个句号……
他从来不曾后悔，哪怕此事重回千万遍，他还是会如此选择！
但是，对这结果，他也遗憾深深。
不能入窥天，他的修行路半路而断，面对倾天之势，他这只小小蝼蚁，何以言改？
而如今，上得三重天，断路有望重开。
陆云告诉他，站在修行道的立场上，大家作出的判断没有错。
因为那是天道铁则。
然而，他所走的路，事实上并非单纯的“天道之途”，他已经作出过选择，就是他告诉过蓝妖，让蓝妖感动得差点“以身相许”的那句话：我不做修行道上的神，我选择做个人！
天道占八，人道占一，九九归元，天人合一！
人道的这一滴泪。
将在他的绝路之上，架设一座通天之桥。
路，就在脚下！
这条路，也是那个传奇人皇昆帝曾经走过的一条路……
林小苏一脚踏上……
他的面前，光影流转。
他似乎重新回到了老塔山脚下。
乡间小路，蹦蹦跳跳的身影，母亲在后面一路追赶，声声叮咛，那个时候，母亲还年轻。
时光流逝，斗转星移。
母亲在岁月的风霜中慢慢变老。
他也在岁月的游走中，步步长大。
那是一段多么无瑕的岁月？
那个小山村，是多么的普通多么的温馨？
然而，十级台阶一过，天地风云变……
他耳边响起了隆隆的炮声，他的面前翻开了历史的风云，成年人不仅仅只有童年乡间路，成年人该知脚下的来路。
如今的和平，先辈以白骨垒成。
大夏万里山河，是炮火中的涅槃重生。
战场硝烟，累累白骨，那嘹亮的军号，似乎唤醒了他全部的激情。
又是十级台阶过去。
面前再度出现了短暂的和平，高楼大厦，现代都市，日新月异，岁月静好。
然而，和平总是短暂的。
天空云动，无数修行人踏空而来。
大地开裂，城市一片废墟。
他走在这片废墟之上，一颗心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揪住，耳畔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哥，你长大后想做什么？”
“妹，我们长不大的……”
熟悉的汉语，熟悉的乡音。
似乎发生一个遥远的时空，又似乎发生在不久的未来。
未来这方天地，未来的大夏，就是这般模样。
天地倾覆，苍生同悲，秃鹫啃食尸骨，公园化为坟场，目前的岁月静好，全成末日苍凉，孩童在废墟中艰难前行，每个人都看不到未来。
这是他的国，这是他的家，这是他的同胞……
林小苏一滴泪从眼中滴下！

第603章 一破窥天如悟境
这滴泪穿破了面前的迷雾，砸在似真似幻的未来战场。
也在此刻，他体内原本已经干枯的血塔，重新变得晶莹。
一滴泪就此汇聚，嘀嗒！
落下。
一个旋转万千周，飞上天空。
天空之上，九颗天星齐聚。
九星聚，天地分。
血塔之下，宛若混沌重开，一面大海出现！
九星聚，轮海开，窥天之途，真正成型！
血塔大亮，九星大亮，轮海生波，他的真气突然之间，十倍增加，窥天之路，终于达成！
林小苏眼睛猛地睁开，面前无边的幻境完全消失。
他孤独地站在三十二级台阶之上。
一级台阶之距的三十三级平台上，十三块巨大的石碑立地擎天。
“人皇辛，斩巨魔未央，定八荒之地，为首位人皇。”
“人皇瑞，定人间规制，成万年盛世，为次位人皇。”
“人皇丁……”
“人皇贺……”
“人皇九极……”
“……”
“人皇昆，封天道，绝地道，首创人道独尊，为十三代人皇！”
林小苏静静地看着这代表着人道至高无上的十三座石碑，良久良久。
“还有最后一级，踏吧！”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这声音很激动，前所未有的激动。
是陆云。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林小苏身后。
林小苏慢慢回头。
“小子，莫要回头！”陆云虽然双眼俱盲，但似乎看到了他的回头。
林小苏轻轻一笑：“最后一级，我不踏！”
陆云大惊：“为何？”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小子粗鄙，岂敢以身相承？”林小苏面对十三尊人皇碑深深一鞠躬，一步踏下！
这一步踏出，三十三级台阶全都抛在脑后，他的面前，依然是那座道观，陆云手中，孤灯摇曳。
他的脸上，全是不敢相信的错愕。
“小子，贫道已然跟你说得明白，近碑三寸，可得人皇气，你即便不知，也该当能够想象，聚结人道无边气运的人皇气，对你修行之途，帮助何其大，天下修行人，不管是何人，都绝对绝对不可能放弃这唾手可得的绝世机缘，你竟然拒之于三寸三分之外？”
“人，贵有自知！”林小苏道：“小子乡野小子一个，岂敢取人道皇气？何况当今天下，本就无皇！”
陆云久久地盯着他，终于一声叹息：“机缘已错过，空悔无益也！小子，你让贫道……即痛且悲也。”
“道长，送我入天渊吧！”
“随我来！”陆云手中灯轻轻一旋，道台之上，流光四溢，似乎呈现出一片万里山河。
“道门一盏灯，世上千条道，去休！”
林小苏一步踏上道台，光芒一闪，流光四溢，他感觉到了阵道之力，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传送阵？
传送阵止。
他的面前，是一片漆黑的深渊。
他身在悬崖之上。
脚下的岩石尽如黑铁，面前的深渊，更如巨魔之口。
阴风阵阵，兽吼声声。
他的身边，一朵彼岸花，这大概是方圆百里之内，唯一能见的一点嫣红。
彼岸花轻轻摇曳，陆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这朵彼岸花，为你盛开七日，七日之内，有所得自然是好，若无所得，也需准时返回，万万不可多作流连，否则，你将永无再归之日！”
“好！”林小苏一脚踏向深渊！
唰地一声，他踏空而去！
道观之中，陆云猛地一震，手中灯光急剧摇曳：“凌空步虚，悟境专属！这才刚破窥天……如此天骄，竟然错失……不，主动放弃人皇路？”
是的，林小苏刚才一步踏出，就此凌空步虚，虚空飞行。
别人不知！
唯有陆云知道。
因为他有可将人传送到任何有坐标之地的“周天九路图”，周天九路图以彼岸花为眼，可监察花边十里之内的所有动静。
他清楚地看到，林小苏凌空步虚，一步踏入了悟境专属领域。
他才刚入窥天。
就已经打破了窥悟天堑。
这样的天骄，丝毫不逊色于史上最强人皇昆帝。
然而，就是这样的天骄，偏偏不取人皇气，这究竟是为何？
陆云死活想不明白的事情，林小苏内心却早有回答……
原因只有一个！
他知道一件残酷的事情：百万年前，天地人争道。
请注意，人与天，曾是对手。
你可以得到战友的眷顾，你可以尽情享受亲人的眷顾，但是，没什么毛病的话，最好莫要想着得到对手的眷顾。
所以，林小苏只能辜负陆云的期待。
让自己止步于人皇碑三寸三分之外。
这方世界，已无皇。
他林小苏，也并不想为皇。
尤其是这皇，还是天道眷顾之皇！！
这些念头只在碑前三寸三分处，有过流连。
此时此刻，他心中植入了快慰的元素。
终于破开枷锁，步入窥天，是平生至大喜。
步入窥天竟然可以飞行，亦是一大喜也。
他曾经见过的最牛B的窥天，是风姬。
风姬踏波而行，踏叶而行，千米高山只需十五秒，他当日觉得这跟悟境只有一线之隔，而今日，他初入窥天，就可以直接飞行。
比牛B克拉斯的风姬更加牛B，所以这妞活该被他压……
为啥这么牛B呢？
林小苏真气体内一转，立刻就明白了真正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他在窥地境困得太久了，他的根基太扎实了。
九星一升天，立刻形成轮海，而且轮海也自然与天星相连。
天星与轮海相接相连，就是窥天境的升级。
传统的升级，是需要将这九颗天星一颗颗与轮海相连的，而他大约是憋得太久了，天星早已饥渴难耐，九星一齐，直接就连了轮海。
所以，别看他是刚刚破入的窥天。
其实，他已经走完了别人窥天境死死消磨的所有路途。
他一步踏入了窥天之极！
这就是厚积薄发的好处。
窥天之极堪与悟境比肩，在他身上，似乎也很正常。
这些惊喜暂且放上一放，林小苏需要完成进入天渊最大的使命。
孤剑有尘说三字骨书在天渊。
但是，天渊如此巨大莫测，谁又知道这三字骨书到底在哪？
林小苏只能捕捉异常气机。
这一捕捉，他才深切领会到，为啥陆云非得让他破入窥天，才准他入天渊。
只因为天渊，异常气息太恐怖了。
呼地一声，一条巨大的身影从下方升起，这是一条全身漆黑如墨的巨蟒。
一口吞向林小苏。
林小苏手起剑落。
漆黑的深渊之中，离人断以剑道青花使出，剑芒长达十丈开外。
一声轻响，巨蟒脑袋凭空削断。
林小苏身形空中一转，黑暗深渊宛若烟雨江南，这颗脑袋在烟雨中炸碎，一颗元晶被他收入秘境空间。
林小苏天道元神一番查验，确认这颗元晶能量该当百倍于赤鳞。
很好，就拿你当早餐了！
元晶在空间乱流中粉碎，进入造化之门，他全身气血似乎补充了一大截。
烟雨江南覆盖地，无数的深渊兽类全都惊动。
又纷纷在离人泪下化为元晶，元晶粉碎，送入造化之门。
林小苏虚空而行，凭借一幕烟雨江南飞行百里，中途斩杀深渊各类兽物上千！
不管何种属性，不管有毒有营养，反正是统统送入造化之门。
他感觉自身的肉身不断地强化。
精力无比的充沛。
他也得感谢自己的破关，如果不能飞行，这百里路途的地下行走，只能早已险象环生，而有了虚空飞行，这让陆云最担心的一段路，于他，真是花园漫步，湖畔品茶。
有迹象显示。
彼岸花开七日的时间桎梏，于他，不是桎梏。
因为虚空飞行相比较天渊中的翻山越岭，节约了太多的时间。
前面，突然有异样气机。
林小苏身形一侧，唰地一声，穿越前面百米宽、深不见底的深渊，落在一座悬崖之上。
悬崖，下方壁立千仞。
悬崖之下，隐约传来让人心神摇曳的恐怖气机。
哪怕是此刻的林小苏，也能感受到这股气机的恐怖。
然而，这股子气机，相比较面前的这棵树，还是小巫见大巫。
这棵树，在他的感应中，如同是一把绝世的剑。
虽然干枯古老，连树叶都没有，但是，分明杀机无穷。
里面竟然隐藏着一个绝世剑客么？
但是，他感应不到任何生机。
这座悬崖顶，没有风，没有草，没有半分绿，没有任何生机，就只有浓浓的杀机。
林小苏久久地盯着这棵树，一步步靠近。
杀机越来越浓。
他甚至有一种感觉，这棵树很快就会变成一把剑，对他绝命一击。
唰！
他长剑出鞘。
以他为中心，离人泪构成了一方小小领域。
他就如同一个江南游子，撑着船儿，一点点靠近一头沉睡中的巨兽。
巨兽没有惊动，大树树洞中，有一具黑色的棺材。
棺材之上，几滴露珠，晶莹如玉。
所有场景中，都是压抑死寂的感觉，唯有这露珠，带来几许光明。
然而，恰恰是这几许光明，就是林小苏所感应到的剑道杀机之所在。
林小苏手慢慢伸出，抵在棺材边缘。
露珠摇摇欲坠。
林小苏心头越来越不安。
他有一种直觉。
只要推开这棺材，露珠就会真正爆发。
露珠一爆，恐怖至极的天地杀机，就会完全毁灭他。
开棺还是不开棺。
成了一个问题。

第604章 三字骨书人字卷
进入天渊，为的是三字骨书人字卷。
没什么大病的话，是没必要大冒险的。
他的感应力极度精微，他非常肯定，只要开棺，自己就会迎来灭顶之灾。
那么，不开似乎才是智者之选。
然而，天渊之中，他已经寻找了一圈，唯有这棺材如此异常。
若遇到危机就退缩，即便有三字骨书，恐怕他也会错过。
一边是最大使命。
一边是自身的性命安危。
如何选？
林小苏目光慢慢抬起，牙一咬：“娘的，拼了！”
手猛地一推！
棺材应手而开，露珠应手而落。
哧！
一剑穿空，直取他的眉心。
这一剑之玄，超越一切想象。
纵然林小苏如此反应力，又在高度戒备之下，但是，依然被这一剑直接洞穿眉心。
他的一条元神，只是被剑芒轻轻一带，烟消云散。
鲜血，从他的眉心流下，流到了下巴。
林小苏全身都收紧了。
我日！
这是必杀之剑啊！
如果老子没有两条元神，这会儿已经死了。
然而，他有两条元神！
一条没了，还有一条！
这一条，不可冒险！
林小苏盘腿而坐，棺材外又有一颗露珠在生成。
这颗露珠里面的杀机，明显更重。
但林小苏宛若未觉，他的心神完全沉入识海灵台，识海灵台之中，仅剩的那具元神手突然抬起！
元神手中也有一把剑。
剑一起！
一剑斩向自身！
体内元神一分两半！
林小苏眼睛猛地闭上，来自灵台的强烈刺痛感，让他额头鲜血刚干，汗珠又生。
成功了！
这一剑，是偷学的。
当日柳林观的天道变日，他梦想获得第三次机缘，再度进入那个神秘的地方，被那个美丽女尸一剑斩下，将他的元神一分为二。
林小苏记下了这一剑，揣摩了很久很久，今天冒险一试，用同样的角度自己斩自己一剑，果然顺利地将元神一分为二。
很好，哥现在又有两条元神了。
不怕你杀，有种你再来！
林小苏盯着那颗露珠，内心发起了挑衅。
露珠没有动静。
因为拆开棺材的动作，他已经挨了一剑，现在没有下一步的动作，露珠也就没了下一步的动作。
林小苏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目光投向下方的棺材。
棺材中有一个江湖人。
他的手上，抱着一块人的大腿骨。
大腿骨一共有三节。
看着普普通通，就象是实验室里的人体骨骼。
唯有一点不一样。
这大腿骨上，有一个字，非常简单的字：人。
三字骨书，人字卷！
林小苏手猛地伸出……
棺材边的露珠突然又摇摇欲坠……
林小苏的手猛然停下。
露珠也停下。
非常明显，只要他碰这根骨头，必定会有第二轮的攻击，这攻击的剑道之玄，完全无可抵挡，看这颗露珠弥漫的剑道杀机，更胜刚才一击。
不可鲁莽。
林小苏识海元神一步到了空间秘境，一步到了时空长河之上，一脚踏入时空长河。
时空长河之上，那朵黑色莲花之上，大黄眼睛突然睁得老大：“小子，你做甚……”
“大黄，我躲躲！”
“有人要夺你之舍么？”
“差不多！”
“所以说，你得加快参悟时空法则的进程了，你早点把我接出来，天上地下任你逍遥，谁人敢夺你之舍？”
林小苏翻了个白眼，一头扎入时空长河。
他内心甚是清楚。
这老头说得半真半假啊。
如果将他接出来，天下间大概真的没有人能夺他之舍，为啥呢？
大黄先夺了！！
大黄一声尖叫：“你……你竟敢全身进入时空长河？”
时空长河，天下间最恐怖的牢笼，大概没有人比大黄的感悟更深刻。
因为他就是身在牢笼之中，未知多少万年不能脱困。
此刻这小子自己一头扎入时空长河，他理论上跟自己一模一样，从此也会永远被困于时空长河之中。
他怎么敢如此？
他不可能知道。
此时的林小苏，真的顾不得了，他在大冒险！
他要取三字骨书人字卷，一颗露珠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对他绝命一击。
他不想死，所以，先将一具元神藏起来。
象这样玄妙得难以想象的剑道，元神藏在哪里都不安全，唯有时空长河。
大黄的惊恐，他当然知道。
但他可不是大黄，他有两具元神，如果时空长河是迷宫，两具元神之间存在的天然关联性，就是彼此的准确坐标。
迷宫之中的人，手里牵根绳子，绳子外面有一个锚点，他还担心出不了迷宫？
一切准备就绪！
林小苏另一具元神定神，开始搞事！
空间法则陡然一运……
三字骨书凭空消失！
进入他的秘境空间。
一进入……
露珠突然破裂，一剑而来！
这一剑，林小苏发誓他挡了的！
然并卵！
一剑掠过，他的整片识海，空空荡荡，他做足准备打算大干一场的那具元神，如同狂风之中的烛火，熄灭于无形。
藏在时空长河中的那具元神，突然手上牵的绳子那边空了。
闪电般地一弹而起，顺着那道正在快速消逝的感应索，出了时空长河……
回到了他的识海之中。
大黄一声惊叫：“你……”
林小苏后背冷汗涔涔。
玩了个大惊险啊。
如果他不是将这具元神藏到时空长河，这一剑绝对会让他元神全灭。
如果他的感应力稍微差那么一点点，也许他也出不得时空长河，纵然逃过了这一剑的扫荡，可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只能跟大黄作伴，两具孤独的元神，在时空长河上作伴。
幸好一切都已过去。
三字骨书，他顺利到手。
倒要看看，这棺材里到底躺的是什么样的人，人都成鬼了还如此生猛。
这一看，林小苏眼珠子停止了转动。
整个人，完全石化。
棺材里的人，他很熟悉！
孤剑有尘！
苍老，沧桑，一如两界山上。
但他的身体，明显已经在此睡了无尽的岁月，虽然没有腐烂，但是，衣服已经残破不堪，全身上下，早已没有了半点生命的迹象。
这，是怎么回事？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两界山的那个，跟他推杯换盏，热情热络，兄弟相称。
而天渊的这一个，毫不留情对他下了两次死手。
在这里，是想不明白的，出去之后，问问陆云吧。
林小苏慢慢站起，突然，他全身上下，汗毛竖了起来。
因为他看到了，他的四周，都是晶莹。
这是那熟悉的露珠。
露珠成了他体内的气泡，将他包在其中。
无比恐怖的杀机，从四面八方而来，他，寸步难行。
“孤老兄，你这是要留我在这里陪你么？”林小苏深吸一口气。
他识海之中，元神手起，又是一把长剑在手！
唰！
元神一分为二！
噗！
其中一具元神再度冲向时空长河。
大黄此时正在黑色莲花上手舞足蹈，都快疯了。
只因为就在刚刚，他亲眼看到这个小子出了时空长河。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小子已经掌握了从时空长河脱困之法。
他能出，自己岂不也能出？
这心思一上头，大黄这位封禁了未知多少万年的老鬼，激动得差点起飞。
然而，这小子跑了！
没有交流……
现在这小子又来了，大黄整个人如同瞬间通电：“小哥，小哥，聊聊？”
连称呼都变了。
“没空！”
“来都来了，什么有空没空的，老夫……”
“闭嘴，否则，一切免谈！”
“小子你……”大黄怒了，熟悉的称呼再度归位。
但林小苏瞪他一眼，大黄很自觉地将嘴巴握上了。
林小苏眼睛闭上，排除一切干扰，静心与外面的那具元神相连。
外界那具元神，望着外面的露珠圈，轻轻吐口气：“老子今天命犯天煞啊，来！”
呼地一声，他破圈而出。
这一出，露珠化为诛神之剑，横扫而过。
林小苏识海中那具元神毫无悬念地毁灭，整个人一头扎向脚下的无底深渊。
这一掉落，瞬间已是百米开外。
下方突然浓雾翻滚，就在林小苏即将一头扎入浓雾之际，时空长河中的元神一跃而起，回归识海，全面接管这幅肉身。
血塔一振，轮海一翻，他脚踏浓雾，冲天而起。
突然，浓雾之中，一只巨手猛然伸出。
林小苏眼角的余光看到这惊悚的一幕，大吃一惊，速度猛加。
他转眼数十里开外，而那团浓雾突然也离谷而起，速度比他更快。
那只巨手，极其特异，六根手指，手掌正中，一只眼睛，这眼睛还是一只桃花眼。
林小苏手陡然一起，他身边的黑暗似乎一扫而空，化为烟雨江南。
烟雨江南之中，百花凋落，一花飞起。
轰！
准确命中这只桃花眼。
整座深渊突然大震，如同天地倾覆一般，地动山摇，浓雾四起……
来时路上的那朵彼岸花，也猛然摇曳，似乎要被一只无形之手扯得支离破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小苏一脚踏上悬崖。
一指点在彼岸花上……
光芒一闪，他凭空消失。
轰地一声，那只六指巨手虚空压下，这座山崖所在地，尽成虚空。
林小苏眼前流过无尽的阵道流光。
终于流光散尽，他出现于道台之上。
面前一灯如豆。
灯下一个三尺三寸的矮小道人。
陆云道长脸色微微一变：“你入天渊不过两刻钟，就匆匆而返，出了何事？”

第605章 剑入时空
“我拿到了一根骨头，理论上就是三字骨书人字卷，但是，我没有感觉出任何异常气机。”林小苏手一抬，那根大腿骨出现在他掌中。
陆云全身大震，手指陡然一长，一根手指点在这根骨头上。
他的脸色风云变幻：“不错！就是它！就是它！你竟然……竟然如此轻松就拿到了。”
轻松？
林小苏脸上不知是何表情。
我都死三回了！
你把这叫轻松？
是的，站在一般人的角度上，他是真的死了三回！
因为他的元神，实实在在被灭了三次。
如果他不会分神术，他已经死了三回，别说他此刻才窥天，即便他是悟神境，他照样死三回。
因为那颗露珠，根本无可抗拒。
只能任凭他横扫识海灵台。
他去，他的元神被斩。
换其他任何人去，都会被杀。
他没有死，只因为一点，他会分神术，杀了一具还有一具，新的一具再分，再让你杀，连杀三轮，他逃之夭夭。
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林小苏略过不提，只问最关键的：“然而，道长，我没有感应到它有任何奇特之处，却是为何？”
陆云道：“三字骨书沉寂百万年，书灵早已消亡，自然无复神异。”
“书灵消亡，那……”林小苏心头一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握所有机缘，连死三回换来的三字骨书，难道终究无用？
“书灵消亡，有两种办法可以重新激活，其一是，你持此骨书下人间，在漫漫人生路上，慢慢激活，贫道觉得你肯定等不及。”陆云道：“幸好还有第二种办法，以‘薪灯’导引之，只需四十九日，即可！”
陆云指向面前这盏孤灯。
此灯，就是薪灯。
四十九日！
那还等得起！
林小苏长长呼出一口气：“道长请施法！”
陆云手轻轻一抬，三字骨书慢悠悠飞起，他手中那盏青灯也慢慢飞起。
三字骨书在上，青灯在下，虚空悬浮于道台之上。
灯火似流光，一点点渗入骨书之中，骨书此刻方才呈现出与一般白骨不同的特征，林小苏也才真正放下心来。
陆云道：“你是如何拿到骨书的？”
林小苏道：“说来你一定不信，我看到了一个人，不，确切地说，是一具熟悉的尸体，这骨书，就抱在他的怀中。”
“熟悉的尸体？”陆云皱眉：“谁？”
“孤剑有尘！”
陆云那双完全无神的眼睛，陡然睁大，他的脸上风云变幻，突然，陆云深吸一口气：“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就说他为何知道骨书在天渊，原来这骨书，本就是他盗走的。”
“道长，我还是不明白，我可以肯定，这具睡在棺材里的人，绝对已经死了很多年，他决不是两界山的那位孤剑有尘。”
“听过‘斩三尸’吗？”陆云道。
林小苏心头大跳……
斩三尸！
他还真听过，不，看到过相关资料。
那是桥界青菀之中，黎飞扬拿了一大堆的资料给他，明着说是给他消磨时间解闷，其实是知道他入桥界有所图，所以力所能及地帮他。
那堆资料包罗万象。
其中就有关于斩三尸的记载。
斩三尸，很玄的一个概念。
修行到了悟境的尽头，就会面临斩三尸。
何为斩三尸？
修行道上众说纷芸，流派众多。
有人言，斩的是妖尸与魔尸，独留正统。
有人言，斩的是过去与未来，独留今世。
也有人言，斩的三尸之“三”，其实是一个约数，并不固定。
不管斩三尸之流派有多少，有一点是公认的，那就是斩三尸，斩的是修行道上的牵绊，斩的是杂念，斩掉牵绊，人也就超脱了。
是的，斩三尸，就是从悟境尽头，破悟入执的标志性一步。
斩了三尸，人就此超脱，也就可以获得天道的青睐，允许他执道。
这就是执道境的起始。
这也是真正大能的起步。
放在这里有何说道？
陆云道：“你见到的这具尸体，该当是孤剑尘当日所斩三尸之一，只不过，他这一斩也是奇葩，斩了自己的三尸，却让这三尸带走了他的宝贝，实是费解。”
“他必有自己之用意，到时我问问他即可。”林小苏道：“道长，还有一样奇物，我想问问道长究是何物。”
“说来听听。”陆云道。
“天渊之下，有一只巨手，手生六指，掌心有一只桃花眼，身躯隐藏于浓雾之中，似乎并无实体！”
“仓吾！苍渊监测天下之神兽……”陆云动容：“天渊之下竟然有仓吾？”
“神兽？”林小苏道：“很神吗？为什么我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神？”
“没那么神！你还真敢大言不惭，你可知仓吾若现，执道巨头都战战兢兢？”陆云道：“你不觉得它神，是因为它还只是监测状态，若是击破这只眼球，方始触发它的大恐怖，你没有碰它的眼睛吧？”
碰它的眼睛？
林小苏回忆了下，他是在离人泪下一花飞，用那朵花击碎了这只眼睛，他的手离这眼睛百米开外呢，应该不算触碰吧？
他深吸气，坚定地摇头：“没碰！”
“没碰就好！没碰就好！要是碰了，麻烦就真大了！”陆云松了口气。
“道长，会有什么样的麻烦……也就是随口一聊。”
陆云道：“荒古世界，一渊三宗，四门六道，其中，苍渊乃是最具威慑力的殿堂，它轻易不出渊，却知天下事，靠就是仓吾之窥，仓吾行走天下，窥视天下，固然是观察刺探，也是苍渊地位超然的象征，若是击碎仓吾之眼，那就代表着不接受苍渊之窥，那是对苍渊权威的极度蔑视，苍渊岂能饶之？若是你无意中闯下如此大祸，将来恐怕就入不得荒古了。幸好，你没有触碰……”
林小苏轻轻吐口气：“公然睁着这么大一只眼睛看天下，还不准别人反抗，苍渊，真是霸道啊。”
“此即为修行道，强者有权制定规则，弱者，只能在规则之下……”陆云道：“接下来的四十九日时间，你不妨在此巩固你之修为，静待三字骨书的薪火重燃，贫道出山一趟。”
出山一趟！
林小苏心头好不欣慰……
接下来还有四十九天时间，他与那方世界联系完全中断。
他不知道那方世界的情况，但是，他却知道世间一片混乱。
眼前他不能出三重天。
陆云道长愿意出山一趟，那就是最好的。
“有道长出山，晚辈心安也！”林小苏深深一鞠躬。
陆云轻轻摇头：“莫要对贫道抱有太大的信心，贫道没你想的那么强大，离开薪灯三丈开外，贫道没有太大的战力，甚至不能随便说话！”
林小苏心头一动。
他想到了一件事情。
当日在柳林观，他问过陆云几个问题，陆云都回避了。
现在答案出来了，当日的陆云，离开了这盏叫“薪灯”的青灯，他不能随便说话。
而今天，他跟林小苏却是无话不谈。
“道长这青灯，屏蔽的到底是谁？”
陆云那双没有任何眼神的眼睛，向上翻了翻……
轻轻摇头，一步出了道观。
他的背影快速消失。
随着他的消失，道观之门，无风自关。
寂静一片的道观中，没有其他人，只有林小苏！
还有一根白骨，一盏青灯。
林小苏盘腿坐下。
接下来的四十九天时间，是三字骨书激活的时间。
省不了。
他呢？
该做些什么？
唯有一件事情可做，那就是巩固自己的修为。
突破窥天，直达窥天之极。
跟原来的林小苏相比，已是天翻地覆，十倍胜之。
那么，现在的他，能与悟境真正抗衡么？
论身体素质，他或许还强过悟境。
论身法速度，他或许还强过悟境。
然而，他似乎缺少一样能够真正对悟境有杀伤的底牌。
昆苍之中，他杀过悟境，凭的是次神术。
这玩意儿很操蛋，一次绝杀，需要一堆的准备工作，比如说要靠近对方，比如说要分散对方的注意力，最终最理想的结果，也是敌人身死道消，而自己精神力一扫而空，头昏脑胀，需要师姐抱抱。
真正的战斗中，这玩意儿不太适用啊。
遇到两个以上的悟境，那基本上是送死之道。
最好的办法自然是剑道！
然而，离宫三剑，面对悟境，无法形成致命伤害。
唯有彼岸花开，似乎能对悟境产生作用。
但这作用，也只是拉开悟境与他的距离，防守蛮好，杀伤不强，有没有什么办法？
林小苏心念电转……
彼岸花开，强的其实不是招式，而是这一式中包含的轮回法则。
轮回法则可以融入剑招，那么，其他法则呢？
林小苏心头陡然一跳……
这是一个他从来没有想过，但只要一想，就会让人激动的话题。
他目前最熟的法则，是什么？
空间法则！
空间法则都结出了空间道种，代表着他真正登堂入室。
能否融入剑招？
时间法则……
时间法则，在他身上是第二熟的法则，这玩意儿以前纯粹是侦破之技，时空回溯用得不亦乐乎，但真不能融入剑招吗？
时间，跟速度密切相关……
剑，快剑，极致快剑，不都是时间之演绎吗？
有了这个认知，林小苏陡然拔剑！

第606章 时光断处是空蒙
离人断！
离人断，就是速度的极致！
他已经将这一式剑招的精髓充分发挥了出来，融合了离宫三祖所有的感悟，甚至还融合了现代力学，从理论上说，这一剑的“快”已到瓶颈，再也没有多少提升的空间。
然而，林小苏融入了时间法则的玄奥，他的心神步入时间法则的感悟之中……
渐渐的，他有了一丝明悟。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一天，两天……
他的眼睛睁开，拔剑！
这一剑，无声无息！
这一剑，似乎并不快！
但是，面前时刻摇曳的薪灯，有那么一刻，停止了摇曳。
林小苏心头大亮。
这就是时间的奥秘，这就是时间融入剑招的奥秘，速度，是相对的，速度快到极致，无法提升时，减慢时间的流速，同样的速度，在敌人感知中，就会加快！
一遍一遍！
一天一天！
未知第几日，他一剑出，整片空间似乎完全静止，剑划过虚空，留下一道清晰的剑痕。
这一剑，已经跳出了离人剑道的框架，步入一种全新的框架。
“这一剑，已经不能叫离人断了，简单直白就叫‘时光断’吧。”
下一剑，当是最熟悉的空间法则融合了。
林小苏离人泪施展，幽暗的道观之中，烟雨江南。
他静静地看着面前这幅场景，空间法则在这片空间演绎出万般玄奥。
半月之后。
林小苏手一落！
剑光起！
轰地一声轻响，烟雨江南所在地，一片虚空。
林小苏全身大震。
这一击，初看毫无看点，但是，只有他，知道其何等恐怖。
这一剑击下，方圆百丈之内，被分割成无数的空间碎片。
这样的剑道，何人可挡？
这样的剑道，偏偏还保留着离人泪的美丽凄凉。
林小苏怔怔地看着面前的这幅奇景，一声轻叹：“离人尚有重回日，江海空蒙待谁来？！这一招，就叫‘空蒙’吧！”
时间、空间法则贯入，新诞生了两式剑招，名为“时光断”，“空蒙”……
林小苏在三重天上，两耳不闻窗外事。
而世间，云起云扬再不同……
修行人闯入末法时代的地球，如同无数超人同时降临。
常规警察面对他们，以卵击石，只过数日，各大城市全都乱套。
军界政界高层，电视讲话，慷慨激昂，誓与入侵者拼死一战，军方出动，各种现代军事装备全体上线。
然而，仅仅三天，相继滑跪。
罗巴州，号称现代文明起源地，率先滑跪。
南莫洲紧随其后。
所有国家都紧盯北莫洲，北莫洲有全球军事霸主鹰羽国。
鹰羽国手握最强悍的现代军事，他们这一刻，成了全球的灯塔，众人渴望看到鹰羽国演绎他们向海外输出无数遍的价值观：外星人入侵，鹰羽国超级英雄解救世人。
然而，鹰羽国军方，在跨界修行高手面前不堪一击，太平洋舰队、海军陆战队、国民警卫队连战连败，战损达到20%的时候，鹰羽国的士兵用实际行动践行了他们的《士兵手册》，降！
全球最强军事，不仅未能取到阻挡异域入侵的作用，反而在数日之后，就成为入侵者的帮凶。
全球人这下才算真正看清老牌资本主义国家的底色。
这就是一群纸老虎啊。
接下来，鹰羽国十大财团，真正露出了他们的商人本色。
他们开动宣传机器，告诉全球人民，荒古代表着高等级的人种，荒古代表着地球人未来的方向，地球，不应该抗拒高等文明，应该张开双臂欢迎他们的到来，共同打造全球荣耀时刻……
鹰羽国普通民众觉醒了。
他们愤怒地冲出家门，走上大街进行抗议，岂料，这次，迎接他们的不是军警，迎接他们的是来自荒古的修士。
几名悟境踏空而起，巨大的身影宛若天际仙尊，一脚踏下，大街之人全成肉酱。
全球都安静了……
众人这才真正意识到，他们熟悉的法制，已然离他们远去。
他们信奉的上帝，还在虚无缥缈间……
北莫洲就此沦陷。
随着北莫洲的沦陷，全球快速崩塌。
修行人名正言顺踏入了白色宫殿，古老的落日皇宫，罗巴州议会，中东最高殿堂……
唯有一个地方例外。
那就是大夏！
“天启”元年三月初三，唯有大夏境内的三条通道被封锁。
天启这个年号，也是鹰羽国宣布的。
他们告诉世人，这一场深刻的变革，是上天的启示，是上天的意图。
唯有大夏，境内依然保留着现代文明的火种。
大夏十四亿国人，依然平安。
无数人遥望东方，他们内心在默默祈祷，祈祷着这个有着最悠久传承，拥有着无数神秘的东方大国，能够让这个已经支离破碎的世界，还能保留几分昔日的模样。
时间已经到了五月。
南海之上，大批悟境越界而来。
李春水振臂而起，来自昆苍的悟境巨头直上苍穹，悟境之战，在南海启动。
单以昆苍悟境的实力而论，实在不是境外悟境的对手，然而，昆苍悟境也是有压箱底底牌的，而且他们也已经将阵战结合的这套战术运用得炉火纯青。
一批悟境迎敌，吸引敌方大批悟境围攻。
血痕天王操控三十六条飞车，四面悄然合围。
一旦到达地点，启动空天阴阳逆乱大阵。
方圆百里之内，天上地下全包围。
只要被这套大阵包围，悟境修为全部打落，而昆苍悟境身怀林小苏给的那根“反逆”晶柱，在空天阴阳逆乱大阵下，还能保持。
如此，他们实现了一场接一场的大捷。
最高记录，以十名悟境为引，剿灭境外四十悟境。
南海之上，几乎每天都有悟境陨落。
闯入大夏地盘的，不管是神是魔是妖是鬼，统统不越雷池半步。
全球也终于真正见识到了大夏的军威。
这是一支打不垮，压不塌，杀不尽的钢铁雄师！
然而，也正因为如此，境外无数的荒古巨头，全都不服。
五月十七！
南海之上，三百余条千丈法身同时显现。
所有人全都惊呆……
“师尊，这……这么多？”丁若水脸色微微改变。
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跟在师尊身边，她也是空天阴阳逆乱大阵的核心骨干，长期的战争，她似乎裉尽了都市千金的旧日形象，化为南海碧波上的一个白衣女战神。
但今日，她还是惊到了。
因为她预感到这一仗，太难太难。
数百悟境，即便将所有库存的大阵晶柱全都耗尽，恐怕也根本拼不完。
只要他们这支悟境战队全军覆没，敌方后续巨头跟上，南海防线必崩无疑……
李春水深深吸口气：“若水，今天你恐怕得走了！”
“走？天下都是这样，我又能去哪里？”丁若水道：“拼了！”
“若水，我曾承诺过你，让你看到修行道上的风光，现在看来，这份承诺怕是……”
丁若水道：“师尊，我已经看到了修行道上的风光了，很……精彩！”
唰地一声，她踏上了飞车！
轰地一声，李春水身形一起，直上苍穹。
与她同时而起的，还有三十人！
他们这边，也有四尊悟境巨头已经战死……
这场战斗惨烈至极。
昆苍三十一巨头，直斩半数开外。
丁若水率领的三十六条阵基飞车，惊险至极地实施了一次空天阴阳逆乱阵，杀掉了对方三十悟境，但在第二次布阵之时，一辆飞车被一刀斩落，补位的飞车，也被斩落，大阵不能成型，三十多辆飞车，全都成了对方眼中的小小飞蛾。
轰！
一只巴掌拍在丁若水所在飞车之上，丁若水筋断骨折，一口鲜血喷出，摔落大海。
昏迷之前，她透过支离破碎的飞车残片，遥望远方，小老公，你到底死哪去了？
噗！
她沉入了海中。
李春水一声惊呼，从战场一步而下，手猛地伸出，捞起了丁若水。
然而，轰地一声，后背挨了重重一击，她一口鲜血喷了丁若水一身。
丁若水猛地睁开眼睛，师徒俩这一刻心意相通。
她们的处境也是完全一致。
天空之上，密密麻麻全是悟境，足有一百多，更恐怖的是，这一百余人身后，还是密密麻麻……
“完了！”李春水一声长叹。
突然，天空之上，猛地一亮！
丁若水眼中，整片天地变了模样。
无数的长枪在燃烧！
燃烧在天际！
一个独臂道人站在东边的苍穹之上，手指指出：“天焚！”
轰！
万枪齐落！
噗！
大海上方的数百悟境，同时被枪雨湮没。
百里外的几十条战舰之上，密密麻麻的修行人脸色一齐改变……

第607章 疯道的死亡纠结
“天焚枪！”一名老者脸色惨白：“大夏竟然还有这样级别的人！”
“师尊，这……这是什么级别？”旁边一名弟子道。
“一念之下，万枪无中生有，一招击发，数百悟境灰飞烟灭，这是枪世界！与剑世界异曲同工！”老者道：“但凡修到枪世界的人，都是悟境尽头，离执道也只有一步之遥。”
另一名老人道：“目前此方天道，尚未真正与荒古接轨，执道无法出现于此方天道，那此人战力即为天花板，大夏有此人守护，我等断然无法越界。”
“无妨，我们身后亦有悟规之巅，该当也不在此人之下！看……”
呼地一声，身后突然变得黑暗一片。
晴空万里，瞬间变成了黑夜。
南海之上，疯道冷冷地盯着这片黑暗跨海而来。
下方无数人这一刻都有天地如席，我为蝼蚁的感觉。
即便是昆苍悟境巨头，同样如此。
漫天的威压从两边而来。
身后的大夏天空，晴空万里。
而面前的境外天空，黑暗幽深。
这是两大巨头的真正斗法……
“血天王，疯道出现了！”指挥室里，林未央脸上竟然有了些许兴奋之色。
血痕天王脸色沉凝如水。
“血天王不必忧心，目前这方天道，还容不下执境，执境之下，疯道的实力堪称至强，有他在，今天再大的危机，都会过去。”
这是林未央的眼光。
然而，血痕内心一声无奈的叹息。
只有他知道，疯道……真不能作指望啊。
林小苏离去之时，专门跟他作了交待。
疯道只有两次出手机会。
刚才为解史无前例的危局，已经出手过一回。
这一次出手，是诛杀，更是震慑。
如果对方阵营没有跟他同等级的高手，的确可以以威止战，以如此宝贵的一次出手机会，换取短期的和平。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对方阵营中，偏偏有跟他同等级的人，根本不怕他，这下麻烦大了。
这种层级的战斗，常规武器真的没有应用空间，怎么解决这么棘手的难题？
他必须承认自己不是林小苏。
他解决不了这样的难题。
他的战场铁血，只在三尺地面，不在万里高空……
突然，一道刀光起于那座荒岛。
刀光一闪，一条人影出现于疯道身边。
这是一条高大的人影，肩扛一把巨大的刀。
狂刀宗宗主，狂刀！
狂刀脸上有幸灾乐祸的笑容：“哈哈，老贼道，把你全部本事拿出来吧，让本座瞧瞧，栽在你手下，我到底冤不冤。”
疯道一缕声音钻入狂刀耳中：
“我只有一次出手机会了，这一击出手，我得死！”
狂刀眼睛猛地睁大：“又是那见鬼的因果法则？”
“是！这是我自己的因果！”疯道道：“现在你还希望我拿出全部的本事么？”
“不可！”狂刀一声大喝：“本座代劳！”
他手中刀陡然一抬，一刀斩落，南边的天空一劈两半。
狂刀关键时刻还是拎得清的。
疯道这个混账跟他扣了“因果百年扣”，疯道若伤，他亦伤，疯道若死，他也得死。
当时扣这个扣，狂刀已经改了宗门设定。
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宗门集体西转，由入侵大夏的排头兵，到反杀荒古入侵人。
他虽然感觉受挫，但是，也并没有太过上头。
只因为因果百年扣，有百年二字。
区区百年时间，于他们这等层级之人，弹指一挥间，眼前被你拿捏，且看百年后老子如何收拾你。
然而，现在新的情况出现了。
疯道自己也有因果。
他再出手一次就会死。
麻烦大发了。
于是，狂刀再度实现了大转向，从扛着大刀，幸灾乐祸看疯道表演，为自己硬顶！
他必须上啊，不上的话，疯道一死，他还是得死。
这一瞬间，狂刀内心将疯道祖宗十八代骂得一佛出世，二佛升空，但是骂归骂，打架的事儿，他还是得上！
而且有迹象显示，从今以后，但凡需要疯道打的架，估计一古脑儿他都得代劳……
狂刀乃是悟境之极！
何为悟境之极？
站在悟规境的尽头，执道不出我为天的那种。
大刀一切，切尽南方漫天乌云，也切出了一个全身漆黑的老人。
老人手一挥，乌云如席，将狂刀层层尽卷，狂刀刀一挥，乌云之中，丝丝缕缕俱是刀光，两人虽然远隔百里开外，但是，这一刻，已等同于近身肉搏。
他们这一接上，后方修行人同时越界。
狂刀一刀横斩，数十悟境一斩而空，然而，黑暗幽光从身后而来，狂刀一声大叫传入秘境：“狂刀宗，出！”
呼！
无数狂刀宗悟境飞出曾经的核弹禁区。
迎向天空。
昆苍仅剩的十余悟境大大松了口气。
就在此时，遥远的天边猛地一亮，宛若三扇门户同时开启。
门户一开，九天星河的气机倒灌。
疯道眼中光芒大盛。
又是悟规高手！
一出三人！
今日……
怕是真得走出那一步！
狂刀一刀震退那个修行黑暗规则的超级巨头，一声大叫：“老道，你不准动手！”
疯道眼中尽是疯狂的光芒：“你一人打不过！”
狂刀一刀出，漫天俱是刀光，他的眼睛一片血红：“打不过也好过你我同死！贼老道，道长，道兄，道祖宗……求求你，千万忍住，忍住……”
呼，第二条人影飞来，狂刀卷上天空。
轰！
第三条人影，第四条人影同时到了舰队之上。
两双超级巨足一脚踩下！
疯道深吸一口气……
狂刀心胆俱裂……
突然，疯道全身暴涨，变成千丈法身，身子一躬，护住了脚下的舰队。
最后关头，他还是忍住了，没有出手，只是以法身，护住身下的舰队……
轰！
两只巨大的脚落在他的背上，疯道一口鲜血喷出，南海染红。
他脚下的舰队之中，血痕额头那道伤疤，血光大盛。
他的眼中，也全是血光。
南海防线，突破了！
倾天之劫，终于来了。
大夏这块文明的最后希望，终于还是没能挡住这场劫难……
“从今以后，将是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亿儿郎十亿兵！”血痕一声大吼：“我们拼尽最后一滴血，为家园能减一分压力是一分……此刻开始，无需指挥，自由射杀！”
舰队导弹齐发！
身后火箭弹覆盖天空！
再身后，巨大的战机横掠天地，无数无人机倾泻而下，再后面，无数战士昂首挺胸……
敌方百条战舰灰飞烟灭。
敌方百架战机冒着烟坠落南海。
但是，依然有大批的修行人踏海而来，能够踏海而来的，都是舰队中的窥天以上，或者身负异能之人，海下，更有大批的修行者，天空，还有越来越多的悟境。
战舰打空了所有的近防弹，终于迎来了最惨烈的肉搏。
战士飞身而起，迎接域外高手。
他们的身手于这些修行高手不值一提，但是，只要近身，他们就会引爆身上的高爆炸弹，一时之间，战争无比的惨烈。
域外修行人越打越是胆寒，这些人怎么全都不要命？
血痕踏海而行，身化九影，连杀十三人，终于，空中一掌击落，血痕被击入海底。
空中也已完全乱套，阴九幽身形一动，穿上了一件道袍，道袍一上身，他整个人似乎完全改变，一瞬间战场出现了九个阴九幽，神态各不相同，有的苦，有的悲，有的喜，有的乐，有的凶，有的善……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全都出手见功。
他出手一击，竟然掐死了九个悟境。
这着奇功一出，李春水眼睛大亮：“阴观主，你这是‘道尸借法’……”
唰！
一个阴九幽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手一伸，握住了李春水的脖子。
李春水吓了一跳：“阴观主，是我！”
阴九幽裂嘴一笑：“原来是你啊，我还以为是那个姓林的小子，是你就算了……”手一挥，李春水飞出百丈开外。
她心头全是乱如麻。
疯了，疯了，全都打疯了……
101岛上，静夜之中，导弹穿空。
警戒室中的新月霍然抬头。
刚开始时，新月还真没当多大事，因为现代战争，大夏岂惧任何人？
然而，海底突然浮现一条巨大的潜艇。
潜艇之上，无数黑影贴海而来。
天空只是佯功，真正的攻击是潜艇上携带的修行人。
修行人只要进了现代高端武器射程之内，就占尽天时地利。
新月一步踏出，身形陡然一幻。
在101近防警报发出的一瞬间。
她的刀下已经杀掉了一名窥天！
她的本体战力，尚不及窥天，但是，配合她的隐身术，利用现代近战手段，第一个瞬间，她就杀了一名窥天。
然而，这仅仅是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很快，另一名窥天盯上她，一剑西来，新月瞬间移动都没来得及，左臂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新月第一个瞬间直接打疯。

第608章 长夜杀新月
比她更疯狂的是岛上的守军。
守军深知面对这样的敌人，常规手段根本不能凑效，至少有数十人第一时间采用了人肉弹模式。
飞身而起，直入敌群，纵然四肢齐断，也要引爆身上的炸弹。
这种战斗方式一出，荒古修行人也都惊了，轰地一声四散。
如此一来，即便战士们有心同归于尽，也难以找到有效突破口。
不过，这恰恰也给了新月机会。
人影分开，新月的瞬移加隐形术，也就格外灵便，片刻时间，她连杀三人。
突然，她的心头猛地一震……
两名修行人一脚踢开了上方的实验室。
那是整个潜龙都格外重视的实验室。
因为里面躺着一个特殊的人。
长夜！
长夜的特殊性，有两点，其一，她是自愿成为终极毒药试验品的人。其二，她是林小苏的爱人。
林小苏有多重要，她就有多重要。
所以，这间实验室，由新月这位潜龙金牌95亲自守卫，新月这么喜欢热闹的性子，三月初三三大战场同步开战，她都没有赴现场，真正的原因就在这里，她得守着长夜。
今夜，长夜有难！
唰！
新月突然出现在实验室，到了两名修行人身后。
一刀落，其中一名修行人长剑落地。
然而，身后风声一起，压力如山。
新月身形一幻，正要启动瞬移。
一掌飞来，覆盖了她全部的空间。
轰！
新月远远飞出，她五脏六腑似乎瞬间移位。
论真实战力，她根本不足以与窥天高手相提并论，今天的偷袭，全都得益于她的瞬移和隐形术。
现在被人一掌击中……
眼角的余光中，实验室的大门被一刀斩破。
实验台上，静静地躺着一人。
长夜！
长夜在这里躺了好几个月了。
身体状况非常奇怪。
各种指标全都正常。
但她就是不醒。
灯光幽幽，长夜如一朵花儿在实验室静静绽放。
这种幽静中带着神秘的美感，让两个修行高手眼睛同时大亮，左侧一人舔舔嘴唇：“好一个小美人！”
“还别说，大夏国的女人，真有那些西方国家没有的女人味！”另一人道。
“师弟，你去门外守着！”
“师兄，你要在这里办了她？”
“哈哈，区区一座基地，全都是末法时代的普通人，能翻起什么浪来？我来爽一爽，也误不了什么事……”
突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实验台上的长夜，眼睛突然睁开了。
“醒了？醒了才好嘛！”那个师兄手一伸，抓向长夜的胸。
长夜眼睛突然变了。
这一变，宛若万古深潭……
“师兄小心，这妞似乎不简单……”
长夜眉头一皱，所有跟她身体连接的线路同时两断！
长夜猛然坐起！
坐起的瞬间，她的头发一挥！
哧！
两根头发准确命中两名修行人的眉心。
两名修行人眼睛猛地睁大，他们的身体，如同瞬间抽走了骨头，软软倒下。
唰！
风起！
新月终于赶了回来！
这一回来，她杀机弥漫到了头发梢，然而，一进入实验室，她呆了。
两个修行高手，倒在地上。
而长夜，坐了起来！
“长夜姐姐，你醒了太好了，荒古破界，已经杀上了岛……”
突然，她的面前没有了人！
新月猛地转身，一步到了外面，外面的悬崖边，长夜长发飘飘，遥视全岛，她此刻，跟往日的长夜完全不同。
她，似乎一步回到了跟林小苏结识之前。
她，就是让海外敌人闻风丧胆的一代毒王。
长夜手猛地一伸！
伸向漆黑的夜空。
她的指尖，十道黑气喷射而出。
十道黑气如蛇，初出如丝，一融入空气中，铺天盖地。
新月的眼睛猛地睁大，吃惊地看着自家闺蜜……
岛上的修行人霍然抬头。
他们抬头的一瞬间，天空的星辰集体失色，整片天地，似乎被一口巨大的黑锅牢牢封锁。
“悟境么？”一名修行人大呼。
“不是悟境，是毒！”另一人叫道。
“吓我一跳！是下三滥的毒，那就什么都不是了，驱散！”一名窥天级别修行人大袖一展，强劲的真气卷向上方的天空。
这一卷，足以驱散任何气流，然而，今天大概是见鬼了。
上方之雾突然如灵蛇一般，猛击而下！
哧！
笼罩了两名修行人。
两名修行人眼睛猛地睁大，如同被同时掐住脖子的老公鸡。
他们的脸慢慢变形，他们的身体也在变形。
噗！
两人同时软软倒下，如同装满水的两只皮袋一般。
同样的场景发生在全岛各处。
天空笼罩的毒雾，驱之不散，如灵蛇一般灵动。
不伤岛上人，专门针对修行人。
刀碰到，刀融。
人碰到，软软地倒下，骨头全都消融。
此毒之奇诡，令人发指。
但凡硬物，统统消融，而皮肉这些组织，竟然不伤。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些中毒之人，不会立马就死，而是会在极度痛苦中走完他们的一生。
临死之前，他们也无法叫出声，因为他们全身都没了骨头，连嘴巴都无法撑开。
新月看着全岛修行人，被毒雾笼罩，在闺蜜手下一个个抽去了骨头，她纵然天不怕地不怕，这一刻也满满的都是惊恐。
这手段，逆天了啊。
长夜，再度进化了。
而且进化的力度，空前！
且不说这毒，单说这控毒的本事，哪怕十里之外，都如臂使指，即便是窥天境高手的真气外放，也控制不了这么远吧？
这莫非是悟境的手段？
突然，天空之上，两条千丈法身凭空出现。
一掌压下！
宛若石破天惊。
“悟境！”新月一声大呼。
长夜霍然抬头，漫天毒雾一卷而起，迎上这一掌。
这一掌落，一开始如同真人手掌。
但是，毒雾一罩，真元巨掌如同冰雪遇到开水，直接消融。
“化骨化真元……化骨绵毒！”空中悟境一声惊呼：“你是万毒门的人！”
另一名悟境道：“我等也尊万毒门为主，姑娘既是万毒门人，该当与我等同路而行，何故挡我之道？”
“滚！”长夜一声冷斥。
两大悟境脸色同时改变。
“如此是非不分的小辈，杀之！”
哧！
一把巨伞穿空而下，射向翻滚的毒雾之中。
哪怕是硬物俱融的化骨绵毒，一时也无法损伤这把巨伞分毫，这把伞，显然是荒古界的某种法器。
轰地一声，伞开！
伞一开，强劲无比的气机激发。
长夜营造的毒雾圈，被硬生生破开一个大洞。
大洞之中，一剑宛若天剑，穿洞而出，斩向长夜。
长夜脸色变了。
她的异能再强悍，她的本体战力，岂能与悟境抗衡。
眼看长夜在苏醒之后不到一个小时，就要遭遇生死危机，突然，天空轻轻一震，出现了一扇奇异的天窗。
天窗之中传来一个优雅的女声：“肉身诞生化骨绵毒，天生毒体，有点意思！”
声音一传来，整片时空，似乎完全静止。
长夜的头发飘到了头顶，静止了。
空中巨伞四面的毒雾，静止了。
虚空而下的真元巨剑，离长夜的脑门只有三尺，静止了。
两名悟境巨头脸色大变，左边之人道：“异界开窗，执……执境……”
右边之人轰然跪下：“参见门主！”
左边之人脸色大变，也虚空跪下：“参见门主！”
“尔等何人？”天窗之中，那个优雅的女声道。
“属下乃是阴云九谷中的浊谷长老，谷主前期还专程前赴歧山，有幸得到门主亲见……此番出山，亦是奉了门主座下四长老之令。”
“攻掠大夏取昆仑古殿，的确是本座之令！”天窗中那个门主道：“然，此小女子情况特殊，先收手，待本座问她一个问题再作定论。”
“是！”
那把真元长剑烟消云散。
长夜的头发终于再度飘起。
天空之上，万里星河。
星河深处，那扇天窗……
中有声音传来：“小女子，你可愿入我万毒门下？”
新月一弹而起：“潜龙战士，岂可投敌？滚！”
天窗之中，一声冷哼：“小女子，此女敢辱本座，取死之道也，若愿投我，先杀她自证！”
长夜目光慢慢抬起，盯着新月，她的眼神，冰冷残酷。
新月看着她的眼神，脸色慢慢改变：“长夜姐姐，你……”
“谁是你姐姐？本姑娘此番涅槃，早已忘却一切！”她的声音无限冰冷。
“你……”
唰地一声，新月咽喉处突然多了一只手！
新月眼睛睁得老大，完全不敢相信。
这是她的闺蜜。
这是她潜龙最好的姐妹。
这是那个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也会给她留下一封信的姐妹……
然而，今日，却掐住了她的脖子，眼神中全是冰冷的杀机。
这就是涅槃？
她涅槃了，她忘了尘世间的一切。
她不记得什么潜龙使命。
她不记得姐妹情。
她也不记得还有一个林小苏。
她骨子里蒸出来的是毒，毒已经让她的心也变毒了……
“长夜！回来！你回来！”前面的山坡，一个中年人大呼。
轰！
一根指头虚空而下，101岛负责人，潜龙006号，化为一滩肉泥。
死于长夜面前。
长夜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的手猛地一合。
喀！
新月脖子捏断，全身软软地垂下……

第609章 林小苏下三重天
天窗之上，那个优雅的声音淡淡一笑：“不错，杀伐果断，方是本座想要的弟子！”
声音一落，天窗之中，一朵黑色的莲花飘然而下。
飘到长夜的头顶。
长夜随着黑色的莲花穿空而起，新月，跟她飞了半程，长夜手一松，新月的尸体穿空而下，摔下悬崖。
101岛上，无数人眼睁睁地看着她就这样破入那扇天窗。
无数人牙咬得紧紧的，都渗出了血丝。
“此岛，平了吧！”一名悟境道。
轰！
一双巨脚落在岛上，101岛，解体！
同一日！
南疆！
贡春山哨所，林小阳一声大吼，手中已经打空的火箭发射器砸向前面的山谷。
山谷中，数十条身影冲天而起。
“队长，如有来生，再做兄弟！”志军一跃而下。
唰地一声，一剑飞来，洞穿他的胸口。
志军一声大笑……
轰！
惊天动地的大爆炸以他为中心炸开。
三名高手炸成血雾。
“队长，记住我的嘱咐！”志威一跃而起。
林小阳眼睛一片血红……
志威的嘱咐是什么？
是贡春山哨所九个昔日战友的共同心愿，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嘱咐，留给未死之人：我若是战死，来日莫要给我烧纸钱，也莫要敬酒，你就将咱们小苏兄弟的战绩写在纸上，烧给我！这就叫“捷报飞来当纸钱”！
一个，两个，三个……
战友们一个个走上了这条路！
贡春山哨所，终于空了。
只剩下他一人。
他呢？
他在三月初四那天，就已经给未婚妻发了一则消息：战事要来了，答应你的婚礼没办法举行了，战后，我若未死，你若未嫁，我娶你！
现在呢，没有了战后展望，有的只是当下！
大夏之地，已经有敌破界，北方，西方，南方……
这座哨所，已然不是防敌入侵的最后关口，但是，他是军人心中最后的关口，即便已经不能阻敌于国门之外，多杀一个敌人，也可以为国内的同胞们，减一分压力。
五名修行人已经上了哨所，到了他的面前，林小阳笑了。
这一笑，是放下！
这一笑，是他走向奈何桥的释然……
然后，他冲向面前的敌人，迎接敌人刺过来的刀剑，这一剑，如果是往日，他可能也能挡，但是，今天，不挡了！
长剑刺穿他的腰部，林小阳腰上的高爆炸弹，猛然按下！
就在此时，他的面前，突然出现一条闪着电光的身影。
身影一现，林小阳腰间的高爆炸弹突然飞出……
轰！
三名修行人被炸得血肉横飞。
而林小阳，原本是在爆炸正中心的位置，但是，那具闪着电光的身影陡然扩张，硬生生挡住了冲击波。
她的身形推进了两步，林小阳呆了。
蓝妖！
潜龙天王，原本他并不熟，但是，也是沾了近来战事的光。
在分析南疆战局时，他见过蓝妖在南疆孔雀谷的照片。
谁能想到，这位天王级别人物，这位南疆防线的灵魂人物，竟然离开了孔雀谷，来到了贡春山哨所，在千钧一发之际，击杀越界强徒，让林小阳死里逃生。
剩余的两位修行人，可不认识什么天王。
直接拔剑！
剑一出，蓝妖一眼锁定。
剑离她巨大的身躯尚有三尺，蓝妖双手一抬。
轰！
两名修行人脑袋爆裂。
这不是蓝妖往日的攻击方式。
因为她已经变了。
她的体型可达十米，体型一扩，力量无穷。
一拳下去，简单省事。
纵然是窥天，也根本不是她一拳之敌。
即便是悟境，在雪龟创造的那个领域里，她照样一拳一个。
击杀两名修行高手，蓝妖巨大的身躯微微一倾，面向林小阳：“林小阳，你还不能死！”
“不！我可以死，我的战友们都能死，我为什么就不能？”林小阳目光扫过四周，昔日战友，如今连块完整的身体组织都找不到了，一时之间，悲从中来。
“你的兄弟，去了一处希望之地，我不希望他带给这个世界希望的时候，失去自己的亲人！”蓝妖道：“所以，不管有多难，在他回来之前，你必须给我活着！这……是我蓝妖，给你下达的军令！”
外界风起云涌。
三重天道观之中，一灯如豆。
这一灯，人族薪灯。
灯之上，三字骨书人字卷。
慢慢的，三字骨书改变了颜色。
惨白之骨，渐渐有了血色残留，越来越新鲜。
终于，一滴血从骨中渗出，滴嗒！
灯下的林小苏手指一伸，这滴血落在他的指尖。
他的大脑之中，突然多了一种明悟。
这是三字骨书第一节“灵”字节的明悟……
他的手猛然一伸，灯上的三字骨书落入他的掌中，大腿骨、小腿骨进入秘境空间，唯有那只脚掌形状的骨头，握在他的手中。
他一步踏出道观。
道观之中，死寂一片。
林小苏一步而下三重天。
脚下是昆仑山。
山峰，尚有白雪皑皑。
从山顶吹下的风，刺骨之寒。
突然，他的心头大震……
因为他看到一尊悟境横掠天际。
昆苍悟境此刻全都在南海、南疆和塔山。
此刻绝不应该出现在昆仑山下。
昆苍悟境他绝大多数都认识，也从来没见过刚刚掠过之人。
防线失守？
悟境破界？
若真是如此……
他的后背瞬间全是冷汗。
唰地一声，林小苏跨空而去，掠过前面的山谷，山谷是一处牧民聚居区，蓝天白云之下，美丽的大草原之上，雪白的羊群配合悠闲的挥鞭，一度是多少人的梦中场景，然而此刻已是噩梦。
几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倒在草丛中。
草地里有一个牧民姑娘，全身衣服都没了，仰面躺在草地上，她那双至死都没有合上的眼睛，她那空洞、恐惧而又万念俱灰的眼神，宣告她死前遭遇了她绝对没有想到的事。
林小苏心头怒火直上苍穹，速度猛然一加，顺着刚才悟境掠过的轨迹一路飞行。
下方的惨状越来越触目惊心。
美丽的大草原，风依然在，草依然在，自然美感依然在，但是，有了随处可见的人间悲剧，这里，就已经是地狱一般。
前面就是回烟小镇。
路上，车辆被利刃一分为二。
小镇上，一声惨叫刚刚传来。
无相寺，早已没有了昔日的宁静安然，庙宇之前，几十具和尚的尸体，将佛门净地，染成一片修罗道场。
几十个修行人站在寺庙中谈笑风生。
最里面的一间禅室，向一休坐在院中品茶。
茶水没有荡，他的手没有抖，但是，他眼镜上已经一片迷蒙。
这是茶的雾！
他的身后，那个女研究生小雅，脸色一片惨白，紧紧地抓着向一休的椅背，才能勉强站立。
“想好了没有？”向一休前面的那个修行人道：“立时启动阵法，开启这道门户，否则，你会被打断双手双脚，抽掉你全身的筋，你的女人，将在你眼皮底下被轮暴至死！”
此人说话之时，两眼观天，不可一世。
因为他是窥天之极，在这末法时代，几乎就是言出法随的国君。
向一休缓缓抬头，轻轻顶一顶眼镜：“想好了！”
“那你如何选择？”
向一休慢慢站起，脸上露出了教授的常规笑容，手轻轻伸出：“我是一个斯文人，斯文人有斯文人的说法，所谓顺应时势，顺天应命，智者之选也！握手成交吧！”
那个修行人脸上慢慢露出了笑容：“不错！”
手伸出，跟向一休轻轻一握。
突然，向一休的手猛地一震。
五指手指化为大空旋！
噗！
修行人手臂直接化为血雾，血雾之中，三根白骨唰地刺入修行人的丹田。
那个修行人脸色猛然改变，手猛然抬起，但是，他的丹田已被毁，他的修为已全废。
呼！
向一休左手一伸，抓住了这个修行人的脖子。
一用力，修行人嗵地一声跪在他的面前。
向一休淡淡一笑：“进入无相寺以来，唯有这个姿势是对的，在大夏人面前，莫要过于嚣张！大夏国民，没人吃你这一套……懂？”
外围七八名修行人全都惊呆。
谁能想到，这个斯斯文文的教授，竟然敢来这一手？
一个不察，为首的修行人竟然跪在他的面前。
只需要这一跪，他们这一整支团队，即便将方圆十里之内杀得干干净净，也难以洗刷这场奇耻大辱！
呼！
一掌飞来！
向一休左手一抬。
硬接！
轰！
向一休离地而起，撞上后面的石壁。
他的嘴角已经有了血，小雅一声尖叫跑了过去，抱住了他。
向一休一声苦笑：“看来，我在你肚皮上还是耗费了太多精力，竟然荒废了修行。”
小雅心头波澜无穷。
这个风流教授，临死也是这般风流……
唰！
剑光起！
至少三道剑光同时卷来……
向一休抱紧了小雅：“别怕，不疼的，跟我第一次突破你的时候，大致差不多……”
这下，小雅是真迷糊了。
就在剑光已到向一休咽喉前的瞬间，突然，剑光全消！
向一休眼睛猛地睁大，他看到了一条人影。
一条熟悉的人影！
林小苏！
他的面前，三名修行人脸上的表情非常奇怪……
哧！
三颗脑袋同时离开了原有的位置，慢慢滑落，三个修行高手，慢慢倒地。
“小苏！”向一休一声大呼。
他的声音，如此的激动。
他怀里的小雅猛然回头，全身颤抖……
“向教授，伤得如何？”
“死不了，但……”
轰地一声，宛若千斤巨石砸在外面的小院，向一休脸色再度改变。
有高手到达，是他们这个层级根本不可能抵抗的高手。

第610章 两剑杀四悟境
是的！
这是一个悟境！
悟境空中落下，巨大的真元巨脚，一脚将外面的小院踩成一片荒园。
灰尘四起，化为狂风席卷四方。
林小苏站在石洞外，静静地看着这个搅起满院风云的悟境巨头。
悟境巨头真元巨脚慢慢缩小。
一双厉目牢牢锁定林小苏：“小子，敢杀本座门下子弟，可知会有何种后果？”
林小苏淡淡道：“阁下可知，入侵我大夏者，会有何种后果？”
“哈哈哈哈，末法之地，皆是荒古之猎场，主人入猎场，会有何种后果？”
林小苏道：“死！”
“死！”悟境巨头一根手指陡然点出。
一出而如擎天之柱。
林小苏头发陡然一扬，一拳击出。
轰！
真元巨指四分五裂。
向一休眼睛猛地睁大。
此时此刻，他就在林小苏身后。
面对悟境之一击，当世高手不管任何人都接之不下。
他接下了。
即便是昆苍悟境巨头，硬接这一击，只怕这座禅室也会掀翻，根本承受不起这股风浪，然而，他身在林小苏后面，竟然没感受到丝毫冲击。
这小子，竟然能凭自身功力，硬扛悟境？
那个悟境也猛然一震，身躯陡然拔高，这一拔高，片刻间十丈开外……
就在一路直奔千丈法身而去的时候，突然，时间仿佛静止！
一道极其绚烂的剑光掠过长空。
哧！
悟境巨头，十丈身躯突然崩塌。
他那颗巨大的脑袋翻滚而落，落地化为一颗普通的脑袋。
“啊！”向一休一声大叫，充满不敢置信。
外面的天空猛然一震……
整个无相寺同时一震！
无数的修行人从寺庙的各个角落飞身而起，射向这边。
足有三百余人的修行大军，这一刻演绎出十万铁骑的杀伐气势。
天空之上，三尊悟境，如同三尊巨佛，同时压下。
林小苏身影一闪！
出禅室。
迎着三百修行人而去。
眼看就要撞个正着……
突然，他拔了剑！
长剑一出，面前千军万马奔腾而来的势头，似乎被按下了暂停键。
场中只见一人，林小苏！
他的长剑射出十丈青芒，横扫三百修行高手！
唰！
风起，动作恢复正常。
三百修行人齐刷刷拦腰两断！
天空之上，三大悟境大惊：“杀！”
轰！
三只大手同时覆盖而下！
覆盖之时，林小苏还在他们手掌之下，但是，三掌到达中途，林小苏突然破空而起！
这一起，高过三大悟境巨头。
他的掌中剑一翻：“空蒙！”
两个字一吐，以他为中心，方圆千丈之内，俱是烟雨江南，三大悟境巨头身在烟雨江南之中，茫然无计。
剑落！
轰地一声轻震。
烟雨江南所有一切支离破碎。
包括三名悟境巨头。
他们千丈法身，如同多米诺骨牌，轰然而塌。
他们的脑袋，分割成无数块。
他们脸上的惊恐万状，就这样放大，放大……
噗！
这些碎片二次粉碎，化为血雾。
林小苏目光缓缓下落，整个无相寺，只剩下两个人。
向一休，小雅。
小雅手扶门框，急促喘气。
向一休，抬头看他，猛顶眼镜……
林小苏虚空而落，落在他的面前。
“小苏，你……你已经可以杀悟境巨头！”向一休猛地抓住了他的手。
“外界情况如何？”林小苏道。
“你不知道？”向一休很吃惊。
“我四十九天前上了三重天，刚刚才出来！”林小苏道：“龙眼的信号还没有修复。”
“卫星没了，只能以地基方式相连，你把龙眼拿出来，我为你连接密钥。”
林小苏手一起，龙眼拿了出来，向一休给他植入新的联结方式。
一打开……
林小苏心跳两倍开外。
三月初三，全球共计十七处折叠空间打开。
除大夏三处折叠空间实现了有效封堵之外，其余十四处，全都没堵上。
荒古已经批量破界。
全球秩序已经重组。
西方国家，几乎第一时间滑跪，充分演绎纸老虎的本色。
他们充当荒古强盗的马前卒，开启了对大夏之战。
卫星没了。
荒古强盗在这些地球叛徒的帮助下，开启了对大夏史无前例的强攻。
防线已被突破，各大城市，一团乱麻，象他草原上所见到的人间惨状，不是个例，而是全国上下，随处可见的人间常态。
“小苏，世界已经这样了！是我们最担心的那种状态！回不去了！我们……永远都回不去了！”向一休长长叹息。
林小苏手一伸，抓住了他的手臂。
回春秘术之下，向一休断臂重生……
“向教授，我们得回去！”
八个字，斩钉截铁。
“荒古破界，凶兽遍地，悟境满天，甚至还有悟境之上的悟神，悟规，窥天级别高手更是如同过江之鲫，我们的大夏，每天都在血战，未曾妥协，然而，人，真的能胜天吗？”向一休道。
“大夏，古往今来，有过多少回文明断代之危？然而，又何曾真的压垮过大夏的脊梁？”林小苏道：“这次，还是一样！我们，终会将入侵之寇全体斩杀！哪怕世界陷入永夜，大夏，依然会在这昆仑山顶，燃起人族的薪火！”
“哪怕世界陷入永夜，大夏，也会在昆仑山顶，燃起人族的薪火！”向一休喃喃道：“如何燃起？”
呼！
林小苏一飞冲天，直破苍穹，远方的昆仑山顶，白雪皑皑。
山顶大雾弥漫！
林小苏穿云破雾而下，脚踏昆仑。
他的手一起，三字骨书人字卷第一节灵字节……
脚掌之白骨出现于他的掌中。
风卷云飞。
这根白骨突然变形。
化为一只军号！
“大夏英灵，生，荡八方敌寇，死，镇万里山河！我知道你们并未远去，醒来吧，杀强敌，除贼寇，赴国难，再战沙场！”
低沉的声音，直贯而下，伴随着那只军号奇妙的气机覆盖万里山川。
整片天地陡然沉寂。
山川含泪，万里同悲，一股子无边的压抑笼罩四方，风中似有无穷的洪流缓缓凝聚。
林小苏手起，军号放到了嘴边，真气一运，嘹亮的冲锋号响彻昆仑……
昆仑之上，大雪崩！
化为他脚下的万丈怒涛！
怒涛之中，无数英灵冲天而起……
回烟小镇……
依然还有修行人数十。
一名修行人正一刀斩向一个警察之际。
突然，外面的草原青烟起，青烟之中，是一张张虚幻的面孔，那是一群身着破烂军装的人。
“什么东西？”所有人全都大惊。
天空之上，出现一人，立于昆仑之巅，他手中军号斜指东方，嘹亮的冲锋号划过长空……
伴随着一声低语：“大夏英灵，生，荡八方敌寇，死，镇万里山河！我知道你们并未远去，醒来吧，杀强敌，除贼寇，赴国难，再战沙场！”
“杀！”大草原上，无数英灵齐声发出类似于狂风卷过的低语。
轰！
席卷回烟小镇！
小镇上的修行人面对双目燃着血色火光，全身带着战场铁血杀机的英灵，脸色全都变了：“控灵术么？”
轰！
英灵卷过，化为一颗颗子弹，化为一把把大刀，射向修行人。
只一个瞬间，数十修行人，眼睛猛地睁大，就此倒地，意识尽空。
而寻常人，无损分毫。
“英灵！这是古籍所载的英灵战法！”向一休猛地抓住了小雅的手臂。
“疼，疼……”小雅大叫。
西北山川，一场激烈的大战正进行到白热化。
大夏西北军面对一群修行人，每一刻，都有人倒下。
突然，天空之上，悟境破空，无边的压力笼罩战场。
就在此时，天空猛然一亮，出现昆仑山投影，嘹亮的军号响彻西北山川。
军区首长霍然站起：“怎么回事？”
“首长，你看……”旁边的参谋手一伸，指向前面的山川，他的指头拼命颤抖。
山川之中，青烟弥漫。
无数的英灵破土而出。
轰地一声，覆盖前面的修行人。
修行人在英灵形成的刀枪弹雨中，纷纷倒地。
天空之上，那个悟境巨头脸色大变：“控灵术！拍散！”
一掌击下！
然而，真元巨掌挥过，无损英灵分毫，万千英灵一卷而过，化为复仇的怒火射向悟境巨头，直冲识海。
轰！
轰！
轰！
无数的爆炸声从悟境巨头识海炸开，这是英灵以自身为炸弹，演绎了大夏军人古往今来最让敌胆寒的自爆战法，一具，两具，三具，十具！
十具英灵自爆，这名脚踏云天的悟境，一头栽下，就此送命。
悟境巨头都挡不住英灵，所有修行人队伍全都崩了，转身开跑。
然而，英灵一卷，铺天盖地，天下间何处有他们的安身之地？
片刻时间，半座草原清空了所有修行人。
包括窥地，窥天，也包括悟境。
军号嘹亮，席卷长空，化为浪潮，从北到南……
所到之处，英灵出于长江，出于黄河，出于山川，出于田野，亦出于今日的城池，往日的沙场……
老塔山，虽是中部地区，也有修行人出没。
昨夜一场大战，宁静的小县城首次感受到了来自异域的压迫。
幸有老塔山防线的昆苍巨头出手，才艰难地挡住了第一波，但也付出了十栋高楼倒塌的代价。
此刻，天边云动，大量悟境穿空……
清元寺的钟声敲响，木鱼频率非常急。
县城往日车水马龙的街道，今天空空荡荡。
老塔山村的村民，全都脸色惨白，心神不属。
大概只有一人例外，小夜。
小夜紧紧拉着林母的手，虽然她是机器人，她说不了人类的安慰话，但她带着人类体温的手，就是最好的安慰。
天空云动，悟境千丈法身穿空……
整片天地，风雨飘摇。
突然，天空猛地一亮，出现了昆仑山巅的投影，一声低语，伴随着嘹亮的冲锋号……
“这是冲锋号！我听过！”三楞子一声大叫：“电影里只要出现冲锋号，就是我们战士反攻的时候，我们要赢了……”

第611章 英灵出，横扫全境
“闭嘴！”冯寡妇一把握住儿子的嘴巴。
赢？
这时候说什么赢？
怎么可能赢？
突然，小夜一声大叫：“是小苏耶！”
小苏？
你这孩子也疯了……
林母轻轻叹口气，目光移向天空，突然，她愣住了。
天空出现的昆仑山巅，那个吹着军号的人，不正是林小苏吗？
“真的是他！”林父叫道：“有人说了，小苏就是在帮潜龙做事，他……他领兵过来了！可是，他的兵呢？为什么只有投影？”
轰！
英灵起于四野！
化为子弹，化为刀枪，覆盖修行人团队……
修行人，一个接一个落下，包括高高在上的悟境巨头。
所有人全都呆若木鸡……
长江以北，英灵尽起！
长江以南，英灵尽起！
所有入侵之寇，不管你躲在哪个角落，都逃不过英灵的视野，在土里藏着，死在土中，在水里躲着，死在水中，在都市，死于都市，在田野，死于田野。
在天空，坠落天空！
三百六十度，全无死角！
悟境之下，直接清除。
悟境，挣扎个三五分钟，清除！
悟神境，可以对数十悟身境形成层级碾压的超级巨头，但遇到英灵，也全都慌了神。
他们拥有元神。
元神无惧物理伤害，普通的灵魂类攻击针对他们，也根本不算什么。
然而，英灵，完全不同！
英灵以军心士气为基，杀气弥天，一只就足以让元神叫苦不迭，十只合围，元神就彻底慌神，百只一围，元神也挡不住，只能逃。
然而，想逃，非常难。
大夏之地，何处无灵，齐齐唤醒，你想逃出国境线，每一步都是死亡线！
一个接一个悟神巨头殒命。
终于轮到最强悍的那个群体了，悟境尽头，悟规境……
执境不能出的当前天道，悟规境就是顶峰。
其中最强悍的一个名幽君。
就是那个跟狂刀拼了数百招，谁也奈何不了谁的那位。
他是修习黑暗规则之人，本身也精通控灵之术。
面对漫山遍野的英灵，幽君竟然笑了：“妙哉！这岂非送上门的利器？”
“正是，幽兄最擅控灵术，以这批幽灵为器，当可事半功倍也。”另一人赫然是那个闯过南海，一脚将疯道踩得半废的那个超级高手，他名荒君。
二人本身不是这个名字。
进入此方天地，他们就以“君”字命名，告诉世人，他们该是这方天地的君。
幽君手一伸，掌中突然多了一面黑色大旗。
大旗一挥，形成一股黑色的漩涡，伴随着一声诡异至极的低语：“收！”
这就是他的“收灵幡”。
收灵幡，即便是上古凶灵，亦可收取。
拿来收这些明显身着破烂军装的幽灵，还不一收一大筐？
岂料，奇事当场发生！
他这一收！
竟然丝毫无功，铺天盖地的英灵，无一人被收取，反而激发了英灵的怒火，一齐猛攻！
荒君脸色大变：“幽兄，怎么回事？”
“此为战场英灵！根植于此方天地，信念之坚，无与伦比！”幽君道：“但无妨，为兄尚有灭灵诀，既然收伏不了，灭之何妨？”
他的大旗一展，突然化为一柄拂尘，拂尘一挥，割裂虚空。
这一着果然有效。
密密麻麻的英灵立时百孔千疮。
然而，就在两大巨头欣喜之际，他们心头突然一寒。
这些英灵虽然已经百孔千疮，但依然血线交织，让他们还保持着原形。
“这条线……这条线……他娘的又是什么？”幽君失声而呼。
轰！
无数的英灵扑上来！
他的元神被千万军人包围。
刀砍！
斧削！
身化子弹射向他的识海！
化身炸弹轰炸！
面对元神利剑，无一人退避，这股子澎湃的战意，幽君从来未见……
呼！
幽君退了！
飞跑！
他空中飞奔，无数英灵一路追逐，过长江，过珠江……
越来越多。
幽君额头冷汗涔涔，他超级高手的定力，超级高手的自信，被一点点蚕食……
终于，他跨入了南海……
而他身后的那个荒君，一声长长的惨叫。
轰！
从空中砸下，重重砸在南海边。
他只差半步就可以逃出国境。
然而，就是这半步之差，当前这方天道之下，顶天梁的悟规大能，丧生！
南海海边，血痕天王身子猛地一旋，一刀斩杀一名窥天高手，目光霍然抬起。
他的面前，还有数十位窥天。
已呈包围之势。
而他的旁边，还有一人，林未央。
林未央额头满是乱发，坐在礁石之上，他的身边，倒下了几个修行高手。
这是他以次神术杀的。
然而，有迹象显示，他也只能杀到这里了。
因为三天三夜的拼杀，他的次神也已经耗尽，哪怕月莲在身，补充起来比任何人都快，但是，也终究无法补充这种层级的消耗。
更何况，他还不敢明着施展月莲最强悍的战法，一旦施展，必定会被悟境锁定，那样，月莲必定保不住，他就连翻盘的机会都不会有。
“林教授，今日，怕是得上路了！”血痕舔舔嘴唇，深吸气，作最后的调息。
“个人觉得，你给林小苏这小子出了道难题！”林未央道：“你逼着他答应你，将你的骨灰洒上塔山，看今天这架势，他要将你的碎肉碎骨拼起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哈哈，无妨！这小子最强悍的就是侦探术，作为朋友，我给他这个施展的机会！”
轰！
修行人暴起！
就在此时，天空猛然一亮。
昆仑绝巅，一人一号！
低语响起，军号吹起……
让人热血沸腾的冲锋号一起，四野之中，英灵无数。
猛地扑向修行人队伍，修行人如同割稻草一般，批量倒下。
呼！
风响，一条人影从草丛中飞出，赫然正是林未央的那个贴身小秘加小老婆幽水。
幽水目光射向天空：“教授，怎么回事？”
林未央眼睛睁得老大：“英灵！英灵赴国难！三字骨书人字卷……这小子，这小子竟然找到了破敌之策！”
血痕猛地伸手，抓住林未央：“什么叫三字骨书人字卷？”
“三重天出手了！召唤英灵，就是三重天的终极手段，然而……不是说三重天英灵已经没了吗？不是召唤英灵之三字骨书，永不见天日吗？”林未央满脸的问号，喃喃补充：“灵魂召唤术，不折不扣是左道旁门，不折不扣天道执中我执左，然而，出于这小子之手，为何有一种大气煌煌，这还是左道旁门么？”
南国沙场！
军号覆盖！
入侵之修行人，就此倒在沙场之上。
林小阳一个翻身落地，手指天空大叫：“兄弟！我兄弟！”
他的声音，长呼如哭。
远处的山峰，蓝妖从山谷一跃而起，呆呆地看着天空……
她的眼睛，这一刻，似乎消除了一个月来惨烈异常的战场杀机，而化为温情脉脉……
“蓝天王！”林小阳的声音越过前面的山坡：“看到了吗？我兄弟！我兄弟回来了！”
“我去接他！”蓝妖手一抬，一具翼刃从下方山谷升起，它的双翅之上，血肉模糊，那是敌人的未干鲜血。
蓝妖脚踏翼刃，穿空而起，翼刃破入苍穹，直入西北……
昆仑山顶，大风起。
林小苏手一伸，嘴边军号拿下，他手执军号，面对漫天英灵，深深一躬。
这是对千万英灵的致敬。
身后，一灯亮起。
纵然山风呼啸，吹不灭这一孤灯。
纵然太阳当空，依然还有这灯的一点位置。
灯下，陆云道长轻轻一叹：“一声军号，千万英灵共赴国难，你成功了！大夏国，赢得了三年平安期。”
“三年？”林小苏心头一跳。
“是！”陆云道：“接下来的三年时间，纵然全球成为荒古之乐园，纵然地底世界也同步开启，大夏依然可以国泰民安，成为乱世中的一座孤岛。”
“可为何只有三年？”林小苏道。
“因为三年之后的九月十九，就是无道劫日！”陆云道：“无道劫日，所有折叠空间同步开启，地底世界亦是全面解封，此方天道全面修复，将与荒古世界、地心世界规则完全同步，执道巨头可以畅行。”
“英灵对付不了执道，是吗？”
陆云目光抬起：“所谓执道，执的是天道，踏的是超脱，英灵再怎么强悍，也不可能逆得了天道。”
如果说，这是一盆凉水，就这样在劫后余生之时，毫不留情地浇在林小苏的头顶。
他拼尽了此生机缘。
他拼尽了运气。
拿到了九头蛇尊主到死都放不下的三字骨书，启动了大夏数以千万计的英灵，然而，却只能为这方天地，争取三年平安。
三年时间，弹指一挥间。
被此番入侵搅得天翻地覆的大夏，即便战后重建，也不过是大劫前的徒劳。
这，就是此方天道？
这就是他们的宿命？
林小苏目光慢慢抬起，遥视天际万里星河：“我欲入荒古！”
“入荒古，何所求？”陆云声音沉稳非常。
“寇可来，我亦可往！”林小苏回答了七个字。
他没有回答陆云的问题。
他只是说明一个事实。
折叠空间将全面打开。
这方天地将与荒古完全相通。
历史的大进程，无人可以改变。
他亦不能。
但是，并不只是你荒古之人可以来我这方世界为所欲为，并不是这方世界只能在你压迫下艰难续命。
我一样可以去你的世界！
你敢搅乱我的天地，我就搅得你那方天地天翻地覆！

第612章 拒绝薪灯
“留下一样东西！”陆云道：“三字骨书人字卷之灵字节，你得留下！”
林小苏目光下垂，看着陆云。
陆云轻轻一笑：“数千万英灵，乃是灵字骨节召唤而出，此骨，即是召唤之根，你需要将其留在大夏境内，英灵方有根。”
林小苏轻轻点头。
“有没有想好，将它放在何处？”陆云道。
“道长有无建议？”
陆云道：“有一个去处，潜龙总部。”
林小苏轻轻一笑：“我以为道长想说，将其留在三重天。”
“我原本的确有此念，但是，看到此番出战的英灵之后，我改变了主意。”陆云道。
“为何？”
“因为我想，他们其实并不愿意居于三重天的高阁华堂，他们更愿意留在脚下的万里山川，这，大概就是这一代英灵，与上古英灵的不同之处！”
上古英灵，族中俊杰，世家贵族子弟，他们虽是英灵，亦不脱世家子弟之习性，习惯于身在高堂。
而这一代英灵，他们本是农家子弟，他们更喜欢脚下的万里山川，你让他们进入高阁华堂，他们反而不喜欢。
林小苏一声长叹：“还是道长懂他们啊……就按道长的意思办！”
陆云轻轻托起掌中灯：“你要开始万里漂泊了……这灯，送给你吧！”
这灯，托到了林小苏面前。
林小苏没有伸手，轻轻摇头。
陆云道：“贫道没有其他的东西可以送你了，只有这盏灯，收了吧！”
“不用！”林小苏手轻轻一推：“这灯，还是留在三重天吧。”
“你不知道这灯之妙用，此灯……”
“我知道它的妙用。”林小苏道：“薪灯在手，执境之下，无人能伤，伤得再重，滴血重生，即便放在荒古大世界，亦是千万宗门争夺之盖世异宝。”
“既然你知道，那为何不受？”
“只因一点，它……毕竟不是我的灯！”
陆云久久地看着他：“路是自己选的！”
“是！”
“天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有一……”陆云轻轻一叹：“去吧！”
他的身形一转，直上苍穹，苍穹之上，一扇道门，道门开启，陆云身影消失，那盏孤灯，在天际绽放一圈绚烂的光芒。
宛若雨后彩虹。
一只翼刃穿过这道彩虹，射向林小苏。
林小苏笑了。
翼刃他熟。
翼刃上的人，他熟。
蓝妖！
蓝妖从翼刃上一跃而下，身形一闪，扑向林小苏。
林小苏双臂张开，两人紧紧一抱。
抱在这昆仑山巅。
抱在这雪崩之上。
抱在这蓝天白云之下……
没有言语，只有一抱！
良久良久……
终于，林小苏开口了：“结束了，师姐！”
蓝妖慢慢抬头，她的眼中，泪花点点，但是，她的脸上，笑颜如花：“是的，结束了！你在昆仑山顶吹起冲锋号的时候，我在南疆，我知道你可以带来希望，但我也没有想到，这希望到来得如此快，这希望是如此的大。”
“还是晚了些，国内的情况，我已经看到了。”
“相比较和平年代，这一个月以来的损伤，大得无与伦比，但相对于我们预想而言，这损伤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是真话。
和平年代，一头异兽伤人，就是通天的大事。
但在众人的预期中，这场劫难，乃是文明断代的争夺战，每个人都有了赴死的准备，最理想的状态，大概也是数十年浴血奋战，然后在废墟中重生。
但林小苏改变了这一进程。
他立于昆仑之巅，一首冲锋号，数千万英灵出山川，出原野，横扫千军如卷席，将百万入侵者，全体歼灭于大夏国境之内，而且面对境外虎视眈眈的异域凶徒，划下了明确的红线，告诉所有人：敢入境者，纵然悟规大能，照杀不误。
异域强徒，何人敢入？
“师姐，莫要过于乐观！”林小苏道：“眼前的和平，只有三年！”
蓝妖心头猛然一跳……
“我需要进总部一趟，跟龙首谈谈！”
“走！”蓝妖手一招，翼刃穿空而起，悬浮于他们的脚下。
林小苏和蓝妖一步踏上。
怦！
翼刃破空，直飞潜龙总部。
潜龙总部，乃是天下的禁区，一直都是神秘的象征，以前的林小苏，纵然是受邀查案，进潜龙总部也是坐进飞车，四面封锁。
然而今日，翼刃直接飞向潜龙总部。
潜龙总部，其实就在西北。
前面是一座高山。
翼刃越过高山，下方看似是一座荒凉的山谷，但是，翼刃一个俯冲，阵法伪装撕开，露出了林小苏曾经见过的潜龙总部。
翼刃直接落在龙首所居的后山。
两名警卫目光一抬，大吃一惊。
同时站直，敬礼。
这一礼，没有称呼。
这一礼，面对的是林小苏。
林小苏，不入潜龙编制，不是编制内就不能称首长。
但是，他力挽狂澜的盖世之功，还是换来了潜龙战士的最高敬意。
“龙首在吗？”蓝妖道。
“在！请进！”两名警卫连请示都没有，直接放行。
龙首在专用办公室，正在伏案而书，突然抬头，他的眼中，光芒四射：“小苏！”
大步而出，双手跟他紧紧一握。
这一握，很重。
这一握，还轻轻摇晃了几回。
“这一次，幸亏有你！”七个字，从来未曾出过龙首之口，今日首次有了点感情流露。
“不仅仅是我，我们每个人都在各自战场，奋战过一场！”林小苏道。
“说得好，每个人……都奋战过一场！”龙首道：“这边坐！”
坐上了沙发，蓝妖临时客串服务员，给他们各倒了一杯茶，也在林小苏身边坐下。
“小苏，召唤英灵，是何种手段？”龙首直面最关键的问题。
林小苏手轻轻一抬，一根脚掌白骨递到龙首手中：“靠的是它！”
一根森森白骨，一般情况下，只要是个人都会很忌讳，然而，龙首双手接过，小心地托在胸前，认真打量，从他脸上表情看，充满迷茫。
“这是三字骨书人字卷中的灵字节！”林小苏道。
“三字骨书？”龙首脸色猛然改变。
“龙首知道三字骨书？”
龙首轻轻吐出口气：“具体情况并不知道，但我知道，九头蛇最大的使命就是找到它，甚至可以说，九头蛇建立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找到它！”
“龙首说的不错，我第一次知道三字骨书，就是从九头蛇尊主那里得到的，但真正了解它，还是在三重天之上……”
三字骨书，总共有三卷。
天字卷，地字卷，人字卷。
每卷都有三节，人字卷是灵、心、灯三节，至于天地卷，是哪三节，他不知道。
这三字骨书，各有异能，全都是这一派系的至高无上神器。
百万年前，天地人三道争雄，各派系的三字骨书，都是最后祭出的神器。
末代人皇昆帝，手执三字骨书，绝天地通，执的就是人字卷。
今日骨书再现。
灵字节一出，数千万英灵唤醒，共赴国难，始有今日之和平。
“我今天来潜龙总部，面见龙首，就是为这骨书找一个好的去处！”
龙首心头怦怦跳：“这骨书的威能还在延续？”
“召唤英灵，英灵自发护国，无需再次召唤，然而，英灵有根，根在此书，这块骨书，不能离开大夏，必须确保平安。普天之下，也只有龙首能够守得住它。”
龙首站起：“我对天发誓，纵然我赵天策死上千万回，这骨书，我也得让它平安！”
“那好！”林小苏道：“现在是第二件事情，这件事情最为要紧。”
“你说！”
“英灵护国，只有三年平安期！”林小苏道：“三年之后的九月十九，乃是无道劫日，折叠空间将会全部打开，此方天道将会与荒古界完全一致，执道大能可以越界，到了那天，英灵也护不了这方天地。”
“竟然如此！三年时间，只有区区三年……”龙首大惊失色。
蓝妖的心头也乱成一团。
昆仑山上，他曾说过三年，当时没空细说，她只在心中留下这个巨大隐忧，而今，严峻的现实直接摆在龙首的案头，连一向稳重如泰山的龙首，都已色变。
蓝妖深吸一口气，打破了要命的窒息：“小苏你有什么想法，说出来吧！”
唰地一声，龙首目光射向他的脸上……
林小苏轻轻叹口气：“我要走了！”
“去哪？”蓝妖心头一抽。
“荒古！”
蓝妖心头轰然大震。
龙首脸色也是风云变幻：“入荒古，敌后求变？”
“是！”
室中三人安静如夜。
天地将大改，执道将来临，真正的大劫将至。
谁来护国？
谁来给这方天地一线生机？
也唯有他！
这位一出道就名震天下，这位亲手掘开九头蛇、乌托邦之坟墓，在三月初三大劫来临之时，还能逆境翻盘的一代天骄。
然而，无论何种天骄，进入荒古，打入敌人的心脏，都是九死一生之局。
不需要说危险，只要有脑子，就会知道这趟差事有多危险。
不需要说艰难，在如此绝局之下，世上所有的形容词，用来形容它的艰难，都显苍白……
龙首手托茶杯，久久沉吟：“你已经想好了？”
“想好了！”
“在你看来，这是不是唯一的解法？”
“到目前为止，我其实还没有想到解法！”林小苏道：“我只知道一个基本道理，当麻烦实在无法解决的时候，大概需要去解决制造麻烦的人！”
当麻烦无法解决，就去解决制造麻烦的人。
这句话，在当今社会广为流传，多有讥讽含义。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在不同语境之下，这话含义也是不同的。
荒古破界，荒古各大势力对于弱小世界的吞并野心，就是这方世界最大的危机。
按照他的意思，他此番入荒古，是要在那方高端得无与伦比的大世界，搅起泼天风浪，从源头处抹掉他们针对大夏的野心。
以蝼蚁之身，挑战至高天道。
这就是他的万古雄心，这也是对这方世界最后的救赎……
无尽思绪在龙首心头流过，化为轻轻一叹：“喝一杯吧！”
“茶？还是酒？”
“酒！”龙首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打开后面的柜子，里面有一瓶酒。
两只杯子拿出，他慢慢地倒酒，倒得很慢，倒得很满。
酒端起：“家里的事，放心！”
六个字，无比慎重。
“好！”
“不管如何，留住自己的命！”龙首慢慢抬头，他的眼睛，有了几许温润：“三年后的九月十九之前，回来见我一面……如果我还在！”

第613章 不留遗憾
“老爷子，你有点煽情了！”林小苏轻轻一笑。
“煽情么？那就再煽一煽……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光无故人！”龙首手中酒杯跟他轻轻一碰：“干！”
“干！”
两人一碰杯，同时仰脖子。
酒已尽，各回头。
林小苏出了龙首办。
龙首背对大门，目光投向身后的墙壁。
他的眼中，一片晶莹。
他的胸口，轻轻起伏。
他的面前，是万里山河图。
他的头顶，是一把利剑，没进过龙首办的人，不会想到，堂堂潜龙之主，头顶会悬着一把利剑。
这把剑，是警醒。
时刻提醒着他，身当大任，当总揽全局，稍有差池，利刃加身！
今日，这个年轻人即将远行，他知道这不是最好的办法，但是，又能如何？
走出龙首办，蓝妖没有说话。
从山坡而下，她没有说话。
但在踏上小河堤之时，她开口了：“去我那里住一晚！”
“……”林小苏停下了脚步。
蓝妖手一伸，抓住了他的手：“就一晚，明天清晨，我送你回家！”
“好吧！”
菜，蓝妖亲手炒的。
酒，她珍藏很久的女儿红。
酒饱饭足，送入沐浴间，挂在外面的睡衣，也是她为他准备的。
他穿上睡衣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蓝妖，蓝妖明显也是刚刚沐浴过，光鲜亮丽，她所穿的睡衣，赫然与他是情侣同款。
林小苏心头微微一跳……
蓝妖慢慢抬头，慢慢起身，慢慢走到他的面前……
双手一伸，抱住了他的腰。
一股属于她的香气，弥漫鼻端。
“师姐……”
蓝妖手一翻，勾住了他的脖子……
林小苏眼睛睁得老大……
窗帘自动垂下，房间里的灯光熄灭。
两个小时之后，房间安静了。
林小苏轻轻吹一吹她的秀发：“师姐，我记得你最初的设定是监督者，你一再提醒我，不准乱搞。”
“算我监守自盗行了吧！”蓝妖轻轻地咬他一小口，白他一眼：“反正盗也盗了，盗点更刺激的……”
翻身！
翻身之初，她是蓝妖，上马之后，赫然成了长夜……
林小苏是彻底无语了。
如果房间可以录像的话，这录像带那是无限精彩啊……
蓝妖，长夜，虎丫，苗若兰就不说。
你整个凯瑟琳我也不说了。
你最后弄的竟然是妙音天王。
而且将妙音天王那种含羞带怯的表情刻画得入木三分，让人真正欲拔不能……
最要命的是，连喘息声，都自带乐感……
林小苏睡着了。
睡得很香甜。
没有人知道，自从三月初四，他在南海舰艇上抱着丁若水睡了一觉之后，接近两个月的时间，他完全没有睡过。
上三重天，神经全程紧崩。
入天渊，生死悬于一线。
道观薪灯之下，薪灯加班他加班。
出了三重天，启动三字骨书，挽大厦于将倾。
直到这一夜，他阅尽人间美色，舒舒畅畅入梦乡。
直到天亮。
林小苏醒来，也没有急着下床，他静静地躺着，看着窗外渐行渐远的春天，贪婪地享受了一把睡到自然醒的滋味，体验着大脑被水洗一般的松弛感。
终于，他被子一掀，下了床。
下床的瞬间，他的目光被床单吸引。
这床单上一点嫣红，宛若桃花。
房门推开，蓝妖出现在他的面前，她的脸蛋，这一刻也面若桃花，因为她看到了林小苏的关注点……
“师姐，你……你还是处！”
“现在不是了！”蓝妖手一挥，托盘放到了床边，快手快脚地将被单压下。
她的神态太动人了。
林小苏手一捞，捞住了她的腰儿，蓝妖吃吃地笑：“先吃早点，吃完早点你想再温习温习，师姐还是随你！”
吃完了早餐，温习了一遍。
蓝妖趴在他的怀里，很久都没有动。
“师姐，想什么呢？我看到你眼神闪闪的……”林小苏轻轻抱着她的肩头。
“有件事情，我很犹豫……真的！”
“什么？”
“关于长夜的事……”
林小苏心头猛然一震：“她醒了？”
“嗯，她醒了！但……”蓝妖深深吸口气：“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得答应我……别太激动！”
“好！”林小苏心头已然波澜翻涌。
他有一个不太好的预感……
关于长夜，很久没有提及了，因为她睡得太久了，后期重大战事，她全都是个局外人。
今天她醒了，但是，在蓝妖口中，却是如此难以启齿。
这绝对不是个正常现象。
蓝妖告诉了他……
是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101岛，遭遇了敌人入侵。
长夜苏醒，却失却了记忆。
她忘了自己是潜龙，她忘了潜龙使命与坚守，她任由101岛上的负责人006号死在她面前，她甚至亲手捏碎了新月的脖子，她被荒古世界一个叫万毒门的门主，跨越天窗接走，从此成为那个入侵大夏的罪恶宗门子弟。
林小苏全身僵硬……
他没有激动。
但是，他这表现，比激动更让蓝妖担心。
“你答应过我，以平常心来看待！”蓝妖轻轻凑了过去。
林小苏一口气轻轻呼出：“新月……真死了？”
“新月脖子被捏碎，抢救得还算及时，抢救回来了，但是，她完全变了，往日的那个活泼开朗的新月死了，剩下的只有一个阴沉如夜，不跟任何人说一句话的新月。”蓝妖道：“她一直都不相信，自己的姐妹，怎么可能会这样。”
“她不信，你呢？你信吗？”林小苏道。
“我不愿意相信，但潜龙档案中的记载就是这样，现场录像记录的也是这样。我给你看……”
录像在卧室里放影。
录像中，长夜立于山崖，她的眼神与往日完全不同。
冰冷无情。
高空之上，两尊悟境，天空之上，传来那个优雅的女声：“小女子，你可愿入我万毒门下？”
新月一弹而起：“潜龙战士，岂可投敌？滚！”
天窗之中，一声冷哼：“小女子，此女敢辱本座，取死之道也，若愿投我，先杀她自证！”
长夜目光慢慢抬起，盯着新月，她的眼神，冰冷残酷。
新月看着她的眼神，脸色慢慢改变：“长夜姐姐，你……”
“谁是你姐姐？本姑娘此番涅槃，早已忘却一切！”她的声音无限冰冷。
潜龙006号出现，阻止长夜，被天空悟境一击而杀。
长夜手一合，新月脖子捏碎。
所有过程，清晰呈现……
林小苏静静地看着……
蓝妖道：“也许一个人经过那么长时间的痛苦涅槃，真的会清空意识，从而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会吗？
林小苏目光慢慢抬起，望着屋顶。
理论上说，的确是有可能的。
长夜的涅槃，是无数次由死而生的过程。
死一回，意识清一回，生一回，意识重建一回，如此反复，在半年多时间里，也许真的会清空全部意识。
人一旦意识全部清空，那剩下的就只有本能。
只有本能的人，只会凭本能行事。
人性之本能，趋利而避害……
蓝妖一声长叹：“她是你心上的挂牵，她也是你甘愿毁掉自己修行路，强行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人，但是今天……”
“师姐！”林小苏手轻轻一抬。
蓝妖声音戛然而止。
“我们去一趟101！”
“101，全岛已毁，已经沉没，这则录像，是费了很大努力，才从海中打捞上来，并复原提取的。”
“没关系，就当成我侦探术，在这方世界最后一次展示吧！”林小苏道。
“那……走！”
两人起床，穿上了衣服。
林小苏穿的，还是昨天的衣服，蓝妖已经帮他洗干净了，也烘干了。
蓝妖的衣服很特殊，看起来很普通，但抖动间光芒很特异。
林小苏目光一扫感慨万分。
这套衣服，赫然是纳米四代，跟长夜曾经用过的套套是同一种材料。
这种科技目前还在试验阶段，至少，还不能大范围应用。
用在蓝妖身上，大概也是逼不得已。
因为蓝妖身体能变大，如果没有特殊的衣服，她在战场上，随时都会光屁股……
但用在长夜身上……
拿如此珍贵的材料制作套套，这是何等的……奇葩，哦，不，何等的关爱？
长夜……
你真的不记得过去的一切？
我在你耳边留下的那句话：我在红尘中等你回来！你真的忘了？
翼刃穿空而起，射出潜龙总部，十多分钟后，就到达南海。
林小苏立于翼刃之上，目光一片淡然……
这是他侦破之时的特殊眼神。
蓝妖见过很多次，没一次搞明白。
但是，她也从来不需要搞明白，她只要信他即可……
林小苏时空回溯，当日的场景回到了他的面前。
不再是潜龙从海底找到的残片，进行的部分数据还原，而是完整版。
他眼中光芒突然闪烁。
他的脸上，紧崩的表情，突然舒展……
“你看出了什么？”蓝妖心头大跳，这分明是有所得的表情，难道说，在这片连岛都没有的海面，你真的能看到什么线索？
林小苏手轻轻一伸，将蓝妖抱入怀中，深深一吻，吻在她的唇上。
蓝妖眼神有点迷，竟然没有习惯性地闭眼动作：“为什么突然发骚？”
“心结得解，值得一骚！”林小苏道。

第614章 便宜老公，飞了
蓝妖眼睛猛地睁大：“她……她没让你失望？”
“有些事情，也许是潜龙高层刻意为之，但是，我不希望你也不知！”林小苏道：“师姐，还记得‘木马计划’吗？”
“木马计划？”蓝妖眼中异彩纷呈：“你说她……她是有意打入敌人内部？”
“是！”
“这……这真的不是你自己的心理安慰？”
“不是心理安慰，而是铁一般的事实！”林小苏道：“苏醒之初，她作出了反抗，面对前方入侵者，她施展毒术，杀了至少百人，直到悟境登场，她才无能为力地住手。”
“006号，死于悟境之手，她不是听之任之，而是根本无力阻挡？”蓝妖道。
“是！”
“新月虽然是她亲手捏碎颈骨的，但或许也恰恰是她，用心良苦救了新月的性命？”蓝妖道。
林小苏盯着她的眼睛，缓缓道：“至少有一条判断不容质疑，如果针对新月出手的不是她，而是悟境，新月断然不可能活下来。以此为基点反推，由她亲手杀新月，才是最理想的方案。”
蓝妖仰面朝天，沉吟良久：“潜龙公布了长夜反叛的结论，并公布半截录像，只为形成这个误导，避免对方发现她的身份。是吗？”
“但愿是这样！”林小苏道。
“不管有没有理由，反正……我信了！”蓝妖道。
“你本来就得相信！”
蓝妖一声长叹：“我就是因为长夜叛了，担心你受不住这重打击，所以才想着把我自己顶上去，给你一些安慰……现在结果出来了，她竟然没叛，那我是不是亏大了？”
林小苏横她一眼，无言以对。
你要不要看看你昨晚的表现？这是顶缸的表现吗？那份急切，我都懒得说你。
蓝妖道：“没办法了，反正该做的也做了，退也退不回来，后面三年，我罚我自己坚决不跟男人乱搞……”
“这种处罚，我甚是喜欢！”林小苏嘴唇一落，落在她的唇上：“师姐，回吧！”
“回哪？”蓝妖媚眼如丝：“是不是回你家老屋，在你那破床上改变下我三年之期的起点？”
三年之期，从今天早上开始计算。
但是，看她的架势，很像是要将这个起点作个小更改，比如说，在两个小时之后再算……
“你回总部，我回家！”
蓝妖横他一眼：“你回家我不得送你啊？”
“这个真不用！”林小苏道：“师姐你大概还不知道，你家便宜老公，现在会飞！”
身形一起，直上苍穹！
蓝妖嘴儿猛地张大……
“拜拜！”林小苏身形空中一折，破入苍穹。
蓝妖拼命揉眼睛，等她揉得差不多了，林小苏早就不见了。
“我的天啊，飞了！他的修行路连上了，而且入了悟境，这可能吗……”
长风吹过，大海生波，没有人能回答她的疑问。
蓝妖脚下翼刃一展，速度一加，片刻时间飞越万水千山，下一刻，她出现在孔雀谷，孔雀谷里，一座山洞。
山洞入口极小，但是，里面空间巨大。
蓝妖身形如电，冲进了最里面的一个半露天洞府。
这座洞府，内有一人，妙音天王。
妙音天王坐在半露天的平台上，正在调试着膝上的一具古琴，一个多月的生死战，她的手指断了一根，她的琴，也百孔千疮，无复旧日风貌。
突然抬头，就看到春风满面的蓝妖。
“嗨，姐们！”蓝妖一声轻呼，轻松洒脱。
妙音天王一双妙目落在她脸上：“昨天去见他了？”
“少在那里乱猜，少在那里言语试探，少跟我玩这些小心思，我蓝妖，敢做敢当，我直接说！”蓝妖道：“我……跟他了！”
妙音天王眼睛睁大了：“我……我玩过小心思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内心就在揣摩着花边心思，不用费神费力地揣摩了，我就直接说，怕啥？”
妙音天王眨巴眼睛：“为什么我觉得你……根本是嘚瑟？激情难以抑制，所以拉我来分享？”
“分享？”蓝妖笑了，笑得前仰后合：“要说分享，我昨天还真的分享了一次特别新鲜的，我变成了你的模样，跟他爱爱了三回，我真切地感受到，他兴致格外高昂。”
妙音天王嘴儿半张：“我的天啊，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我答应过你的，给你制造机会，我做到了啊，用你的身份跟他好……”
妙音天王一巴掌按在自己额头：“变成我的模样，用你自己的身体？你个臭不要脸的，我怎么会遇到你这样的妖孽？造孽啊……”
她的内心翻江倒海。
她眼前似乎呈现出那幅奇妙的场景……
他在她身上起伏，而真正的受众，却不是她，而是蓝妖。
蓝妖，你这妖，还真是人如其名啊，你简直是唯恐天下不乱……不是，你是见不得我心静。
林小苏一飞两千公里开外。
从早晨直到午后。
唰地一声，他落在党家山。
也许此刻大战刚刚落幕，众人尚在家中不敢外出。
也许是这段时间见多了空中飞人。
反正没有人关注到他。
林小苏站在山坡凉亭上，看了一眼凤城。
凤城，也遭劫了。
西北角，十座楼化为废墟。
这，不是战场，战场是在空中，空中悟境大战，余波那么轻轻一扫，十座高楼就此轰然而塌。
这就是现代社会的脆弱。
这就是劫难留给凤城人的创伤。
他轻轻一叹，一步凌空，下一刻，他出现在侦探所门口。
多少次外出，只要看到侦探所这块招牌，他总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但今天，这份感觉有了些许不一样的滋味。
因为从现在开始，他会有一个漫长的“出差”，相当漫长，时间跨度上的漫长，空间的漫长，还有……生死无常的漫长。
侦探所里，三女同在！
苗若兰，周溪，还有周媚。
林小苏的笑脸在门边浮现，三女同时跳起。
周溪猛扑过来，看这架势是要一头扎入他的怀抱，但是，在离他还有一尺距离的时候，她停下了，胸口轻轻起伏：“林哥，我看到了你在天空中投影，我听到了你吹的冲锋号，好帅好帅……”
林小苏笑了：“是吧？下次我出差，给你带只号子回来？”
气氛全活了。
周媚深吸气：“现在情况怎么样？”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高度关注。
苗若兰水倒倒一半，开水瓶的流速都减慢了。
敌人退了，凤城的天空是晴了，但是，此番劫难到底到了哪一步，至少她们是不知道的。
民间各种传说都有。
有的说是天神下凡。
有的说是潜龙出手。
有的说战斗已经结束了。
有的却说，没有，目前全世界都已经被占了，我们还是会走向末路……
周媚是警察，她因为古武修行人的身份，也渐渐成了凤城普通百姓的主心骨，一天要面对无数次追问，她心中完全没底。
而林小苏，就是最权威的知情人。
林小苏笑道：“看我的表情就该知道，战争暂时结束了！”
“结束了？”周媚眼中光芒大盛：“听说……我也是听说，听说这次闯入大夏的修行高手，以百万为单位。”
“不管百万还是千万，目前已经全部清零！”林小苏道。
“啊！”周溪一头撞过去，这次成功地将自己挤进了林小苏的怀抱，抱着他的腰儿跳脚……
她可以自我保证，这是激动，这不是有意揩油。
但周媚嘴儿动动的，眼波横横的，对她的行为……不作评判。
周溪跳了好一回，似乎终于意识到不对了，赶紧逃开。
将位置让给苗若兰。
苗若兰依然温柔斯文，一杯茶递过去，浅浅一笑。
林小苏跟她们简单寒暄几句，上了楼，进了自己的房间。
窗外的夕阳一点点变淡。
房门轻轻推开。
苗若兰进来了：“她们出去散步去了。”
窗边的林小苏手儿轻轻一招：“过来。”
苗若兰来到他身边，林小苏手儿轻轻一圈，抱在她的腰间，两人并肩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凤城夕阳西下。
“你说的，战争已经结束，是真的还是安慰她们的？”苗若兰轻声道。
“三年之内，这说法是对的，不管世上风急浪高，大夏这边，岁月静好！还可以这样看一看夕阳西下，看一看义水微波。”林小苏脸贴上了她的脸。
“三年之内？”苗若兰轻声道。
“嗯！”林小苏道：“我要走了！”
“你要去哪里？国外吗？”苗若兰的声音微微颤抖。
“不是国外，而是……域外！”
“域外？”她的身子也颤了。
林小苏手轻轻一合，将她完整了抱入怀中：“若兰，你性格最是沉稳，你也是我在这方世界的一方港湾，所以，我只告诉你实情，明天，我就会离开这方天地，利用这难得的三年窗口期，尝试着真正终结这场泼天大祸。”
苗若兰全身颤抖，她的泪水奔流。
“别哭……”林小苏轻轻地擦掉她的泪，然而，涌出的更多。
“想我别哭，你答应我……你答应我你会回来！”苗若兰哽咽道。
“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回来！纵然天地倾覆，纵然舟行亿万里，这里，还是我的港湾！”
苗若兰慢慢抬头：“今天的泪，我流到这里！从明天起，我不再流泪，我聚集我全部的笑，等着你回来！”
午夜时分，林小苏离开了侦探所，身形一起，掠过老塔山，下一刻，出现在林家小院。
这次，是跟父母的告别。
母亲哭了。
父亲没哭，他紧紧地抱着林小苏：“自从你的身影出现在天空的时候起，我就知道，我的儿子是这方天地伟大的英雄！男儿志在四方，你放心去！不管走到哪里，你都是我的骄傲！”
这是父亲这些年来，对他说的最长的一段话。
这也是身为农民的父亲，说得最激昂的一番话。
妈妈擦掉泪水：“小夜怎么办？”
楼梯口，小夜出来了，她浅浅地笑：“我没事，我还在这里住，跟以前一样的。”
她脸上的笑，明净无比。
她的声音，甜美无波澜。
父母亲心头齐叹，这样的儿媳，真是福分啊。
儿子远走高飞，从此音讯不通，她竟然都不闹。

第615章 再见，塔山
下半夜，林小苏到了柳林观。
虎丫已经被任命为塔山防线临时指挥。
她放下了正在研究的战斗方案，陪着林小苏走在柳林观与折叠空间中间，漫长的通道上。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悲凉，反而有着无比的兴奋……
“哎，要不，我俩换一下，你在这里坐镇指挥，我接下你的差事，去那边搅得他们焦头烂额？”
“靠！你能让谁焦头烂额？让我焦头烂额还差不多！”林小苏横她一眼。
“你少瞧不起人，我现在战斗经验非常丰富，要不，能让我接替你成为总指挥？嗯……临时总指挥？我的战力还不在你之下！”虎丫道：“要不，我跟老头儿说一声，我们一起去呗？”
“哎哎，别越说越来劲哈。”林小苏道：“革命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听过没？”
“听过，但我很有主见，我是一块主动型的砖……看你这抓耳挠腮的样，你就是担心我跟着你，影响你勾女人！”
我的天啊，这妞，是心大了呢？
还是乐观直入骨髓？
还真的将异域当成了旅游区……
“算了，毕竟我还是潜龙的一个新贩子，暂时性的一切行动听指挥！”虎丫目光四顾，自己妥协了：“哎，这里丛林挺茂密的，非常适合年轻人钻树林，这也是折叠空间打开唯一的好处了，理论上可以促进人口增长。”
林小苏抚额。
“乍啦？”虎丫横他一眼：“跟苗若兰钻过了，跟你家小夜钻过了，钻不动啊？”
林小苏手一伸，抱住她的腰，下一刻，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还能钻！
虎丫照例激动得将面前的一棵树都差点掐断。
完事后，她满足地喘口气：“你这一去，几年不回来，我有点共情冯寡妇的长夜难熬了……”
林小苏瞪着她：“哎，哎，什么叫共情寡妇？咒我死啊？”
“我说错话了！我家小猛这么猛，我怎么舍得咒，小猛，你千万别死，我还等着跟你钻林子呢……”虎丫乖巧了，在他怀里拱啊拱。
小猛？
这又是哪里传来的？
林小苏瞅着她的坏笑，恨不得再收拾她一轮。
虎丫咯咯一笑，一飞冲天：“不能再玩了，我得回去开会，临时总指挥全身舒畅了，精力爆棚，必须给大伙儿下任务，让大家全都嗨起来。”
至此，林小苏给这方世界作了告别。
蓝妖、若兰、虎丫，用实际行动放纵。
依香和丁若水，一个短信慰之。
龙首那边，形成共识。
父母这边，虽有不舍，终是认同。
前方，路未知有多远。
身后，是他心头未曾放下的故土家园。
悬崖之上，林小苏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老塔山村。
全村安静，唯有他家小院，院中尚有一灯。
父母静静地站在灯下，似乎隔着黑暗笼罩的夜空，还能看到他似的……
林小苏轻轻挥挥手，道一声：“再见！我的家，再见……塔山！”
然后，入了折叠空间。
折叠空间，星光已与外界同步。
两方世界的天道用世人无法感觉到的频率，慢慢交融。
昔日的塔山防线，战场的痕迹还在，两侧山峰已是大不同。
多了很多山洞，也多了很多木屋。
这是昆苍十三宗在这里建立的宗门。
其中最显眼的一座峰，就是生花谷。
何处显眼？
整座山峰百花齐放，在星光下美得如梦如幻。
林小苏脚下一动，踏空而起，落在山峰之上，两个长老出现，深深鞠躬：“林公子，尊主闭关已是要紧时刻，此时不能出关，亦不能打扰，万望见谅。”
林小苏目光投向前面的一座山洞，山洞里的气机变幻莫测：“尊主要破境了吗？”
大长老道：“尊主悟身之巅已有多年，昆苍那方天地天道规则不全，无法凝聚元神，到得此间，连番血战，大有触动，说不定真的能踏出那一步。”
“恭喜了！”林小苏笑道：“两位长老我观离悟境也只有一步之遥。”
“公子慧眼如炬，老朽二人近来也已触动玄机，只是尊主闭关，我等不敢静心参悟，待得尊主出关，也轮到我二人闭关了。”大长老道。
“风姬……师姐在哪？”
“公子不知道吗？风姬已入荒古。”
“她……入了荒古？”林小苏微微一惊。
“这个问题我来回答可好？”人影一闪，一条倩影出现在山峰之上，却是千灵圣女，千灵圣女道：“风姬走前，跟我谈过，那是三月初三过后的半个月，天下风云已变，大夏防线已被突破，她言，当前之局，唯有一法可解，那就是她入荒古，入轮回门，且看有无希望借轮回门之力，终结这场大祸。”
站在她的角度上。
这或许的确是唯一的办法。
她不是神仙，她不可能算出林小苏能够从三重天寻得命运的转机。
只能说，面临大劫，每个人都用自己的方式，做出应对。
他林小苏是这样。
风姬，也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林小苏轻轻点头：“告辞！”
他下了生花谷山峰。
千灵圣女一路跟随。
林小苏微微一笑：“你没想过也入荒古，寻找你的族人？”
她是灵族圣女。
灵族，也是荒古大族。
她虽然是在这片天地被埋入血棺，但是，她的根，也是在荒古，至少，在目前这方天地，她找不到族人，而在荒古那边，可以找到。
千灵圣女轻轻一笑：“如果不是等你，我早过去了。”
“等我？你知道我会入荒古？”
千灵圣女道：“别忘了，我跟你一起，与九头蛇博弈过，我可是知道你的对敌思维的。我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你一定会踏出这一步！”
“你等我，是打算践行我们当初的约定？”
千灵圣女横他一眼：“别念那句‘共白头’的撩骚诗了，我等你，是因为我要告诉你荒古那边的一些新变化，然后跟你探讨下行动方案。”
“你说……”林小苏眼睛沉静了。
千灵圣女与他并肩而入折叠空间更深处，一路上说了很多。
荒古世界，林小苏也曾了解过，来自于风姬骨子里泛起的一鳞半爪杂乱信息，也来源于孤剑有尘的完整信息。
不管是风姬说的，还是孤剑有尘说的，其实都是过去的信息。
至少也是几千年前的信息。
而今天，千灵圣女带来的目前的信息，这些信息，来源于俘虏。
塔山防线的几场战役，对昊元宗的杀伤靠的是两种利器，核弹就不谈了，这玩意儿之下，要么是鬼，要么是神，不大可能有人。
而空天阴阳逆乱大阵，就温和得多了，阵下清一色的……废人！
这些修行人修为废了，人也就变得清醒而识相，时刻担心着被人丢下深渊，你即便不审他们，他们也会主动跟你套近乎，争着抢着告诉你很多事，以实际行动告诉你，他们并不是单纯地浪费粮食。
是故，那边的情况，风姬几乎全知道了。
跟几千年前情况是不太一样的。
林小苏得知的信息，那边的顶层架构是一渊三宗四门六道。
而现在已经变了。
一渊三宗六道九门。
一渊，苍渊。
三宗，天都，地府，玄黄。
六道，时空道，阴阳道，因果道，混沌道，生命道，左道。
九门，魔门，妖门，万毒门，心门，龙门，轮回门，青门，古门，役兽门。
看起来，一渊三宗四门六道，与一渊三宗六道九门，两种架构，似乎只是“门”数量的增减，从原来的“四门”（魔、妖、古、轮回）增加到如今的九门（增加了心门、龙门、万毒门、青门和役兽门）。
其实没那么简单。
并非仅仅是数量的增减。
更重要的是，定义了地位的尊卑。
以前的排序，将“门”放到了“道”的前面，明显不合理。
道，代表着天道七法，焉能置身“门”之下？
是故，现在正本清源。
道在门前！
同时，这种排序，也折射出荒古这数千年来格局的巨大变化。
龙门以前没有，是因为龙族子弟凋零，疑似灭绝，然而，天龙渡打开，人们惊讶地发现，那里有一个庞大的族群。
心门，异军突起，渗透荒古，势力大张。
万毒门，以毒入道，凶残危险，江湖闻之色变。
役兽门以前只是小打小闹，但现在，也成气候。
青门，极其神秘，至今无人知道它为何也能成为九门之一。
听完这些基本介绍，林小苏提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其实是很早的一个问题……
“六道，因天道七法而名，但其中唯独没有轮回，理论上，轮回该是道，为什么轮回从道中坠落，成为门？”
“六道，需要道印！”千灵圣女道：“时空、阴阳、因果、混沌、生命俱有道印，唯独轮回道，缺了道印，无道印，不入正统，所以，只能降格。”
轮回道缺了轮回印……
在六道中立不住，被打下了道之高台，以门命名……
荒古世界还真是等级森严啊。
林小苏道：“那左道，又凭什么为道？”
“左道为道，也是有些许杂音的，但是必须得说，这方世界，实力为尊，左道能够异军突起，靠的是一个传奇，这个传奇就是号称天道执中我执左的左执异数——一头六耳左执。”
“六耳左执？”林小苏心头猛地一跳。
这个名字，于他甚是敏感。
千灵圣女道：“我知道你在那方世界，以智闻名，然而，在荒古界，千万小心这头异兽，我有一个直觉，这个六耳左执或许会是你在荒古界最大的对手，因为智者的世界里，是容不下第二个执棋人的。”
“这就是你专门等在这里，要告诉我的事情？小心一头六耳左执？”
千灵圣女轻轻一笑：“当然不是！我只是想跟你探讨下进入荒古的行动章程，我给你设计了一条路，这是站在我的角度，能想到的唯一策略。”
“你说！”
“入苍渊！想尽千方百计入苍渊，不管是数千年，还是百万年，苍渊，始终牢牢占据着修行顶级架构的那个‘一’！唯有苍渊，才有制约荒古的实力，才有可能真正终结这场无道劫。”
她的声音，严肃无比。
她的眼神，透着关切。
林小苏停下了脚步，站在最高的山峰。
他的前方，就是昔日的昊元山门，如今一片废墟……
“千灵，谢谢你！”林小苏道。
“不用谢，你我当日，塔山湖畔，已经明确过……今后的路，我会陪你！”
“今朝已然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千灵圣女噗哧一笑，白他一眼：“你呀，你已经撩得好多人道心不稳了，少在我面前施展你的撩骚大法。”
两人全都笑了。

第616章 深渊达瓦在修行
千灵圣女一笑之余，从肩头拿下一只包裹。
包裹打开，里面是两套衣服。
“这是我给你准备的行头！”千灵圣女嫣然一笑：“实话实说，这个时候才是撩骚的时候，再吟首骚包的古诗听听？”
“贤妻手中线，相公身上衣，针线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千灵圣女狠狠地白他：“你以为我没听过这首诗啊？在塔山湖畔，我手上有一本诗集，那是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你这不是撩骚，你就是说我老……”
越说越气，手中衣服砸向林小苏。
林小苏哈哈大笑：“我就想看看你天天抱着大夏的古诗文看，到底记下了多少，没想到啊，你还真的对这玩意儿上头……”
他一个翻身退到了草丛。
很快，他出来了。
他这一出来，整个人来了个三百六十度的全方位大改变。
脚下，是兽皮穿云靴。
身上，是淡紫条纹江湖服。
头发原本是两个世界最大的差异，但他的头发一向很长，束发玉冠一戴，跟荒古年轻人几乎一模一样。
这套江湖衣，是千灵圣女从一个跟他身材差不多的年轻弟子身上扒下来的，此刻穿在他的身上，气质完全不是那个弟子所能比的。
“怎么样？”林小苏歪着脑袋，等着她作评判。
“绝对的风流公子！我的眼光真好……”千灵圣女道：“当然，你也算是那方世界的一个特例，如果你头发没这么长，也没办法伪装到如今这种程度。”
林小苏笑了：“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留长发？为了这一天，我三个月没剪头发。”
三个月时间，一般时候，头发长不了多长。
但是，修生命法则的人，跟一般人不太一样。
头发生长很快。
短短三个月，头发可以长出两三尺。
“你三个月前已经作好了入荒古的准备？”千灵圣女道。
“那是当然！”林小苏道：“你也该换装了，让我瞧瞧上古圣女的模样。”
轮到千灵圣女钻树林了。
很快，她也出来了，林小苏同样眼睛发直。
金色的秀发，一根天蓝色的丝带扎起，一身清凉的薄裙垂地。
古典美，异域风情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浮现于他的面前。
“怎么样？符合你心中灵族圣女的形象吗？”
林小苏手一伸，握住了她的手儿：“我得抓紧时间握一握，我觉得你随时都可能一飞冲天，站在九天星河之上俯视众生。”
这不是正面回答。
但这回答却也精准地给了她定位。
两人脚下一动，踏空而起，落在山的那一边。
浓郁的辐射依然在。
辐射圈，本身也是对荒古狙击的一部分。
寻常人，踏入这辐射圈，是受不了的。
但幸好两人都不是寻常人。
千灵圣女是修木之规则的，木之规则，生机极为强烈。
林小苏是修生命法则的，生命法则，生机更为强烈。
更何况，他还是开了造化门的人。
造化门一开，无论何种能量，全都可以拿来强化肉身。
两人一路行去。
林小苏感应到了千灵圣女身上的异常。
辐射笼罩在她身上，她身上似乎漩涡无数，如同天地气机在她身上不停地交换。
这一段百里路途于她，似乎是练功的过程。
而千灵圣女也感应着林小苏的气机，她越来越是惊讶：“你的肉身，比以前强了许多。”
“是你传授的窍门！”林小苏道。
的确，肉身修炼法则，还真是千灵圣女传授的。
是她告诉他，九颗天星三弃三用之法则。
皮之天星，弃。
肉之天星，反哺肉身。
骨之天星，成就修行道。
从那天开始，林小苏就开启了天星反哺肉身之途。
他的肉身，也就步步增强。
到如今，连虎丫这样的体质，都得哼哼叽叽，就是明证。
归根结底，都是千灵圣女开的这道门。
说她传授的窍门，没毛病。
千灵圣女轻轻摇头：“不是，单凭你的九颗肉质天星，理论上达不到如今的高度，你另有突破！”
林小苏笑了：“有件事情，我告诉你，你得为我保密！”
“什么？”
“我突破了窥天！”
“啊？”千灵圣女猛地止步，霍然侧身，满脸不敢置信……
林小苏的修行路断，是她下的断言。
甚至他的路断本身，也是因她而起。
当日，长夜即将步入生命之终，林小苏万般无奈，请教千灵圣女，是千灵圣女告诉他，生命尽头一滴泪，纵是万死也拉回！
就这样，让他的一颗骨质天星飞入了长夜的体内。
长夜因此活命。
而他，因此步入修行死局。
这是千灵圣女内心最大的纠结点。
塔山湖畔，不久之前，她还在一遍遍地回味。
她还在为这位天骄路断而悲，为他的痴情至性而迷……
今天，他竟然告诉她，他突破了修行道上的死局。
他天残道缺，而没有真的失去前行路。
林小苏面对她不敢置信的眼神，手轻轻一伸，搭在她的肩头：“飞！”
一个字出口，千灵圣女离地而起，被他带着一飞数十里之外，直达废墟中心……
整个过程中，千灵圣女眼睛睁得老大，直到脚尖再次落地，她才一声惊呼：“你真的突破了窥天，你还破了悟境？”
“悟境真没破，就是一个破窥天！”林小苏赶紧更正。
“破窥天……你家破窥天，可以凌空步虚？”千灵圣女深吸气：“为什么？为什么可以创造这样的奇迹？你到底用什么方式补了你的天残道缺？”
现在，她不怀疑林小苏突破窥天的事实。
她只是不懂，天道修行铁则，为什么会颠覆。
一个被判决死刑之人，为何会绝路重开。
“天道规则之下，九星残，天道缺，然而，人道规则下，天地间没有绝路！”林小苏道：“这就是答案。”
“人道……人道……”千灵圣女喃喃自语，目光投向前方的深渊：“天人合一！这就是道境中的天人合一？”
“这就是你需要保密的地方，我并不想成为修行道上的一个另类，至少，在荒古这方对修行无限敏感的世界，我还是平凡些比较合适。”
千灵圣女深深点头。
她认可他的说法，但是，她的内心一派激荡。
天人合一，是另类，但并不是特例，她知道一个人，也是天人合一，那个人的人生路，跟他出奇的相似……
他，真的会跟上那位千古人皇的脚步吗？
周边气机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激动，一时之间，气机有些混乱。
突然，千灵圣女就看到了混乱气机的真正原因……
深渊之下，有一人！
一个女子。
此目坐在深渊，她的四周，气机极其混乱。
下方，一片漆黑，漆黑的气机之中，隐约有电光闪烁。
上方，一片雪白，雪白的空气中，也有电光闪烁。
“是她！达瓦！”千灵圣女一声轻呼。
林小苏也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奇景。
当日，塔山狙击战结束之后，达瓦执意要进入核爆区。
他有过提醒，但并没有阻止。
只因为他清楚达瓦修的是死亡规则。
修死亡规则之人，天下没有绝地禁区。
纵然辐射，也不可能真的杀得掉她。
但谁能想到，这妞，岂止是不死？
她将这辐射玩出了林小苏都不懂的花样。
脚下之黑云，里面充斥着死亡规则，上方的白色云雾，却是生机规则。
生死相织之间，以辐射为线连接。
两团性质截然相反的规则交击，中间九颗天星浮沉。
她也已经突破窥天。
她天星已成，接下来会演绎出她的轮海。
这轮海虽然他看不到，但是，隐约可以猜测到，一定非同小可……
因为轮海异像已经溢于体外。
深渊的另一侧，一个老头静静地站在悬崖上，他的身后，是更深的深渊。
他的前方，就是达瓦演绎的生死规则交织。
他盯着达瓦，眼中光芒浮动，显然甚是激动。
这个老头，就是林小苏从昊元宗地牢大阵中解救出来的那位超级高手，厉千宗！
林小苏目光与厉千宗一接触，厉千宗身影突然从深渊中消失。
下一刻，林小苏面前似乎转换了一片天地，成了血色战场。
血色战场中，厉千宗步步而来，他的眼中，凶光弥漫。
这股子恐怖的压迫感，千灵圣女心跳加速……
她知道这是昊元废墟的绝顶高手，为塔山防线镇守一方的超级猛人，是他们同一阵线的外援，但是，被这样的凶神用这种方式压迫，她还是有了窒息感。
然而，林小苏却是如沫春风，他的脸上露出了亲和的笑容：“厉前辈，辛苦了！”
这亲和之笑，这如沫春风的声音，让千灵圣女佩服得五体投地。
绝代天骄，有时候就是一种心态。
蝼蚁之身，面对擎天之柱，依然有一份平和的心态，就是绝代天骄的标签。
此刻的她，此刻的他，在厉千宗面前都是蝼蚁，千灵圣女想的是，哪一日我重回巅峰，我会如何如何，而林小苏，哪怕达不到这个高度，但他对厉千宗的平视，本身就是高度。
厉千宗一开始，或许是刻意营造这份压迫。
但林小苏淡淡一笑，亲切一语，他营造的压迫自然破功，厉千宗冷冷道：“你也知道本座辛苦，那请问，本座之辛苦源于何人？”
这句话自然是怨毒无穷。
他这样一个绝顶高手，关押于地底，数千年不见天日，好不容易破牢而出，眼看大好天地等着他叱咤风云，偏偏又一头栽进林小苏挖的因果陷阱，还是将他困在这弹丸之地，你说他有多烦躁？
林小苏笑了：“我言前辈辛苦，只是客气话，事实上，你今日的生活，是你在地牢中倾尽全身鲜血都画不出的美好画卷！”
“美好！美好你祖宗十八代个蛋！”厉千宗咬牙切齿。

第617章 厉千宗的欲擒故纵
“斯文！斯文些厉前辈！”林小苏踏上几步，来到他的面前：“你要是有失斯文，我肯定会反骂，论骂，你绝对骂不过我，到时候，你气得七窍生烟，元神错位，偏偏还不能动手，那真会乱了你的道心。”
“你……”厉千宗手高高扬起！
轰！
一巴掌扇在自己脑门。
“前辈，喝酒不？”林小苏手一抬，递过来一瓶。
厉千宗手一抄，酒瓶上方的小半截直接就没了，他手一翻，整瓶酒就这样倒进他的大嘴中。
林小苏一幅牙酸的表情。
他清楚地看到，这玻璃瓶的碎屑，也进了他的嘴巴，他就这样喝了，吞了……
厉千宗空了的酒瓶轻轻一搓，搓成玻璃粉，他的脑袋慢慢垂下：“本座现在冷静了，问你个问题。”
“前辈请！”林小苏甚是斯文。
“你究竟什么时候死？”
千灵圣女原本是在旁边看热闹，看得很是好奇，突然听到这么一句话，她心头猛地一惊。
啥意思？
你个老头酒都喝了，人也宣扬冷静了，这时候来这一手？
“快了，快了！”林小苏道：“我要进入荒古，前辈用你这智慧无比的眼光就可以看出，我肯定活不了几年！”
“你欲入荒古？”厉千宗眉头皱起。
“瞧瞧，戏服都穿上了！”林小苏扯扯身上的衣服。
厉千宗缓缓点头：“不错！不错！你入荒古，那死得快极！好消息呀，好消息！”
“前辈心情开始变好了，回答晚辈一个问题如何？”林小苏道。
“说吧！”
“她，情况如何？”林小苏指指深渊中的达瓦。
厉千宗顺着他的手指看下去，他的眼中突然有了神采：“此为本座亲传弟子，她之天赋，将是荒古传奇！”
林小苏和千灵圣女齐齐一惊。
“弟子？”这是林小苏的惊讶。
“传奇？”这是千灵圣女的惊讶。
厉千宗哈哈大笑：“她此刻只是窥天，却已洞察生死规则，世间天骄，更有何人能在悟境前规则有成？接下来，她或许还能开创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之奇迹，悟境之前，规则道种定型！”
千灵圣女脸色大变：“她有望结出规则道种？”
“是啊，这就是她的非同凡响！”厉千宗仰天大笑：“白玄黄，你个王八蛋我的确打不过，但是，有本事你等我百年，且看我们的子弟，谁更强！”
他的笑声张扬无比。
林小苏和千灵圣女面面相觑。
“前辈，告辞了！”林小苏微微一鞠躬。
两人踏上了前面的山道。
“小子！”身后传来厉千宗的声音：“给你提个醒！”
林小苏喜出望外，猛然回头。
这个一心希望他早死的老家伙，竟然主动提醒他，这是好事儿啊。
“老老实实走左执湖，千万别上青丘。”厉千宗道：“青丘天狐，底蕴极其深厚，对你这样的小白脸格外青睐，你若入青丘，最多三天，就会被那些欲求不满的妖艳狐族榨干！”
轮到千灵圣女握腮帮子了，牙酸。
“恭喜前辈，学会我大夏兵法中的‘欲擒故纵’了！恭喜！”林小苏一鞠躬，拉起千灵圣女的手，一步凌空。
前面，景致大改。
一面湖水，清悠。
湖的两侧，宛若烟雨画廊。
人流如织。
高阁华堂，应有尽有。
远方，城池无数，天空，赫然有法器横渡。
这样一幅人间仙境，显然超出了林小苏的预期。
他喃喃道：“坐拥如此仙境，该当知足常乐，我就纳闷了，你们是闲得有多蛋疼，才会对我那方世界如此觊觎？”
千灵圣女眼中也是光芒浮动。
多少年过去了，终于，回到了故乡。
血棺之中，一睡百万年，荒古的场景，依然如昨。
她的目光慢慢抬起：“你跟那老头到底怎么回事？他似乎真的很恨你，但是，却又不动手干你。”
“因为一个契约！”林小苏道：“我将他从地下困阵中救出来，跟他签了一份天道契约，他得阻止荒古进入那方世界，且不能伤害那方世界任何一人。”
“你若死了，契约就废了，所以他真心希望你死？”
“是啊，但他不能亲手干我，你瞧瞧，他郁闷成啥样。”林小苏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你啊……还真是事事异想天开！”千灵圣女笑了：“你最后说的那句话，欲擒故纵又是何意？”
“他提醒我，老老实实走左执湖，千万别入青丘，但他却又告诉我，青丘底蕴深厚，且对我这样的人格外青睐，他当然知道，我只要知道青丘的存在，就不可能错过。所以，明着是劝我别去，暗地里是知道我必去！这就叫欲擒故纵。”
千灵圣女眼睛睁大了：“你真要去？”
林小苏遥视左执湖畔对面的云霞浮动处，点头。
千灵圣女深吸气：“他说得没错，青丘，底蕴深厚，但同时也是人族男子之魔窟，你，真的入不得青丘！”
这是金玉良言。
青丘狐族，天下异种。
精通魅惑之道，狐族所在之地，人间男子的梦中乐园。
但是，你以为人家就是善类？
天狐，吸天地日月为己用，吸人族精华为己用。
人族男子只要被迷惑住，基本上就此废了，要么是身体废了，要么是心志废了，是故，各大名门大派，都严厉约束门下子弟，万万不可与青丘狐族相交。
千灵圣女，甚至还可以举出她曾经的族人，因为青丘狐族而路断左执湖的案例无数。
“正常情况下，正经修行人谁想入青丘？”林小苏道：“但是千灵，你瞧瞧这条通道，如果青丘能够站在我这一边，封锁左执湖，是不是代表着大夏的势力范围，向外扩充了一大步？于防守，于反切，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弊。”
千灵圣女目光四顾，一时无言。
是的，这是战略的眼光。
塔山防线目前真正有效的防守人，只有厉千宗一人。
外面的昆苍十三宗，实力低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就是你的战略，拉拢一些宗门，形成自己的力量体系？”
“这就是蝼蚁的悲哀了，只能点点积累。”
“其实你可以做一个暴发户。”千灵圣女道：“就是我给你提的那条思路，入苍渊！只要你能被苍渊某个巨头看上，你再来青丘，就不是眼前这种姿态。”
“世间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历朝历代的经验告诉我们，任何一种社会形态的形成，都是各方妥协的结果，盲目将希望寄托于别人青睐之上，是最不靠谱的。即便我有走你这条路的想法，总也得手上握些筹码，否则，苍渊……是看不见我的，即便看到我了，也是瞧不起我的，一个得不到基本尊重的人，你觉得能有话语权？”
“所以，青丘，也是你的筹码！”千灵圣女道。
“是！”
“你要如何做？”
林小苏笑了：“鲜衣怒马走江湖，是剑客的姿态，而我，在那个世界是大学生，是文化人，我以青丘最喜欢的姿态，入青丘！”
千灵圣女斜目视之：“你倒是想以剑客的姿态走江湖，也得你行啊！你的剑道，在那方世界的确是惊艳一时，但在这里，啥也不是……”
“所以呢，人贵有自知！”林小苏身形一起，突然停下：“你呢？你现在就跨湖而去，回归族人之林么？”
“不急！”千灵圣女轻轻一笑：“我陪你上一趟青丘，在你累得走路扶墙的时候，我好歹可以将你带回来，煮点参汤给你补补……”
林小苏咬牙切齿：“我必须让你看看，谁扶墙！”
两人从山顶一跃而下。
在那方世界，如果有人从楼上跳下，都会吸引视线，尖叫连连。
这方世界不一样，天上飞的人多的是，他们从山上飞下，没有惊动任何人。
落在青石铺成的街道上，看着两边如同封建社会的古色古香，穿过人流如织的闹市，前面就是左执湖。
左执湖，因左执而名。
左执，是一个很神奇的种族，双耳左执是兽形，三耳左执半人半兽，四耳左执可化人形。
双耳左执，自作聪明。
四耳左执，真的聪明。
六耳左执，天地异数，号称天道执中我执左。
这座湖上，有大量的四耳左执。
顶着人形或撑船，或卖酒，或开商铺，或开当铺，或开镖局……
所以才叫左执湖。
林小苏天道元神启动，近距离感受到了左执的气机，化为人形的左执，可不仅仅是人形，他们几乎个个都拥有次神术。
只是高与低而已。
前面一座黑色阁楼中，他感受到了次神外放。
那座阁楼，两个荒古大字：心阁。
“别探测那座阁。”千灵圣女神识传音：“心阁，乃是心门所建，心门，擅长次神秘术，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他们刺探到你的识海，若是激怒他们，次神术，可杀你于无形。”
她并不知道林小苏还拥有次神秘术，更不知道他还开了“天人锁”，打开了次神秘境。
声音刚落，林小苏突然就感觉到了熟悉的次神之力。
此刻，他与心阁还有十丈距离。
他的次神秘境瞬间关闭。
他的元神启动，护住大脑。
这股子次神之力并没有专门针对他，而是例行公事一般扫了一遍大街，就此过去。
林小苏天道慧眼透过三楼的窗帘，看到了里面的一个老人，此老人看起来平平常常，但是，他的眼睛，深沉似海。
老人盯着前面的码头，那里有很多人靠岸，又成了他的探测新目标……

第618章 左执湖上一笛飞
“千灵，问个事！”林小苏道：“左执，是不是跟次神术格外投缘？我觉得他们似乎人人都会次神术。”
千灵圣女作了解释……
左执，天下异种。
它们最早发现是在一座断峰下，那峰下有一深潭，潭中有一朵奇莲，此莲名失路莲。
有人言，最早的左执先祖因失路莲而生。
它们血脉之中，自有玄机。
每一头左执，从诞生之日起，就开了天人锁。
世人无法修到次神三十级以上，他们没有这重障碍。
这大概就是左道从“门”入道，而“心门”，进入“九门”的关键原因。
顺便说一句，心门，名列九门之一。
左道，名列六道之一。
二者同根同源。
心门，是左道的一个分支，有人说，这也是左道比其他道更强的体现，因为它不仅仅自身处于第三级高台，它的一个分支，也占了第四级高台。
其余一渊三宗另五道，谁能做到？
两人到了湖边，千灵圣女手一抬，递给林小苏一个小包。
里面是晶莹的元石。
“这是零花钱！”千灵圣女一缕声音钻进林小苏的耳中：“千万别以为我要包养你，这些钱，都是那些昊元死鬼身上搜刮而来的，本来就应该给你分赃。”
“要不，你真的包养我算了，把我弄到你灵族的地盘上，我这人特别好养活，三天只需要吃九顿……”
噗哧！
千灵圣女笑了：“我可不敢将你弄到我家去，你一言不合就拐女人，引狼入室这成语，用在这里再贴切不过。要去也是下青丘之后，等你在青丘吃够了苦头，一看到女人两股颤颤的时候，我可以考虑带你回灵族。”
两人轻松调笑之际，掏了一枚荒币，租了一条小舟。
由此可见，这一袋子荒币，还是很有购买力的。
这条舟，是湖上很常见的燕子舟。
巨竹所制，涂上桐油，白竹为甲板，船头船尾高高翘起，宛若燕子高飞。
林小苏和千灵圣女立于甲板之上，立时引来了众人的关注。
即便是前面一条很豪华别致的花舟，也有窗帘悄然掀起，林小苏目光一转，接触到了一双含羞带怯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手轻轻一颤，窗帘垂下。
林小苏天道慧眼从窗帘缝隙钻进去，看到了一张美人脸，小美人脸蛋一片嫣红，是那方世界极少见的自然羞。
燕子舟，没有船夫。
有桨，两人却没用。
真气一运，小船划破清澈的湖面，驰向前方一片桃花林。
那里，就是青丘水道。
有诗为证：十里桃花两岸愁，桃源深处是青丘。
没错，这方世界，是有诗文的。
诗，江湖逍遥物。
文，修行道上参。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这方天地的诗文是有的，而且相当让人神往。
只不过，跟一般意义上的诗文不太一样。
诗，只是江湖风流才子的逍遥品味。
而文，是修行道上参悟的东西，比如说《大道圣经》、《阴阳学说》、《时空宝典》、《混沌真语》……
这就是终极的文。
此外，还有很多的文，围绕着这些圣经、宝典而作，算是圣经宝典的辅助，从各个层面、各个角度解读天道七法，助人窥天道、悟真功。
船近桃林，风物美丽无边。
船入桃林，桃花片片飞。
千灵圣女头发上，几瓣桃花，让她显得无比的娇艳。
林小苏，肩头几瓣桃花，也平添几许嫖客之风。
船下的水，不知何时变得无比的清亮，如果没有那船行水上划出的丝丝涟漪，几乎给人一种船行虚空的错觉。
前面，是一长排青色的丘陵，看起来坡度很小，但也只是坡度小，“丘”的本体，高大得无与伦比。
白云飘飞半坡，无数精致风雅的亭台楼阁，如同珍珠洒落，星罗棋布。
千灵圣女深吸一口气：“传言青丘喜风雅，还真是名不虚传，此地，有我灵山三分风韵也。”
“如此美丽风雅地，还只有灵山三分风韵？我能不能理解为……你在勾我上灵山？”林小苏笑了。
千灵圣女横他一眼：“你还是想想，怎么打动青丘吧。”
“打动世人，投其所好，林某人今日身无长物，唯有一曲笛飞！”他的手一伸，一根长笛出现于掌中。
这管笛，地底万年竹所制。
制作时间还是当日桥界灭掉荒族之后……
青丘九峰，如天狐九尾，卧于群山之巅，卧于左执湖之左。
山间风物，不可名状。
一溪如碎玉，竹亭前淌过。
竹亭之中，一女斜坐亭边，国色天香态，倾国倾城姿，她的身后，五朵白云如丝带，起伏不定，这五朵白云，已经显示出她的身份非同小可，人入悟境，尾化白云，白云五朵，五尾灵狐。
而她的面前，是一个娇小的女郎。
这个女郎身后也是五尾，但是，只是五条白色的尾巴，还不能化为白云。
她也很美，但是，跟面前这个身材爆炸的美女不是一个类型。
她下巴尖尖的，耳朵尖尖的，眼珠灵动无比，与其说美，不如说灵，而且是一看就觉得整个世界都格外灵动的那种灵。
“七妹，你人生的大日子，今天就要到了！”
灵动女七妹眉头轻轻地皱：“三姐，我……我还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呢。”
“长什么样重要吗？重要的是，他的出身，他的成长，他的未来！”三姐道。
灵动女摇头如同拨浪鼓：“不行，我必须看到他的脸，要是长得丑，我怎么跟他好啊？”
“长得丑……七妹啊你还太小，男人外貌，完全不重要，灯一关，眼一闭，跟脸有关系吗？”
灵动女点头：“……嗯，三姐，那个‘心门’求亲人到底长什么样？你给我画出来，我看看。”
三姐身后的白云，都快成表情包了，终于一声叹息：“你也看过先祖留下的《天狐心经》，开篇语还记得吧？”
“记得记得，我记得可清楚了！”七妹道：“九极山头八尺风，南朝路断水流东，柔丝若在青锋上，云去云回自不同。”
“知道什么意思吗？”
“嗯……说的是我们的天狐始祖，被初代人皇抛弃，从此告诫门人，不要迷信皇朝，而要选择自我修行，这就叫‘南朝路断水流东’。”
“后面两句呢？”
“后面两句……说的是，我们只要执得起天狐青锋剑，自然有我族的一个地位，不需要依托任何人。”
三姐道：“柔丝若在青锋上，云去云回自不同……这一句我的解读与你不同！所谓柔丝，即为情丝！柔丝若在青锋上，意思就是以三尺青锋斩情丝！青丘子弟，不可沉迷于人间情事，而要情里藏刀。”
“情里藏刀？好可怕……”七妹眼睛睁得老大：“对自己心爱的男人，能动刀吗？”
“这就是你最幼稚的地方！心爱的男人！哪有什么心爱的男人？我已经跟你说到这份上了，男人视女人为衣，女人该视男人为梯！踩过了，就可以一脚踢开！必要时，亦可持三尺青锋，斩成一段段，化为炉中一堆灰烬，你可明白？”
“不！不能！我……我还没试过人间情事呢，我就想找个好看的男人，朝死里爱他，我肯定舍不得拿刀捅……”七妹道。
“你！没！救！了！”
四个字，一字一顿……
“三姐，没救了你也得救救啊……”七妹手儿缠了上来：“三姐，好三姐，你悄悄告诉我，我那个未来的相公，到底长得好不好看啊？”
“好吧好吧，怕你了！”三姐也是没了办法：“爹娘对于你还是疼爱的，知道你喜欢好看的，这次允许前来的求亲人，斯文优雅，文采飞扬，诗乐双绝，相貌，亦是万里挑一！”
“好好好！”七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道缝。
“但我不太放心啊，这人是心门的，最擅迷女人心，而你，又是这般天真幼稚，这门亲事一结，岂不是他将你卖了，你还兴冲冲地帮他数钱？”三姐道：“需要知道你与他结亲，可是带有宗门使命的。要不，还是换换吧，我来！大概也只有我才能应付得了心门算计。”
“三姐，你怎么这样？你都八十三个面首了，好不容易冒出来一个长得好看的，你还跟我抢……”七妹急了。
就在此时，湖面之上，突然笛声飞起！
笛声入云，清亮高亢。
陡然一转，宛若落英缤纷。
三姐的目光霍然抬起。
七妹眼睛猛地睁大。
笛声一转，宛若春雨绵绵，极尽美妙之乐，钻入人的耳膜，撩拨人的内心，每一个音符，每一个转折，俱是如此的不可思议。
三姐一口气吸入肺部，久久未吐。
七妹更夸张，整个人完全傻了。
这就是那个求亲人？
青丘已经作好了准备，青丘早已议论纷纷，猜测着这个来自心门的未来姑爷，会用何种方式叩开青丘的山门。
现在来了！
就是这样一段奇妙无比的乐。
这乐，是如此的不可思议，哪怕青丘于诗文乐理最是精通，哪怕三姐更是动辄客串花楼花魁，理论上听过这方天地所有的乐道流派，但是，还是被这突然响起的乐，深深震动。
她那口气轻轻呼出，唯恐错过了一个音符。
她的手轻轻一划，面前的迷雾分开，宛若打开了一扇窗户，湖中一条小船映入她的眼帘。
三姐眼睛大亮……
七妹更是猛地弹起：“三姐，他……他好好看！我好喜欢……”
是的，此刻的林小苏，立于燕子舟，笛子如燕飞，头发在风中飘扬，他的面孔，是如此的俊逸，他的神态，是如此的动人心，他，似乎就是滚滚红尘之中那一束不一样的风。
第一个照面，七妹……不行了。
一开始，她满心的担忧，担心对象不好看。
听到笛声，她觉得就算他长得不好看，好像也可以接受。
但现在，这相貌被三姐以摘雾术掀开，她清楚地看到了她的求亲人，这一刻的冲动、狂喜同时卷上心头，那颗初开的情豆豆，当场开花……

第619章 错位的求亲
且不说七妹不行了。
即便是船上的千灵圣女，表情也变得特别奇怪。
这是一首大夏古风乐。
乐名《昨日香》。
昨日香，说的是一个凄婉的爱情故事。
一个书生在一个大户人家教小公子读书，吸引了小姐的注意。
两个人隔着山庄的小河，在手帕上写字，以此传情，私定终身。
被小姐的父亲发现，将这书生挖去双眼，投入河中。
小姐悲痛欲绝，跳河殉情。
纵然身死，灵魂也要找到心上人。
然而，这条河暗道无数，空间无穷，急流盘旋往复。暗无天日的世界里，什么都看不到，只能闻一闻昔日熟悉的味道，一人转过路口，另一人刚刚离去，离去之人再次来到原地，心上人又不知去了何方，如此如此，一日一日，一年一年，无止无休……
那一句：“我抚摸过奈何桥的冰凉，那只是你昨日的幽香，我喝过你唇边的黄泉水，算不算得偿所愿？”打动了无数人。
这优美到了极致，百转千回直透心扉的旋律，当日一进入千灵圣女的耳中，她的耳朵仿佛就此怀孕，再也无法割舍，不眠不休单曲循环一天一夜。
今日首次在这方天地开启，千灵圣女能够预感到会有何种杀伤力。
但是，你这不是求亲曲啊。
你家求亲来个爱而不得？
你家求亲，生生世世到不了一起？
你这是欺负人家不了解歌曲的背景，你个小混蛋，我真不知道怎么说你……
她没有想到的是……
其实林小苏也没有想到的是……
此时此刻，有一条华丽无比的船，刚刚驰入桃花林。
这条船上，红毡铺地，红毡之上，有五个人。
正中间一人，年轻俊逸，斯文儒雅，华服文冠，全身上下一尘不染，志得意满入青丘。
他名李承年，京城心阁执事。
今日盛装而来，就是为了求娶青丘七公主。
这次求亲，其实只是一个流程，心阁与青丘高层都已达成共识，只需要这个流程走完，他就是青丘之婿，从此心阁与青丘成为儿女亲家。
这方世界的婚姻，不是目的，只是手段。
心阁需要借助青丘的力量，实现左执湖方圆千里的势力布局。
青丘需要心阁的力量，在这危机四伏的江湖求一后援。
双方一拍即合。
但作为联姻人，两方也是有自己想法的。
七公主是个颜狗，只要对方长得好就行。
李承年可不是这种类型，他更看重对方的七公主身份，当然，作为男人嘛，生理本性也在那里摆着，自从搜集到七公主的影像之后，他青楼之中消磨得差不多的男人激情，直接抬头，对今日的求亲，格外上心。
眼看就要到达青丘，他摆好了琴，准备在青丘山下来一次别开生面，可以传为佳话的“以乐求亲”……
突然，笛声从前方响起！
笛声一起，对乐道深有造诣的李承年心跳加速，一派狂乱。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美妙之乐？
何人所吹？
莫不是这位七公主专程欢迎我之妙曲？
只有这个解释……
“公子，青丘为公子之到来，作了如此准备！公子也得还她一曲才是！”旁边的管家弯腰，脸上满是笑容。
李承年脸上保持微笑，但内心恰似火烧。
老管家不通乐理，只识人情，他根本不知道李承年的难。
乐家论乐，势均力敌可为知己。
然而，对方这一曲，极尽乐道之绝妙，乐理高深得不可想象，他精心准备的这一曲《求凰》琴曲，相比较而言，层级至少差两档。
我怎么弹？
我只要一弹，就是出丑！
七公主啊七公主，你长得美是好事，你有心迎我，更是好事。
但是，你的乐道如此高深，让我进退两难啊。
这是李承年的纠结。
青丘山下，迎宾长老一点都没有纠结。
大手一挥：“贵宾已至！迎！”
噗地一声，青丘大变样。
刚才还是绿水青山，宛若自然仙境，这一刻，直接爆发出了真正的人间仙境即视感。
一片七彩云霞飞出青丘最高的山峰，落在林小苏和千灵圣女面前，变成了一条七彩云霞路。
云霞路上，侍女手捧花篮，洒于花道，姿态优美，笑容动人。
一队盛装长老身形出现于云霞路的尽头，下一刻，宛若瞬间移动，第一步，千米之隔，第二步，百米之隔，第三步，到达湖畔。
林小苏的燕子舟，也刚好此时，轻轻触碰靠岸。
千灵圣女眼睛睁大了：“小苏，为什么我觉得情况有点不对？”
这是传音入密。
林小苏一缕声音回传：“看看再说吧！”
他也觉得不对。
我也就是在湖畔吹了一曲，算是拜见青丘之特殊方式，有人出迎就不错了，怎么搞出这么大阵仗？
倒似乎是早早作了准备一般。
到了他面前的盛装长老微微一鞠躬：“公子湖上一曲，风雅无尽，造诣高深至极！果然无愧心阁才子之名，若求亲得偿所愿，从此为我青丘七公主之婿，实乃大荒佳话也！”
“长老客气了！”林小苏深深一鞠躬。
他的心头，一片雪亮。
刚才未解之谜，此刻尽解。
耳畔传来千灵圣女直接穿入他耳朵最深处的传音：“玩大了，今天是青丘迎亲的日子，我们无巧不巧搞了一曲乌龙。赶紧澄清，赶紧撤！”
“不急！”
“还不急？”
千灵圣女鼻尖都冒汗了。
青丘这明显是在迎亲。
迎亲的事儿，说句不吉利的话，都会招来大祸，更何况你还来个冒牌。
你这是将青丘和那个求亲的男方，朝死里侮辱。
求亲的男方是谁？
心阁！
我的天啊，心阁！
耳中传来林小苏的回应：“别忽视了一个词儿，长老说的是‘求亲’，可不是定亲！”
求亲，婚事未定。
定亲，婚事已定。
定亲的事儿，旁人除了送上祝福，多半点枝节都是失礼。
千灵圣女眯眼观之并思之……
如果是一般意义上的求亲，那真的可以几人同求，但是，这是一般的求亲吗？人家准备得如此充分，人家一开口就点明心阁，这叫求亲？这不分明已经定下了吗？
这一点，林小苏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但是，心阁二字刺激到了他。
心阁，跟左道相关。
左道，六耳左执所创。
左执，可不是个好东西。
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势力勾连，为了自己势力扩张，他们可不管别人死活，毁灭在他们手中的小世界，不计其数。
青丘，就在大夏塔山防线的外围第一站。
如果完全落入左道掌控之中，那能有个好？
是故，如果是别的宗门，向青丘伸手，我或许还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唯独你左道，想掌控这第一道门户，我就给你来个虎口拔牙！
“这位姑娘是……”长老指着千灵圣女道。
“这是我师姐，姓灵！”
“公子，灵姑娘！”长老微笑：“大长老已在桂堂相候，请！”
瞧瞧，人家大长老都等着了……
千灵圣女内心盘旋纠结，还在就是不是澄清作最后的挣扎。
脚下的红毡一收，宛若云霞吞吐，他们从遥远的湖边一步到了最高的山峰。
山峰之下，桃花千万株。
桃林深处，一座巨阁。
红毡带着他们就这样进入阁中，两侧弟子尽皆友好微笑。
必须得说，狐族，是一个主打颜值的种族。
男的俊美，女的妖娆，摆出如此友好的姿态，那是相当的赏心悦目。
然而，刚刚从桃林中出来的那条船，就没那么愉快了。
李承年看到了刚刚收起的红毡。
他还看到了刚才船上的吹笛人。
又哪里是他心念念的七公主了？
分明是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竟然坐着彩云毡入了青丘。
这彩云毡是为他准备的！
这叫什么？
眼看娇妻入洞房，新郎不是我？
是那个该死的混账男人临时插脚？还是青丘脚踏两条船？一时之间，这位有才有智有城府的心阁最年轻执事，心乱如麻。
“公子，这……这该如何？”
“简直岂有此理！”五人中的一人一步踏出，这是一个三缕黑须的中年人：“走，本座当面问个明白！”
声音一落，他们五人同时离舟，直入青丘。
他们身形刚起，前面山峰一声怒喝：“何方狂徒，胆敢……”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看到了不可思议之事发生。
而桂堂之中，一名白须老人大步而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准备迎接来自京城心阁的才子。
突然，他猛地站住，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阴森。
一张面孔从无尽亲和的笑容满面，一步走到阴森，这变化着实有些大。
带林小苏进来的长老鞠躬：“大长老，李公子到了！”
大长老沉声道：“你是何人？”
外围长老霍然抬头。
千灵圣女脸上变色，终于暴露了。
林小苏微微鞠躬，脸上依然平和：“在下姓苏，单名一个林字，听闻青丘七公主温柔知性，美丽大方，良人之良配也，是故专程前来，求亲！”
外围长老脸色大变：“你……你不是心阁李公子！”
“自然不是！”林小苏道。
“你敢假冒求亲人，简直胆大妄为……”外围长老怒火大炽。
他今日受族主、大长老之指派，专程迎接贵宾，岂料，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子搅局，竟然让他闹了这么大一个笑话。
他如何忍？

第620章 古门亲传
然而，林小苏淡淡道：“假冒求亲人，长老这个罪名简直莫名其妙！所谓求亲，求而未定，面对出类拔萃之青丘天仙，天下人俱可求之，又何需假冒？贵族公主面对众多求亲者，择优而定，岂不彰显青丘七公主之高雅格调？莫非长老以为，贵族七公主不配拥有选择权？”
长长一段话。
层次分明。
逻辑严谨，滴水不漏。
摆在桌面上一说，这个外围长老哑口无言。
大长老眉头死皱，他身后的十数位长老，全都面面相觑。
不管怎么说，他这番话有理啊。
你作为有女儿的世间大族，还怕求亲的多？
越多，不越显得你家闺女高端大气上档次吗？
更何况最后一句话，直指核心，你就说说，你家七公主配不配拥有选择权？
即便七公主真没有选择权，各位长老敢承认吗？
呼！
一条人影突然窜了出来。
这是一个长裙拖地的美丽女郎。
粉嫩的肌肤，娇憨的表情，灵动无伦的身姿，尖下巴上丝有微红，两只可爱的小耳朵尖尖，也有微红。
“七公主！”大长老脸色一沉：“你先回去！”
青丘最是优雅知礼，求亲之时，你这个求亲的对象，怎能轻易露面？
七公主灵动的眼睛上下打量林小苏，眼中全是惊喜，这小帅哥近距离看，比远距离看更好看，不行了，受不了了。
“苏公子，我……我……”
呼地一声，一道光影流转，卷于七公主身后，她后面的字眼直接给湮灭了，她的人，被拖走了。
只留下一个美丽惊艳的身影，到此一游。
她没有说什么过头话，不是她不想说，而是后面有人不要她说。
那个带走她的人，千灵圣女是没看清。
但是，林小苏天道慧眼之下，看得清楚……
门口光影一乱，五个人进了桂堂。
林小苏目光一起，盯着这五人。
最中间的那位，一身华服盛装，看起来还颇有几分俊逸的模样，但是，他脸上尚未消散的黑色，多少冲淡了几分颜值。
他，应该就是迟到的正主，那位心阁李公子。
他身边的人，除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之外，瞅着全都非同小可。
一个身着护卫装的汉子，身上的甲衣，透出血战沙场的勇悍，甲衣缝隙中，还有层层血垢，甲衣之外的手臂，粗大无伦，那手上的肌肤，紫黑中带着奇异的纹路，似乎每一个纹路，都充满了力量。
一个侍女，看起来弱不禁风，但是，她是左执。
那个三缕黑须的中年人，全身真元流动，气机压迫无穷，比路三千更加强大，他，是悟境，或许离悟神也只有一步之遥。
李承年一进桂堂，脸上浮起了笑容，鞠躬：“见过大长老，见过诸位长老！”
大长老回了一礼：“迎宾礼上发生了些许差池，实非青丘本意，还望李公子见谅。”
李承年再施一礼：“大长老言重！”
慢慢回头，目光慢慢落在林小苏的脸上。
林小苏微笑看着他。
虽然两人都没有半分敌意显示于面部，但是，这种对峙之格局，所有人都看得清楚明白。
后面一间密室之中，那位三姐和七公主都在，她们面前，宛若一扇天窗，桂堂中的这一幕，清晰呈现于她们面前。
“三姐，你看看，这明显不在一个档次嘛，苏哥哥嘴角的笑，那么动人，他的眼睛，我觉得就是一潭春水，而那个李大叔，脸怎么有点……有点发青？”
三姐也是无语了。
脸发青？
还不是你那个苏哥哥给气的？
算了，叹息也就对了：
“一个是哥哥，一个是叔叔，这就是你的选择？”
“嗯，我正准备跟他当面说清楚的，三姐你把我拉走了……等会儿我还去找他，三姐你再拉我，我跟你翻脸。”
桂堂中，李承年开口了：“苏林是吧？”
“是！”
“所谓一家有女百家求之，求亲，放诸天下也属正常，然而，有一铁则阁下该当清楚。”李承年道：“金玉之女，只配人间龙凤，你欲求之，也得掂量自身几斤几两，否则，徒然贻笑大方也！”
“此言甚是！那么，试问阁下几斤几两？”林小苏笑容依然。
“放肆！”管家沉声道：“我家公子饱读诗书，弃官不为，现贵为京城心阁执事，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与我家公子相提并论？”
此言，如果是李承年说出来，有些过头。
但是，这话，是管家说的。
管家说的，那就没毛病了。
众人目光齐聚林小苏，也是时候探探他之底细了。
虽然此人，将一场精心准备的求亲仪式冲得八不象，实属该死，但是，名门大派、上古大族也是讲理的，不能明着办，就让李承年将他全方位碾压得什么都不是，才好打断四肢丢出青丘不是吗？
千灵圣女一步踏出：“我师弟乃是古门亲传，可够？”
古门？
全场同时一惊。
古门，数千年前的四门之一，目前的九门之一，底蕴之深，可远非刚刚崛起的心门可比。
更何况，他，还是古门亲传。
亲传弟子，可不是寻常弟子可比，他的师尊，搞不好就是执道大能。
这样的身份，绝不比心阁执事低。
毕竟心阁，只是心门在世俗界的办事机构，还远远不算是心门的核心圈。
而古门亲传，那是离核心圈非常近的一群人。
跟在李承年身边的那个黑须长老冷笑一声：“所谓古门，以修行神魔炼体之法，驰名天下，亲传子弟，但出江湖，必定肉身无双，这位公子，可敢试试神魔之体？”
“正是！”那个青丘外围长老附和道：“古门山门远在三十万里之外的太古神墟，有几人踏入过大荒国土？近来假冒者甚众，不得不防。”
这话，他说得咬牙切齿。
只因为，假冒之事，刚刚发生在他眼皮底下。
而他，很不幸地成了一个中招人。
精心准备的迎接仪式，成就了林小苏，真正需要迎接的人，黑着五张老脸自己从天而降，有迹象显示，他逃不过长老团的惩罚。
所以，他恨林小苏恨得半死。
千灵圣女笑了：“欲试？甚好！师弟，你不妨以肉身之力，跟这位李公子较量一番。”
林小苏内心一声感叹，还是必须佩服上古大能的见识啊。
只是一个出身的选择，就彰显了千灵圣女的危机处置能力。
她选择古门，妙处多多。
其一，古门地位超然，比之心门丝毫不差，符合同台竞技的资格。
其二，古门子弟，极少涉足大荒国，不易穿帮，同时选择一个极其遥远，极其陌生的宗门，也便于隐藏林小苏真实的身份，免得人家将他跟大夏界联系起来。
其三，古门子弟，精修神魔炼体之法，而他，天星淬体，本就是神魔炼体法。
李承年身边的那个粗壮汉子一步而出：“古门秘术，神魔炼体？却不知比起本人却又如何？”
声音一落，人一步踏出。
这一步，整座桂堂微微一震。
此人，正是跟在李承年身边的粗壮汉子。
他的手猛然一伸，噗地一声轻响，右手之上的衣服四分五裂，他的手臂，金鳞显现。
每一片金鳞，都隐有龙形出没。
“龙族！”千灵圣女脸色猛然一变。
龙族，上古异族，肉身之强，即便古门也稍逊一筹。
这支上古异族极其骄傲，极其自我，怎么可能跟心门搅在一起，理论上，龙族是最瞧不起心门这种左道旁门的。
她这一失算，心凉半截。
她觉得自己费心费力帮这个“师弟”谋划，搞不好起了反作用——给他挖了个深坑。
然而，此时反悔已然来不及。
龙族汉子拳头已经到了林小苏面前。
金色的拳头四周，金光缭绕，让他这个看似普普通通的汉子，这一刻宛若天神下凡。
青丘长老眼睛同时大亮。
他们自然也都是有眼力劲的。
一眼就看出这个汉子是龙族。
心门连龙族都能招揽，实力岂是一般？
这一拳将这个搅局的小子给砸死，让这定亲仪式愉快地走下去，似乎就是最好的结果……
眼看这一拳，已经封死了林小苏所有的退路。
突然，林小苏手起！
也是一拳。
他的拳头，平平无奇。
准确命中龙族汉子的拳头。
轰地一声巨响。
桂堂开裂！
龙族汉子眼睛猛然睁大，他的手臂之上，金鳞哗哗，龙影齐飞。
而林小苏的手臂，白净得很，他的衣服，未曾飘起，只三缕头发暂时离开了他的肩头，飘了那么一飘。
千灵圣女嘴儿半张，巨吃惊地看着这一幕。
满室长老全都石化。
这就是古门神魔之体？
看似平平无奇，但一拳出手，硬抗龙族？
丝毫不落下风。
龙族汉子仰天一声怒吼！
声若龙吟！
四野皆闻！
他的拳头缓缓一收，整座桂堂，似乎成了一片汪洋大海，这一拳，似乎收纳了四海之力。
“死！”龙族汉子一字吐出，伴随着全身功力的一拳。
林小苏头发轻轻一飘，轻轻一叹：
“本不欲桂堂见血，你非得自寻没趣，成全你就是！”
一拳！
轰！
龙族汉子离地而起，摔出桂堂，空中鲜血飞洒，是带着银光的血液，还有星星点点的鳞片，金色鳞片带着银色血迹，这赫然是龙族汉子手臂上的鳞片，被林小苏这一击，生生震脱。
全场安静如鸡……

第621章 风花道，醉月亭
那个三缕黑须的悟身之巅，眉头深深皱起，这怎么可能？
这名龙族，他们花了多大的精力才收服，每次带出去都倍有面子，向世人宣告他心门的强大，连龙门这样的势力也能为他所用。
但今日，这样的招牌，被面前这个看起来斯文儒雅的气质少年，一拳砸得稀碎！
古门！
这就是古门亲传的实力！
青丘众位长老面面相觑。
他们已不怀疑林小苏的身份，只需要这一拳，就证明了这位“灵姑娘”所说的全是真的。
除了古门，绝对没有哪个种族、哪个宗门，有比龙族更强的肉身。
那么问题来了，青丘该当作何选择呢？
貌似选择古门也是不错的……
古门所在地的太古神墟，对于任何一个上古种族，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众人都不怀疑了。
却有一人怀疑。
那就是千灵圣女。
只有她知道，林小苏跟古门屁的关系都没有，他只是按照自己的指点，利用自身肉质天星反哺了一回肉身。
这种反哺法则，脱胎于神魔炼体是不假，但是，这该当只是模仿，绝对不该超越。
可他，貌似完成了超越！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他一定另有奇遇！
青丘那间密室，三姐眼睛突然大亮。
她盯着林小苏，似乎发现了新大陆。
这看着如此俊逸风流，肉身居然这么强悍，要是拉到自己肚皮上，那种极致的快乐，怕是真的能让自己快活死……
七公主手捧胸口，眼中全是星星：“你看这风度，太要命了，我受不了，我一定要让他做我男人！谁敢阻止我，我药死他……”
她的关注点，还在风度上！
三姐内心叹息。
这只死颜狗，的确没救了啊。竟然只看到肤浅的风度，看不到强壮男人对于女人真正的好处……
李承年深吸一口气，踏出了一步：“阁下倒也有几斤蛮力，奈何青丘诗酒风流地，难留粗鄙汉，总不至于就因为阁下这几斤蛮力，从而改变青丘之认知。”
千灵圣女冷笑道：“李公子，你讥讽他人只有几斤蛮力，你自己呢？只怕连这几斤蛮力都没有吧？”
“哈哈……”李承年哈哈一笑：“贩夫行世，靠力度命，大丈夫立世，靠的是经天纬地之志，纵横八合之策，学贯古今之用，诗酒抒情之才，岂是……”
林小苏淡淡一笑，打断：“试试？”
两个字，轻描淡写，斩断李承年的高谈阔论。
李承年一看到他这幅云淡风轻的表情就来气，霍然侧身，面向大长老：“请大长老出题！”
大长老眼皮微微开启：“两位达成共识，欲比试一番腹中才学？”
“是！”两人齐声道。
“青丘斯文地，求亲场中人，当众比试一番腹中才学，方是正途，既然二位达成共识，老朽开启风花道，请二位移步醉月亭……如何？”
“久闻青丘风花道上风流显，醉月亭中人似月，今日有幸也！”李承年鞠躬。
“苏公子呢？”大长老道。
众人目光投向林小苏。
林小苏淡淡一笑：“晚辈接下！”
千灵圣女大吃一惊：“师弟，我不知道何为风花道，何为醉月亭，你……知道么？”
“不知，但无妨！”
不知！
亦无妨！
全场之人心头瞬间不知是啥滋味……
这是嚣张！
这是霸气！
前面李承年一句大丈夫立世，靠的是经天纬地之志，纵横八合之策，学贯古今之用，诗酒抒情之才，已然霸气绝伦，让无数暗中观察的青丘女芳心如潮涌。
而如今，林小苏没有那么多霸气宣言，仅仅五个字“不知亦无妨”，将他的霸气侧露，演绎得淋漓尽致。
言下之意非常清楚。
不管在哪个领域，我都可以接受你的挑战。
哪怕是完全陌生的领域。
哪怕你打我一个措手不及。
都不影响……
密室中的七公主急了，一缕声音传向林小苏：“苏哥哥，风花道是阵法，我告诉你口诀，你记好了……”
场中的林小苏心头猛然一震。
我靠！
这是七公主的声音！
她竟然作弊……
然而，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因为她的传音被大长老识破了，大长老目光这么一转，声波就此阻隔。
七公主一跳而起：“大长老这个王八蛋，他敢阻止本姑娘传音，本姑娘……本姑娘……”
说了三四遍本姑娘，啥都没本出来。
因为她根本没办法制约大长老。
爹爹闭关多年，族中大小事务都是大长老在操持，等同于代族长，她能怎么报复？
但是，丫头不笨，转向求助：“三姐，你帮我给他传音，你的狐魅天音，大长老这王八蛋肯定拦截不了。”
“早说了，你的宿命已经注定，就是心阁李公子，这关乎族中大计。”三姐横她一眼：“我为什么要帮你破坏族中大计？”
七公主急了：“不行，绝对不行！如果没有他，这个李大叔，我可能迷迷糊糊也就嫁了，但是有他，我非嫁我苏哥哥不可！好姐姐，你帮我，你要什么我都答应……”
“真的？”
“真的！”七公主大喜。
“你们成事了，我偶尔借他用用，可不可以？”
七公主眼睛睁得老大，拼命摇头：“不行！就这个坚决不行！你……你是修天狐媚天功的，哪个男人顶得住你啊，你会害死他的……你提其他的条件，要那条天狐镯都行。”
桂堂之中。
大长老手轻轻一挥。
面前的墙壁突然打开，露出了一条小径。
小径通向遥远的湖畔。
两侧俱是桃花。
风起，桃花翩翩而下，是如此的风雅，如此的美丽。
“两位公子，此即为风花道，那座小亭，即为醉月亭。”大长老道。
他的目光，光芒闪动。
千灵圣女一缕声音钻入林小苏的耳中：“小苏，这位大长老，带有很强的倾向性，有没有看出来？”
“这还能看不出来？”林小苏道：“听闻族长此时在闭关，这场亲事，不出意外就是他安排的，他能看着我偏离他设定的路线？”
“裁判员和选手搞串通，这算哪门子比试啊……”千灵圣女一声叹息：“有没有看出这花道的玄机？”
“阵法！”林小苏回答了两个字。
千灵圣女的心，陡然就定了。
阵法！
如果是别的玄机，在裁判与对方参赛选手串通一气的情况下，怎么都难赢。
然而，这风花道却是阵法。
阵法，是他最擅长的领域。
这小坏蛋，还真是好运气啊，盲选竟然也撞中了自己最强的赛道。
心态一放松，她心头突然浮现了一个很奇怪的想法：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热心帮他？他又不是遭遇生死之危，他这是求亲！
他要是成功了，就是青丘的女婿了。
这个七公主，长得这么灵动，又白又嫩的，而且看起来特别天真纯情，据她所知，他貌似就喜欢这一款。
他们两个要是成事了，肯定双栖双飞，恩爱快乐无比。
如果真是这样，千灵，你真的开心吗？
千灵圣女问了自己这个问题，一时之间，把自己给问懵了……
“二位，请吧！”大长老手轻轻一挥。
林小苏一步踏入。
这一步踏入，身后的桂堂突然消失。
他四周全是桃花。
风吹过，桃花打着旋飘荡而下。
无声无息间，一枚桃花落在他的肩头，林小苏陡然感觉肩头一沉，这一瓣桃花，竟然有数百斤之重，带着离奇的撕裂力，他的经脉都受到了冲击。
这不是桃花的重量。
这是阵道之力。
“完了！”七公主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这还只是阵法的边缘，他就中招了，他过不去的！”
“这套千树桃花阵，乃是咱们那位传奇师姑留下的，醉月亭中还留有她的画像，岂容外族子弟随意出入？过不去是正常的，过得去才叫见鬼……噫！”
三姐一声轻呼。
七公主一眼锁定：“这个李大叔走的步子……他知道过阵之秘法！”
三姐深深吸口气：“现在你明白了吧？”
“王八蛋！”七公主一跳而起：“我去找他，这算什么？两人比试，评判人现场指点，有何公平可言……”
三姐手一伸，抓住她的小腿重新拉了回来：“七妹啊七妹，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这世上又何来公平？都只是棋盘算计而已。”
“他们要算计算计别人去，本姑娘只想我苏哥哥赢下这场比试！”
“为什么要这么死心眼？”
“他好看！”
这只死颜狗，实在受不了了……
三姐抚额：“世上好看的男人多的是。”
“我目前看到过的男人中，就他最好看，以后看到更好看的，再说……”
阵中，林小苏一步步前行，桃花一瓣瓣飘荡，他的肩头，十片，二十片，三十片……
他感受到了桃花诡异的力量。
他也看到了李承年脚下踏着某种步法，在桃花丛中穿行，真正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这小子，得了大长老的“真传”么？
亦或是“现场真传”？
面对这种裁判与选手串通的情况，他其实有应对方案，而且不止一种，第一种方案，复制李承年这步法，以他的人道兰心，并不困难。第二种方案，手指点在阵眼，破开此阵。第三种方案，他可以改一改阵道设置，让青丘长老们见识下，什么叫阵道也会叛变……
然而，他一样都没做。
只因为，这掉落的桃花花瓣里面的那种力量，博大、浩瀚而又神秘……

第622章 风花道，阴阳之力
这种力量，到底是什么力量？
带着宛若盘古初开的那种古老，也带着极致的对立，似乎是两种性质完全不同的力量，形成的纠结。
林小苏揣摩着这种神秘的力量，舍不得错过。
于是，也就在风花道上形成了极为被动的一种格局。
李承年身形飘忽，片叶不沾身，走得轻松潇洒自在。
林小苏却是步履沉重，举步维艰。
因为这阵法之力，每一步他都中了。
如果这拼的是阵道，他早已输得一塌糊涂。
李承年带来的三个心阁成员，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个龙族汉子除外，此人身在桂堂之外，呼呼喘气如老牛。
千灵圣女满腹狐疑。
打死都想不通。
你已经点明了这是阵法。
你最擅长的就是阵道。
在外界，你阵道是天下传奇，但是，进入荒古，撞上的第一个阵，你就这样束手无策？
如果是一般人，兴许只能感叹，外界真是末法之地啊。
但是，她不是一般人。
她是上古天骄。
她清楚地知道，这套阵法，没那么强！
绝对不可能比他亲创的空天阴阳逆乱大阵更强，他连空天阴阳逆乱大阵都能创造，并随意改良，理论上绝对不可能面对这座大阵束手无策。
但现实就是，他就是束手无策。
一次次被空中飘落的桃花砸中——任何人进入这座阵，都不可能比他表现更差。
她也产生了一个怀疑。
难道说，这是他在刻意隐藏阵道手段？
拜托！
有必要吗？
你进入一方完全陌生的世界，你需要串连各大宗门，你本事越强，越有说话的分量，拥有阵道手段，不是禁忌，相反，是你在无法依靠修为技压天下的前提下，自身加分增重最好的方式。
可惜阵法已经启动。
她即便想传音提醒于他，也是根本做不到的。
青丘大长老一开始，脸上也是有冷笑的。
他主导的两宗大事，竟然也会冒出一个额外的变数，这是很让人恼火的。
是故，他对林小苏，没有半分好感。
被形势所逼，走到了两个求亲人同台竞技的场景之下，他当然乐意看到林某人表现极为不堪，现在看到了，这小子没有半点阵道造诣，青丘任何一个后辈子弟进入这套阴阳大阵中，都不可能比他表现更差。
他，已经被阵道之力牢牢束缚，他已经遭受了至少百次重击。
然而……
大长老心头突然猛地一惊！
为什么他没有倒下？
是的，他意识到的事情，很快，几乎所有人都意识到了。
林小苏在阵法中的表现，的确是一言难尽，该中的陷阱，他一次不拉全中。
然……然并卵……
他依然站着！
他的步履依然稳定。
你可以说他阵道不堪一提，但是，你不能忽视他的根基厚实得无与伦比。
这，就是他另辟蹊径，刻意表现的东西？
将他古门亲传的厚实根基，用这种方式震动青丘？
林小苏在阵中，步步前行。
他的肩头，早已压上了层层叠叠的桃花。
而且越到后期，压力越重，天空落下的桃花，已然重若千斤。
这种神奇的力量感知于他，也是越来越清晰。
突然，他的心头猛然一跳！
他明白了！
阴阳之力！
这是天道七法中阴阳法则的力量。
天为阳，地为阴。
形成阵法的基本盘。
这阵法之中，阴阳之力宛若磨盘，将他压在其中细细地磨。
对于阴阳之力，他并不特别陌生，他施展并改良过的空天阴阳逆乱大阵，其中起关键作用的就是阴阳之力。
只不过，他没有将自己置身于这套大阵之中，亲身品味这种神奇力量而已。
现在，有机会品尝了。
只有阴阳，没有逆乱，阴阳如磨，似乎要碾碎他的血塔、他的轮海、他全身上下每一颗细胞。
林小苏稳固轮海，稳固血塔，全力以赴。
然而，随着桃花花瓣的越落越多，他的压力越来越大。
终于，林小苏改变了方案。
他的轮海陡然一动，化为一个阴阳太极图。
阴之力进入阴眼，阳之力进入阳眼。
太极图一成，桃花花瓣携带的力量，桥归桥，路归路，一头扎入轮海之中。
他的轮海激起万丈怒涛，然而，再无不能损伤其血塔，而且这种力量的持续注入之下，他觉得自己的轮海步步扩张。
轮海扩张了，九星也步步高远。
林小苏目瞪口呆……
他的窥天根基之厚实，旷古绝今，导致他一入窥天，厚积薄发，几乎一步从窥天之初，直达窥天之巅。
理论上，他在窥天境该走的路已经走完了，修无可修，想再进步，似乎只剩下一条路：破入悟境。
然而，现在他发现了一条以前忽视的路。
那就是他可以扩张轮海。
轮海扩张，同等真气量的前提下，水位下降了。
他又可以容纳更多的真气。
而且随着轮海的扩张，天空的九星也变大。
实现境界不增，战力持续增加。
有迹象显示，这样的夯实根基，又将造就一个不一样的窥天。
有了这种认知，林小苏不在乎时间的流逝，任由阵法之力落在他身上，任由轮海大浪翻滚，一点点扩充轮海，从自我感觉的一丈方圆，扩充到一丈三，一丈四，一丈五……
终于，最后一步踏出，天空不见了桃花。
无边的压力，瞬间清零。
林小苏面前是一座青色的小亭。
小亭之上，两个字，醉月。
笔致圆柔中，带着几许茫然，似乎题字之人，真的是被月光灌醉，被往事灌醉，以至于失了分寸。
但也恰恰是这样，这座小亭，带着几许未知的惆怅，带着几许未了之思绪。
醉月亭中，一人微笑而立，正是李承年。
他先到达至少半个时辰。
“阁下到得有些晚了！”李承年淡淡一笑，这份笑容落在林小苏眼中，该当是一种宣扬。
然而，林小苏脸上没有丝毫的挫败感，也是淡淡一笑：“李公子视此风花道为阵法，急欲破阵而出，而我，视此道为人生风景，有些不舍这一路的雪月风花，幸好按大长老所言，咱们并非比试赶路的速度，仅仅只是移步醉月亭。”
大长老的声音传来：“青丘之地，诗酒风流，两位才俊心慕七公主，不远万里而来，不若观醉月风貌，在照壁上题诗一首如何？”
全场之人齐齐一震。
青丘之地，的确是诗酒风流地。
青丘之女，何人不喜诗词？
那些传说中，书生夜读，狐族勾引之，是有原因的，狐族天性就喜欢读书人，而读书人中，尤以意味深长的美妙诗词最动人心。
李承年的风流潇洒，李承年的诗词歌赋，那可是京城一绝，京城贵妇因为这个，迷上他的不在少数。
让他写诗，那是给他机会。
然而，修行道上，并非每个人都是李承年，又有几个会写诗词？
密室之中，七公主一弹而起：“大长老这是干什么？有意跟他为难！苏哥哥是古门的，天天练功，哪有空读书？而李大叔本身就是读书人……”
三姐都吃惊了：“这个你都反对？你以前不最喜欢诗词吗？你不是说过将来要找一个会写诗会唱曲的天才吗？大长老给他们出的考题，就是你最喜欢的，你竟然有意见？”
“以前是以前，今天是今天……如果非得比文道风流，那比吹笛！”七公主叫道：“我去发表意见！”
一弹而起。
这一弹，她生怕被三姐抓住，天狐魅影身法都用上了，一瞬间，满室都是残影。
然而，她刚刚到了门边，身后一条丝带一缠一拉，七公主腾空而起，一屁股坐到了三姐身边。
七公主当场暴跳……
而亭中，林小苏眉头微皱：“写诗？”
“写诗，最能体现一个人是真有才，还是假装有才！”李承年淡淡一笑：“阁下不是号称随便何种领域都无妨么？怎么？大长老让你写诗，你就急了？”
林小苏笑了：“急了么？我只是有些许意外……李公子有兴，那就请？”
“请！”
应下了！
全场之人面面相觑。
这是非常明显的对症下药。
大长老指点李承年过风花道，几乎所有明眼人都清楚。
这会儿在醉月亭，又选择李承年最擅长的吟风弄月出题，用意更是明显。
面对这种情况，如果林小苏稍微识那么一丁点趣，也该知难而退，然而，他竟然接下了。
写诗！
你见过几个修行人懂诗词？
大长老笑了：“两位请于醉月亭中观一观风物，以一柱香为限，题下一诗或一词俱可。”
林小苏目光抬起。
醉月亭中以观外界，美不胜收，繁花似锦，真正是入目皆春色，满目尽仙楼。
然而，有那么一幅画，格格不入。
这幅画，画名是《中秋》。
一条江，一棵柳，一条船，一个绝色美女立于船头，遥视远方一座楼，此楼立于烟波之上，楼名《北楼》。
说此画与醉月亭格格不入，是因为意境。
醉月亭乃是标准的诗酒风流亭，处处彰显潇洒风流人生路，唯有此画，沧桑而又悲凉，充满离情。
林小苏关注这幅画，李承年也关注。
这大概就是诗人敏感的直觉，都能第一时间关注到醉月亭中的“诗魂”所在。
这幅画，就是醉月亭中最具有意境冲击的地方。
“敢问大长老，此画何人所画？”李承年道。
大长老笑道：“即为画中人！事实上，此亭，此风花道，也俱为她所造。”

第623章 终不似，少年游
风花道是她造的。
亭是她造的。
她自己还在亭中留下了一幅自画像。
林小苏大感兴趣：“此画中人，却是哪位前辈？为何留下这幅画？”
长老作了解释……
此画，乃是青丘三千年前的一位传奇女子所画。
此女，名胡姬。
胡姬有一双胞胎姐姐离姬，二人从小到大，从未分离，然而，三千年前，离姬江湖中邂逅一苍渊俊杰，随他而去，胡姬北楼为她送别，弹了一曲《人海茫茫》，没曾想，一曲成真。
从此以后，再也没见过这位姐姐。
她多方打听，甚至还进过苍渊，谁曾想，那位苍渊俊杰，竟然查无此人，而她姐姐，也就此人间蒸发。
胡姬万念俱灰返回青丘，造了风花道，打造了这座醉月亭，在亭中自画一像，置于其中，这或许是一个美好的期待，期待着来到青丘的某个客人，看到这张画像，给她提供她姐姐的消息，毕竟她的相貌与姐姐几乎完全相同……
长老讲完了这段风花道与醉月亭的历史，手一起，一根香飞上天空，迎风而燃。
全场安静如夜。
所有人都注视着两人的表现。
香燃未半，李承年轻轻一笑，走到照壁之前，提笔写下……
“风花道上客，夜来醉月眠，千秋犹恨短，阴阳顶上参。谁言北楼别，此生再无喧？且伴流云去，执手看来年……”
五言之句，一泻千里。
字字珠玑，句句有物。
充满了对胡姬寻找姐姐的祝愿。
也充斥着对胡姬这位传奇仙子的恭维。
满场之人，全都点头加赞许……
“一首长诗，包含风花道，醉月亭，亦融入了‘北楼’，真是落笔成篇，无愧于京城才子也。”二长老道。
大长老拈须而笑：“李公子可是书香门第，其曾祖父乃曾是大荒帝师！”
“寻常人，帝师已是顶峰，而其曾祖，出宫门之后，成江南大儒，真正是名满天下……”
密室之中，七公主和她三姐眼睛也亮了。
虽然说姐妹俩看男人各有侧重点，比如说七公主只看脸，三姐更看重男人猛不猛硬不硬，但是，身为狐族女子，还是喜欢诗文的。
这李承年一提笔，一行行考究至极的诗词从笔尖而出，自然流淌，这份文笔流香的潇洒，这份才华横溢的姿态，还是让她们沉迷。
唯有千灵圣女，眼中有了疑问……
这真是他临时写的？
我为什么就那么不信呢？
比如说，这里面有一句：“阴阳顶上参”！
说的是胡姬修的是阴阳法则。
而且已然绝顶。
长老们介绍过她的修为法则吗？
没有吧？
你如果是第一次听到她的故事，你如果不了解她的生平，你怎么知道她修的是阴阳法则？
她严重怀疑，这是大长老跟他唱的一曲双簧。
提前泄题，提前准备……
那么，他呢？
他能写出什么？
不可否认的是，他是大夏那边的人，他饱受大夏文化熏陶，他头脑中应该记下了一堆的古诗词，在这个修行为重，诗词为消遣的荒古界，诗词这一块理论上无惧他人。
然而，这里的背景有些特殊。
跟大夏一个是世俗界，一个是仙侠界，能完美对接么？
李承年笔一收，最后一句：“何当剪青翼，飘然水上仙？”题上了照壁。
全诗十六句，八十个字。
有地名，有历史，有赞许，有祝愿，亦有最后的那一份劝告：放下。
完整度可以说是相当高了。
大长老一声叹息：“李公子之诗，相传在京城千金不换，今日看来，果是高明之至，胡姬若知，当谢公子也！”
声音一落，那幅画像突然动了。
哗哗一响间，画上的女子似乎微微一礼。
众人全都看呆了。
这间醉月亭，难道还真的与那位传奇女子相通？
李承年的诗，竟然得到了她的认可！
这是从来没有发生的事情。
李承年兴奋了，深深一鞠躬：“谢胡仙子！”
“苏公子，该你了！”大长老淡淡道：“请吧！”
此时空中之香，已然快要燃尽。
千灵圣女目光一抬，心头微紧。
他会写哪一首？哦，不，抄哪一首？她怀里这本诗集中，似乎没有特别合拍的……
林小苏目光抬起，画中女这一刻似乎也看着他。
她的面容，宛若二八佳人。
但是，她的眼睛，却是无尽的沧桑。
带着时光一去不回头的无奈。
带着成长带来的忧愁。
林小苏开口了：“仅以一词送与胡仙子，此词名：《唐多令》……”
词？
众人微微一怔。
词在外界，流传不广，但一青丘，却是有传承的，因为词这玩意儿，适合演唱，狐族天生喜欢这个……
但《唐多令》是个什么词牌？
他们没听过。
且不说他们，即便是千灵圣女，其实也不知道，她怀里这本诗集，是诗，她纵然夺舍现代人，也是个西洋妞，对于大夏的文化，缺乏了解。
“芦叶满汀洲，寒沙带浅流，三千年重过北楼。柳下系船犹未稳，能几日，又中秋？”
李承年脸上的笑容陡然僵硬。
他的确是有文化功底的。
林小苏开口一句诗词，他就可以轻易判断此人是有真材实料，还是沽名钓誉的假文人。
林小苏开口了。
仅仅四五句，他完全呆住。
这才叫字字珠玑！
这才叫诗词意境！
我的天啊，这是个什么人？
古门亲传弟子，身体强横硬碾龙族，诗词竟然有如此造诣……
更让人惊奇的是，这画中人突然变了，她目光慢慢抬起，遥视那烟波之上的北楼，似乎也在盘算：能几日，又中秋？
林小苏继续：
“飞鹤断矶头，故人犹在否？旧江山浑是新愁。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密室之中，七公主猛然弹起，一把抓住她三姐，一顿猛摇：“三姐，你听听，你听听……这才叫诗词！苏哥哥，我……”
三姐眼睛睁得大大的，内心也是一片狂乱，怎么可能是这么好的诗词？她在青楼是常客，见惯了文人的雪月风花，整个大荒最有名的诗人，几乎都见过，还跟其中好几个滚过床单，但是，没有一人能写出这样的诗句。
醉月亭中，李承年脸色一片苍白。
听到一半的时候，他的脸已经有点白了，全部听完，他的脸上就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这首词，从意境到布局，强他十倍！
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我这是出门未看黄历么？我真是撞了鬼么？
怎么可能在修行道上遇到这种级数的诗人？
而且自己还偏偏在他最擅长的领域，跟他撞个正着，大长老，你这是在玩我吗？
他的目光投向风华道另一侧的大长老，大长老也傻眼了……
他，太冤了！
老天作证，他决没有玩李承年的想法，他一直在帮李承年！
然而，任是谁都不可能想到，这位以身体强横作为最核心底牌的苏某人，居然有如此诗词造诣……
世人有可能会跨界，但是，这跨界的跨度，也不能这么大吧？前一刻，你的肉身超越龙族，后一刻，你的文才超越天下文人……
大长老深深吸气：“诗词比拼，两位俊杰俱是一代天骄，相比较而言，李公子之诗词，更加契合醉月亭之诗意，层次也丰富得多，本座以为，此场比试，该当李公子胜出！”
千灵圣女眼睛猛地睁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密室之中，七公主一声大叫：“大长老，你个文盲……”
唰地一声，三姐一只手似乎无限加长，将她的嘴巴握住了：“已经告诉过你了，这件事情就是个大战略，不会因为突然的变数而变的。”
场中，千灵圣女一步踏出：“大长老，若是你们青丘已经拿定了主意，不管如何都得与心阁结缘，那还请直说！搞这一曲诗词比拼，却枉顾公平优劣颠倒，不怕传将出去，你青丘斯文尽丧，脸面尽失？”
这话，才是客观话。
大长老脸色一沉：“自古以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诗词之道，亦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灵姑娘这指责，本座可是不敢苟同！”
“你……”
突然，醉月亭中那幅画轻轻一震。
流光溢出。
众人目光一落，大吃一惊。
画中那条河动了，河水流动，上面的云霞动了，空中慢悠悠。
画中女子动了，手轻轻一抬。
画中空白处出现了一行行的字……
赫然正是刚才林小苏念的那首词《唐多令》。
芦叶满汀洲，寒沙带浅流，三千年重过北楼。柳下系船犹未稳，能几日，又中秋？
飞鹤断矶头，故人犹在否？旧江山浑是新愁。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画中女子曼声而吟：“公子万古才情，寥寥数笔写尽小女子三千年心事，胡姬深深佩服！”
船上一鞠躬，面向林小苏。
全场鸦雀无声。
两名才俊入亭比试，不约而同选择这幅画作为诗情渲泻点。
大长老动用裁判权，违心地宣布李承年胜出。
然而，画中人突然活了，将林小苏这首词直接录入画中，然后告诉林小苏，你的才情，才叫万古才情。
这叫啥？
当面打脸。
大长老脸色一沉：“胡姬！你要做什么？”
他是警告胡姬，莫要坏了族中大事。
胡姬淡淡道：“大长老还请放宽心，本座三千年来从不理族中之事，今日亦不会。”
“那就好！本座宣布……”大长老道：“请李公子入桂堂，也请苏公子和灵姑娘入青丘客房休息！”
一方入桂堂，一方入客房。
这就代表着这次求亲的落幕。
入桂堂者，为佳婿也。
入客房者，客人也！

第624章 画中女活了
“规则在他人掌控之中，徒然奈何？”千灵圣女一缕声音钻入林小苏的耳中。
是啊，这就是规则掌控在他人手中的必然结果。
你不管如何惊艳，人家大政方针已经定了。
你表现得再好，人家也可以昧着良心作出违心的结论……
你奈他何？
画中胡姬轻轻一笑：“苏公子、灵姑娘可愿去小女子的山头，喝上一杯清茶？”
林小苏和千灵圣女对视一眼：“恭敬不如从命！”
“请！”胡姬脚下一动，画中船儿宛若由虚转实，出现在他们有脚下。
两人踏舟而去，船儿陷入画中，消于无形……
青丘之中，灯红酒绿。
席间宾主尽欢。
林小苏这一插曲的阴影，似乎在这层宾主尽欢中悄然消散。
然而，只是似乎。
至少有一人不欢，七公主，她好几次要冲进桂堂，按她的说法是掀了桌子，揪光大长老身上所有的毛……
然而，她三姐是比较冷静的，她非常清楚地知道，大长老身上的毛，让她揪，她也揪不掉。
桌子让她掀，她也掀不起来。
更重要的是，族中与心阁联姻，她本人还是认同的。
这是族中大计。
岂能由着小性子？
你喜欢好看的男人，嫁过去之后，再偷人就行了。
如果嫌自己男人碍眼，你不是研究了青丘毒药吗？弄死个人，弄残个人多大点事……
所以，她耐下性子，捉住七公主，在她耳边，将这些基本道理，揉碎了，给妹妹好好上了一堂课，其间还将自己的亲身感受，亲身经验说了很多，课讲得相当生动……
而林小苏，千灵圣女，坐着那条画中船，沿着画中水，驰向画中那座楼：北楼。
这不是真实的船，不是真实的水，也不是真实的楼。
这只是阵法。
类似于传送阵。
没有传送阵的快速，神奇，但是，这种慢悠悠地传送，更加彰显她阵道底蕴深厚。
前面的流水到岸，卷起，看似水流，实则流光。
两人送上了岸，身后那条小船就此消失，貌似又重新回到了画中。
他们面前，是一座楼。
楼与画中北楼外形完全一致，但是，背景却大相径庭。
面前楼上方，乌云如墨。
楼之下方，一片雪白。
上黑下白，是如此之特异。
黑的没有半分杂色，白的没有半分杂色，更加特异。
千灵圣女心跳加速了，一缕声音传入林小苏的耳中：“阴阳法则！这位前辈果然是修习阴阳法则的。”
她说果然，是因为李承年写了一首诗，诗中有那么一句“阴阳顶上参”，听到这一句，她就联想到李承年应该对这位画中人，进行了深入的了解，他的诗，也未必是一柱香时间所作。
现在印证了。
这位画中人胡姬，修的就是阴阳法则。
“以你的眼光看，造诣如何？”林小苏一缕声音回传。
“看看黑白交织的那个方位，已有阴阳格呈现。”千灵圣女道：“阴阳法则，最终要实现交融，等到天上地下再也无分黑白，尽成阴阳格之时，她就触摸到了执境。”
执境！
她已经触碰到了执境的门槛！
林小苏心头暗惊。
这只是青丘一个前辈，而且是不问族中事的前辈，大长老对其也并不特别尊敬，但是，她离执境这种传说级的境界，只差最后一步。
青丘底蕴之深，足见一斑。
有没有办法能够将她拉到自己这条破船上？
如果可以，那真的太有想象空间了……
这是他内心转的念头。
与此同时，也有另一种念头在转动。
阴阳交织，
阳为白线，阴为黑线。
阴阳交织，变成了无数的单元格……
在荒古界竟然是这种交织法？
为什么这跟阴阳学说的基本理论大相径庭？
在大夏的古文化中，阴阳交织可不是形成无数的阴阳格，而是化为一条太极阴阳鱼。
似乎也得承认，阴阳格可以交织，但是，在交织的过程中，两种力量的接触是有限接触，相互牵制，相互消磨。
但化为阴阳鱼之后，两种力量自成方圆，偏偏又相互补充，道境更吻合阴阳学说中的生生不息……
他心头怦怦跳。
难道说，自己那个世界的阴阳学说，竟然比这方世界更加高端？
林小苏来到了楼边，一步踏出。
这一步，看似只是一级台阶。
然而，眼前光影一转，他和千灵圣女直接上了楼顶。
楼顶，有一幅茶几。
茶几之前，坐着画中人。
如果信息没有撒谎的话，面前的人，三千年前就已经在北楼送别过她同胞姐姐，哪怕她那个时候只是二八芳龄，如今也该是三千高龄。
然而，她的唇红齿白，她的优雅如兰，她的满头青丝，又哪有半分半寸显示出岁月的沧桑？
唯有这双眼睛，透着淡然与超脱。
“见过胡前辈！”林小苏鞠躬。
千灵圣女也微微一躬。
她在这种场景下是蛮尴尬的。
她是百万年前的人，她成名之时，面前这个小小狐族祖先的祖先都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她真心不习惯称别人前辈。
但是又怎么办呢？
自己身边有个小师弟，这是一个粉嫩粉嫩的人族，区区二十来岁。
自己报的身份是他师姐……
算了，不纠结这个，陪着你将辈分朝死里降吧……
“苏公子，灵姑娘，请坐！”胡姬手轻轻一抬，以示见礼。
“谢座！”林小苏和千灵圣女坐下。
“此为后山茶，小女子闲来无事，自炒自制。”胡姬手指在桌上轻轻一点，两杯茶凭空而起，悠然落在林小苏二人面前。
姿势之优雅，真正无与伦比。
“谢茶！”林小苏微微欠身。
他的姿势，也绝对的斯文优雅。
千灵圣女佩服得要死，为了进荒古，这是下了多大的功夫啊。
头发都留了几个月，各种礼节，他都熟极而流。
哪怕明明是一个异世界的人，进入这方世界，不管是多么高端的场合，全都不露破绽。
“风花道上，公子硬扛阵道之力，修行根基之牢，惊世骇俗；醉月亭中，一首《唐多令》，文才绝世，意境无双，小女子深深震惊，实非恭维。”胡姬道。
这是她看出来的。
高人的视觉与众不同。
旁人看他过风花道，看的是姿势，而她，透过现象看的是本质。
千灵圣女道：“前辈认可他的潜质，能否改变贵族长老的认知？”
这算是绝境之中寻求翻盘的契机了。
这位前辈修为如此之高，身份也是如此了得，或许可以翻盘。
然而，胡姬轻轻一笑，轻轻摇头：“当前青丘，人心不古，公子如此人才，何患无妻？又何必非得逆势而动？”
林小苏笑了：“前辈以为晚辈此番入青丘，只是为了娶妻？”
“哦？”胡姬微微皱眉：“不知公子尚有何种思量？”
“青丘开派祖师，当年乃是一代人皇最得力之帮手，正义之名，驰于天下，而如今，乱势乱局之中，有人却希望青丘卷入歧路邪途，晚辈实在不忍心看到青丘落入这样的设计之中，是故欲搅局联姻，从根源上破除心阁伸向青丘之魔爪。”
胡姬缓缓抬头：“你言心阁……不正？”
“心阁，心门之外机构，心门，左道之分支，左道，六耳左执执掌，前辈可知左执是一群什么样的生物？”
“左执，天资聪慧，与人族同属天地灵物，而六耳左执，更是天道异数……”胡姬目光投向天空，措词很谨慎。
“左执，执的是左道旁门，轻的是公道公理，诸天万物，势力宗门，芸芸众生，在他们眼中，尽是棋子，青丘与它结交，岂不是与虎谋皮？”
“与虎谋皮？何意？”胡姬道。
林小苏将这个不属于此方世界的成语作了讲解：“世人希望拿到虎的皮毛，而虎呢？它喜欢的是人的血肉！”
胡姬懂了，沉思良久：“小女子懂了公子之意，奈何小女子昔日发下重誓，此生不再过问族中之事，天道循环，俱有因果，若是青丘因此而遭祸，亦是自身之报应，公子提醒之德，小女子以茶代酒，敬之！”
你林小苏说得天花乱坠，在她面前一概无益。
因为她不问族中事。
如果青丘因此遭劫，那也是自找的。
话说到这份上，又能说什么？
事实上，从她发重誓不过问族中事，这则信息来看，她跟目前青丘掌权人，应该有很大的矛盾，大概率她说的话，人家也根本不会听。
林小苏深吸一口气，托起杯中茶，喝了一大口。
这杯茶喝将下去，了结了这段求亲之事。
胡姬目光轻轻一抬，微微一笑：“其实今日小女子请公子过来，还有一重最主要的目的。”
“何种目的？”林小苏心头一动。
胡姬道：“公子风花道上硬受阵道冲击，阴阳之力可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时间一长，必会有损公子道基，是故，小女子欲为公子消除这一隐患。”
千灵圣女心头一跳……
他硬受阵道冲击，已经有了内伤，自己这个师姐一无所知，竟然少了关怀，还真是不应该。
而面前的胡姬，打算为他消除这一重隐患，不管怎么说，都体现了足够的善意。
林小苏轻轻一笑：“感谢前辈一番好意，但不必！”

第625章 太极阴阳鱼
“不必？”胡姬眉头微皱：“公子还是对自家神魔炼体法则自信么？”
“岂敢！”林小苏道：“前辈藏于阵道的阴阳之力，晚辈已用自己的方法予以收容，并不会对晚辈根基形成损伤。”
“阴阳之力如磨，相绞相杀，即便到了小女子这般境界，闭关之时依然步步雷池，岂能轻易收容？”胡姬道：“公子还是莫要……”
林小苏笑道：“前辈，我有一图，欲与你探讨之！”
“图？”胡姬和千灵圣女齐齐一惊。
林小苏手抬起，弹在面前的茶杯上。
一滴茶水飞起，落在他的指尖。
他以指为笔，在面前茶几上画下一个圆圈。
中间部位，指走龙蛇，画下一道“S”线。
两指一点，点在“S”的腹中。
胡姬全身一震，目光霍然抬起，盯着林小苏，她的眼睛，这一刻，亮得异常。
因为她是专修阴阳道的。
她知道面前这条“鱼”是何等的异想天开。
一条S线，分割这个圆。
两边气机是完全不同的。
甚至可以说，截然相反。
左侧为阳，右侧为阴，阴阳分割。
如果仅仅是这一层，这只是阴阳道的入门阶段。
然而，玄机是在他那两根手指。
手指点下的两个点，直接贯通了阴阳，形成了阴阳的交融。
这种交融，跟她长期以来研究的方向大异。
她一直研究的是阴阳格。
事实上，这方世界所有修阴阳道的人，走的都是阴阳格方向。
而他，不同。
走的是阴阳鱼方向。
这条鱼一出，胡姬感受着里面奇妙的气机，越思量越觉得神奇……
阴阳相抱，相辅相成。
阴阳不是直接相拥，而是曲线相拥。
最奇妙的地方是，阴阳鱼都存在一个此消彼涨的过程，阴盛则阴衰，阴盛则阳衰，更加神奇的是，它还有一个转化的过程。
阳鱼从盛转衰，到了极衰之境，就连接上了阴鱼之极盛，而阴鱼同样也是由盛转衰的过程，阴到了极衰之时，又轮到阳之极盛。
就这么一幅图，两条鱼的首尾相连。
将阴阳理论中的相互对立，相互转化，此消彼涨，完美融合，它比阴阳格，意境高明得多。
“苏公子，此图……此图你从何处得来？”
“关于阴阳，先贤多有论述，我也曾有过思考，总觉得这样一图，似乎非常契合阴阳理论，在风花道上，遇到阴阳双杀，我也是尝试一用，没想到，还真的容纳了阵道的阴阳之力。”
胡姬一声长叹：“公子诗道才情百万丈，谁能想到，修行天赋竟然也是如此惊世骇俗，阴阳道上亿万人，谁能想到，阴阳相融，可以是一条鱼的形状？”
千灵圣女早已睁大了双眼，整个人是懵B的状态。
阴阳鱼……
这是他自己想的，还是摘取了大夏前辈的智慧结晶？
应该是后者吧？
这理论如此之高深，如此之玄妙，凭他怎么可能想得出来？
她不知道这些文化，因为她夺舍的凯瑟琳，是罗巴州的贵族千金，对大夏文化可没什么研究，大夏文化给她的熏陶，大概只有怀里这本诗集。
现在她似乎明白了，大夏的文化内涵，真正的包罗万象。
尤其是跟修行道相关的基本理论。
比如说这条阴阳鱼，应用在阴阳道上绝配。
然而，可也不仅仅是阴阳道。
用于五行之中，似乎也可以……
她长久以来苦苦思索的问题，似乎有了一个灵感，砸在她的意识最深处。
千灵圣女就此陷入一种神奇的境界，类似于顿悟。
她这幅神情一落入胡姬的眼中，胡姬微微一震，一缕声音传入林小苏的灵台：“公子，你师姐似乎也触动了。”
“好像是！”
胡姬道：“公子有意入阴阳道么？”
林小苏心头微微一跳。
阴阳道。
天道七法，他已经有几种略窥门径了。
时间，空间，轮回，因果，生命。
不知不觉间，他竟然已经对天道五法略窥门径。
欠缺也就只剩下两种。
阴阳和混沌。
每一种法则，他虽然浅薄得很，但是，于他都是压箱底的东西。
可以参一参阴阳法则么？又如何参？
胡姬道：“公子请看，此碑，名阴阳碑，我得之于荒古禁区，自此踏上阴阳道，公子将如此高妙之心得感悟坦然相告，小女子无以为谢，以此碑之机缘回报公子！”
林小苏这才注意到她的身后，有一块石碑。
她一直都靠碑而坐。
“小女子看得出来，公子是有元神的，元神纳入此碑，当有所得！”胡姬补充道。
元神！
林小苏心头暗惊。
他拥有元神，是绝对的秘密。
在那个世界，几乎无人知晓。
进入荒古世界，他也一直在隐藏元神——一般人隐藏元神是扯淡，但他却可以，因为他拥有时空秘境，元神一藏，鬼神莫测。
是故，哪怕青丘大长老这种层级的高手，也根本不知道他拥有元神。
然而，胡姬却知道！
林小苏也不矫情，手指一伸，点在这块碑上。
他的元神进入碑中。
碑中，气机无尽苍茫。
碑中，宛若是一座残破大殿。
阴阳气机分割，殿外为阳，殿内为阴。
以至于殿内一片昏暗。
但是，他的元神感知力非常强，他能看到这里面记载的碑文。
碑文，残缺而又杂乱。
有理论，有实操……
单看理论，以林小苏的视觉来看，似乎还真的不如《易经》，然而，其实操，却是让他大开眼界。
何谓实操？
就是实际用途。
阴阳道的用途很多，跨度非常之大。
有阴阳爻，这是卜卦的。
有阴阳磨，就是胡姬用在风花道上的那种力量，阴阳之力化为双磨，若到高境，天地为磨盘，万物为豆子，霸气非常。
有阴阳剪，阴阳之力交剪，天下万物，一剪两断。
有阴阳步！
一腿为阳，一腿为阴，阴阳互换，人可瞬间移动。
林小苏盯着这阴阳步，元神如果眼中有光，大概会光芒万丈。
别的阴阳之道他没怎么上心，但这阴阳步，他相当有兴趣。
这设计思路非常奇异。
两条腿可分为阴阳，两极互换，人几乎跳出了物理概念，而步入玄妙的天道法则之中，若是将这阴阳步练至大成境界，真正是天下大阵一步横穿，上达苍穹下达九幽了无踪迹……
当然，阴阳步的起点，是结出阴阳道种。
道种二字，林小苏一看到就觉得头甚大。
天道七法的道种，岂是那么容易的？
放在修行途中，道种是什么？
是悟规境的标志！
修行人悟出天道规则的道种，意味着参悟规则真正登堂入室——专业名词就叫“悟规境”！
看到了吧？
道种起步阶段就是悟境后期。
谈何容易？
再拿林小苏这个奇葩来说，他的人道兰心惊世骇俗，参悟何种功法都只在数日之间，但他的天道七法五法在身，如此漫长的时间里，也只结出了一颗空间道种。
由此可见道种的艰难。
阴阳法则，他以前从未接触，想在短期内结出道种，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在此时，一条缥缈的人影出现于面前的殿堂之中。
这条人影，相貌与胡姬一模一样，但她身后，拖着八道虚幻的影子，如同八条尾巴一般。
这是胡姬的元神。
“公子，我有一个疯狂的想法。”胡姬道。
“疯狂？”林小苏微微一怔。
“公子适才所画之阴阳鱼，小女子越是揣摩越是妙用无穷，莫若你我各为一极，在此石碑之中演绎阴阳，或有意料之外的收获。”
此碑，阴阳道之圣地。
她，精修阴阳道数千年。
他，虽然阴阳道上的造诣无限接近于零，但他提出的阴阳鱼理论，玄妙无穷。
最关键的是，她是女的，为阴。
他为男的，属阳。
二人以自身属性为原点，现场演绎那高深莫测的阴阳鱼。
胡姬这一刻，很激动。
规则法则之道途上，结道种，开道花，摘道果……
她之道境，早已大道花开，但离道果，还欠最后一步。
道果难成，是因为她始终无法让她的阴阳格圆满无瑕，这种阴阳交织对于法则的掌控力要求极尽变态，稍有不圆满，整幅构架的道图就会轰然而塌。
而现在，这条阴阳鱼的出现，让她看到了另一条路。
不走阴阳格，直通阴阳鱼。
就完全回避了阴阳交织那种变态到极致的“网格搭建”。
这种畅快，这种激动，跟什么比较类似呢？类似于一个现代数据工作，操作人员忙了几个月，望着那遥遥无期的数据库焦头烂额之际，突然一个程序员告诉她：其实你这堆繁杂的工作，一个小程序轻松搞定。
林小苏心跳也加速了：“那再好不过！”
嗡地一声轻响。
林小苏的元神突然变得雪白。
无声无息间，胡姬的元神变得一片漆黑。
一股神奇的力量牵引，他们化为一幅太极阴阳鱼。
阳极，林小苏为基，阴极，胡姬为基。
阴阳道则，在这一刻，具像化。
丝丝缕丝的气机，在他们之间交换。
林小苏接受到了胡姬的气机，感受到了她气机中的阴之力。
胡姬也接受到了林小苏的气机，林小苏气机中，带有炽热的阳性。
这种来自异体的阳性进入跟她的阴一汇合，胡姬突然产生了一种异感，她觉得似乎跟他在交合，这种想法一起，她全身的气机似乎泛起了涟漪。
林小苏受到了她的感染，突然感觉到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是零……
“公子，莫要乱了道心！”胡姬的声音轻轻颤抖。

第626章 神交已久
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阴阳道则的体悟加深，这幅在石碑中人为形成的阴阳鱼动了，旋转了起来。
旋转过程中，两人越来越感觉异样。
尤其是胡姬。
她可不象林小色，她数千年来就是狐族的另类，从来不近男色，千年老房子若是着火了，那真是啥都扑不灭。
但胡姬修为精深无比，还是发出了提醒：“公子，莫要乱了道心！”
在这份无比敏感，无比玄奥的道则参悟中，在阴阳鱼的交缠中，他们艰难地守着道心，一天，两天，三天！
第三日！
步入深水区！
胡姬全身如火，元神似乎也隐隐透着红光，她再次提醒：“公子，莫要误了道心。”
这提醒，看似是提醒林小苏，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对自己的提醒，因为她已经忍不住了……
林小苏回答了她：“阴阳道，顺其自然方为道，仙子，我们怕是……误入歧途。”
“顺其自然？”胡姬的元神似乎都发出了颤音。
林小苏道：“这……这只是我一家之言，仙子道境超脱，该知对错。”
两人的阴阳鱼交织变得动荡不安，似乎处于一个临界点，也似乎是胡姬的矛盾纠结。
终于，她一声轻叹：“顺其自然，阴阳大道，来吧！”
轰地一声，宛若那一层苦苦坚守的防线轰然而塌，阴阳鱼一飞冲天，在空中缠绕、交融……
时间再次走过了一天一夜。
胡姬的肉身盘腿而坐碑前，额头竟然有浅浅的汗，透着比外面桃林更艳的红。
她的头顶，那团似乎亘古未消的漆黑动了，她的脚下，那团似乎亘古未变的雪白，动了。
化为一幅奇异的图。
赫然正是太极阴阳鱼。
太极阴阳鱼一成，她的识海之中，同步出现这么一幅图。
胡姬全身一震：道果成！
她的道果，就是阴阳鱼。
她真正跨入执境的门槛。
而与此同时，宛若一滴泪从天而降，落在林小苏的识海之中。
阴阳道种成！
两颗道种并肩立于他的识海空间。
这两颗道种均是晶莹剔透。
但是，却是大异。
空间道种里面，空间吞吐不定。
阴阳道种里面，一条阴阳鱼盘旋，宛若活物。
随着这颗阴阳道种的形成，林小苏的轮海似乎也一步之间扩充到了极致，或许不是这突然扩充的，而是在四天四夜的参悟之中，轮海在阴阳之力的滋养下，一直都在扩充，而他，直到此时才发现。
何谓扩充到极致？就是林小苏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觉得体内的轮海，到达了圆满，边缘部分真正定型，天空上的九星似乎也全面贯通，与巨大的轮海真正连为一体，这是修行中记载的传说境界……
北楼之上，千灵圣女睁开了眼睛。
眼睛一睁开，格外特异。
她的左眼，一棵参天大树虚影，她的右眼，一束火苗。
她受阴阳鱼的启发，步入了顿悟。
一场顿悟，她的木规则道种，生出了火规则道种。
这是她上一世，都没有达成的奇观。
上一世，她是标准的木规则入道之人，而这一世，她有感阴阳鱼交织的玄妙架构，木规则道种，竟然生成了火规则道种。
这不是简单的增加一颗道种问题。
这是一个史无前例的巨大创新。
天道五行，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
这是五行之“相生”。
天道五行，跟阴阳二气异曲同工。
她千灵圣女，一直致力于恢复到自己的巅峰。
但谁能想到，在这青丘之上，观阴阳鱼，启发自身百万年棺材中的狂想，竟然真的实现了五行道则的第一步。
千灵圣女的兴奋难以抑制。
突然，她看到了胡姬身后的道图。
千灵圣女大吃一惊。
不光是她有进步，面前这位三千年前的狐女，进步更大，她竟然直接就破入了执境。
而且是以这方世界从未有过的阴阳鱼为道图，入的执境。
然而，她的脸色为什么这么奇怪？
红得异常，红得生理健康，但生理健康对应的，却是心理的不健康……
我的天啊，莫不是在自己顿悟的这个时间窗口，两人干了什么不成名堂的？
千灵圣女目光一扫，否决！
不可能的！
两人的衣服穿得好好的。
两人坐得规规矩矩的。
还好！还好！
如果你这个林小色上青丘求亲不成，转个背将人家老祖级别的传奇人物给祸祸了，那乐子真的有点大。
就在此时，林小苏的眼睛睁开了。
眼睛一睁开，如同有心电感应，胡姬的眼睛也睁开。
两双眼睛一睁开，眼中再也没有了旁人。
眼神相织，如同跨越数千年时空，突然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一直在寻找的那个人。
带着惊喜，无尽的惊喜……
“有没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林小苏神识传音：“你我相识不过一瞬间，但似乎已经神交已久？”
神交……
这两个字眼落入胡姬的识海，她的阴阳鱼都颤了：“公子，莫……莫要误了道心。”
这句话，第八次说起。
而眼前这一句，说得最是复杂……
只因为这两个字眼太过敏感。
神交。
真的是字面含义啊。
他们的肉身，规规矩矩。
而他们的元神，真的交过……
林小苏站了起来。
胡姬这位修行数千年，早已步入超脱之人，这一刻紧张得不行，我的天啊，神交不过瘾？你还想体会肉身的滋味？要不要从了他，我的天啊，心头好乱……
幸好，林小苏转身了。
胡姬这才注意到，陷入顿悟之中的千灵圣女也已经醒来。
“师姐，醒了？”
“嗯！”
“我们得走了！”林小苏道。
千灵圣女轻轻点头，站起。
胡姬内心刚刚松口气，突然又乱了，他要走了……
“拜别前辈！”林小苏和千灵圣女同时鞠躬。
胡姬深吸一口气：“你们欲返青丘族主峰么？”
“时间已经过去了五日，当日那件事，早已尘埃落定，又何必再惹人厌？”林小苏微笑道：“我们自行下山即是。”
“我送你们到桃林吧！”
“有劳前辈！”
胡姬身后的阴阳鱼一个旋转，林小苏和千灵圣女离她而去。
落在青丘山下的那条水道。
水道之上，他们带来的燕子舟还在。
林小苏和千灵圣女落在燕子舟上，林小苏目光抬起，空中白云飘荡，宛若一条狐尾。
狐尾收，白云散。
晴空万里。
林小苏脚下真气一运，燕子舟进入桃花林。
“进入这方天地，第一件事情功败垂成！”千灵圣女传音入密：“有没有总结下，失败在哪里？”
林小苏微笑不语。
千灵圣女道：“两点原因，其一呢，比较现实，规则在别人掌控之下，是没什么道理好讲的！”
“师姐精辟！”林小苏道：“第二点呢？”
“第二点，你一开始就选错了歌，大夏那么多好歌你不选，你偏偏选个《昨日香》，这首歌说的就是求而不得，你是自己咒自己不成！”
“哈哈……”林小苏笑了。
千灵圣女横他一眼：“你倒是乐观，但是，局势真的很艰难，青丘跟心阁这么一联姻，大夏塔山防线外面，就有了敌人的铁板一块，而且还是心阁这种专门搅乱天下的势力，你真的觉得厉千宗老爷子顶得住？”
“我乐观是因为……这桩婚事还有变数！”
千灵圣女心头大震：“还有变数？”
林小苏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投向了前面的湖面。
千灵圣女目光一落，心头微微一跳……
此地乃是百里桃花林的中心位置。
这个时节，桃花纷纷飘荡，体现出百里水道的极致悠闲，无边美景。
而现在，情况有变。
桃花飘下，速度似乎极为缓慢。
水流，似乎极为缓慢。
有一种神奇的压力，压在这片美丽的桃花林。
“小子，看你的表情，似乎已经知道了！”这句话随着桃花而下。
声音一落，他们前方，似乎拉开了一道神奇的幕布，一条花舟出现在他们面前。
舟上五条人影，正是心阁的五人。
而他们身后，不知何时，起了一层浓雾。
浓雾如幕，阻挡了四面八方。
“各位欲何为？”林小苏淡淡道。
李承年一步踏出，手中一把折扇呼地打开：“小子，敢坏心阁之大事者，从来都没有好下场，本地宗门如此，异域宗门更如是！”
林小苏道：“事实上，到目前为止，我并没有对你们形成事实性损伤。”
“是啊，纵然你花样百出，本座与青丘七公主的联姻，还是未受影响，你心念念的那个七公主，三个月后就会在本人胯下呻吟。”李承年道：“然而，有些事情，不是只看结果，而是需要看过程的，你跳出来的这个行为，本座相当不爽，是故，迟返京城数日，只为摘取你的脑袋。”
林小苏笑了，他的笑容，竟然是如此之洒脱。
那个管家脸色一沉：“公子，此地毕竟是青丘山下，不可节外生枝……”
声音未落，那个黑须长老一步凌空。
他，悟身之巅！
他，就是斩杀林小苏师姐弟的那把刀。
虽然心阁与青丘最终顺利联姻，但是，林小苏挫败李承年这位天之骄子的事，依然是他们心头横的一根刺。
所以，杀了他！
这是心阁之人一惯的逻辑。
他们天下行事，无往而不利，也在支撑着这个逻辑。
那个黑须老者人到空中，虽然努力避免打草惊蛇，未显千丈法身，但是，属于巅峰悟身境的威压，还是将这片桃林压得风雨不渡。
眼看他一爪就要抓到林小苏的头顶。
突然，林小苏手中多了一把剑。
剑光出……
剑光一起，整片天地似乎陷入了时间的遗忘角落。
这一剑！
离人剑道的改良版，融入了时间法则的时光之剑：时光断！

第627章 化形而入心阁
哧！
黑须长老分为两半！
所有人眼睛同时睁大，包括千灵圣女。
千灵圣女是知道林小苏剑道的，她甚至是第一个发现他拥有剑意的，她也亲眼见过折叠空间打开的三月初三，他与悟境也战斗了好几分钟。
她知道他不是悟境能够轻松拿下的。
但是，她打得冰冷也不可能想到，结果是完全颠覆的。
林小苏只出一剑，轻松斩杀这名悟境。
如同随手扑灭一只苍蝇。
对了！
这就是他的突破！
他已经连上天残道缺那条断头路，他的修行路，已然一日千里。
悟境于他，确切地说，是悟身境于他，不过一剑！
她好不容易才接受了这一点，但花船上的四人谁能接受？
那个龙族汉子一声大吼！
一跃而起！
带着倾天之势，一拳击下！
水面之上，龙吟起！
真的有一种万龙飞渡的即视感。
他飞起！
林小苏也飞起！
一剑斩！
龙族战士双目大张，两只手金鳞似乎盘旋而起，这是龙族的特异，运足了修为，即便无坚不摧的剑芒，也无损他们肉身分毫。
然而，林小苏这一剑，却并不以剑芒之锋锐取胜。
剑下，一片烟雨江南。
剑落，整片空间灰飞烟灭。
融入空间法则的“空蒙”！
龙族战士死得更快，而且更加彻底……
李承年心头大震，全身修为一运，脚下的花舟如同离弦之箭，射向桃林出口。
然而，就在花舟起步的一瞬间，噗！
花舟上的管家身化血雾。
哧！
一根晶莹剔透的桃花枝洞穿了他旁边侍女的眉心。
千灵圣女站上了花舟。
与她同时到达的是林小苏，林小苏将管家当场干碎的时候，一指点在李承年的眉心。
空气似乎凝固了。
李承年眼睛猛地睁大，眼神一片茫然，全身就此不动。
花舟顺着水道而下，速度越来越慢。
终于，在临近出那道桃花关卡的时候，花舟完全失去了动力，停止了前行。
林小苏的手指从李承年眉心慢慢移开，李承年一头栽倒，脑袋先着地。
千灵圣女一口气轻轻吐出：“这就是你的乐观，因为你已经可以一击而杀悟身之巅。”
“这不重要！”林小苏道：“重要的是，接下来，会有一个很有意思的转换。”
“何种转换？”
“就这样！”林小苏三个字落下，他的面孔突然发生了改变，变成了李承年。
千灵圣女心头大跳：“乔装改扮，打入心阁内部？”
“心阁，很有意思的一个机构，以它为支点，可以撬动大荒皇朝。”林小苏的声音也变成了李承年的声音，甚至他脸上的神态，也与李承年一模一样。
千灵圣女心头噗嗵噗嗵跳得甚是欢快。
进入荒古，看似第一步妙棋就此流产，但是，棋局未终。
他下了第二手棋。
直接终结李承年的性命，易容改扮成李承年，打入心阁，以心阁为支点撬动大荒皇朝。
可以吗？
比起目前的处境而言，这当然是一步妙招。
毕竟他可以告别先前的孤魂野鬼身份，一步踏入京城高端机构。
论搅局手段，九头蛇是专业的。
而他，是亲手给九头蛇挖坑埋尸的人。
他在任何一个机构，都大有可为。
然而……
千灵圣女深吸气：“你之策划，向来是妙手天成，然而，你似乎还是跳出了我们的初衷。”
“初衷？借苍渊而镇荒古？”
“是！”
“事实上，我没有这个初衷。”林小苏道：“我内心设定的路线，一直都是目前这一条。”
千灵圣女皱眉：“你未入荒古，就知心阁？而且还打起了心阁的主意？”
“我一开始并不知道心阁，但我知道它是有皇朝的！借皇朝之力，比借苍渊之力，更具操作空间。”
皇朝！
这是一个突然跳出来的概念。
这是一个原先没有纳入破局思维的体系。
只因为千灵圣女一直都是修行人。
她知道修行道上，强者为尊。
至于皇朝，没几个修行高人在乎。
皇朝基本上是世俗体系的极致，跟修行不太搭界的。
林小苏似乎一眼看穿了她的心事，解释道：“很多人的认知中，皇朝跟修行道不搭界，但是，必须相信一点，既然它能够在执境无数的修行世界，牢牢坐稳一极，必定有着它自己的力量的，否则，弱肉强食的自然法则中，它早就被吞得渣都不剩。”
千灵圣女缓缓吐口气：“皇朝最强悍的地方，在于它的皇印和官印，皇印与官印汇聚百亿子民的信仰之力，自有神威，纵是执道，也不可敌……我不是不知道这一点，只是，你的时间太紧了，你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爬到官场最高的位置，从而取得可抗衡执境的皇印或者王印。”
“我的确没有时间慢慢升官，但是，借心阁之利，我可以让官场为我所用！”
千灵圣女眼睛大亮！
不入官场，而让官场为他所用。
如果是一般人，这句话等同于屁话。
但是，千灵圣女可不会忘记他过往的历程。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入过潜龙，他一直都是编外人员，但是，潜龙之力，他没用过吗？
他一直在用！
甚至于在刚刚过去的三月初三，他为潜龙三大防线之一的总指挥，潜龙物资，潜龙人员，他随口调度，大盘随手拿捏，谁有意见？
他与潜龙的结交，前前后后也只有两三年的时间。
官场之事，万变不离其宗，说到底都是价值的问题。
只要大荒皇朝能够认可他的价值，又何愁没有高官等着他？又何愁没有力量给他用？
这就是他的路径。
与她设计的“苍渊”路径相比，他这路径似乎真的更有操作空间，毕竟苍渊总部在哪里，都没有人知道，而大荒皇城荒都就在千里外，看得见，摸得着。
“所以，你从现在起，就是荒都心阁执事李承年？”千灵圣女道。
“是啊，从此天涯分别去，你入灵山我入都。”林小苏手中折扇轻轻一挥，李承年的尸体化为血雾，折扇一摇，宛若嫖客：“小生与灵姑娘萍水相逢，一见如故，面临分别，一时之间，竟然能以割舍。”
话绝对的文诌诌的。
意思也是简单直白的，那就为她送行。
入荒古，如浮萍入江河，他林小苏找到了人生的支点，千灵圣女也就可以放心离去，自入灵山。
千灵圣女轻轻咬咬唇：“公子如若真的如此不舍，倒也有一法，我假扮成公子之侍女，在京城依然可以跟公子朝夕相伴。”
林小苏眼睛睁大了。
因为千灵圣女这番话出口，她的手指上晶莹之光一闪而出，化为一根似虚似实的树枝，贯穿甲板上那个侍女的眉心。
接下来就是一种闻所未闻的现象出现。
地上这个美女似乎血肉尽消，只剩下一张人皮，而千灵圣女一头金黄的头发，突然变得乌黑，她的面孔，也与这名侍女变得一模一样。
变形术！
这也是变形术！
她的变形术跟林小苏不相同，林小苏是随意变，而她的变，更象是一种吸收转化。
她吸收了这名侍女的肉身精华，转变成她的模样。
单以层级而论，似乎远不如林小苏和蓝妖的变形术，因为这局限性很大，然而，她变身之后，林小苏才知道她真正的高端之处，她全身的气机，与刚才那个侍女一模一样。
这气机的复制，连林小苏都望尘莫及。
因为林小苏最多也就是模仿。
而她，似乎是复制……
随着甲板上人皮化为蝴蝶翩翩，花船之上，属于心阁的所有人，全都没了。
船依旧，里面的器物依旧，但人，已经彻底换了。
林小苏道：“你异乡漂泊这么多年，真的没有归心似箭的急迫？”
“你大夏诗集中有这么一句：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千灵圣女道：“这大概就是我此刻最真实的写照。”
百万年不归，族中早已物是人非。
纵然灵族寿命悠长，也不可能活过万岁。
她的父母亲人，她昔日的兄弟姐妹，大概率全都死得干干净净。
除非，这些人中，也有人选择了血棺续命，或者其他某种秘法续命。
这个除非，就是她全部的期待。
然而，揭开这个盖子，却也需要很大的勇气。
这就叫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林小苏即便不能与她共情，却也完全理解。
“那好吧，我们……入荒都！心阁志在天下，阁中该当也有些灵族的记载，先看看再说。”
船儿一动，出了桃花林，外面就是左执湖。
左执湖还是五天前一样的模样，湖面游船众多，热闹繁华，两侧的景致却也颇为特异，江边左执成群，双耳左执草丛漫步，如同草原上的小羊。
船上有大量的人形左执，看着这些左执，如同看着自己的孩子，或许还不是“如同”，那些左执，真的就是他们的孩子。
他们的目光投向林小苏这条船，感受到千灵圣女身上传来的同类气机，对他们颇为友好。
“我们是不是需要先在外围了解一番，摸清楚心阁的基本情况？”千灵圣女传音：“也方便潜入心阁。”
“不必了！心阁的情况，我已经有所了解。”林小苏道。
“嗯？你什么时候了解的？又是通过谁了解的？”千灵圣女眉头微皱：“莫非是在胡姬的北楼，我顿悟之后，你们相谈甚欢？”
这是站在她的角度，能够得出的唯一答案。
林小苏轻轻点头，予以认可。
在她顿悟的那个时间段，他与胡姬岂止是相谈甚欢？那叫相交甚欢。
啥叫相交？
神交也是交！
然而，心阁之事，却跟胡姬无关。

第628章 玄黄飞车
胡姬连族中事都不理，哪里管得了心阁的事？
她即便想谈，也根本没有可谈的东西。
林小苏了解心阁，靠的不是与人相谈，而是次神术之妙用。
他的次神造诣日益精深，尤其是让人说真话这一领域，上了一级新台阶——次神搜魂术！
次神搜魂，接触式搜魂。
一根手指点在对方眉心，对方脑中记忆，直接导出。
这是一门足以让天下侧目的奇异技能。
甚至是一门极其可怕的技能。
他一根手指点在李承年的眉心，通过他的识海印记，解读出了很多的东西，正因为这些东西触动了他，他才真正坚定接下来的路：通过心阁，介入皇朝。
为何？
因为心阁，跟大荒皇朝，已经有了极深的关联。
皇太子洪鼎，视心阁为心腹。
心阁也视皇太子为主君。
这些年来为他办成了太多的事情。
其中最核心的一件，就是一步步削弱前任皇太子洪烈的势力，促成这位倒霉蛋，前皇太子的罢黜，换来他这个三皇子洪鼎的正位东宫。
此时，他们正在密谋一件更大的图谋。
具体图谋是什么，李承年只是个执事，并不知情，但是，那个一鳞半爪的目标指向，让林小苏都心惊肉跳。
他还知道，在过去的五天时间里，青丘与心阁达成了联姻协议。
再过三个月，那个七公主就会嫁入河西李氏李承年——李承年刚才在他面前得意洋洋说的那句话“你所追求的七公主，再过三个月会在我胯下呻吟”，还真不是假话。
他也知道，这位侍女名叫燕侍，明面上是李承年的侍妾，其实，是皇太子洪鼎的人。
她自认为自己的身份很隐蔽，其实，她的身份李承年早已识破，但这小子就是不点破，而是在燕侍身上渲泄男人的本能，而且丝毫不瞒旁人。
他在用这种方式隐晦地宣告，自己对于他人监视的不爽。
林小苏也知道了心阁的核心架构……
荒都心阁有两位阁主，一位是明面上的傀儡，一位是地下室的真正主宰。
心阁整体实力不强，因为他们践行的宗旨是用智不用力。
然而，即便是李承年自己感知的所谓“不强”，换算成林小苏能懂的修行层级，也是让人瞠目结舌。
荒城心阁，明面上的首脑，悟神境。
暗地里的首脑，悟规境，而且次神造诣相当了得。
疑似左执。
八大长老，俱是悟神。
外围象这黑须长老身份等同的杂事长老，悟身之巅，足有上百人。
还有大量的弟子。
亲传弟子，精英弟子，杂役弟子，分布于京城各官府后院。
其中甚至还有好几位入了东宫，甚至皇宫！
船行数百里，河道渐深，前面风起云涌，宛若天地初开，他们终于脱离了左执湖的范畴，入了中州之地。
中州，鱼米之乡，乘船而过，也能看到两岸的繁华。
然而，繁华永远都是少数人的游戏，他天道慧眼，也看到了大量的衣不蔽体的普通民众，甚至还能看到草丛中被打死的村民。
好吧，封建社会该有的玩意儿，这里都有！
夕阳西下，江水一派金黄，千灵圣女手托一只托盘出了船舱，是烤肉：“公子，请用餐！”
林小苏笑了。
他这一笑，千灵圣女瞪他一眼：“你乐什么乐？我在努力学习怎么不穿帮。”
“你注定会穿帮！”
千灵圣女不服了：“凭什么啊？”
“因为两点！第一，你明面上是李承年的侍女燕侍，暗地里，是皇太子安插的眼线，而你……你甚至都不知道你的接头人是谁。”
千灵圣女眉头锁了起来，一声长叹：“我的天啊，还玩这种无间道。本姑娘最烦这种了，要不，我叛变算了？”
“叛变？”
“嗯，不管是谁来找我接头，我都弄死他，给那个狗屁皇太子传递一则强硬的信息，我不服从他的调遣，我从此只对我家公子一个人负责。”千灵圣女眼睛眨巴眨巴的：“公子，你开心不？”
“有一个美女倾心相待，任何男人都皆深感此生不虚，怎能不喜？”林小苏道。
“你说有两点麻烦，此为其一……其二呢？”
“其二……有点不大好说……”林小苏有些犹豫，目光闪烁不定。
“切！有什么不好说的，直接说！”千灵圣女受不了。
“那我真说了。”
“什么真的假的，赶紧……”
林小苏一声长叹：“李承年这个王八蛋，真不是个东西啊，他家侍女燕侍，他天天按着弄，有时候甚至开着窗户弄，他将这种荒唐当成对皇太子监视的无声反抗，旁人也习以为常了，但是，现在咱们全都换人了，你我之间斯斯文文、相敬如宾的，落在有心人眼中，肯定穿帮……”
千灵圣女嘴唇慢慢咬上了：“编的吧？”
“天地良心，真不是！”
千灵圣女道：“意思我也懂了，意思是若不想穿帮，我们之间需要斯文尽丧，是吗？”
“咳……”
“你呀你，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我也是嘴欠，干嘛自称你师姐呢？其实我很早就知道，你是有口皆碑的‘师姐杀手’，但凡你叫师姐的，没一个逃脱出你的魔爪对吧？”
“怎么可能？你少败坏我的名声。”
“不承认？败坏名声？”千灵圣女横他一眼：“你敢说风姬这位大师姐临死之前的那声‘相公’是口误？你敢说蓝妖，还清白？”
“咳，不一样，不一样！”林小苏道：“要不，你还是去灵族吧，跟在我身边不明不白的，可能真的有损你之名节……我不想污染你这朵纯净的花骨朵，真的。”
千灵圣女一字出口：“切……”
她一肚皮的话朝外冒，但她就是不说！
不想污染我这朵纯净的花骨朵，说得比唱得还动听，哄谁呢？
你还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一直都想！第一次见面你就敢将手朝人家下边伸，啥事你不敢想？
但是，你以为你想污染就能污染？
我灵族圣女的裤带你以为是野外的藤？
即便是，那也是铁打的藤……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花舟顺流而下，速度绝对不慢，但是，整整三天时间，依然在中州的领域内，这方世界之浩大，还真是让人难以想象。
按这样的进度，哪年哪月才能进京城？
这天午后，林小苏作出了决定：“不坐船了，我们飞吧！”
千灵圣女皱眉：“李承年可不是你这种奇葩，他不会飞。”
意思很明确，打算假扮就要扮全套，只要你飞行的轨迹被人捕捉到，人家一眼就看出你不是李承年。
林小苏道：“前面有直飞荒都的法器飞舟，虽然说价格高昂，但是怕啥？花的钱绝对不姓林。”
这就对了。
两人弃船登陆。
脚尖点地，进入前面一座城池。
这座城池，名雷城。
雷城有法器飞舟。
这飞舟是一门巨大的产业链。
属于一个普天之下，无人敢轻视的超级宗门。
这个宗门叫玄黄宗。
是的，上三宗之一的玄黄宗。
玄黄宗，总部不在大荒域。
远在万里之外的中域。
这方世界大得离奇，五域三墟，东南西北中，五域，外加灵墟、魔墟和太古神墟。
每一域都有数十至上百国度。
这些国度，大的直径上万公里，小的方寸之地，李承年记忆中没有面积这个概念，但通过他记忆中的信息，林小苏大致判定，已探明区域，大概相当于几千个地球，这还只是已探明区域，还有大量区域，是未知。
目前所处之地，大荒国。
属于南域范畴。
玄黄宗属于中域。
然而，身为一渊三宗这样的超级巨头，他们的势力范围早已跨越了域的概念。
比如说玄黄宗，他不仅仅在修行道上牛B克拉斯，在普通民众生活中，也无处不在，比如说交通领域，他就独树一帜，利用修行的优势，打造可以虚空万里的飞舟，将修行元素强势切入社会基本架构，赚取源源不断的财富。
进入雷城，直达城东，城东有一座高大的阵台，名“玄黄空天台”。
那里，就是虚空万里飞舟的站台。
这座台之基座，通体万古青石所制，只需要靠近，就如同靠近万丈巨山，有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几个身着标准制服的弟子守在空天台下方，他们衣服上都有一巨大的“玄”字，外围是一个赤色圆圈。
这就是他们的身份标志。
玄黄子弟，衣服上直接标注“玄”，弟子身份，以颜色来区分。
赤橙黄绿青蓝紫，代表着由卑到尊。
这是玄黄宗首创的，早已风行天下，各宗多在仿校。
虽然只是最低等级的赤圈弟子，但这些弟子眼鼻观天，在这空天台下目空一切。
这就是宗门带给他们的荣耀。
林小苏和千灵圣女来到台下，提出了去荒都的目标，左侧弟子伸出了三根手指：“三百荒币一位！”
六百荒币交到他们手中，两人上了空天台。
这价格着实离谱，需要知道，林小苏他们在左执湖租一条燕子舟（事实上等于买，反正他们也没还回去），只花了一枚荒币。
但没啥，就象林小苏所说的，花的又不是他的钱。

第629章 隔空敲诈《万法书》
花的钱是谁的？
前期昊元宗那些死鬼的。
那些死鬼或许也并不太富，身上的荒币并不多，但是，李承年这伙人肥啊，他们不远万里来到青丘，干的又是求亲的事儿，总不至于抠抠搜搜，身上的荒币足有一万多。
这些钱，不好意思，现在阶段性姓林或者姓“灵”。
踏上空天台，踏上巨型飞舟。
林小苏打量着飞舟上的那些奇特符文，心头微震。
这些符文，有阵纹，但是，也不仅仅是阵纹，还有傀儡之道，看似普普通通的一侧船板，上面竟然包罗万象。
旅客陆续登舟，其中还有两拔人不知为什么争了起来，眼看就走到了刀兵相见的程度，突然，一个黄圈白衣人漫步而出，手一抬，右手食指和中指分开，分指两拔人的领头者，轻描淡写说了一句话：“玄黄舟上，禁止杀戮，敢违反者，不管是皇亲国戚还是修行宗门，一律杀之，尸身丢下玄黄舟！”
两队人马全体静音。
“是否明白？”老人再问四个字。
“明白！”左侧那个领头人回答。
右侧那个人一脸横肉，此刻还在努力作内心的调整，一时半会儿没有回答。
啪！
一记响亮的耳朵扇在他的脸上，那个人一头撞在身后的船舷上，老人冷冷道：“本座问你，是否明白？”
那人嗵地跪下：“小人明白！”
全船之人鸦雀无声。
千灵圣女一缕声音悄然钻进林小苏的耳中：“看到了吧？这就是上三宗的强横。这还只是上三宗，不是超一渊！”
一渊三宗！
一渊是三宗之上的。
玄黄宗一个黄圈老人，以赤橙黄绿青蓝紫来排的话，不过是倒数第三级的中下层人员，就敢无视皇亲国戚，随意扇人耳光。
她在这一刻，最初的设计似乎又在抬头。
她还是觉得如果有机会，还是应该入苍渊。
林小苏微微一笑，未作回答。
他的目光投向云天之外。
他识海中的元神出现在时空长河之侧。
时空秘境，时空长河……
那朵孤独的莲花孤独地旋转，永无尽头。
大黄霍然抬头，盯着时空长河之侧的林小苏：“小哥，今天……今天你终于有空了。”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谦和。
神态，是无边煎熬中终于看到曙光的欣喜。
因为他太想跟林小苏聊一聊了。
迫切的心愿缘于一次绝对的传奇：林小苏的元神在时空长河进进出出，将这片禁区玩成了他家后花园。
由此，大黄有一个狂想，这小子是否真的有自由出入时空长河的能耐。
他能进出，自己呢？
自己岂不也可以被他带着自由出入？
未知多少万年的囚禁，岂不就面临释放？
冲着这巨大到了极点的刺激，他对林小苏的称呼都换了，从小子直接换成了小哥。
如果姿态放低能够实现终极心愿的话，其实他并不反对叫他一声“大爷”。
“今天的确可以聊一聊，知道为啥吗？”林小苏微笑道：“我身在玄黄飞舟上，数万里路途中，闲着也是闲着。”
大黄眼睛猛地睁大：“你……你身在玄黄飞舟上？”
“我打开一条通道，你亲眼看一看！”林小苏手轻轻一划，时空长河上方开了一道窗口。
大黄透过这窗口，看到了外面的场景。
玄黄飞舟的纹路，玄黄弟子身上的那个“玄”，外面的那道圈，还有属于荒古界的各路人等。
大黄嘴唇轻轻哆嗦：“你……你竟然真的到了荒古。”
“我跨界主要原因是你！”
“因为我？”
“是啊，你不是曾经告诉过我，说你是玄黄宗宗主白玄黄吗？我这人嘛，心善，见不得你身死魂半消，终生回不得玄黄宗，所以冒险越界，想着将你这具棺材，送回你魂牵梦绕之玄黄。”林小苏的声音充满感情。
大黄心乱如麻。
如果没有亲眼看见外面的玄黄舟，他绝对不相信林小苏可以真的来到荒古界。
但他亲眼见到了。
一见到，他就知道，这小子将他送回玄黄宗的事情，是真的能做到。
如果他真的是玄黄宗宗主白玄黄，那林某人这番大恩，用四个字儿可以形容叫“恩同再造”。
但是……
世上的事情就怕但是啊……
但是，他不是白玄黄！
他是整个玄黄宗格外敏感，杀之而后快，除之而唯恐不死的人！
你个小子，世上的热心事儿那么多，你干嘛在老子身上如此热心？你可知道，你这热心真的会死人的。
眼前，他身困血棺之中，只是出不得血棺内置的时空长河，还没有性命之忧。
一旦送到玄黄宗，玄黄宗的长老们看到他，那他还能有活路？
不管他“大黄”有何种通天彻地之能，被牢牢束缚于时空长河之中动弹不得，玄黄宗拿一千年时间不上算，拿一万种办法慢慢试，倾一宗之力还杀不死一只网上动弹不得的苍蝇？
“大黄，很有感触是吗？”林小苏道：“这种感触我甚是理解，古诗云：离别家乡岁月多，万年人事两消磨，唯有玄黄镜湖水，春风不改旧时波。”
大黄目光慢慢抬起，脸上无比地复杂：“小子，为何要如此实诚？”
“大黄，我们是老朋友了，我也不瞒你，我其实不是那么实诚，我也有自己之所图。”林小苏道：“玄黄宗在此方天地，势力实是惊天动地，我揣摩着，若是给他们送回一个活祖宗，他们对我之回报必是丰厚无比，我得回报，你回老家，两全其美不是吗？”
我回老家！
大黄哭笑不得，你拿回报是可以预见的，我回老家如何理解？是回地底最深处的“老家”么？
他对林小苏祖宗十八代的问候，慢慢化为脸上的纠结：“小子，我其实……我其实不想回家！”
生命受到了威胁，他对林小苏的称呼又变了回来……
“怎么可能？基于常情，基于常理，一个人肉身都没了，孤独的灵魂在时空长河中游荡那么久，怎么可能不思念老家？”
“基于常情基于常理！！小子，你懂不懂什么叫人各有志？你凭什么将你的想法强加于本座头上？”
大黄怒了。
林小苏愣住了。
大黄深深叹口气：“小哥，你对老夫的眷顾，老夫谢谢你！但是，还请莫要自作主张。”
林小苏也叹口气：“大黄啊，你这些年来吃着我的，住着我的，时时感受着我的关照，也请体谅下我的难处，我这初入荒古，两眼一抹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方向，可以得到这个最顶级宗门的眷顾，我却需要顾及你莫名其妙的心理，而葬送自己所有的机会？别忘了，我若没了，你也将生不如死。”
大黄仰天沉默，良久：“你希望通过玄黄宗，得到什么？”
“希望得到的东西多了，比如说神奇的功法，比如说是有价值的异宝……”
“你要的东西，不用找玄黄宗，我给！”大黄道：“如此，能否尊重下一个老人的人各有志？”
林小苏心跳加速了，他忍住笑：“大黄，其实我对你一直是尊重的，从我对你自始至终都没变过的‘大黄’二字，就可见尊重。”
大黄轻轻点头：“法有两种，一种是一法，一种是万法，你选一种。”
“一法是何意？万法又是何意？”
“一法，是一门禁忌功法，可自己修。万法，是江湖之上，各种禁忌秘术，自己不能修，但可识其根源，破其要害。”
“两种都蛮让人心动的，不能都要吗？”林小苏道。
“不能！只能选其一！”大黄板起了脸。
“那……选万法吧！”
“小子，我实在有点搞不明白，你是聪明呢还是愚蠢！”大黄叹道：“如你所愿，我以元神演绎《万法书》，我只演绎一遍，你能记下多少，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两人看起来近在咫尺，但其实远在天涯。
顶级修行高人传授功法，一般是以元神直接传授，但是他们的元神隔着两个世界，并不能直接贯通。
唯有以他们唯一能够感知的方式，用元神演绎，供对方观摩。
“好！”
大黄身形一变，莲花之上，出现了一本书。
书名《万法书》。
一页翻开……
“索魂术，以死亡规则为根，控人元神，可全控，半控，隐控……”
“追魂术，灵规则与死亡规则之结合，可潜伏人体万年，一旦激发，追魂夺命，无影无形……”
“融空术，影规则之秘奥，施者无影无形，唯空间法则可破……”
“祭灵术，信仰之力的变种，可以恶灵染之，人伦败尽，信仰自消……”
大黄对林某人此刻恨得牙痒痒的，显然并没有什么传授的好心情，每一页翻过的速度都非常快。
理论上，这样的速度之下，正常人根本一头雾水，什么都记不住。
但是，林小苏心跳的那个快啊。
他似乎一步踏入了这世界的一方诡异天地。
这方天地，没有任何正道可言，全是邪。
邪到极致，邪得没有任何规则可言，各种术法，全是害人的，设计匪夷所思，天道七法三百规，几乎都用上了。
七法三百规，本是代表天道正途，但在这本万法书中，却全是害人的玩意儿。
阴毒得不可想象。
由此可见，大黄本身会是什么角色？
对这些害人之法如此热衷的人，只有两种人，一是自身就是这样的坏种，二是，象林小苏这样的人，自己坏不坏另作一说，关键是他必须有一双看破世间坏事的眼睛，有关于世间阴毒手段最深的了解。
大黄给了他！
这是养这头大黄，给他的第一重回报……
噫，我为啥说“养”？
至于第二重……
嘿嘿，眼前掏不出来，看我以后慢慢掏……
飞舟已经启动了。
穿云破雾。
飞舟四周流光环绕，奇诡无伦。

第630章 一条指令，全境诛古门
千灵圣女很想跟林小苏分析下，这到底是不是传送阵。
但是，这位林小色似乎对天空比较感兴趣，站在飞舟甲板上，遥视万里苍穹，脸上颇有沉迷。
他应该在揣摩进入荒都之后的行程。
千灵圣女甚是识大体，顾大局，也没打扰他。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大黄翻完了这本《万法书》，身形一变，重新化成了大黄的身体轮廓：“本座完成了本座的约定。”
林小苏眨巴眼睛：“大黄，你翻得太快了，我没看到几个字。”
“那影响我们的约定吗？”大黄直着眼睛问他。
“这算是约定的漏洞了，我们的确没有说翻书的速度。”林小苏点点头：“好吧，我也表个态，我尊重你的‘人各有志’，不送你回玄黄宗。”
大黄松了口气。
但林小苏下一句话来了：“我先了解下玄黄宗的目前情况再说！”
大黄心弦直接崩紧……
林小苏飘然而出。
他到底也没有跟大黄交流出入时空长河这件事情。
事实上，他也没啥好交流的。
他出时空长河，靠的不是空间法则。
靠的是两具元神的迷宫定位。
所以，他即便真想解救大黄，其实也是做不到的。
因为他空间造诣没那么高，他闯入时空长河就抓瞎，连靠近大黄都不可能。
而此时，飞舟闪着银光，一头扎向前方一座高台。
无声无息间，飞车落地。
流光散去。
林小苏目光从远方收回，跟千灵圣女一接触，耳边就传来千灵圣女的声音：“想好了没？怎么进入心阁？”
“还能怎么进？直着进呗！”林小苏道：“别忘了我是心阁执事，位高权重，你是我的侍妾，我们进阁，是两边一溜脑袋低垂的。”
千灵圣女裂裂嘴儿，不知道想说点啥。
但是她终究啥也没说。
又在强调“我是你的侍妾”，你个小色，我为啥觉得跟在你身边，清白留不了几天？
算了，路是自己选的！
心情再纠结，也得走下去不是吗？
踏出玄黄空天台。
脚下就是京城。
大荒国京城，荒都，气象万千。
城池宽大无边，巨大平整的街道纵横十八道，城中有湖，隔得如此遥远，也能看到湖中画舫如织。
西北一座座座巨型宫殿，最高的殿顶高耸云天。
西南，一根巨型图腾柱冲天而起，如同一根定海神针，这根图腾柱上，金龙盘旋，光华万里。
这是一国都城最明显的标志。
每个国家都有，此柱名“祖稷柱”，人言江山社稷，江山，广袤无垠之国土，社稷，以此柱为凭。
西方，皇宫加社稷。
东方，小桥流水人家，充满文化气息。
南方，一条大江流去，货运繁忙。
北方，一条宽阔得可以十车并行的大道，通向苍茫无尽的广阔天地。
脚下的玄黄空天台，是在都城中心。
林小苏和千灵圣女下了空天台，就直接融入了京城的人流。
目光抬起，高楼林立，适才高台俯视的低矮酒楼，此刻都成了高大的楼台。
“心阁，在城外西山！我们需要立刻前去。”
“立刻？”
林小苏道：“同行五人，三人丧生，我们该当惊魂未定，理论上没有逛街的心思。”
千灵圣女深吸气：“走！”
两人没有乘坐马车，而是步行。
速度非常快，完全吻合他们此刻的修为，窥天境。
因为，李承年是窥天，而他那个侍妾燕侍，也是窥天。
窥天境的人，在这方世界不算高手，但是，赶路的速度也是很快的。
半个时辰之后，他们出了西门，西门之外，客舍青青，这个时节，虽然已经入夏，但两侧野花盛开。
野花之后，是无数的私宅。
每一栋私宅，都是亭台楼阁无数，占地极大，园林极度精巧。
因为它们的主人，或许就是京城高官，或者积累数千年的世家大族。
西山，与外面的世界不同。
一入西山，如身入桃源幽境，能让人感受到了一种渗入骨髓的清凉。
沿着古老的青石路一路急奔，他们来到半山。
半山有一阁，阁名一字为“心”。
这就是心阁。
心阁之后，凿石为室，即为心阁主体。
心阁立于京郊，其基本定位，是为达官贵人答疑解惑。
相传无论何种难题，在心阁眼中，其实都是一个数字。
一般难题，几百荒币。
高端难题，币以万计。
没有解不了的题，只有拿不出的报酬。
这就是心阁。
一般人震惊于心阁的神通广大。
林小苏佩服的是心阁的这种战略定位。
一方面，搜刮各种资源与财富。
另一方面，可以借答疑解惑的机会，拿到更多的资源。
什么意思？
打个比方一目了然……
李承年记忆中有这么一件事，他帮一个官场犯事的朋友摆平了事，但从此，这位官场朋友，被他牢牢拿捏。
他若有所求，这位朋友敢不帮？
你的把柄握在别人手中，别人随时可以拿下你。
这就是心阁的手段。
帮人解套，套其实并没有解，只不过是将套换了个主人。
久而久之，心阁也就在京城扎下了深根，手上握了无数官员见不得人的东西，这些资源，就是他们影响官场的利器。
心阁实力，与日俱增。
踏入心阁，两名弟子同时鞠躬：“见过李执事！”
林小苏微微点头：“总执事在否？”
“在！”
“好，本座去见他！”林小苏大步而去，直接一座石阁。
千灵圣女内心好紧张。
她对心阁一无所知，如果让她来答话，只怕三句话就会露馅。
但他，没有半点紧张，直接就去找总执事。
那个胡姬对心阁到底知道多少啊？
什么都跟他说了吗？
等会儿会不会露馅？
会不会打起来？
万一露馅，那真完了，这四周的气息中，是有元神气机存在的，那是悟神。
她稍微一探，赶紧将自己元神用最严密的方式进行隐藏，不敢暴露半点。
幸好她是灵族。
灵族最擅长演化万物。
她可以保证自己此刻跟那个燕侍一模一样，因为她摘取了燕侍真实的气机，但他……
进入总执事的阁堂。
总执事何敬堂目光霍然抬起，盯着林小苏。
林小苏深深一鞠躬：“参见总执事！”
“联姻之事，结果如何？”
“联姻顺利，九月初七，青丘送七公主入我李家。”
“好！”总执事脸上露出了笑容：“绝妙也！”
林小苏道：“但返回途中出了事，属下不敢耽搁，星夜换乘玄黄飞舟，立报总执事得知。”
“何事？”
“左执湖上，遇到了古门高手，十七长老为保护我，不幸战死，其余二位，亦第一时间被杀。”他的声音，无限悲戚。
总执事脸色猛地一沉：“古门？”
“是！”
“一个域外宗门，也敢猖狂！”总执事道：“他们为何要如此做？”
林小苏道：“古门亦有与青丘联姻之意。”
“原来如此！”总执事沉声道：“你亲自安排下去，全境之内搜查古门之人，一经发现，格杀勿论！”
“是！”
总执事深吸一口气：“虽有古门扰乱，所幸联姻终究结成，你家那边，自有人为婚事作准备，你不用分心，婚事未成之前，你宜深居简出，勿起事端，只需七公主过门，你就算是为门中立下奇功一件！”
“多谢总执事！”林小苏欣喜鞠躬。
总执事脸上露出了笑容：“虽说青丘狐族生性开放，但是，毕竟也是上古大族，有些规矩礼仪也需在意，你城中那些风流韵事暂时都舍了吧，免得引起岳家不快。”
“是！”林小苏道：“多谢总执事提醒。”
“下去吧！”
“属下告退！”林小苏鞠躬而退。
千灵圣女也随他而退。
林小苏从总执事那里出来，站在台阶之上，开口：“青莺！”
“在！”一条人影宛若凭空出现，落在他的面前。
此人，是一个女子，精明干练的模样，每个金牌执事都配备有一名高级助执，类似于现代社会小助理。
这个青莺，就是李承年这位金牌执事的助理。
林小苏大声道：“总执有令，南域全境排查，目标古门子弟，一经发现，格杀勿论。”
“是！”
“传令完毕，入我阁楼待令。”
“是！”
青莺飞了。
里面的总执轻轻点头。
这个李承年能力还是值得肯定的，在域外宗门强势介入的情况下，依然取得与青丘联姻的战果。
最关键的是，此番青丘之行后，他还纠正了自己很大的一个缺点。
这位出身世家、学识超群的执事，以前自己的想法有点多，总执事有令，他也总是一堆自己的意见。
今天就很好嘛。
哪怕直接针对域外宗门发起格杀令，他也没有任何意见，直接执行。
这是他这个总执事喜欢的部下风格。
当部下就得有个部下的样，别问东问西，别动不动“属下觉得”……
上位者，不喜欢啰里啰嗦的一大堆“我觉得”。
更喜欢简单明了一个字：“是”！
林小苏顺山而上，前边悬崖边，阁楼重重。
他进了其中一阁。
这一阁，就是李承年的住所。
心阁跟别的宗门有些不同，阁主、副阁主、总执、八大长老住的是洞，执事住的反而是环境最好的阁。
比如说李承年这位执事，住的阁就非常不错。
院中可观西山半边风景，若是上到阁楼之顶，还可以遥看大半座荒都。
一般人觉得心阁的领导似乎太拿中层当干部了，但是，林小苏是清楚的，心阁真正的核心不在表面风物，而在于这座山。
洞内九曲连环，彼此连通，共同构成了心阁真正的核心圈。
虽然他不是真正的核心圈，但是，他在执事团队里，还是顶尖的，心阁执事分金、银、铜三级，他李承年，是金牌执事。

第631章 血龙将军
所以，他刚才通过青莺向其他执事下达的“总执令”，过程没有任何波折。
进入院中，满院雅致之风，三个丫头躬身而迎：“公子远行辛苦了！”
林小苏轻轻点头，慢慢上了阁楼之顶。
丫头托着茶水托盘欲跟上，千灵圣女手一伸，接过：“你不用服侍了。”
“是，姑娘！”丫头微微一个万福。
两人上了阁顶。
一到阁顶，突然有一种安静的感觉。
林小苏目光一扫，就看到了摆在阁楼窗台下的一只水缸，这水缸里面有三朵莲花，看起来只是阁楼之点缀，但是，它是阵眼。
这是封锁之阵。
确保里面的声音，不至于传到外面。
这大概也是心阁与众不同之处，心阁做的基本上都是信息工作，私密性是第一考量点。
“能够自由说话吗？”千灵圣女一缕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林小苏笑了：“虽说此地有隔音之阵，但是，涉及最私密之事，还是传音吧。”
千灵圣女手伸出，一杯茶递到他的手中。
林小苏接过，顺手一拉……
千灵圣女坐上了他的膝盖。
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是李承年跟燕侍的日常姿态。”林小苏道：“唐突之处，师姐见谅。”
千灵圣女内心宛若春江水，荡起了万重波。
“自己选择的路，含着泪也要走完呗……”千灵圣女轻轻吐口气：“为什么非得将古门卷进来？”
这就是她内心的困惑点。
他们二人“回来了”，那个黑须长老、龙族汉子、李家管家成了鬼，回不来，其实有很多种解释。
林小苏偏偏选择了最劲爆的一种：他们三人被古门的高手给杀了。
“因为他们三人之死，需要一个确凿无疑的结果。”林小苏道。
“确凿无疑？”
“是的，我们可以说，他们在路上耽搁了，他们失踪了，他们下落不明了，现阶段的确可以不起大的风波，但是，会成为一个悬案。心阁这组织的特殊性就在于，他们是不允许存在悬案的，万一哪一天，有一个长老心血来潮，非得来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世上是有办法重现当初场景的。在这种情况下，唯有确凿无疑的答案，可以让此事不成为悬案，也就杜绝了以大神通重现当日场景的必要性。”
千灵圣女眼中有了点迷茫：“侦探思维？”
林小苏笑了：“是啊，这就是侦探思维。”
侦探就是有疑必究。
而他们这个疑经不起究。
是故，让疑不成为疑，心阁高人，才不至于非得万里迢迢亲赴左执湖，追查这起疑案。
至于，他们能不能在空荡荡的水面上，捕捉到当时的蛛丝马迹，别人会怀疑，林小苏不怀疑，因为他自己就可以做到。
他能做到，别人就一定做不到吗？
怎么可能？
他做到这一块的关键是时间法则融入了天道慧眼。
时间法则是根基。
单以时间法则而论，他还浅薄得很，连“时间道种”都没有结出来，这方世界是有一个道名“时空道”的，他敢赌时空道上的高人，连时间道种都没结出来吗？
千灵圣女轻轻点头：“侦探思维我不懂，但是，我承认你说得有道理。然而，你有没有想过另一个问题，这道命令一下，会掀起何种波澜？”
古门虽然在遥远的西域神墟，古门弟子虽然在南域的不会太多，但是，终归也是会有的。
你这口黑锅轻轻一甩，他们怎么办？
莫名其妙招来灭顶之灾啊。
林小苏笑了：“你该知道古门有一条基本规则，未达四境者，不可轻易出山。在外游走之人，即便不是四境，也一定有抗衡四境的实力，心阁想杀他们，有那么容易？”
“你……”千灵圣女心头大震：“你是在借古门之力，清除心阁！”
“师姐你真聪明，怎么就想到了这么好的办法呢？我太佩服你了，你长得帅……哦，你长得漂亮，还这么聪明，要不要其他人活了？”
千灵圣女懵圈：“你说的……都是我的词儿啊。”
哈哈……
林小苏笑了，笑得极为张扬。
随着他的笑声传扬，千灵圣女在他膝盖上也有了一定程度的起伏，这种起伏，带来了身体的摩擦，千灵圣女似乎又一次体验到了当日牢山之上，他真气刺激的滋味，有点心猿意马了。
想离开，但是，这个混账说了，这是燕侍跟他在一起的日常，为了避免被人看穿，最好不乱动，然而，不乱动这家伙好像有点朝那方面走的意思，赶紧清一清脑袋，另起话题：“你对心阁，为什么会这么熟悉？这真是胡姬跟你说的？”
“你是我在这方世界最熟悉的人了，我不瞒你！”林小苏凑到她耳边：“这是次神搜魂术，李承年知道的，我都知道！”
千灵圣女整个人全都僵硬了。
我的天啊，次神搜魂术这么可怕吗？
他也就是一根手指点在李承年的额头，前前后后不过十分钟，李承年所有的记忆，都进了他的脑袋。
她对次神其实并不特别陌生。
她甚至还跟次神高手（九头蛇尊主）开展了一次元神大战。
那次神具像在她的棺材里也留了几百年，她不熟也有点熟。
然而，她绝对想不到次神术，能有这么神奇。
简直比元神术更神奇。
元神术，可以吞噬对方元神，从而获取对方记忆，但元神术可没办法读取一个本身没有元神的普通人意识的。
李承年只是窥天，没有元神。
即便再强的元神高手想取得他的记忆，除了让他开口说话，别无他法，而次神术，竟然连没有元神的普通人意识，都能精准读取。
修天道功法的人，或多或少都对次神有几分瞧不起。
关键是这个名字……
次神！
很多人下意识地觉得，次神是次于元神的。
而且次神不属于天道功法范畴，甚至还有一句天下皆知的说法：次神修习者，易遭天谴。
是故，天道修行人，对次神大多敬而远之。
现在看来，很多东西，还真是存在即合理啊……
“执事大人！”一个声音宛若凭空响起。
是青莺的声音。
随着这声音，青莺出现在阁楼之中。
她的身法，诡异非常，千灵圣女都只能隐约感觉到风声一响。
青莺出现，千灵圣女身子一弹，赶紧从林小苏膝盖上撤下来。
幸好青莺头是低着的，根本没看她。
林小苏道：“命令是否下达？”
“已下达，鸽窗已启，鹰窗待命！”
鸽窗，专司情报刺探。
鹰窗，专司长空击杀。
“好！”林小苏轻轻点头，身子微微后仰：“我离去的这段时间里，有哪些大事发生？”
青莺道：“世间风云变幻无穷，每日都有大事发生，不知公子想知道的，是哪一块？”
“与皇朝皇子相关的！”林小苏道。
青莺道：“与皇子相关的，那只有一件事算得上大事，就是西北折云台血龙将军下天牢之事……”
西北折云台，是大荒国与燕云国的前线。
两国刀兵已然延续百年。
血龙将军就是大荒三十万精锐边军的统帅。
此番被拿入大狱，相当让人震惊。
最大的震撼点就在于，此人之前，明确表示过对七皇子的支持。
七皇子洪云，其母不过是一个“常在”，在宫中地位低微，所以，这位七皇子也不受宠，别的皇子封亲王，给封地，而他，驻守边关，而且驻守的就是最凶险的西北折云台。
他在边关一守整整十年，放下皇子之尊，跟战士们打成一片。
没想到，这也成了他的原罪。
朝官们给皇帝上眼药，说这个七皇子啊，在皇子中不受宠，早有异心，拢络边军，军权日盛，此风断不可长，否则，必成皇朝大患。
于是，皇帝给他下了一诏，封他为定北王，调其回京。
这封王，看似七皇子终于得到了皇恩浩荡，其实，却是削其实权，软禁京师。
边关将领自是不乐意，尤其是血龙将军。
血龙将军跟七皇子征战十年，对七皇子那是忠心耿耿。
七皇子返京之时，血龙将军就怒发冲冠。
其后，听京师传信，七皇子未得封地，王府奉䘵也是诸王之中最低的，甚至连进宫都不能，只能混迹青楼，花钱买醉，血龙将军给皇帝上了一道奏折，奏折中有一言：若十年保边都换不来皇子正常待遇，那守边何益？
这道奏折被朝官恶意解读，血龙这是要反啊。
于是，血龙将军被抓回京城，关入大牢，其家中女眷，打入教坊司。
青莺说的这则消息，林小苏大为震撼。
他从李承年的记忆中，知道了血龙将军这个名字，这是一位极纯粹的统帅，眼中没有派系，当今太子与前太子争雄之时，曾经下血本拉拢过他，但是，这个人不仅拒绝了拉拢，还将拉拢他的证据，公之天下，弄得当今这位太子洪鼎，极为狼狈，东宫大业，差一点点功败垂成。
当时解读到这条消息时，林小苏觉得这个统帅，似乎可以成为他撬动大荒的一个支点，但谁能想到，就在五天前，血龙将军完了。
朝堂变局，就是这般风云际会。
青莺将此事告知林小苏，是因为心阁高层都知道，血龙将军下天牢，是太子一手操作的。
为什么要这么干呢？
两重原因，一般人只看到见第一重。

第632章 七皇子上山问计
第一重原因就是报复！
当日太子面临上位的关键当口，向血龙抛出橄榄枝，你个楞头青不接倒也罢了，你还反过来将见不得人的招揽拿上台面，公之天下，你就说太子恼不恼火？
太子现在得势了，横扫皇子全无敌，东宫之位稳如老狗，他不办你办谁？
第二重原因是什么呢？
就是皇帝病重，太子登基在即，但朝中有些要员，对太子上位反弹非常强烈，只要有逆反太子之事，他们全都跳得老高。
这些人不除，太子怎么安心登基？
于是，心阁给太子出了这个主意，拿下血龙将军，以血龙将军为引，钓出那些大员。
所以，血龙被捕，是心阁高层为太子设的局，真正的目的，是用他为诱饵，钓鱼！
突然，林小苏目光抬起，盯着前面的山道。
山道上有一读书人模样的人，踏过青石路。
他的装扮跟寻常读书人一样，带着三分潇洒，带着三分放荡，脚步飘浮，如同昨夜青楼买醉，今日尚神游云雾之中。
盛夏时节，本身就有不少读书人上西山。
因为西山可不仅仅只有心阁，心阁是在半山，山顶还有一寺，名吞云寺，吞云寺古老得很，历史要追溯到几万年前，底蕴深厚，高僧众多，环境优雅，在这夏季清凉舒适，很多京城名流都喜欢游寺听经，欣赏千万年来，历代文化名人留在“流文壁”上的千古绝唱。
理论上说，读书人上西山，寻常得很。
但是，林小苏盯着这个读书人，心头微震。
得自李承年的记忆，以他的天道慧眼观之，这个读书人，可不是读书人，他，就是七皇子洪云！
“执事大人，为何这般表情？”青莺停下了自己的情况介绍。
林小苏托起茶杯，向山路上举举：“瞧瞧他是谁！”
青莺目光一起，开始有点迷茫，突然，她眼睛猛然大亮：“七皇子殿下！”
“他进心阁了！”
林小苏话音一落，七皇子洪云拐上前来心阁的青石路，看似漫不经心，但是，林小苏分明看到了他的眼神，这眼神很犀利，这大概是十年边关征战，留给他最后的印记。
一个年轻人迎接了他。
这个人李承年记忆中是有的，此人名灰咒，乃是另一个金牌执事的小助理，跟青莺做的是同样的事。
那个金牌执事名何允，在心阁中地位非比寻常，号称首席金牌。
“何执事接待七皇子！”青莺目光微微闪动：“执事大人，这很不寻常。”
“的确！”林小苏眼睛微眯，这是李承年思索时的微表情。
为何说何允接待七皇子，非常不正常？
是因为心阁摆在明面上，不涉党争，不搞政治站位，用一种公允的姿态，面对京城各大派系。
但是，这只是明面上。
事实上，心阁早已彻底倒向了太子。
太子跟任何一个皇子都是对立面，这段时间，太子重点打压七皇子。
在这种情况下，稍微有点政治头脑的人，就不应该为七皇子出谋划策。
否则，你就是跟整个心阁上层为敌。
一般的楞头青或许没搞明白这重关系，本着对事不对人的态度，来接手疑难杂症。
但是，何允可不是楞头青。
他是首席金牌。
他听闻还是“地下室那位”的私生子。
正因为这些，他虽然身在“阁部”，未入“核心洞圈”，但是，他几乎算是半只脚踏进核心圈的人。
他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在这节骨眼上，跟七皇子这么忌讳的人结交？
“公子，这位七皇子此时前来，求教心阁，求的会是何事？”千灵圣女道。
“不出所料，该当是为血龙而来！”林小苏道。
“营救血龙！居然求到心阁头上来了……”青莺道：“这大概也是咱们心阁的好处了，能够看到很多平日里光鲜亮丽的大人物，闹出一些笑话。”
她说笑话，还是对于皇子的客气话。
她真正想说的是，七皇子是白痴。
血龙，本身就是心阁联合太子拿下的。
甚至那些朝中大员联名上书弹劾血龙这行动中，心阁还是非常重要的推手。
血龙下狱了，七皇子竟然求心阁解救，你说讽刺不讽刺？
林小苏淡淡一笑：“站在他的角度上，病急乱投医也是有的！”
“倒也是，七皇子毕竟在边关征战过十年，对朝局一无所知，对于本阁，他恐怕听得最多的就是不涉党争，不参与八子夺嫡。”
千灵圣女轻轻一笑，一缕声音传音入密，钻入林小苏耳中：“我有理由相信，这次七皇子要栽一个大大的跟头。”
林小苏没有回答，他托起了茶杯。
静静地看着旁边的阁楼。
那间阁楼里，有一密室。
密室全封闭，天道慧眼再怎么强横，也看不穿，声音以阵法全封锁，他也听不到。
但是，正如千灵圣女所言，七皇子怕是有麻烦了。
世上的错，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因病急乱投医而起的。
七皇子想解救血龙，此心满城皆知。
父皇那边，他本身没什么分量，无法改变圣意。
朝官那边，十有八九都在看太子的脸色，他一个落魄皇子能请得动谁？
天下间能够帮他解决这一难题的，大概只有心阁。
这是他前来求教心阁的原因。
他来心阁不稀奇。
稀奇的是，心阁首席金牌执事接见他。
这位金牌执事，一向心计深沉，见解非同一般，站位也很高，理论上该当把当前局势看得透透的，离他远远的。
但是，何允接见了他。
而且表现得蛮主动。
用意在哪里？
只会是一个：何允打算施展进一步的策略，实现他们抓捕血龙的初衷。
抓捕血龙，目的是铲除朝堂异己。
此刻七皇子想救血龙，恰好是一个铲除异己最好的机会，比如说七皇子在朝中唯一的一座靠山……
林小苏心头转过念头无数。
那边阁楼的门打开了。
七皇子手中折扇轻轻一开，漫步而出。
这一刻，他似乎解开了某重枷锁，多少显出了几分意气风发……
林小苏开口了：“青莺！”
“在！”
“出去截住他！带他来我的密室！”
青莺心头猛然大震：“执事大人，这……这不合规矩。”
心阁有一约定俗成的规矩，心阁之人接待的客户，首问接待制，他人不得插手——上级除外。
这是对心阁执事的尊重。
要不然，就会形成几个执事给客户乱出主意，让人无所适从，进而影响到心阁的权威性。
而今日，七皇子找的是何允。
何允也正常接待过。
林小苏再插手，那就是违规。
因为林小苏并非何允的上级，他的地位甚至还比何允低那么一丝。
“哪来那么多规矩！”林小苏道：“让你办的事，立即办！”
“是！”
青莺人影一闪，出了阁楼。
林小苏手一起，点在茶几旁边的柱上，一间密室之门打开。
千灵圣女站起：“我给你看门！”
“好！”林小苏进了密室。
端起了桌上的茶壶和茶杯。
心阁执事密室，是真正封锁的地方，阵法封锁，物理隔绝，林小苏手按在窗台之上，五行之气在他掌心那边一转，这阵法的封锁，更上一层，即便有高端阵法师想通过阵法完成窥探，也是不可能的。
这算是林小苏进入李承年的阁楼之后，进行的第一次改良。
房门轻轻敲响，传来千灵圣女的声音：“公子，客人到了！”
“请他进来！”林小苏道。
房门开，七皇子洪云眼有狐疑之色，打量着面前的这位执事。
李承年！
李承年，七皇子是认识的。
他也算是京城名流。
其名在三处，一是世家子弟，河西李氏，千年世家，底蕴雄厚。二是李承年诗酒风流，京城名士。三是此人入心阁，颇有计谋。
如果只是这三重标签，七皇子该当很渴望与李承年相见。
但是，李承年身上，还有第四重标签，那就是，他李家一直在向太子献媚。
所以，七皇子对于李承年，内心是深深设防的。
“殿下，请进！”林小苏站起，微微一鞠躬。
开口四个字，直接摘下了七皇子读书人的面纱，点明了他的身份。
七皇子也是久经沙场的人，心态还是蛮沉稳的，既然身份被点破，也就不矫情，大步而入：“听闻李公子远涉青丘，求亲去也，何日归来？”
林小苏微微一笑：“求亲成功，自然也就回程了，也是刚刚才到。”
“恭喜了！”七皇子双手微微一拱。
“殿下，请坐！”
林小苏手轻轻一垂。
密室之门无声关闭。
房间之中，顿时黑暗一片，烛火随着关门之风，微微一摇曳，又归于平静。
烛光之下，七皇子慢慢坐下，目光慢慢抬起：“今日本王原本没打算拜访李公子。”
“是！”林小苏道：“是在下主动拜见殿下。”
“本王众所皆知，乃是京城闲散王爷，无权无势亦无财，李公子主动拜见，倒是出乎本王意料之外。”
这话，颇有几分意兴阑珊。
这话，也是真话。
世上之人，多的是趋炎附势之辈，也多的是明哲保身之辈，交朋结友往往有所图。
有的图名，有的图利，有的图保护，有的图一个未来。
但在他身上，全都图不着。
他无权无势亦无财。
甚至于，跟他靠近，还有可能被如日中天的太子所忌恨，招来飞来横祸。
是故，他的确想不明白这位李家公子，为什么要主动拜见他。
“无权无势亦无财，但是殿下却有心头难解之挂牵。”林小苏手一伸，一杯茶亲手送到他的面前。

第633章 夜入心阁藏书阁
七皇子接过茶杯，目光慢慢抬起：“李公子指的是……”
“战场雄狮，身陷天牢，战友家眷，尽入教坊司，殿下难道就忍心看着？殿下难道不怕寒了边城三十万雄师之心？”
七皇子手中茶杯轻轻一荡。
短短几句话，全都打入他的心扉。
林小苏所说的，就是他所想的全部！
血龙将军征战沙场四十载，保国保边铁血无双，却因为他这位七皇子，而遭飞来横祸。
若是不能救他，他洪云岂配为人？
三十万边关将士岂不心寒？
天下正道何在？
是故，纵然千难万验，他也必须保血龙平安！
“李公子……究是何意？”七皇子心头激荡，但是，他还是保持着心态的稳定。
“我欲助你一回！”林小苏道。
这就是亮底了。
然而，七皇子目光慢慢抬起：“感谢公子盛情，然而，此事，无需公子费心，本王也无需费心，父皇自有公断，事情也或许会有转机。”
林小苏笑了：“殿下所说之转机，怕不是陛下公断，而是听从何允之策，是么？”
七皇子脸色微微一沉：“李公子何意？”
林小苏道：“你我此时缺乏信任，我多言一句也是多！我不要求殿下作出任何回答，我来说，殿下听听就好！”
七皇子缓缓点头：“公子请！”
林小苏道：“殿下今日入心阁，求见何允，是一步错棋，危险之至……”
七皇子坚决贯彻林小苏刚才所说的，不作出任何回答，端杯喝茶。
林小苏道：“何允给你出的建议，我不妨大胆一猜，莫不是请刑部尚书宋大人出手，施展换囚之策？”
七皇子全身突然纹丝不动。
他决没有露出任何一点蛛丝马迹，但是，他的神态落在林小苏眼中，如同纸面签字一般的确凿无疑。
果然是这个方法！
好一个阴毒的何允！
林小苏道：“血龙本已一条命去了九成九，全身都已坠落深渊，再也无力回天，换囚之策，让殿下窥见了一线生机，但是殿下，你可知，这一线生机，却是他人为宋尚书设下的恶毒圈套？”
七皇子眼睛慢慢睁开，死死地盯着林小苏。
林小苏道：“殿下，你需要接受一个现实，血龙，自从落入天牢之后，其实本身已经跌落棋盘，再也不是别人的目标，他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以他为饵，清扫朝堂！你如果放不下他，象今天这样的计策，你还会一中再中！直至大荒朝堂之上，那些忠臣良将，一个个命丧黄泉！”
七皇子虽然依然一语未发，但是，他的后背，不由自主地发凉。
“给你一个建议！”林小苏道：“陪他们唱这一曲！”
七皇子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了：“唱一曲？”
他的声音嘶哑。
“是啊，他不是建议你换囚吗？你换给他看！但是……”林小苏的声音压低。
七皇子眼睛慢慢亮了。
“这即便无功，至少也无过，殿下以为如何？”林小苏道。
七皇子眼睛轻轻一闭，良久慢慢睁开：“李公子，为何……为何要如此？”
“我问了你很多问题，你一句未答，你这句话，我也不答！”林小苏道：“还是过上数日，等你真正觉得我李某人值得你信上一回的时候，你我再继续今日的话题，如何？”
“今日……告辞！”七皇子站起。
“殿下好走！”林小苏起身相送。
七皇子下了阁楼，林小苏目光投向隔壁的阁楼。
隔壁阁楼没有人。
但是，他天道慧眼之下，看得清楚，何允跟他身边的灰咒身在一间阴暗的房间中，离窗台很远，一般人，绝对看不到他们。
更加看不到何允脸上的神秘表情。
“执事大人！”灰咒道：“这位李执事过分了！”
何允淡淡一笑，未答。
灰咒道：“执事大人接手的事，他也敢插手？谁给他的胆量？就因为……他刚刚完成与青丘的联姻？他觉得他入洞有望？”
“好事！”何允轻轻一笑。
“好事？”灰咒皱眉：“这是对大人的侮辱，大人因何……”
何允道：“灰咒，你跟本座也有一段时间了，你该当明白这世上所有东西均有价，唯独尊严和颜面一文不值，看问题，不要只看一时，看的是结果！明白吗？”
灰咒似明白又似不明白……
林小苏阁楼里，林小苏与千灵圣女也有过一段对话。
千灵圣女给他提了个醒：“这位何允，已经视你为敌了！”
“会如何？”林小苏问了她三个字。
也就三个字，千灵圣女干沉默了。
她突然意识到林小苏无视规则的真正原因了。
因为他本就不是李承年。
套在李承年身上的枷锁，从来都套不住他。
别人行事，需要考虑方方面面，而他，需要考虑啥？
整个世界都是敌人。
只要他不死，死谁他都不在乎。
他还怕太子针对他李家下手不成？
他还怕整个心阁针对他李家下手不成？
这就叫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可不在乎这方世界是否洪水滔天。
接下来的时间里，林小苏在心阁甚是悠闲。
迈着斯文的读书人步伐进入藏书阁，以他的权限，可以看到三层以下所有的记录。
他这里翻翻，那里看看，似乎漫不经心。
众人也不以为意。
偶尔遇到几个同级别的执事，还相互打趣，取材多是青丘亲事，尽显读书人的骚包，直到两天后，一个老人从三楼下来。
这个老人一下，周围的人全都安静了。
所有执事俱都鞠躬，口称阁主。
老阁主向他们点点头，在一大群人的前呼后拥中出了阁，进了他的密室。
深夜，阁主再度出现在藏书阁，到了三楼门户。
一层门户，有人守。
二层门户，无人守，执事令牌启动阵法可开。
三层门户，执事令牌就不行了，需要阁主令方可开启。
阁主手持一令，开启了这道阵法，进入了第三层。
三层之中，一个长老躬身相迎：“阁主，欲查何种资料？”
“你去外面守着！”阁主下令。
“是！”
长老去了外面。
这位阁主眼中突然一片淡然。
他这种眼神一露，就宣告，林某人干了一件通天大事。
他变形为阁主，伪造阁主令，以阵法造诣打开了心阁最机密的三层。
三层的资料可是非同小可。
林小苏心头也是无比的激荡……
他对这些资料，是有强烈兴趣的，但是，他忍住了。
因为时空回溯之下，还有更加不容舍弃的东西，那就是这三层内设的一间暗室。
他手指点在阁主曾经点过的地方，但打不开这间密室。
他心念一转，次神术！
次神术一出，暗门无声启动。
我的天，次神达到三十级才能打开这扇门，内部的机密，必是高端无比。
果然，进入密室之后，打开第一本资料，他的心跳就加速了……
人道兰心全力运转，第一本资料大概三分钟看完。
接着是第二本，两分钟。
第三本……
如此快速的浏览，于常人匪夷所思，但林小苏还是嫌慢。
他的真气一转，两本书同时飞起，他两具天道元神同步解密，速度再加一倍。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终于，在天亮之前，他看完了里面所有的资料。
退出暗室。
来到了三楼出口。
“今日本座前来之事，跟任何人都不可提及！”林小苏面对长老下令。
“是！”
林小苏出阁而去。
一般地方，他这指令，会让人生疑，但是在心阁，这指令很正常。
因为心阁是玩心眼的，所有人都玩心眼。
守阁长老多年来守阁，也早已形成思维定势，那就是三楼唯有阁主令可开，而三楼里面的资料，半真半假，其实也没有太大的价值，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只有两位阁主才知道在哪里，也只有两位阁主才知道如何开启。
所以，根本就不存在会有人偷盗资料。
藏书外面有阵法。
心阁处处有阵法。
这对于一般人而言，无疑是增加自由行动的难度，但是，对于林小苏而言，恰恰是他最好的掩护，虽然他的修为依然不过尔尔，但是单以间谍技能论，他的水准于这方世界，也是降维打击——毕竟在这方世界，可没有系统性的间谍理论。
他变成阁主，恢复成林小苏，全都无人能察。
半个小时后，他重新回到了房间。
打开房门，他吃了一惊，床上躺着一个美人……
千灵圣女伪装的燕侍。
一感应到他的到来，千灵圣女一弹而起：“干什么去了？”
林小苏微微犹豫……
千灵圣女眼珠轻轻一转：“是不是这时候外面也有人监测，你需要跟燕侍在床上搞点名堂出来，才比较吻合日常作派？”
林小苏横她一眼：“如果我说是，你还真的配合我演这曲戏不成？”
“当然不会！但我可以由此判定，你自始至终居心不良。”
“行了行了别撩了！”林小苏在床边坐下：“我查到灵族的消息了。”
后面一句话一出，千灵圣女脸色变了。
灵族的消息！
灵族，远在灵墟。
跟这里是真正的百万里之遥。
她原本一入荒古，就要返回祖地的，但是，她放心不下他，同时，也如同她所说，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旁人。
百万年的时间跨度，着实太过漫长。
族生族灭，都不过是时间长河里的一点浪花，丝毫不奇。
她担心听到的消息是，灵族已经灭亡了，灵族，早已成为历史上的一个符号……
所以，她没有第一时间踏上回灵墟之路，她希望在心阁，先了解到灵族的消息……
现在消息来了！

第634章 换种计划，换囚大计（加更求月票）
“你说！”两个字，千灵圣女说得异常慎重。
“有一个好消息，灵族还在！”
千灵圣女一口气轻轻吐出。
“但也有一个坏消息！”林小苏道：“有一个针对灵族的计划，已经展开了千年，灵族已经面目全非！”
千灵圣女心头大跳：“什么计划？”
“换种计划！”林小苏道：“这是一个极其恶毒的计划，而且无比的隐蔽……”
换种计划，顾名思义，换人种！
怎么换？
用一种恶毒的方式，让灵族这千年来生出的子女，全都植入魔核，也就是说，这一代子女，都是灵皮魔心。
如此一来，新一代灵族，其实等同于魔族！
千灵圣女全身大震：“何人执行如此阴毒的计划？”
林小苏叹口气：“我从心阁绝密档案中发现的这则计划，你觉得是谁的策划？”
“心阁！”千灵圣女眼中精光大盛。
“别高看了心阁！心阁只是心门的一个门户。”
“是的，小小一间阁，还不足以将触角延伸向灵墟！”千灵圣女道：“心门还是左道？”
“左道策划，魔门配合！”
左道！
六道之一的超级庞然大物！
魔门，九门之一，同样是庞然大物。
千灵圣女道：“他们是如何操作的？有无明细记载？”
“记载并不明晰，我只能告诉你一个关键点：灵泉！”
“灵泉？圣泉？”千灵圣女深吸一口气：“他们居然敢针对圣泉下手……然而，然而这相当的不可思议，圣泉是有泉灵的，任何异物进入圣泉，都会被抹掉，尤其是跟灵气性质截然相反的魔气，圣泉对于魔气极其敏感，他们是如何利用灵泉，在灵族植入魔种？”
“我相信圣泉的灵异，但是，你也必须相信一点，天下间有很多种害人之法，每一种都匪夷所思，于不可能处见真章，正是左道拿手好戏。”
“小苏，我要回灵族！”千灵圣女缓缓道。
“我告诉你这则消息，本来就是要你回族的！”林小苏道。
“可……你怎么办？”千灵圣女道：“从此，你就真的成了孤独的异乡人了，一个人，在暗无天日的异世界，痛了，一个人舔伤口，哭了，也没有人看得见你的眼泪……”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伤感。
林小苏轻轻一笑：“那我就努力不让自己痛，不让自己哭。”
千灵圣女身子轻轻一回，将自己送入他的怀抱。
双手一合，紧紧抱住。
林小苏也轻轻地抱住她的腰。
良久良久……
“你青丘吹过的那首《昨日香》，我曾经单曲循环听了一天一夜，我总觉得很讽刺。”千灵圣女轻声道。
“讽刺？你听出来的是讽刺？”
“是啊，两条孤独的灵魂在轮回道上不停地轮转，我能闻到奈何桥上，你昨日的花香，如此如此，周而复始，我当时很幼稚地想，这两个人是不是傻？明知道自己在转圈，明知道自己永远都追不上前面的那条背影，为什么就不肯停下来呢？如果有一人停下了，第二人从后面撞上他，不就相见了吗？”
“是啊，单以圆圈理论来说，在一个圆形跑道上不停地奔波，期待着追上对方，看似很傻，但是，若是停下来，他们也就不是他们了。”
“所以，这场追逐，追的其实不是背影，而是内心的一份坚守。”
“现在懂了？”
“人若红尘外，世事尽浮云，人若入红尘，浮云也是事！”千灵圣女轻轻一叹：“我曾天真地以为，我也算是跳出了万丈红尘，世事如我是浮云，但是今天我才知道，我心头亦有挂牵，我牵挂着或许早已没有了亲人的族人，纵然千万里，我也要今日启程，那么你呢？你当然也会为了你的亲人，为了你的族人，而万里奔波，百死无悔！”
“千灵，当日塔山湖畔，你说过，会陪着我！”林小苏道：“今日你将远行，我也有句话送给你！”
“今朝已然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是不是这句？”
“今天没那么骚包，我告诉你一句很平淡的！”林小苏道：“等我这边棋局收官，我也去你家，陪你走一程！”
千灵圣女手轻轻一勾，勾在他的脖子上，唇轻轻一移，饱满丰润，与林小苏的唇亲密对接。
林小苏愣住了……
这算啥？
西式礼节？
西式礼节，是有亲面的习惯，但那是面，不是唇！
更不是将舌头顶开唇，然后交结一番……
良久，分开了！
千灵圣女轻轻一笑：“世上的事儿，有时候需要一个理由，站在你的角度上，我找不到必须去看我的理由，我送你一个……只要你过来，你为你洗手而羹，披纱以侍。”
她的手儿轻轻一松，她的人出了卧室。
然后，出了心阁。
没有回头。
林小苏站在窗前，看着她远去。
他的唇上，还留着她的痕迹。
按照故事的进度，他们还没有走到这一步。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千灵圣女得走了，因为每一天，都会有新的魔种出生，每一天，灵族的根基都在毁灭。
她不能看着先祖留下的上古大族，就这样被魔族吞并，她不能看着最痛恨的魔族，慢慢替换掉族中的新生代。
她要回去！
用最快的时间！
她这一去，面临的是灵族生死存亡之战。
而林小苏，也将独立面对异界风云。
两个都承诺会“陪着对方”的人，注定无法相陪。
那就给彼此一个理由，以期在茫茫人海之中再度相遇……
这个亲吻，就是理由！
刚刚过去的这一夜，不仅仅发生了这一件大事。
还有一件大事，在天牢发生！
刑部尚书宋立夫巡视天牢。
刑部，乃是天牢的直接管辖人，顶头上司前来视察，天牢典狱长孙冲自然是热情周到，陪着他到处巡视，直到血龙的单独关押处。
宋立夫轻轻叹口气：“你们都退下，本官见见血龙！”
“是！”典狱长孙冲与其他官员都留在了外面。
宋立夫和他的侍卫长二人前往血龙的关押处。
这位侍卫长，身上的装束，是大荒国侍卫长的标准装束，着战衣，戴半面甲，遮住了大半幅面孔。
大约半个时辰，宋立夫从天牢出来，走到了昏暗的灯光下：“经本官巡视，一切正常！列位同僚，辛苦了！”
“大人辛苦！”孙冲与众同僚同时鞠躬。
“本官回府了！”
“恭送大人！”
宋立夫带着侍卫长离去。
孙冲看着这侍卫长离去的步伐，脸上慢慢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这个侍卫长，从天牢出来时，始终走在阴暗处，从未在他们面前露出正面。
离去之时，左腿似有旧伤。
呵呵……
他向着黑暗中使个眼色，黑暗之中风声一动，融入黑夜之中。
而他自己，转身，大步走向天牢。
来到血龙的单独关押间，他盯着里面蜷在草堆上的那个人，沉声下令：“进去，看看！”
一名狱卒打开血龙的关押间，手一伸，抓住草上的血龙。
血龙一言不发，紧闭双眼，但他的表情，分明透着惊慌。
他的下巴上，隐有血痕。
胡子乱七八糟，有几根还露出了破绽。
“揪下他的胡子！”孙冲眼光何等毒辣？
狱卒手一伸，抓住他的胡子，还没怎么用力，胡子一下子扯了下来。
所有人同时大惊：“换囚！”
“宋大人何敢如此？”
“事关重大，孙大人，我等该立即报与陛下！”
“正是！堂堂朝堂命官，竟然敢换囚，国法何在？”典狱左使叫道：“大人，还得立即追回血龙，免得让此贼真的逃脱。”
孙冲脸上露出了阴森的笑意：“不急！且看宋大人会将他送到哪座府第！”
袖子一甩，他大步出了天牢。
半个时辰之后，黑暗中浮现一人，躬身在孙冲耳边说了一句话，孙冲眼中光芒大盛：“太好了，通知太子殿下！”
夜深。
陛下下了龙床。
这是他的习惯。
白日昏沉沉，晚上整个人清醒了，这昼夜颠倒的毛病……
刚刚起床，太监总管急报：“陛下，宰相大人、左大夫周大人求见！”
“准！”陛下道。
两位大人进门，跪倒，左大夫周贺道：“陛下，今日天牢发生一件极其严重之事，微臣不敢片刻延误，夜深惊忧陛下，罪该万死！”
“爱卿有何事？尽管道来。”
“是！”周贺道：“陛下，就在三刻钟前，刑部尚书宋大人视察天牢，以其侍卫长置换血龙，实施了换囚！”
陛下脸色猛地一沉：“换囚？”
“正是！”
陛下缓缓道：“血龙此刻身在何处？”
“宋立夫亲身护送其入了定北王府！”
定北王府！
果然是这个逆子！
你真当皇朝律法是儿戏么？你真的放不下可笑至极的军旅情么？
陛下怒火万丈：“霍刚！”
“在！”他的身后，一名雄壮汉子一步踏出，此人，禁军大统领霍刚，先天神魔之体，气度之雄，可镇一国。
“着禁军出动，围住定北王府，一只苍蝇，都不准放出！七皇子洪云、刑部尚书宋立夫，带到天牢，朕要亲察亲审！”
“遵旨！”霍刚一个转身，出殿而去。
宰相陈正道、左大夫周贺心头狂跳。
陛下竟然亲身出宫，这件事情，看来是真的触动了陛下的逆鳞。
很好，非常好！
刑部尚书宋立夫，你个老顽固，今夜我看你怎么逃！

第635章 假换囚
“备龙驾！入天牢！”陛下六个字一出，轰地一声轻响，皇宫之后，八匹龙马破空而起，拉着一驾巡天皇车，落在殿外，陛下带着宰相、左大夫大步而去，龙马之侧，八名护卫同时鞠躬：“请陛下登舟！”
陛下阴沉着脸上了龙驾，站在最高处。
宰相和左大夫也登舟，站在他的下方。
龙驾夜空之中，华光万丈，掠过半座城池，落在天牢。
天牢典狱长孙冲一看到天空的龙驾，赶紧出迎，嗵地一声跪地：“天牢典狱长孙冲，率天牢四品以上全体官员，恭迎陛下！”
嗵！
所有官员全体跪地。
唰！
所有士兵持枪而礼。
龙驾上的陛下，步步而下，立于孙冲面前。
孙冲内心的兴奋激荡而起：“陛下，微臣已然查清，宋立夫换囚之事铁证如山，陛下是否要亲眼一观？”
陛下目光缓缓抬起，盯着天牢通道。
全场鸦雀无声。
静夜之中，脚步声起，是禁军行军的步伐。
很快，一大队人马押送两人来到陛下的面前。
刑部尚书宋立夫脸上满是不解。
七皇子洪云也是一脸疑云。
“微臣参见陛下！”宋立夫跪在台阶之下。
“儿臣参见父皇！”七皇子洪云也跪下。
“尔等，可知罪？”陛下声音低沉，却透着无边的威压。
宋立夫道：“微臣正常下值，正在回府途中，被禁军无端拿获，实不知身犯何事，还望陛下明示！”
七皇子洪云道：“父皇，儿臣同样不知身犯何罪，也请父皇明示。”
“明示？甚好！朕，给你二人明示！”陛下身子缓缓前俯：“你二人天牢换囚！目无国法，已然事发！”
后面一句话，一字一顿！
宋立夫霍然抬头，一张苍老的面孔上满是错愕：“陛下，微臣冤枉！微臣身为刑部尚书，岂有不知天牢重犯不容私情之国法？何敢天牢换囚？”
“你不敢？”宰相一步踏出：“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强辩？”
宋立夫大怒：“宰相大人也学会血口喷人了？你言下官换囚，换的是何囚？人证物证何在？”
“孙大人！告诉他！”宰相手一挥，直指孙冲。
孙冲开口：“陛下，微臣亲眼所见，宋大人以巡视天牢为名，叱退了左右，以自身侍卫替换了天牢中的血龙，微臣派人跟踪，亲眼见到宋大人将罪犯血龙送入了定北王府，定北王府中侍卫副首领郭达，目前还守在血龙的门外。”
“一派胡言！”宋立夫大怒：“孙冲，你敢污蔑上司，构陷皇子，取死之道也！”
“放肆！”宰相一步上前：“宋立夫，你犯国法在先，还敢对忠于陛下、忠于职守的孙大人颐指气使？”
“宰相大人，你身为宰相，不辨是非，诬蔑下官事小，构陷皇子事大……”
“闭嘴！”陛下两个字吐出，全场静音。
宋立夫慢慢抬头：“陛下，孙冲污微臣换囚，宰相以官压之，欲使微臣屈从，微臣百口莫辩，还望陛下亲眼一观，以正视听！”
陛下目光缓缓抬起：“孙冲！”
“微臣在！”
“头前带路！”
“遵旨！”
陛下亲入天牢，天牢之中，两侧侍卫齐齐跪地，陛下阴沉着脸走过长长的通道，前面，是一间牢房，牢房外面一块牌子“天”。
这就是天牢层级最高的天字狱。
专门用来关押谋逆重犯。
血龙，身为三十万大军的统帅，本身也是修行高手，自然够得上重中之重。
陛下来到牢房前，里面的囚犯蜷缩着身子，躺在稻草中。
陛下手轻轻一抬，两名御前侍卫打开牢房。
架起地上的人。
托起他的脑袋。
此人脸上乌七八糟，根本看不清面容，只能看清，他的胡子，乃是伪造，看起来是血龙标志性的一圈络腮胡，但是，这胡须是用血沾上去的，已经扯掉了一半。
“尔是何人？如实招来！”孙冲喝道。
那人双目紧闭，一言不发。
“陛下当面，立时招供！”御前侍卫喝道。
那人的眼睛霍然睁开。
这双眼睛一睁，寒光四射，一股从战场中带来的独特气息弥漫开来。
陛下猛然一惊。
宰相也猛然一惊。
这……
这分明就是血龙！
别人对血龙或许只记住他的一圈络腮胡，但皇帝本人，却是对他的这双眼睛深深有感，当日派他镇守西北折云台，看到这双眼睛，陛下就觉得对他甚有信心，这或许是一代帝皇特殊的观人之法，观人观眼。
此刻，这个号称已被换囚的冒牌货，竟然是真货？
“血龙！”宋立夫开口：“有奸人向陛下举报，言本官将你从天牢换走，你不妨如实告知陛下，这是否是血口喷人！”
“换囚？”血龙哈哈大笑：“以血龙之残躯，污宋大人一世清白么？”
“污我一世清白事小，然，奸人所图非小，还欲置七皇子殿下于死地，是故，血龙，你需证明你是你！”宋立夫冷冷道。
“罪臣自己证明自己是自己！那也简单！”血龙身子一震，一身衣服四分五裂，他的前胸后背，伤痕累累。
“陛下，罪臣丹田之伤，乃是当日陛下巡视江左军营之时，刺客留给罪臣之印记，陛下当日亲抚伤痕，称赞微臣之忠，堪为军中表率，该当记得这一剑之贯穿，不知这道剑伤能否证明我是我？”
陛下满脸铁青！
这是血龙的自证清白。
这又何尝不是血龙的血泪控诉？
当日陛下江左巡视，突遇刺客，刺客极其阴险，布下了欺天之阵，隔绝皇印之威，隔绝大军之援，以高手引开陛下身边的高手，对陛下实施绝命之击。
是血龙奋不顾身，性命相搏，才支撑到援军的到来。
那一战，血龙将军被一剑穿破丹田气海，破了功，还是陛下亲自安排，以天香断续之术重铸丹田气海。
血龙此时旧事重提。
落在陛下耳中完全变味。
他分明感受到了血龙的愤怒。
当日以命相搏，有救驾之功的人，如今却关在天牢！
陛下目光缓缓抬起……
四周之人全都目战战兢兢……
宰相陈正道心头狂跳。
左大夫周贺眉头死皱。
怎么回事？
孙冲言之凿凿，说宋立夫已经换囚，现在，牢房里分明就是血龙，何曾换过？
血龙还在，麻烦就大了！
孙冲嗵地一声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陛下，此人的胡子都是沾上去的假须，他……他必是假冒！还望陛下莫要……被他蒙蔽。”
宰相一步踏出：“正是如此，事出反常必有妖，你且道来，为何要沾上一部假须，是否恶意戏弄陛下？”
“宰相大人可读过《礼经》？”血龙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父母因我而入狱，我拔须以示与父母同苦，该是不该？”
宰相深吸一口气：“那你还一根根重新沾上，不是恶意误导，却又是为何？”
“为了朝堂颜面！仅此而已！”
朝堂颜面！
血龙拔须，是因为他面对父母被捕入狱，无能为力，只能以这种方式与父母共苦。
然而，他这拔须，若被京城之人发现，必定会引发风波，让世人为他这悲情之举而共鸣，让世人质疑朝堂之英明。
是故，将断须重新沾上，以全朝堂颜面。
前者若是孝，后者就是忠。
一部断须沾须闹剧，折射的却是血龙的忠孝两全。
宰相无言以对。
周贺汗湿后背。
孙冲全身战栗，他隐约有一个感觉，他……他似乎中计了！
他先入为主，早早认定今日宋立夫进天牢，要实施换囚之大计，宋立夫每个细节，都象极了换囚，他一走，孙冲就开始了检查，这一检查，只把胡须一掀，他就完全认定，毕竟他跟血龙没那么熟的，血龙一言不发，眼睛都不睁，脸上乌七八糟的，胡须一掀跟往日实在是判若两人，然而，他偏偏就是他！
他一百二十个相信，这是血龙跟宋立夫设下的一个反间计，但是，事到如今，陛下当面，闹得如此之大，他……他会如何？
“构陷上司，构陷皇子！罪不可恕！”陛下沉声道：“来人！”
“在！”
“将此恶贼，当场杖杀！”
“陛下……”孙冲一声大叫……
轰！
一根木杖当头而下，重重击在孙冲的脑袋上。
孙冲整颗脑袋稀烂。
连上半身都成了肉酱。
嗵！
宰相与左大夫同时跪下。
溅起的脑浆喷到了他们脸上，他们都不敢擦。
宰相声音颤抖：“陛下，老臣失察，对孙贼之报告偏听偏信，深夜惊忧陛下，罪该万死，求陛下治罪。”
“老臣老眼昏花，误信奸人之言，惊扰陛下，罪大恶极，请陛下治罪！”周贺也道。
陛下目光慢慢抬起，盯着宋立夫：“宋爱卿！”
“微臣在！”
“今日之事，莫要放在心上！毕竟宰相和左大夫只是受奸人蒙骗，指证于你，亦是职责所系。”
“微臣不敢！”宋立夫道。
陛下点点头，大步出了天牢。
“陛下起驾！”
龙马破空，重返皇宫。
宰相、左大夫、宋立夫、七皇子同时出了天牢。
此刻已接近丑时。
宰相微笑走向宋立夫：“宋大人，今日之事，都是误会，莫要计较。”
“岂敢！岂敢！”宋立夫道：“宰相大人身为首辅，得知下方急报，又是如此恶性事件，岂能不连夜上奏？下官非但不敢记恨二位大人，反而对二位大人为国操劳之勤勉，而深深敬佩。”
“宋大人，告辞了！”
“两位大人，好走！”宋立夫躬身而送。
两位大人坐上了官轿，回了各自府第。
七皇子目光从远处收回，转向宋立夫：“此时颇为尴尬，上值早了些，回府休息料想大人也睡不着，不若去我府上坐坐？”
“也好！”两乘轿子乘上，一路直达定北王府。

第636章 皇子同行
进入王府，侍卫首领迎上，而另一侧客房之外，副首领带领几个人，眼中尽是惶恐。
此人名郭达，今夜肩头的担子蛮重的。
他要负责守护这间客房，因为从天牢换出来的重犯“血龙”就在客房之中，这是七皇子犯事的铁证，只要宋立夫一定罪，他这边就可以闯入客房，拿下重犯，将七皇子卷进去。
然而，那边怎么回事？
宋立夫没有拿下！
七皇子也满面春风地回来了！
七皇子开口：“李亘！”
侍卫首领躬身：“在！”
“刑部那边传来密令，郭达及其部下十七人，涉嫌三宗大罪，宋大人亲来王府，督办此事，定北王府面对不法之徒，纵本王近侍亦不容包庇，全面配合，抓捕之！”
侍卫首领脸色猛地一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郭达，犯事了？
“执行！”
“是！”侍卫首领手一挥，一队人马围上客房。
郭达脸色大变：“李大人，你这是……”
房门打开，里面那个疑似“血龙”的人摘下了面具，露出了真容，又哪里是血龙了？每一分每一寸都是宋立夫的侍卫长，他手一伸，一块青铜令牌在手，这块令牌，正宗的刑部缉令！
“郭达，你的事发了！”
郭达，脸色苍白如纸，他不祥的预感应验了，今夜，是太子发起的一场针对七皇子和宋立夫之特别行动，所有的剧本都按一开始设计的路线走，但走到最后，却发生了偏离。
不是宋立夫从朝堂清除，不是七皇子身陷漩涡，而是孙冲直接杖毙，太子安插在七皇子身边的内线郭达，以及他掌控的十七人，全体清除。
如果是一般人，或许还会喊一喊冤，但是郭达没有喊冤。
他知道他犯的事，讲理是讲不通的。
刑部要办你，自然能够捏造罪名。
然而，想真的拿下他，还得看太子同不同意！
是故，他也并不特别急。
安安静静地带走……
风吹过，树摇风。
书房里，两位大佬对坐。
没有人服侍，因为他们要谈事。
宋立夫轻轻吐出口气：“殿下，今日之事甚是凶险！”
“是啊！”七皇子也长长吐出口气：“若无他之提醒，我二人兴许真的会中他们之计！”
换囚之事，非同小可。
等闲情况下，没有人会选择这么凶险的事。
但是，不是没办法吗？
血龙绝对不能死，这是七皇子内心的底线。
所以，不管千难万难，他总得办！
心阁何允主动献计，跟七皇子谈了一笔交易，心阁配合这次行动，刑部释放他们的三名落网之人。
正因为这是交易，七皇子才信了他。
而换囚，别的部门来做，很难逃过刑部复核那一关，但若是由刑部尚书亲手操作，就可以做到万无一失。
这是七皇子踏出何允阁楼之时，内心所想。
但是，在李承年那里，他被重重敲了一棍，李承年一开口点出了换囚这一绝对隐秘的计划，就宣告换囚这件事情做不得。
但转个背，李承年就给他出了一个主意，假换囚！
只需要三个字，七皇子和刑部尚书大人，就必须得做。
因为这条策略进可攻，退可守，没有任何后遗症。
果然，假换囚之事一出……
孙冲立刻就发现，陛下连夜至天牢，定北王府内，气氛也是如此诡异。
最终尘埃落定，孙冲直接离线，定北王府里的内奸被清除，而且有迹象显示，郭达这十八人不管刑部怎么判，太子都不敢捞人，因为他有错在先，底气不足。
原本是一场怎么做都是输的局，转眼间成了他们的先手局，所得丰厚。
是故，两位大佬觉得有必要复个盘，谈一谈这个出主意的人。
“殿下，不妨真正与此人接触一番。”宋立夫道。
七皇子手中茶杯端到了嘴边，就此停下，他的眼睛，光芒微动：“宋大人以为，此人究是何意？”
“除了创造条件为殿下所用之外，下官看不出别的用意。”
七皇子轻轻一笑：“本王乃是王爷中处境最差之人，他为何愿意为本王所用？”
“正因为殿下无人可用，才不该错过这样的人！”
“那本王明日，请他过来一见？”
宋立夫轻轻点头。
“宋大人不妨也同在，借大人慧眼一观。”
宋立夫笑了：“今日他之策，解的是殿下困局，解的更是下官死局，于情于理，下官也得当面致谢。”
“那就说定了，明日……不，今日午时，鸳鸯楼！”
心阁之中。
林小苏阁楼隔壁。
何允刚从睡梦中醒来，就听到了灰咒的报告……
昨日晚间，天牢换囚之事实施。
所有的过程，一如当日执事大人的安排，但结果却发生了偏离，宋立夫做了个“换囚的样子”，却没有真的换囚，这边的戏唱了个十足十，太子亲自安排，宰相、左大夫大张旗鼓，陛下第一时间请到天牢，却闹了一曲乌龙……
何允脸色猛然改变：“结果如何？”
“结果就是，孙冲被当场杖毙，太子安插在七皇子府上的十八人，被清除，宰相大人灰头土脸，太子汗流浃背，唯恐陛下之怒火落到了他的头上。”
何允额头也出了汗水：“为何……为何会这样？”
灰咒道：“有迹象显示，七皇子和刑部尚书宋立夫做足了准备，甚至血龙都做足了准备，血龙有意在陛下面前展示身上的伤，宣扬自己的忠孝两全，反讽陛下无情无义，才让陛下恼羞成怒，大发雷霆。”
何允手缓缓抬起。
灰咒的声音戛然而止。
何允静静地看着窗外，他的胸口轻轻起伏，他的目光也闪烁不定。
“执事大人，现在还觉得当日七皇子被青莺截住，没有问题吗？”灰咒补了一句话。
何允霍然起身，一步出了自己的阁楼，下一步，来到林小苏阁楼之外，看他这怒火万丈的架势，是要一脚踢飞林小苏的院门，好好问问林小苏当日截住七皇子，到底说了些什么。
然而，就在他抬腿欲踢的当口，一缕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何允停下了！
下一刻，他下了阁楼区，进入一座洞穴，一路向下。
洞穴之中，一个中年人静静地站在一线天光倾泻之地，他的身材瘦削，一幅短须，面容儒雅，哪怕身居洞穴之中，依然有大儒立于湖畔的自在。
他，就是心阁的真正首领何方略，也就是传说中的暗阁主。
“爹！”何允鞠躬。
何方略慢慢回头：“你去李承年阁楼，欲何为？”
他虽然未出洞，但是，阁中之事，他如观掌中之纹。
何允恨恨地说：“孩儿要搞清楚，到底是不是他将换囚之计向七皇子泄露。”
“你打算如何问他？”
何允语塞……
是啊，这事儿没办法问。
全都是空对空。
换囚之事，是他何允向七皇子提的建议，李承年可不知道。
如果换囚之事顺利实施，在心阁中是一大功绩，倒是可以提上一提，向太子邀个功也好啊，然而，此事失败了！
失败的事情，策划人就是一个污点。
何允是这位心阁阁主的私生子，也是他极力栽培的人。
成功的案例不妨由他来领赏，失败的策划污点，可不能戴在他头上。
这就是这位用心良苦的父亲，在何允打算向李承年兴师问罪之际，赶紧拉住的关键原因，他不希望何允在心阁苦心培植的人设，就此毁于一旦。
何允不是蠢货，刚才也是怒火攻心，一时失了分寸，听到父亲这一问，他冷静下来也觉得父亲的阻止是对的。
他深吸一口气：“爹，此事，必定与他有关！当日，他拦住七皇子，必是泄密。”
何方略道：“他本人并不知晓这计划，而且为父也基本断定，阁中高层没有人向他传递这则计划，如何泄密？”
是啊，泄密的大前提，你必须是知情人！
你都不知，你如何泄？
何允眉头紧锁：“爹爹的意思是，他仅凭七皇子来访这一线索，就精准捕捉到七皇子的动机，甚至还分析出孩儿给他出的主意，进而给七皇子出了另一条更阴毒的主意？”
何方略目光慢慢抬起：“李承年虽然也算是智者，但其智商还达不到这一高度！事情的确是有几分诡异。”
“接下来如何做？”何允道。
何方略道：“要判断他到底是否给七皇子出过主意，只需要关注一个关键点即可，那就是盯紧他，看七皇子殿下，会不会再度联络他！”
何允眼睛亮了……
如果，只说如果……
如果李承年真的看穿七皇子入心阁之用意，看穿自己给七皇子出的那条主意，进而随口设置这么一条阴毒的“反策划”，那七皇子怎么可能舍得不联系他？
需要知道，眼前的七皇子，要人没人，要势没势，是一根稻草都会抓得死紧的，身在心阁，还可以为他所用的任何人，他都舍不得放弃。
他，就一定会派人联络李承年。
何允缓缓点头：“爹爹所言甚是！孩儿会配合燕侍，不管七皇子的联络如何隐秘，孩儿都……”
突然，何方略手轻轻一抬。
何允声音戛然而止。
“李亘上了山！”
何允心头猛然一跳。
李亘，七皇子殿下的侍卫首领。
来心阁做甚？
不至于是直接邀请李承年的吧？
何方略以元神为眼，全方位观察……

第637章 另择新路
李亘来到林小苏的院门外，躬身：“李公子，我家王爷请公子下山一聚，未知公子能否成全？”
“你家王爷是？”
“定北王！”
林小苏笑了：“原来是七皇子殿下！恭敬不如从命也。”
“马车在亭口相候，公子请！”
“青莺也随行吧！”
“是！执事大人！”
李亘在前，林小苏在中间，后面跟上了一个青莺。
三人穿过心阁外面的巨大平台，踏上了青石路，前面是碎石铺成的车道，他们坐上马车，滑向山下。
地下室中，何方略眼睛微眯，这是他思索的表情。
“爹爹，如此明目张胆，何意？”
“的确是明目张胆，然而，这并非李承年的明目张胆，而是七皇子的明目张胆。”何方略道：“测试么？”
心阁是非常特殊的地方。
它在江湖上是公允之地，不带任何偏见，不设任何私心，反正是拿钱办事，也唯有这种人设，才能让各方势力放心地请他办事。
公允二字，本身就是它的生命线。
所以，心阁之人，一般奉行的办事宗旨就是：任何人都可以上山，拿钱办事。
但是，心阁之人却并不随权贵下山。
因为下山，就意味着卷入小团体，是不利于公允人设打造的。
而今日，七皇子侍卫首领大摇大摆地上山，点名道姓地请李承年下山，李承年毫不避讳地去了。
七皇子这是在测试李承年这个人，能不能破釜沉舟么？
而李承年面对这样的逼宫，坦然而就。
是不是真的就是破釜沉舟？
打算从此跟七皇子混了？
他真的不顾虑太子怎么看？
他也不在乎能不能在心阁立足？
或许，他本身就担着太子特殊的使命。
突然，何方略微微一惊：“燕侍何在？”
何允也愣住了：“得爹爹提醒，孩儿好象也突然意识到，好几天没见到燕侍了。”
一个侍妾，的确是轮不到他们关心的。
但是，几天没见？
这情况就太反常了。
需要知道，这个侍妾，可不是一般的侍妾，她是太子殿下的人，是安插在李承年身边的。
李承年今日反常接受七皇子的招揽，太子那边的态度至关重要，而太子安插在他身边的侍妾，偏偏不见了……
一连串的费解，让这位以智闻名，将整个京城搅得烽烟四起的心阁阁主，也是一脑门的浆糊。
没有人想到，李承年能有这番变化，原因很简单，只需要一句话：李承年，已经不是李承年，燕侍，不是燕侍。
这一边，马车入城，城中而穿，前面是一栋高楼，楼高十丈，富丽堂皇。
上得三楼，前面有两名女侍，齐齐一个万福：“李公子，请！”
林小苏点点头：“青莺，你在外侯着。”
“是！”
推开房门，宛若置身旷野，关上房门，身后一切喧嚣尽消。
这间房里，有阵法。
隔音之阵。
林小苏目光抬起，看到了靠窗而立的一位年轻人，身着便装，脸上笑意盈盈。
正是七皇子殿下洪云。
林小苏微微一笑：“参见殿下！”
七皇子手一起，扶住他的肩头：“你当日所言可还记得？”
“当日我告知殿下，再会之时，该是殿下对我已有些许信任之时，今日专程相请，殿下对我之信任却有几分？”
“本王因为你，完美避开了一场猎杀，至少此时此刻，本王对你之信任，毫无保留。”
林小苏哈哈一笑：“那么宋大人呢？”
旁边的房门轻轻一响，宋立夫出现在房间，深深一鞠躬：“李公子之谋，真正救的是老夫之命，今日专程前来，谢谢公子。”
“不敢！”林小苏也鞠躬相对：“宋大人清廉公允，方成对方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学生对宋大人之风骨佩服之至，这也是学生愿意为殿下出谋划策，解此一难的关键原因。”
“多谢！”宋立夫再谢。
前一谢，谢的是救命之恩。
后一谢，谢的是赞誉之言。
七皇子手轻轻一抬：“请坐吧！”
三人落座。
七皇子亲身侍茶，茶杯递到林小苏面前，他目光慢慢抬起：“李公子，今日我们不防开诚布公，如何？”
林小苏道：“今日我愿前来，本身就是开诚布公。”
“那好，本王直言相询，李公子适才言，出于对宋大人风骨之敬，不忍朝堂柱石就此轰然而塌，才临危出手，本王想问一问公子，除了这个原因之外，还有无其他原因？”
“自是有的！”
“敢问何因？”
林小苏道：“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多么坦率之言。
世人总说，多一条路，人生多一份保障。
用在官场之上，后路，更是重要。
但很少有人会公开说出来。
七皇子目光闪动：“本王听闻，西河李氏，对太子哥哥极为敬重，太子哥哥也对西河李氏颇为器重，公子竟然觉得还需要后路？”
这话说来客气，其实言下之意相当尖锐。
你的家族，西河李氏，一直在捧太子臭脚，太子也一直视你李家为忠狗，你李家早已绑定在太子的战船之上，你们一门心思为太子做事，太子将来正位为君，就是你们最大的靠山。
在这种情况下，还需要后路？
林小苏托起茶杯，轻轻转上一转：“殿下很看好太子？”
这话更尖锐。
七皇子道：“太子哥哥深得父皇器重，目前已然监国三年，朝政井井有条，百官交口称赞，声名政绩俱是如日中天，本王有何理由不看好？”
林小苏淡淡一笑：“朝政井井有条，未知朝政是否包括民生？百官交口而赞，未知这百官是否包括边关将领？”
七皇子心头怦怦跳……
这是一言而否决啊。
今日大荒，民生凋敝，百姓食不裹腹，饿殍遍野。
边关之上，三年未发军饷，早已怨气连天。
更有忠诚保国的血龙将军，关在天牢，其家眷，充军的充军，关入教坊司的关入教坊司。
朝官之百口称赞，掩饰不了他们心中的悲愤之情。
林小苏补充道：“殿下只看到百官交口而赞，却没有反思，他们为何而赞。”
“你且说说，为何而赞？”
“因为他们是利益同盟！因为有一股域外势力，已然渗透朝堂方方面面。”
“域外势力？”宋立夫道：“公子指的是……”
“心阁！”
宋立夫目光抬起：“此番换囚之事，老夫已然意识到，太子殿下深度掌控心阁，然公子却言，是心阁在借太子掌控朝堂？”
“心阁，岂是甘心为他人做嫁衣之阁？太子梦想掌控心阁，岂料心阁却是视他为棋子。”
“区区一个心阁，竟有如此野心？”七皇子叹道。
“区区一个心阁？”林小苏笑了：“殿下可知，冰山出水，不过百中之一，心阁之后尚有心门，心门之后尚有左道！而左道其实也并非今日之产物，它百万年前就曾红极一时，因为其行事毫无人性，有伤天和，才遭到天道之惩罚，沉寂多年方始崛起。”
“左道……”七皇子脸色微微改变：“世间万物俱为棋子，为全己道无所不用其极？”
“正是如此！”林小苏道：“今日左道重新崛起，三千年不到，将左道列入六道之一，基本上硬踩轮回，更是将自己的一个旁支心门，带入九门，此归来之强势，世间竟然没有引起重视。”
七皇子长长吐口气：“太子哥哥已被心门左右，将来若是登临大宝，大荒亿万里山河，恐怕就会落入左道之手！”
“所以，本人才不愿视他为路，所以，本人才想另择一条路！”林小苏茶杯托起，轻轻品了一口。
这就是交底了。
全面交底。
因为看透了太子的为人，看透了大的时局，毅然选择，放弃太子，选择七皇子。
宋立夫长长叹口气：“此时局，公子身在市井尚且能看到，老夫身在朝堂岂能看不清？然而，太子大势已成，想就此改道，无异于痴人说梦，老夫如今已然八十有七，死不足惜，但殿下与李公子俱是双十之年，若为看不到希望之路，而强行逆势，怕是……”
他的话没有说下去，意思懂的都懂。
林小苏轻轻一笑：“如果以我们为太子之假想敌，太子的确算是大势已成，但……如果给他换一个对手却又如何？”
“换一个对手？”七皇子眼中光芒微动：“换谁……似乎都不行。”
他是最落魄的皇子，最没权势的王爷，连朝官都不鸟他，他肯定是当不了太子的对手，那么谁配当这个对手呢？
前太子？
前太子，他大哥献王洪烈。
当年的大哥，的确红极一时，但是，从太子位上罢下来后，整个人就是被打断了脊梁的狗，连自己侍妾，都托人送给当今太子，被当今太子刻意放风，天下人知晓后尽皆鄙视。
他又有何资本翻船？
至于其他几位兄弟，更加全是太子的狗，论声望，论威名，论朝官拥护，论父皇青睐，一个都没有。
“换谁都不行吗？当今陛下却又如何？”
林小苏这句轻描淡写而出，场中二人差点跳将起来。

第638章 不是阴阳颠，而是因果错
“父皇……”七皇子一声轻呼，直接摇头：“父皇着眼的是江山稳固，正因为膝下唯有太子哥哥可用，他才更加信赖太子哥哥，他绝对不可能成为太子哥哥的对手，他只会是太子哥哥最坚强的后盾。”
宋立夫也缓缓点头：“殿下之言，甚是！一代帝皇，第一考量点，永远是江山社稷，太子监国三年，虽然民间颇有怨言，但边关尚稳，皇权高度稳固，陛下绝对不敢冒险换太子。”
林小苏茶杯轻轻一放：“殿下，宋大人，你们需要搞清楚一件事情。”
“你说！”
“你们需要搞清楚，太子是因为自身能力出色，而成为监国太子呢，还是因为陛下无力理政，才必须培植一位监国太子。”
“父皇十年前就身体欠佳，日夜颠倒，实在无法理政，所以才让太子监国。”
“如果陛下身体康复呢？如果他可以理政呢？他还需要忍受太子专权？”
“李公子……李公子有办法能让父皇身体康健？”七皇子眼中光芒大盛。
“殿下如果愿意带我靠近陛下，我有把握让陛下快速康复！”
七皇子和宋立夫面面相觑。
站在七皇子的立场。
这绝对是有百利而无一弊的消息。
利之一，毕竟是父皇，父亲身体欠佳，子女总是关注的。
利之二，目前父皇无法正常理政，国之大事，都由监国太子操持，太子之权等同于皇帝之权，在这种情况下，对他的打压，他根本承受不起，如果父皇可以理政，那等于直接削掉了太子之权。
利之三，自己若可以为父皇解决这最大的桎梏，父皇必会重用于他，他的处境，也就会好上百倍千倍。
如此多的利，落脚点，只有一个：面前这位李承年，究竟能不能做到。
宋立夫道：“李公子需要知道，陛下之疾，这十年间，天下妙医国手尽皆看过，包括宫廷太医，亦包括修行道上顶级高人。”
林小苏道：“宋大人也需要明白一点，病治不好，有时是医术问题，有时是医术之外的问题，有的是不能治，有的是不敢治！”
这话大家就彻底明白了。
朝堂上下，太子掌控。
那些太医呢？太子就没有掌控？
外界修行道上的高人，太子能不能掌控？
就算太子实在不能，不还有一个左道吗？
修行人，谁没事跟左道为敌？
让你治好，兴许有些难度，让你不治，有什么难度？
难道说，陛下之病，本身就是心阁操控的？
如果是旁人，指出这一点，可信度不高，但是，面前这位李承年公子，可是心阁的执事，他兴许知道某些秘密的信息……
“李公子，本王可以求见父皇，但是，公子也需知道，此事开不得玩笑。”七皇子郑重道。
林小苏笑了：“殿下若是开这玩笑，大不了被废掉皇子身份，而我若开这玩笑，九族同诛，你觉得我会不会开这样的玩笑？”
七皇子深吸气：“现在就进宫？”
“殿下请！”
这一日，深夜。
陛下坐于文灵殿。
文灵殿，武英殿，宫中两大关键殿堂之一。
殿是有区别的。
武英殿是处理政务之殿，文灵殿，是修身养性之殿。
武英防卫森严，尽显高阁华堂之庄严。
文灵防卫更加森严，却是殿下一人独居之殿。
今日，殿中有两人，陛下坐于龙椅之上，他的身边，是禁军大统领霍刚。
这位，修的是神魔术。
也是陛下真正的心腹。
殿门徐徐开启。
两人入殿。
灯光并不明亮，窗外的星光似乎也格外幽远，将两条影子拖得很长。
两张年轻的面孔清晰浮现于龙椅上陛下的眼中，越来越近。
前面一人，七皇子洪云。
后面一人，心阁李承年。
“儿臣参见父皇！”洪云跪下。
“草民李承年参见陛下！”林小苏只是深鞠躬，他是读书人出身，拥有举人的功名，但并无官职，是故，可不跪拜。
“平身！”两个字轻轻吐出，极清晰。
两人站直。
“云儿言，李先生可治寡人之疾？”陛下道。
一国之君，轻易岂会见一介草民？
然而，他的病，让身边太医束手无策，十年下来，因为他的病，多少人人头落地？以至于这些年来，都没有人敢主动提及陛下的病情，只要你一提，你就得有建议，任何一个建议，基本上就代表着一条人命，因为你治不好！没那个金钢钻，非得揽这瓷器活，将陛下的希望吊起，转个手覆灭，陛下岂能任由你这般戏弄？
逞一时之快，送掉自己性命的蠢事，有谁愿意干？
所以，主动请缨，想为陛下治病的人，已经一年多没有过了。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陛下也有病急乱投医的心态，直接接见。
林小苏慢慢抬头：“陛下之疾，其实不是疾，而是计！”
不是疾，而是计！
陛下眉头猛然收缩……
霍刚一双厉目也突然落在林小苏的眼中。
七皇子洪云心头大跳。
进入皇宫，面见父皇，非比寻常，他提前问过林小苏很多问题，想探一探林小苏的口风，但林小苏涉及敏感问题，顾左右而言他。
如今，面见父皇，他第一句话就是石破天惊。
父皇的病，不是疾，而是计。
“李公子，此言何解？”七皇子道。
林小苏道：“陛下之疾，宫中太医判断为‘阴阳颠’，此为错判，其实，陛下是中了奸人毒计也。”
“说下去！”陛下沉声道。
“是！”林小苏道：“陛下所中之计名‘因果错’，乃是因果道的一个变种，此害人法极度离奇，传承上古，当世从未流传，这些年来，为陛下医治之人千千万，无人识得因果错，恐怕也正因于此。”
“你却是如何知晓的？”
林小苏道：“草民也是机缘巧合，曾看过一本书名《万法书》，上面碰巧记载了这种因果害人术。”
陛下深吸一口气：“你且将你所知晓的……因果错，说与寡人听听。”
“是！”林小苏道：“因果错，其本质核心，就是将两人进行因果绑定，实现此消彼涨，也就是说，跟陛下绑定的那个人，阳气越甚，陛下则阳气越虚，此人权势越大，陛下权势越小。”
七皇子心头怦怦乱跳。
此消彼涨因果错？
绑定的两人，一人盛，另一人衰。
说的到底是谁？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但他不敢说半个字，因为此事之大，真正无与伦比。
他似乎也理解了林小苏一开始的收敛，任他如何套话，林小苏始终不在他面前说出半句有用的信息，因为这事儿大到如此程度，简直是大荒皇朝最大最大的事……
陛下的脸完全隐藏在黑暗中，他一口气极轻极轻地呼出：“先生再说说，此法，是如何施展的？”
这话一出，七皇子心跳似乎突然凝固了。
因为这话很难回答。
陛下九五至尊，防护周全，谁能在他身上作法？
这个问题只要回答不好，前面所有的问题，都会成为要命的绞索，你一个“君前妄言”、“离间皇室”的大罪铁板钉钉。
林小苏道：“此法，多起于祈福之术！陛下不妨回忆下，十年前，有无为某人祈福之举？祈福之时，就是绑定因果之始！”
七皇子霍然抬头：“父皇，莫不是十年前的吞云祈福？”
陛下全身陡然僵硬……
无需七皇子提醒，他自己也记得很清楚。
十年前，目前的太子，当时的三皇子洪鼎突患怪疾，命悬一线，国师提议，吞云祈福。
他这位一代君王夜赴吞云寺，面见吞云寺高僧玄空禅师。
玄空禅师以佛法为依，搭上自己百年修为，施展佛门秘法，当今陛下手捧青灯，佛前跪拜九个时辰，结果立竿见影，洪鼎次日就康复。
此举，朝野一片赞誉，称他这位君王乃是仁慈之君。
吞云寺玄空大师，更是被称为一代佛门神僧，因为这场佛门法事之后，他修为几乎全废，开始了长期的静养。
舍己救人之风，舍玄空其谁？
现在，面前这位年轻人，竟然称阴谋的起点，就在吞云祈福。
那场佛门盛事，可不是成就他慈爱之名、玄空仁慈之名的佛门盛会，而是一个巨大阴谋的起点！
十年来，他的身体每况愈下。
他怀疑过很多东西，宫里的地下挖了无数回，风水改了无数遍，御膳堂里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太医杀了一代又一代。
但是，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吞云祈福。
因为这祈福，是他心中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
他本非仁慈之人，他一生少有慈爱之举，这是他彰显慈爱的标志性大事件。
一时之间，这位陛下心头乱如麻……
如果这是一着奸谋。
那么当初很多人都要重新看待。
那位国师！
那位高僧！
还有……他的太子！
太子当时的病来得蹊跷，去得蹊跷，真病还是假病？
当时有多少人参与进来，就想着除掉自己，让太子登基？
陛下眼睛闭了良久，慢慢睁开：“先生今日之言，委实惊天动地，不知……有何法印证？”
林小苏道：“陛下，草民觉得，印证此事，不如解决此事，若此事解决，反向也就印证了此事。”
陛下眼睛猛然大亮：“有法可解？”

第639章 任巡察使
“那是自然！”林小苏道：“此法要解，也极其简单，反向操作就好！”
“反向操作？”陛下也不知是未懂这个现代术语，还是沉吟方式方法，喃喃道。
“因果错，形成的是此消彼涨，那个绑定人声势大张，才导致陛下……皇印亲和力不够，陛下不防暂削其权，且看皇印亲和能否回归。”
皇印亲和！
四个字似乎莫名其妙。
但是，陛下内心的狂震，恰似十级浪潮。
林小苏说的这四个字，别人兴许一时没听懂，他懂！
说的是皇印掌控力！
自从太子入主东宫之后，他皇印出了问题，他无法操控皇印，发挥出皇印莫大的威力。
这是一个帝皇最大的恐惧。
若是有人发现，他掌控不了皇印，那江山社稷堪忧。
正是基于此，他才极少上朝，由太子监国。
这是无奈之举，相比较大荒江山而言，太子专权其实是一件小事。
太子在朝堂上声威大盛，好歹还让这亿万里山河，有一个姓洪的主子。
若是没有太子，整个皇朝，搞不好就会葬送掉。
现在，他从另一个角度上看这件事情，突然就感觉到了满满的讽刺。
如果此事原本就是太子设计的。
目前的走向，完全吻合太子的心愿。
以他目前的身体状态，支撑不了几年，等他一死，太子顺利继位，这场谋逆，就会用一种瞒过所有人的方式，载入史书。
绝对不会有人说太子谋逆，而只会称赞太子临危授命，力挽狂澜。
没有人发现，这场危，其实是人为制造的“危”！
“先生言，暂削其权？”陛下道。
“陛下贵为一国之君，行事当有法度，即便一个暂削，恐怕也是陛下不忍决断之事。”林小苏道：“草民有一策，或能解陛下之忧。”
“卿且道来！”
四个字，称呼已变。
先前客气点，叫先生，是公式化的称呼。
现在只有一个字“卿”！
林小苏躬身道：“草民想向陛下请一职！”
“何职？”
“巡察使！”
巡察使，专门查问题的皇朝钦差，一般由御史担任。
“卿欲巡察何处？”
“心阁！”
“为何？”
“昨夜天牢‘换囚’之事，明着是朝堂法制，其实行的是构陷皇子之实，断然不可轻易放过，陛下有理由深入查上一查，且看后方到底有哪双黑手作崇。”
陛下坐在龙椅上，良久未动。
他的身躯在黑暗中，有微不可察的轻颤。
林小苏自始至终没有提及太子二字，但是，言下之意，所有人都清楚明白。
他就是剑指太子。
他自己请任巡察使，要赴心阁查昨夜的天牢换囚案，其实也已经设定，这换囚案后面，是太子指使。
如果是半个时辰之前，有人提议深入追查天牢换囚案，陛下绝对第一时间否决。
因为他太清楚了，这换囚案后面，最终必是太子。
太子想清除掉朝中的异己分子，此心路人皆知。
知道是太子，还查什么查？
查出来只会有损皇家颜面！
但现在，他的心态完全变了。
因为天平的这一端，摆的不再是空泛的皇家颜面，而是他自己！
他的性命！
他的皇权！
这有什么好考虑的？
他无论如何也得拿下太子试试，看他所说的“皇印亲和”能否回归。
话说“皇印亲和”这四个字，也加重了林小苏的分量。
如果林小苏不是真的知道因果错，他怎么可能知道自己掌控不了皇印？
自己掌控不了皇印这件事情，是普天之下，唯有他一人知道的秘密。
他可不敢说出去，面对任何人都不敢。
林小苏知道，那就说明，他所说的事情，十有八九是真的。
既然如此，那就授权于他，让他找出太子的罪证，合理合法地暂时拿下太子……
为什么说暂时？
因为最终的结果要看结果而定。
如果拿下太子，他的皇印掌控力回归了，那这个拿下，就是永久地拿下。
如果拿下太子，他的“病情”未见好转，再杀西河李氏满门不迟！
而太子那边，一个太子封号而已，又不是拿下之后，没办法重新封……
这也叫进可攻，退可守！
一时之间，无数的念头在陛下心头转了个遍。
他慢慢抬头：“侍诏令何在？”
声波一出，眼看就要撞上封闭的大门。
陛下身边的霍刚右手陡然一伸！
无声无息间，沉重的青铜门被他隔着百米远，硬生生拉开。
声波传向了外围。
“在！”一名白发官员急步而来，跪地。
“旨下！”陛下道：“封西河李氏承年为五品巡察使，代天巡狩，各级官府，各方势力，务必配合，若有违巡察令者，视为对抗朝堂。”
“遵旨！”侍诏令接令。
门外，两名黄衣侍者并肩而来。
左边一人，托着一只金盘，金盘之上，官印一枚，官令一块，右侧之人，托一木盘，木盘之上是官服，官靴，官帽，一应俱全。
林小苏看着这些，心头也是微微跳动。
进入荒古，第一阶段目标顺利实现。
他取得了官位。
虽然只是个五品虚衔，但是，起步绝对不算低。
封建社会，即便是状元，起步阶段恐怕也是五品封顶。
他这是状元待遇啊。
更关键的是，他的路才刚刚开始，有理由相信，很快，他的官职就会直线攀升。
旁边的七皇子，脸上风云变幻。
今夜，他见证了官场史上最大的奇迹，一个江湖中人，从白身到五品官。
更奇葩的是，这官是他自己要的！
最最奇葩的是，没有人觉得他要官无耻，甚至所有人都有一种感觉，此人对父皇之忠诚，堪比日月。
因为他要这个官，是担一份巨大风险，但有所得，尽归父皇！
这是他带来的人！
从这一刻开始，他这位七皇子，似乎也与这位传奇巡察使进行了绑定。
若是行动一切顺利，他所得将会异常丰厚，若是出师不利，未能达到预期，他这位皇子，搞不好就会步他大哥的后尘，被遥远地放逐。
陛下的声音更加柔和：“李爱卿！”
称呼再度发生改变。
一开始是先生，后是“卿”，现在，已是爱卿。
爱卿，就是心腹大臣之称呼。
“臣在！”
“心阁巡察何日能有结果？”
“回陛下！”林小苏道：“此事事关重大，不可久拖，微臣现在就动手，早则一个时辰，迟则到今日夕阳西下，陛下必能看到结果！”
一个时辰！
最迟夕阳西下！
殿中之人同时大震。
这就是这位新任巡察使的魄力。
这也是他行事的雷厉风行。
深夜入宫之时，白身一个。
不到半个时辰，摘取五品顶戴。
立时动手，直指心阁。
扬言一个时辰或有结果。
大荒国这一代最大的事件，就这样发生。
起于深夜，或将终于深夜，毫不拖泥带水。
事实上，大家也都非常清楚，这事儿是真的拖不得。
圣旨封官，是瞒不了人的。
明天一上朝，所有人都会知道。
只要林小苏的意图一暴露，这被渗透得如同筛子一般的朝堂，转个背就会将消息传向心阁，心阁那边智囊一大堆，手段一大堆，什么问题解决不了？即便他们无法消除罪证，解决提出问题的人，岂不也是翻手之间？
所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让他们梦醒之时，已是黎明！
“好！李爱卿的行事风格，寡人喜欢！”陛下长身而起：“霍刚！”
“臣在！”霍刚脚步一旋，转到陛下身前，躬身。
“你亲率禁军，听从李大人的安排！”
“奉旨！”
一刻钟之后……
十条法器飞舟破空而起！
每条飞舟之上，全幅武装的禁军战士三百人！
最中间一条巨舟之上，禁区大统领霍刚手执大旗，他的身边，两个年轻人。
身着淡黄王服的是七皇子、定北王洪云。
身着青色五品朝服的，是林小苏。
崭新的朝服，崭新的官靴，崭新的形象，林小苏脸上却没有春风得意的新官作派，而是淡若春风。
这幅平淡而又智珠在握的表情，让洪云和霍刚全都刮目相看。
此人，真是非同一般啊。
在陛下面前侃侃而谈，部署大局丝丝入扣，取得官位无悲无喜，这样的人，竟然今日才露锋芒。
三千禁军破空而起，掠过长空，城中有人惊坐起，吃惊地看着禁军出城。
但是，更多的人此刻还身在梦乡。
西山之上，吞云寺静静地沉睡。
半山之上，心阁静静地沉睡。
除了几座山洞，还隐有灯光透出……
突然，天空云卷云飞。
夜幕直接撕破。
轰地一声轻响，十条飞车虚空而下，封锁心阁四周。
霍刚手中大旗一振，皇道金光覆盖心阁。
唰地一声，心阁之上，七条人影冲天而起，正是心阁八大顶级长老中的七人。
心阁所有的阁，几乎同一时间灯光大亮，阁下之洞，也灯光齐亮。
这方天地刹那间一片清明。
霍刚一声大喝：“奉陛下圣旨，巡察心阁，心阁所有人，全都出来，接受巡察，不得有任何异动，否则，杀无赦！”
声音一落，空中金浪滚滚。
宛若九天狂潮，一压而下，空中刚刚飞起的七名顶级长老，被这股宛若天倾一般的重压，直接压下广场。
所有人脸色齐齐改变。
他们七人，全是悟神级别高手，而霍刚仅凭一声断喝，就将他们全体压下。
这是他的魔神域！
这就是这位陛下身边大统领的实力。
不是堪比执道，而是执道巨头在他面前也不得放肆！

第640章 巡察心阁
轰地一声，各洞，各阁所有人尽出。
这是任何宗门面对皇权的基本态度。
你毕竟是在皇权国度安身立命，不可激怒皇权为第一铁则。
下方最大一洞，老阁主丁继双率领总执和几位长老快步而出，先前冲天而起的七位顶级长老也快速汇合到他的身后，所有人脸色都非常不对劲，因为这位大统领深夜亲至，传递给了他们非常不好的预感。
老阁主丁继双大步上前，双手向天空一拱：“大统领亲至，心阁蓬壁生辉也，未知大统领深夜入阁，所为何来？”
“本帅已然说过，巡察！”霍刚冷冷道：“有请巡察使李大人！”
他一言毕，退后，将主导者位置让给了身后的一名朝官。
这名朝官漫步而出，皇道金光覆盖之下，他的身形就这样在众人视线之下聚焦。
阁主眼睛猛地睁大……
他身边所有人眼睛全都睁得老大……
就连一位刚刚从城中归来的女子，也一脚定位于一棵大树树顶，盯着心阁上方飞舟上的官员，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是青莺。
她随着自己的执行使大人进了京城，全程都是个打酱油的角色，在外面看着门，揣摩着这位执行使大人，跟皇子谈什么。
前期她还能猜到一些。
但后期她就完全猜不出来。
因为这位执行使大人的路，越走越远。
竟然入了宫。
随后，更是没了任何音讯。
突然见到禁军西出，她赶紧回心阁，看到了什么？
她家执行使大人，身着五品朝服，奉旨巡察心阁！
这即便是梦，无疑也是跳跃性极大的梦，而这不是梦！
满山清凉的风，心阁顶上的三千禁军，心阁各位大佬脸上的错愕，都印证着这一点，这位执行使大人，掀起了心阁最狂的风……
“李执事！竟然是你！”老阁主一声轻呼。
“丁阁主！”林小苏手轻轻一抬：“本官已然退出心阁，步入朝堂，刚刚被陛下封为五品巡察使，奉旨办差之时，还请各位莫要与本官攀什么昔日交情，更莫要以昔日身份说事。”
全场安静，无数人面面相觑。
老阁主深吸一口气：“李大人，欲如何巡察？”
林小苏道：“昨夜天牢换囚案，涉嫌构陷皇子，构陷朝堂二品大员，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其巨大，陛下震怒，本官今日入心阁，就是要查清此案之后，有哪些黑手勾连。”
老阁主道：“心阁乃是江湖阁，不涉党争，不涉朝政乃是基本立阁之规，怎么可能与天牢换囚案有染？还请大统领据此回禀陛下。”
他目光投向霍刚。
摆明了对林小苏这位昔日的部下，打心眼里瞧不起。
这是心阁高层对朝官骨子里的态度。
因为心阁后面站的是太子。
有太子在，他们就有理由轻视所有朝官。
唯有一个群体是例外，那就是陛下身边的近臣，比如说大统领霍刚。
然而，霍刚听到这话，如同听到空气。
林小苏听到这话，一声冷笑：“不涉党争，不涉朝政？丁继双，你这屁话在我这个知情人面前说得振振有词，不觉得讽刺吗？”
“放肆！你敢……”一名长老沉声大喝。
但是，只出口四个字，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也是直到此刻才完成林小苏的身份认证……
往日的他，的确不敢。
因为阁主是他上司的上司，岂能直呼其名？岂能自揭心阁之短？
然而，今日的他，已经完成了华丽转身，他退出了心阁，就任五品巡察使，他是朝廷命官！
往日不敢做的事情，他今天有什么不敢的？
林小苏脸一沉：“你才放肆！本官今日奉旨巡察，心阁所有人，俱是待审之人，再敢有半句废话，杀！”
一个杀字，满阁生寒。
所有人真正安静如鸡。
“何允！”
林小苏目光一落，落在自己曾住过几日的阁楼之后。
阁楼之顶，站着一人，正是何允。
禁军一到，军令一下，他也出来了，但是，他与常人不同之处也展现了出来，他整个过程中安静而又斯文，他的手中，甚至还端着一杯茶，这幅作派，让他这位金牌执事，显得与众不同。
“李大人！”何允面对林小苏的点名，微微鞠躬回应。
“上前说话！”林小苏道。
四字一落，霍刚手一伸。
何允似乎被他虚空提起，落在飞舟之上。
这一手，何允的脸色终于变了：“大统领，李大人，晚生对大人今日清查之事一无所知，实无任何信息能够奉上。”
“此时你所说的任何话，都不作数，次神镇魂术下，且看你是否是另一套说辞！”林小苏眼睛陡然一定！
何允的眼神突然发生变化。
变得一片茫然。
皇道金光之下，所有人全都看得清楚明白。
看到之人，心头猛然一蹬。
次神镇魂术？
一般人或许不懂这门术法，心阁之人岂有不懂？
这是次神术中的一种。
可以让人说真话。
天啊，李承年竟然精通次神术？
是真是假？
若是真的，麻烦就真大了……
最惊的是地下室的那位。
是的，霍刚宣布，让所有人出来，唯有一人是个例外，他没有出来。
因为他是暗阁主。
在所有对外的情报中，他是不存在于心阁体系中的人。
他不能因为一次莫名其妙的巡察，而将自己置身于公众的视野之中。
但是，他的元神突然听到了次神镇魂术。
他以元神为眼，也清楚地看到了儿子眼神的变化。
事情要糟！
“何允，说！”林小苏道：“当日七皇子殿下入心阁，你是否向他出了换囚的主意？”
“是！”
一个字回答，全场大震。
何允最是知进退，平生不知道经历多少大风大浪，面临的困境不管有多大，他总能舌绽莲花，以极其精准的角度予以化解，反客为主实现自己的目标。
岂会直接承认这么严重的指控？
只需要这一个回答，就证明了一件事，就是他真的中了次神镇魂术。
次神术，心阁压箱底的手段。
然而，今日，心阁却要因为这手段而陷入前所未有的大危机……
“说！”林小苏道：“为何要给他出这个主意？”
这句话，所有人的心一下子提得老高。
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关乎太子，关乎心阁真正的定位，这是绝对绝对不能见光的……
地下室之中，何方略眼睛猛地一闭，幽暗的地下室，突然出现七颗幽深无比的星星。
七星一合，消于无形！
正在审讯的林小苏眼睛然然下垂，投向某座地下室。
霍刚双目一开，精光大盛，林小苏面前的皇道金光，陡然粘稠如流水。
金色流水之中，隐约可见一道涟漪，快速射向林小苏的眉心。
然而，这道涟漪在金色流水之中，越穿越慢，在靠近他的眉心三寸处，噗地一声，如同水滴破灭。
“敢施暗算？”霍刚手陡然一伸。
这一伸，宛若无穷无尽的擎天之掌。
噗！
一爪抓下！
这一抓，万古青石构就的西山，被他生生穿破，地下室的何方略一声惨叫，被霍刚生生抓出。
何方略，这位已经修到悟规境，即便在荒古界也是响当当的一号大人物，在霍刚手中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扎不出。
“本统领已经说过，敢于反抗者，杀无赦！”
声音一落，手掌一合！
噗！
何方略化为血雾，形神俱灭。
心阁低层或许无感，但心阁高层全都心跳欲裂。
只因不在这个高度，或许根本不知道这位暗阁主的存在。
在这个高度，才知道这位暗阁主何等神通。
他的次神术已经达到惊世骇俗的地步，纵然悟神境高人，也可以杀之于大庭广众之下，让人防不胜防。
这大概也是林小苏当众审讯何允之时，唯一能够中断审讯的手段。
然而，有霍刚在场，所有努力全是徒劳的。
霍刚的魔神域，即便次神术也无法穿透，只会惊动他。
这一惊动，直接一掌穿透半座山，将隐藏于地下室里的暗阁主，生生捏爆，连元神都无法逃脱。
暗阁主一死，所有人全都成了没有主心骨的杂鱼。
他们心头一片茫然之时，林小苏暂时中断的审讯继续下去……
何允呆滞地告诉所有人：“设计换囚之策，是为了配合太子殿下的朝堂清理，目标是刑部尚书宋立夫，还有七皇子。”
“太子通过心阁，做了哪些见不得人之事？”
这是林小苏的第三个问题。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胆战心惊。
即便是禁军将领，心跳也猛然加速。
身为禁军，他们在心阁之人面前，不在乎什么。
但是，太子，岂是心阁可比？
太子，将来是必定为皇的。
他们都将是太子的奴才。
而他，这位陛下器重的巡察使，竟然矛头直指太子……
风波是不是闹得太大了？
就在此时，轰地一声轻震！
起于京城。
京城东宫，一座金桥凭空生成，直达西山！
金桥之上，龙纹密布，金桥尽头，四个大字华光万里：东宫宝印！
华光一出，霍刚营造的魔神域，似乎刹那间支离破碎。
何允本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此刻退出了这个状态，眼睛一闭，就此倒下。

第641章 硬踩太子
心阁丁阁主一声大呼：“太子殿下！”
长呼如哭。
心阁众位长老，如释重负。
因为他们面临最极致压迫的时候，最强大的后援终于到了。
太子亲临！
太子东宫印直接亮出，营造一座金桥，从东宫直达西山。
金桥一至，皇道气机争相归附，整片天地，化为太子的主场。
金桥另一侧，十余人并肩而至。
最前面一位，正是身着深黄色太子服的太子洪鼎。
他的身后，跟着十位东宫属官，还有两名高端护卫。
金桥收缩，太子一行人随着金桥的收缩，而达西山。
金桥一收，化为一只巨大的金印，悬于太子脑后，太子脚踏悬崖之侧，盯着霍刚。
“大统领亲至西山，所为何事？”太子淡淡道。
这大概是他这位太子，对父皇最信赖重臣，最不客气的一回。
一般皇子，是不敢如此的，但他敢，因为他的位置稳若泰山，他迟早都是皇。
这位大统领如果识相的话，现在其实就可以向他效忠。
然而，今日的大统领，对他没有丝毫客气：“本统领奉陛下之令，送李巡察使巡察心阁，还请太子莫要干扰巡察。”
“巡察使？”太子目光一抬，落在林小苏脸上：“李承年竟然成了巡察使？孤竟然不知。”
所有人目光齐聚林小苏脸上，林小苏淡淡道：“太子不知也属寻常，陛下刚刚任命！”
太子冷冷道：“你既为巡察使，就该好好巡察，不负圣恩，不可恶意扰乱江湖宗门，更不可无端掀起是非！”
“太子殿下明鉴！”丁老阁主道：“这位巡察使大人原属我心阁执事，因不满心阁对他的管束，恶意蛊惑陛下，妄图借皇权而欺压昔日同胞，于国，此为滥用皇权，于江湖，乃是小人得志，还望太子予以管束，以免因其一人，而坏了法度皇权。”
“阁主所言甚是！”一名长老附和：“如此阴险小人，道德败坏，岂能为官？”
“正是，若天下人人生报复之心，人人以皇权而泄私愤，皇权法度何在？”
“请太子为我心阁作主……”
一时之间，群情激奋。
霍刚暗暗皱眉，事情麻烦了。
如果此时拿到了太子足够的罪证，他倒也不慌，因为他已经洞悉到了陛下的心意，陛下是必须拿下太子的。
要的只是如山铁证。
而如今，铁证并未到手。
审讯进行不下去。
因为东宫宝印，可以克制各类术法。
连自身魔神术都能克制，更何况是次神术？
没有次神镇魂术，下面这群人，谁敢说出不利于太子之言论？
综合结论，审讯只审个半截，就得草草收场。
没有铁证，没有理由罢免太子。
太子大权在手，江湖朝堂通吃。
且不说林小苏这个芝麻绿豆小官，即便自己，也未必能够全身而退。
林小苏目光慢慢抬起：“太子殿下以东宫宝印，扰我审讯，是觉得这样下来，我就无法取得你与域外宗门勾结，祸害大荒朝堂之铁证否？”
太子脸色陡然铁青！
全场之人，也全都震惊……
就连七皇子都震惊了。
太子一到，他心头打鼓，实在是这位太子太过强势，长期以来给他形成了太重的威压。
而林小苏这话一出口，宣告他与太子，不共存于天地间。
因为他当面指证太子与域外宗门勾结，祸害大荒朝堂。
这重指控之重，重如泰山！
太子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放过他！
今日之局，必定鱼死网破！
“放肆，胆敢忤逆太子！”太子身后，两名属官一步上前，气势惊天动地。
“你们才叫放肆！”林小苏也是一步踏上，一根指头直指太子铁青的脸：“陛下严令，任何人，不得阻止巡察，请太子记住，是任！何！人！”
太子深吸气，缓缓吐气：“李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不好意思！官威不大，镇不住各路牛鬼蛇神！”林小苏冷冷道：“大统领！我欲入心阁藏书阁查阅资料，任何人胆敢阻挡，大统领该知如何处置！”
“陛下有令在先，任何人阻挡，杀无赦！”大统领道。
大统领手中大旗一抬！
杀气宛若实质。
直指心阁最高处。
飞舟驰出！
直达阁顶。
林小苏身形一动，率领百名禁军进入阁中。
拾级而上，全程无人敢阻。
所有人目光都投向太子，太子脸上，一片铁青，但是，却也并无慌乱。
只因为太子非常清楚，想在藏书阁中，找到他的罪证，那是绝对不可能。
眼前我不能硬阻，但是，等你找不到罪证出来之时，你再试试这方天地谁为主。
李承年，本太子还真是小看你了。
你隐忍这么多年，一直谨小慎微，你的家族一直求着给我当狗，从今天开始，我不将你全家老小清算个遍，我就枉为储君！
没有人知道……
文灵殿中，有一群人！
陛下坐于高高的龙椅，他的下方，有二十余人。
六部尚书全都在列。
宰相，大夫全都在列。
所有人都通过官印看到了面前的一切。
所有人后背都冷汗淋漓。
从林小苏硬扛太子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来分析，陛下在构思一件大事，大到极致的事。
他们这些年来，习惯了陛下不在，太子主政的朝堂现状，今日，他们深夜被召入宫中，亲眼见到陛下刚刚提拔的巡察使，将太子怼得没有半分脾气。
说明什么？
说明风向要变了！
这些大臣全是人精，全都透过这一非同寻常的巡察，看到了朝堂风向最大的一次转变。
心阁藏书阁内的情况，透过林小苏的官印，传到了文灵殿。
两边都是资料，无穷无尽的资料。
但是，林小苏一眼不瞧！
直上二层。
二层的资料少了很多，但显然更加高端。
他依然一眼不瞧，直上三层！
这一上三层，老阁主心跳加速了……
三层，是有阵法防护的，唯有他手中的阁主令以及刚刚死在霍刚手下，那位暗阁主何方略才能打开。
李承年显然是不能开的。
如果他要求自己这位阁主亲手开门，自己该不该听从？
就在他内心盘旋纠结之际，林小苏手轻轻一抬，划了一道曼妙的弧线，三楼就此打开！
老阁主心神猛然一收，整个人完全石化。
他……
怎么会开这道门？
接下来，更让他心跳加速的事情发生。
林小苏找到了一扇暗门，手就那么一勾一引，暗门洞开！
“太子殿下！”老阁主一步升空：“巡察使大人恶意扰乱藏书阁，必须予以制止……”
太子脸色刚刚和缓了一点点，此刻又一次阴沉，他的牙死死地咬住。
予以制止？
我怎么制止？
你让他查呗，他还真能查出来？
开什么玩笑？
何方略还能将那些东西放到外边不成？
何方略现在人都死了，更加死无对证。
老阁主脸上很扭曲，他很想告诉太子，咱们的秘密之门，已经被打开了，但是，这话说不得啊，霍刚就在旁边。
他想用无神传音，但是，霍刚在侧，元神也传不了音。
他的内心，急得猫儿抓。
但太子就是接收不到……
藏书阁，林小苏上次进来过一次，里面的资料，看起来浩如烟海，但是，于他，轻车熟路。
他手一抬，一卷册子在手，册子打开，里面露出的内容直接震惊朝堂。
“洪武十七年正月初三，发动朝堂清洗计划，心阁罗织十七条罪证，拿下宰相杜丁，换陈正道上位，具体操作方略如下：由御史邓宽发起，由吏部侍郎李悦配合……”
这册子上面的内容一现。
文灵殿内，宰相陈正道全身大震。
谁能想到，这场陛下召见的高端殿前会议，观看到的第一桩罪证，竟然是他宰相陈正道？
“陛下，这……这完全是无中生有，这……”陈正道扑嗵跪下。
陛下的脸隐藏在黎明前最黑暗的夜色之中，声音轻轻传来：“宰相大人莫要心急，慢慢看！”
这声音清淡如水，冰凉无情。
宰相后背上，汗水奔涌，湿透衣衫。
但是，他不敢再说任何一个字，他也不敢有任何异动，因为殿外，异常安静，这种安静他知道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陛下身边最神秘的隐龙卫已经包围了这座大殿。
藏书阁中，第二份册子展开。
“太子召开东宫会议，宰相陈正道，左大夫周贺参加，制定洪湖方略，拿下兵部尚书冷红云，换上太子嫡系李意德。”
嗵！
跪着的人又多了一个，兵部尚书李意德。
但他没有开口，只能以额叩地……
第三份册子展开：“洪武二十三年七月初七，制定‘天梯计划’，心阁以秘药令太子生命垂危，国师献策让陛下祈福，由吞云寺高僧玄空禅师施展因果之术，夺陛下造化，而成太子千秋伟业……”
轰地一声，大殿完全震动。
这就是名动天下的“吞云祈福”！
这就是陛下十年阴阳颠倒，气运两消的真正原因。
陛下猛然站起：“列位臣工，现在是否看明白？”
下方二十余人齐齐跪下。
陛下身子缓缓前倾：“如此无君无父，无法无度之逆子，何德何能居东宫大位？来人！”
“在！”两侧同时出现一批人。
左侧，大宗令。
右侧，侍诏令。
“旨下！”陛下沉声道：“太子洪鼎，无君无父，无法无度，不堪东宫之任，革其太子位，囚于天牢寒字狱！”

第642章 废太子，掌皇印
“奉旨！”侍诏官接令。
“奉宗令！”大宗令接旨。
太子废立，非比寻常，不仅仅需要圣旨，还需要宗令。
因为这不仅仅是国事，还是宗事。
然而，不管是国家法度，还是宗室法度，都不可能容得下一个谋逆君父的叛逆。
下方群臣，以宰相为首，若要反对这项废太子的法令，也该是宰相牵头，据理力争，然而，此刻的宰相，已经被前面的两则消息击塌，自身难保还敢出头？
圣旨一下，陛下手持皇印，他的手微微颤抖。
旁人看来，这是一个君王内心的挣扎，亲手废掉太子，亲自终结儿子的路，当然是挣扎的。
没有人能想到，陛下此刻内心是惶恐的。
因为这皇印盖下去，就能印证一件事情，那就是“因果错”的解法究竟有效没效。
如果有效，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如果无效，全盘失控。
他皇印无法掌控，才需要太子监国。
若是废掉了太子，皇印依然不能掌控，洪氏江山，恐怕就会风雨飘摇。
到那个时候，就不是他这个皇帝坐不坐得稳的问题，而是，他这一个宗系，还能不能存在的问题。
事关亿万里山河，事关皇族存亡，他手中皇印，此刻重若泰山！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盖将上去！
开弓没有回头箭！
皇印一落，废掉太子的诏书，正式生效。
突然，陛下全身大震，他觉得自己身体里，似乎注入了涓涓细流，早已掏空的身体，竟然重新有了生机与活力。
往日的他，白天浑浑噩噩。
此刻已经临近黎明，他本已感觉到浓浓的倦意，但现在，倦意全消。
圣旨之上，金光汇聚，皇印之光越来越浓，突然，轰地一声，圣旨冲天而起，直上苍穹。
化为一条巨大的金龙。
金龙口中一吐，出现一道圣旨，圣旨之下，皇印华光万里……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洪鼎无君无父，无法无度，不堪东宫之任，革其太子位，囚于天牢寒字狱！”
京城大哗！
西山之上，太子全身大震，呆呆地看着空中这道圣旨……
“为……为什么？父皇，这是为何？”他一声大呼。
他身后的皇道金光突然被掠夺，太子宝印喀地一声破裂。
唰地一声，一条人影上了悬崖，林小苏！
他出现在太子面前：“你不知为何？本官告诉你！你阴谋弑君之事，东窗事发，这就是本官今日巡视，想要达成的目标！”
“李承年！”太子咬牙切齿：“本宫向你保证，你西河李氏，都将因为你而承受最大的代价！”
“洪鼎，莫要忘了一点，你不再是太子！此刻的你，狗屁都不是！”林小苏道。
此番当众辱骂，太子身后的属官，没有一人敢于反驳。
所有人全都是懵的。
空中飞舟之上，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奉陛下令，抓捕洪鼎，打入天牢！心阁所有属众，全部抓捕，所有资料，全数带回刑部！”
“是！”
轰！三千禁军齐下，涌入心阁各处。
林小苏目光抬起，跟飞舟之上一人目光对接，那是七皇子，整个过程中，他一言未发，纯粹的一个看客，精彩绝伦的戏码过去了，他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一片崭新的天空。
“殿下，现在可放下了悬着的心？”林小苏微微一笑。
七皇子手一伸，抓住了他的肩头：“你看看天空！”
天空之上，有两团亮光，一团，是尚未消散的圣旨金光，另一团，起于玉屏山顶，是刚刚升起的太阳光。
“殿下要我看哪一方？”
“两方都看看！父皇皇印亲和力，回归了，另外……天也亮了！”七皇子的声音很复杂，意味深长。
圣旨冲天起，这是三年来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现象，以前，众人无感，但今天，七皇子深深有感，这道冲天而起的圣旨，是父皇重新获得皇印亲和力的印证，也是父皇身体康健的标志。
只需要这一层，反向印证了林小苏作出了那个惊心动魄之结论，父皇的确不是病，而是中计，中了因果错之绝户计。
而且他也反向破除了这条毒计，拿下太子，削掉其权，被太子夺走的“势”重新归位。
父皇会渐渐好起来。
他们成功了！
天也亮了！
林小苏目光投向西山山顶：“咱们这边的天的确是亮了，却不知道吞云寺某座佛堂，天是不是塌了。”
七皇子心头一震：“你要拿下玄空？”
林小苏淡淡一笑：“殿下怕是不清楚何为因果，因果法则，是有反噬的，当日的反噬，废掉了这位大师一身修为，今日再遭更强的反噬，但愿莫要就此圆寂！”
“我们去看看？”七皇子道。
“走！”
两人一步下了地，上了山，王府侍卫队长李亘带着几十名高阶侍卫一路跟随，来到古老沧桑的吞云寺外。
刚刚靠近寺门，一声钟响传来，紧接着又是一声。
七声钟响，满寺皆闻。
佛音响起，充满慈悲。
寺门叩响，一个小沙弥出来。
“佛钟七响，寺中出了何事？”
小沙弥双掌合十：“阿弥陀佛，方丈大师圆寂，前往西天佛国而去，今日寺中不见外客，施主见谅。”
急急掩门，就此封闭。
林小苏和七皇子面面相觑……
“李大人一语中的，恶僧真的遭了因果也！”七皇子轻轻一叹。
“看来是！”
七皇子目光慢慢抬起：“因果之道如此凶险，本王甚是不安。”
“不安？”林小苏道。
七皇子道：“李大人今夜之局，也是乱了因果，若因此而……让本王心里如何过得去？”
林小苏看着他的眼睛，这双眼睛这一刻很真诚。
林小苏笑了：“放心！我不会遭受因果反噬。”
“你为何不会？”七皇子眼中光芒大亮。
“因为今夜我所做的事情，并非乱了因果，而是正本清源，走的是天道正途。”
因果法则，诸天之中最神秘的法则，没有之一。
其玄妙之处在于它是窥天之法，世人于天道因果盘，只是窥，而不能改。
但有改者，必遭天谴。
寻常人无法可施，但有三种方法是例外，其一是佛道补天法，其二是魔道欺天法，其三是正本清源法。
玄空大和尚走的是第一条路线。
佛道补天法。
如何补？
以自身佛法修为来补。
当日他妄用“因果错”，谋害一代君王，其性质是极其严重的，即便他强行佛道补天，但依然被清掉了全身修为。今日因果重入正途，再度对他进行清算。
所以，他才会死。
而林小苏不同。
他只是破除了别人乱用的因果术，他本质上是正本清源，就如同当日的疯道那样，用“毛人杀”将天道遗漏的东西，再度呈现于天道面前。
所以，他没有逆天道，他没有妄动因果盘，他只是正本清源，他也就不会有反噬。
理清了这一点，七皇子长长吁了口气：“如此，才是最好的结果！李大人，下山如何？”
“好！”
七皇子的坐驾开了过来，是一匹龙马拉的车，龙马拉车，可上天，空中直达，但是，七皇子一向并不招摇，老老实实地车行地面，下了西山。
车厢中，林小苏和七皇子面对面而坐。
突然，七皇子轻轻一笑：“你那位副手跟来了，她，如何处之？”
林小苏早就注意到了，青莺全过程都是懵B状态，他很理解她的懵B，换任何人大概都会懵。
昨日，她跟林小苏下山赴七皇子之约时，她还是心阁的副使，林小苏还是执行使。
昨天夜间，她的顶头上司突然就成了五品巡察使，带着三千禁军，将心阁连锅端。
心阁完全没有了。
她何去何从？
禁军也是看在林小苏的面子上，没有抓她。
但她，依然没有目标。
“暂时先放着吧！”林小苏道：“不用抓她，这些年，她基本上是我一人的亲随，她所做的任何事情，都是我安排的。”
“行动的事情，父皇已经说了，全都听你的！你自己决定她的命运即可！”七皇子神秘一笑道：“城门口，父皇有礼物送给你！”
“礼物？何种礼物？”
“你一见便知！”
龙马速度一加，风驰电掣而去。
转眼间已到城门口。
城门口，两个黄衣侍者手捧托盘，见到林小苏，侍者笑道：“陛下言，李大人既为京官，终不能京城流浪，赠送府第一座。”
送房子？
林小苏内心颇有感慨，这就是封建皇朝的好处了。
任命官员一句话的事。
京城送房子也是一句话的事。
如果放在他那个社会，一切都得走流程，在这里，流程就是皇帝一句话。
“微臣谢陛下隆恩！”林小苏恭恭敬敬向北方行礼。
“李大人府上，门下侍仆俱已配齐，一应物资由内务府特供，待殿下封赏宣布完毕后，李大人可随殿下一起回家。”
这话一出，两人都心头一惊。
林小苏惊的是，为什么说随殿下一起回家？
莫非这封赏的房子，跟定北王府在一块？
七皇子也是一惊：“本王也有封赏？”
黄衣老者一步上前：“陛下口谕，七皇子洪云接谕！”
七皇子垂手而立：“儿臣接谕！”
“陛下谕！七皇子洪云公忠体国，行事得体，深谙朕意，准其随时出入宫门，拜谒生母！”
七皇子全身大震，一张脸完全变色，是如此的激动，如此的失态。

第643章 京城筑巢，青莺来投(大章)
七皇子眼中晶莹一片：“父皇隆恩，堪比雨泽山川，儿臣稍后进宫，当面叩拜！”
七皇子身后的侍卫，也全都惊喜交集。
一般人或许不太明白，为何七皇子对这则口谕反应如此激烈，但他们不是一般人，他们知道这口谕的含金量。
宫门禁区，并非所有皇子都能随时出入的。
唯有亲王可以！
也就是说，这位长期边缘化的皇子，享受了一把亲王待遇！
此刻是亲王待遇，将来呢？
会不会就是亲王？
封亲王非同小可，即便是皇帝，也不能随便封，是故，皇帝在策封亲王之前，往往会进行试探，比如说，给他某种类似亲王的待遇，观察大臣的反应，观察宗室的反应，若反应并不激烈，也就顺理成章，推进亲王的策封。
所以，准其出入宫门，就是策封亲王的先兆。
一旦他成为亲王，先前他身上所有的桎梏，全都迎刃而解。
这还只是其一。
其二，是口谕中的另一处玄机。
“拜谒生母！”
七皇子的生母地位低贱，只是一个常在，连嫔都不是，离妃差得远，更不是后。
她除了给陛下生了一个儿子之外，其余的啥都不是。
在宫中，照样是做杂事。
这样的母亲，是不配皇子拜谒的。
皇子进宫拜见母亲，也只是拜见“嫡母”皇后。
而根本不是拜见生母。
而如今，陛下一则口谕，明确告诉他，你可以拜见你的生母。
说明什么？
说明他在宫中做杂役的母亲，要被父皇提拔了！
这一重大喜，在七皇子心中，可比亲王还让他兴奋。
黄衣侍者笑了：“陛下早知殿下有此孝心，这就请吧！”
七皇子随侍者而去。
林小苏上了另一名侍者的车，车穿过闹市，来到了一条河边，此河，名柳香河，柳香河畔，风清物雅，闹中取静。
定北王府，就在这条街上。
定北王府之侧，一间三进三重的院落，就是陛下赐给林小苏的府第。
进入府中，一名管家鞠躬相迎，口称家主，他的身后，两排侍仆共计二十三人。
十名男仆，十二名女侍。
个个青春靓丽。
黄衣侍者送他到门口停下脚步：“李大人，此即为陛下赐下的宅子，若是少了些用度，派管家去内务府领取即是！”
“多谢公公！”
林小苏鞠躬，手上被塞进一个红包。
这是管家递给他的，林小苏会意，双手托起红包送到侍者面前，侍者接过道声谢，笑容满面地告辞。
林小苏进府，管家一路给他介绍。
这间府第，原本是一个京城富商所居之处，此富商犯了事，府第被皇家收缴，用来赏赐功臣。
说到这里，管家不忘大拍一通马屁。
家主受陛下之器重，实在是匪夷所思，此前京城之人得赏院落也是有的，但就只是一间院落，想要丫头仆从，得买。
而家主就不同了，内务府全方位包办，不仅仅是丫头仆从，还有所有的生活器具，一应俱全。
一通彩虹屁中，林小苏走完了他的府第。
这座府第，放在这座京城，其实不算大，无非是三进三重，三个院落，三重房屋而已，但是，若以现代眼光来看，这是标准的四合院。
面积足有上千平方。
够奢侈了。
更奢侈的是，亭台楼阁极具审美感，比如说，靠近柳香河的那一侧，一座红亭，一间茶室，一树孤梅，将那片天地点缀得极有文化气息。
“管家，你去忙吧！我去那边坐坐。”林小苏道。
“是！内务府有些东西刚刚送到，还来不及归整，家主去那里坐坐，也好！”管家出去归整各处房间了。
两个丫头随林小苏进了这间红亭。
这红亭一坐，满耳凉风，柳香河的风貌从这里看过去，风物无边。
而他自己这里一坐，大概也成了船中画舫游客眼中的风景。
左侧丫头递过来一杯茶：“公子，请用茶。”
声音细糯糯的。
林小苏接过她的茶杯，目光抬起。
这丫头脸蛋红红的，有些不敢接他的目光，但也不敢逃避，就在那里站着。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红儿！”
“这个呢？”
“奴婢小青。”
“我看你们，似乎并非寻常丫头。”林小苏道：“是从宫中出来的吗？”
“不是！”红儿说：“奴婢二人，都是从教坊司出来的。”
教坊司！
林小苏心头微动。
教坊司这个名字，他听过好几遍。
从青莺的口中听过，从七皇子口中听过，都有一个特定的指向：血龙将军。
血龙将军犯事，拿下天牢之后，他家女眷都被没入教坊司。
那是太子洪鼎一手遮天的时代。
现在时代已经变了，七皇子取得圣宠，该当可以顺利救出血龙吧？
这大概是他这只蝴蝶的翅膀扇动之后，产生的另一个意想不到的结果，如果太子在位，血龙将军想出来，只能是下辈子。
但现在太子没了。
血龙纯粹是太子以权谋私送进去的，放出来障碍不大。
“家主！”一名男仆急匆匆而来，跪地：“门口有一女子求见，她言，她名青莺。”
青莺！
她终于还是来了！
这位全程一脸懵的昔日手下，终于还是来了……
林小苏轻轻一笑：“带来见我！”
“是！”
“你们，暂且回避！”林小苏对两位丫头道。
丫头盈盈一礼，匆匆退去。
看到她们盈盈的身段，林小苏心头好不感慨，刚刚从现代社会过来，就已经有了封建社会腐化堕落的意思了。
难怪人家说，蜜糖最是腐蚀人心。
这种花枝满地，任君采撷的封建时代，现代宅男的最爱啊。
青莺身影在院门边轻轻一闪，似乎穿越空间，瞬间移动，出现于林小苏的面前，嗵！
跪地！
“往日的你，可不是这种方式见我的！”林小苏手托茶杯，悠闲地送入口中。
是的，往日的青莺，乃是他这位执事大人的小助理，行事以高效为第一原则，往往是施展她独特的身法，出现于他的身后，悄悄告诉他一些事情。
但今日，她直接跪下了。
青莺道：“往日的青莺，无需跪拜大人，但今日的青莺，必须一跪。”
“哦？为何？”
“因为青莺这一跪，是代冤死的爹娘跪的！”她的目光慢慢抬起，她的眼中，泪水盈盈。
“你爹娘？你爹娘是谁？”
“爹爹姓杜，单名一个丁字，乃是前任宰相。洪武十七年正月，爹爹被人罗织罪名下狱，家中五十七口，俱被斩首，青莺因身在师门逃过一劫，得知噩耗之后易容回京，但无法查出任何蛛丝马迹，只知道此事与心阁有关，于是，青莺潜入心阁，只为寻得谋害亲人之真凶，奈何这么多年，一无所得，大人妙手策划，一夜之间，除尽心阁，青莺大仇得报，五十七位亲人托青莺，跪拜大人！”
嗵！
嗵！
嗵！
连叩三次。
她的额头，已隐有血痕，她的泪，已流满脸。
林小苏明白了。
心阁所行之事，他早已尽知，这位前宰相杜丁之事，昨晚他还专门呈给陛下以及文灵殿上的诸官看过一遍。
青莺，竟然是一个心阁奸细。
外界有间谍，这里也有！
青莺道：“青莺有一请求，万望大人成全。”
“说说看！”林小苏道。
“请大人以次神镇魂术，问问青莺刚才所言，是真是假！”
次神镇魂术，唯一的用途就是让人说真话。
世上之人，号称无事不可对人言者甚多，但是，真的能做到的，几乎没有。
而青莺对林小苏的请求，竟然是，让林小苏对她施展次神镇魂术！
何等奇葩？
“为何有如此奇葩请求？”林小苏道。
青莺道：“因为唯有如此，大人才可放心将青莺带在身边，青莺也才可以真正为大人效力！”
意思出来了！
从此以后，她要为林小苏效力！
不再是昔日那种纸面上的上下级关系，而是真正为他出生入死。
林小苏笑了：“你能提出这种要求，那就不必次神镇魂，此术法，伤脑！我可不希望你这位精明强干的帮手，变成傻乎乎的花瓶。”
青莺脸上的泪，瞬间尽去，眼中，有了开心激动的光芒。
“起来吧，陪我坐坐！”
“是！”青莺从地上起来，给林小苏续了杯茶水：“大人，接下来，需要我做些什么？”
“等着！”
林小苏目光抬起，投向遥远的皇宫。
青莺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大人，有件事情你不得不防。”
“说说！”
“太子……哦，不，前太子洪鼎的势力，非比寻常，不仅仅来自朝堂，也来自江湖，他绝不甘心就此失败，一定会卷土重回。”
林小苏轻轻一笑，未答。
青莺急了：“大人你别不当回事，皇朝储位起起落落，没到最后登基的关头，算不得尘埃落定。”
林小苏托起了茶杯：“那如果到了他盖棺之时，算不算尘埃落定？”
“盖棺？大人所说的这个字眼，是何意？”青莺一愣。
“就是字面意思，尸体躺在里面，盖上棺材！”
青莺眼睛睁大了：“历朝历代，皇子争储，太子废立，都不太可能直接死人，上一任太子洪烈，被洪鼎逼得直接起兵，失败之后也才是逐出京师，目前的洪鼎，可还没到起兵这一步，关入天牢寒字狱，传递给天下人的态度就是‘冷处理’，陛下没打算处死他的。”
这就是青莺与一般人的区别。
她是心阁的人，她胸怀大志，她搜集了太多的情报资料，她对官场了如指掌。
天牢，分为三个大的层级，天字号，地字号，寒字号。
危险程度依次而减。
天字号，代表着此人触犯天威，基本上住进来的都是死囚。
就比如血龙，住的就是天字号。
地字号，代表着此人导致民怨沸腾，有可能处死，也有可能给予重罚，用以平息民愤。
寒字号，那就比较轻了，所谓寒，跟冷宫的冷字含义差不多，冷处理而已。
陛下将洪鼎打入寒字狱，传递给京城高官，太子派系以及天下人一个明确的信号，太子东宫位是没了，但是，人可以活着。
“青莺你对京城局势、皇朝规矩所知甚深，但是，这件事情你看错了！”林小苏道：“太子必死无疑，早则这几日，迟则十天！”
青莺眉头深锁：“大人，你……”
“别质疑这件事情，等着看！”林小苏淡淡一笑。
青莺是从常情常理来分析。
哪怕一个“寒字狱”，她都能分析出一大通。
然而，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跳出了她的预判，她将太子入天牢当成普通的皇子争储，大错而特错！
这，本质上就不是皇子争储。
这是性命的取舍。
陛下拿下太子东宫之位，聚集在太子东宫宝印下的皇道气机，重新回归陛下手中，他取得了皇印掌控权。
这不是事情的终结。
这只是事件的开始。
陛下的身体的确在恢复，但能恢复到十年前吗？
不！并不能！
因为他不是修行人，他是自然人，自然规律摆在那里，五十岁的身体，无论如何比不上十年前的他。
他会怎么做？
这就取决于陛下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如果他真是一个仁慈宽厚的父亲，他干不出掠夺儿子生机为己用的歹毒事。
但他真是一个仁慈的人吗？
呵呵，林小苏只能表示呵呵。
因为他看过陛下所有的过往，他知道，自古无情帝王家。
这位帝王，可不是一个仁慈的人。
他只要意识到他跟太子这场绑定，可以反向掠夺太子的生机为己用，这位帝王一定会一不做二不休，将太子直接干死。
然后利用这条因果链，将太子年轻的生命生机，转移到他的身上。
用一场匪夷所思的反向掠夺，来将这场困扰他十年之久的“因果错”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这，说起来很残酷。
但，这就是现实！
红儿前来汇报，午餐已经备好，请公子移驾膳堂。
林小苏去了膳堂，吃了一顿踏入这间庭院第一顿饭，赞一声甚美，然后，去了他的卧房午休。
三个小时就这样溜过。
林小苏再度睁开睁眼的时候，青莺坐在他的窗外，静静地看着渐渐下去的夕阳。
他起身，青莺立即送上清茶，林小苏托起茶杯，打开左侧的窗户，一眼就看到了一匹龙马从街道上驰来。
龙马到了他的府门前，管家一溜小跑就过来了。
“家主，七皇子殿下求见！”管家的声音很激动。
家主只是一个五品官，王爷亲自求见，这面子给得也太大了些，作为下人，所有人都有一个共性，就是希望家主面子大，家主面子大，下人脸上也有光。
林小苏淡淡一笑：“青莺，我们去迎客！”
管家似乎此时才注意到家主身边的青莺，对她也高看了一份。
这位姑娘，莫不是大人的侧室？
否则，怎么可能陪同大人会见皇子殿下？
林小苏和青莺在前院见到了七皇子洪云，七皇子此刻真的如同他的名字一样，满脸红云。
“参见殿下！”林小苏深深一鞠躬。
“去那边说……”七皇子洪云直接伸手，将林小苏拉到了那间红亭。
这幅亲热随和毫无官场礼数的干法，让在场之人全都懵B。
进入那间红亭，青莺伸手，给七皇子倒茶，七皇子目光在她脸上一转，欲言又止。
林小苏轻轻一笑：“这位姑娘，乃是前宰相杜丁的女儿，潜入心阁，就是搜查罪证的，我掌握的很多情报，都来源于她。”
七皇子眼睛大亮：“同路人？”
“一直都是！”林小苏道。
青莺内心一片温馨，这是林小苏给她搭的桥，他只说结果，没有说过程，给人传递的信号就是：青莺也是这场大变革的全程参与人。
只需要这一条，七皇子殿下就可以在她面前不设防。
“那就先恭喜姑娘了！”七皇子道：“父皇刚刚下旨，革掉了宰相陈正道，还有兵部尚书李意德，当日罗织罪名陷害前宰相的御史邓宽，吏部侍郎李悦俱已拿下，将来案件查清之后，或能为杜家平反昭雪。”
青莺这一惊喜非同小可。
从林小苏身后出来，跪下谢七皇子恩德。
七皇子手轻轻一挥：“你谢我干嘛？都是你家大人做的！”
青莺目光投向林小苏，林小苏赶紧止住：“行了行了，殿下你还是说说其他的事吧！”
“其他的事，那才是本王真正要谢你的地方！”七皇子道：“我现在……终于有母妃了！”
“妃？”林小苏轻轻吐出一个字。
“是的，家母本是一个常在，按常规常理，即便有大功，也只能是一个嫔，今日父皇之恩，实是太大，直接跳过了嫔，封为‘安妃’！”
“恭喜殿下！”林小苏双手一拱。
“午后本王入安顺宫，刚刚见过母妃，母妃拉着我的手，告诉我一句话，她言：对这位李大人，务必以兄弟之情待之。”
“岂敢！”林小苏起身，望北而礼：“殿下还请转告安妃娘娘，莫要如此言说，折煞下官也！”
七皇子轻轻一笑：“母妃之心，其实亦是本王之念，然此时此刻，心知即可！”
“谢殿下，正该如此！”林小苏坐下：“殿下该说到最关键的一人了！”
“血龙将军？”
“正是！殿下可向陛下提及？”
七皇子缓缓摇头。
“却是为何？”林小苏皱眉。
“大人，这个问题，青莺可以代殿下回答！”青莺道：“自古以来，犯将不可轻释，关乎其心态，大人该懂的。殿下不是不想提，而是深知此事艰难。”
青莺说得比较隐晦，但林小苏也是懂的。
犯将不可轻释，为何？
因为边关将领含冤入狱，家门遭遇巨变，会有极其强烈的心态波动，会对皇朝生出怨恨，带着这种心态上生死战场，极易引发大祸。
所以，才有犯将不可轻释这种并不成文，但约定俗成的潜规则。
“犯将不可轻释，约定俗成的规矩，说起来蛮有道理的样子，但是，也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林小苏道：“殿下不妨换一个角度想一想，血龙被囚，所有操盘手俱是太子派系，陛下那个时候可是身在病中，无法理政，他病情稍有好转，亲赴天牢探视血龙，杖毙孙冲以慰血龙，昨夜更是直接废除太子……由此可见，陛下心目中，血龙将军分量之重，太子都不能压下，血龙将军若知此内情，岂能不感动得热泪盈眶？边关三十万将士若知此事，岂能不以命报国？”
七皇子眼睛猛然大亮。
是啊，将血龙朝死里整的，是太子，可不是陛下！
陛下为了血龙，连太子都废了，将他这个边关统帅，都摆到了太子前面，你还要他怎么样？
血龙可不知道那个神秘的“因果错”，只会将所有的感激涕零送给陛下。
在这种情况下，血龙对陛下何来怨言？
只会将满身血熬成油，死也死在折云台。
“李大人之言，拨云见日也！”七皇子唰地站起：“本王这就再进宫！”
竟然直接就跑了，是的，用跑的方式……
林小苏站起来相送，七皇子已经到了阁外，向后挥手：“别送！”
两个字落，他已经跑出了院门。
因为血龙二字，是他心头最大的一根毒刺。
只要想一想就疼得慌。
而现在，林小苏三言两语一说，只是巧妙地转换一个角度，竟然成了最有说服力的说辞，他要将这套说辞搬到父皇面前，他要今夜就解开他心头的死结，正当名分，释放血龙。
七皇子已经去了。
天也已经黑了。
灯光未起，青莺的脸在黑暗中呈现一种迷离。
“大人，你有点不象当初的你了。”
声音悠悠而来。
林小苏微微一震。
他这个西贝货如果说有人能识破，大概青莺是其中之一。
她是心阁高阶执事助理，干的就是这种刺探情报的勾当，在那方世界叫间谍，眼力不是一般人能够想象的。
更何况，她还一直是李承年身边最近的人。
她真的发现了什么？
林小苏目光透过夜幕盯着她，她的脸上，没有太多的异样，只有几分痴迷：“以前的大人，固然聪慧，但是，也只是心阁谋士之慧，而今日的大人，却有国师之风范，由此可见，大人在心阁之中，一直都是韬光养晦。”
林小苏笑了，这个理由蛮好。
以前的李承年，假聪明，现在的林小苏，真聪明，这种差异，用一个韬光养晦可以解释得很清楚。
因为事实证明，他入心阁，的确是有所图的。
有所图的人，怎么能表现得太聪明呢？
这一夜。
林小苏静静地躺在床上。
床是新的，乌木所制，造型古雅，极其宽大，是那种可以三四个女人一块儿摆上来的那种宽大。
青莺肉眼之内不可见，但是，只要元神一探，林小苏就可以清楚地知道，她在窗外的一棵树上。
这妞开始了忠诚履职，化身为他的贴身护卫。

第644章 三字骨书“心”字节
她的修为不是特别高，也就窥天之巅，但是，她精修的术法很神奇，属于暗系规则的一种，隐身术，瞬移之术，炉火纯青，绝对不是新月可以比的。
这样的人，眼前还真的需要。
但是，这床之宽大，一个人睡，是不是有点浪费？
可惜千灵圣女跑得有点早，表露心迹有点迟，亲个湿嘴儿硬是拖到了上路之前，要是你早点来这一手，要是你族中不出这档子事，现在这大床，可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花边心思在他心中转了几个轮回，林小苏有点痛恨自己，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不成名堂的，转向吧，提升修为！
他目前已经走完了巅天境界所有的路，就是九星全都跟轮海联络上了，理论上到了这一步，就该考虑破入悟境了。
破入悟境的流程他是知道的，将丹田轮海中的真气进行压缩，不断地压缩，直到真气化为真元也就成了。
可是，他觉得有点草率。
修行路走到如今，每一步他都走得极度完美。
经脉，别人通的是两大主脉，十二正经，八大奇经，他是身上所有的微脉都通了的。
血塔，是完美血塔。
天星泪，他舍皮炼肉最终取其骨。
走的一直是完美之路。
他也充分感受到了完美之路的好处，那就是，打破窥悟天堑，未入悟境杀悟境如鸡。
到了悟境这道最重要的关卡，没理由草率吧？
还是得找个靠谱的人问问再说。
否则，修行路上来个虎头蛇尾，到时候哭都找不着调。
那么，修啥呢？
肉身？
肉身需要大量资源，不管是啥资源，只要有能量，一古脑儿送入时空乱流粉碎，然后通过造化之门促肉身进化。
路径简单粗暴，方便快捷。
然而，现在的问题是，没资源。
难道要逼我这个巡察使大人化身贪官，行走天下，敲诈勒索？
对了！
还有一样东西！
三字骨书人字卷！
念头一起，秘境空间中，一具骨头凭空飞起。
这具骨头，是小腿骨！
已经在三重天“薪灯”之下完成了激活，全身上下透着幽幽的光，充满莫测的玄机。
三字骨书人字卷，分三节，灵字节，心字节，灯字节。
灵字节，只有一个功能，召唤英灵。
目前留在潜龙总部。
秘境空间中出现的就是心字节。
静夜无事，也玩不成喜欢玩的名堂，那就朝这块骨头要点刺激……
说干就干，林小苏元神进入这块骨头之中。
这一进，他全身上下，似乎进入了一片神秘的空间……
大千世界，芸芸众生，人生轮回，我若飘萍……
他就象是一方世界的看客，看尽世事轮回。
过往的历程点滴泛起，融入这方世界。
他的一颗心在世事中起伏，在未知的归途流连，一时之间，他竟然走不回来……
然而，他也并不急，任由自己在这似乎熟悉又似乎陌生的世界飘零而去，不去预设归途，只跟着自己的心走。
不知过了多久，他已经忘了此刻身在何处，忘了自己只是一个看客。
他慢慢从看客变成了参与者。
自从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参与者之后，这方世界所有的一切，都变得生动起来。
他在这方世界有了七情六欲。
他也在这里充分展示自己的本心。
遇爱而喜，遇悲而悲，遇强而干，遇局而迷。
似乎只是一瞬间，又似乎是经历万千年。
他没有意识到，他的心脏，有那么一段时间，完全沉寂，他就如同死了一般。
终于在黎明破晓的那一刻，这颗心脏血液慢慢渗透，重新变得鲜活，宛若新生。
林小苏眼睛猛地睁开，元神落在心脏之上，耳畔似乎传来一个古老的天音：“人字卷，本心为基，心若在，路就在，心若偏，路不回！”
林小苏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心若在，路就在，心若偏，路不回！
他的心还在，他的本心还是人心，所以，他能回来。
若是他的心已入歧途，那方世界处处都是歧途，他，有可能就此死去，永远都不能回来。
三字骨书，有点邪啊。
这是林小苏的感悟。
然后，他就意识到了自己身上的变化。
心脏发生了变化。
非常诡异的变化。
原本得生命法则滋养的心脏，鲜活得很，象一颗仙桃。
而如今，这心脏竟然变成了三面。
一面是一朵花！
兰花！
兰花之中融合了当日的人道兰心，他的心神此刻异常通透，记忆力，洞察力，原本已经超凡脱俗，此刻再度进化，威能十倍提升。
另一面，一剑穿空而下，化为一颗米粒大小的剑影，就镶刻在他的心脏之上。
林小苏心头怦怦乱跳，似乎有一种冥冥的指引，让他知道这道剑影的来路，这道剑影刻于心脏，称为剑心。
剑心，剑道雄心！
拥有剑心者，同样的剑招，同样的功力，爆发出的杀伤力，数倍提升。
但凡拥有剑心者，俱是剑道途中一代枭雄，绝无例外。
最后一面，更加奇异，一面镜子。
然而，镜子里面一片苍茫，没有任何异象。
林小苏懂了心脏的两面，唯有这一面，什么都不知道，连半点信息都没能解读出来。
一夜时间，悟性提升十倍。
战力提升数倍。
这就是三字骨书恐怖的威能。
林小苏深吸一口气，平息自己的心跳，慢慢穿上衣服，走出卧室。
突然，他心头猛地一跳，他一眼就看到了红亭中坐着的人。
七皇子洪云！
洪云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边还有一人，站得笔直，宛若一根标枪。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位就是……
林小苏一步踏出房间，青莺唰地一声落在他的面前：“殿下来了！”
“随我过去！”
林小苏大步而出，来到红亭。
深深一礼：“殿下过府，府中下人竟然不知叫醒下官，实在是失了规矩，殿下海涵！”
七皇子哈哈一笑：“李大人千万莫要责怪他们，是本王严令，不准他们打扰大人的，大人连日辛劳，需要休息。”
“殿下之宽厚，下官汗颜也！”林小苏目光抬起，看向旁边之人。
此人嗵地一声跪下，跪在林小苏面前：“血龙拜见恩公！”
“血龙将军！”林小苏手一伸，猛地抱住血龙的肩头，将他拉起：“将军乃是边关统帅，沙场保边的英雄，你之跪拜，我是万万不敢承受。”
血龙缓缓抬头：“我血龙平生从不受人之惠，但是李大人三番出手，助血龙洗冤昭雪，让我父老双亲逃脱囚笼，让我全族一百二十七位女眷从教坊司脱身，此恩之大，血龙全身之血抽干，亦不能报之，请大人受我三拜！”
他也是心头激动，说出来的话儿，多少有点犯忌。
任何一个封建皇朝，但凡涉及到陛下之事，旁人可不能居功。
“血龙将军！”林小苏正色道：“赦你出天牢之人，乃是陛下，你欲报皇恩浩荡，日后为国征战即可！”
手猛地一提，血龙将军应手而起。
他的心头猛然大震。
惊诧莫名。
血龙是诚心要拜，林小苏也是发了急，直接提将起来，这一提，血龙将军竟然承受不住，被他硬生生拉起。
这手力量，别人不知，血龙可是内心狂震，这位李大人，肉身之力，为何强到如此程度？
此刻他也没空去揣摩这个，看着林小苏严肃的表情，他也不敢再坚持。
七皇子开口了：“血龙，李大人乃是通达之人，你心意到了也就行了，无需拘于礼节。”
“是！”
“你先回府吧，府中上下人等历劫而归，等着你安顿呢！”
这倒也是，血龙下狱，府上几百号人进牢房的进牢房，进教坊司的进教坊司，谁都想不到血龙还能回来，府中大院都被拆了一半，家中值钱的东西都运走了，现在回来，等于重新整一个新家，该忙的事儿一大堆。
血龙也是实诚，七皇子接他出天牢时，告诉他这件事情他得谢一个人，这个汉子就将拜谢林小苏当成了第一要务，哪怕八十高龄的父母这一刻还仓惶地坐在大路边，也要先过来谢了林小苏再说。
血龙向两人深深一鞠躬：“末将先行告退。”
林小苏点点头：“青莺，代本官送送血龙将军！”
“是！”
青莺送血龙将军出府。
红亭之中，只剩下两人。
林小苏端起茶杯，给七皇子续了一杯茶：“殿下昨夜进宫，事情终于还是成了。”
七皇子一笑：“本王现在有一感觉，天下难事，似乎在李大人这里，都会变得容易。”
“你的意思是，当日你入心阁，找何允，是找错人了？”
“哈哈，也不能算错！”七皇子哈哈大笑：“若不是找何允，如何能激得你这位真正的天才出来相助？”
轻松的话儿一谈，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血龙将军如何安排？”林小苏似乎轻描淡写。
“这个……父皇暂时未做安排，你的意见呢？”涉及重大事项，先问问林小苏的意见，这似乎已经成为这个皇子的习惯。
“如有可能的话，还是让他回折云台吧！”林小苏道：“我有个预感，燕国如果真打起来，折云台恐怕不是一般人守得住的。”
“真打起来……”七皇子眉头微皱：“你话中有话……你意思是，从未间断的两国战斗，其实不是真打？”
林小苏道：“我在心阁中看到过折云台的战报，里面有些细节很耐人寻味。”
七皇子猛然一惊：“心阁中竟然有折云台的战报？”
林小苏笑了：“殿下意识到不对了？”
“当然不对！折云台战报只该呈给兵部，断然不该被一座江湖之阁所掌握。”
“兵部尚书李意德原本就是心阁盘中棋，兵部随便什么军情，都会出现在心阁，这本身不稀奇，稀奇的是，这战报折射出来的战争烈度，几十年来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变化，十年前，是最烈的，十年间，慢慢减弱，近三年，几乎只是小打小敲，尤其是血龙被拿下，边关军心不稳，这本该是敌国乘虚而入最好的时机，但他们竟然如同有默契一般，选择了停战。”
七皇子脸色慢慢变白。
他曾在边关征战过十年。
说别的事情，他或许是个外行，但战场军事，他是真正的行家。
他没有意识到林小苏所说的这重变化，因为他的视野始终只在战争本身上，而没有延伸到战争之外。
现在林小苏这么一提醒，他意识到了！
十年前，是一道分水岭，从父皇主政到太子洪鼎主政。
洪鼎主政之时，四境平和。
举国上下日子过得蛮好，大家都称太子威名震于异国，举国同沐天恩。
这是否是左道在刻意为洪鼎造势？
如果是，那就太可怕了。
这表明燕国，也在左道控制之中，否则，左道凭什么能让两国战争想打就打，想停就停？
七皇子霍然站起：
“李大人，我……我只怕还得进宫一趟！”
刚刚将血龙将军送出府门，折身回来的青莺都懵了。
我的天啊，七皇子见一次我家大人，就进一次宫。
大人，你是专门给他开窍的？而且每次开的都是大窍……
林小苏也站起，突然，他的目光投向城中！
他的眼神锐利至极。
七皇子微微一惊，他的目光也投向林小苏看的方位。
那个地方，是“文华阁”！
何谓文华阁，拿到现代社会，叫国家档案馆，专门用来储存最有价值资料的。
突然，一道金光从阁顶冲起，直上云霄。
七皇子脸色大变：“文华阁出事了！那里，是心阁资料储存处！”
后面这句话一出，林小苏脸色也变了：“去看看！”
“走！”七皇子手一抬，掌中一只王印陡然升起，王印光芒托起他与林小苏，无声无息间，将他们送到了文华阁。
这是王印的威力。
论官印之威，皇印自然是第一位的，太子的东宫宝印是第二位的，王印是第三位的。
七皇子平日极少调动王印之力，因为他这个王爷头衔，带给他的总是讽刺，所以，他宁愿用一匹龙马拉着车，慢悠悠地走在大道上，也不愿意用这有名无实的王印，绽放王爷之威。
今天也是急了，直接用王印穿空，将他送入文华阁。
因为文华阁是心阁储存资料之地。
还因为他刚刚真正认识到，这堆资料的价值有可能无与伦比，比如说林小苏就从这堆资料中，捕捉到了“燕国军队有可能掌控在左道手中”的信息。
心阁资料，不容有失。
他们到时，文华阁一片混乱，阁内传来一个老者的大呼：“为何会这样？为何？”
哐！
是书架被推翻的声音。
还有一排人齐齐下跪的声音。
唰唰！
十数道官印同时破空而来。
官印是等级森严的，向有“五品以下接地气，五品以上接天威”之说，是故，五品以上的官印才有破空之威，五品以下的官印，是没办法直接将人送上天空的。
而来的人，全是五品以上。
七皇子与林小苏一步踏入文华阁，一眼就看到一个白发老人捧着资料在那里砸。
“消了！”
“全消了！”
“还是消了……”
嗵！
一捆资料重重砸在七皇子的脚下，林小苏天道慧眼一扫，心头也是一惊，这种资料纸张很特殊，正是心阁的资料，资料里面的纸还在，但原先密密麻麻的记载，完全消失，成了空白！
不仅仅是这一捆，他视线所及，所有的资料，全都没了半分书写的痕迹，全都成了白板。
心阁！
心门！
左道，还真是手段奇诡啊。
竟然可以轻描淡写抹掉满屋资料上的记载。
又是何种神通？
七皇子一声大喝：“尹老大人！究竟出了何事？”
那个两眼赤红的老头，目光猛然在七皇子脸上定位，一声大呼：“殿下！老臣该死……老臣该死啊，心阁资料，莫名其妙字迹全部消除！”
七皇子心头猛然一跳，手一伸，拿起一本资料，果然，一片空白。
再拿一本，还是空白。
嗵嗵！
十数位官员同时落下，最前面的一位，赫然正是刑部尚书宋立夫，他的脸色阴沉如水：“竟敢光天化日之下消除罪证！该死！”
一巴掌拍下，重重拍在面前的书册上。
突然，室内金光大盛。
一团光影无中生有。
光影之中，一个威严无匹的身影慢慢呈现。
正是坐在龙椅上的陛下。
陛下身后是书房。
“参见陛下！”
轰地一声，所有人跪在尘土飞扬的房间之中。
“发出文华警报，所为何来？”陛下道。
文华警报，最高等级的警报，直达深宫，陛下立时以皇印连通，投影于这座文华阁。
“陛下！”文华阁主尹惕颤声而报：“刚刚从心阁找到的资料，被贼子以秘法全部消除……”
“全部消除？”陛下吐出四个字，阴森无比。
尹惕后背陡然湿了一大块：“老臣准备从今夜开始启动最高层级阵法防护，却没想到，贼子敢于大白天发动，老臣之罪，老臣罪该万死！”
拼命磕头。
陛下缓缓站起：“如此重要之资料，疏于管理，文华阁全阁上下，其罪难赎，来人！”
“在！”虚空之中传来一声回应。
文华阁所有人，心脏陡然缩成一团。
陛下下一句话出口，必定是严厉惩处。
这就是这位陛下跟太子不同的地方，太子讲的是小圈子，陛下讲的是皇权威严，亲政以来，已经连开杀戒，宰相陈正道，都被判“夷三族”，更何况是这小小文华阁？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陛下！”
陛下的目光慢慢从文华阁主尹惕的脸上移开，移到了说话之人身上。
一转到他的身上，陛下脸色的怒火明显消了三分。
因为此人，是林小苏。
林小苏踏上一步：“陛下！微臣斗胆一言，此事文华阁实在是有心无力，因为施行此种绝妙术法消除罪证之人，修为极其高端，纵然文华阁全面防护，在其手下，也只是徒劳！”
此言一出，全场安静如鸡。
大家心跳全面加速。
这种时候敢于解释分辩的，是真不怕死啊。
按照陛下一惯的方式，这位站出来的官员，有可能第一个死。
然而，陛下的声音传来，却并无愤怒：“李爱卿知道这种术法的来历？”
“此法，乃是元神秘术！施法者，最低悟规巅峰，甚至有可能是执境。”
执境！
陛下的脸色猛地一沉。
即便是一代君王，遇到这个字眼，也会异常严肃。
因为执道之境，那是连皇印都未必拿得下的。
执道第一境，皇印可拿下。
执道第二境，皇印与其平分秋色。
到了执道第三境，皇印就对其无可奈何，纵然此人此刻就在京城之中，站在皇帝对面，皇帝也无奈他何。
是故，世间向有传言，一执风云不渡，二执岁月不侵，三执天地不管。
如果真是悟规之巅，甚至执境之人，文华阁还真的没办法对付他。
哪怕你的准备工作做得再周全，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依然等于零。
这是对文华阁的辩护。
文华阁白发苍苍的老阁主，目光投向林小苏，这一刻内心的感激，如涛涛江水。
“李爱卿想劝朕，装作此事未发生？”陛下的声音渐冷。
哪怕他对林小苏此刻正是最欣赏的时候，也容不得你恃宠而骄。
他的耐性已经耗尽。
林小苏道：“陛下，微臣并非此意！恰恰相反，微臣以为，京城之中，敢于横行无忌之法外狂徒，该当杀之以正国法！”
“杀？杀那个乱法之徒？”陛下沉声道。
“是！”林小苏道：“微臣向陛下请旨，调查这位凶徒。”
全场大惊。
最惊的就是七皇子。
你刚才已经说了，这是元神秘术，而且操作者极有可能还入了执，这样的人，早已到达人在千里外，元神巡千里的境界，真身都不知在哪个角落，你怎么查？
你一个查不出，那岂不是凭白无故，将自己卷进这滩浑水？
典型的没事找事？
“可查？”陛下沉声道。
“可查！”
“爱卿何所需？”
“需要霍大统领同行，也需要文华阁的配合！”
“好！朕知你心意，你若能查获真凶，文华阁失守之责，朕赦免之！”
皇印光芒一闪，消失。
下一刻，空中人影一闪，一条金光闪烁的人影穿空而起，落在文华阁中，赫然正是大统领霍刚。
“李大人！”一个花白脑袋在林小苏面前低头：“请大人示下，需要我文华阁如何配合？上至本官，下至门童，李大人一言而决！”
“请李大人下令！”下方数十官员一齐开口。
这就是林小苏为文华阁出头，带来的回报。
这些官场中混了半辈子的人精，谁都有点眼力劲。
刚才陛下那一句“来人”，他们预感到脖子上的脑袋极其不稳，林小苏在这关键节点上勇敢站出来，几乎等同于在陛下刀下解救了他们的性命。
何种配合，都不在话下。
“请各位带我阁中走走！回答我一些问题！”林小苏道。
“李大人请！”

第645章 元神追凶，执道之杀
林小苏当先而行，尹惕紧随一侧，回答林小苏的第一个问题：事发之时，是何种场景？
他们渐行渐远，场中之人，各自分立。
刑部尚书宋立夫目光闪烁……
耳畔传来一个极轻的声音：“宋大人，李承年他……他是否犯了一个忌讳？”
是七皇子的声音。
宋立夫道：“殿下指的是，他站将出来为文华阁说话，似有收买人心之嫌？”
“正是，这乃是官场大忌，咱们这位小兄弟，似乎还是嫩了些，你这位老前辈，可得多提点提点他。”
宋立夫笑了：“殿下已待他如兄弟了！”
“本王曾是军旅之人，军旅之人总是简单些，凭他所做的事情，足以成为我兄弟，只是身在皇家，不便于表露而已。”七皇子道。
宋立夫道：“殿下本不擅官场之事，都能看出此为忌讳，陛下自然也看得出来，那么请问殿下，陛下为何还成全他这次人心之收买？”
七皇子愣住了。
是啊，自己这个官场楞头青都看出来这位兄弟有收买人心之嫌，父皇掌控天下四十余载，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为什么父皇对他没有半分反感，反而极力成全于他，将文华阁的感激之情，亲手送到他的头上？
“大人，这是为何？”七皇子直接问。
宋立夫解释道：“此即为各取所需也！李大人虽然年轻，却深谙官场之道，他需要朝堂大佬的支持，而陛下也需要朝堂大佬对他的认同。”
解释虽然简单，但道理却是一点就明。
七皇子不是蠢材，他也隐约懂了一些。
父皇提拔这位天才，非常突兀。
朝中会有异声，甚至民间也会有异动，大家会说，这位陛下火速提拔一名巡察使，唯一的目的就是拿下太子。
这不是父皇想要的听到的解释。
父皇希望听到的声音是：提拔这位巡察使是正当提拔，只不过凑巧这位巡察使发现了太子的罪证，太子被拿下，不是他处心积虑，而是人犯了错，必有报应的实际演绎。
所以，父皇在强化一个事实，那就是李承年其人，值得提拔。
官场中用人，是有舆论氛围的。
而文华阁，掌管的是皇朝资料，此外，还有一重职能，那就是管理天下读书人的言论。
在这个时代，几乎等同于国家档案馆与宣传部的合体。
如果林小苏得到他们的认同，民间也就会少很多杂音。
这些，七皇子殿下在宋立夫提醒下，头脑中转了半天，终于想明白。
宋立夫最后一句话飘然而来，极轻极轻：“殿下现在也该开始学一学官场心术了。”
七皇子心头猛然大跳。
官场心术！
史上没有这个说法！
只会说官场之道，而不是官场心术。
官场之中，心术，有一个专用的前缀，帝王！帝王心术！
堂堂刑部尚书，真正官场大佬级别的人，会说错话吗？
不可能！
他隐晦地告诉七皇子的就是这个意思……
你，现在要准备争储了！
以前有洪鼎在，皇子避争储唯恐不及。
因为他的太子位几乎是铁打的。
敢于对这个位置发起冲击，那是自寻死路。
哪个皇子敢这么头铁？
即便他真的头铁，也一定会有不那么头铁的长辈，严厉警告不可越雷池半步。
而如今，局势大改。
洪鼎完了。
东宫出现了真空。
陛下有八个儿子，洪鼎已经出局，储君之位将在七人中产生。
七子夺嫡的格局已经形成。
“宋大人！”七皇子长长一叹：“本王懂你的意思，但是……说句心里话，本王其实很不喜欢那座殿堂。”
那座殿堂。
东宫！
他明白表明心迹，不喜欢争储。
宋立夫道：“殿下喜欢什么？”
“本王沙场征战十年零七个月，世人多言这是我这位王爷的低谷，但是宋大人你可相信？我策马扬鞭于折云台上，俯视西北茫茫山川，饮一袋西北烈酒，在北风之中拔剑而歌，其实才是我最大的舒畅。”
宋立夫一声长叹：“俯马流川河，对酒月当歌，诚然男儿豪迈，但是殿下，血龙将军当日也是跟着你的，他为何险遭族灭人亡？命运不能自主，世间何处放歌？你需要明白，唯有你当最终那个执棋人，你才有资格过上你想要的那种生活。”
七皇子遥视西北，良久良久：“宋大人，你呢？你又有何种打算？”
“老夫有何种打算，取决于殿下有何种打算，若殿下打算角逐一回，老夫也打算角逐一回，若殿下打算醉酒青楼，放马边疆，老夫其实在江南有一别院，若是致仕返乡，或许会比殿下更加潇洒轻盈。”
他的意思，也已经明示。
如果七皇子殿下打算全力争储，那他宋立夫，也会争一争。
怎么争？
他的路也有一条，那就是空缺出来的宰相位。
他争宰相，不是为自己而争，是为了占住这个官场至高点，从而为七皇子铺路。
这两位曾经在太子手下，朝不保夕之人，因天牢换囚案，步入一个命运共同体，从现在开始，有迹象显示，他们将成为争储路上的同路人。
两人这一番讨论，多少有点偏离了今天的主旨。
今天是文华阁突发危机事件。
视线转到林小苏身上。
他在文华阁主尹惕的陪同下，走完了案发全场。
时空回溯在这方世界首次启用。
他在另一方世界吃饭的饭碗，首次在这方世界摆上了桌面。
时空回溯，其实在这方世界不是唯一的。
有时空道之存在，也是有人可以时空回溯的，但是，如果将时空道上的顶级高人全都拉过来，让他们追溯这起案子，所有人也都得抓瞎。
因为他们纵然可以回溯时空，看到当时的场景，他们还是不可能追到凶徒。
为何？
因为凶徒不是人，是元神。
元神不可见！
元神只能凭元神现场感应，只要元神一离去，就没有任何感应的余地。
而林小苏与时空道上高人的区别之处就在于，他还有一双天道慧眼。
天道慧眼，可观元神，可观鬼魂，可观阵纹。
是故，在文华阁中这一圈行走，他亲眼看到了这元神所有的操作流程。
非常诡异的操作。
元神破入，无人发觉，元神轻轻一震，无形的波涛以元神为中心散发而出，这股子无形的波涛覆盖全屋，书册里的字就此清除。
这是规则之力。
是什么规则呢？
光之规则！
光规则，初听似乎没有什么杀伤力，似乎还是很正能量的规则，但是，它的恐怖之处，就在于可以消除所有阴影，笔墨落于纸面，于纸面而言，也是阴影。
这就是消除字迹的理论依据。
当然，理论只是理论，真正达到这种以无形规则之力，清除有形“阴影”的境界，是法则的高层境界，此人光规则之力，最少也是道花！
大道规则之花，绽放于执道之前的那个阶段。
若是结出规则道果，那就破入了执道。
林小苏正是因为看出了这一层，才断定这个凶徒，最低境界就是悟规境巅峰。
极有可能破入执道。
这样的人作案，真正是神不知鬼不觉，纵然时空道上的高手前来也是满眼懵B，然而，他流年不利，撞上了这一行当真正的天花板级别人物林小苏。
林小苏一步踏定，他的眼中闪过那个世界跟他办案之人都激动的光芒。
这种眼神，代表着三个字：有所得！
尹惕不是那个世界的人，从来没有跟人在一起办过案，但他是朝堂老油条，眼神是开过光的，一眼看到林小苏的眼神，立时有了激动：“李大人，有所得？”
“尹大人，所有作案链条下官已然了然于胸！”
所有人全都大震，眼看就是一场人间吹捧大戏的开幕。
霍刚一步踏出：“能否追上？”
“大统领，请随我来！”林小苏一步踏出，直上苍穹。
霍刚身形一动，也随之而上。
下方之人全都激动，看这架势，是真的找到了凶徒逃跑的路线啊，这可能吗？
元神作案，无影无形，要是能追上，那简直颠覆了这个世界的元神论断。
没有人发现，林小苏身上的另一件奇事。
那就是他能破空飞行。
破空飞行，乃是悟境专属。
林小苏伪装的这个李承年，虽然也是修行人，但修为只是窥天，理论上是根本不可能飞行的。
但是，林小苏刚刚拿到的一重身份，改变了这一铁则。
那就是他已是五品官。
五品官刚好可以依靠官印之力飞行。
大家很自然地将这飞行，当成了官印御空。
当然，也有几人是有些许怀疑的，比如说刑部尚书宋立夫，他是搞刑事的，搞刑事的人，观察力总是格外敏锐，他敏锐地发现，这位李大人破空而去的身形格外灵动，不太象一个初入官场的人。
初入官场之人，御空飞行是有一个适应期的，能够飞起来，身子不摇晃就已经不容易了，哪能这样如鱼入水？
但是，这个，跟他匪夷所思的侦查之术比起来，似乎也显得微不足道。
再说林小苏。
他顺着元神逃逸的方向一路追去。
出城！
前面是西山！
元神潜入西山之中，穿入草丛，还在心阁停留了一会儿，似乎在判断后面有无追踪。
确认没有追踪之后，元神一飞而起，进了……
吞云寺！
林小苏身形一起，直上吞云寺！
寺中佛音声声，香炉青烟袅袅。
霍刚心头大跳，一缕声音钻入林小苏的耳中：“李大人，凶徒入了吞云寺？”
“是！”林小苏回答了一个字。
短短一个字，霍刚心头翻起了万丈波。
太子当年策划吞云祈福，有一个关键人就在吞云寺，那就是方丈玄空禅师。
原本拿下太子之后，下一步就该拿下这个关键人，然而，这个关键人却在同一个时间点圆寂。
隐龙卫首领对此给出了解答，此为因果反噬！
林小苏其实也给七皇子给出了同样的回答。
这个回答，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因为这是天道至理，乱因果盘，天道罚之，此为铁则。
吞云寺关键人圆寂。
此人留给世人的，还是一幅得道高僧形象。
他的圆寂，无数信徒上山。
吞云寺连做四十九天佛事，送别这位高僧。
这种情况下，陛下实在不便于对吞云寺下手。
也就拖到了今天。
然而，皇家没有对吞云下手，吞云寺反过来向皇家下手？
直接毁灭掉了至关重要的心阁资料，为心阁清除罪证？
吞云寺，你也太猖狂了！
一时之间，这位修神魔术已到匪夷所思境界的禁军大统领，激发了全身的神魔血气。
“吞云寺情况有些特殊，大统领需要当机立断！”林小苏道。
“追凶之途，岂容苟且？天子脚下，神魔辟易！”大统领道。
“好！下！”
两人空中落下，直接落在一座佛堂之前。
佛堂之中，高僧遍地，神圣庄严，木鱼声声，经号连绵。
这些高僧，可不止是吞云寺的，还有跨海而来的，都是得闻玄空大师圆寂，不远万里而来送别的。
这种情况下，就连雄纠纠，气昂昂的大统领霍刚，也有点麻头。
凶徒隐于佛堂之中么？
如果是，用何种方式拉将出来？
直接闯人家的佛门灵堂，委实有点惊世骇俗……
更要命的是，这里面还不仅仅只有大荒国的高僧，还有诸多国度的，等同于外宾……
皇家，也终归是要个颜面的，有损皇家颜面，那陛下也是会怒的。
然而，林小苏抬腿直入。
“施主！”一名老僧一个旋身而起：“目前做的是佛门法事，并非拜别时间，不便于此时拜别禅师，还请施主出殿！”
这段时间，有很多人前来拜别玄空。
寺中是有管制的。
分几个时间段，允许俗人拜别，多数时间段，俗人需要在殿外等候。
林小苏淡淡道：“幸好本官也并非前来拜别禅师，而是追查一下禅师之死，是真是假！”
此言一出，全场诵经之声戛然而止。
木鱼之声也突然停止。
所有人霍然抬头，盯着林小苏。
本官？
他是官员？
追查禅师之死，是真是假？
身份惊人，来因惊人，发言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即便是身后的霍刚，脸色也猛然改变。
玄空，这位十年前借“吞云祈福”施展阴毒“因果错”的罪魁祸首，竟然有可能未死？
这如果是真的，那今日就绝对不是追查资料被毁这么简单的事。
那是整个吞云祈福最关键的结案部分！
“阿弥陀佛！”一名红衣高僧缓缓站起：“这位大人好生无礼，玄空师兄已然圆寂，法身尚在佛缸之中，你竟然口出如此轻薄之言？”
“法身尚在？那正好看看！”林小苏一步踏向前方。
前方是一口大缸，尚未封口。
四周佛香袅袅，这些青烟，也似乎被一股神奇的力量吸向缸的方向，在缸的上方，盛开一朵巨大的烟莲。
将这口缸，映衬得分外神圣。
“阿弥陀佛！施主不可惊扰佛灵！”三名老僧同时抬步，挡在他的面前。
“看不得？”林小苏道：“玄空大师十年前妄动因果，遭天诛之罚，法身上留下了天诛印记，所以看不得么？”
此一言，众僧齐怒！
红衣老僧脸色陡然一沉，白须颤抖：“施主，玄空方丈刚刚圆寂，法身尚在，你还泼他脏水，岂是……”
“莫要急着指责，是与不是，本官一看便知！”
轰！
一声轻响，三名拦路老僧同时震飞，霍刚一步踏入佛堂，整座佛堂轰然大震。
他的身影本就高大，从门口而入，阳光披在他的肩头，从阴暗的佛堂看过去，宛若上古魔神一般。
霍刚手抬起，是一把带有龙形的短刀，这把短刀，就是他的身份凭据，类似于官员的官印。
短刀一翻，一声龙吟！
威严无匹！
“现在各位知道本帅的身份了？”霍刚目光扫过全场：“李大人所查之案，关乎大荒皇朝，吞云寺无论何人，敢阻半分，本帅就启动禁军，荡平吞云寺！有没有听清？”
这声沉喝，满寺皆闻。
高悬于寺顶的巨大禅钟，也随这声波而响。
红衣老僧双掌合十：“阿弥陀佛！法不辩不明，佛不敬不真，两位施主欲瞻师兄法身，请吧！”
声音一落，前面大缸之中，一尊坐佛盘腿而起，直上缸口。
这是一名老僧，虽然双眼紧闭，气息全无，但是，皮肤肉相，还宛若如生，他赤身裸体，却不给人以淫秽之感，他身体虽老，但内有红光，隐隐有梵唱之声。
霍刚牢牢锁定这具法身。
他是禁军大统领，他的一双神魔眼，看破世间虚妄。
他一眼就看出，此人就是玄空。
而且，玄空也已经圆寂，绝对没有假。
而且他的灵台已然干枯，元神也已不再。
“阿弥陀佛！”一名域外老僧吟了一声佛号：“这位施主适才真是妄言也！玄空大师周身佛道之光弥漫，没有半分天诛之像，何曾乱过因果盘？”
“正是！”另一名老僧道：“红尘之中，可随意说话，但在佛门之中，还请莫要妄语。”
霍刚心头微微一震。
他刚才关注的是，这缸里的人，到底是不是玄空，还有，玄空到底有没有死。
而这些佛门高僧，关注点却不一样，他们关注的是林小苏刚才那句话，他说玄空动了因果盘，遭了天诛。
若真是如此，这具法身上，必然留下天罚的痕迹。
象他们这样的高僧，是可以看得出来的。
然而，玄空身上，并没有这些痕迹。
霍刚是有见识的人，他内心也隐隐有了一丝疑惑。
难道说，林小苏当日的因果错之断，是错的？
否则，玄空大师之圆寂，为何没有天诛的痕迹？
这小子，前面的路每一步都走得如此精准，但今日是不是给自己挖了一个深坑？主动带着自己来到吞云寺，却从吞云寺找到了一条勒在自己脖子上的绳索死扣？
“高明！实是高明！”林小苏长长吐口气。
霍刚目光猛地落在他的脸上。
林小苏道：“启动因果盘，原本只有两重解法，一曰佛道补天法，二曰魔道欺天法，而这位玄空大师，不愧是研究因果法则的前辈高人，竟然给出了第三种解法，大统领可知这第三种解法，是何法？”
霍刚缓缓摇头。
“第三种解法曰：斩三尸！”
“斩三尸？”霍刚眉毛猛然一收。
全场之人脸色齐变。
这种变法，也不尽相同，有几位域外僧人脸色之变，是纯粹的惊讶。
而吞云寺内的高僧，则是惊慌。
林小苏目光牢牢锁定那位红衣僧：“这具佛尸，他斩了，留在佛堂绽放佛性光辉以正其名。那具魔尸，天诛了，消掉了他因果棋局。那么，留下的那具尸，又是何尸？我称之为阴尸如何？”
声音一落，林小苏陡然拔剑！
一剑下，身后的佛堂，斩开一个大洞！
大洞之中，又有一座佛堂。
这佛堂也是幽暗，看起来跟外面的佛堂一模一样，但是，给人的感觉绝对是两重天。
外面的佛堂，处处彰显佛道光辉。
而这里面的佛堂，阴森如地狱。
佛堂之中，一个老僧坐于一朵黑色的莲花之上，他的目光猛然睁开，双眼之中，两颗黑色的菩提。
他的面容一落入霍刚眼中，霍刚心头大震：“玄空！”
在场高僧无数，也有很多人练就了佛门天眼通，一个来自于大楚国的高僧双目一凝，完成了玄空身份的解读，他的眼中，满是震惊。
轰！
玄空身下的黑色莲花陡然一翻，他所在的区域，突然变成了无边地狱，无数阴流翻滚，拖着他直下无底深渊。
“想逃？”霍刚一步踏出，阴流四分五裂，黑色莲台被他一脚定在虚空。
他的脚下，金光万道，驱散无间地狱。
如果说玄空是地狱恶僧，那么，此刻的霍刚，就是天神！
玄空突然全身一震，身体凭空炸开，一具元神在一片混乱之中，如同游鱼，滑下深渊。
这是他最后的脱困之法，舍弃肉身，而保元神。
以他这种已入执道境界的修为，自爆肉身之威力，简单堪比核弹，硬生生在大统领的神魔域中炸出了一股乱流，而元神趁此良机逃遁，真的有望逃生。
然而，就在此时，林小苏手指猛地一抬。
那元神前进的方位，凭空出现了一道空间裂缝。
空间裂缝一出，元神大吃一惊，全身白光一闪，空间裂缝直接抹平。

第646章 胡姬阴阳鱼
林小苏也是吃了一惊。
他的空天之裂，是空间法则。
使用的次数不多，但每次，都应验如神，纵然当日他还只是窥地境，施展出来的空天裂，依然让悟境巨头郑天言退避三舍。
如今他修为大进，空天裂威能十倍提升。
却在这老僧手下，一道白光直接消除。
这道白光，正是文华阁消掉满阁资料的光之规则。
这道元神，也正是他们要追的元凶。
虽然林小苏空天裂面对这种层级的元神，无能为力，但是，这道白光一起，却也给了霍刚明确的路标，霍刚一步踏出，身形在那片区域真正如同天神境，这元神想逃，已经错过了良机……
有迹象显示，这次匪夷所思的追凶，已经到了尾声。
佛堂之中的各位老僧，心头全都无复佛门清静。
即便是几位真正的得道高僧，一颗早已修得纤尘不染的佛心，也被这突然而至的奇闻搅得面目全非。
他们是得道高僧。
他们见识高超。
他们已经理顺了全部的逻辑。
玄空大师，不是他们眼中的大师，不是世人口中那位仁慈宽厚的得道高僧，他是真的大奸大恶。
十年前妄动因果，消掉了他全身的修为。
玄空不急。
前天晚间因果反噬，承受天罚，他不急。
为何？
因为斩三尸。
玄空早在十年前就已经分离了三尸。
他自己做恶事，报应分别由两尸来承担。
佛尸被消了修为，魔尸直接被诛掉了。
而他留下的本尸，林小苏称其为“阴尸”的，毫发无损。
这是因果的漏洞！
因果设定中，漏了这样一个环节，就是三尸。
多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多么精微的布局？
这样的布局，这个年轻的官员，却识破了。
林小苏心头也是感慨万端……
突然，前面一个灰衣僧手猛然抬起，一掌抓下。
这一掌，宛若佛道莲山，就此砸下。
林小苏手一震，拔剑！
剑一出，灰衣僧人所有的动作变成慢动作。
哧！
一剑时光断！
灰衣僧人掌才堪堪到达他的头顶，林小苏手中剑之青芒，已经掠过了他的脖子。
这名僧人，悟身之巅。
他是玄空的弟子，师尊有难，他也插不上手，但是，师尊若是被抓，师尊这根藤下所有的瓜都会被连根拔起，是故，他也顾不得了。
可惜，他虽然心思决绝，敢想敢干。
却低估了这位年轻官员的反应，只一个微秒的时间，就在林小苏时间剑道下送命。
然而，这一启动，也引发了连锁反应。
两名灰衣僧人陡然合击。
此二人一出，周身佛光宛若实质。
这是元神与肉身合一的标志。
悟神境！
两大悟神合击！
该当已是林小苏的极限。
林小苏手中剑一转，剑下一片烟雨江南，宛若实质。
剑一落，轰然一声轻响，佛堂空间一片光怪陆离。
两名悟神境高手，形神俱灭。
红衣僧眼睛猛然睁大……
突然之间，林小苏觉得四周景物全变！
佛堂不见，天地空蒙，面前的红衣僧脑后是无尽的佛道流光，他，宛若就是诸天之中一尊真佛。
他的心一沉到底！
悟规境！
悟规境，乃是那方世界当前战力的天花板，是跟狂刀、厉千宗同等标准的存在，林小苏再怎么天纵奇才，又如何能是悟规境的对手？
然而，面对诸天威压，面对绝对不可能战胜的高手，林小苏心脏一声剑鸣。
昨夜刚刚得到的剑心冲天而起，化为一股不可摧毁的坚定信念。
剑，宁折不弯！
剑道，遇佛敢杀，遇魔敢屠！
剑心一出，他的空蒙之剑威力十倍提升，形成一片巨大至极的烟雨江南，烟雨江南之中，处处时空乱流。
红衣真佛单掌一抬！
撕裂诸天。
林小苏以毕生最强修为，以剑道万古难求的剑心，使出的空蒙一式，遇到这一掌，支离破碎……
掌引星河之力，压向林小苏。
就在此时，突然天空一动，诸天佛光一分两半，一条巨大的阴阳鱼旋转而来！
噗！
红衣真佛卷入阴阳鱼中，身首异处。
漫天星河之上，一个白衣仙子踏空而来，她的左脚，白光耀眼，她的右脚，宛若黑夜绵绵。
林小苏吃惊地盯着她。
此刻的他，身在苍穹之上，西山就在脚下，吞云寺，只不过是一个几不可察的小点。
刚刚短短一瞬间，他被红衣僧直接带上了苍穹。
完全掌控了他的生死。
然而，这个白衣仙子出现了，只一招间就斩掉了红衣僧，就这样俏生生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她是谁？
青丘胡姬！
青丘胡姬，林小苏进入荒古遇到的第一位可称为传奇的人物。
初见之时，她离执道一线之隔。
千灵圣女言，待到她的阴阳格全部定型，她就破入了执道之门。
如今的她，出手一击，没有半点阴阳格，却有两条活灵活现的阴阳鱼。
今日的她，已然执道！
最让林小苏惊心动魄的是，在他生死悬于一线的当口，她突然出现，一击灭掉悟规高层的红衣僧，然后用一双洞察秋毫的眼睛看着他。
胡姬没有理由认识李承年。
她更没有理由帮助李承年。
唯一有理由的，那就是，这个传奇仙子，认出了他的本来面目！
林小苏迎着这深察秋毫、亮如秋水的眼睛深深一鞠躬：“感谢仙子救命之恩！”
胡姬轻轻一笑，一缕声音钻入他的识海灵台：“我入执道，缘于你送我的阴阳鱼，苏公子觉得，这重大惠，当不得我出手帮你一回？”
林小苏深吸气：“你终于还是认出我了！”
“别忘了，我们毕竟……”
声音戛然而止，但她脸上，分明泛起一缕红霞。
林小苏小心补上：“神交已久？”
胡姬红唇轻轻一咬。
轰地一声，林小苏莫名其妙被打下尘埃。
脚下的山峰快速接近，但在即将触碰的瞬间，一片白云无声地飘过，林小苏如同踩在结实的毡布之上，云霞退去，他已站在西山一棵树下，那缕云霞如同灵蛇，钻入前面胡姬的裙底，胡姬白他一眼：“这是给你的一个小小警告，以后不准再说这四个字。”
“仙子是怕这四个字，乱了道心？”
乱了道心，这四个字一出，胡姬刚刚消去的红霞再度爬上了双颊，好象恨不得揍他一顿。
终于，她轻轻吸口气：“为什么要伪装成这幅模样？”
她认出林小苏的过程需要省略。
为啥？
因为这着实有点暧昧。
她毕竟是跟他神交过很久的人，真的是“神交已久”。
对他的元神气机那是熟得不能再熟。
她的道果中，有他的阳。
他的道种中，有她的阴。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所以，她才一下子就精准判断出，林小苏的真实身份就是当日上青丘，陪她修道，乱她道心的那个小冤家。
不管他变成什么模样。
“真是没办法的事！”林小苏道。
“没办法？”胡姬不懂。
“那天从青丘下来之后，遇到了李承年，这小子气度着实太小，恨我搅了他的求亲局，要弄死我，我只要不想死，就只能杀了他，然后伪装成他的模样，进入心阁。”
“然后呢？心阁的人，没能发现？”
“你当心阁的人都象你这么神通广大啊？”林小苏道：“再说了，李承年也根本没什么亲近的人，伪装成他，其实不难的。”
“你这伪装术，单从外在形象、神韵气质来看，实在没有丝毫破绽，然而，人毕竟是有圈子的，尤其是心阁这种以心机闻名的地方，想一直伪装下去滴水不漏，几乎不可能！”胡姬道：“所以，我还是建议你作个改变，不要在心阁呆下去了。”
林小苏吃惊地盯着她……
胡姬眉毛悄然皱起：“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我说错话了吗？”
“不是，你没发现心阁已经没了？”
胡姬霍然抬头，她面前的山雾似乎被一双无形的手拉开，心阁出现于她的视线之中。
此时的心阁，空无一人。
“心阁……没了！为何会这样？”胡姬有点惊。
原本心阁跟她没有半点关系，但是，她毕竟是青丘的人，而心阁里的李承年，恰好是青丘已经定下的女婿，青丘就这样与心阁有了关联。
也才进入她的视线。
而今日，她灵台悸动，洞察到小冤家有难，赶紧过来，才发现心阁已经没了。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要不，咱们边走边谈？”
胡姬轻轻一点头，两人沿着山坡而下……
此刻的吞云寺中，已然乱成一锅粥，三千禁军空中落下，包围了整个寺庙。
霍刚五指如托塔天王手中的宝塔，牢牢锁着玄空的元神，一双神魔之眼扫视下方的僧众，一声令下：“所有人，全体抓捕！”
这一令下，整个西山，全空了。
心阁，吞云寺，相继清空。
林小苏与胡姬下了西山，一路走，一路谈……
胡姬终于知道了，心阁之灭，缘于心阁卷入了朝堂纷争，充当了太子的鹰爪。
胡姬一声长叹：“一座大阁，就因为卷入皇权争斗而灰飞烟灭，江湖真是凶险也！你在荒都也不可久留，莫若我送你回古门吧。”
心阁灭了。
他眼前逃过了一劫。
但是，心阁可不仅仅只有西山这一座阁，这样的阁，各个国度都有，他们的人，更是渗透各方，朝堂有，江湖有，若是知道面前这位苏公子杀了心阁的人，那他风险巨大。
是故，胡姬设想的第一方案，就是送他回他的宗门：古门。
林小苏轻轻摇头：“别为我担心，我在荒都挺好的。”
“好？你怎么好？”胡姬横他一眼：“你可千万别指望我，我正在闭关冲刺呢，没时间长期跟在你身边。”
林小苏眼睛睁大了：“你正在闭关冲刺，感应到我有危险，赶紧中断闭关，过来救我？”
“你以为呢？”
“仙子，你不能这样好，你要再这样好，可能我真的会……乱了道心！”
胡姬瞅着他的表情，很想踢他一脚，想想他可能承受不起自己的这一脚，算了，吐口气妥协：“真的公子，你这会儿老实点行不？好好地在宗门呆着，实在憋不住了，想出江湖，等我真正破入执道，我答应你，陪你走一程。”
“我有点感动了！”林小苏站住了：“我觉得我如果不在你面前坦白点，我禽兽不如！……仙子，我让你别担心，是因为我已经做官了。”
“做官？”胡姬美丽的大眼睛睁得比他还大。
“嗯，我官场目前顺风顺水，没人能拿我怎么样的。”林小苏道：“对了，官家还送了一栋宅子给我，虽然小了点，但挺雅致的，我带你回家坐坐。”
“还送了你房子？”胡姬好吃惊：“你做了什么啊？”
“也没做什么，就是配合皇家，把心阁给灭了。”
胡姬有点懵……
她摸摸脑袋，摸摸眉心，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林小苏进了城，过了街，前面就是朱雀巷。
是的，这条街，名叫朱雀巷。
定北王府所在地。
定北王府旁边，一座雅致的院落，门上有招牌，招牌上两个大字：李府。
左下角两个小字：御赐。
御赐李府。
这就是他的家。
门房一见到林小苏过来，大开正门，扯着嗓子一呼：“家主回府！”
管家跑了过来，迎接。
林小苏带着胡姬穿过长长的走廊，直到尽头的红亭，后面的丫头三四个，捧着水果，捧着茶具，捧着点心。
胡姬看着面前的柳香河，心情跟这河水差上不差下。
她虽然有几千岁的年龄。
但她出山不多，见的人没几个。
她总体还很单纯。
她死活不明白一件事情……
江湖是凶险莫测的，这个人是域外的，他在大荒国是没啥根基的，为什么如此凶险的江湖，在他脚下这般顺溜？
遇到凶徒杀他，凶徒没了，他变成了凶徒。
进入心阁这样的地儿，是条龙都得盘起来，是虎都得缩起来，一个杀了心阁之人、混入心阁的内奸，理论上，能瞒过心阁的耳目，顺利隐藏个十天半个月，就已经是一等一的人才，而他倒好，心阁在他进入的第二天就没了。
他踏着心阁的残垣当官上任。
而且看这架势，他的官真不小。
一般官员，谁能蒙陛下御赐住宅啊？
小冤家啊小冤家，你是不是真的有什么神通，让所有见到你的人，都喜欢你？
包括皇帝陛下。
包括……
不！不包括我！
我没喜欢你，我就是……就是一时半会儿忘不掉神交的滋味……
突然，胡姬目光投向河面。
光天化日之下，河面肉眼所见无人，但在胡姬眼中，那个美女全身上下每分每寸都清晰在目。
这美女何人？
风声一响，美女出现在林小苏面前：“大人！”
“青莺，给你介绍下，这位是……我表姐！”
胡姬一双妙目有片刻的凝滞。
表姐？
青莺深鞠躬：“青莺见过表小姐！”
“嗯……”胡姬妙目悄悄转动：“你是……”
“这是我的亲随，最信任的人之一！”林小苏道。
青莺好不开心。
最信任的人之一！
这是他当着自己亲人之面作出的评价，一个本不应该得到信任的人，混成了最信任的人……
“青莺，让红儿把我隔壁的房间收拾下，给我表姐住。”林小苏道。
“是！”
风一响，青莺原地消失。
胡姬目光一转，四周的声音突然完全消失，这是一道音障，隔绝外界空间。
“你还真敢乱说话啊，我几千岁了，你张口就是表姐。”胡姬白他一眼。
“这不是没办法吗？谁让你长得这么水嫩水灵的，我说你是前辈高人，人家也不信啊，本来我还想说你是我表妹的……”
“你呀！你这一张嘴，我真不敢想你骗了多少姑娘。”胡姬白他一眼，在他面前坐下了：“虽然你让人给我安排了住房，但是，我可能真的没办法在你这里住。”
“住一晚吧！明天我不留你。”
“为什么非得住这一晚？”胡姬心头有点乱。
她是真的有点慌。
她与他在参悟阴阳法则时，大概是法则本身的牵引，让她跟他有过一番神交。
元神之交，虽然不是肉身，但体验感跟肉身也没有什么区别。
只要想到那种阴阳交济的奇妙滋味，她就觉得身体发烫。
心痒难耐。
如果跟他在一起住着，一个搞不好，就真的乱了道心……
“因为我有很多修行上的问题，想请教你。”
关乎修行，还好！
胡姬悄悄收敛心神：“你说！”
“我下一步，该当破入悟境了，你觉得我的悟境，该当用哪种方式来入？”
一句话，胡姬大吃一惊。
这句话，所有的字她都懂。
为啥连起来，她如听天书？
什么意思？
你真的没有入悟境？
那跟我元神交合的是谁？
我被鬼日了？
她是感应过林小苏的修为，探出的的确是窥天之巅，未入悟境。
但是，自从感应到他的元神之后，她非常自然地将这全都视为伪装。
毕竟这世上有很多奇妙的法门，能够让人看不穿肉身修为的。
但有一个铁则摆在那里，有元神自然是悟神朝上。
他有元神，所以，他该是悟神朝上。
但是，现在，他竟然一本正经地向她请教，怎么入悟境。
“表姐，被我的元神给误导了么？我的元神是另有机缘，我真实的修为，真的只是一个破窥天。”林小苏实话实说。
胡姬轻轻吐口气：“我刚才赶到的时候，你跟一个悟规境在天空打架。”
“那不叫打架啊，那是我单方面被打……”林小苏道：“表姐，我真的很想入悟境，我不想天天麻烦表姐两头赶。”
胡姬有他一口一声表姐中，迷茫了。
说了入悟境之路。
悟境，其实很简单。
体内的真气不断压缩，将真气压成真元也就行了（科学原理上说，就是气体压缩成液体）。
说起来毫无技巧性。
但里面的学问大了去了。
如果将丹田比喻成压缩空气的容器，道理一目了然。
丹田小，容易压。
然而，压出来之后的液体总量会少。
引申出来的结果就是，这样的悟身境，会很垃圾。
所以，修行人都希望有一个大的丹田，有宽广的经脉。
然而，新的问题由此而生，你的丹田太大，经脉太宽，想全部压缩成真元，需要的资源就会多。
修行界，拼的固然是根基，拼的还是资源。
有些天骄级别的人，根基异常扎实，但修行起来，资源的消耗是别人的百倍千倍，一个天骄掏空一个门派的情况比比皆是，很多人说，寒门出不了天骄，就是这个道理，养不起！
林小苏听到这里，轻轻点头：“看来很多道理，还是一脉相通的，哎，我有一个想法，你看有没有道理。”
“你说！”
林小苏道：“你一直说的是丹田为鼎炉，如果把视线放得更大些，人的全身是不是都是鼎炉？”
“是！”胡姬道。
“那如果全身每个细胞都进行真元压缩，会如何？”
“全身每个细胞？何为细胞？”
“……”林小苏目光微微一转：“你可以理解为全身的……微脉。”
胡姬笑了：“你还真是异想天开，有两个答案，都是无解的，第一个答案，真气线路是窥人境开始贯通的，没有人能在那个环节，就打通全身微脉，微脉之中，真气都没有，如何谈得上压缩？此其一，其二是，即便有天骄养成法，让绝代天骄幼年时期以特殊法则打通全身微脉，到了真元压缩阶段，其血肉也根本支撑不起这种冲击，会爆体而亡。我言真气压缩成真元，必须在丹田中进行，就因为丹田轮海壁，本身就是血塔的外延，可以挡住这股风云激荡。”
“就没有例外吗？”林小苏道。
“有！”胡姬道：“比如说，你们古门所修的神魔术，就是强化肉身的，肉身得以强化，就有可能支撑得起真气化真元的冲击，然而，依然存在一个悖论。”
“悖论？”
“是的，神魔术，乃是标准的外门神通，练到极致，本身就是上古神魔，万法不侵，可比肩执道尽头，内家修行能做到的，他全都能做到，又凭什么非得破入悟境？”胡姬道：“我似乎明白了，你问的不是悟境如何入，你内心所想的，乃是今后的路到底选哪一条。”
她知道林小苏是古门的人，古门本身是神魔术的代表。
他的路似乎走偏了，走的是修行路线。
二者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
神魔术是粹炼肉身之法，练到最高境界，可肉身成圣，到了这一境界，万法不侵。
修行路线，是参悟规则，最终是执掌规则。
他现在对自己的路线选择，有了质疑。
所以才找自己解惑。
林小苏道：“不能同时选么？”

第647章 打个赌，我明天升四品
“不能！这一点我不能跟你含糊，放大你的异想天开。”胡姬正色道：“苏公子，修行道上，时间有限，精力有限，你只能精选一条，穷万年之力，你定能成为一代天骄。若是贪多，最终必定一事无成。”
“万年之力，有这么难吗？”林小苏喃喃道。
“你以为呢？”
“那到底难在何处？”
“难的地方多了！”胡姬道：“且不说规则之参悟，动辄一参千年一无所得，就连你刚才所说的入悟境，也是极其艰难，想压缩真气为真元，需要大量资源，但是千万莫要认为拥有大量资源，就能快速成事，这是一颗蛟龙之丹，算是你这个阶段最好的资源了，你不妨试着炼化，且看需要几年，才能完全炼化！”
胡姬手一抬，一颗晶莹的珠子，递到林小苏手中。
林小苏接过这颗珠子，吃了一惊，小小一颗珠子，重量竟然有数百斤，里面蕴藏的磅礴能量，宛若直冲天灵盖。
“这颗龙丹，该当价值连城，仙子你……”
“不是叫我表姐吗？”胡姬白他一眼：“现在给你一点资源，你反倒把表姐给玩没了，早知如此，不送你了。”
“表姐你不能这样，你这样好，我真会乱了道心……”
胡姬噗哧一笑，百媚生：“这可不是给你送礼物的，我只是用这颗珠子告诉你一个道理，资源固然难得，时间更加愁人，我初步估计，你炼化这颗珠子，最少也得三年，最终能够吸收到的能量，也不会超过一成，到时候你就明白了……我走了！”
话音一落，人影全无。
林小苏懵了。
这妞，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还真是毫不拖泥带水啊。
房间都安排好了，她硬是一夜不住。
看来，想真的拐了这尊大能，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幸好，还有一重刺激事儿……
什么刺激事儿呢？
就是胡姬说的那句话。
她言：我用这颗珠子告诉你一个道理，资源固然难得，时间更加愁人，这颗珠子，你最少得炼化三年，最终能吸收到的能量，不会超过一成！
真是这样吗？
林小苏手一起，龙珠进入秘境空间，送入时空乱流之中。
噗地一声轻响！
他的秘境之中，突然光芒大盛，宛若一步之间，步入了万龙争渡的奇妙境地。
龙气纵横，能量如潮……
疯狂涌入他的造化之门，再从造化之门转化成两部分，一部分转化成真气，填充他的轮海。
另一部分，融入他的血肉。
他的肉身，几乎每一个呼吸都在增强。
他的真气，也是每个呼吸都在增强。
这就是他的炼化方式，很硬的方式，颠覆修行道上的方式。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白天过完，黑夜来临……
柳香河畔，林小苏一直没有动，从白天到黑夜，又从黑夜直到黎明。
府中下人没有人打扰他。
青莺也一直守在红亭之外。
直到东方鱼肚白露出，又一个清晨到来。
红亭中的林小苏眼睛突然睁开，眼中有非常明显的狂喜。
一天一夜时间，他炼化了胡姬送给他的那颗蛟龙丹。
这颗蛟龙丹非比寻常。
以层级而论，远远超过天渊之中那些千奇百怪的凶兽元晶。
那些凶兽元晶，林小苏随时取之随时炼，感受得到真气的增加，但总体也只是涓涓细流，但这蛟龙丹一经粉碎，宛若江河入海，他的轮海，真气快速补充，一夜时间竟然直接补充满。
如果他是一般修行人，此刻该当趁热打铁，利用这无比充沛的能量，促成轮海真元的压缩，跨入修行人至关重要的那道关卡：悟境。
但是，他的轮海与众不同。
轮海与全身经脉相连，经脉尽头还有微脉。
如此一个布局，等同一个湖泊连接无数的支流，轮海中充沛的真元无法实现压缩，而是顺着经脉流向全身，开源分流。
这一分流，轮海中的压力一落千丈，再也无法进行压缩。
但林小苏心头的激动无穷无尽。
这就是他的悟境之途！
与众不同的悟境之途！
别人的轮海小了愁，大了也愁，小了威力不够，大了不知何年何月能填满。
而他，不愁。
他炼化吸收资源的方式跟别人完全不同。
一般人炼化凶兽元晶，是一层层地慢慢剥，时间慢，损耗惊人。
而他，不是慢慢剥，而是直接送入空间秘境，噗！粉碎！
这粉碎的残渣也好，能量也罢，通过造化之门精密输送全身，如何输送法？能量送入轮海，残渣也可以利用，用来夯实肉身。
就如同是一个极度精密，功能极度变态，几乎零损耗的系统。
所以，理论上，只要资源充足，他可以踏出前无古人的那一步，实现肉身与修为的同步增长。
林小苏一天一夜时间，走过胡姬所说的三年之路。
心头无比快慰，起身！
“大人！”在外围守着的青莺赶紧过来：“有件大事发生，适逢大人闭关，青莺未敢惊动大人。”
“何事？”
“昨夜，天牢之中，前太子洪鼎，畏罪自杀！”青莺深吸一口气。
林小苏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慢慢抬起。
青莺深吸一口气：“两日前，大人说过，洪鼎活不过十日，青莺还不太敢信，如今看来，大人对时局之判，真是精准至极，属下佩服万分！”
林小苏轻轻吐口气：“让红儿把膳食送过来！”
转身重新回了红亭。
风吹过，有微凉。
夏日之中，格外惬意。
但林小苏心头微微发冷。
两天前，他是跟青莺谈过太子洪鼎的生死问题。
他的确下了断言，早则两天，迟则十天，太子一定会死。
这重判断，基于他对陛下的判断。
当日，这判断只是判断，而如今，判断成为现实。
太子的“畏罪自杀”，只是给世人看的。
真实的情况哪有什么自杀？
百分百是陛下所杀！
目的只有一个，利用“因果错”此消彼涨的特性，反向掠夺太子年轻的生命，以成全陛下的万古千秋。
这是一个父亲的残忍，这是一代帝王的无情！
他走这一步，不是临时决断，他是深谋远虑。
深谋远虑体现在一个细节上：他将太子关进寒字狱，而不是天字狱。
寒字狱，等同于冷宫，传递给世人的信号，就是他不会杀太子，只是让太子冷静冷静，凉上一凉。
然而，就在这种风声造得天下都知的时候，他下手杀了太子。
仁慈的名声，他占了！
生机，他也掠了！
好一个断情绝性的一代君王……
外面再度传来脚步声……
管家急匆匆地跑过来：“家主，黄门侍者来了，送来了陛下的赏赐！”
他的脸上全是骄傲之色。
充分体现着一个管家与家主荣辱与共的态度。
林小苏脸上露出了激动之情，快步而出。
迎接皇宫使者。
今天前来的使者，还是上次赐房子的使者，两名使者满脸都是笑容：“李大人，接陛下口谕！”
林小苏衣冠一整，就要接旨，黄衣侍者微笑道：“陛下言，准李大人站立接谕。”
林小苏躬身而立。
黄衣侍者道：“陛下谕，巡察使李承年破获文华阁大案，劳苦功高，朕心甚慰，特赐荒金万枚，以资嘉奖！”
声音一落，外面一队人马鱼贯而入，都是黄衣侍者。
每人手上一只托盘，上面晶莹剔透都是荒金。
荒金，上等人使用的货币，购买力极其惊人，林小苏已经验证过，在左执湖，一枚荒金可购买一条燕子舟。
至于下等人，可用不起荒金，他们用的大多是铜板。
而今日，皇家赏赐，一赏万枚荒金，放在封建社会，最少也是万两白银的含金量。
“陛下隆恩，微臣感激不尽！”林小苏深鞠躬。
管家赶紧过来，送上两份利市，交到林小苏的手中，管家的手都颤抖了。
他也算是见多识广之人，但万枚荒金之巨赏，他从未见过。
所以，此次，他包的利市也是前所未有，每个红包里包了五十枚荒金。
利市交到黄衣侍者手中，侍者笑了：“李大人得陛下之赏识，实是官场少见，咱家在这里祝愿大人鹏程万里了！”
“谢公公！”
侍者们离开李府，林小苏送到门口。
直到侍者的背影消失在朱雀大街的转角处。
他慢慢回头，身后的人，个个脸上都有红云。
“家主，陛下对家主的赏识，真是无人能及也，老奴服侍的主家也有三家了，从未见过陛下如此厚恩。”管家的声音都颤抖了。
林小苏笑了：“管家，这些钱，你给青莺三千，剩下的七千，留着府上日用开支，从本月开始，府中下人，按月发工钱，每人每月三枚荒金！你自己，每月按五枚荒金领取。”
此言一出，院中之人全都石化。
所有人眼睛睁得溜圆，脸上是完全不敢置信的表情。
包括管家在内，他的嘴巴半张……
“怎么？少了吗？如果少了，加点！”
“不……不是！”管家道：“家主，我等入家主府中，家主不打不骂，让我们有一口饭吃，就已是天大恩典，如何还能要家主的工钱？这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正是如此，家主！”小青猛地跪下：“府中侍女，多是犯官之后，原本俱是风中浮萍，若家主不予收留，我们全都会流落青楼市井，尝尽人间悲凉，家主容我等栖身，已是天恩，还让家主给工钱，实是无此先例，还请家主……”
“无此先例么？”林小苏打断：“那本官就开这个先例！按本官说的办！”
转身，悠然回了后院。
院中几个丫头，几个下人，全都面面相觑。
管家怔怔地看着林小苏的背影，深深吸口气：“家主如此仁厚，我等岂能拂却家主好意？大家都过来吧，领取各自的月银，你们身在中，吃穿用度也用不上这些，今天领取月银之后，都送回本家吧，也告诉本家长辈，我等生而有幸，遇到了这样的仁慈家主！”
银钱到手，丫头下人们都哭了。
来到后院，在门边磕头……
然后轮流请假，将这些钱送回各自本家。
他们也是有家的，往日的家，官家，破败之后，亲人总也是有几个的。
在这冰冷残酷的世道，破落户最是艰难，他们的亲人每天都面临饿死，林小苏离经叛道的开这个先例，给他们发了工钱，挽救的，有可能是几十个家庭……
林小苏坐于红亭之中，托着青莺递过来的茶杯，耳畔还隐约能听见院中的哭，院中的笑，他的心头，一派纠结。
这方世界，他很难共情，因为正是这方世界，造成了他那方世界的无边灾难。
但是，每个世界都有底层人。
生而为人的艰难，是相通的……
这大概就是“人道”不同于天道之处，人道，可以共情。
“我现在才真的相信，大人踏入官场，是最好的选择。”青莺的声音悠悠而来。
林小苏目光抬起，青莺站在他的身边，她的眼中，很复杂。
“为何突然有此感慨？”
“因为大人之善良！”青莺道：“如果普天之下，所有官员俱是爱民如子，待底下人如此宽厚，这方天地，何来饿殍遍野？”
“听闻你爹爹、前宰相杜大人，就是爱民如子的代表。”
“正因为他只关注百姓，对官场黑暗认识不足，才遭奸人毒手，英年而逝。”青莺轻声道：“大人，你也得看清当前之局。”
“当前之局，你指的是……”
“西山心阁虽毁，但是，其延伸向朝堂的触手未断，江湖之上，还有无数宗门与心阁有染，更别提心阁之后尚有心门、左道！大人你的路，将会步步艰危。”青莺道：“大人宜早做部署。”
“我已经开始部署了！”林小苏微微一笑。
“大人所说的部署是……”
“目前我已得陛下欣赏，封为五品官，陛下成为我的后盾，心阁这种见不得光的下三滥，也就不能明着对付我。这就是我的部署。”
青莺轻轻叹口气：“大人，你有点太乐观了！你只是五品官，分量还太轻了些，心阁渗透的朝堂大佬，要拿捏你还是很容易的。”
“事情嘛，一步步来！我今日五品，明日兴许就四品了，再过上几个月，兴许就三品了，等我成了三品大员，基本宣告朝堂手段对我无效。”
青莺手抬起，轻轻抚额：“大人，你真的有点太乐观了，升官没那么容易的，多少五品官几十年都升不了一级。”
“很难吗？”林小苏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我明天就升两级你瞧瞧！”
“明天？升两级？”青莺好吃惊：“大人，你在开玩笑？”
“你看我像不像开玩笑？”
“……很像！”
林小苏笑了。
青莺也轻轻一笑，手一伸，一个包裹递过来：“大人，这包钱我管着有点不太合适，要不，你还是拿点随身用，剩下的交给管家代管吧。”
“管家那边有七千枚呢，够用了，这三千枚，还是你管着比较妥当。”
青莺犹豫了片刻。
想想也对，这么一大包钱，大人也的确是不便于随身带，管家那边已经有很多了，大人自己有个小金库也是应该的。
但是，自己这身份……
算了，谁让大人还没大婚呢？
青莺收了起来：“那我暂时帮大人管着，等三个月后，青丘七公主过门了，我再交给七公主。”
青丘七公主……
三个月后过门……
林小苏嘴角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
这不是故作姿态，而是他内心的确有那么几分世事无常之感慨。
自己这张面孔，顶的是李承年的面孔。
按照青丘与心阁达成的共识，再过三个月，的确是送七公主过门的日子。
这桩婚事，会随着心阁的清除而流产吗？
不会！
为啥？
因为他这个假冒的李承年，实现了华丽的转身，他是五品官！
朝堂五品巡察使，分量比一个心阁执事重得多！
青丘怎么可能舍弃？
但自己呢？
自己如何处理这团乱麻？
那个七公主他见过，真是人中之妖，狐中之仙啊，清纯干净没比万恶的世道污染，还相信见鬼的一见钟情，水灵白嫩灵气十足……
如果在野外遇见，他显然可以好好撩一撩，能不能撩到且不提，关键是撩的过程一定很有味。
但是，顶着别人一张老脸，来干这个，有心理障碍啊……
他在这红亭之中，望着亭外的柳香河，心中暗流涌动。
他猜得一点都没错。
此刻的青丘，议事堂中，张灯结彩，众人盛赞大长老，就连闭关已久的族长都亲自出关，一张脸上，全是笑容。
青丘全都为李承年官场异军突起而兴奋。
狐族联姻，一不小心联上了一个朝廷五品大员。
这是意外之喜啊。
五品大员，岂是心阁一名执事可以相提并论的？
五品大员，这是千年世家都梦寐以求的联姻对象。
还是大长老慧眼如炬。
族长提议，众长老同起，敬大长老一杯……
议事堂中，热闹哄哄的。
但是，七公主那边，房间里没人！
这妞跑了！
身形一闪，她下了青丘，然后就直冲左执湖，刚刚挥手，摘满树桃花，准备驾桃花舟逃跑的时候，天空云彩一动，一条人影俏生生地先踏足桃花舟，正是她三姐。
“怎么？想跑？”三姐妙目一扫，脚下的桃花朵朵飞起，重新飞上了枝头。
七公主一把抓住她：“三姐，你得帮我！”
“帮你逃跑？”
“嗯，我非跑不可，那群老不死的太恐怖了，把爹都拉进他们阵营了，非得将我送给那个大叔糟蹋，受不了了，我必跑！”七公主道。
“人家现在是五品朝官！人家是官场新秀！你一嫁过去，就是朝廷命官的夫人了！这样的相公，你竟然还跑？”三姐道。
“我喜欢的是苏哥哥！”
三姐也是无语了：“又是苏哥哥，你家苏哥哥早就跑得不见影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去古门找他！”
“我的天啊，你这死脑筋……”三姐一声长叹：“可惜你到不了太古神墟的！”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是有心人，我一定可以到！”
“你的婚事，只剩下不到三个月了，区区三个月时间，你都出不了大荒！”三姐道：“就算姐姐我放你走，族中长老也一定会把你抓回来，不管你愿意不愿意，这桩亲事，你终是逃不脱。”
“逃不脱，逃不脱！凭什么啊？我就喜欢苏哥哥，我就想跟他在一起，你们都吃了姓李的迷药！”七公主毛了。
“你才是吃了姓苏的迷药！”三姐怒了：“你跟他话都没说一句，为什么非他不可？”
“他好看！”
又来了！
“……”三姐咬牙切齿。
“他专门上青丘，给我吹了那一曲，他还明明白白地说了，要娶我的，我只要一点头，好事儿就成了！就在我冲出去要点头的时候，你跳出来把我拉回去了，你看你这破事儿办的……”七公主道：“三姐，你既然破坏了我的好事，你就该补偿我……好姐姐，送我一程行不行？”
一番软硬兼施。
三姐终于没了耐心，手一伸，直接捉住，管她大呼小叫，直接拉回族中，关门，外面上锁！这锁一上，就是一座封锁之阵。
七公主折腾了好久，始终无法开门，天色渐渐暗将下来，她眼珠轻轻一转：“小柔！”
一个婢女到了门边：“七公主！”
“进来！”
“奴婢不敢进来，奴婢觉得七公主你肯定想跑路。”丫头在外面回答。
“我跑你奶奶个头……我要闭关，给我送点元晶进来！”
闭关是正事，闭关才好！
丫头从外面打开了门，阵法破除。
七公主反手关门，开始扒她的衣服，丫头大吃一惊：“七公主，你……你做什么？”
“你刚才的想法是对的，本公主的确要跑路，所以，你来当这个公主骗他们！”七公主甚是兴奋。
“不行啊公主，长老们发现了，会打死我的。”
“放心，发现不了！”七公主手一伸，手上一只手镯离奇发生改变，一分为二，其中一只套在丫头手上。
丫头的面孔离奇地发生改变，而她自己，也发生改变。
丫头坚决不从，求，折腾，甚至反抗。
七公主一句惊天动地的话抛将下来：“闹腾个啥？我答应你，等我嫁过去了，把你也带上，你当通房丫头，每个月准许你跟他睡三次！行了吧？”
丫头安静了下来，眼睛闪着“富贵险中求”的光芒。
七公主身着丫头的服装，歪着脑袋打量了下坐在地上的丫头：“嗯，我娘的天狐镯，就该是这么用的！”
出了房门，在外面上锁，她大摇大摆地出了青丘。
半个时辰后，三姐来到了房门外，隔着窗户看到了里面的“七公主”，感应了一把属于她的气机。
嗯，闭关就对了嘛。
等你闭关结束，就直接上花轿，了结这桩婚事。
她绝对不会想到，房间里的七公主是个假货，能够瞒过她的检测，凭的是她娘给她的那只天狐镯。
天狐镯，将狐族“变”道体现得淋漓尽致。
一般情况下，七公主将这手镯视若珍宝，极少动用，但今天将天狐镯一分为二，间接削掉了其一半的威能。
因为她要做一件大事！
这件大事如果用四个字来形容，叫釜底抽薪！

第648章 三大高僧联手逼宫
隔壁世界有个吃饱了撑的哲学家说过一句很操蛋的话儿叫：太平洋西岸的蝴蝶扇动翅膀，会在太平洋东岸卷起龙卷风。
这个理论，在这方世界也是通用的。
至少，在西河李家适用。
西河李家，李承年的本家。
这个世家，在西河地界还是响当当的，家里有田，门下有仆，库中有钱，宗门中有弟子，京城有关系，现在呢？
竟然朝中有官？
李二爷在自家院子里转着圈儿，大脑中时刻跳动的激动元素，就是这条劲爆传闻了。
他是李承年的父亲。
昨日京城那边的消息传来，一开始将李家差点打入十八层地狱，太子被拿下，京城心阁被毁灭。
这位李二爷啊，一口气差点没转过来。
太子没了，他李家这些年来捧太子臭脚，送出去的那么多资源不是打水漂了吗？甚至还会引火烧身，让陛下对李家起杀心。
更何况，他亲儿子李承年还是心阁执事呢，以前爬得有多高，这次死的概率就有多大。
一个儿子不算啥，他姨太太多，儿女有好几个，但这个儿子跟别的儿子不同啊，这个儿子是联结青丘大族的纽带啊，儿子死了，青丘还能联么？临时换个儿子，人家也不知道认还是不认。
就在整个李家惶惶不可终日之际，突然，一则更劲爆的消息传来……
李承年被陛下提拔为五品巡察使。
李二爷一听到这条消息，一跳八丈高，手猛地一挥：“去查！查清楚是不是事实！”
于是，李家各条线上，同步查实。
消息什么时候回来？
呼地一声，南院的院门猛然推开，一个老人大步而来：“二爷，天大之喜，天大之喜啊，四公子他……四公子他真的成了朝廷五品命官，深得陛下信任！”
李二爷仰天大笑：“哈哈，我李家也有今天！备酒，请戏班，记住，酒席安排在繁花楼，本大爷唱他个七天七夜……”
“老爷！”一群妇人从后院冲了出来：“年儿之事是真的？”
“夫人，是真的！刚刚已经核实过！”李二爷一步踏出院门：“我这就去家主那边报喜！”
冲过前面的长廊，转角家主所住的中堂，他进门有点太急，差点跟一个下人撞上，下人大惊，连忙鞠躬请罪。
李二爷用一种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训斥他：“跑什么跑？成何体统？我儿承年已是朝廷五品高官，李家也是官家，行事要有行事的样，懂吗？”
“是！二爷！”下人赶紧回应。
李二爷目光抬起，刚好看到他大哥从屋里出来，脸色还相当不好看。
李二爷开心了。
大户人家，子弟也总是不太和睦的，尤其是涉及到家产、子女纷争的，全都明里暗里争，今日他看到大哥这阴沉的脸，心里的花儿那叫一个怒放。
“大哥，我李家有一个天大的喜讯你可知？”李二爷开门见喜。
“二弟说的是承年成为五品官的事？”老大的脸上不阴不阳。
李二爷笑道：“正是！我李家虽然有权有势，但是，还从未有直系子弟入朝为官的先例，承年此次算是填补了李家百年空白，爹爹想必也会因此而大喜如狂……”
大哥长长吐口气：“据我所知，承年这次入朝为官，的确为真，但是二弟，你可知他为何能入朝为官？”
李二爷笑道：“这重要吗？只要……”
“重要吗？为兄来告诉你是否重要！”老大脸色猛地一沉：“太子下狱是因为他，心阁被灭是因为他！他，就是此事件真正的元凶！”
“什么？”李二爷猛地站住，他脸上欢畅的笑容完全僵硬。
老大阴森森地说：“太子下了天牢，他迟早还得复出！心阁被毁一阁，但其势力随处都是！朝堂大佬对我李家恨之入骨！知州大人警示刚到，心阁又送来一封信，信尚在爹爹手中，爹爹此刻，不是你所说的欣喜若狂，而是焦头烂额……”
“老二！进来！”屋内传来一声大喝，直接打断了老大的声音。
是爹爹的声音。
爹爹的声音杀气腾腾。
李老二一进房间，李家家主一张纸就摔在他的脸上。
纸，是心阁专用的信纸，里面的内容很是考究，甚至叫很是客气：“江湖之中，义气为先，对于出卖本宗之叛逆，天下共鄙之，是故大荒七阁，善意提醒西河李家，凡有子弟出门者，小心为上。”
李老二手中的信纸轻轻颤抖。
他不是蠢货，他知道事情麻烦了……
李承年若不关乎太子事件，而被陛下提拔，显然是大喜事。
但是，李承年做了叛徒。
他是踩着太子和心阁上位的。
正如老大所说，太子目前只是入天牢，将来迟早还会出来。
心阁只是灭了一阁，大荒这样的阁有八座，心阁有意点出大荒七阁这个数字，里面就包含着对李承年的刻骨之恨。
心阁渗透朝堂，本州知州都是他们的人。
朝堂大佬不知有多少是他们的人。
这些还不是最可怕的，因为朝堂大佬们必须讲求行事公正性，至少得摆上桌面，最可怕的还是江湖。
江湖宗门可不讲什么流程，什么证据，他们无所顾虑。
心阁信中所说的，提醒李家子弟，出门小心！
这就是赤LL的威胁。
有迹象显示，从今以后，李家子弟若是出门，必遭诛杀，而且理由人家都已经想好了，李家不讲义气，江湖朋友看不过眼，予以惩罚。
一条条，一款款，转眼间将李老二刚刚升起的狂喜转变成惴惴不安。
“爹爹！”老大道：“我李家需要当机立断，立刻召回这个逆子，予以重惩。”
“不可！”李老二一声惊呼。
“不可？你非得要让我李家满门尽灭才甘心？你非得要将整个家族之性命跟你那个叛逆之不孝子捆绑？你是不是瞎了狗眼，看不清当今朝局？陛下已经年迈，太子终将正位为君，鼠目寸光之辈，也配为我李家子孙！”老大步步紧逼，气势全开。
李老二额头汗水涔涔下……
李氏家主目光紧紧锁定他，眼神越来越冷，手一伸，打断老大的步步进逼：“老二，老大所说的，句句为实，为父想明白了，西河李家，需知大势不可逆，万万不可与这逆子……”
突然，门猛地推开。
是管家！
家主怒了！
老大怒了：“懂不懂点规矩？滚出去！”
管家战战兢兢地上前两步，猛地跪下：“家主，京城传来急报，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昨夜死于天牢！”
轰！
宛若一声雷霆炸响！
李家老大全身僵硬！
他刚刚信誓旦旦复述了心阁那边给他的传言，突然就听到了这则消息。
太子死了！
太子一死，还怎么复出？
李老太爷脸色也变了：“消息确实？”
“千真万确！”
“太子下的只是寒字狱，为何……为何会死？”李老大道。
“京城传言……畏罪自杀！”
畏罪自杀……
李老太爷和李老大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怀疑，然而，没有人说出口，即便此刻是在李家内院，还是没有人敢说出口……
李老二腰站直了：“爹爹，现在太子已死，陛下必定会全面清算太子阵营，我李家原本也在清算之列，幸好有我儿承年深受陛下信任，才让我李家目前未受波及。孩儿需要爹爹一个明白的回答，要不要斩断我儿这条线？”
轮到李老太爷纠结了。
纠结的也不止李家。
至少还有湖州心阁。
湖州心阁，远离京城，清风之下，四野湖风，原本是寄情山水、心无烦杂的江南水乡，心阁阁顶，却如同被一重浓浓的阴霾深度笼罩。
心阁阁主雷震天在两个老人面前低头。
这两个老人，身上穿的都是素衣，素衣之上，一颗心型图案。
他们，就是心门长老。
心阁，充其量只是心门在世俗间的执行机构。
心门，是他们身后真正的宗门。
“世人言，虎毒尚且不食子，看来，咱们还是低估了这位陛下！”左侧长老道：“他本已掌控皇印，本可暂时安度余生，但他仅仅出于掠夺生机之需要，毅然杀掉天牢中的亲子。”
右侧长老道：“也不仅仅是为了掠夺生机，他也看得出来，太子不死，后患无穷，当日将太子打入寒字狱，而不是打入天字狱，我们就该看出这一点，他当日就已经动了杀太子之心，让其入寒字狱，恰恰是他必杀太子的征兆。”
左侧长老道：“可惜啊，我们还是被他蒙蔽了。”
“所有的一切，还是那个李承年！”心阁阁主道：“属下这就亲赴西河。”
左侧长老目光缓缓投将过来：“你还是打算利用其家族，臭其名，除其位，消其影响？”
“是！这岂不是我们昨日商量的结果？”心阁阁主道。
昨日，他们商量了如何对付李承年。
李承年是朝廷命官，明面上已经很难杀了，即便派出高手暗杀，也不太吻合心阁行事的习惯。
心阁行事，喜欢杀了人还诛个心。
用刀杀人，人家嫌弃这是无脑做法。
如何杀人诛心？
人是得死的，其影响还得深远，所以，要臭他的名，要让他在天下间哪里都呆不住，你不是家族的骄傲吗？那我就让你的家族亲手杀了你！
用这种方式警告那些被心阁渗透的人。
你们敢反抗，心阁有的是手段让你身败名裂，绝对比死还痛苦一万倍！
左侧长老缓缓摇头：“昨日是昨日，今日是今日，刚刚有消息传来，震撼非常，明确无误地告诉了我们一件事情，西河李家，在这位新崛起的李氏新秀面前，根本屁都不是！他们撞上这位李氏新秀，只会被他玩弄于指掌之间！指望李氏乱斗，从而达到我们的目的，无异于缘木求鱼。”
阁主目光一凝：“昨日又出了何事？”
“昨日，我们发动了一场高端战法，玄空亲自出手，抹掉荒阁资料，又是这位朝堂新秀，站将出来，玄空斩三尸的秘密被他发现，玄苦当场诛杀，玄空元神被捕，吞云两百弟子全体下了禁狱。”
“什么？这……这如何可能？李承年，如何能有这种本事？”阁主脸色大变。
“是啊，区区一个李氏后辈，如何有这种惊世骇俗的本事？”右侧长老缓缓抬头：“然，事实摆在眼前，此子，不再是李氏家族庇佑下的一个后辈，他，本身就是李氏中最强也是最危险的人！跟他比起来，整个李氏不值一提，借李氏而灭他，妄想而已！”
左侧长老道：“只能是另一种借力了！”
右侧长老道：“八长老想借谁的力？”
“此子目前如此嚣张，本身是借的谁的力？”
“皇朝，陛下！”
八长老笑了：“是啊，皇朝，陛下，这是他身后最大的力量，他用得顺风顺水的，而我心门，擅长的就是从不可能处见真功！本座，就用皇家力量杀他！”
右侧长老眉头微皱：“具体是谁？”
“十三长老可还记得，太子洪鼎，有一同胞妹妹？”
“天都魔女洪闪灵？”
“皇朝子弟十九位，但其实有几人是同父同母？”八长老笑道：“此女性子极野，行事无法无天百无禁忌，身兼天都圣女与皇朝公主双重身份，突然听闻自己唯一的胞兄死于一个五品官之手，你说她会如何？”
阁顶两人脸色同时开朗。
这法儿妙啊，符合心阁杀人的设计。
符合除其人而震天下的风格。
同时，还可以在皇朝之中植入一根引线，为后期的颠覆皇朝作准备……
荒都，李府。
昨日晚间，已是乌云密布。
今日清晨，林小苏从床上醒来，窗外已是雨潺潺。
烟雨一至，盛夏的清凉就入了骨。
清风那么一吹，河中有了层层雾。
林小苏缓步窗前，遥望河风拂柳，雾里行舟，感受一把扑面之雨，曼声而吟：“枕上诗书闲处好，门前风景雨来佳……这盛夏时节，还是这一河烟雨让人心旷神怡。”
窗外雾中传来一个回音：“好久没听大人吟诗了，今日看来心情颇佳，不若青莺陪大人去东山走走，品品‘听风亭’上的绝妙佳音？”
“听风亭上听曲？我怕是没这份闲情逸致了。”林小苏道：“备个车，我们进宫！”
“进宫？大人要进宫？”风声一响，青莺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妞，头上还有烟雨留下的痕迹，她的眼中，有惊讶。
“是啊，昨日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今天我要升两级官！”
青莺嘴儿半张，大清早地懵了：“大人，你……你今天进宫，是求官？”
“求官太俗了！岂是我这斯文人所为？我是给陛下创造个条件，让他给我升官。”
青莺眨巴眼睛：“你都没入宫，你就那么肯定陛下真的会给你升？”
“不信吗？要不要赌一场？”
青莺抚额：“大人，如果我有你需要的东西，我真的愿意赌，可我啥都没有，赌啥啊？我去备车！”
半个时辰之后，林小苏坐上了半龙车，出了李府。
作为这时代的官员，有两种出行方式，一是官印破空，二是马车出行。
官印破空简单方便，但是，似有炫耀之嫌，官员没啥急事的时候，不会这么干，只会选择坐上马车，穿过市井，以示与民同在。
但马车也是分等级的。
皇帝出行，八匹龙马。
太子出行，四匹龙马。
亲王出行，三匹龙马。
普通皇子，一至三匹，看你高调还是低调。
除了皇亲之外，就不能用龙马了，只能用半龙马。
何谓半龙马？身上或多或少有点龙之血脉，但经过不知多少代的稀释，已经越来越没有龙的特性。
比如说林小苏家这一匹，是皇家御赐的，也算是半龙马中品质较好的，但是，它身上也只有屁股位置，有一块鳞。
而且这块鳞，丑得很，说它是龙鳞说得上，说它是马屁股上长了块疮，大概也没人有意见。
但林小苏不在乎啊，坐在车厢里，欣赏着前面赶车人曼妙的身段。
是的，青莺的身段，还是很动人的。
有可能这就是她这种角色需要的。
她要的不是脸蛋，不是胸，不是水分丰盈，而是行动迅速，腰肢得有爆发力——嗯，这一点莫想歪。
风吹吹，雨飘飘……
大街上行人少了很多，马蹄嗒嗒，驰向皇城。
皇城直入，因为这架马车上，悬挂了一个五品图案。
五品官，是可以直入皇城的。
宫城就不行了。
林小苏马车停下，告诉里面的值守禁军：“请通报，五品巡察使李承年求见陛下！”
禁军听到前面几个字，脸有不屑，五品官求见陛下？
陛下有空见你这个芝麻绿豆？
但突然听到李承年三个字。
禁军守卫心头一震。
这三个字，在一般人眼中没啥分量，但是禁军不一样啊，他们大统领霍刚接连两次大发神威，荡平心阁，扫平吞云寺，都是跟在一个人身边。
这个人，就是新提拔的巡察使李承年！
这两次大行动，让禁军名声大震，将御林军压得抬不起头来，让禁军脸上好不光彩，是故，禁军值守对林小苏的态度客气了许多：“李大人，请先在此稍侯，属下这就去禀告陛下。”
一路飞跑。
陛下此刻在文灵殿。
刚刚在武英殿早朝，本来他应该回后宫，而且他也有新的安排，那就是去龙妃那边试试年轻的身体机能。
但谁想到，刚刚退朝，就遇到了面前的糟心事。
三个佛门大佬求见！
而且这三位，他还不能不见！
因为他们是大荒国三座万年古刹的方丈，玄风大师、智定大师、妙语师太。
佛门，正常情况下，不争不抢，辈分再高的大师到得民间，受不受尊敬，还得看人信不信你那一套。
但是，佛门最奇妙之处就在于，他的上限高！
象这种身份的大师，于佛门一言九鼎，在整个大荒，拥有以亿为单位的信徒，别人可以不鸟他们，皇帝真不能不鸟。
否则，人家一句话，就可以在民间给你造成无边的困扰。
所以，这三位大师宫门外求见，陛下也只能接见。
当然，他也做足了准备，选择了防护最严密的文灵殿，霍刚在侧，隐龙卫首领在后，哪怕这三位大师俱是执境高人，他也可以确保不被人所趁。
这些，是这位帝皇为防备山野之人暴起发难所作的准备。
但是，在面对这三位大师的来意时，陛下还是觉得准备不足……
“陛下！”玄风大师率先开口：“贫僧三人今日前来，为的是佛门同道玄空之元神，玄空师兄苦修三千年，得一正果何其不易？落得一个肉身消亡何其可悲？陛下岂能拘其元神？”
“阿弥陀佛，玄风师兄此言极是！”妙语师太道：“修行道上，拘人元神都是阴毒之法，陛下并非修行之人，以皇权拘前辈高僧之元神，若是传将出去，岂不让佛门亿万同道俱都感叹，大荒皇朝倒行逆施，不尊天道？”
一人一步踏出！
七皇子洪云！
“两位大师大谬也！玄空贼秃妄动因果，遭受的本就是天道之诛，他之元神，岂能轻易释放？”
别人不知道玄空与皇家结仇的内幕，他知道。
智定大师低吟佛号：“殿下言玄空师弟妄动因果，却不知动的是何种因果？牵涉何人？能否公告天下，以取信天下？”
洪云心中一团怒火大炽，但是，他却不能开口。
这就是这件事情最大的难。
身为皇子，身为知情人，他为十年前的吞云祈福而愤怒，为玄空这贼秃而愤怒，但是，这件事情是如此之忌讳，根本不能公之天下。
只要有一丁点引风草传出，父皇就会满身骚。
千万不要低估了世人的推理能力，世人只要知道了因果错这一层，立刻就会知道，刚刚死于狱中的太子，是陛下所杀。
虎毒尚且不食子，父皇这是禽兽不如！
关于父皇杀皇兄之事，他内心其实也根本过不去这道关。
事到如今也是心态如沸……
刑部尚书宋立夫一步踏出：“敢问三位大师，玄空斩三尸之事是真是假？”
“阿弥陀佛！是真！”玄风大师回答。
宋立夫道：“修行道上斩三尸，斩的是本体抛弃之身，是否？”
“正是！”
“玄空已斩佛尸！”宋立夫道：“斩却佛尸，自身已处于佛之对立面，三位佛道高贤，不以此贼抛弃佛门而痛心疾首，而为此贼残留的魔性元神万里奔波，岂非背离佛门宗旨？愧对亿万信徒？”
这话一出，直接回避了“因果错”这最难回答的话题。
巧妙地将话题转换成佛性之上。

第649章 金殿之上，直杀玄空
玄空斩三尸，众人亲眼见，瞒是瞒不了的。
三位佛门大能必须得认。
你只要一认，斩三尸的基本理论就上架了。
玄空以前是僧人不假，但是，自从他斩三尸之后，他就背离了佛门，背离佛门之人，算什么？
佛门叛徒！
魔道！
你三位佛门大能不远万里而来，为魔道主持公道，不觉得可笑？
陛下眼睛微微一亮，这个突破口不错！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七皇子也松了口气。
智定大师道：“阿弥陀佛，佛门广大，普渡众生，是佛是魔岂能由大人一言定夺？即便是过去之魔，亦可成今日之佛，即便今日之魔，亦可成未来之佛，大人身居高位，却如此偏执，难怪大荒荒朝有如此逆天之举！”
这话一出，宋立夫麻头了。
他不是佛门中人，但是，佛门普渡众生这句话，他听得太多了。
他是刑部尚书，各州府中，天天都有恶性案件，也天天都有佛门干预，他们的说辞中，永远都离不了佛门广大，普渡众生，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这些话儿别人听着似乎光辉伟岸，但他是执掌刑律的，听着就烦。
想辩，你还很难跟这些一根筋的老僧争赢。
他们整天没啥事，玩的就是这一套。
妙语师太也是一声阿弥陀佛：“陛下需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陛下若仁，天地同仁，陛下若残，天下大乱，此番陛下拘禁高僧元神，已是天人共愤，更是将吞云寺无辜寺众两百余人押下天牢，此岂是仁君所为？贫尼敬告陛下，悬崖勒马！莫要一意孤行！”
陛下心头大火烧山！
冷冷地盯着妙语师太。
妙语师太双掌当胸，眼中佛光弥漫。
若是面对一般人，敢在他面前如此说话的，上午说，下午斩，同步抄家没二话。
但是，妙语师太可不是一般人。
她是落花庵主持。
落花庵，可不是一座寻常的尼姑庵！
突然，殿门轻轻推开，太监总管禀报：“陛下，五品巡察使李承年宫外求见陛下！”
陛下心头猛地一跳……
李承年！
这件事情说穿了因他而起！
他在吞云寺灵堂也曾舌战群僧，丝毫未坠皇家威风，今日这场面，他能否应付？
“宣！”
一声宣字，穿过长廊，沿途接力，直达宫门外。
林小苏轻轻一笑：“青莺，在这里等着，我去升官！”
这声音，是传音入密。
青莺脸上不知是什么表情，内心翻江倒海，如果抛开自身身份，她真的很想怼他几句，你这也太嚣张了，你今天要是能升官那叫一个见鬼……
林小苏大步而入，进入文灵殿：“微臣李承年，参见陛下！”
陛下缓缓点头：“爱卿来得正好，这几位大师俱是为玄空之事而来，此事你最是清楚，与各位大师说说吧。”
“微臣尊旨！”林小苏转向三位大师：“三位大师，何所求？”
七个字，轻描淡写，对大师显然缺乏敬意。
幸好三位大师俱是佛门高人，也不与他一般见识，将事情予以重申，无非是佛门慈悲为怀，不会放弃佛门同道，皇家该当慈悲，不可赶尽杀绝，玄空大师肉身已毁，元神该当返还，如此云云……
林小苏静静地听着，未置可否。
玄风大师说完，三双慈悲之目齐聚林小苏脸上。
他在三人面前是初见，三人对他可并非初闻。
众人俱都知道，面前这位年轻官员，正是导致吞云寺灭顶之灾的人。
只是三人乃是佛门高僧，不可对他恶语相向而已。
“陛下！”林小苏转向陛下：“三位大师今日前来，尽显慈悲之风，陛下亦是千古仁帝，该当也是两难，微臣请旨，玄空大师之元神，交与微臣处置如何？”
众人齐齐一惊。
尤其是霍刚。
李承年怎么回事？
此事是他所主导的，在心阁问题上，他也是强硬至极，为何今日大谈慈悲？
虽说玄空这贼秃肉身已毁，元神也翻不起什么浪来，但是，此人必是心阁高层，掌握着心阁极大的秘密，就此交出，岂不可惜？除此之外，皇家已经到手的罪犯元神，因为三位佛门高僧上门一逼，就直接妥协，对皇家颜面也是大损。
七皇子脸色沉凝如水。
宋立夫同样一幅表情。
殿中唯有一人脸上的紧张慢慢松弛，此人乃是右大夫黎和平，他是老成持重的代表，几位高僧话越说越重，他心头的压力也越来越大，这会儿，陛下极其信任的一人到场，展现出妥协的姿态，他的压力大减。
殿中三位高僧，心头也是微微一松，更显慈祥。
陛下深吸一口气：“玄空之事，本是因爱卿而起，爱卿愿意善后，亦可……霍刚！”
“在！”
“玄空元神交与李爱卿处置！”
“……是！”
霍刚手一抬，腰间拿出一只黄金笼。
黄金笼中，一道虚影，支离破碎。
这笼，锁神笼。
这道虚影，玄空元神。
霍刚交出元神的那一刹那，有那么几分后悔，当时，真该直接将这贼秃灭掉啊。
若是直接灭了，佛门也就没了指望，也就不会出现今日逼宫之事。
但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身为禁军大统领，在这种场合，只能回答“是”，多一个字都是失矩！
陛下心中也是乱的。
处内心，他一百二十个要杀了这个玄空。
但是，他却也知道，这一杀，痛快是痛快了，但后果却是极其严重的。
会引发皇朝与佛门的正面冲突。
身为帝皇，岂能为一时痛快，而承受如此巨大的代价？
所以，正如林小苏所言，陛下处于两难。
两难之时，有一个巧妙的卸力方式，那就是将皮球踢出去，陛下不亲手处置，由其他人代劳。这个其他人，不管如何处置，都可以将这件事情的影响，降到最低。
这就是林小苏请旨处置，而陛下直接应允的原因。
林小苏接过这具元神。
场中三位高僧面露笑容，等待着林小苏将元神移交。
林小苏手慢慢抬起，盯着这锁神笼中的这条元神，此元神已然支离破碎，遭受重创，但此刻，他也是清醒的，一双虚幻的眼睛，似乎也在看着林小苏。
林小苏似乎还感受到了来自掌中笼里这位执道高人的蔑视。
林小苏淡淡一笑，手中金笼内部突然生变。
一道空间裂缝猛然开启！
噗！
一声轻响，锁神笼内，玄空的元神卷入空间裂缝之中，四分五裂。
玄空如果是全盛之时，这道裂缝吞不了他。
玄空如果不在锁神笼内，纵然奄奄一息，裂缝大概也吞不了他，可惜，他身在锁神笼内，所有的神通全部封禁，他已经被霍刚重创，本身就是奄奄一息。
两相组合，林小苏突然施展的这一式空天裂，吞噬元神，空天裂中的空间乱流，当场撕裂这具元神，众人争了一上午的玄空元神，就这样，在众人眼皮底下灰飞烟灭！
三位高僧眼睛同时睁大！
陛下眼睛也猛地睁大！
宋立夫全身大震。
右大夫黎和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七皇子洪云后背突然冒出了一层冷汗，你怎么敢……
唯有霍刚，两眼突然亮如星光！
“陛下！”林小苏躬身：“微臣知陛下素来仁慈，纵然此凶徒罪大恶极，也难以下手处决，是故，微臣胆大妄为，私自处决！忤逆陛下之处，请陛下重重责罚！”
此话一出，满殿安静如夜。
没有人想到，这个年轻人下手如此干脆。
没有人想到，他如此胆大妄为。
陛下当面，三位执道境界的高僧当面。
他手托双方争论的焦点，竟然直接下手杀之。
这一杀，突兀至极。
这一杀，手法高妙至极。
三位高僧刚刚意识到不对之时，已经完全丧失了出手介入的机会。
现在意识一定，事情已经成了定局。
“李爱卿……”陛下长身而起，手指林小苏：“尔何敢如此冒失？”
手指还轻轻一颤抖了一把，显得气愤非常。
林小苏嗵地一声跪下：“陛下，微臣年轻识浅，易犯冲动，想起此贼勾结心阁，祸害大荒百姓的惨状，一时情难自已，陛下，请治臣之罪！”
陛下一声长叹：“侍诏令！”
“在！”
“巡察使李承年，冲动犯错，罚奉一年！”
“……遵旨！”
满殿之人，全都板着脸，看起来严肃无比，但他们的内心，却不知是什么感觉，陛下，你这戏演得是不是有点过了？
罚奉一年？
你连奉䘵都舍不得多罚啊，你罚他十年怎么地？
三位高僧眼睛全都闭上了。
终于，中间的智定大师目光缓缓睁开：“李大人，如此草菅人命，就不怕坠落十八层地狱吗？”
“阿弥陀佛！”林小苏面对他：“佛门有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这是林小苏面对三位佛门高僧的首次应答，用的是标准的佛门用语。
三位高僧第一次被他们司空见惯的用语气个半死。
你指责他不该草菅人命，他坦然而认，而且更加深一层，他愿意下地狱！
你能怎么地？
这是耍赖！
“阿弥陀佛！”玄风大师双手一合：“李大人今日之举，也不怕断了自己的路么？”
“谢大师挂怀，本官的路断不了！”
“断不了？”玄风大师眼睛微眯。
林小苏道：“本官自然知晓，年少轻狂之人，红尘路难走，但又如何？等到我实在无路可走之时，我随意找间寺庙，找把剃刀，就此身入空门，此即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也！玄风大师，到时候，你也该欢迎我这位满身罪孽之人，投入佛之门下，对吧？”
玄风大师呼吸停止了。
七皇子笑了一半，一眼看到父皇的表情，赶紧止住。
妙语师太目光慢慢从苍穹之上收回：“陛下，吞云寺尚有寺众两百余人，也欲交与这位李大人随意处置否？”
这话题转向了。
只因为一点，玄空已经没了。
再争，除了当场激化矛盾之外，毫无意义。
她要的，是吞云寺这一干寺众。
陛下内心其实早早就在盘算。
三位高僧万里而来，来者不善，总不能空手而回。
既然最棘手的玄空已经解决了，剩下的僧众，似乎也可以卖一个人情。
但是，这些人中，有大量心阁甚至心门的高手，如若释放，离开大荒倒也罢了，若是不离大荒，依然占据吞云寺，与京城近在咫尺，那也是后患……
所以，这些人放与不放，又一次成为新的问题。
林小苏一步踏出：“陛下！微臣觉得首恶已诛，从属可予释放！”
这话一出，三位高僧从高度戒备状态，重新退了回来……
退一步而求其次，或许是当前唯一能有的选项。
然而，林小苏下一句话出口：“然而，以武犯禁者，依照国法，需要废除修为！”
“不可！”妙语师太脸色猛然一变。
林小苏冷冷道：“师太莫要忘了，佛门乃是参悟佛法之地，有无修为在身，于佛法参悟毫无分别，师太打算留下他们的修为，意欲何为？继续充当心阁走狗，方便对众生予取予夺否？”
妙语师太一时哑口无言。
佛门告诉天下人的从来都只有一个真理，那就是佛门是参悟佛法的，佛道境界高低，跟身体的战力修为毫无关系，佛门是讲理的，不是讲打的，所以，肉身这幅臭皮囊有无修为，完全没意义。
从这个层面上说，林小苏要废除佛门弟子修为，你很难从佛理上去反驳。
轰！
霍刚一步冲天！
下一步，到达一座监牢，一脚踏下！
这一脚，金蛇乱窜！
无数金蛇钻入牢房，里面囚禁的两百僧人，丹田尽毁！
这一脚之威，恐怖绝伦。
这一脚之威，纵然三位执道高僧，也是心惊肉跳。
霍刚空中回程：“陛下，犯僧已然全体废除修为，再难为虎作伥，以武犯禁。臣以为，可予释放！”
陛下长长吐口气：“如此甚好！三位高僧万里而来，只为解救一寺僧侣，寡人感念三位高僧大德，法外开恩，吞云寺此批僧众，予以释放！”
“奉旨！”殿外之人回应。
陛下目光移向三位高僧：“三位大师，如此可好？”
三人面面相觑，齐宣佛号：“阿弥陀佛！”
佛号一落，三僧破空……
三僧破空而去之时，陛下微笑相送。
三僧身影完全不见之时，陛下的脸色慢慢变得凝重，目光移向殿中诸人：“诸位爱卿，今日之事，如何视之？”
七皇子一步踏出：“父皇，儿臣以为，宗门以武犯禁，凌驾于法度之上，此风断不可长！”
宋立夫道：“殿下所言甚是，老臣身在刑部，对此最是有感，各府各州，每日俱有修行人以武犯禁，演化出来的恶性事件，无一日不增，大荒百亿子民，每日提心吊胆，朝堂如再不下重手治之，臣恐皇朝威信荡然无存。”
陛下目光慢慢移向右侧。
右侧，是那个右大夫黎和平：“黎爱卿意见若何？”
黎和平踏前一步：“陛下，老臣觉得，宗门与皇朝法度相背，各国俱如是，我朝不妨校楚国之举，派遣大儒进入各大宗门，宣扬礼法，明示法度，感召这批化外之民，一旦天下同化，万众归心，我朝之威名必播于此方天道，宇内共仰。”
宋立夫道：“黎大人这套感召之论，已然经历多年，感召的结果呢？从刑部的积案连日增加，到今日入宫而逼，肆意妄为！此种感召除了让宗门肆无忌惮，有何益处？”
黎和平脸色一沉：“宋大人一惯的论调就是但凡触犯刑律一律杀杀杀！结果却又如何？青云府各级官吏被斩杀一空，开创建朝以来最大官场惨案，岂不正是你当日一意孤行的结果？”
宋立夫脸色阴沉欲滴。
青云惨案，只要提到这条惨案，他就难以压制内心的怒火。
青云惨案我错了吗？
碧水宗的弟子闹市杀人，强抢民女，捕快抓捕，被他们反杀，发动州兵围山，原本对方已经有所畏，打算交出行凶之人，朝中偏有大臣进言，监国太子下令，撤兵！
这一撤，对方顿时无比嚣张。
事态愈演愈烈，最终导致碧水宗绝灭青云官场。
这是他这个强硬派代表人物的错？还是你们这群妥协派的错？
陛下对此事也是知道的，一听到这青云惨案，一看到宋立夫额头暴起的青筋，就知道接下来，将是一场早已烦透了的朝堂论辩，赶紧抬手：“李爱卿，你也发表下你的意见？”
林小苏向陛下一躬：“陛下，微臣今日进宫，原本就是为此事而来。”
“哦？为此事而来？”陛下微微一惊，转念之间也突然想到。
今日，他是求见的。
他并不是自己召见的。
求见，为的竟然是这件事？
“陛下，微臣蒙陛下恩典，出任巡察使一职，基本职能就是巡察天下宗门，是故，这些时日，对各大宗门有所关注，微臣发现，各大宗门以武犯禁，鱼肉乡里，祸朝祸民，已到了威胁皇权法度的地步。”林小苏道：“是故，微臣入宫，想问问陛下，对此事是否知晓。”
陛下脸色刚有缓和，又浮现出阴沉。
这事儿存在又不是一天两天，这是无数代的共同顽症，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办……
七皇子道：“此事，天下谁人不知？然而，法镇宗门事关重大，朝中争论无一日不休。”
林小苏皱眉：“大荒境内，无论何种身份、地位，但凡犯法之人，一律依《大荒刑律》处置，此事，还有争论的余地？”
七皇子未答，目光投向右大夫。
右大夫黎和平开口：“李大人初入官场，未知全貌，是故对宗门复杂性知之不深，大荒境内，宗门八百有六，若是轻举妄动，触怒宗门，轻则引发动荡，黎民不安，重则引发天下风波，岂是少年意气之事？”
“谢黎大人释疑！”林小苏深深一鞠躬：“然而，下官还有一事不明，也望黎大人释疑。”
“李大人请讲！”
林小苏道：“太祖建朝之时，大荒境内宗门三千有余，情况比之现在，更加复杂万倍，那个时候，为何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七皇子心头大震。
这事儿……
能提吗？
在场之人，都非常清楚，太祖建朝之时，宗门乱像可比如今严重得多。
但为什么翻不起大浪来？
为什么在建朝之初，宗门全都服服帖帖？
只因为一点，太祖从大荒之中带出来的一支铁血龙骑。
铁血龙骑百万人，铁血杀伐，果敢无情，但凡逆皇朝半分，杀无赦！
这一杀，整整七十年！
三千宗门灭掉了两千几。
杀得大荒修行道几乎断了层。
剩下的宗门战战兢兢地前来皇宫，跪地称臣，签下国书，这才开启了大荒皇朝数千年的皇朝版图。
如今，可不是太祖初年。
如今，可没有百万龙骑。
皇朝没有了镇压宗门的利器，就只能跟宗门讲道理，这才陷入了如今被动的局面。
这是一层遮羞布。
这也是帝王脸上挂不住的东西。
任何一个帝皇都希望别人称赞他超越过往，决不愿意承认如今的破落，你这个问题，不是扇父皇的脸吗？
黎和平道：“李大人有所不知，太祖初年，百万龙骑可镇天下，而如今，大荒四境皆敌，边关战势远比当年复杂，实在没有太多的兵力，用来兵镇内部宗门。”
林小苏转身，面向陛下：“陛下，微臣斗胆请旨！”
陛下目光一垂：“李爱卿欲请何旨？”
林小苏道：“微臣欲巡视江南八十一宗，肃清刑部积案，以慰民心之系，以正朝堂之风！”
满殿之人齐齐大惊。
霍刚的眼中光芒大盛。
肃清刑部积案，何其巨大的工程？
正朝堂之风，何其伟岸之魄力？
这些，都只是表象，真正的内核就在于，他要对江南八十一宗下手！
因为肃清积案，必然引发与宗门的正面冲突。
这就是他的态度。
就态度而言，他跟宋立夫、七皇子殿下是完全合拍的。
但是，他的态度，不仅仅是朝堂争辩，他是实际行动！
这小子，为何自己越看越喜欢？
陛下深吸了一口气：“肃清刑部积案，利朝利民之举也，然爱卿可知，此行之凶险？”
“微臣自然知晓凶险之甚，然身在皇朝，蒙陛下厚恩，岂能不报？”林小苏道。
“爱卿之忠，寡人欣慰甚也，你且说说，你需要何种力量辅助？”
“镇天阁一支‘镇’字级战队，足矣！”
“镇字级？”陛下眉头微皱。
镇天阁，皇朝一支特种力量，里面包罗万象，有修行的，有精通各种奇门术法的，甚至还有修文的，那相当于这个朝代的特种部队。
看起来无所不能，但其实，实力也并不特别强悍。
尤其是，这小子要的竟然只是镇天阁的一支镇字级的战队。
镇字级，三千人编制而已。
你带区区三千人，就敢下江南与八十一宗叫板？

第650章 官升两级，不是开玩笑
这三千人，可不是三千高手，多数不过是窥天级别，领队勉强算高手，也不过是悟身境，就算镇天阁给你加配最高层级的特别帮助，也只是三五个悟规。
这样的力量，不足以与一个中型宗门抗衡，更别提八十一宗了。
这八十一宗中，还有一些大型宗门，是有执道境的，一人就可以压得你三千战队透不过气来。
陛下内心的设想，是这小子打算再度借用霍刚。
如果更狂野点，他或许还会借用一支隐龙卫。
但是，都不是，他只要镇天阁一支镇字级战队。
“区区一支镇字级……”陛下沉吟道：“爱卿可没办法镇压八十一宗。”
“陛下，微臣以为，宗门之人，敢于无视皇权法度者，毕竟只是少数，微臣多数情况下，还是以巡察使身份，进行巡察，并没指望直接与他们决战沙场。”
陛下轻轻点头：“爱卿此意已决？”
“是！”
陛下长长叹口气：“满朝臣工，若人人如卿，江山社稷何其有幸也？”
“谢陛下！”
宋立夫和七皇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振奋。
而右大夫黎和平，脸上黑线横流。
陛下这句话，大概就是朝堂新的风向标。
从这一刻起，对待宗门，将会越来越强硬，大臣们也必须得朝这上面靠。
否则，平和派的大臣有可能成为陛下心目中的反面教材，这个李承年对宗门强硬，陛下说满朝臣工，若人人如他，江山有幸。
反过来，不像他这样的人，岂不是朝堂有你算我倒霉？
这风向太可怕了。
变化太快了。
“侍诏令！”
“在！”
“传朕旨意！”陛下缓缓站起：“五品巡察使李承年，公忠体朝，忠勇可嘉，晋升为四品主察！”
“谢陛下！”林小苏跪下接过他的新官服，新官印……
十分钟后，林小苏换下了他才穿三天，都没来得及换洗的五品朝服，换上了崭新的四品朝服，如同一个志得意满的嫖客，下了金殿台阶，来到了宫门之外。
微雨纷纷，青莺睁着一双漂亮的柳叶眼，看着这个年轻的大人，如同见鬼一般。
马车嗒嗒，从金龙道转朱雀道，来到了李府门前。
“家主回府……”门童一声大呼，声音突然戛然而止，一口气岔了，因为他也见了鬼。
跟着是管家。
管家一看到林小苏身上的官服，一声惊呼：“家主……家主你已是四品官？”
“是啊，陛下厚恩，给本官连升两级！”林小苏道：“管家，府中每人奖励两枚荒银，以示同贺！”
轰！
整个李府完全沸腾。
红亭之中，细雨如纱。
林小苏亭前止步，一声轻叹：“世味年来薄似纱，而今骑马客京华……这座亭，我来取个名字吧！”
他的手指轻轻一抬，一道剑气破空而出。
哧！
剑光一转，红亭牌匾之上，出现了三个荒古文字：薄纱亭。
青莺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眼中全是痴迷。
随口而吟诗，是这位上司惯有的作派，青莺见得多了，从来不曾触动过，李承年以为青莺只是一个普通的暗侍，根本不知道她的身世，青莺出身于官宦之家，出身于书香门第，她爹爹乃是当世大儒，官至宰相，家学何其渊博？
青莺从小就是琴棋书画样样皆精。
她绝不是不懂赏析之人。
她知道这位上司喜欢舞文弄墨，诗词造诣也的确不凡，但也远远未到众人追捧的程度。
但是，如今，她的观感完全变了。
自从踏入官场以来，这位上司只吟过两次诗。
第一次的诗是今天早晨，“枕上诗书闲处好，门前风景雨来佳”。
她品了一上午，越品越觉得韵味无穷。
刚从宫中出来，又是两句“世味年来薄似纱，而今骑马客京华。”
这两句，岂是好？
那是直接打入她的心坎。
父亲离世，家道中落，世情薄似纱的滋味，天下间更有何人能比她体会更深？
而今骑马客京华。
荒都繁华似锦，但她岂不正是客居？
他呢？
为何也有这样的感慨？
他是陛下如此器重的官场新贵，此时不该意气风发吗？为何能吟出这样充满无尽沧桑的妙句？
对了……
听他吟诗，看到他施展如此绝妙剑气，差点让她的心思跑偏。
这下想到他的官场新贵，她的心思一下子重入正轨。
“大人，你真的升官了！连升两级！”
“我出门时跟你说过，你不是不信吗？”林小苏微笑。
“这……这谁能信啊？我到现在都象做梦一般。”青莺道：“大人，这……这到底是为什么？”
“揭晓此事之前请允许我先吹个牛皮，我这就叫提前把控，步步为营！”林小苏道：“我今天入宫，是向陛下请旨，代皇朝收服大荒宗门的！”
“收服大荒宗门？”青莺脸色大变。
林小苏淡淡一笑：“大荒宗门势力，已经严重影响到皇权法度，陛下对此深感头疼，所以我非常肯定，只要我提出这个申请，陛下一秒……嗯，一个呼吸都不会犹豫，立刻就会答应！”
青莺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是必然！不止是陛下，所有皇朝的皇帝，只要有人愿意站出来，解决皇权法度与宗门势力之事，皇帝都会欣喜若狂，岂有不答应之理？大人……你如何肯定陛下就会升你的官？而且不多不少刚好两级？”
这是她打得冰冷都想不明白的事。
皇帝升大臣的官，很多情况就是个心情，所以升官带有很大的偶然性。
不管是谁，都不可能精准判断出升官的时间，升官的幅度。
而他，偏偏就掌控得严丝合缝。
林小苏笑了：“你可知道，各大宗门宗主在皇朝待客礼仪中，享受什么级别的待遇？”
青莺眉头微皱：“宗门宗主享受级别待遇？没有吧？他们又不是皇朝官员，能享受什么待遇？只不过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大宗宗主出山，可与一府知府正面而坐，共商大事。”
“对啊，这就是待遇！”林小苏道：“大宗宗主，与知府并肩而坐，乃是约定俗成，知府为四品官，是故，陛下才将我提为四品！”
青莺眼睛大亮：“陛下是希望你进入宗门之时，可与宗主比肩而坐，不受身份之困扰？”
“你终于明白了？”
青莺嘴儿微张……
完全明白！
她死活想不明白的问题答案，就藏在这个约定俗成的礼仪之中。
林小苏能够精准判断他今日入宫，能官升两级，不是事先得到了消息，而是精准把握了陛下的心理。
他主动提出要给宗门施加压力，陛下岂有不欣喜的？需要知道，陛下刚刚才从宗门陷阱中挣脱出来，对宗门之恨那是如滔滔江水。
有人站出来，要给宗门定定规矩，他自然喜闻乐见。
一般人没这个胆，因为给宗门定规矩，那基本上是自寻死路。
也只有李大人这样的奇才，敢踏出这一步。
这一步一踏出，后面的路，陛下就给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大宗宗主，在皇朝礼仪上，是对标四品知府的。
我总不能让一个低于四品的官员到你山头，见到宗主还得请安？那哪有巡察使的风范？是故，必须将他的官职提起来。
提到多高呢？
也不能高过宗主，那样会让宗主感受到皇权的压迫，进而逆反。
四品对四品，平等会话，才有一个良好的谈话氛围。
是故，林小苏事先断定，他今日会官升两级。
最终结果出炉，他的判断，没有半分差错。
青莺这一刻的感慨，在心头转了三千六百度……
大人啊，大人，你这样的智道，简直如同天边之日，你是怎么将自己伪装成昔日的李承年，在心阁里长期维持一个中层的？
你的才华，实在不是一个心阁能够包容得了的。
服！
大写的服！
加黑加粗的服！
带着这样的思绪，再看这座刚刚命名的“薄纱亭”，她似乎透过这“薄纱”二字，看到了他的另一面。
薄纱？
“世事从来薄似纱！”
这是他的豪情万里么？世上之事在他眼中，全是薄纱！
他观世人，如从纱后观之。
这座薄纱亭，就是他慧眼观天下，智定山河的那扇窗？
“家主，殿下来了！”
管家急匆匆地跑过来。
青莺的无边心思立刻从远得看不见来路的天边收回，猛然站直。
林小苏在细雨蒙蒙中出亭相迎。
七皇子洪云，在雨中漫步而入。
她的身边，一女为他撑伞。
此女，国色天香之中，带点英姿飒爽的气质。
“恭迎殿下！”林小苏微微鞠躬，管家为他撑伞。
“李大人，依然红亭叙话么？”
“殿下请！”
两把伞，两组人，一前一后入红亭。
不，从今日起，该叫薄纱亭。
林小苏的目光穿透前面的雨雾，在七皇子身边美人身上一扫而过，心头已是暗惊。
此女，看似并无异常。
但是，雨雾到她身边，变化非常奇异。
以天道慧眼观之，她的身周，有一层极其玄妙的气机交汇。
此女之修为，非同小可！
能够让林小苏动容的修为，绝对不是一般的修为，悟神不入他的法眼，能让他动容的，至少是悟规！
这样一个落魄皇子，身边竟然有悟规高手？
而且看架势，两人之间的亲密度，也是非同一般。
三人入亭，亭中有女躬身而候。
此女，当然是青莺。
别的客人进府，青莺或许回避，但殿下不同，殿下也知道青莺是前宰相之女，是他们同一条战船上的得力干将。
“李大人，作个介绍！”七皇子道：“这位乃是本王侧妃，名扶风。”
“见过侧妃娘娘！”林小苏施礼。
扶风嫣然一笑，也还了一礼：“李大人且莫如此，小女子本是江湖人，与王爷相识于战场之上，不太习惯官场礼节，莫若大人称我一声‘姑娘’如何？”
“甚好！”七皇子笑道：“扶风入我府中已有数载，始终不肯随我出行，今日也是知闻李大人妙手为本王多次解困，才坚持要过府，亲眼见一见你这位官场新贵。咱们今天就都轻松点吧。”
“殿下过誉也，何来官场新贵？俱是蒙殿下之抬举，陛下之抬爱也！”林小苏道：“殿下，姑娘，请入座！”
青莺送上茶水，立于林小苏身后。
七皇子端起茶杯，轻轻品了一口：“李大人，本王此时过府，是一件未了之事。”
“未了之事？”林小苏微微一愣。
“一个时辰之前，三大高僧离宫而出，可并未走远，他们再起事端！”
“他们做了何事？”
“他们在北门起法坛，做佛事，为玄空超度！”
林小苏脸色微微一沉：“这些贼秃，还真是肆无忌惮也！”
“正是如此，父皇大为震怒，但也难以处置，毕竟这三个贼秃只是为亡灵超度，于情于理于法，皇朝都没有理由干预，可是，信众越聚越多，玄空的死因，也在民间口口相传，完全变形，若是任由他们超度七日，恐生大变。”
林小苏目光慢慢抬起，静静地看着外面的柳香河。
七皇子手托茶杯，静静地看着他。
亭外风微雨细，但他的心中，盘旋纠结。
近段时间以来，他经历了人生中最大的变故，从落魄至极的皇子，到父皇慢慢倚重的皇子，他的母亲，也正位为妃。
整个天下，都能看见他这位皇子的崛起。
而他深深地知道，这一切，都因为面前这个人。
是这个人，一步步将他从死亡泥潭中解救出来，一次次完成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也因此对面前这个人有了一种盲目信任。
相信不管何等艰难之事，在他这里总能找到答案。
那么今日之事呢？
有答案么？
玄风、智定、妙语三位佛门大能，揪住玄空之死不放过，非得让皇朝为此事付出惨重代价。
他们的修为无疑是高绝的，但论修为，皇朝也并不怕他们，如果他们来硬的，事情反而好解决。
可他们不来硬的。
他们来软的。
为佛道同门做法事。
以他们在佛门中的地位，轻而易举就可以云聚千万信徒。
他们不需要向信徒传达指令，他们只需要带节奏。
节奏一带，信徒自然会对皇朝生怨。
你说哪个皇朝能接受这样的事儿发生在京城？
你说哪个皇帝看到这不恼火？
然而，你还没办法拿他怎么办！
派兵围剿？
那你是火上浇油！
你能杀的人，只是你自己的治下百姓，这三位执道高僧，谁能杀得掉？
杀不掉他们，你怎么动兵都是错！
不动兵那就只能讲理了。
人家法坛建在那里，人家个个是佛门大能，你与佛门辩论？
谁都论不过他们。
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那里，云聚着千万百姓，将皇朝的仁慈、正义一点点剥下……
这是动摇皇朝的根基。
这是三位高僧对金殿发生之事，作出的反制。
谁言高僧无报复之心？
林小苏目光慢慢一回，脸上露出了笑容：“殿下，我们去欣赏欣赏如何？”
“欣赏？”
“是啊，三位佛门大能，设坛论佛，何等盛事？既然撞上，总得去瞧瞧！”
“那……走？”
林小苏道：“那边估计已经水泄不通了，车就不必了，咱们破空吧！”
王印之光一起，四人一起卷起，横渡半座京城，落在柳香湖畔。
柳香湖，京城北部的湖，湖光山色，在这细雨蒙蒙之中，格外有感。
这座湖，皇家之湖。
因为它是整座京城的水源地。
湖水通过穿城而过的柳香河，滋养这座京城。
湖畔，酒楼遍布。
青楼遍布。
青石为基，红墙碧瓦，分外妖娆。
正北方，云蒸雾罩，一座高阁拔地而起，那就是名镇京师的镇天阁。
镇天阁，古老沧桑。
但造型怪异。
下方的巨阁与一般阁一般无二，但阁顶却是平的，如同被人一剑削去。
京城之人言，此阁建成如此模样，只因为一点，阁在山上，高度太高，若是建成完整的阁，此阁尖就盖过了皇宫正殿。
那就有忤逆之嫌，于是，阁就无顶，示意这座镇天阁，即便有镇天之威，也是皇朝之下的阁。
这个解释冠冕堂皇，众人俱都信服。
然而，林小苏在刚刚得到的玄空元神之中，得到了一件秘闻，让他知道此事颇为讽刺。
这阁，看起来像是被人一剑削去阁顶，事实上，不是“像”……
它，就是被人一剑削去阁顶的！
这个削去阁顶之人，来自苍渊！
这一剑，不是皇朝捍卫自身尊严的一剑。
恰恰相反，是苍渊警告皇朝的一剑！
这秘闻，恐怕身边的七皇子都不知道，但是，林小苏知道。
说到这里，必须提一提，刚刚过去的那件事情，林小苏毅然杀掉玄空元神的另一步妙手。
这妙手就是：将玄空元神由他亲手诛灭，这元神碎片由他炼化。
炼化元神，可得对方元神中的一些秘密。
玄空乃是心门高层，他元神中的一些秘密何其恐怖？
等闲情况下，林小苏想得到这种层级的高人记忆，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但是，今天他做到了。
这一炼化，那是人在家中坐，资源滚滚来啊。
每一片元神碎片的解密，都有新的收获。
各种秘密是其一，另一份收获就是他的元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识海中的两具元神，都渐渐有了林小苏的清晰特征，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花妙依曾经说过的一个方向，正在走向现实。
那句话怎么说的？
天道元神，是修行人的福报，但是，它也是有缺陷的，最大的缺陷就是这元神不是你自己修的，随时有可能离你而去。
唯一的解法，就是强化自身元神，炼化天道元神为己用。
他炼制玄空这种执道境界的元神，自身元神高速强化，虽然目前还没有真正化为他自己，但假以时日，必能成功！
扯远了……
回归现实！
现实就是柳香河畔，镇天阁前，三个秃头在搞事！
而且这一搞，动静还相当不小。
佛门玄妙，体现无穷。
玄风大师张口诵经，真正是口吐金莲，金莲朵朵，构筑成他身下的佛台。
这佛台就这样慢慢升高。
其余两位，也是如此。
只不过口中所吐金莲，与他的金莲有些差异而已。
玄风之金莲，色泽明亮，随着他的佛台升高，湖中倒影画出了金莲轮廓。
智定之金莲，色泽深沉，他的身后，虚空之中浮现一朵巨大的金莲。
妙语师太金莲更显娇嫩，但丝丝缕缕，竟然将她全身包上，佛台起，她随着佛台的升高，如同一尊真正的佛道金身。
梵音阵阵，佛道流光，将整片天地，化为佛之殿堂。
下方，车停下。
人停下。
青楼丝竹早已不闻。
无数花魁聚于窗前，脸上失去了往日的娇艳，取而代之的是庄重。
能让这些青楼女脸上都露出庄重的，那是何等氛围？
信徒一批批地跪下。
百人，千人，数千人！
他们的身份五花八门，有贩夫走卒，有大家闺秀，有士子，有武夫，几十名官员已至，他们脸上，也悄然消去了一开始的紧张，变得松弛，林小苏一眼扫过，心头微微一跳，这些官员，要是也一膝盖跪将下去，那就有意思了……
“……高堂如是，华阁如是，山河如是，市井如是，人如是，莫不如是……”
玄风大师的佛音，有着一股神奇的魔力，悄然抚去一切的不安。
七皇子凑近林小苏的耳边：“李大人，这是佛门《如是经》！”
林小苏点点头！
另一侧，温柔的女声如同叹息：“……度厄度心度人度鬼，世间万物，莫不度之……”
这是佛门《三度经》。
中间的智定大师，诵的是佛门《大智经》：“佛云：智者何为？为即为，为即不为，不为恶事即为善事，不若凡尘皆是凡尘，不及西天俱是西天……”
“‘如是’为接受，‘度人’为超脱，‘大智’为不为……”七皇子轻轻吐口气：“单以他们所诵之经而言，似乎是接受玄空之死，并没打算做出什么恶事。然而，他们所行之事，偏是恶行！”
林小苏淡淡一笑：“恶行披件善意之外衣么？那行，我与他们叫叫板！”
“你……如何叫板？”
“不就是论经么？也未必只有他们会！”林小苏道。
他一步踏出，踏向三位高僧所在地。
这一步，七皇子心惊肉跳。
这是要干嘛？
论经？
你要跟三位高僧论经？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说的是什么？

第651章 《心经》著经人
“青莺，你家大人……精通佛道？”七皇子目光投向青莺。
他的那个红颜知己扶风，目光也投向青莺，显得极为关注。
青莺一脸懵：“我……我从未看到大人读过佛经。但大人行事，向有章法，殿下静观即可。”
扶风目光轻轻一转：“殿下，我过那边转转。”
“好！”
扶风离开了原地。
身影很快隐没于人群之中。
下一刻，她的人影完全消失，而旁边的酒楼之上，房间里莫名其妙地出现了她。
她在此房间出现，而她对面，是一名白衣女郎。
此女郎，娇小玲珑，下巴尖尖，耳朵尖尖，全身的灵气宛若从这可爱的小耳尖上滴下来。
她，赫然就是青丘七公主。
“七妹！你竟然来了荒都。”扶风一脸吃惊地表情，刚刚她在七皇子身边，收到了七公主的传音，已经难以置信，此刻亲眼看到这个最小的妹子，真吃惊了。
妹子已经许了人，再过两个多月就要出嫁了。
这时候不在家中侯嫁，竟然走江湖？
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大姐！你得救我，整个世界只有你可以救我，奶奶临死之时，拉着你的手告诉你的那句话，你今天非兑现不可，她说，咱娘不是个靠谱的人，整个青丘就只有大姐你能靠得住，现在看来，奶奶才是最英明的，她啥都知道……”七公主一把拉住扶风的手，开篇来了老大一篇，从过世的奶奶说起……
扶风一阵阵的牙酸，终于打断：“有事说事！”
“大姐，我命苦啊，我活不了了，真的……”七公主眼泪汪汪的，拿大姐的袖子擦了一把终于切入正题：“我在江湖上遇到了我的意中人，那是我命中定下的真命人，他是我苏哥哥，苏哥哥爱我，我也爱他，这就是大姐往日常说的情投意合，但是，族中那些老不死的棒打鸳鸯，想把我卖给李家，换取心阁的支持，这样，才有了三个月之后的那场婚事。”
“明白了！你有意中人，这位李大人，不是你喜欢的！”扶风理顺了。
“是啊，大姐不是说过，人心很小，只能装一个人吗？我不是三姐那个臭不要脸的一装八十好几，我真的只能装一人！”
“所以呢？直接说所以……”扶风受不了了，这丫头知道自己跟老三不对光，提及老三时必定加一个臭不要脸，这是投她所好啊，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也懒得跟你多纠结，你直接说你要图的是个啥……
“所以，大姐，你得弄死他！”
这回简单了！
简单直白！
弄死李承年！
这就是七公主的釜底抽薪。
“弄死？”扶风眼睛睁大了。
“嗯，三姐个臭不要脸的已经完全站错队了，但她给我的提醒也是对的，这个李大叔不死，我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族中人也会将我抓起来送上他的破床，当今之计，只能是釜底抽薪，弄死他！”七公主道：“别人想弄死他还不太容易，大姐你太容易了，你就住在他隔壁，你的天狐针一出，无影无形，没人查得出来的。”
“这个……”大姐缓缓摇头：“不行！坚决不行！殿下对他颇为看重，他是殿下的得力臂助。殿下有个良助太难了，我怎么能坏他的事？”
“看重个啥啊？这人最会装了！其实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殿下要是想靠他，那直接就掉沟里去了，大姐你肯定会当寡妇……”
扶风一幅牙酸的表情，突然，她的眼睛亮了。
因为她看到了下方的一幕。
林小苏从街道中穿过，很斯文，但脚步始终未停，渐渐就成了人群中的另类，在众人都原地而立的时候，他一步步走向三位高僧。
“这个混账在干嘛？”七公主也看到了。
“跟高僧论佛么？”扶风喃喃道。
“论佛？他懂个屁的佛！他就是单纯的出风头，大姐你看到了吧？这样的人，毫无城府，怎么可能成为殿下的帮助？”
这话，抛开了无处不在的主观带节奏，反而显得有了几分客观。
扶风心头也适时升起了同样的感觉，那就是这个纸面上的妹夫，真的是没什么深度，这是何种场合？
你竟然敢朝上面凑。
整个京城都知道，李承年喜欢出风头，诗词学问四处卖弄，但是，如果你想在这种场合卖弄学问，那就叫白痴！
而与此同时，镇天阁内，阁主雷天轮脸色铁青，盯着这边，他的面前，有两队人，一队是儒生，一队是和尚。
儒生雄纠纠，气昂昂，满嘴之乎者也……
“镇天阁何地？代皇朝镇压各道之所也！此三僧放着偌大的京城不选，偏偏选在镇天阁外起法场，何意哉？”
“此为砸我镇天之牌！如何容之？待我等以儒家经典，告知他们何为有所不为！”
“且慢！对方出的是佛道，我方若要镇压，也需以佛道镇之！不然他们必定不服，京城之人也必定道我镇天阁，并不能镇压各道……”
“敌欺于门，我必应之，此为挑战，岂可拘于俗规？”
一时之间，儒生们自己争得面红耳赤，这就是儒生的基本作派，但有议题，死蛤蟆也得争出尿来……
面前三位佛堂长老，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
镇天阁也是有佛堂的，一般僧人上门论道，他们也可以让对方怀疑人生，但是，也得看来的是谁。
这三位，天下佛门何人不知？
苍云寺方丈玄风，大觉寺方丈智定，落花庵主持妙语。
这是佛门三尊大佛啊。
论辈分，在他们之上。
论修为，他们这一辈子都难追。
论佛道造诣，他们更是望尘莫及。
怎么跟他们论？
只要他们一出镇天阁，一到现场，就得先向对方敬一个后辈礼，然后大概率是沉迷于对方营造的佛道道场，不能自拔。
就在此时，一个年轻官员来到三位大师的中间位置，抬头笑了一笑：“三位大师好兴致，京城论佛，本官于佛道也有些研究，不如也论上一回！”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此话一出，覆盖全场。
全场之人猛地一惊。
一个身着四品官服的人，居然也来论佛？
怎么回事？
扶风和七公主面面相觑：“真论啊？”
另一边，镇天阁内……
镇天阁主雷震天眉头猛皱：“陛下圣旨刚刚下达，四品巡察使李承年欲下江南，直面江南八十一宗，此三宗中的落花庵正是八十一宗之一，难道说，他对八十一宗的镇压，其中竟有论佛之途？”
陛下下的这道圣旨，已经传入了镇天阁。
因为镇天阁，是他点名需要的帮手，陛下也已经下旨，要求镇天阁全面配合。
三位高僧眼皮微开，但没有一人理他。
即便已经摆明了给皇室一点颜色，他们自然无需再对皇家客气。
哪怕陛下本人亲自到场，恐怕也无法终止这场佛事。
何况是他们极其厌恶的这位年轻官员？
是的，身为佛门高僧，极少厌恶世俗之人，但林小苏好巧不巧，丝丝缕缕长在他们最难以接受的那个点上。
他的所作所为，三位高僧能够忍住不亲手捏死他，已经算是佛法有成，心态平和了。
林小苏也不磨叽，盘腿而坐。
开口诵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渡一切苦厄。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短短六十余字一出，由轻而重……
似乎佛祖出行，从佛堂而出，步步而来，广阔天地间，慢慢出现了佛祖的身影。
每一字，都自带佛道玄机，每一字，都重若泰山，每一字，都带着大超脱，每一字，都凝聚着佛道千万年的智慧光辉……
三大高僧的诵经声依然在，声音也丝毫未减弱，林小苏的诵经声也依然轻柔，然而，众人观感中，却是完全不同的场景。
闭眼听来，三大高僧的诵经，构筑的佛道高塔，嘎吱作响，似乎突然之间遭受了佛道的碾压，而林小苏的诵经声，越来越响，到了这六十三字的最后一字，天地间再无杂音，只有这纯净到了极致，底蕴深厚到了极致的《心经》之音。
《心经》，佛门万经之首！
首次出现于这方天地，一刻入天道道盘之中，就有了它的位置。
这与他们修为无关，这纯粹是经文本身的分量。
场中数千信徒心头大震，感受着这经文中传来的佛道力量，纷纷转向林小苏的方向，随着他们的转向，三大高僧借佛道伟力营造的三座高塔，突然停止了生长。
而林小苏脚下，佛光层层，一座塔基无中生有。
“佛门争道！”七皇子眼睛睁得老大，完全不敢相信。
他的身边，青莺嘴儿半张，更加不敢相信。
镇天阁，几名老僧满脸通红：“阿弥陀佛，此经文之高深，凌驾古今，究是何经？”
“老衲从未有闻……究是何经？此经该是佛门宝典也！”另一老僧道。
不仅仅他们闻所未闻，场中三位高僧的感触更是深十倍百倍，他们突然觉得自己念的经文粗鄙不堪，论圆润，论高深，全都远不及这部《心经》。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怎么办？
“阿弥陀佛，全力以赴，决不可让我等脚下佛台崩塌！”妙语师太一缕声音传来。
三位佛门大能调动全身佛法造诣，宝相庄严，念诵各自经文。
然而，林小苏的《心经》一淌汪洋，步入更精深的境界……
“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
轰！
三位高僧神识之中宛若经历一场风暴。
佛道洪流滚滚而下，三僧的经声再度充耳不闻。
三僧脸色大变，紧守灵台，抗拒这无孔不入的佛道碾压。
然而，这么一抗拒，更是动摇了他们的佛道本心，他们的识海隐隐有心魔入侵之乱像，三僧心头大震，不敢再拒，唯有接受这佛门心经的灌顶。
如此一灌，他们突然觉得，这经文每一字，似乎都带着神奇的力量，每一字，似乎是他们佛前参悟千年的答案，每一刻都有顿悟之可能。
“阿弥陀佛！”智定四字佛音传入其余二人耳中：“不可认同其理！”
这是论佛之时的大玄机。
高僧论佛，可以将满场信徒带入他们的佛道世界，开门之钥就是认同。
而今日，林小苏这个佛门门外汉，吟诵佛经，若是将他们这三位高僧带入，那成什么了？
三位高僧，某种意义上是他的信徒！
那还论个屁的佛？
三位高僧全都见识超群，深知其理，集中识海灵台，以自身佛道造诣与这门高深至极的佛门心经作对抗。
可这一对抗，又陷入了另一重陷阱。
佛门心经能有如此伟力，是因为天道认同。
你抗拒融入，就是逆天而行。
他们一时之间，彻底被动……
身下的莲台，层层消解，林小苏脚下的莲台步步高升。
“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
轰！
玄风大师营造的湖中莲花虚影支离破碎！
噗！
妙语大师营造的妙莲肉身佛，裂痕遍布。
哧！
智定大师虚空营造的莲花虚影直接熄灭。
“即说咒曰：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心经》至此而终。
三大高僧全身佛光凌乱无比，他们脚下的佛道高台早已百孔千疮，他们凭自身千年修为强行稳固，却也只能屈身于林小苏之下。
因为随着《心经》的完结，林小苏脚下的莲台层层叠叠，形成九级莲台。
他高居于莲台之上，三位高僧如同伏在他的脚下。
而场中上万信徒，也不知何时都面向了他，伏在他的脚下。
如果你问这些信徒，是什么时候转向的，信徒一定说不出来，因为他们自己完全没有意识，这是佛道的牵引。
智定大师眼睛慢慢睁开，满目都是不甘。
玄风大师轻宣佛号：“阿弥陀佛，李大人此经，何名？”
“《心经》！”
“佛门何来《心经》？你……”智定大师吐出七字，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因为林小苏莲台之上，突然起了变化。
九层莲花化为九页金纸，金纸之上，就是他刚刚念诵的《心经》经文。
经文一起，如金雁穿空，京城之上，金页哗哗。
汇成一书，书名《心经》！
《心经》一成，华光耀万里，空中梵音满天，充满平安喜乐。
镇天阁老僧猛然一步到了窗前，一把扯下窗帘，怔怔地看着天空。
“佛门著经人，一经成宝典？”
雷震天脸色也猛然改变。
身为镇天阁主，他通晓天下各道，他自然知道何为佛门著经？
所谓佛门著经，就是首创！就是原著！
一般高僧诵经，诵的都是固有经文，你解释的佛理再透彻，也不过是诵经。
而著经……
此方天道之下，本无此经。
你留下佛道巨著，才会有天道为你翻页，天道为你定名，天道赐予佛光万里之异相。
这位李大人，与三大佛门大能论经，看似自不量力，然而，最终的结果，却是他亲手著经，以佛道伟力，强势碾压三大高僧。
轰！
三大高僧身下的佛塔，轰然而塌。
三大高僧以执境修为立于虚空，脚下却已经没有了半分佛道根基。
林小苏站在佛台之上，手捧一本似虚似实的《心经》，居高临下看着他们：“三位大师，佛道济世，佛道顺天，佛道不可为奸人掌中器，佛道更不可逆了天地苍生，大荒京城，不是你三人以佛为名肆意妄为之地，还是各返各自山门，再参千年佛门要义吧！”
长长一段话，三位高僧突然觉得自己的佛心百孔千疮。
论佛，他们一败涂地！
不是败于佛道高僧手中，而是败于这个连佛门弟子都不是的年轻人手中。
最后一段话，说得还算是客气，但是，何人听不出他话中深深的鄙视？
他明白告诉三人，你们的佛法不值一提，你们根本不配入荒都论佛，你们还是滚回老家，再修千年吧。
这话是何等的具有侮辱性？
但是，人家偏偏还有这个资格！
因为他凭一己之力，强势碾压三大佛门巨头，三位佛门巨头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他们是佛道巨头，他们更是一宗之主，他们的尊严、他们的脸面、他们数千年积累的名声，这一刻支离破碎，他们还有何颜面再入荒都？
“阿弥陀佛！”
三声佛号！
三条人影穿空！
三大高僧落漠而去！
林小苏淡淡一笑，脚下莲台化为一朵巨大的莲花，托着他从天空降落。
他步步走向湖畔。
每一步踏过，都是一朵金莲，金莲越来越淡，终于在靠近七皇子的最后一步，所有佛道异相完全消失。
他的手中，这本经书也消失，化为一颗菩提。
菩提之上，有细若游丝的字迹，正是《心经》全文。
这颗心经菩提进入秘境之中，也代表着林小苏从一个高深莫测的著经人，重新变回了一个京城四品官。
“李大人，本王真的很难想象，你怎么还精通佛法？”七皇子手猛地一伸，抓住他的肩头。
“杂学，杂学而已！”林小苏道：“殿下，我这已经到了镇天阁外，今日就入镇天阁作些准备了。”
“需要本王陪同吗？”七皇子道。
“不必！”林小苏手一伸，抓住青莺，脚下一动，踏空而起，射向镇天阁。
七皇子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
而旁边酒楼上，那个房间里，七公主手抚额头，呆呆地看着天空，嘴儿一直都是半开的。
旁边传来她大姐的长长吸气声，伴随着一声感慨：“七妹，我们是不是都看错他了？”
七公主如从梦中惊醒，目光移了过来。
“七妹，你刚才说他喜欢装，也许是真的，然而，这装，可未必是没本事装成有本事，兴许是原本有十成的本事，他装作只有一成！”
“我不管！我不听！”七公主双手一抬握住耳朵，猛摇头：“反正我就喜欢我家苏哥哥。”
“你家苏哥哥，能随手解决朝堂争端？能随手定一宗之灭？能手写一部《心经》，驰名千古？”
七公主天真地看着她：“我家苏哥哥长得好看！”
“好看？好看能当饭吃？”
“嗯！能！”
“你……”这位温文尔雅的大姐，这位特立独行的一代天骄，这位在王府熏陶成了大家闺秀的青丘大姐，差点被这个七妹气得吐血。
“大姐，你赶紧弄死他呗，奶奶临死前就说过……”
“打住！”扶风手猛地一抬，止住了她对已故奶奶无休无止的骚扰，深吸气：“七妹，咱们都讲点道理行不行？”
“行！”
“我出手弄死他的事儿，现阶段想都别想！我不可能因为你，而让殿下错失这样的天骄。”扶风道。
“大姐你有你的殿下，我就不能有我家苏哥哥吗？你不能这么自私，奶奶临死前……”
“停！”扶风紧急叫停，再吸气：“这样行不行……你在我这里暂时住下，你用两个月时间来观察他，如果他真的不值得你嫁，我保证……我保证在你婚期之前，将你送出大荒，你去古门寻找你家苏哥哥。”
“大姐！我好喜欢你！整个青丘，我就喜欢你一个人，你就该得所有人喜欢，难怪你家殿下把你当宝……”七公主将她一把抱住。
“知道知道，谁能帮你找野男人你就喜欢谁呗。”扶风拍拍她的肩头：“去了王府，莫要暴露身份，殿下还不知道我是青丘的人呢。”
“放心，你成全我的好事，我肯定不会坏你的好事，我又不是臭不要脸的三姐……”
两姐妹达成共识。
林小苏绝对不可能想到，李府上下也不可能想到，他们的身边多了一个监测人。
此人，是李府名义上的夫人。
青丘七公主。
大家当然更加不可能想到，这位七公主，满脑子想的，不是嫁入李家，而是弄死这位家主。
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创造条件跟她家苏哥哥苟合。
当然，青丘七公主打得冰冷都不可能想到，这位她一心想弄死的人，这条她认为是拦路虎的人，其实恰恰就是她心念念的“苏哥哥”。
世事嘛，就是这般神奇……
当事人已经去了。
留下的波澜还在晃荡。
街道上的行人，记下了这位官员那一刹那的千古荣耀。
城中三座古寺，以佛门神通刻录下了《心经》全文，一经参悟，人人入定。
深宫之中，陛下严肃至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陛下，这位李大人是不是再次给了陛下惊喜？”刑部尚书宋立夫语气很轻松。
这或许是他这些年最放松的时候。
陛下笑了：“这位李爱卿啊，还真是时时给朕些许惊喜。宋爱卿，你预计他的江南之行，能否再给朕一些惊喜？”
宋立夫沉吟片刻：“老臣以为，这得看陛下对他的期待是什么了，如若只是期待他能镇一镇江湖上的这批牛鬼蛇神，相信李大人不会让陛下失望，但若指望他就此平了江南……”
他没有说下去。
陛下缓缓摇头：“平了江南，那是断然不可能的，如若能将江南八十一宗，真正收服十宗八宗，那就是朕的惊喜。”
不指望就此定了江南，只希望能在八十一宗中，分化策反十宗八宗。
这就是陛下的期待值。
他，也只敢期待这么多。

第652章 狂女练兵
林小苏和青莺踏空而去，落在镇天阁之外。
镇天阁，远看已经是让人无比震撼了，到得近前，更是如面对仙家神殿一般。
建筑高耸入云，气势动地惊天。
也许这就是镇天阁“镇天”二字，历数千年浮沉，而形成的使命烙印。
林小苏刚刚到达，一队人马大步而来，最前面一人，白发老人，龙行虎步，看着如同白发将军出巡，但到得近处，他行了一个文人礼：“镇天阁主雷天轮，见过李大人！”
林小苏赶紧以下官礼参见：“雷大人乃是一品高官，下官岂敢劳大人亲自出迎？”
雷天轮手一伸，抓住他的肩头，哈哈一笑：“不瞒李大人说，若是往日，本官还真的不会亲迎李大人，但今日却是不同，李大人适才镇天阁外，将三大高僧逐出京城，扬我皇朝之威，本官不管如何，也得亲身迎一迎！”
这就是林小苏镇天阁外论佛，带来的红利。
三大高僧选在镇天阁外设佛坛，其实也带有压镇天阁之意。
镇天阁虽然远远比不上太祖年间的百万龙骑，但其职能是一样的。
肩负的职能就是镇压任何皇朝的反对面。
所以，它被视为皇朝的镇朝柱石。
三大高僧在阁外挑衅，若是无人能制，那等于踩着皇朝柱石名垂天下。
镇天阁原本就麻了头。
林小苏出手一击，三大高僧落荒而逃，最大的受益人，就是这位镇天阁主。
这也算是林小苏给镇天阁送了一份见面礼，让他们的首次会面，建立在无比和谐的基础之上。
这让青莺都感慨万端。
人言官场难混。
她当然知道官场之难，比传言更难。
即便她父亲，当年的堂堂一品宰相，也觉得镇天阁这位阁主难打交道。
而他，白身入仕不过数日，首次来到镇天阁，就让阁主如此热情。
这位大人之神奇，简直比她的爹爹更牛。
“阿弥陀佛！贫僧见过佛门著经人！”三位老僧同时一礼。
这下好，不仅仅是顶层搞定，顺带还搞定了镇天阁八大场口之一的佛堂。
林小苏还礼之后，雷天轮开门见山：“李大人，陛下的圣旨已然下达，令抽调一支镇字级精锐随大人公干，听大人差遣，本阁独立成军的镇字级共有二十七支，战力俱是不凡，大人可以随意挑选。”
“雷大人执行陛下旨意真是雷厉风行也，下官佩服之至！”林小苏道：“不若大人将这二十七支军队正副指挥使召集起来，下官优中选优？”
“好！”雷天轮大手一挥：“去办！”
他身边一人冲天而起，召集正副指挥使去也。
“召集各路将领需要些许时间，李大人先去镇天客厅坐一坐吧。”
“雷大人请！”
“李大人，请！”
镇天客厅，虽为客厅，但也自带威严。
巨厅之墙，黑铁所铸。
对面就是一面巨幅地图，乃是大荒万里山河图。
标注着各州，各府，各县，也标注着高山、长河、湖泊。
当然也标注着各地宗门势力。
这就是这方世界与一般封建社会不同之处了。
一般封建社会，想找一幅完整的地图，几乎不可能，多少人穷一生之力，绘制的地图献给帝皇，成为战时神器。
而在这里，人是可以飞天的！
人在天空，是可以测绘的，绘制地图没那么难。
地图四境也已标注清晰，北有燕国，西有楚国，东有夜国，南临南海，南海另一侧，就是中域地界。
“李大人，现在你可以给本官透个风了，陛下给大人交办了何种差事？”雷天轮道。
“雷大人不知？”
“圣旨之上并未明确何种差事，只言抽调一支镇字级。”
林小苏略略犹豫：“那还是待他们到齐之后，下官再如实告知吧。”
大概半个时辰，亲卫来报。
各路指挥使已到！
“全部进来！”雷天轮下令。
“令！各路指挥正使，副使入厅！”随着门口亲卫的一声大喝。
镇天阁兵堂堂主率旗下二十七支镇字级部队的指挥使入场。
一支部队一名指挥正使，一名指挥副使，总计不过五十余人，但是，他们的入场，自带千军万马的气势。
轰隆隆。
林小苏脚下的地面在升高，升高了三尺。
他与雷天轮就这样站上了台。
下方将军入场，气势惊人。
左侧为指挥正使，右侧为指挥副使，体型千差万别，是的，林小苏从未见过军队有这样的体型差。
左侧第一位指挥使身高六米开外。
第二位身高是正常体型大概一米八。
第三位极矮，也就一米二三，但横着量至少也有一米。
第四位身形高瘦，三米的身高，腰比青楼女还细……
五十余人，就这样参差不齐、华丽地登场了。
然而，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全都是眼有杀机，身有杀气，显然都是身经百战之钢铁男儿。
“报雷大人！”最后面一名侍卫出列：“二十七支镇字级战队，五十四名正副指挥使，应到五十四人，实到五十三人。”
雷天轮目光在人群中一扫：“狂狼……为何未至？”
狂狼？
林小苏目光一扫而过，就清楚地知道缺的是谁了。
下面的指挥使与逼指挥使左右对应，第七个指挥使对面是空的。
那就说明缺的这一位，是第七战队的指挥副使。
这大概也是雷天轮一眼就看出何人缺位的原因。
第七队指挥使一部踏出：“大人，末将这位指挥副使，又耍小性子了，这不是第一次，但算得上最过分的一次！”
“哦？何种情况？道来！”雷天轮脸色一沉。
今日是什么情况？
是李大人前来挑选战队，李大人是皇命钦差，镇天阁若是出现有损镇天阁名声的事，传入陛下耳中，岂是小事？
第七队指挥副使缺位，虽然是一个小纰漏，但只要圆得好，也不算什么大事，可你洪彬怎么回事？开口就是使小性子！这话已经让钦差大人听到了，不追个明白，只会更糟，唯有追下去。
其余几位指挥使瞅着第七指挥使洪彬，却是会意的。
这位洪彬啊，完全管不住他的副使。
早就想将这位副使踢出去。
今天算是被他逮着机会了。
在这样的场合直接大摊牌，逼得你雷阁主下重手。
“是！大人！”洪彬双拳一抱，鞠躬而行军礼：“狂狼训练士兵，手法极其残忍偏执，负重千斤狂奔三百里，练废百余人的风波刚刚过去，如今更是变本加厉，声称只要练不死，就朝死里练！欲将本队三千军士全都送入逆流潭。”
“逆流潭？”雷天轮瞳孔猛然收缩。
“正是！逆流潭岂是寻常士兵能入的？一旦进入，搞不好就得减员两三成！”洪彬道：“末将坚决不允，她竟骂末将妇人心态，难成大器，大人你说，这等狂悖之徒岂能不处？于是末将就依军法，关了她三天禁闭，适才大人见召，末法亲自释放于她，让她随末将入殿听令，她直接转身，丢下一句话：姑奶奶不玩了！大人，这……这样的副使，末将实在侍候不了。”
他这一番话出口，自己都激动了。
林小苏的眼睛却是微微发亮。
狂狼练兵，只要练不死，就朝死里练？
狂狼，竟然自称姑奶奶……
一个女的这般凶残？
雷天轮也是深感麻头。
这个洪彬，又哪里是告他副使的状？
这不分明是告兵堂堂主的状吗？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狂狼，是兵堂堂主一手提拔的。
以前犯了事儿，都是堂主罩着她。
现在好，这个洪彬看到有钦差在场，又有阁主当面，直接将事情来了个大起底。
潜台词是明确的：我就看你兵堂堂主怎么罩她！
兵堂堂主脸色一片乌青，但是，此刻却也轮不到他开口。
而且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开口，这个私生女啊，你是真不给你爹省心啊，我当时怎么就瞎了眼，非得搞了你娘那么个奇葩？
雷天轮脸色也很不好看，手一挥：“此事后期再议，先请李大人训话！”
林小苏一步踏出：“本官今日前来镇天阁，是受陛下圣旨所差，欲择一支镇字级战队随本官办差，这件差事非比寻常，简单三字概述：定江南！”
定江南？
雷天轮全身一震。
台下五十余人，包括兵堂堂主厉亚夫在内，全都大震。
江南并无兵乱，无兵乱的前提下，谈不上定江南。
他言定江南，那就只有一个最可怕的指向，定江南宗门。
果然，林小苏下面有了解释：“当今天下，各地宗门以武犯禁，欺民、扰商、占地甚至杀官，巍巍皇权，煌煌法度，岂容宗门胡来？是故，本使向陛下请旨，欲下江南，镇压一切牛鬼蛇神，敢以武犯禁之修行人，格杀勿论；敢逆反皇朝之宗门，灭其宗！”
一番话出口，雷天轮两眼光芒陡然大盛。
兵堂堂主霍然抬头。
下方五十三位正副指挥使全身大震。
他们终于知道陛下调派军队意欲何为了。
是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差事。
竟然是镇压江南宗门。
这……
江南八十一宗，势力之强，即便将整个镇天阁八大堂口全都拉上去，跟人家真刀真枪干一场，胜负恐怕也只是五五分，区区一个兵堂之下的一支镇字级，敢镇江南？
这岂不是以卵击石？
陛下究是何意？
你要除的究竟是江南宗门，还是镇天阁的一支军队？
进门之时，二十七支镇字级战队，人人杀气弥天，似乎刀山火海都不在话下，但仅仅一段话，他们的气势一落千丈。
竟然无人敢直视林小苏的眼睛。
林小苏目光扫视全场：“本官用人，不喜强求，更喜自告奋勇，各位指挥使，可有愿意主动请缨，为朝分忧的么？”
场中众人，安静如鸡！
林小苏等待了一分钟。
场中气氛是如此的煎熬，竟然硬是无一人出列。
林小苏无声地吐出口气：“既然无人主动请缨，那本官就直接点将了！”
所有人心头全都收紧，他们的目光绝对绝对不敢跟林小苏对视。
只因所有人都是聪明人，他们非常清楚，只要被点中，他们必是炮灰，绝无幸免。
三千人的镇字级，下江南镇压八十一个几千年甚至是万年宗门，开什么玩笑？
林小苏手一抬：“第七战队！就你了！”
洪彬全身猛然一震，目光抬起，就看到了这根让他心惊胆战的手指。
林小苏的手指直直地指向他。
“大人……”洪彬嘴唇都哆嗦了。
“怎么？你敢抗旨？”林小苏脸色一沉。
洪彬猛然站直：“末将不敢！末将只是想……想正告大人，末部之战队，被副使这般祸害，战士不足三千，战力也比不上其余战队，末将只恐误了陛下宏图。”
“无妨！”林小苏道：“宁要精兵两千，不要弱旅十万，这就是本官的用兵之道，你旗下之军，乃是副使狂狼以铁血手段打造而成，战力，想必不会让本官失望。”
我日！
洪彬这一刻内心一万只羊驼奔腾咆哮。
又是副使，狂狼你个狗东西，你是非得害死本将军不可啊……
“除七队之外，其余各队退下吧！”林小苏道。
其余二十六支军队的指挥使、副使向高台一礼，齐齐转身，重新走出了军人杀机四伏的步伐，唯独第七使指挥洪彬，呆呆地立于当场。
看着如同洪水退去的同僚，他有那么一种大浪淘沙，众浪将他拍死在沙滩上的感觉。
众将退去了，但门口的阴影尚在。
林小苏目光抬起，看到了一条高大得异常的身影。
这是一名女将军，身高十米开外！
腰围堪比千年古树，脚掌轻松覆盖十块地砖，她的胸，高高鼓起，如同一座山丘，她的脸，密密麻麻都是坑坑洼洼，每个坑，大概可以装进去一只汤元。
她的脸上，半幅黑铁面具，遮住了她的左脸。
这面具虽然只有半幅，但如果松了，掉落下来，砸死一个成年人，毫无悬念。
林小苏怔怔地看着她，巨人一族？
“点名第七战队出征，本姑娘没有意见，但是，需要答应本姑娘一个条件！”这位女将声音一出，满殿轰鸣。
雷天轮目光投向林小苏：“李大人，这就是第七战队副使狂狼。”
“何种条件？”林小苏道。
“本姑娘练兵，任何人都不可在旁指手划脚。请大人记住，本姑娘说的是……任何人！”
林小苏淡淡一笑：“包括刚才洪将军所说的，将全体战士丢进逆流潭？”
“正是！”狂狼道：“大人若是同意，本姑娘立即……”
“不同意！”林小苏直接打断。
狂狼的声音戛然而止，冷冷地盯着他。
“练兵固然不可不流汗，但练兵也有练兵的章法，你这不叫练兵，你这纯粹是瞎胡闹！”林小苏道：“真正的练兵之法，是适度而非过度！”
狂狼直接转身：“又他娘的一个娘娘腔！姑奶奶不侍候了……”
“放肆！”兵堂堂主厉亚夫怒吼：“还有没有点规矩了？给李大人道歉！立刻！”
狂狼虽然天不怕地不怕，但是，兵堂堂主这一吼，她还是有点怕的，回头，双手一并，向上举一举，示意她道过歉了。
林小苏笑了：“兵旅之人，性格豪爽也是有的，言语之争一切无妨，但是姑娘得明白两个道理，其一，此事，容不得你讨价还价，你必须跟本官上路，否则，你就是抗旨不遵！”
狂狼一口气喷向天空，高达十丈开外的殿顶，宛若起了一股狂风。
这股风潮，算是她内心的郁闷渲泻。
林小苏道：“其二，你用兵之道太过狭隘，你以为单兵朝死里练，就可以达成无双战力？错了，战争不是单兵作战，是团队作战，团队战术用得好，效果胜你之兵道千倍万倍，跟着本官，本官让你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兵道！”
“兵道……你懂？”四个字，从天空飘下。
“放肆……”兵堂堂主再度大怒，简直恨不得现场将她老母拉将过来，R她一百回，这都什么私生女啊，天天给老子上眼药。
林小苏抬手，止住了兵堂堂主：“懂与不懂，一战便知！本官给你们二位指挥使三天时间作准备，三天之后，随本官下江南！”
他转身而出。
狂狼仰面看离得很近的殿顶，绝对不看他。
洪彬站在原地失魂落魄，一时也忘了基本礼节。
兵堂堂主内心气得一肚子的毛毛，幸好这货还是懂礼的，赶紧过来道歉。
震天阁主雷天轮目光闪烁，似乎一肚皮的想法，林小苏向他告辞之时，他才清醒过来：“李大人，区区一支镇字级，与李大人的目标，差距着实太过遥远，不若镇天阁另派数位高手，与大人一路同行如何？”
青莺眼睛亮了。
一缕声音传入林小苏的耳中：“大人，你可向他要天阁四老。”
天阁四老，那可是执道境高人，隐居多年，外人少有人知，而青莺知道，她知道的路径不是心阁，而是从她亡父口中得知。
然而，林小苏摇头了：“陛下旨意很明确，就是一支镇字级，雷大人好意，增加力量，那也是有违陛下旨意，多谢大人好意，另派高手就不必了！”
雷天轮眉头紧锁。
青莺也是心头大乱。
“告辞！”
“告辞！”
林小苏手一伸，抓住青莺，踏空而起，回归他的李府。
这一回归，不再低调。
林小苏与青莺直接划空而过，落在薄纱亭前。
青莺抢先一步，上了亭，手一伸，提起茶壶，真气一运，茶壶之中的水滋滋作响，这大概是一个拥有修为之贴身亲卫最大的好处了。
她可以快速烧茶。
但她的心思显然还不在烧茶上，她手捧茶壶，目光抬起：“镇天阁二十七支战队的表现大人也是看在眼中，也莫要太失望，主要是大人这目标一出，大家都看不到希望。”
“如何不失望？”林小苏在椅上一坐，身子微微后仰：“镇天阁，是太祖龙骑余脉尚存之地，连它都是如此的软弱，还能指望其他人强硬？”
“强硬与软弱也是因时而异，因事而异，大人想兵镇江南，一支镇字级的战队，显然是徒然送死而已！面临必死之局，何人能真的慷慨赴死？”
林小苏轻轻吐口气，也许是吧！
军人赴死，在他那方世界是天经地义，但并不意味着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是如此。
这方世界不是那方世界，这方世界没有真正的军魂，没有信仰。
人，都是怕死的。
镇天阁这群看着雄纠纠、气昂昂的军队，遇到普通人，他们是铁血军人，铁马金戈，无所畏惧。
但遇到必死之局，他们就是缩头乌龟。
他渴望看到的那种“军人就当死战”的铁血军魂，在这里是没有的。
哪怕在这座号称“最后一支龙骑”的镇天阁。
“大人，我实在不太明白……陛下为何只派出一支镇字级？他难道不知道区区一支镇字级战队下江南，只会成为江南亡魂？”青莺道：“属下有一个可怕的猜测，这或许……”
她的话没有说下去。
但她相信他是懂的。
江南之地，八十一宗。
宗宗都是传承数千年甚至上万年，底蕴深厚无比。
这样的强横势力，即便让镇天阁八堂齐动，也未必能够全部拿下，何况是一支镇字级战队？
陛下突然令他率领这样一支弱旅下江南。
她作为他的贴身护卫，她作为他这条战线上最亲密的伙伴，她觉得自己有义务给大人提个醒，提醒他注意，这有可能是陛下的什么计策，比如说，用三千条性命，来换取朝堂上下对江南的态度转变。
站在她的立场，有这种看法已经够可以了。
但林小苏一句话将她的猜测干得稀碎，林小苏瞄她一眼：“别乱猜！一支镇字级战队，是我主动向陛下申请的，不是陛下的意思。”
“大人，你……”青莺真正惊了。
“天下宗门不止八十一宗，光是大荒国就有八百余宗，大荒也才是西域之一国，整个西域，国度有八十多个，天下尚有五域三墟，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慢慢消磨，我需要用最短的时间，最震撼的效果，达成我的目标！”
“大人，你的目标到底……”
青莺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抬起，盯着天空之上的细雨蒙蒙。
林小苏目光也抬起。
天空之上，金光一分，雨幕拉开。
露出了一条飞梭。

第653章 天都圣女仙镜术
此飞梭作金龙之形，梭穿虚空，宛若金龙游曳而下。
舟上两个女子，前方一女，本朝公主华服，后方一女，侍女装扮。
“糟了！”青莺长身而起：“大人，此女乃是前太子洪鼎一母所生的妹妹，同时还是天都十二圣女之一的闪灵公主，她一定因太子之死而忌恨大人。”
林小苏天道慧眼穿越长空，锁定此女。
意识之中同步翻起此女的相关资料……
太子洪鼎之胞妹，性情极度狂野，皇朝法度根本锁她不住，偏偏还天赋非凡，被天都选中，在宗门之中延续其嚣张狂野之路，成为十二圣女之一。
这是皇权与宗门的双料猛女啊。
论皇权，她是当今皇后的嫡女。
论宗门，她这位圣女身后站的是天都。
天都是何地？
除一渊之外，三宗之首！
苍渊轻易不出，天下宗门，几乎是天都执牛耳，而她，就是这天都的圣女！
传言此女平生，也只有三个人说的话，她稍听一二，陛下，皇后，第三个就是已故太子洪鼎。
洪鼎在天牢“畏罪自杀”，此女万里返京，在这细雨蒙蒙的天气里，直接从天空落下，似乎打算一脚踩碎他的脑袋……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已经掌握内情，知道她兄长之死，后面的推手是他林小苏……哦，不，李承年！
林小苏大脑中瞬间流过这些信息，但他的脸色没有丝毫改变，甚至还托起了茶杯。
呼！
大风起，雨雾飞！
闪灵公主脚踏薄纱亭外，她脚下的那条飞舟陡然缩小，化为一只银梭，哧地一声从林小苏脑后掠过，轻盈地插在她的发间，变成了一只龙型白玉钗。
姿势绝对一等一的帅。
可惜，面前两人没有任何赞叹的表情，青莺甚至还手按剑柄，对她冷冷而视。
更可气的是，这个坐在亭中的男人，轻轻吹一吹手中茶杯冒出的热气，用很恶心的眼神，清淡地看着她。
“大胆李承年，见到公主殿下还不跪下？”身后的侍女一声怒喝。
林小苏品了口茶，淡淡开口：“皇家礼仪终究只是人间礼，姑娘从天而降，摆明了不打算用人间礼，本官又何需以人间礼侍之？”
这句话，斯文儒雅。
但是，却也锋芒毕露。
言下之意清楚明白，你若是以公主之身，走大门求见，我自然会以参见公主的礼节见你，但你走的是“公主路线”吗？
你从天而降，私闯官员住宅，算是哪门子公主礼节？
你自己都不将自己当公主，还指望别人将你当公主？
“果然是目无王法！该打！”闪灵公主眼中寒光一闪，一掌拍来！
这一掌起，她身后的花园，花叶同时飞起。
天空之上，雨雾卷入。
简简单单一掌，竟然牵动天地万象。
“皇妹，不可！”
隔壁定北王府，一条黄衣身影破空而来，赫然正是七皇子。
然而，距离有点远，七皇子有心解救，纵然调动王印之力，身法如电，却也来不及。
青莺横身欲出，欲挡在林小苏面前，但是，仅仅一步踏出，狂风暴雨扑面而来，青莺一声闷哼，如遭重击。
远远飞出！
狂风暴雨直击林小苏，威势比之初出，更胜十倍。
眼看这座亭，将成风中薄纱。
眼看林小苏这个人，将被她一掌击得筋断骨折。
突然，扑到林小苏面前的狂风暴雨发生改变。
这一变，烟雨江南！
烟雨江南之中，他的手指轻轻一弹，一滴水珠从茶杯中飞出。
嘶！
闪灵公主手掌前方的狂风暴雨被这滴水珠一穿而过，狂风暴雨如入另一片时空。
水珠旋转着射向她的掌心。
闪灵公主脸色一沉，手掌陡然一握！
抓住这颗水滴。
以她的这只手掌为中心，轰地一声，无形的气流震荡八方，气流一旋冲天，宛若一把无形的巨枪，洞穿了这雨雾之苍穹。
唰地一声，金光大盛，七皇子携王印终于赶到，看到面前这幅奇景，七皇子呆住了。
隔壁的定北王府，一座阁楼之上，扶风双目一凝，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很奇怪。
她旁边，还有一女，作侍女装扮，相貌平平。
此女这一刻很兴奋：“好耶好耶，皇朝公主出手弄死他，那简直是飞来神助。”
她的声音通过传音入密传入扶风的耳中，清脆悦耳，活力十足。
因为她就是青丘七公主。
她满脑子都是弄死隔壁的李大叔，给她家苏哥哥腾位置，劝了大姐好多次，大姐延续狐族一惯的恋奸情热，不肯弄死她家情郎的得力助手，七公主越来越觉得希望渺茫，这会儿突然冒出个皇家公主，要弄死他，那太好了。
皇家公主好啊，皇家公主妙啊。
皇家公主弄死他，他连反抗都不敢，而且死了绝对没有人敢算翻生账……
扶风轻轻吐口气：“你想得很美，但是，这位公主一时半会也弄不死他！”
“啊？”七公主心头大跳：“这公主是天都的那位吧？”
“没错，天都闪灵圣女！”扶风道：“此女号称可硬抗悟规，然而，我这位准妹夫刚才那一滴水珠，可是大有名堂，他……真的是‘不以战力名世’的李承年？”
后面一句话，说得很轻，基本上是喃喃自语。
“找死！”闪灵公主身形陡然一振，她身上的公主华服一振而飞，露出里面一身白银紧身甲。
这套紧身甲在雨雾中一呈现。
她的四周宛若时空分割，她的身后，宛若万里星河。
青莺刚刚从远方回来，见之脸色大变：“天都‘战天术’，大人小心……”
呼！
一条人影一脚踏出，挡在闪灵公主面前。
正是七皇子。
七皇子脸色阴沉无比：“九皇妹，你要做什么？”
八个字，严肃无伦。
“七皇兄！你给我让开！”闪灵公主冷冷道：“此奸臣贼子害我胞兄性命，我岂能饶他？”
“胡说八道！”七皇子沉声道：“三皇兄是父皇亲下圣旨，拿下天牢，天牢之中畏罪自杀，与李大人何干？”
“没有此贼之蛊惑，父皇岂会一时糊涂？”闪灵公主道：“今日，本宫必杀此贼，谁都休想阻挡！”
“放肆！”七皇子一声怒喝：“父皇英明神武，臣子谁能蛊惑？三皇兄罪大恶极，铁证如山！你还想为这逆贼翻案不成？你一命不足惜，你还欲连累你母后不成？无知无识的蠢货，给我安静！”
这番话，义正辞严。
这番话，毫不客气。
这番话，带着七皇子征战沙场十年的沙场之威。
也给这位骄横公主重重点中了一个死穴。
那就是她的母后！
七皇子明确告诉她:你自恃皇家公主身份，你自恃你还是天都圣女，即便皇朝混不下去，你也还有退路，可以入天都当你的圣女，但是，你就没想过，你还有个母后？
父皇因前太子之事，已经对皇后极其不满。
你这位公主若再生事端，你当父皇废不得你母后？
这当头棒喝起作用了。
闪灵公主身上的银色战衣，慢慢消去了特异，她的脸色，微微发白。
“公主殿下想通了？”林小苏微微一笑：“那就可以入座，喝杯茶！”
闪灵公主内心怒火再度烧山！
本公主专门找你的麻烦，最终跟自家皇兄都起了如此严重的争执，你居然悠闲地在旁边品茶，像没事人一般，岂是一个过分可以概括？
心中一怒，她全身战衣又有隐隐的光芒闪烁……
七皇子直接转身，来到了林小苏的面前：“李大人，九皇妹年轻识浅，本王代她向大人致歉。”
“岂敢！”林小苏道：“殿下，这是刚刚炒制的新茶，殿下品上一品！”
亲手持壶，给七皇子倒了一杯。
七皇子接过，品上一口，道一声“好茶”。
两人似乎将亭外的公主全都忘了。
唯有青莺，冷眼旁观，在她的预想中，这位公主殿下，下一步当是一飞冲天，离开这尴尬之地。
然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闪灵公主一步入了红亭，在另一边坐了下来。
林小苏笑了：“青莺，给公主殿下倒杯茶。”
青莺赶紧上前，送上一杯茶。
闪灵公主托起着茶杯，静静地看着茶杯里面，突然，她慢慢抬头。
她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经消去了刚才的暴怒，平静得可怕。
“李大人！”闪灵公主淡淡道：“你是自恃有父皇庇护，本宫拿不下你，是吗？”
七皇子脸色再度阴沉，你有完没完？
然而，这话问得平和，她没有暴起之态，七皇子也只能皱眉……
林小苏微笑：“下官的回答，公主殿下可能会暴怒，然而，事实就是如此！陛下英明神武，当不至于任由公主使些小性子，乱了朝纲。”
“本宫若私下杀你，或许还真叫乱了朝纲！”闪灵公主冷冷道：“但是，若父皇下旨诛你九族，算不算乱了朝纲？”
“那自然不算！”林小苏淡淡道：“奈何公主殿下没这个能耐，让陛下下这道圣旨。”
“放肆！”旁边的侍女实在忍不住，一声怒吼。
然而，没有人理她。
连青莺都没理。
林小苏更是连眼角都没瞧她……
闪灵公主道：“你可知本宫来自何处？”
“天都！”林小苏道。
“你可知天都有一门术法，名‘仙镜术’？”
“未知！如何？”
“如何？哈哈哈哈……”闪灵公主仰天而笑：“仙镜之术，撕开世间一切虚妄！李承年，你不是李承年！这……就是你的真面目！”
她的纤掌一拍！
杯中茶水飞旋而起，虚空之中形成一面镜子，镜子之中，是薄纱亭，薄纱亭中有五人。
七皇子、她、她家侍女、青莺……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人，坐在林小苏所在的位置，衣着一般无二，然而，面孔却已完全改变，变成了一个帅气的年轻人。
林小苏盯着镜中的自己，脸色变了……
他的变化之道，破了！
镜中的他，是他的本来面目！
天都仙镜术，竟然可以撕开他的伪装，还他的本来面目。
这就是天都。
这就是三宗之首的底蕴。
一见面，就暴露了他最大的秘密……
青莺盯着镜子，完全不敢置信。
他……
他不是李承年！
这段时间，她内心一直都在盘旋着一个疑问，为何自家大人，一踏入官场就变得不认识？竟然似乎完全换了一个人。
往日，她只能用“李大人身在心阁，韬光养晦”来作解释。
而今日，天都奇术之下，大人竟然成了另一个人！
他，不是如同换了一人，他，实实在在就是换了一人！
她的心头一片惶急，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只留下一个念头：他完了！
伪装身份，骗取官职，这叫什么？这叫欺君！
这是将陛下当猴耍。
只要将这结果报给陛下，陛下真的得诛他九族。
这就是闪灵公主的手段。
你自恃有陛下庇护，嚣张得很，本公主明着不能杀你，那就掀开你的伪装，让父皇亲手诛你九族！
七皇子全身大震，猛然站起……
他纵横沙场整整十年，他京城浪迹也已整整三年，他见惯了世情冷暖，他也开始知道世道风云诡谲，但是，他万万想不到，这位他越来越倚重的李大人，竟然是个冒牌货。
这可怎么办？
他的大脑也是一片空白……
闪灵公主缓缓俯身：“你既然混入官场，当知皇朝铁则，欺君而取官衔，阴谋祸乱朝堂，可知何罪？”
林小苏慢慢抬头：“天都仙镜术，还真是不凡也，本官化形之术所到之处，无往而不利，竟然还逃不过天都仙镜术，佩服！”
声音一落，他的脸上，一阵蠕动，就在众人眼皮底下，快速改变。
很快，一张比李承年更加帅气的面孔浮现于众人面前。
剑眉星目，帅气中带着三分潇洒，灵动中带着几分淡然……
隔壁王府阁楼，扶风已经很久没有呼吸了。
确切地说，是她听到闪灵公主提及仙境术之时，她就没了呼吸，整个人如同雕塑一般。
她身边的七公主睁着一双大眼睛，一片茫然，嘴儿还半张。
什么？
假冒的？
这怎么可能？
她这个角度看不到仙镜中的影像，只能疯狂猜测，但无论她何种疯狂，都猜不透答案。
突然，林小苏这边自己显形了。
这幅形象一露，七公主突然一声尖叫……
这尖叫有点太突兀，扶风反应快极，手轻轻一圈，声波未泄半点。
七公主手猛地一伸，抱住她的肩头：“大姐，苏……苏……苏哥哥……”
“什么？”
“他……他……他是苏哥哥！他是我苏哥哥……我……”七公主抱着她的肩头拼命摇晃。
扶风完全傻了。
这人，不是李承年！
他，恰恰就是七妹万里逃婚，渴望嫁的那个人，叫苏什么的苏哥哥……
我的天啊，这谁写的剧本？
薄纱亭中，闪灵公主笑得极为得意：“不否认了？”
“苏某行走天下，最识时务，若知挣扎无效，绝对懒得挣扎！”林小苏道。
苏某！
这两个字一出，已经彻底定性。
他就是伪装李承年。
他不姓李，姓苏！
“贼子究是何人？”闪灵公主笑声一收。
“古门苏林！”
“将伪装成李承年的过程，一一道来！可留全尸！”闪灵公主这话，说得缓慢，压迫感十足，这或许才是正儿八经的皇家公主风范。
然而，林小苏笑了，他的笑容，格外明朗纯净。
青莺看着这笑容，心跳得很快，他为什么还笑得出来？
这绝对不是底牌尽掀，末路将至的表情。
林小苏笑道：“留全尸？抱歉公主殿下，你的如意算盘还是空！你依然杀不了我！”
“哈哈！”闪灵公主干笑两声，但眼中全无半分笑意，只有无尽的冰冷：“在阴谋已经完全败露的情况下，你还指望父皇赦你？”
“当然会赦我！”林小苏道。
七皇子目光投向青莺，青莺也恰在此时，目光投向他，两人眼中的东西太复杂，谁也读不懂对方。
闪灵公主不复杂，她的右手陡然一抬：“对于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本宫一惯的作派就是直接让他见到棺材！”
手这么一起，一颗精巧的吊坠形印章在她掌心发亮。
此印，就是她的公主印。
公主，也是有印的。
跟皇子印形状不同，功能一致，可以直通父皇。
七皇子一步踏出，似乎想阻挡，但是，慢了一步。
公主印已然启动，空中龙形一点已经成型，龙形印记慢慢拉开，露出了父皇坐在书房的身影。
七皇子的心缩成一团。
此人是假冒无疑。
但是，此人究竟是何时开始假冒的？他不知。
如果七皇子那次上心阁之时，见到的李承年就是他，那么，他们之间的交往，他们之间产生的交情，跟李承年完全无关，原本就是跟他苏林产生的交集。
该当因为他的假冒身份，就致他于死地吗？
该吗？
一时之间，他心头全乱。
他不希望在这种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将这起欺君大案，摆在父皇的案头，但是，命运的车轮已经启动，他阻挡不了。
陛下威严的面孔从深宫投影到薄纱亭中。
陛下的脸上，突然有了惊讶。
“父皇！”闪灵公主叫道：“儿臣给父皇查实了一起惊天大案，你刚刚策封的四品巡察使李承年，乃是假冒，此贼犯下欺君大罪，该当九族同诛！”
她的手指直指林小苏。
陛下的眉头猛地一跳，目光投向旁边身着四品官服的年轻人。
他的心，也毫无征兆地乱了……
李承年，竟是假冒？
这是何等的讽刺？
这是何等的戏弄？
这是何等的无法无天？
这狗贼，该死啊，此事一旦传扬开来，岂不是官场最大的丑闻？自己这个陛下，怕是得被天下嘲笑百年！
如此器重一名臣子，三天升八级……
到头来，是个假货！
陛下心头气血翻滚……
林小苏深深一鞠躬：“陛下！微臣苏林，受陛下指派，潜入心阁，伪装成李承年，进而清除心阁毒瘤，还荒都一个风清气正，诚然是陛下的高瞻远瞩，良苦用心，然人算不如天算，公主殿下还是识破了微臣真面目，微臣无能，无力在仙镜术下隐藏，望陛下治罪！”
全场同时一惊。
受陛下指派？
他伪装成李承年，是陛下指派的？
这似乎才是最合理的解释。
心阁祸国殃民，勾连朝堂，早就是京城毒瘤，陛下岂能真的无感，派出精干人员潜入心阁，完全合理！
最终，这位潜伏人员，也真的端掉了心阁，让皇朝步步走入正轨。
就说他一个年轻人，何来如此机心？
是陛下指派，才说得过去。
陛下愣了半响……
时间仿佛完全静止……
终于，陛下深吸气：“苏爱卿奉朕旨意，打入心阁，功成之时，原本就可以恢复真面目！苏爱卿，从此以后，就以你本来面目办差吧！”
林小苏深鞠躬：“谢陛下！”
陛下道：“朕刚好已经为你府第题了府名，就以‘苏府’之名，赐予你！”
“再谢陛下隆恩！”
陛下目光慢慢转向闪灵公主……
可怜的闪灵公主整个人全都是懵的，张着嘴儿在那里维持着此生最不象公主的形象。
突然感受到父皇的目光，闪灵公主嗵地跪下：“父皇，孩儿……孩儿不知……”
陛下脸色一沉：“身为皇家公主，该当为父皇分忧，而不是给父皇制造麻烦，你可知晓？”
“孩儿知晓，孩儿有罪……”闪灵公主拼命磕头。
“幸好此次冒失，未致大错，朕就饶你一回，若再坏父皇大事，父皇废了你的母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八个字评价一出，沉重如山！
闪灵公主后背，冷汗涔涔。
陛下的皇印投影，就此隐没。
闪灵公主慢慢从地上站起，好一阵天旋地转，她脚下一动，那条飞梭出现，踏梭而起，不再回头。
林小苏鞠躬送别陛下，慢慢回头，接触到两双带着迷茫的眼睛。
七皇子和青莺。
他踏入荒都以来，离得最近的两个人。
“苏大人！”七皇子轻轻吐口气：“九皇妹刚才问了个问题，你未作答，本王若重问一遍，你可愿意作答？”
“殿下说的是哪一个问题？”林小苏的声音也已改变，清朗中带着一种书卷气。
“你究竟是何时化身为李承年的？”
这个问题，七皇子关注。
青莺更加关注。
因为这关系到面前这位苏大人，在他们心目中定位的问题。
人与人打交道，人与人产生交情，都基于一些重大的事项，他们得确定，做这重大事情的人，是他，还是那个李承年。

第654章 七公主进府
林小苏笑了：“这件事情，有一个挺有趣的开局……”
他将当日青丘求亲之事和盘托出。
所说的东西绝大多数是真的。
他与李承年同时求亲，是真的，这事儿也假不了，一查便知。
那个时候，他是他，李承年是李承年。
虽然青丘长老团以“大局”为重，无视求亲过程中的表现，依然强势推进了青丘与李承年的联姻，李承年事实性取得联姻的胜利。
但这小子器量太小，还是痛恨他这位苏林，让他颜面大失，打算在苏林下青丘之后弄死他。
他也的确这么干了。
然而，苏林的战力非他所能想象，三下五除二，将这五人团队全体斩杀。
苏林与他师姐伪装成李承年和近侍燕侍，返回心阁，开启陛下早已部署的大计……
所以，苏林伪装成李承年，有一个确切的起点，那就是李承年求亲返回京城的路上。
这时间点是清晰的。
所有的事情都是丝丝入扣的。
七皇子长长吐了口气：“所以，当日本王入心阁，将我拦住，给我示‘天牢换囚’之警的，是你！并非李承年！”
“那是自然，如果那个时候坐在心阁之人是李承年，他显然不会给殿下示警。”
七皇子长长叹息：“本王其实有过疑惑，真的，有过疑惑，本王想过，你西河李家，长期都在三皇兄身前献媚，为何会反水？李承年往日虽然也以诗词智慧闻名，但断然达不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高度，为何会突然如此神奇，原来，原来一切的谜底俱在此间，你本就不是他！”
林小苏微笑：“殿下谬也，强的不是下官，强的是陛下！”
强的是陛下！
七皇子内心一片雪亮……
父皇十年蛰伏，世人虽然无人敢说，但每个人内心都有一个判定，那就是父皇已经糊涂了，然而，一代君王岂是如此简单的人？
他十年蛰伏，给人以“不管事”的假象，其实暗地里在悄悄观察。
三皇兄以为他已经掌控了大局，岂料，他的一举一动尽在父皇掌控之中，父皇只是静静地看他表演，时机成熟，直接废之。
这才是父皇！
这才是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九五至尊。
一时之间，七皇子有几分想笑，有几分想哭，也有几分惶恐……
为世事而笑，为父皇面对亲儿子的设局而哭，也为自己而惶恐……
“苏大人，本王先回府了！”声音落，七皇子王印为凭，回了王府。
林小苏目光抬起，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他分明感觉这背影，有几分落漠。
他的目光收回，就看到了青莺。
“青莺，现在也该轮到你了！”林小苏道：“当日你在不知道我不是李承年的情况下，宣誓向我效忠，如今你可以重新选择一次。”
青莺道：“大人，属下向你效忠，只因一件事情，那就是覆灭心阁，为我父报仇。这件事情是谁做的，我就向谁效忠。”
“跟你与他的两年交情并无关联？”
青莺淡淡一笑：“两年上下级关系，他令我所做之事，尽是有违良知之事，我从未觉得这是交情，不瞒大人说，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努力说服自己，用得最多的词儿就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而今日，大人真身显露，并非那个一身罪孽之人，青莺无需再找借口，只会感觉苍天有眼，善待青莺。”
林小苏笑了：“如此看来，我这惊天动地的一露，其实也并没有太大的波澜？”
“是啊！闪灵公主刚才揭露大人真面目，我觉得天都塌了，幸好，你身后还站着陛下，所有的一切，陛下都已尽知。”青莺长长吁了口气，想起刚才的事，似乎心有余悸。
林小苏静静地看着她，一缕声音悄然钻入她的耳中：“你真的以为，这件事情是陛下安排的？”
青莺一口气吸到中途，陡然停下，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
“如果我告诉你，陛下刚才比你还吃惊，你会不会再度觉得天都塌了？”林小苏的声音再度钻入她的耳中。
青莺全身都僵硬了，一缕声音回传：“此事……此事……其实并非陛下安排？”
“在此之前，我与陛下从来没有见过，整件事情，陛下一无所知。”
“可是……可是他刚才亲口承认了！”
“他承认，是因为承认这件事情，是我送给他唯一的台阶！”
“台阶？”
“是啊，台阶，唯一的台阶！”林小苏淡淡一笑：“如若不承认，他就会是一个帝皇的笑话，他的脸面，朝堂颜面全都荡然无存，更关键的是，他只要不承认，就必须杀了我，而目前，我是他绝对舍不得杀的，因为我肩负着整顿宗门之重任，杀了我，这个他心念念想做的事情，就会成为空中楼阁。”
青莺大脑翻起了十级龙卷风……
“而就坡下驴承认这件事情，于他的好处多多。”林小苏道：“朝堂没有丑闻，只有无边的赞誉，群臣盛赞陛下，百姓盛赞陛下高瞻远瞩，他蛰伏十年形成的不良观感，瞬间清扫一空。此外，他还多了一个能为他干事，并且可以干成事的得力干将。”
“所以，你赌他会捏着鼻子承认！”青莺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时不知是何种感触。
“身为一代帝王，如果连这点事都拎不清，那他也就根本掌控不了亿万里山河。”
这，就是拿捏！
青莺深吸一口气：“大人，你这是在玩火！”
林小苏无声地叹口气。
没事我玩啥不好？玩手机，玩若兰，玩依香，玩虎丫不好吗？
谁愿意跑两个世界来玩火？
不都是逼出来的吗？
青莺沉吟半响：“大人，你眼前这道关卡暂时是过了，但你有没有想过，他心中对你的忌恨会因此而暴涨，到了你真正榨干使用价值的那天，他一定会用最决绝的姿态杀了你！”
林小苏笑了：“榨干我的利用价值，卸磨杀驴？理论当然是正确的，但是，你觉得他真的能看到所有麻烦事全都解决的那天吗？”
青莺沉思良久，缓缓摇头。
皇朝永远都会有麻烦事。
只要他的利用价值还在，就算不上榨干价值。
以他的本事，在她看来，真正是凌驾于所有臣子之上，一时半会儿，没准还真的能让陛下离不开……
青莺轻轻甩甩脑袋，赶走这些思绪，问了一个很尖锐的问题：“大人，这件事情该当也是机密无比，你连七皇子殿下都没有说，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你都会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林小苏道：“我需要你为我做些事，但我不希望你对陛下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否则，事情办起来，会变形！”
青莺真正叹服。
这就是大人！
凡事都是有章法的！
谁该是知情人，谁不该是，谁隐瞒，谁半瞒，谁全瞒，俱有章法。
“大人有何事要办？尽管吩咐！”青莺道。
“接下来我的江南行，你不参与！你去兰州，给我好好查一查……”林小苏道。
一番交待，青莺站得笔直：“大人指令，青莺以命完成！”
“不！不要以命完成！我不希望任何人为我而拼命，我最大的希望就是，等到朝阳升起时，露珠尚在枝头，花枝依旧娇艳！”
青莺呆住了。
朝阳升起之时，露珠尚在枝头，花枝依旧娇艳。
这不是诗，胜似诗。
“大人，你当日念了两句诗，世事年来薄似纱，谁今骑马客京华，后面还有吗？”
“有的，大概只是我自己的一个展望。”林小苏轻轻一笑：“待你从兰州归来，待我从江南归来，我告诉你这个展望。”
“大人，我去了！你……多保重！”青莺深深一鞠躬，人影一幻，消失。
林小苏静静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
眼中若有所思。
为什么这件绝密之事，他只告诉青莺一人？
青莺问过他，他也回答了。
答案缜密而又常规。
青莺是信服的。
但是，这就是最终答案吗？
不，不全是！
他固然要破除青莺对于陛下的幻想，避免这位贴身亲随思维变形。
更重要的是，他还破除青莺心中对于陛下的一份情结。
如果她接受整件事情都是陛下设计的这一重认知。
她会很自然地将除掉心阁，为父亲报仇的恩惠，记在陛下头上。
青莺是个爱憎分明的人，也是有一个有报恩情结的人。
她对陛下只要有感恩之心态，那就非常危险。
因为她是自己身边的人。
在这见鬼的世道，找一个忠诚的部下太难了，找一个能办事的忠诚部下更难。
青莺于他，还有大用。
岂能被他人左右？
所以，他明白地告诉她，为你父亲报仇雪恨的事，跟陛下没关系，是我做的，你不需要感恩陛下。
这，才是林小苏将这件事情，原原本本在青莺面前托底的原因。
青莺也领会到了，临别之时那句“以命完成”，就是再度效忠！
雨已经停了。
天空的雾已经散了。
太阳似乎是一个跳跃，在云层的夹缝中露出了余晖，已近夕阳西下。
红儿和青儿急匆匆地过来。
到了薄纱亭边，看着里面的人，两丫头呆住了。
这谁呀？
穿着大人的衣服，坐在大人常坐的椅子上……
“红儿，青儿，过来！”林小苏招招手：“我给你们表演一个变脸的绝技！”
林小苏脸转了过来。
在两个丫头面前先变回李承年的面孔，然后，变成了目前的面孔。
青儿手中托盘哐当响……
红儿嘴儿半开，眼神乱闪……
“告诉管家，你们的家主，不叫李承年，而叫苏林……”
一刻钟后，管家从林小苏的红亭走出去，将众人全部召集起来，重新认识了一遍家主。
在众人还惊魂未定之时，皇宫黄门侍者前来，林小苏正正衣冠，以本来面目出迎，不熟悉的面孔，熟悉的流程，管家接过了陛下亲赐的“苏府”门匾，指挥下人庄重地挂上门头。
这座在京城刚刚有点名气的“李府”，就这样华丽地变成了“苏府”。
林小苏满意地回到薄纱亭。
红儿送来了茶水。
林小苏瞅着她这还没能完全停止乱转的眼睛，发出了灵魂一问：“红儿，你实话实说，我比李承年是不是长得更帅些？”
红儿躬身：“公子本来面目，风姿俊朗，凌冠京城，全天下……”
“咳咳，范围收一收，收一收！打击面不要太大……”
红儿噗哧笑了。
气氛也就放松了。
夜幕渐渐降临。
林小苏吃过了晚饭，回到了卧室。
房门一关，他靠窗而坐。
下江南是在两天后。
他要利用这两天时间做一些准备工作。
最重要的准备工作就是资料收集。
他以次神秘术，读取了李承年的记忆。
以变形术潜入心阁藏书室，将里面最重要的那批资料一扫而空。
江南各大宗门的大体情况他已经知道。
而昨日，他有意外惊喜，那就是取得了玄空的元神。
玄空，是心门长老！
注，不是心阁，是心门！
何为心门？
一渊三宗六道九门。
心门为九门之一。
五域三墟，宗门数以万计，上边十九宗，乃是金字塔尖的。
心门长老元神中记下的东西，何等恐怖？
虽然这元神在炼化的过程中，湮灭了许多记忆，但是，残留的一鳞半爪，还是让林小苏感叹所得着实丰厚。
这些信息归入他的识海，融合“三字骨书”人字卷的加强版人道兰心，对这些资料分门别类，他的大脑中宛若凭空多了一座数据库，各种数据随时添加，随时融合，随时调用。
这是炼化元神带给他最大的收获。
还有另一重收获，摘取于玄空最后一块元神碎片炼化之时。
这块元神碎片一炼化。
林小苏体内的两条元神突然同时站起，面面相觑。
这两具元神，消去了往日模糊不清的特征，呈现出清晰干净的人形。
每分每寸，俱是林小苏的本体模样。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元神已经真正属于他。
林小苏也是感慨无尽。
昆苍所有巨头，穷一生之力，都未能炼出元神，即便是他初入昆苍，引为神仙的花妙依，也仅仅是捕捉到了一丝元神印记，而自己，元神已经完全成型。
元神成型对他有何种帮助？
如果他此刻破入悟境，直接就跳过了悟身，而一步到达悟神！
因为从悟身到悟神，标志就是元神成型。
而他，未入悟境，元神已经成型！
这在修行道上叫啥？
道境在前！
炼元神有如此收获。
那么次神呢？
次神也可以通过这种方法来炼，比如说当日他炼化九头蛇那个尊主的次神，也曾让次神造诣突飞猛进。
进入这方天地，是不是也用这方法干干？
毕竟这方天地，跟那个世界不同，拥有次神术的人不要太多，而拥有次神术的心阁，恰好是他的对头。
弄死他们，炼化他们的次神，促次神大爆发。
林小苏设想着这个伟大的构想，摸着下巴，眼中闪着迷离的光，内心问自己一句：我这吞人元神、吞人次神的干法，是不是有点走火入魔？
无所谓了，世界都要毁灭了，我纠结这个干嘛？
不是有个叫“明月夜”的哲学家说过一句话吗？
魔不在法，而在心！
很好，神清气爽，睡上一觉，两日后，本帅哥大军出江南，吞天吞地吞神……
林小苏茶杯一放，上了床。
床甚大，这带有封建时代色彩的床，就是大啊，对应的就是左拥右抱。
然而，抱谁呀？
千灵圣女早跑了，青莺也刚刚放出去了。
算了，我大局为重，我正人君子，我全心伟业不画花边蓝图，我抱枕头吧……
就在此时，房门轻轻敲响：“公子！”
是红儿的声音，这妞，声音细糯糯的。
这半夜的敲门，几个意思？
我内心警告你，在本帅哥正觉得夜晚没意思的时候，你少惹我！
“何事？”
“公子，有个女子求见，她言，她是公子的旧识。”
“嗯？请进来！”林小苏一弹而起。
他的心，这一刻跳动的幅度绝对是平日的两倍。
旧识，女子！
是谁？
长夜？
风姬？
千灵圣女去而复返？
亦或是那边过来的人？
比如说达瓦？虎丫？或者蓝妖？
任何一个他想到的人，全都让他激动……
然而，当他真正看到这个女子的时候，他的眼睛睁大了。
所有的猜测全都错了。
是她！
竟然是她！
当日青丘，他求亲，刚刚自报家门，一个全身上下冒着灵气泡泡的女子不顾世俗求亲的基本礼节，直接跑到他的面前，两眼放光地跟他说了半截话：“苏哥哥，我……”
她是青丘七公主！
她是一个明显看上了他的女子！
因为在后面的风花道上，她还出言指点过他，告诉他，这条道上阵法。
这是她跟他说的唯二的两句话。
全都没说完整。
说第一句话只吐出四个字，有人将她拖走了。
说第二句话只说到阵法，传音被大长老给切断了。
她今天竟然来了。
如果他还是李承年，她的到来，他能接受。
毕竟李承年是她已经定好的未婚夫。
但此刻，他这个冒牌李承年，已经被那个闪灵圣女将真面目给扒了出来。
她还来，敢问有何贵干？
红儿青儿陪她一块儿过来的，来到了林小苏的卧室外。
“你们先下去吧！”七公主道。
“是，夫人！”红儿和青儿一齐鞠躬。
林小苏眼睛睁大了。
夫人……
在这间宅子里，本帅哥是家主！
没啥长辈。
夫人二字，只能是他媳妇。
你个小娘皮，玩得很狂野啊，还没进门就跟丫头定下了“夫人”的基调？
你有没有搞清楚，你家相公已经换人了！
房门打开，七公主一步踏进来，身子微微向后一仰，房门就这样被她关上。
她的目光抬起，满眼都是激动与开心。
此刻月光明亮，透过窗户已将林小苏的面孔清晰呈现于她面前。
她脸上分明没有半分错愕，就只有开心。
你这是没看清吗？
我要不要把桌上的灯移到下巴下边来？
林小苏如是想……
“苏哥哥！我……我找你找得好苦啊……”七公主腾身而起，扑向林小苏，林小苏刚有避的意思，但想到这一避，后面的油灯必定打翻，还是伸手，顶住了她的肩头。
七公主手一伸，她的手这一刻好长啊，直接抱住了他的腰。
这一抱，软玉温香抱个满怀。
“是你！”
“是我呀，苏哥哥，我就是青丘的小七，你那天上山求亲，我就一眼看上你了，我好开心好开心，我想告诉你我愿意，三姐把我拉走了，你走后我下山找你，三姐又把我抓回去了，我用天狐镯把侍女伪装成我，我跟她换了衣服才逃出来，我就一个想法，我要找到你，我要告诉你，我愿意！”
七公主在他怀里诉说着，开心极了。
“你怎么知道……李承年是我假扮的？”林小苏提了个关键问题。
“这我哪知道啊？”七公主道：“我混到你隔壁住着，其实是想弄死你的……哦，不是，是想弄死李承年那个王八蛋。”
“嗯？弄死他？”林小苏好吃惊。
“嗯，三姐说，我的宿命已经注定了，必须嫁给他，哪怕我跑到你古门所在地的太古神墟，也肯定能被族中长老抓回来，准时送到李家，我没其他办法了，我只能釜底抽薪，弄死他。他死了，我就解脱了，就可以找我家苏哥哥……”
林小苏目光抬起，这扇窗户刚好可以看到隔壁。
隔壁是定北王府。
他的目光一片淡然，通过时空回溯，他看到了一个多时辰前，阁楼上的两个女子。
其中一人是扶风，另一人是怀中女，两人说了一番话，通过唇语解读，他解析出了全部的内容……
这是他最为神奇的侦探术。
侦探术下，任何伪装他都可以轻易撕开。
青丘狐族，不是一般的种族，他也决不会轻易相信。
然而，他以侦探之道层层解密，所有一切慢慢浮现。
她说的，竟然全是真话！
闪灵公主出现之时，伪装成侍女的她欣喜若狂，希望借闪灵公主之手，杀了他。
那个时候，他是李承年。
而他的真容显露时，她更加欣喜若狂，抱着扶风的肩膀真情流露，大叫苏哥哥……
这幅神态，不是假的。
她们在阁楼上说话，也没有人能听见，也不用说假话。
这个丫头，就是这样一根筋……

第655章 面对狐女，很难把持
“为什么？”林小苏轻轻吐口气：“为什么非得一根筋地找我？”
“因为苏哥哥好看！”七公主吊在他膀子上，痴痴地答，她的身体柔若无骨，也可能是折腾累了。
“就这个？”
“就这个……哦，不是！还有！”七公主道：“苏哥哥来青丘，点名道姓向我求亲，这就是契约，我答应了，你就不能反悔。”
“那个时候，其实……”
七公主手轻轻一翻，握住他的嘴巴，在他怀里轻轻地扭：“苏哥哥，你别说其实……”
“这个我还真的得说！”林小苏轻轻地移开她的手：“其实，我还真的挺喜欢你的！”
七公主一声大叫，抱住了他的脖子：“坏蛋苏哥哥，你吓死我了，我咬你！”
在他颈上，轻轻咬了一小口。
这种亲密接触，这种娇媚之态，她身上的狐族奇特魅力……
房门之外，院门边。
红儿和青儿痴痴地看着这间房。
她们的脸蛋，也红透了。
夜风吹过，红儿轻轻吐口气：“真的是夫人来了！”
“嗯！”青儿眼睛移了开来。
隔着窗户，她们看不太真切，但是，屋里的两人动作还是有点劲爆，抱得这么紧，那真是夫人啊，除了夫人，谁干得出来啊？
该去告诉全府的人了。
免得大家不知道轻重，轻慢了夫人。
隔壁，扶风立于窗下，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夜幕深深，两间院落如此巨大，虽说是邻居，但其实隔了好几道墙，离得着实不近，但她是何等修为？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七妹，真是……直接啊。
片刻时间，完成从陌生到熟络的全过程，她的确在用自己的方法，演绎她一惯的男女观，她的男女观就是：只要碰到可心的人儿，流程是浮云，礼节是浮云，他人眼光是浮云，所有一切都是浮云，唯有一样东西拿到即可，那就是结果！
房门轻轻推开，来人是七皇子。
扶风慢慢回头，脸上露出了动人的笑容：“殿下喝了些酒，不想休息吗？”
七皇子轻轻吐口气：“睡不着，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扶风轻轻伸手，理一理他跑偏的一缕头发。
姿势绝对的温柔。
七皇子揽着她的腰，站在窗前，目光投向苏府。
他的修为只是窥天，他看不了太远，至少，此时，他是不可能看到林小苏卧室里的情况的。
“今天的事儿，你怎么看？”七皇子轻轻道。
“殿下无需如此纠结的，你与昔日的李承年全无交集，与你有交集的，自始至终都是他，他不是李承年，并非坏事，反而是好事。至少你不必受西河李氏之挂牵，也不必为昔日李承年所作所为而牵累。”
七皇子道：“是啊，如果他是李承年，本王总觉得西河李氏或许在其中有自己的算计，难免伤神，他不是李承年，我们可以更轻松些。然而，扶风，有件事情本王还是深深不安。”
“你说的是陛下！”扶风道。
“是啊，父皇深谋远虑，布局如此深远，我真的很难想象，他落在我身上的眼神，究竟是什么样的眼神。”
这，就是他的不安。
整件事情，都是父皇的布局。
他们每个皇子，都在父皇的棋盘之中，一举一动，该当都被父皇看在眼中，这种滋味，让这位皇子有几分寒意。
扶风轻轻一笑：“即便这些年来，陛下的确将你们八位皇子置于棋盘之中，自己在旁冷眼观之，但如今，殿下该当感觉欣慰，因为最终的结果表明，陛下看到了殿下的过人之处，他已经对你刮目相看也。”
“是吗？”七皇子猛然一惊。
“想想看，苏林为何会在天牢换囚的节骨眼上提醒于你？为何会为你步步筹谋？你也可以想想结果，陛下在掀开底牌之后，你与他是不是越走越近？”
七皇子全身大震。
苏林伪装李承年，是父皇的谋划。
那么，苏林其后的每一步，都该是父皇的安排。
尤其是他与自己结交的第一步，在天牢换囚的节骨眼上，提醒自己别犯错，这是保护啊，父皇在保护他！
父皇看到了他的与众不同，父皇开始青睐于他。
他这位落魄十多年的皇子，突然发现，父皇一直关心着他，他的心头，所有的郁恼郁结瞬间尽消。
扶风目光投将过来：“种种迹象显示，这位苏大人，乃是殿下的贵人！妾身建议殿下与他同心同行，该是有百利而无一弊。”
“因为他本身就是父皇的耳目？与他同行，可以更好地取悦于父皇？”七皇子道。
“现阶段的确如此，但是，若放眼未来，却也未必！”扶风道：“我观此人，志向远大，他的脚步，未必会锁在大荒。”
“脚步不在大荒？”七皇子轻轻叹息：“你或许不敢相信，本王期待的正是这样！本王更希望与他之结交，不受时局之左右，而只是单纯的相互欣赏，彼此认同。”
“我想，他大概也是如此希望的！”扶风轻轻一笑。
七皇子轻轻抱住她的肩头：“你建议本王与他走近，那么你呢？你青丘该当如何与他处之？”
扶风身子微微一僵，目光慢慢投向七皇子。
七皇子微笑着看着她。
扶风笑容慢慢露出：“殿下知道了？”
“当日我在折云台下，重伤垂死，你以‘天狐针’医治于我，大约以为我陷入昏迷，一无所知，然而，我意识是清醒的，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你是青丘七尾灵狐。”
扶风道：“妾并非想在殿下面前隐瞒，妾只是不希望给殿下留下污点。”
“你错了！在本王心中，并无妖族异类这一重成见。”
“是的，妾能感受到殿下心中并无成见，但是，殿下，你无成见不代表着世人也无成见，将来若有一天，你登临大位，曾纳妖族为侧妃，将是你这一辈子都无法洗脱的污点。”
七皇子笑了：“你这层顾虑太没意义了，本王，绝无‘大位’之念！”
“往日你可能是真的没有，但今日呢？今日可并非往日！七子若争储，殿下的胜算并不小。”
七皇子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扶风，我认真地告诉你一句话，你给我牢牢记住，并随时提醒我。”
这句话，没有了本王，只有我！
恰恰是这样的言语，代表这句话是重要的，是真诚的，因为他们一开始相交之时，他还没有封王，他们之间没有王爷这个概念。
“你说，我听！”扶风道。
“七子争储，纯属笑谈，父皇尚在，且身体康健，要储何益？我，洪云，决不争储！”
说这句话时，他是认真的。
甚至可以说，是严肃的。
只因为他是少有的几个真正知情人，关于因果错的知情人。
他知道前太子洪鼎，用因果错暗算父皇。
他也知道父皇用因果错反制太子。
太子下天牢，隔一天就畏罪自杀，别人或许半信半疑，而他，是彻彻底底的“门儿清”。
他知道这是父皇赐死的。
父皇赐死三皇兄，固然有除掉太子派系主心骨、避免这群乱党死灰复燃的想法，还有一重让他心寒的原因。
那就是因果错的反向掠夺。
父皇赐死三皇兄，已经掠夺了三皇兄的年轻生机。
他甚至能够感受到父皇身上流露出来的勃勃生机。
父皇还有大把的年纪，决不是帝皇垂暮。
这个时候，谁争储谁就得死！
他洪云，决不做这样的蠢货。
扶风不知道这一层，但她本身并非权欲熏心之人，一切都听从自己相公的，轻轻点头：“殿下这样说，妾身懂了，妾身绝不怂恿殿下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
“好了，话题回到一开始的话题，李承年变成了苏林，你青丘将会如何？”
扶风轻轻吐口气：“殿下的问题，也正是妾身思考的问题，也许妾身该当回一次青丘，看看各位长老如何选择。”
七皇子静静地看着她：“你已有百年未回青丘了。”
“是，但这次我必须回！”
“你要说服他们接受苏林？”
“站在青丘的角度上，接受苏林没有丝毫障碍，也不应该有丝毫障碍，但是，如果某些长老已被心阁渗透，站在心阁的立场上处理问题，他们就绝对不会接受苏林。”扶风道：“我要回族，将这件事情拿上台面，我要看看究竟哪些人反对接纳苏林，只要看清了这些人的真面目，青丘就可以开始一场大清洗！”
七皇子明白了。
青丘是一个上古大族。
子女联姻都是基于族中利益。
联姻李承年，是为了族中利益，李承年已死，冒出一个苏林，顺手那么一转，将错就错来个联姻继续，将新郎变成苏林，也是一个解题思路。
那么，联姻苏林，有障碍吗？
理论上不该有。
为啥？
因为苏林深受陛下信任，官居四品，只要你是真心为青丘好的，你就一定会选择这个人。
但是，如果你本身就是心阁的狗，那你一定不会选择苏林。
为何？
因为苏林与心阁是死敌！
心阁的人，不希望苏林这个死敌，身后出现青丘这样一个上古种族。
扶风回青丘，冷眼旁观，看清谁是敌人，谁是族人。
然后，开展大清洗。
青丘将会走向纯净。
那个时候的青丘，将会是苏林的后盾，也会是他七皇子的后盾。
因为他们两人，都跟青丘狐女有染，算是世俗间的“连襟”。
林小苏华丽变身的消息，在这座京城似乎没有多大风浪。
但是，在京城之外，刹那间激起惊涛骇浪。
受冲击最大的地方有两处，其一，就是心阁！
湖州！
江南之地的心阁，阁主雷震天听到从秘密渠道传来的这条消息，脸色一片乌青，他对面的两位心门长老，八长老和十三长老，脸色也变了。
他们刚刚施展妙手，将洪闪灵送上荒都的棋盘。
这妙手，是真正的进可攻，退可守，不管引发多大的风波，于心门都是有利的。
因为洪闪灵的双重身份。
她一方面是大荒皇朝公主，与太子是一母同胞，符合杀掉这个叛徒的身份要求。
另一方面，她还是天都圣女，即便引发皇朝不满，最多也只能将风浪卷到天都天堤之下，不伤心阁半点皮毛。
洪闪灵华丽地中计了。
而且一个照面间竟然有了意外的收获：以天都仙镜术，发现李承年竟然不是李承年，而是伪装。
按照一般的逻辑，事情已经可以收尾了，那就是这个胆大妄为的贼子碎尸万断，九族同诛。
然而，开头是意外，结尾更意外。
此贼竟是陛下安排的。
如此一来，心阁借洪闪灵之手铲除李承年的想法，直接破产，连带的，是洪闪灵被陛下一顿训斥，今后想再在大荒皇朝掀起风波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而且洪闪灵是个头脑简单，意气用事的人，被人莫名其妙地装进套子里，劈头盖脸挨了一顿收拾，哪有不出气的道理？
天都那位内线，他们好不容易打入的棋子，怕是会度劫。
这他娘的都什么事？
“二位长老，此贼两天后就会下江南，而此地亦在江南，要不要趁此良机，除此后患？”雷震天缓缓开口。
“如果能除，自然得除，但是雷阁主需要明白两件事情。其一，此贼此番出行，身边是有军队的！其二，陛下目前对大荒境内的七座心阁，虎视眈眈，只要稍有把柄暴露，他极有可能下绝户手！”
雷震天点头：“八长老放心，属下决非冒失之人，如无万全把握，绝对不会在此时去挑衅宫中的那个疯子。”
是的，疯子，是心阁高层对陛下的“敬称”。
却也反应出了心阁对陛下的错判。
心阁布局天下，布局朝堂，渗透方方面面，又不止你一个大荒，你看其他皇朝谁像你，一言不合直接灭阁，你这是发了疯啊！
对疯子，正常人，最好是莫要去挑衅他，因为他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这是湖州心阁的震动。
它这边震动的层级如果是七级的话，西河李家的震动就是九级甚至十级。
李家老大大步走向老二所在的南院，推开门，直上正堂，李家老二站起：“大兄深夜前来，有何要事？”
李家老大似笑非笑地道：“二弟，为兄过来有两件事情，一件好事，一件坏事，二弟想先听哪一件？”
“好事是什么？”老二心头微跳。
“好事就是关于承年是联是分的事情，你我终于可以达成高度的共识了！”
老二大喜：“大兄终于想通了，太好了……等下，你说还有一件坏事？”
“坏事就是，京城当官的那位李姓子弟，其实是假冒的，他不姓李，姓苏，他从来都不是你的儿子！”
老二猛地跳起：“我儿……我儿承年何在？”
“早在半月之前，你家承年，我那个好侄儿，被人乱刀分尸，死于左执湖！”老大一声长叹：“二弟，现在……我们终于不用争了！”
啊！
一声怒吼起于南院，李家二爷，仰天怒吼……
是的，从此刻开始，整个李家没有纠结！
因为要一个做官的李承年，还是要一个不给家族惹祸的李承年，已经毫无意义，这个争论的焦点人物，李承年，早就没了！
还要个蛋？
背叛太子的，不是他！
京城做官的，不是他！
那个引发他们无尽纠结的人，那个顶着李承年名头，给李家带来荣耀与恐惧同在的人，从来就不是李承年！
他，叫苏林，杀了李承年的古门亲传弟子！
湖州、西河视线暂且放上一放，画面切回到苏府。
夜渐深。
林小苏此刻体会着一种平生很少体会的折磨。
青丘狐族的女人，真是沾不得啊。
这跟大床没关系。
跟长夜漫漫没关系。
甚至跟林小苏的本性都没啥关系。
纯粹是因为她本人。
“七公主，夜深了，你去隔壁睡吧。”林小苏深吸气。
“不！我陪我苏哥哥……”
“苏哥哥怕啊。”
“怕什么呢？”
“苏哥哥怕变身禽兽……”
七公主哧哧地笑：“那你变，你变成禽兽我也喜欢……”
我的天啊，得讲个理了。
林小苏道：“七公主啊，你们青丘也是个上古大族，不能这样随便的。”
“我不随便的，真的！”七公主认真地告诉他：“我还从来没有跟男人好过呢，我特别干净，苏哥哥，你看看，这是我狐族的守宫砂。”
她手轻轻一抬，手臂上的轻纱滑下，露出一条完美无瑕的手臂，手臂之上，一个殷红的点，形若狐尾。
这个妖精！
老子忍不住了，你还在那里撩……
突然，林小苏心头一动……
这枚守宫砂，形如狐尾，跟一般女子守宫砂完全不同。
这样的守宫砂，他在心阁古籍中看到过，名“天狐宫砂”，天狐宫砂不是某个负责任的母亲人为点上去的，它是自出娘胎就自带的。
这宫砂特征跟传统宫砂没有区别，破身即消，然而，它的特异，极度传奇。
“七公主，你这宫砂，是天狐宫砂？”林小苏轻轻抓住她的玉臂。
“嗯！苏哥哥你也知道天狐宫砂啊？我娘……嗯，不是我娘说的，我奶奶告诉过我，我这宫砂特别神奇，不仅仅是宫砂，还是人体秘境，我未来的相公只要破了我的身子，就可以进这秘境里去。”七公主满脸桃红色，在他怀里扭啊扭的：“苏哥哥，你想不想进这秘境里玩玩？”
林小苏心头大震……
还真是！
传言天狐一族，极度神奇。
五尾以下称青狐。
五尾至七尾称灵狐。
八尾地狐。
九尾天狐。
一旦成为九尾天狐，就是天狐一族最强悍的体质：天狐妙体。
天狐妙体，与天地道通，悟性极度惊人，修行一日千里，将来的成就也必定动地惊天。
而进化成天狐，秘密就在于特殊血脉中带的一个特殊玄关：天狐宫砂。
天狐宫砂不是所有狐族都有的，确切地说，是天狐一族最正宗的血脉才有可能诞生，注：即便是最正宗的血脉，也只是有可能诞生。
天狐宫砂起于生，终于破。
何意？
破了身，“天狐宫砂”这座妙用无穷的人体妙境也就随之关闭。
再也不能让宿主血脉提纯，进化。
相对应的，会给“破她之人”极大的好处，具体是什么好处呢？古籍中说的结论是：因人而异。
万千思绪从林小苏心头流过，他抱住了怀里不停扭动的小妖精：“七公主，你这天狐宫砂，会给你带来血脉的进化，是吧？”
“嗯，我一开始的时候只有一尾，现在已经五尾了，苏哥哥，你摸摸……”
我的天啊，还兴来这一手？
林小苏坚决不摸……
“若是破了宫砂，你就不能再进化了。”
“管它，反正我也不可能进化成九尾，五尾和七尾八尾区别不大。”七公主道。
“为什么就不能？”
“我那个传奇前辈……就是带你进画中的那位，她叫胡姬，她本就是青丘几千年来最惊艳的传奇，她也是有天狐宫砂的，她都修三千多年了，也没能进化成九尾，我算什么呀？我不作那个想，我也不可能等三千年！”七公主勾住了他的脖子：“苏哥哥，我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
今夜的夜是如此的幽。
今夜的柳香河，是如此静。
今夜的她，是如此的香。
今夜的月亮，是如此的引人犯错……
然而，林小苏还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内心的心猿意马：“七公主，我也喜欢你！”
“真的？”七公主这个开心啊，差点当场放飞。
“嗯，真的！但是，我们不能这么冲动，我不能将自己的快感建立在心爱人儿的断头路上，这关系到你血脉的进化，这关系到你未来的千年万载……”
七公主全身都差点融化了：“苏哥哥，你怎么能这么好？我……我太开心了。”
“那你先去隔壁！”
“你抱我过去，我被你撩得全身软软的，走不动路了……”

第656章 下江南
林小苏只能抱她过去，将她放上床，赶紧撤。
回到自己房间，林小苏很久才平伏身体的异常，躺在床上，吸气反思……
在那个世界，几乎所有人都有一个共识，林某人这货啊，对女人是真的不矫情，平生矫情大概只有两次，一次是在小夜身上。一次是在七公主身上。
小夜身上矫情，是心里的一道坎，本帅哥又不是玩不到真人，需要玩机器？
而在七公主身上矫情，只因为……这因果有点大啊。
他知道一个上古大族，对一个超级天骄是何等的执念，心阁一堆记载中，有很多宗门冲突，就因为超级天骄，某个宗门突然出现一个超级天骄，有着将这个宗门带着一飞冲天的趋势，于是，旁边的宗门本着“大家都是碗里的螃蟹，躺平得好好的，凭什么你要爬出去”的基本指导思想，下杀手将这超级天骄给灭了，从而引发两宗血战。
在强者为尊的修行道上，这样的事儿见得不要太多。
身上有着“天狐宫砂”的狐族子弟，就是青丘潜在的超级天骄。
因为唯有这种子弟，才有可能进化成传说级别的九尾天狐。
能不能成是一回事，你给人家破了，断了人家的路，是另一回事。
她诚然能让男人极致快乐，但是，为了这快乐，而断了她的路，青丘族长、青丘整个长老团，岂能轻易放过你？
尤其是眼前，他与青丘的关系非常微妙，这样的变数，能不沾尽量不沾。
何况还有她。
小妞儿恋奸情热，啥事都干得出来，但是，她的路也真的会因此而断。
他是断过路的人，他知道修行路断，是什么样的滋味。
然而，有一件事情，他死活想不明白……
七公主身上带着天狐宫砂，是有潜力的子弟，为什么青丘还舍得让她联姻？虽然说，从她目前的五尾，想进化到传说中的九尾，是概率极小的事，但是，也毕竟有着这种希望，他们下如此重注，讨好的真的只是一个小小心阁？成全的真的只是李承年？
李承年何德何能？
他不过是一个世家的子弟，他的西河李家不足为奇，他个人的本事也不足为奇……
也就是说，李承年也好，李家也罢，其实根本配不上这样的投入。
难道说，这联姻后面还有文章？
某个人顶着李承年的名头，来大力促成这桩婚姻，李承年只不过是台面上的新郎倌，真正的新郎倌另有其人？
这些问题，他在李承年记忆中找不到答案。
显然，如果真有什么第二重阴谋的话，是将李承年也蒙在鼓里的……
带着这样的复杂思绪，林小苏进入了梦乡……
次日清晨，他从梦中醒来，吸一口清凉的晨风，品味一把隔壁传来的香味，他有那么一种终于有了“生活”的感觉。
管家匆匆而来，刚好撞上七公主推开房门。
管家深深一鞠躬：“夫人！”
七公主脸蛋红红的，连那尖尖的耳垂都红了，快速跳回了房内，是的，跳。
管家来到林小苏面前：“家主，刑部来了几个公差。说按照陛下的旨意以及宋大人的指示，送来了江南刑部积案案宗。”
“好！我就过去！”
会客室，刑部左侍郎亲自前来，带来了一大堆的案卷，一见到林小苏，左侍郎先打招呼：“苏大人！”
从这称呼就可以看出，林小苏的身份，已在朝堂公开。
要不然，这称呼就不是“苏大人”，而会是“李大人”。
“大人折煞下官也！”林小苏行了一个下官礼：“下官没想到，侍郎大人亲自前来。”
侍郎，三品官。
而林小苏，四品。
上司亲自送材料过来，实属罕见。
左侍郎微微一笑：“苏大人莫要客气，大人深受陛下器重，只怕这趟江南之行归来之时，官职上已与本官持平也，本官这只是提前跟大人平职论个交。”
“大人过奖，大人请坐！”
红儿进来上了茶，躬身退后。
左侍郎切入正题：“这些案卷，这就移交大人了！”
旁边一名主笔拿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已经写好了移交的档案，只需林小苏落笔签个字，就算是案卷移交。
但林小苏没有接他的纸笔，微笑道：“不必了，下官看上一遍即可！两位大人请稍侯。”
拿起案卷，一页页翻过，左侍郎脸上的微笑僵硬了。
第一本翻过，三十余页案卷，不过十个呼吸。
第二本，依然如是。
他手中一杯茶尚未冷，林小苏已经翻了五十多本。
两刻钟过去，他翻了一半！
三刻钟过去，最后一页合上。
总计五百一十七份档案，全部看完。
“大人，已经看完了，案卷你可以带回去。”林小苏道。
“苏大人，你这是过目而不忘也！”
“岂敢岂敢，只是下官一向比较懒，不习惯带这么多资料而已。”
“难怪苏大人能得陛下如此器重，年轻俊杰，岂是一般？佩服之至！”侍郎微微一鞠躬：“本官告辞！”
“大人好走！”
林小苏迈着方步回到后院，七公主一跳而起，挂在他的肩膀上。
红儿和青儿直接低头，后院修剪花枝的几个侍女也赶紧低头干活，偷看的不要。
“七公主，你这……”
“你别叫人家七公主，要是外人听到了，还以为你拐了皇家公主呢。”七公主在他耳边呢喃，这大概是她跟林小苏一见面就朝拢凑的好处了，两人在一块儿，说的话基本上都是悄悄话，别人听不见。
她这个理由林小苏也觉得有点道理。
这世上公主这个词儿玩烂了，种族有公主，皇家也有公主，自己好歹是官员，叫一个随时挂在身上的人为公主，很容易引起误会。
“那我叫你什么？”
“你叫我扶扶……”
“狐狐？这么肉麻的吗？”
“我本来就叫扶扶啊，我大姐叫扶风，我叫扶扶。”
大姐叫扶风，那就是七皇子的侧妃了。
现在林小苏也基本上明白，为啥这位侧妃非得跟七皇子过府，看自己的时候，带着非常明显的审视，这带有双重属性啊，一方面，是审视自家王爷的同路人，另一方面，也在审视未来的妹夫。
“扶扶？居然是你的名字，好敷衍的感觉……”
七公主噗哧一笑，给出了解释。
根本原因呢，是她家兄弟姐妹太多，十三个兄长，六个姐姐，扶风扶雨扶天扶地扶东扶西全都扶过了，轮到她出世时，她爹在那里沉吟：“扶……扶扶……”
一时没思考明白，旁边的内务长老已经拿笔记下了：“族长给七公主命名：扶扶。”
族长怔了半刻钟，不太好意思承认自己一时脑袋宕机，脑袋一拍，算了，就这个。
于是她就叫扶扶。
“嗯，扶扶！”林小苏道：“明天我就要下江南了，你还是……”
“我跟你下江南！”
林小苏微微一愣：“这不好吧，我这是带兵，随身带个袋熊……多少还是有点不成事的。”
“没事，我女扮男装，变成你的书童，白天我给你烧茶泡水，晚上……晚上……就看我家苏哥哥喜欢什么了。”扶扶脸蛋红红的，声音颤颤的。
这个妖精！
算了，下江南也是一趟辛苦活，有个活色生香的妞在旁边，也挺惬意的。
林小苏点头了。
这一点头，扶扶当场放飞，一屁股坐上了他的大腿，反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尖尖的小下巴在他肩头蹭蹭：“哎，你师姐呢？”
“回去了！”
“苏哥哥，你在那个师姐身上做没做过禽兽的事？”
“没有！绝对没有！”
“我有点不信，我看你家师姐看你的眼神，特别喜欢的样子。”
“有你看我的眼神那么勾人吗？”
“那没有！天下间谁能比我更爱我苏哥哥啊？”扶扶小嘴儿轻轻凑过来：“苏哥哥，亲不？”
林小苏四处看一眼，丫头都埋头干活呢。
“嗯，闲着也是闲着……”
这一日很短，在扶扶的温柔乡里，时间流逝得格外的快。
这一夜也很长，扶扶不想去隔壁了，非得偎在他怀里睡。
在内心天人交战的煎熬中，天终于亮了，就是林小苏定下的下江南的日子。
扶扶抱住了他的颈，嘴唇贴将上来：“苏哥哥，接下来我是书童了！白天不能亲密了。”
啃完了，扶扶手轻轻一抬，腕上一只手镯射出迷蒙的光。
她的人，变成了一个青衣书童。
以肉眼观之，没有了扶扶任何特征。
这种变形术，又是另一个分支了，这严格意义上讲，不是变形术，而是幻形术。
“扶扶，你这手镯甚是神奇啊。”林小苏感慨道。
哪怕变身书童，也不必变换称呼，扶扶二字因其带有强烈的敷衍特性，男女通用。
扶扶轻轻一笑：“这是我奶奶留给我的，我娘当年还舍不得给我呢，我硬要来的。妙用多得很，易容术就是最常用的一种，用这种方法易容，连执道大能都不一定看得穿。”
是吗？
林小苏开启天道慧眼。
天道慧眼一开，林小苏吃惊了。
他看得见她的本来面目。
天道慧眼洞察天地，这于他是常态，但以前，没有参照物，他也不知道这眼神有多么牛B，现在有参照物了。
她说，这易容术，执道大能都看不穿。
而他，可以！
如此说来，天道慧眼，执道大能都不能企及？
自己当年在柳林观收获到的这几样本事：天道慧眼，人道兰心，很高端啊，越来越显得高端。
而这两样本事，只是十三片树叶中的滴落露珠中的两滴。
这十三片树叶上的露珠，原本都是为水晶棺材中的那个美女准备的，自己中途截胡，取了两滴就如此神奇，那个女子呢？
她不出意外，得了十一滴！
她是谁？
那片天地，又在哪里？
难道，那里，就是苍渊？
天下间，唯有苍渊，才有那么不可测的本事，才配得上那个高高在上、百万年如一日的那个“一渊”！
思绪飘过林小苏的脑海，他手一伸，抓住扶扶：“走吧！”
唰地一声，他们破空而上。
然而，林小苏清楚地感觉到，扶扶身上有一股子奇妙的气机，来自于她那只神奇的手镯。
她的破空虚渡，跟他无关。
这只手镯，原本就可以让她凌空步虚。
这，或许是这只神奇手镯的第二桩功效。
进入镇天阁，林小苏亮出官印官凭，镇天阁主雷天轮再度出迎，拱手一礼：“苏大人，镇字级第七战队已然准备好，请验收！”
他没有就林小苏与李承年身份变换多半句废话。
事实上，整个官场都不会多半句废话。
只因为此事甚是忌讳甚至敏感。
问得越多，越有可能有麻烦。
官场大佬谁都不是傻瓜，能不惹麻烦，谁会得上赶着惹那麻烦？
林小苏点点头，就被他带入兵堂。
镇天阁有八堂，兵堂算是比较大的一座堂口。
堂内，极有沙场气息。
兵堂堂主厉亚夫亲身迎接，手轻轻一抬，点在一面军旗之上，军旗之后，一扇门开启。
林小苏一步踏过，后面就是镇天阁最精华的部分，天地茫茫，四野云飞，战舰浮于天际，大军练于荒野，遥远的风中，传来厮杀之声，动人心魄。
出兵堂，即为点将台。
点将台下，一支军队，人数大约三千。
人如龙，旗如沸。
旗上一条黑龙，张牙舞爪宛若要活过来一般。
大军之前，有一人，此人身在十米高的点将台下，但是，脑袋却与点将台持平。
正是第七战队副指挥使狂狼。
“不错！”林小苏目光扫过这支战队，轻轻点头，他的眼力何其了得？一眼就看出这支军队不同凡响，每个人都是兵王苗子啊，精气神如同溢出体外。
“副使狂狼虽然为人没规矩，但是，治军还是极严的！”兵堂堂主厉亚夫道：“前几日她对大人不敬之罪，还望大人大人莫记小人过。”
“厉堂主不必在意这个！本官喜欢的是治军严谨、能打胜仗的军方将领，并不喜欢唯唯喏喏却一事无成的软蛋。”
厉亚夫大喜：“狂狼，见过苏大人！”
狂狼慢慢回头，她一双杀气爆棚的眼睛，盯着林小苏。
眼神中并没有什么改变。
貌似这三天来，老爹扯着她耳朵给她的告诫，作用相当有限。
“指挥使洪彬何在？”林小苏道。
厉亚夫急忙解释：“洪彬昨日出了一桩丑闻，这次是没办法随大人南下了。”
“丑闻？”林小苏眉头微皱。
“此人私通洪老太爷的姨太太，被洪老太爷发现，当场打断了双腿……”
兵堂堂主厉亚夫艰难地解释……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堂主大人！洪彬那边的说辞你信？”
这声音，赫然正是来自于狂狼。
厉亚夫脸色一沉，就要训斥……
狂狼的声音提高：“此人分明是畏惧接下来的江南之行，宁愿背负丑闻、宁愿被打断脚也不敢踏足江南！”
她的声音极为响亮。
不仅仅台上五人听得清清楚楚，三千大军也全都抬头，脸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厉亚夫那个难堪啊。
官场之上，有官场的规则。
揭人莫揭短，路莫要走绝。
自己这个私生女，他一直在苦心栽培，但这栽培来栽培去，总也学不会官场里的那一套。
大家谁不知道洪彬是知道下江南，九死一生，宁愿被打断腿，也不愿意去。
但大家都不说。
这就叫做人留一线！
你个死丫头，你非得说出来。
这么一说，洪彬的名声就真的毁了。
他是带兵的，带兵的人原本不太在乎花边事，私通其父的姨太太也未必是什么大事，毕竟这个时代，姨太太是不入族谱的，本身就是可以随意赠送的物品，与洪彬也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只不过被他父亲临时用过而已……
但是，狂狼这么一挑明，问题就严重了。
带兵之人，因为惧怕上战场，宁愿自背丑闻，宁愿被打断腿，这样的将军还能用吗？
你这是直接断了人家的后路。
“胡乱猜测，成何体统！”厉亚夫终于吐出八个字。
“如何是胡乱猜测，末将有铁证……”狂狼道。
“闭嘴！”
厉亚夫彻底激怒。
林小苏却笑了：“无妨！这支战队，就由狂狼将军全权统领，即可。”
一句话，狂狼眼神中有了狂热。
下方三千将士也全都喜形于色。
厉亚夫眉头微皱，目光投向镇天阁主雷天轮。
雷天轮沉吟半响：“苏大人出征在即，主将因伤不能带兵，兵事不可含糊，那就由原副使狂狼接任正使之职吧！”
厉亚夫心头怦怦跳，这个私生女次次得罪苏大人，但是，苏大人竟然不计前嫌，还主动建议由她全权统领第七战队。
她这是因祸得福。
作为便宜老爹，他开心啊。
既然阁主发话了，他也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发布任命：“阁主有令，狂狼从今日起，接任第七战队正使一职，此番下到江南，务必坚决彻底执行苏大人任何军令！”
狂狼头一抬：“奉令！”
三千战士齐声大呼：“好！”
“好！”
“好！”
看着激情飞扬的三千战士，林小苏笑了：“看来，狂狼将军虽然练兵严苛，但依然受全军爱戴啊，这正是本官需要的！”
“谢大人宽容！”厉亚夫鞠躬。
“准备五十艘战舰，每舰六十军士，一面军旗！”
按照林小苏的指令，五十艘战舰到位，每条军舰之上，插着一面军旗。
理论上，一条战舰可以容纳上千人，一般大军出巡，也的确是这样的配置，一千人，是一个标准大队的人数，在战舰上可以容纳出大军浩浩荡荡的军威，按常规模式，这三千人的第七战队，只需要三艘战舰。
但是，林小苏在战舰这个问题上，坚持要50艘。
镇天阁自然不在这枝节上拂他之意，给了50艘。
但舰上的队员就显得稀稀落落了，只是一个小队的数量级。
不过，大旗一展，六十人在甲板上一立，大军的军威还是上来了。
林小苏带着扶扶，踏空而起，上了旗舰。
旗舰之上，有近百人。
指挥使狂狼，一支标准的小队60人，另有亲兵卫队40人。
单以战力而论，非同凡响。
亲兵卫队首领叫张滔，乃是悟神境，他的部下四十人，全是悟身。
另外四十九艘战舰，所有的小队长俱是悟身境，他们部下的战士，全是窥天，或者堪比窥天战力。
战舰穿空而起，驰向南方。
万众瞩目的下江南，今日启动。
林小苏坐在茶几之前，手捧贴身青衣书童递过来的一杯茶，目光扫向四面八方，那叫一个志得意满。
血痕你可想到，我如今率领三千人的军队，军队中每个人，战力都不在你之下！
更有上百名悟境巨头……
狂狼立于战舰最前方，眼角的余光绝对不看林小苏。
她是一个为战而生的人，她从不掩饰自己对于小白脸的鄙视。
三天前，李承年进入镇天阁，顶着一张小白脸，她就生理性不适。
所以，她没对李承年有什么好脸。
后来得知这个小白脸是伪装的，她还心头跳了那么一下下，就说这小白脸怎么那么讨厌，原来顶的是一张假脸。
这假脸下的真脸，没准能让人减少些生理不适吧？
今天她见到了，这一见到，她有那么几分崩溃。
这显露真容的另一个小白脸苏林，比李承年的脸更白，皮肤更嫩更细，风度翩翩的恶心斯文态，更加明显……
我这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啊，非得陪着这样的小白脸远涉江湖，还得事事听他的。
他懂个屁的兵事！
然而，她还不能反抗……
因为正是这个小白脸的建议，她平生第一次当上一支战队的正使。
话说当正使，是她最大的心愿。
主要原因是当个副使，事事不能自主，她差点活活憋死。
行吧，冲着你这小白脸帮了姑奶奶这一回的情分上，你下江南，只要不是自以为是的瞎指挥，姑奶奶尽量忍……

第657章 扶扶开了造化门
“大人，队伍已出京城，目标在何处？还请大人指示。”张滔开口。
他是亲卫队长，原本不在这支战队，是雷天轮担心林小苏到江南回不来，特意从自己亲卫队中抽调出来的精兵强将，临时配给林小苏。
当然，他也还带有点其他的角色份额，比如说，给这支队伍客串下军师角色，弥补下这两个嘴上无毛小家伙的经验短板。
林小苏道：“扶摇府！”
扶摇府！
张滔大吃一惊：“大人剑指洞玄宗？”
扶摇府，最有名的宗门就是洞玄宗。
林小苏点点头。
认可。
这一认可，张滔有话说：“大人，末将强烈建议，大人莫要选择洞玄宗作为下江南的第一目标。”
“哦？为何？”林小苏道。
站在甲板上，身高十米开外的狂狼目光落了下来，显然对这个问题也很有兴趣。
张滔手轻轻一划，身后的空气形成一道隔音屏障。
就此展开……
他原是镇天阁主的亲卫副队长，原本就担当着收集情况的职责，他知道此番这位苏大人下江南，打的旗号是肃清刑部积案。
如此一来，对象的选择就尤为重要。
按他的想法，林小苏应该选择一些凶手身份不那么高的案子，比如说那些宗门的外门弟子，他这一专程登门，兴许人家宗门为了不把事情闹大，真的会将凶手交出来，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
皇上脸上有光，苏大人有功，宗门有交待，天下有美名，何乐而不为？
但洞玄宗不是这种类型。
洞玄宗的刑部积案只有一件，涉及宗门圣子何飞。
宗门圣子，人家怎么肯交？
结果必定是……没有结果！
下江南开第一炮，直接哑火！
后面的戏怎么唱？
这是张滔的考虑，融合了人性，融合了这个时代的时代特色，他本着对林小苏负责的态度，和盘托出。
林小苏托着茶杯：“张队长的意思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们选择几个不痛不痒的案犯，给宗门台阶，也给我们自己台阶，走个过场了事，是么？”
“大人，这……这恐怕也是当前唯一有操作可能的。”张滔道。
林小苏目光慢慢抬起，投向上方，上方，就是狂狼那张历尽风雨沧桑的脸。
“狂狼，张队长的建议，你觉得如何？”林小苏道。
狂狼冷冷道：“与朝中高官下各州府的作派如出一辙，懦夫、虚伪，可耻！”
张滔脸色变了：“狂狼你……”
林小苏手一抬，止住！
两人目光都投向他，且看他最终的选择。
林小苏道：“张队长的提议，乃是出于好心，狂狼的态度，鲜明而又直接，都吻合各自的身份，本官甚为欣慰！”
欣慰？
两人都有点懵，这是和稀泥吗？
这种稀泥也能和？
林小苏道：“本官此番下江南，为的是镇压一切牛鬼蛇神，是故，断然不可能象其他官员那样，走个过场，越是骨头硬，越是要啃下来！必要时，甚至需要直接清除宗门！”
狂狼眼睛猛然大亮。
张滔则脸色大变：“大人……”
林小苏再度抬手：“我知道你想说，凭我们的力量，不足以清除宗门，啃下硬骨，但是，有一种方法，可以借力！”
张滔皱眉：“借力？向谁借力？”
“比如说，以阵道，向天借力！”
阵道？
场中三人，脸色全都有异……
是的，这场对话，只有四个听众，张滔，狂狼，林小苏和扶扶。
“狂狼，这也是我告诉过你的那句用兵之道，兵道，非单兵作战，是整体作战，军阵胜单兵乃是惯例，而今日，我要告诉你的是，军阵尚可改良！”
“军阵？改良？”狂狼牢牢锁定他。
“狂狼听令！将五十面军旗，全部送入船舱！”林小苏起身，转身进了船舱，扶扶一路跟随……
狂狼仰面看着天空，眼神有片刻的呆滞。
突然，她的手猛地一伸！
搭在面前的巨大军旗之上。
狂风一卷，军旗陡然飘动。
周围四十九艘战舰上的四十九面军旗同时拔起。
轰！
连同她手中的一面军旗，共计五十面军旗挟着狂风射向船舱。
船舱之中，林小苏脸有异色，这五十面军旗射入船舱，挟着风雷之声，震天动地，这妞是将上司当靶子射么？
他的手一翻，正要接旗。
风声一停，五十面军旗陡然消去了狂暴，插在他的面前。
密密麻麻的军旗，遮住了船舱的入口，纵然这船舱大得无与伦比，五十面高达十丈的大旗，也如同十棵擎天大树。
林小苏手轻轻一抬，一股气流射在门边一个突起上，巨大的舱门缓缓合上。
船舱之中，南海蚌珠的光芒射出，照得扶扶脸上流光溢彩，是的，舱门关闭后，她退出了伪装状态，千娇百媚的狐族小灵妹面容露了出来。
“苏哥哥，你会阵道？”
“你不信？”
“不大信……”扶扶眼珠轻轻地转：“当日你去我家求亲时，风花道上的情况我都看到了。”
风花道，阵法！
林小苏踏过风花道时，该中的阵道陷阱，一个不拉全中。
给世人传递了一个非常明显的信号，他于阵道，一窍不通。
林小苏笑了：“当时的风花道，我只是想通过阵道之力，压实肉身，根本就没想过破阵。”
扶扶恍然大悟：“我差点忘了，你肉身也是很强悍的，我三姐都……”
声音戛然而止。
“你三姐怎么了？”
“嗯……没怎么！不重要的……苏哥哥，怎么弄啊？”
林小苏手一抬，长剑在手！
剑一出，青光射出，密闭的船舱之中，似乎出现了一朵朵奇异的光芒，光芒落在军旗旗杆之上，旗杆一根接一根亮起，承接这些花纹，然后，又慢慢恢复。
扶扶手按胸口，轻轻吐出一口气，刚才差点说漏嘴了，三姐一看到他如此强悍的肉身，有那么一刻转变过立场，原则上倾向于这位苏哥哥做她妹夫，但有一个条件，偶尔得借他用用。
这话儿可不能跟他说。
三姐长得那么漂亮，那么风骚，要是他知道三姐对他的目标那么直接，他肯定跟三姐乱搞。
跟别人再怎么乱搞都没什么，但跟三姐乱搞风险太大了，三姐是修天狐媚天功的，她肚皮上的人，从来都撑不过十天半个月，目前现有的八十多个面首，虽然都是优中选优的超级强壮猛货，但也都被她磨断了根基，基本宣告废了。
一个时辰过去，林小苏长剑一收！
五十面军旗，全都刻上了阵纹。
这次刻阵，跟以前不同。
以前是用阵晶，而这次用的是军旗。
只因为军旗材质非同一般，需要连通其他军旗，本身就带有阵法晶柱的特征，他直接拿军旗当阵晶使用，刻的阵，是他在那方世界留下的传奇：空天阴阳逆乱大阵。
门一开！
林小苏手一挥！
五十面军旗同时飞起，船舱里留下五十个孔洞。
这些孔洞，如同狂狼脸上的坑坑洼洼。
狂狼一眼看到五十面军旗向她飞来，手一伸，接下！
突然，她全身一震。
她感受到了军旗上传来的巨大力量。
这小白脸，竟然也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她的手一挥，四十九面军旗飞回原位，独留一面在她的掌中。
细细一感应，她似乎感应到了军旗的变化，但是，具体有何种变化，她暂时未知。
“目标，扶摇府！”林小苏道：“到了再叫我！”
“是！”张滔躬身。
林小苏转身进了船舱。
门慢慢关上。
船舱里，大门已经关闭。
但有自然光传来。
却是扶扶打开了一扇小门，这小门里面，是一间卧室，卧室还蛮豪华的，因为这里是指挥官的房间，房间里有一张豪华大床，有一张精致的茶几，还有一扇窗户，透过窗户可以看到白云飞渡。
扶扶跑了过来，直接挂上了他的肩膀：“苏哥哥，从这里到扶摇府，最少五个时辰，你要休息下吗？”
“来！”林小苏手轻轻一合，抱起她上了床。
扶扶好激动，好开心，苏哥哥好象改变主意了，看架势是要办了她，她平生第一次呢，是在战舰上办，想想都让人激动……
但是，苏哥哥为啥躺下了，只是把她抱在胸前？
衣服都没脱……
但这不要紧，扶扶已经有点经验了。
调动情绪呗，其实没那么难的，自己跟他亲个嘴儿，他就会热火朝天的。
想到了就干！
嘴唇轻轻一落，如同两座油库落下了几点火星。
林小苏双腿原本是垂在床沿上，突然就躬起来了，扶扶原本是撑着他的胸的，奇妙的电流一涌过来，她两手一软，趴下了。
“扶扶！”
“嗯！”
“我设想了一个办法，也许可以将你封存于天狐宫砂里的秘奥，提起来。”
扶扶开心得全身都通电了，苏哥哥真想要她呢。
等不了天狐宫砂里的秘奥慢慢自然提取，想要加速，早点提，早点要她……
“不用管它！”扶扶在他耳边轻轻吐口香气：“好哥哥，别管。”
“不能不管啊，万一你这天狐之体因为我一时冲动给弄坏了，那损失太大了。”
“那就是个传说，据说也就我们的开派祖师一人达成过，其后每一代都有几个身上带有天狐宫砂的子弟，没有一人能达成。”
“反正也就是试下！”林小苏道：“你放松下来！”
“嗯，好！”
林小苏轻轻将她一抱，嘴唇落在她的眉心。
这么一接触，元神进入她的体内。
他在干嘛？
他在试验。
这试验是什么？
试验看能否找出她的“造化之门”。
造化之门，来源于苗疆某位异想天开的人，此人提出了构想，但他本人没能耐付诸实施，因为要寻找人身上的造化之门，需要无比敏锐的洞察力。
林小苏以这套理论，结合自身灵敏无比的洞察力，在两个人身上取得了成功。
依香和蓝妖。
打开造化之门后，血脉中的种种桎梏全部清扫。
血脉中真正的精华全部激发。
这其实与天狐宫砂异曲同工。
天狐宫砂，乃是人体秘境，秘境连通她全身血脉，不定时地激发一部分威能，让她从小到大，增加了四条灵尾，从普通一尾青狐，进化到五尾灵狐。
这只是自然状态下激发的。
若是打开造化之门，就是对血脉施加一种涅槃式的大刺激……
没准这秘境之门直接洞开，释放全部威能也不一定。
到了那个时候，怀里的小狐狸，不是直接就可以摘来吃了吗？
所以，帮她解开枷锁，为的还是自己！
扶扶没有这个认知。
她绝对不可能想到，这个苏哥哥在她身上试验呢……
但她很容易满足，心上人亲着她的额头，好舒服的，她的身子偎得更紧，两人，呈现出世俗间亲密恋人的模样。
突然，林小苏心头猛地一跳。
他的元神有了某种感应。
似乎……似乎是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
有人窥探？
谁？
他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元神反向探测，一片茫茫苍苍，那种探测的感觉尚在，但元神完全分辨不出探测源在何处。
林小苏心念微动，空间法则发动，空间的触角，似乎与外界的空间一点点相融，外界空间与内空间之间打开了一条通道，他的感应力，在这片空间中，延续得格外高远。
十里之地，轻松越过。
唯有白云飘荡。
三十里地，越过。
唯有白云飘荡。
五十里地有点艰难地越过，还是只有白云飘荡。
六十里地，就是他的极限，还是没能捕捉到那窥探之人。
林小苏心念一沉，空间道种突然旋转加速，他向外延伸的步伐再度向前，七十里！
八十里！
轰地一声轻响，空间道种破开了一道裂纹。
随着这道裂缝的破开，林小苏的感应力陡然前进了一大步，转眼间飚到了一百里！
他看到了！
百里外，有一条飞舟，飞舟之上，两个人，赫然是他的熟人。
闪灵公主和她的那个宫女。
闪灵公主双手勾画成一颗心的形状，心形图案内部，波光流动，如同一面镜子。
天都仙镜术！
这就是她曾经施展过一回的天都仙镜术。
林小苏的牙咬上了。
天都仙镜术，两天前，这小娘皮在自己身上试过一次，一下子扒下了他李承年的假面。
虽然说这一扒，并没有对他造成实质性伤害。
但是，那是他反应快！
那是他对皇帝心思的高度掌控！
如果换个他，或者换个皇帝，那一扒，真的就是他的灭顶之灾。
这小娘皮竟然跟着他！
还在用天都仙镜术远程窥探。
有这样一双眼睛随时盯着他，他什么秘密都藏不住。
怎么解除这重威胁？
林小苏心头涌现关于天都仙镜术的功法特征……
“圣洁之术，失洁而破……”
想到这里，林小苏的手有了动作。
怀里的扶扶轻轻哦了一声，眼睛睁开了，又羞又喜。
林某人手指一番操弄，已经不再拘限于衣服表面了。
扶扶那是一个全身乱颤……
百里外，闪灵公主坐于船头，她的手指也有点轻微的颤抖，这个混账，真是太可恶了。
当日让她被父皇一顿死训，颜面尽失。
这次带兵下江南，他竟然还带上一个侍女。
竟然还敢在大军行军的过程中，将侍女带入里面的卧室，玩这种名堂。
而且越玩越过分……
自己堂堂皇朝公主，堂堂天都圣女，竟然看人家一男一女干这个。
这也太丢脸了。
这也太污了。
更要命的，随着他们的动作加深，随着他们的种种不堪入目，闪灵公主觉得自己全身火热，身上似乎有无数的蚂蚁在到处爬。
随着这种感觉传来，仙镜术越来越模糊。
闪灵公主心头猛然一惊，浮现仙镜术的核心秘要：圣洁之术……
圣洁之身，圣洁之眼，圣洁之心，方能透过万里红尘，观人如观镜中物。
一旦失却这些圣洁，仙镜术也会蒙尘。
自己的心失洁了吗？
不！
不是心失洁，而是眼中看到的本身就至污……
突然，林小苏的手指慢慢拿出，他的指上有一滴晶莹的水。
房间里根本没有水，为什么会有水？
闪灵公主一愣神间，突然感受到自身某个地方传来的异样感觉，她一下子明白了，这水，来自那个地方……
我的天啊，太污了！
受不了了！
林小苏手指轻轻一弹，这滴水射向虚空，现实中只是射到墙壁上，但在闪灵圣女的意识中，这滴水，直接射到了她的面前。
噗的一声轻响。
闪灵公主营造的仙镜，支离破碎。
她整个人都懵了。
“公主，看到了什么吗？你的脸……你的脸好红。”宫女在旁边问。
“嗯……没什么！”闪灵公主深吸一口气：“我闭会儿关！”
她闭关了。
心神一入定，识海之中一面镜子翻起，这镜面，一片污浊。
闪灵圣女无声地叹口气，开始了仙镜术的修复，这镜面的修复于任何人，都是一件让人头皮发麻的事。
因为仙镜被污，代表着心境被污。
是没有办法擦拭的，唯一的修复方式就是调整心境，等到心无余物的时候，仙镜术才重新通透。
可是，她怎么做到心境平和？
这个可恶的人，在她面前做出那么污的事，对一个少女而言，是如此的具有刺激性，哪怕大脑强行清空，这种离奇的感受，也会出现于神经末梢……
努力了几把，没成功。
闪灵公主退出了闭关状态，望着远方的浮云，内心深处咬牙切齿：这次江南行，有本事你就别死！本姑娘亲手弄死你，心境绝对平和！
林小苏一指弹走“滋润水”，离奇的感应也就消失了。
他脸上露出了笑容。
你不是喜欢用仙镜术偷窥吗？
我让你看个够！
仙镜术污了吧！
下次你再看，本人给你看个更刺激的，我让你两股战战，起不得身，从此一用仙镜术，自觉不自觉地想到“小电影”，间接等于废掉你这门术法。
他这一番大动作，是跟闪灵圣女斗法的。
怎么污怎么来，怎么刺激怎么上。
扶扶怎么受得了？
整个人如同八爪鱼一般，紧紧地抱着他，嘴儿半张着，完全是一幅那啥到了顶点的状态。
林小苏这边一松劲，扶扶不干了：“好哥哥，快来，快……”
这个来，可不是一般的来！
林小苏强行收敛心神，元神集中于一个点上。
这个点，可别想歪了，不是那啥……
而是刚才费了这么大的劲，找到的那个气机交汇之地。
如果苗疆理论没错的话，如果他在依香和蓝妖身上的实验有效的话，这个点，就是她的造化之门。
真气灌入。
造化之门就此洞开。
扶扶一声轻呼：“苏哥哥，痛……”
“你将那个痛点，与天狐宫砂取得共通。”
扶扶真气一运，天狐宫砂的颜色突然发生改变。
似乎一瞬间，走过赤橙黄绿青蓝紫……
不仅仅是颜色在改变，这条神奇的狐尾似乎动了一动……
扶扶一声轻呼：“苏哥哥，我觉得我又长出了一根灵尾，你摸下，我动不了……”
林小苏真摸了。
一摸……
扶扶叫了：“不是那个，你坏蛋，后面，后面……”
第二次摸中了。
五根灵尾的边缘，有一个小小的肉芽。
六尾！
她成功长出了第六根尾巴。
“扶扶，看来真的有效！”林小苏很激动。
“这是为什么呀？”扶扶完全不敢置信。
“我找到的那个点，叫造化之门，打开造化之门，你体内的秘境就跟身体进行了连通，血脉会受到最大的刺激，眼前已经长出了六尾，假以时日，或许还能长出七尾，八尾，甚至九尾！”
“啊？”扶扶一弹而起，无比吃惊。
“所以说，亲爱的小扶扶，别动不动引诱我犯错，等到你九尾齐齐长出，你再让我犯错不迟。”
“谁引诱你啊？是你引诱我，你刚才都摸那里了，太要命了，谁受得了这个啊……”扶扶趴在他怀里，轻轻地喘。
五个时辰转眼就过，至少在扶扶的感觉中，过得特别快。
张滔拉开了外面的船舱门，轻轻一躬身：“大人，扶摇府到了！”
“好！”林小苏和扶扶出了房间。
扶扶再度化身为青衣书童。
不得不说，这天狐镯太强悍了，她的变身没留下任何痕迹。
当然，这只是一般人看来没什么变化。
林小苏以天道慧眼观之，看到这妞的变化太大了，胸挺了，腰细了，脸蛋红红的，眼波总是不离他的脸，眼中的神情，那是柔情蜜意无穷多……
这是刚才一番操弄的结果呢？
还是她开造化之门的结果呢？
不得而知。
他只知道，他也有点期待，她早点长出九尾，达成所愿，至于这个“所愿”，是她的，他的，青丘的，还是大伙儿的，暂且忽略……
目光朝战舰之外一扫，林小苏暗暗感叹，这方天地，真是风水宝地啊。

第658章 洞玄宗天怒人怨
山高林密云霞浮动，大河滔滔白雾蒙蒙，天际青莺横渡，不扰四境，古老城池高阁，宁静悠然。
这就是这个时代，这片区域的常态了。
山象山，水象水，城象城。
“大人，江南之地，以楚江为界，而扶摇府，即为江南之北边门户，隶属湖州。”张滔道：“我们是先去三百里外的湖州知州府所在地，跟知州宋大人见个面，还是直入洞玄宗？”
林小苏开口道：“所有悟境之上，全体聚集！”
唰地一声，百名悟境同时来到他的面前。包括其余四十九条战舰上的所有小队长。
林小苏道：“各位将领，本官知道你们在狂狼将军的训练之下，俱是以一当百的沙场勇士，平生信奉的就是但有敌，杀不止。但是，战争是一门艺术，本次下江南，本官让你们真正领略战斗的艺术，让你们知道，兵无常规。”
所有人目光一齐投向狂狼。
狂狼眉头微皱。
林小苏开头的几句话，她爱听。
但是，后面的话儿，为什么她就不爱听呢？
什么叫真正领略战斗的艺术？
她虽然不懂何为艺术，但是，意思她还是懂的，这是说她以前的战斗粗鄙不堪呗。
林小苏似乎感受到了她的不高兴，目光也投向她：“狂狼，不要急着表达自己的意见，你先按本官设定的路线，半步不差地执行三次战斗指令，如果有一次效果不行，此后的带兵，你说了算！如何？”
狂狼双手抱拳：“好！”
“那行！针对洞玄宗的战役，如下安排……”
一番布置下来，众将面面相觑。
“张队长！”
“在！”
“你与本官入扶摇城！”
“是！”
唰地一声轻响，两人……不，三人从旗舰上飞身而起，穿云破雾直入扶摇城。
这三人，张滔，林小苏，贴身袋袋熊……哦，眼前不是袋袋熊的形态，而是青衣书僮的扶扶，他们三人进入扶摇城。
其余人众，高空隐身待命。
扶摇城，扶摇府的首府。
城池古老，极其繁华。
街道之上，川流不息的，有贩夫走卒，有江湖修行人，有马车，有牛车。
街道两侧，有酒楼，有青楼，有沿街叫卖的小贩。
单从表面看，是一幅盛世画卷。
张滔轻声道：“大人此时微服入城，是想看看知府贺章的治理么？”
林小苏轻轻点头：“各地宗门虽然强悍，但是要想将手插入民间，是需要抓手的，最常见的抓手，就是当地官府。”
张滔四下打量：“我看此城倒也平和，百业井然有序，似乎没有太多的江湖势力介入。”
林小苏淡淡一笑：“所以在你看来，这位知府大人治理得还不错？”
“这可不是末将的看法，朝堂官员每次下江南，带回江南各府的治理看法，贺章的评价，一向是蛮好的。”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悲哀了，官员粉饰太平，上官了解民情的渠道也是官场，大家看到的，永远都是别人精心准备的那一面。”林小苏道：“我说几个数字，你就有所触动！”
“大人请！”
林小苏道：“你看到的这条街道，有一半商户直接或间接掌控在洞玄宗手中！”
啊？张滔一脚定位于街道之上，脸上有强烈的震惊。
“不止是商户，城外沿江百里良田，同样有半数掌控在洞玄宗手中。”
张滔头皮发麻：“大人，你这数据从何而来？”
“来源就在洞玄宗圣子何飞灭绿叶山庄的案卷之中，这么让人震惊的资料其实早已呈给刑部，大家偏偏只关注何飞犯事能不能抓，而没有关注到宗门占半城资源的可怕现状。”
张滔心头翻起了大浪。
他是关注过这个案子的。
但他的关注点，一直都在何飞这个人身上。
这个人灭绿叶山庄，直接杀人一百七十口，论罪该当凌迟，但他是洞玄圣子，犯事后回了宗门，官府上山数次，每次都是一个结果，圣子云游天下，未知去向。
逼也逼不出来，搜也搜不出来，只能不了了之。
而那个圣子偏偏还是个嚣张的货，动不动自己跑下山，在众人眼皮底下转上几圈，等到刑部那边逼下来，官差再次上门，他又云游去了。
这种嘲讽，让作为公差的张滔也恨得牙痒痒的，反复纠结着怎么抓他一个现行。
正因为关注点全在这上面，他忽视掉了林小苏所提的另一件可怕的事情，那就是洞玄宗实质性占了半座扶摇府。
如果用这个视觉再看这座城，张滔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了。
城里治安看起来不错，是因为洞玄宗都占了一半了，半座城都是洞玄的后院，人家凭什么生事？
江湖人很老实，那就更好解释了，江湖人闯入人家后院，敢不老实？
每天看着全城商品流通，百业皆旺，其实，赚的钱，半数进了洞玄仓库……
林小苏一声轻叹：“任何一个地区的治理，到了一个宗门控制半壁江山的时候，都是一个死结，官府税收，从宗门那边收不上来，只能拼命压榨普通百姓，普通百姓卖田卖地卖儿女都凑不齐，也就只能给宗门当狗，如此，宗门越发膨胀，恶性循环也就无法解套。”
张滔一声长叹，无言以对。
如果他只是一个京城官员，或许会觉得这个苏大人是在危言耸听，这看着天下清平的，哪有那么可怕？
但是，他收集过太多的资料，他清楚地知道，大人所说的，全是事实。
这就是这片天地的共同困局。
这也是宗门与皇朝共同存在的困局。
皇朝若强势，还有百姓几分生机，而这里的皇朝可没那么强势，宗门在某种程度上比皇朝更强势。
因为皇朝有法度，宗门没有法度。
皇朝需要顾虑面子上的好看，宗门没啥顾虑。
强者为尊！
两大磨盘在这广阔天地间交织，角逐，夹在磨盘里的百姓前面被磨一层，后背被磨一层，转个角就碰到要命的危机，还能指望有个好？
“前面就是府衙吧？”林小苏手指轻轻一抬，指向前方。
“是……嗯？有人闹事？”张滔道。
“去看看！”
三人快步前行。
任何一个世界上，街道上有人闹事，都会引发围观，这里也一样。
很多人围观着一个地方，这个地方赫然就在府衙之前。
林小苏他们挤入人群，就看到了对峙的双方。
一方是两个人，一男一女，衣衫还算华贵，像是大户人家子弟。男的是修行人，林小苏一眼看出修行境界窥地之巅，离窥天大概也只有一步之遥，女的没有修为，此刻紧紧地抓住男的衣袖，脸有惊慌之色，长得还蛮漂亮。
另一方有三个人，服装统一，正是洞玄宗弟子服饰。
修为都跟那个大户公子差不多。
“小子，识相点，赶紧放开本人小妾！”一名洞玄弟子道。
那个大户公子大怒：“这乃是本人发妻，你敢辱我东城崔氏？”
扶扶眼睛睁大了：“苏哥哥，争媳妇呢！”
言语还挺兴奋。
他们旁边有人开口：“洞玄宗的人太过分了，这小两口真是东城崔氏二公子和他的夫人，他家老爷过世的那天，我去给他家送过豆腐，亲眼见过他们夫妻俩。”
“事实重要吗？”旁边有人道：“洞玄宗占人商铺，霸人田产，哪次不是捏造事实？”
“别乱说话……”有人赶紧提醒。
洞玄弟子喝道：“你才是辱我洞玄！此女，是本人前几日刚刚买来的小妾，才玩几天你就想勾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如果大家不信的话，我还有铁证，我家小妾左乳上有一颗黑痣，下体临阴处也有一颗痣，一看便知。”
人群中传来一声大叫：“这下验证真假就容易了，让她解开那两处位置，给大伙儿看个清楚明白！”
那个夫人气得全身发抖。
那个崔氏公子脸都白了：“你们……你们欺人太甚！”
“光天化日之下，府衙之前，岂可欺人？”洞玄弟子一步上前：“本人行事光明磊落，这就让大伙儿看清真相！”
这一步，直接到了崔氏公子面前，手一伸，抓向那个女人的衣服。
崔氏公子怒火万丈，猛然拔出腰间的剑，一剑刺出。
噗！
这一剑准确命中这名弟子的腰，这名弟子眼睛睁得老大，似乎完全不敢相信。
那个崔家公子脸色也变了，手猛地一抖，长剑拔出，鲜血喷射，那个洞玄弟子手指乱颤，指着他，仰面而倒。
“杀人啊！”围观之人唰地一声同时后退。
两名洞玄弟子一声怒喝：“敢当众杀人！”
唰地一声，一名弟子一刀斩将过去，崔氏公子提剑挡住，此刻的他，底气不足，剑上真气也没运足，长剑被一震而飞，整个人被震飞三丈开外，面前黑影一闪，这名弟子第二刀当头而下，眼看就是身首异处……
“大人……”张滔两个字传来。
他在请示，要不要出手！
林小苏目光霍然抬起，盯着府衙。
“住手！”府衙门口突然出现一名官员，手猛地一伸，一枚官印现于掌中，官印之上，两个大字：同知。
府衙同知，知府之下的官职，五品官。
在一个府，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官了。
官印一出，带着莫名的威压。
那名弟子大刀眼看就要切下崔公子的脑袋，就那么略微顿一顿，崔公子从刀下逃生，手一伸，接住了从空中落下的长剑，但目光一转，他的心跳加速，他家夫人，此刻被另一名弟子掐着脖子。
“扶摇同知李益。”张滔轻轻吐出口气，给林小苏报告了此人身份。
林小苏身后，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同知大人，乃是整个扶摇府最能为民自主的人，他到了，就好了。”
“是啊，如果说扶摇府还有人敢与洞玄对着干的，大概也只有他。”另一人道。
两人的声音都极轻。
“同知大人！”那名洞玄弟子微微鞠躬：“大人来得正好，这名狂徒抢本宗弟子小妾在前，杀我宗弟子在后，如此狂徒，该当就在正法！”
“正是！”另一名弟子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强抢民女，还敢杀人，简直就是强盗，扶摇府岂能容这种狂徒横行？”
外围，一堆人附和……
一时之间，场面大乱……
崔公子一声大呼：“同知大人，这位女子，乃是小人发妻，被人无端侮辱，小人一时情急，出手相护，该当也是天理人伦啊大人……”
同知李益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心头大致有底，目光投向那个女子：“是非曲直，此女一言即明！你且说说，你是否是这位公子的发妻？”
那个女子正欲开口，但是，咽喉处的力量陡然收紧，她只说一个字：“我……”
就此收声。
同知大怒：“放开！”
人群中突然爆出大喊：“这位同知恶意偏袒崔氏恶贼，凭什么是非曲直小女子一言而决？”
“正是，恶毒无知妇人，恋奸情热，也是有的，难道她们为了逃出主家恶意编造的谎言，也可为证？”
“早就听说这位同知，老眼昏花，识事不明，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一时之间，人群中全面爆发。
无数的声音纷纷而出，指责这位同知。
同知李益脸色猛然一沉：“住口！”
这一声大喝出口，他掌中官印突然金光大盛。
一股强大得无可匹敌的力量席卷而来，他面前的那名洞玄弟子连退三步。
就在此时，府衙之中，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金光一起，同知官印散发的金光，突然丝丝缕缕尽数消亡，金光一震，如桥！
一个身着四品官服的官员，踏桥而来，凌空立于府门之上。
“知府大人！”全场足有数十人同时跪下。
这数十人，身上的衣服涵盖各个阶层，看起来全都与洞玄宗不相干，但是林小苏锐利的目光一扫，清楚地知道，这些人，该当全都与洞玄有染，刚才在人群中带节奏的就是他们。
“大人！”同知李益微微躬身。
“说！出了何事？”知府贺章声音沉稳，五个字，知府官印金光五道，更将他映衬得宛若天人。
洞玄弟子一步上前，嗵地一声跪下：“大人，我师兄纳了个小妾，才过三天，就被这个贼子抢走，我师兄追来讨要，岂料这贼子狠毒非常，将我师兄当众杀害……”
“强抢民女，当众杀人！”知府一声怒喝：“简直是无非无天，拿下！”
轰地一声，一群捕快冲到崔公子面前，手中锁链哗哗。
崔公子脸色大变，手中长剑轻轻颤抖。
他是修行人，修行人的原则就是遇到危机，拔剑相向。
但是，此刻是在世俗地，面对官府捕快，你敢拒捕，那就是与官府为敌。
“大人！”同知猛然转身：“大人审案，岂能如此偏听偏信？”
“正是，知府大人，这伙贼子乃是洞玄之人，他们……”崔公子大怒。
“闭嘴！”知府道：“押入大牢，有你说话的时候！”
唰地一声，四根锁链锁上了崔公子的身体，他没有动，任由锁链上身，他的头缓缓抬起：“知府大人，你锁我下狱，我可由你，但是，我有一话要问！我之发妻，如何保全？”
知府冷冷道：“他人小妾，自然是随其师门之人回家！何需你操心？”
崔公子深吸气：“我之发妻，随着这群禽兽进入虎狼之巢？你是何居心？狗官，今日我崔浩……为民除害！”
轰地一声大响！
他身上的锁链寸寸而断。
崔浩一声怒喝，手中长剑幻化一道剑芒，一剑指向空中的知府。
这一剑之威，实实在在与昔日血痕天王不相上下。
然而，这一击，场中众人眼睛大亮！
这也是他们刻意营造的效果。
他们当然知道崔浩决不可能任由洞玄宗的人带走他夫人，他夫人没有任何修为，落入这群禽兽的手中，用脚趾头想想，都会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作为一个修行人，如何忍？
他必定会拒捕！
这一拒捕，就给了官府杀他的理由。
没有人想到，崔浩暴起，还不仅仅是拒捕，他要杀知府，那就太好了。
眼看这一击，就要击中知府。
知府贺章手中官印突然大亮。
这一亮，满天金光。
金光直透苍穹之上。
苍穹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龙吟。
龙吟一起，一股莫大的伟力穿空而下，轰！
崔浩手中剑寸寸而断，他一口鲜血喷出老远，整个人从空中自由落体……
“敢杀官者，格杀勿论！”
八个字一落，官印化剑，一道剑光直取崔浩的脑门。
同知大惊失色，一步上前，手托同知官印，欲挡这一剑，可惜，他的官印威力终究远不及知府。
他的官印与这道剑光一碰，直接脱手而飞。
官印之剑直取崔浩脑门，依然未偏离半分。
崔浩两眼睁得老大，眼神中满是愤怒与不甘。
他妻子猛地挣扎，但是，她的挣扎，对于这个洞玄弟子而言，无异于被钢铁钳子死死夹住的小小蚯蚓。
眼看这一剑，就要终结崔浩的性命。
突然，一道剑影从他身后而来，掠过他的肩头，迎面挡住知府官印之一击。
两道剑影空中交织，知府手中官印猛地一震，遭遇重击。
他心头一跳，双目牢牢锁定崔浩身后。
崔浩身后，一个年轻俊逸的人，手托一面奇异的官令，这枚官令，跟他的官印不同，官令作剑形，半尺之长。
“大胆！”两边捕快齐齐怒喝，同时冲过来。
唰地一声，两条人影几乎同时落下，落在捕快面前。
轰！
捕快团队高高飞起。
半边场地，完全清空。
众人目光齐聚，全都落在这个年轻公子的脸上。
知府眉头微皱：“阁下是……”
这位年轻公子，自然是林小苏。
他的手轻轻一翻，掌中令牌光芒大盛，穿空化为一把长剑之形。
两个大字清晰入目：主察。
主察！
也是巡察，只不过级别要高一些。
主察是四品！
与知府同级，但是，主察这四品，是京官，同级之中，京官压地方官。
知府大吃一惊，猛然落地，深深一躬：“下官扶摇知府贺章，参见京城主察大人！”
林小苏没有看他，看的是旁边的崔浩。
崔浩目光抬起，也看着他。
“崔浩是吧？”林小苏道：“本官奉陛下圣旨巡察江南，可为你主持公道，你可以将你适才未说完之话，说给本官听听！”
崔浩眼睛里终于有了激动：“大人，洞玄宗针对小人夫妇，是有原因的，他们前期已经杀害了我爹爹和两位兄长，本想就此霸占我崔家的百亩果园，百亩良田，我从师门归来，接管了这些资财，又成他们的盯中钉肉中刺，所以，他们制造事端。”
人群大哗……
“大人，你是京城高官，你要明辨是非！”那名一直掐着女人脖子的洞玄弟子道：“这女子明明就是……”
“放开！”林小苏打断他的话。
那个洞玄弟子怔怔地看着他。
“此人耳背，听不清本官体面之言！张滔！”
“在！”
“帮他体面！”
“是！”
张滔一步踏出，哧地一声轻响，那个洞玄弟子两条手臂不翼而飞。
一声尖叫尚未出口，张滔衣服轻轻一震，这名断臂弟子突然离地而起，飞向府衙，嗵，重重撞在院墙下。
那个女子终于脱困，几步跑向崔浩，一头扎入他的怀中，放声大哭。
“大人！”人群中有人大叫：“大人还需明辨是非，这女子乃是那个洞玄弟子的小妾，人家连这女子最隐私部位的特征都说得清楚，岂能有假？”
声音缥缈无踪，夹在人群之中，众人都听不清来自何人。
然而，林小苏陡然抬手！
一抬手，一条人影尖叫中被他凭空抓起，嗵地一声摔在地上。
此人一声大叫，脸色全变。
林小苏冷冷道：“知府大人，吩咐衙役将此人全家女眷都拿将过来，脱光衣服，让众人看上一遍！”
贺章霍然抬头，眼有惊讶之色。
林小苏盯着他：“知府大人觉得不妥？”
贺章深深吸口气：“大人，身为京城高官，岂能如此？”
“原来大人也知道，不能当众撕开女眷衣服，暴露隐私！”林小苏道：“从此刻开始，所有人都莫要提什么隐私部位的两颗黑痣，但有提及者，本官少不得先将你们女眷拿来，给你们现场验证下，什么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全场安静如鸡。

第659章 京城主察很强势
知府贺章轻轻吐口气：“大人亲来扶摇，扶摇全府蓬壁生辉也，大人请入府衙，下官为大人接风洗尘！”
林小苏冷冷道：“面临人命案，大人还有心情喝酒？”
知府脸色一变，但转眼间重新堆上了笑容：“大人言重，下官的意思是，可与大人同台审此杀人案。”
“审此杀人案，也未必需要在府衙，此地百姓云集，双方之人也俱在现场，岂不正好审之？”林小苏道：“张滔！”
“在！”
“把死者拖将过来！”
张滔一步上前，到了那个死者的面前，这个洞玄弟子，已经很久没动了，张滔手一伸，压在他的眉心：“大人，此人未死！”
轰！
全场震动。
林小苏皱眉：“未死？闹得如此沸沸扬扬的杀人案，竟然是假的，那就太不体面了，问问死者，要不要……帮他体面！”
话音一落，全场鸦雀无声。
刚刚，就在刚刚。
这位大人也说过“帮他体面”，四个字一落，那个抓住夫人，掐住咽喉的洞玄宗弟子，两条手臂不翼而飞。
而如今，惊心动魄的“帮他体面”又来了，而且有一个非常明确的目标指向，你不死叫不体面！
帮他体面却是如何帮？
唰地一声，地上那具尸体突然一弹而起，然而，他哪里都去不了，因为张滔一只手压在他的肩头。
“说说吧！”林小苏漫步而来：“今日之事的起因，经过，如实招来！”
那个弟子眼神发直，全盘说出……
洞玄宗看上了崔家祖业，先前已经干掉了崔家主事人，眼看就要祖业到手，谁知道崔家还有一个弟子在宗门修行，回来了。
所以，这个崔浩他们也得干掉。
于是，就设计了这么一个局……
所有的一切，都是局！
为了这个局，他们经过了精心布置……
全场之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同知李益，满脸都是愤怒。
一股来自民间的浪潮，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席卷这片区域……
“占人祖业，无所不用其极！”
“如此罪恶宗门，竟然还存在于天地之间，岂非苍天无眼？”
“洞玄宗，罪大恶极……”
“洞玄宗……”
一开始的时候，呼声很小，大家都不敢开口，但是，人越来越多，气氛越来越火热，民众的情绪也就慢慢点燃，当然，他们中的大多数，也都受过洞玄宗的迫害，往日不敢开口，现在好不容易来个京城大官，摆明了跟洞玄宗不对付。
大家也就越来越放纵了。
知府贺章脸色越来越难看……
“大家安静！”林小苏手轻轻一伸。
全场安静。
“知府大人，是否看出，洞玄宗无恶不作，已经天怒人怨？”
贺章道：“大人奉旨巡察江南，也不可偏听偏信，任何一个城池，都会有一些别有用心之徒，若闻几句牢骚之言就可言一宗之罪，那岂不天下大乱？”
“知府大人适才阻止崔浩说话，纵容洞玄宗抓走人家发妻，配合洞玄宗侵占人祖业，事到如今还不忘为其开脱，那么问题就来了……”林小苏缓缓俯身，盯着知府：“试问知府大人，你是一府之父母呢，还是洞玄之忠犬？”
知府贺章全身大震：“主察大人，本官敬你来自京城，身负皇命，可不意味着你可以在本府面前肆意辱骂。”
“辱骂？呵呵！”林小苏道：“接下来你会明白，本官骂你绝对是轻的。”
“那本府……就期待你之重手了！”知府贺章霍然回头。
与此同时，林小苏也霍然回头。
两大四品官，直接背靠背。
林小苏道：“大荒律法，诬告者反坐！洞玄之人诬告崔浩，铁证如山！张滔，拿下在场所有洞玄之人，全部废除修为！”
“是！”
张滔手一伸，掌心如有吸力，人群之中，数十人同时吸取。
掌心之力即将吐出，只要这么一吐，这数十人全都会丹田破裂。
突然，远方高楼之上，十余条人影同时破空。
他们的身影俱是法躯。
法躯直上苍穹，整座扶摇城，全都在他们巨影之下。
这十余人，全是洞玄高手，坐镇这座城池的。
平日里不会出现，但有高手破坏，他们就会出现。
今日这么一出现，带给全城的威慑感无穷无尽。
扶摇城，真的如同他们的掌中物。
是的，这就是威慑！
任何一名知府上任，他们这样的仪式都会摆上一回。
让这名知府明白，这座城，到底是谁主沉浮。
今日，京城高官前来，他们这一边的知府，被他压得吐不过气来，而他们的精英子弟，即将面临破功被废，无疑到了该出底牌的时候。
十余悟境巨头破空而起，在天空写下洞玄宗之规则，任是京城高官也得低头。
然而，林小苏目光抬起，声音冰冷：“胆敢以武犯禁，全体废除修为！”
张滔手一震，他原先抓起了数十名洞玄子弟丹田全都破裂。
十三巨头出现于天际，原本是制止子弟破功，岂料，张滔根本不在乎他们，依然破功。
这一破，十三巨头大怒，威势顿时宛若天河倒灌……
整座扶摇城立时风雨不渡！
张滔霍然抬头！
抬头之时，他的身高不过一米八。
但一瞬间，他的身高直冲云霄。
强大无伦的气机席卷天际，这股子气机，可不同于江湖之上的修行高手气机，这是百战沙场的杀机！
强大到超越悟神境界的沙场战将，突然散发的气机，威压全场。
空中十三具悟境巨头齐齐一惊：“阁下何人……”
张滔一掌压下！
这一掌，宛若军旗从天而下，带着城必下，人必杀的决绝，还带着战场之上，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杀机……
轰！
十三名悟境巨头一齐坠落。
他们的丹田气海，同一时间全部击碎。
其中包括两名悟神。
这两名悟神境，乃是洞玄宗内门长老十九长老和三十七长老，即便在这个大宗，也是位高权重，论修为，看似也不在张滔之下，但是，在张滔挟带战场风雷的一掌之下，直接破功。
这就是张滔之能，他虽然修为只是悟神，但是，长期身居镇天阁主身侧，即便面对悟规高手，他也有一击之力。
悟神全境，他几乎无敌。
全城之人鸦雀无声，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击，完全震惊。
本城的洞玄宗人还有数百人，但是，再无人敢出头。
知府贺章，手中官印金光乱窜，但是，他也不敢再开口说话，面前的林小苏，官职在他之上，身边的随从，竟然也是这般超级高手。
在两人已经完全撕破脸的情况下，一言不合你就会吃个闷亏。
然而，他也绝对不会绝望，因为他知道，面前这位嘴上没毛、血气方刚的主察，很快就会尝到江湖上的血雨腥风。
因为他已经亲手打开了这扇危险的大门。
十九长老落地，嘴角有血，长长吸口气：“主察大人，如此肆无忌惮，可知天高地厚？”
林小苏手一抬！
啪！
一巴掌扇在十九长老脸上，十九长老直接横飞而出，撞在院墙。
全场之人目瞪口呆。
他们的心，齐齐乱跳。
他的部下，出手如此之强势，已经不像个官场当差的。
而他呢？
贵为京城主察，奉旨南巡，何等身份？这种身份的人行事，唯恐落人话柄，决不会鲁莽冒失，而他呢？直接一巴掌扇上十九长老这张老脸！
这是直接面对洞玄宗，用最强硬的姿态，给予回答。
“你……你们……”三十七长老叫道：“洞玄宗岂受人欺？宗主不会放过……”
林小苏冰冷的眼神落在他的脸上。
三十七长老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全都静音。
林小苏笑了，笑容很淡：“洞玄宗是吧？宗主很有能耐是吧？甚好！本官现在就入洞玄，和你们宗主谈谈！”
声音一落，他的身子一转，一套四品官服仿佛从天而降。
他的身子一起，官服上身，虚空踏步，一步就入了深空。
唰！
两条人影凭空而起，正是张滔和扶扶。
三人并肩而上，越升越高。
全城之人的心，似乎也在这一刻越勒越紧。
“知府大人……”同知李益双手一抬。
面前的知府贺章身子一转，哼了一声，步入知府衙门，衙门门口，数十名知府官员，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慌乱。
“是他吗？苏林！”一名五品官轻声道。
“四品主察，巡视江南，看来是他了！”另一人道。
“此人……此人听闻是陛下身边的红人，难怪如此嚣张。”
“嚣张有用吗？”另一名官员道：“毕竟年轻识浅，少年得志，他很快就会知道，江湖可不是朝堂！”
这只是几名知府衙门官员的对话。
他们都是官员，说话还是很含蓄的。
场中那些满脸乌青的洞玄子弟可就没这么含蓄了。
“还敢入我山门，老子看他怎么回来！”
“区区一个四品官，算什么东西……看什么看？扶摇的天，变不了！”一名洞玄宗弟子朝人群大喝。
人群中的人，个个面无人色。
几个洞玄子弟目光投向坐在地上，抱着妻子的崔浩，恶言恶语更是无忌：“都是这个姓崔的，杀了他……”
呼地一声，一人出列，站在崔浩的面前。
他的官服，洗得发白，他的头发，也是花白，但一只官印托在他的手上，稳如泰山！
五品同知，他，就是李益！
不需要说什么狠话，只需要坚定地站在崔浩面前。
洞玄子弟，纵然再怎么嚣张，也只能退后。
最关键的原因还是，这一刻的扶摇城，洞玄宗高层力量，几乎被一锅端，眼前是他们把控扶摇城最虚弱的时候，一个五品同知，他们或许也并不在心头，但是，眼前民愤如沸，自己这方力量大损，若是有其他宗门高手趁机起事，洞玄宗或许还真的得喝上一壶。
是故，十九长老阴沉着脸挥挥手，将所有弟子全都压住。
他本人，一道信息传入洞玄宗宗主峰……
洞玄宗。
奇峰十座，洞穴无数。
正因为洞穴极多，洞内各有玄机，才有洞玄之名。
宗主峰，最高大的一座巨洞之中，气象万千。
主洞，宗主何岳坐于高台之上，他的脑后，宛若万里星河，星河之中，火光冲天，宛若焚天之势。
这，就是悟规境界的标志。
悟规，悟出了规则之力，并可利用规则之力，规则也就在他的脑后自发形成元神投影，这投影名：规影。
他的后脑，万里星河态。
但他的脸色，却阴沉欲滴。
因为他刚刚接到扶摇城的消息……
他面前，有四人。
三名长老脑后也俱有“规影”，显然也是悟规境。他们不是一般的长老，他们是所有长老中地位最高的三大太上长老。
整个洞玄宗，四大悟规，全体到齐，也足以表明这次事件的严重性。
三大太上长老对面，是一个年轻人。
当然，也只是看着年轻。
他，就是宗门圣子何飞。
“此时下江南的主察，无疑就是心阁所说的那个苏林！”何飞道：“第一站就来扶摇，对我洞玄宗大开杀戒，必须杀了他！全部斩杀，清楚地告诉皇帝老儿，我洞玄宗，不吃他这一套！”
他下方的一个黑须长老道：“圣子还是稍安勿躁！从心阁被灭之事件来看，皇帝老儿对江湖宗门，将有大动作，我们洞玄宗，被其第一个选中，凶险非常，如无必要，还需克制才是！”
“克制？他此番来江南，打的是清理刑部积案之旗号，若来我洞玄，必是抓我归案！”何飞道：“长老的克制，就是将我交出去么？”
那个长老长须震动：“圣子放心，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只不过……”
“没什么‘不过的’！”何飞道：“皇帝老儿派人此番下江南，三岁孩童也知来者不善，他乃是十年蛰伏，重新执政立威而来，江南同道早有公论，无论如何，都不可让其得逞！否则，江南修行道，将会就此折翼，永远都在皇权脚下呻吟。”
那个黑须长老就此无声。
他身后的两名长老，脸色阴沉无比。
而高台之上的宗主何岳，盯着下方的儿子，眼睛却有微光。
这个儿子，虽然修行不怎么样，出山就惹事，但是，这番话有道理啊。
皇帝派兵下江南，说是清刑部积案，但稍微有一丁点头脑的人，都知道，真正的目的还是立威。
江南修行道上，各宗门前所未有的意见统一，决不可任其突破，只要被他强势压制住了，那江南修行道，就休想再度翻身，皇权将会把你吃得死死的。
修行宗门行事，将会缚手缚足，过去的潇洒逍遥，将会一去不返。
所以，他之立威，必须强势反立威。
不用担心激怒皇帝。
帝皇行事，其实也是畏威不畏德，只要江南道上万众一心，皇帝能拿你如何？他敢调全大荒之军清剿江南修行道吗？
他不敢！
因为大荒原本就没有多少闲置兵力。
只要国内一乱，四境就会全乱。
帝皇行事，不会如此鲁莽，到了一头撞上硬得无以复加的铁板之时，他才会真的放弃武力压制宗门之念。
各大宗门才有一个良好的生存空间。
这是心阁这段时间串连江南道，跟各大宗主的密谋，理论上自家儿子并不知情，他能自己想到这个道理，并说出来，已经相当不凡了。
突然，宗主目光抬起，透过天边的浮云，盯着浮云深处。
这就是这座山洞的特异之处。
上方有盖，但是，半边露天，抬头可见天边月，低头可视九座峰。
众位长老目光齐聚，天空之上云彩一震。
出现三条人影。
呼地一声，三条人影直接穿云破雾，直飞宗主峰。
有人拦截！
然而，最前面一人手一抬，一道金光横掠天际。
金光写下两个金色大字：主察！
“还真的敢来！”何岳轻轻吐出口气。
唰！
云卷云飞，三人出现于何岳的前方，最中间的一位，身着四品朝服，气宇轩昂，他的左侧，一人看着平平无奇，但是，眼中却是星河流转，赫然修为已经到了悟规之边缘。
剩下的那位，青衣书僮，直接忽略。
“京城主察苏大人？”何岳开口，声音不卑不亢。
林小苏打量着这位洞玄宗主，淡淡回应：“正是本官！”
“所为何来？”何岳道。
“原本只有一件公差，前来你洞玄宗，缉拿刑部重犯何飞！”林小苏道：“但到达扶摇之后，本官给自己临时追加了一项差事，那就是请宗主配合下，全面清退扶摇全境，你宗这些年来霸占的所有资财！”
哈哈哈哈……
何岳纵声大笑。
他的笑声，震动全宗。
群山轰鸣。
张滔心头阵阵狂跳，这位宗主的实力，可不仅仅是悟规，在悟规境内，他也是后期高手。
这样的人，他不是敌手。
这笑声也算是何岳给他们三人的一个下马威。
何岳笑声猛然一收：“京城高官，本座见得也不少了，三品二品都见过，原本面对你这位四品官，看到皇朝脸面上，跟你客套几句倒也无妨，然而，你这一开口，本座相当不爽，也就懒得跟你客套了，直接宣布结果吧！”
“哦？直接宣布结果？”林小苏点点头道：“宗主请！”
“你想拿我宗圣子回京，圣子就在你面前，但你束手无策！此其一也！”
林小苏目光投向何飞，何飞鼻孔朝天，眼中无他。
“你想本宗清退资财，本座却以为，你在扶摇城中伤我长老十三人，需要……付出代价！”
“付出代价”四字一出，整个洞穴陡然光影流转，空间无比的压抑，四周没有了蓝天白云，没有了脚下的群山，只有无尽的火海……
张滔眼中星河陡然一定。
扶扶脖子上几根毛毛，突然竖了起来。
这都是不自觉的反应。
唯有林小苏，脸色完全不变：“何宗主，这是要杀巡察使了吗？”
何岳冷冷一笑，慢慢俯身，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本宗立宗，这些年来与朝堂高官交情也算是不错，从未与朝堂官员走到这一步。今日杀使，是你苏林不识相！”
林小苏仰天一笑：“何岳，你可知道，逼你到这一步，其实也是我的计策！”
“计策？”何岳眉头猛地一收。
下方的三大太上长老心头齐齐一惊，尤其是那位黑须长老，他是最为老成持重之人，他一直都在说，对方来者不善，一定得慎重，能不撕破脸最好别撕破脸。
如今，在宗主领域之内，来自京城的主察，说到了计策。
会是何计？
林小苏道：“你洞玄宗，在我的字典中，原本就是得灭的！你若是太听话，我下手也还会有三分障碍，你这一嚣张，我灭你毫无心理障碍！”
何岳双目陡然一凝！
这一凝，四周的烈火突然完全凝固。
轰地一声巨响，烈火合围！
卷向林小苏三人。
然而，就在此时，洞中陡然一亮，空气中全是金纹金格！
无声无息间，天地倒转！
这一倒转，已经到了他们身边的烈火，突然完全熄灭。
“阵法？”何岳一声惊呼。
刚才，他发动了悟规领域之力，欲一举清扫面前的三人，但是，空中金纹一现，天地逆乱，他的气机也瞬间大乱，再也无法掌控规则之力。
他修为何等高深，第一时间意识到，这是一种闻所未闻的大阵之威。
唰地一声，空中真元巨影凌空，一脚踩向林小苏，正是何飞。
何飞身为洞玄圣子，战力也是有的，毕竟有他亲爹亲训，即便是头猪，也能飞得很高。
这一刻，他全力发动，动用他最强战力，发动了攻击。
然而，功力刚刚一发动，他体内气机一齐逆乱，真元巨影瞬间尽消，甚至滞空都不能！
啊……
伴随着一声惊呼，他自由落体，落向林小苏所在的方位。
何岳大吃一惊，强运真元，隔空伸手，就要接住他儿子，虽然身处空天阴阳逆乱大阵之下，他的战力大打折扣，但是，林小苏想拿他儿子，还是痴人说梦。
但是，他忽视了一人！
张滔！
张滔身上带着一根微型的“反逆晶柱”，不受大阵影响。
长身而起！
这一起，也是身化巨影，与何岳持平。
一拳击出，何岳真元所化的巨掌，轰然而碎。
何岳脸色大变：“三大太上，杀！”
三大太上同时化为千丈法身。
三只手掌同时击落。
一掌赤红如火，一掌碧绿如水，一掌幽深如夜。

第660章 绝灭洞玄宗
哪怕是在大阵之下，他们完全发挥不了规则之力，但是，他们依然可以发挥出悟神战力。
三大悟神联手一击，何其恐怖？
“大人，退！”空中传来三个字，伴随着一道百变千幻的虚影。
张滔出现于林小苏面前，手轻轻向后一挥，身后的洞壁直接破开了一条通道。
“无妨！”林小苏未退，一步升空。
张滔心跳欲裂，大人，你这是高估了阵法的威力还是高估了你自己？或者是低估了悟规？
这阵法威力或许真的很大，但是，悟规境界绝对不是你能想象的，哪怕全身修为削去九成九，他们依然杀你如杀鸡……
然而，林小苏突然拔剑！
剑一出，四野流动的光影，四方扑过来的敌人，同一时间似乎成了慢动作。
时间法则！
剑尖一转，与那只赤红的手掌交错而过。
剑芒之上，一点青花吐出。
噗！
那名黑须长老脑袋当场飞起！
这是在他的视觉之中，全场变成了慢动作。
然而，在其他人眼中，各人自己的动作是正常的，唯有林小苏的剑，快得不可思议。
剩下两名太上长老反应快极，一惊之下，幽深如幕的巨掌突然变成一扇奇异的巨大黑门，此为此长老驰名天下、号称最强守势的“暗门栓”，融合黑暗规则，如果他修为未受制，只需要这样一扇门户，即可挡尽千军万马，此刻规则之力难以调度，暗门栓大打折扣，但阻挡林小苏的快剑，还是得心应手。
岂料，林小苏手中剑一侧，出人意料的事情再度发生。
以他为中心，一片烟雨江南！
烟雨江南之中，百花凋落一花飞，一个旋转，撕裂十丈虚空，暗门栓后面的两大太上长老脸色一齐改变：“空……”
噗！
空蒙一剑之下，万物成粉！
两大太上长老全身撕裂，包括他们的肉身，包括他们的元神。
已经扑到林小苏所在方位的何飞，突然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懵了，就连自己突然间失去战力这重最大的恐惧，都忘了，脑海中只有懵。
他看到了什么？
朝堂四品主察……
竟然挥手间杀了三大太上长老。
这还是那个只靠陛下宠幸，个人本事不值一提的狗屁钦差吗？
“何飞！你不用纠结去不去京城刑部了，其实本官对于审讯你没有丝毫兴趣，要的只是你的脑袋！”
何飞眼睛猛地睁大，一颗心猛地归位，这一归位，他终于感受到了早该感受的恐惧。
“不……”
哧！
一剑飞来，何飞脑袋高高飞起，林小苏手中剑一点，这颗脑袋高速旋转，射向苍穹之上。
苍穹之上，何岳与张滔正在疯狂拼杀。
论修为，何岳远在张滔之上，甚至可以说，隔着代差。
正常状态下，张滔再练百年，也未必能与何岳比肩。
然而，此刻不是非正常吗？
他们身在空天阴阳逆乱大阵之下。
空天阴阳逆乱大阵，出自空天阵系，乃是上古天才阵师的“脑洞”，其中还有林小苏个人的脑洞改良，最大的作用就是颠倒天地，逆乱天机。
何岳修到悟规后期，体内轮海早已坚若磐石，阴阳逆乱大阵，乱不了他的轮海天星，理论上对他无益，但是，却足以让他的规则应用缚足缚足，感应不了规则，应用不了规则，他间接从悟规境打落。
从悟规境一打落，张滔就不怕他了。
张滔的实际战力，几乎可以做到悟神境内无敌。
他没有花里胡哨的战技，就一条，身法快得不可思议，手中长刀威力不可思议。
一轮急攻，何岳连连后退，竟然根本没有反击之能。
就在他欲强施大招之际，一颗脑袋突然飞来。
何岳目光一凝，心头大乱：“飞儿！”
唰地一声急响，张滔一身化千万影，满天俱是张滔，何岳一时竟然也分不清谁是张滔的真身，只感觉到处处俱是恐怖杀机。
他的身形猛然暴起，上方洞顶轰然粉碎，卷入无边乱流之中，他的人影冲天而上！
这一冲，宛若魔神出谷。
下方的张滔，千万影陡然一合，如同一条破泥沼而出的上古神龙，一个旋转清空下方的百里山川，掌中刀宛若地狱天刀，一刀斩向何岳。
何岳感应中的儿子脑袋，早已在这一番全力对攻中，化为粉尘，他的双目俱赤，两手一交叉，整个人如山如岳。
轰！
他与张滔终极一刀硬碰硬，人已高高飞起，竟然硬生生破出了阴阳逆乱大阵。
大阵一破，下方的张滔一颗心一沉到底。
他能与何岳拼个旗鼓相当，取决于一个前提，那就是身在大阵之下。
如果何岳破出大阵，恢复他的悟规修为，那谁能挡住他的一招半式？只怕整支队伍都会被他举手投足间灭得干干净净。
必须阻止！
但是，他已经尽力了！
他能想到这一点，何岳自己当然更加能。
临近大阵的边界时，他的信心已经全面恢复……
就在他脑袋刚刚破出大阵的一瞬间，一条巨大的身影突然凌空而下！
这条身影，高达三丈开外！
三丈身躯，对于他们这种层级的人，看似微不足道，只因他们动辄千丈法身，然而，来人不是法身，而是肉身！
悟境以上高人法身也是有讲究的，以强凌弱之时，习惯用法身。
但是，真正到了旗鼓相当实力对拼之时，反而很少用法身，都只会用真身。
为何？
因为法身是真元外溢，到了生死对拼之际，谁会浪费真元搞那个花架子？全都会真元内敛，将真身增强哪怕一分也是好的。
此刻何岳刚欲破出大阵，迎面就撞上了一条三丈肉身的巨大身躯。
其压迫感，真正如同高山倾覆。
何岳一声大吼：“死！”
全身修为一凝，整个人如同开天之枪，直指这巨大肉身。
空中也传来一声大吼：“杀！”
轰！
一声巨震，天空云彩完全撕裂。
脚下高山一举荡平。
三丈巨躯高高飞起，直上苍穹，赫然正是狂狼。
而何岳，受到狂狼沉重一击，硬生生重新打了回来。
左侧，一刀飞来！
张滔！
右侧，一片烟雨江南！
林小苏！
时间仿佛陷入了静止，林小苏掌中剑芒划过一道时空残影，没入何岳的眉心。
何岳的眼睛猛地睁大，似乎完全不敢置信……
轰！
他的肉身四分五裂。
他的元神刚刚飞起，也卷入时空乱流之中。
洞玄宗，立宗三千八百年的江南大宗，让历代皇权深深忌惮的这一代宗主，何岳，继他儿子何飞之后，步入万古沉沦。
洞玄十峰之首的宗主峰，已然轰然而塌。
其余九峰，无数人飞起，法影弥天盖地。
这是它的长老团。
空天阴阳逆乱大阵，前期已经验证过，悟境之下，几乎难逃血塔崩溃的命运。
悟身境勉强可以护住血塔，但基本丧失战斗力。
悟神境才可以凌空步虚，勉强发挥悟身境战力。
必须得说，洞玄宗作为传承三千八百年的大宗，实力底蕴实是深厚无伦，纵然是被空天阴阳逆乱大阵包围，还是有数百人飞起！
这说明什么？
说明它的悟神境，足有数百！
“以强凌弱，我喜欢！”林小苏一声长笑，踏空而去，时光断划过长空，一长排长老就此……定格！
对的，生命定格！
张滔深吸一口气，身化千万影，一人几乎包围了西北的天空。
空中四十多条人影穿空而下，个个法身凌天，他们是张滔部下，四十亲卫，个个都是悟身。
西北一座山峰轰然而塌，一大群异兽宛若下饺子一般，倾泻而出。
这是洞玄宗最强的底牌之下，上古异兽“血乌”。
以前血乌一出，天边全都被血染红，宛若血色海洋跨空而来，光是这份凶悍的气势就可以将人吓尿。
然而，在空天阴阳逆阵面前，一切都变了。
它们一出，直接从天空坠落，如同下饺子一般，地是天，天是地，它们也分不清该朝哪里飞，而且它们也是有肉身的，肉身的气机完全颠覆，虽然于它们不致命，但也让它们失去战斗力。
轰！
一只大脚破空而下，只是一脚，就踩死数十只血乌。
那是狂狼，狂狼杀入血乌群，一瞬间，全身都是血，这妞的眼睛，在血泊之中，亮如星光，越杀越是兴奋。
全场大概只有一人，目前还是兴高采烈地跳脚，她当然是扶扶。
扶扶不管啥时候，心思也好，目光也罢，都在自己心上人身上转，心上人身穿官服好帅啊，心上人跟人说话时好帅啊，心上人还那么勇猛，连剑法都帅得一塌糊涂……
突然，她的身后出现了三条人影。
这三人，全是悟身。
悟身基本失去战力是不假，但是，宗主峰都塌了，宗门眼看就要灭了，多年来的苦修就要付诸东流，谁肯放弃？
杀不了空中高来高去的人，还杀不得你一个在地上的“啦啦队员”？
杀！
三大悟身一齐跃起，这一击虽然无法发挥全部战力，但也相当于一个悟身高手之全力一击。
眼看扶扶就要被她的恋爱脑害死，突然，她手上的那只手镯扩大……
这一扩大，到了她的腰间。
轰地一声大震，三名悟境高手一齐震退。
扶扶目光一凝，大怒：“敢打姑奶奶的主意，你当你是我家苏哥哥啊……”
她的身后，突然飞出五条白绫。
她的伪装，同步消除。
白绫穿过天狐镯而出，威能陡然增强十倍百倍……
轰！
三大悟境高手灰飞烟灭。
林小苏正在远方一招干没一群长老，霍然回头。
回头时，他还有点紧张，但是，很快，紧张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惊讶。
这小妞，战力很强啊，竟然不输悟境？
另外，她的尾巴……
我靠！
五条半！
除了五条白绫凌天盖地之外，还有一条很短的新生尾，夹在中间打人是打不着的，但摇摇晃晃的给她增添了一种呆萌呆萌的感觉……
战争还在继续。
但是，已经没有了任何悬念。
林小苏的剑道，悟身、悟神于他没有大的区别，都是一剑了之。
整片天地间，纵横无敌。
张滔是标准的悟神，他动不动化身千万，跟血痕天王很相似，大致是血痕修炼几百年之后的模样。
两人的战力，处于同一水准。
这让张滔越打越是心惊。
他绝对想不到自己要保护的这位大人，战力其实跟他旗鼓相当，在战场上的杀敌效率，也丝毫不在他之下。
他想不到，狂狼更加想不到！
狂狼骨子里鄙视小白脸。
所以，当初的李承年也好，后来的苏林也罢，她都以骨子里的瞧不起为出发点，以鼻子为表达器，进行深入且持久的鄙视。
但是，今日一战，战场中的林小苏纵横来去，持一利剑，上斩悟规，下斩悟神，杀的高手比她还多。
虽然看起来依然是斯文优雅，但这种她往日鄙视的特征，今日落入她的眼中，却是有了几分迷……
他的确是小白脸，但是，他……他也真猛啊。
猛一定得长在相貌上吗？
也不一定吧？
这是狂狼大战中的纠结。
还有，还有一人出乎她的意料之外，那就是那个青衣书僮，此刻的青衣书僮，哪里是书僮了？
千娇百媚之态，分明是他的侍妾！
带兵打仗还带个女人，行军途中还跟女人钻船舱里瞎搞，如果是出兵之初，她绝对会向上头参上一本，像揭发洪彬那样，毫不留情地揭发他，然而，此刻，她的心思已跑偏，带女人怎么了？
猛搞女人也没影响他在战场上的猛杀敌……
噗！
林小苏一式空蒙，剑下最后一名悟神高手灰飞烟灭。
整片天空基本上是清了！
至于地面的，交给三千勇士好了！
林小苏身形一闪，消失于一座山中。
这座山，是他从何岳元神碎片中得到的……
进入这座山，找到一座山洞，林小苏喜笑颜开。
这座山洞，就是洞玄宗的藏宝库，里面有太多的宝贝，金银珠宝这些，荒金荒银的他碰都懒得碰，他只取他需要的！
空间法则一运，堆成一座小山的各类元晶全都进了他的秘境空间。
这就是他此刻最需要的东西。
跟青丘胡姬一番“神交”，阴阳法则交织已久，他的轮海扩充到匪夷所思的境界，比正常人大十倍，他全身正经、奇脉、微脉全部洞开，如同饥饿的小孩子一般张嘴等奶喝呢。
如果以常规逻辑来分析，林大奇葩想将自身轮海连同全身微脉……不，等同于将所有细胞全都填满能量，那真是一个大宗所有资源都不够。
那又怎么地？
一个大宗不够，老子下江南多端几个大宗不就够了吗？
这个洞玄宗，就是他要端的第一个宗。
没有人能想到，包括修行道见识高远的胡姬，包括遇到事儿早要在大脑中转十遍的皇帝陛下，这位离经叛道的“苏公子”，下江南还带着这样一份宏图——他要端掉一些大的宗门，将这宗门中所有的修行资源，成就他一人之崛起！
外围，空天阴阳逆乱大阵还在运转，但是，只保留数人甚至旗手一人。
其余人，全都下到一线。
洞玄宗十座山峰，峰峰有人。
十大深谷，谷谷有人。
反抗者补上一刀。
反抗者已经不多了，不是不想反抗，而是万念俱灰没办法反抗。
因为悟境之下的数十万人，全都破了丹田，断了修行之根。
面对真正如狼似虎的镇字级战队，怎么反抗？
哭声，哀求声，以头撞地声，咒骂声，声声入耳，但在山风中又卷入无形……
狂狼巨大的身躯立于主峰废墟之上，她的旁边是张滔。
“张队长，你不留在大人身边？”狂狼轻轻吐口气。
张滔也轻轻叹了口气：“这个问题答案很是沮丧，我本不想说的……大人战力不在我之下，我能护他个啥？”
狂狼满是坑坑洼洼的脸上，露出了生动的表情，似乎每个小坑小洼，这一刻都有了光彩。
“没想到苏大人，会是这样的！”狂狼道。
“佩服他了？”
“洞玄宗真实的实力，堪比镇天阁二十七支镇字级的联合，如若按我的战斗方式战斗，我们这一支镇字级，哪怕全员尽灭也不足以攻上这座主峰！”狂狼道：“而今日，我们是零战损，直接清除洞玄全宗！”
“也就是说，他当日所说的，让你气得七窍生烟的那句话，其实是对的！”张滔道。
狂狼脸上的表情又复杂了。
当日林小苏说：“随我下江南，我让你知道，什么叫兵道！”
狂狼当时不敢一巴掌拍扁他的脑袋，只敢反问他一句话：“兵道……你懂？”
这是作为一个下属，能够做到的极致。
因为这极致的发挥，她家便宜亲老子，训了她两天两夜。
她非常的不服！
她告诉她老子一百遍了，论兵道，姑奶奶沙场杀敌的时候，这小子还在舔丫头脸上的胭脂呢，你说谁懂兵道？
然而，今天的现实已经摆在面前。
她，充其量懂个人杀敌。
他，才是真的懂兵道。
尽管她已经心服口服，但是，要让她承认自己错了，她还是开不了口。
“哎，相公去哪了？”一个声音传来，伴随着扶扶千娇百媚的身影，出现于狂狼的脚下。
狂狼的浓眉猛然锁起：“相公？”
“哦……反正我的伪装术也已经除了，你们也都看到了，我也懒得再伪装了！”扶扶道：“我坦白，我是他的夫人，名媒正娶的！”
张滔和狂狼面面相觑。
夫人？
这哪里冒出来的？
“你们什么意思啊？我都说了我是他夫人，他是你们大人耶，你们就算不向我行礼，也应该打个招呼吧？”扶扶急了。
心里骂这两人为啥不按常理出牌呢？
你去苏家大院瞧瞧，我一表露夫人身份，一堆人都叫“夫人”呢，那才叫有成就感。
张滔眼珠轻轻转动：“是这样的姑娘，大人下江南，是带兵的，带夫人上前线，那是触犯朝堂法条的，若是被人发现，大人会被弹劾。”
“啊？”扶扶吓了一跳：“你们，不准告诉任何人，我是他夫人。”
急急忙忙地重新变回了青衣书僮。
于是，这幅千娇百媚的战场小狐形象，也就昙花一现……
一个时辰之后。
林小苏踏过长空，从前面的山谷虚空几步就到了张滔的面前。
“战场打扫情况如何？”
“回大人！”张滔躬身：“洞玄宗四大悟规、三百六十悟神、千名悟身俱已清除，悟境之下子弟七十六万，全部在大人阵道之下废除修为，洞玄宗已然绝灭传承，而且再无崛起之机。”
他的声音有了几分跟他资历不相配的激动。
因为这事儿原本就值得激动。
人们言，灭宗门传承是无比艰难的事，最关键的是宗门是一根链条，后继有人，而洞玄宗之灭，极其彻底，这空天阴阳逆乱大阵，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毁人根基，一阵下去，悟境之下的弟子，全部断掉修行路。
这宗门也就后继无人了。
宗门没有后来人，传承也就直接断掉了。
林小苏点点头：“咱们毕竟是代表着皇家，杀得血肉横飞的，给人观感实不好，这样留着他们的性命，但去掉他们作恶的本钱，应该是蛮合适的。”
“大人仁慈之心，普惠江南大地也，末将深以为然。”张滔肃然起敬。
狂狼嘴巴裂了裂，有一种牙酸的表情。
你们两个演戏呢……
他这叫仁慈？
他这是杀人诛心绝人家的后……
你个张滔，往日看着也挺有风骨的，今日跟他一起南下，你变了啊，你竟然脸不红心不跳地大赞他仁慈，你一把年纪了亏不亏心？
林小苏目光抬起：“狂狼，坐下！”
“不用！”狂狼道：“末将不累。”
“你不累我累啊！”林小苏道：“你这站着，三层楼那么高，我跟你说句话脖子都仰酸了，给本官坐下！”
哦……
原来是这个！
那行吧，狂狼一屁股坐在青石板上，青石板当场开裂，她的脚下，落石滚滚。
林小苏靠在身后一块石壁之上，开口：“绝灭洞玄宗，乃是下江南第一战，战士们阵法操控未出丝毫问题，才让我们战争如此顺利，本官用兵，奖罚分明！这一战，整支战队，每人奖励荒金百枚！”

第661章 散财换知府
狂狼霍然抬头，她的脸上带着强烈的惊讶。
张滔眼睛也猛地睁大。
前面有三个战士，也同时回头，吃惊地盯着林小苏。
“大人！”狂狼屁股用力，就要站起，但是，考虑到她这一站起来，就高过林小苏一大截，似乎着实有点不礼貌，紧急制动，重新坐下：“大人，虽然兄弟们的确有多年未发足军饷，家中的确等米下锅，但是……朝廷钱粮短缺，绝对不可能答应大人如此高额奖励的。”
“大人！”张滔也开口：“镇天阁军士军饷即便满额发放，也不过一年二十金，大人这一开口，一次行动奖励就是一百金，足足五年军饷，陛下再怎么信任大人，也过不去朝堂大员的那道关，他们绝对不可能同意。”
林小苏笑了：“你们说来说去，都是朝堂大员同意不同意，本官需要他们同意吗？本官也没打算找他们要钱。”
张滔和狂狼全都大惊：“大人的意思……”
“洞玄宗仓库本官刚刚看过，荒金少说也有几百万。”林小苏道：“这是战士们拿命拼来的，他们还没权拿点奖金了？本官决定了，这次行动，我军无人牺牲，但受伤者还是有的，每个伤者奖励百金作为医疗费，另外，所有人，每人分配百金作为奖励，接下来的战斗中，我们不能指望我们的将士没有任何伤亡，但有牺牲者，奖励荒金一千，确保送到烈士家属手中！”
狂狼猛地站起！
她面向林小苏深深一鞠躬：“大人，此事若有后患，末将与大人共同承担！”
“想多了不是？”林小苏微笑：“直接宣布！”
“是！”狂狼一步踏上前面的高崖，当场宣布奖励方案。
全军上下，有那么片刻时间的鸦雀无声，突然，爆发出山呼海啸的欢呼。
这个时代，当兵的人，没几个是有钱人家的子弟，他们当兵，为的只是家里少点赋税瑶役，所以，军中克扣军饷，只要他们饿不死，也还是能忍。
但是，谁不挂念着家中的父母亲人？
每次听到家中父母亲人被人百般欺压，他们的军心士气也会一点点动摇，产生一种感觉：我这么拼命，为的是啥？
而今日这场战役，他们没有一人死在战场，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然而，轻易获得百枚荒金，整整五年的军饷一次性到位，这笔军饷堪称巨额，若是送到家里，家中至少十年衣食无忧。
这就是跟随大人下江南的红利。
为了大人的这份共情，为了家人十年温饱，他们可以为大人去死！
对了，若是真的战死，有一千荒币奖励，我的天啊，我怎么突然有点渴望战死呢？
这就是战士的心声！
张滔听着耳畔传来的欢呼，感受着突然爆炸一般的军心士气，轻轻吐出口气：“大人，这也是兵道么？”
狂狼心头一震，兵道？
这也是兵道？
如果是，这也是她不懂的那一页，或许叫以前从来没有想过。
以前的她，理解中的兵道，就是如何强化体能，如何死战不退。
但林小苏刚刚给她上了一课，告诉她，兵无常规，作战不一定非得以命相换。
而如今，发钱，也成了兵道？
看起来，发钱无论如何都不是兵道，但是，为什么自己刚才那么激动？为什么自己刚才也发下誓言，假如这发钱的事情，朝廷追究下来，她愿意跟他一起来承担。
发钱之事，连自己都拉到他的战船上去了，还能不是兵道？
林小苏笑了：“兵之道，无常形，人为兵，法为兵，天地四时无一不是兵，兵心士气同样是兵道，而且是最重要的道！我们习惯于告诉手下的兵，你们该当如何如何，但是很多人忽视了一点，兵也是人！他们也有自己的小家！他们也有他们最基本的物质需求。”
张滔深深感叹：“大人之兵道，末将佩服之至也！此行江南，将会是末将此生最大的收获！”
“其实，兵道，还不仅在这里！”林小苏道：“张队长有兴，可以跟我回一趟扶摇城，我让你见识下兵道的另一种演绎。”
张滔大喜。
狂狼叫道：“大人，末将也想去！”
“好！你留下十支小队，打扫战场，兑现承诺，剩下的人，可以跟本官同去扶摇！”
呼地一声，林小苏破空。
天际风动，四十条战舰启航。
天边落日如残阳，大军军威，似乎在这一刻才真正展现。
扶摇城，转眼就到。
落日下的扶摇，依然宁静。
突然，云层之上，四十余条战舰齐现。
轰地一声轻震，战舰凭空下降，来自天际的狂风，笼罩整座扶摇。
所有人，同时抬头，看到代表着皇权的巨大军旗猎猎，感受着这从天而下的巨大威压，所有人全都惊呆。
这是要做什么？
难道说真的如传言中那样，朝廷要对洞玄宗动兵？
天啊，事情闹得这么大了吗？
酒楼之中，那个十九长老霍然抬头，盯着天空的战舰，眼神严肃至极。
旁边一个胖子鞠躬陪笑：“长老但放宽心，咱们洞玄宗高手如云，三千八百年底蕴，岂是区区这么几条战舰能够对付得了的，此时有多威风，待会儿就有多狼狈。”
此胖子，东城齐氏，一惯的擅长见风使舵，他本不是洞玄宗的人，但是，在洞玄弟子面前，他一口一个咱们洞玄，总能让人感觉舒服。
然而，这次，十九长老没有对他露出笑脸，他两眼大睁，死死地盯着最中间的那条旗舰。
旗舰甲板上，站着数十人，最前面一人，身着四品官服，赫然正是刚刚从这里飞走的林小苏。
“长老，情况不对！”旁边一名弟子道：“苏贼不是已入洞玄吗？为何还能出现？”
是的，十九长老也突然就意识到了不对。
苏贼从扶摇破空，言明是要去洞玄宗，他跟宗门汇报后，也接到了宗门反馈，这小子已经进入了洞玄势力范围，按照宗主的打算，是必定要将他永远留在洞玄的，为何他会再度出现？
出了什么事？
轰！
强烈的气流反卷。
四十条战舰虚空定位，高度已与最高的高楼持平。
巨大的阴影覆盖于扶摇上空，带给全城之人巨大无比的震慑。
近距离感受这巨大战舰的威严，是个人都会感觉呼吸困难。
林小苏一步踏出，整个人立于战舰边缘，目光射向扶摇城：“扶摇府所有人听着！洞玄宗以武犯禁，鱼肉百姓，民不聊生，其罪罄竹难书。本官奉陛下圣旨，已率大军平定洞玄，洞玄十峰，全数荡平，洞玄上至宗主，下至弟子，俱已伏法！”
喀地一声，十九长老手中的酒杯直接破碎，他的人一弹而起，全身颤抖。
轰地一声，如同一股无形的冲击波砸在扶摇城，全城大爆……
洞玄宗灭掉了？
什么时候的事？
真的还是假的？
知府贺章霍然回头，盯着身后的一人，脸上已经完全失色。
那个人手中有一块传讯石，他盯着传讯石，嘴唇轻轻颤抖，终于，嗒地一声轻响，传讯石落地，那个人脸上全无血色：“大人，真的……洞玄宗真的完了！宗主和所有长老都死了，剩下的弟子，全都毁了根基……”
知府贺章一个踉跄，差点一头栽倒。
空中，林小苏的声音继续传来：“扶摇城中，尚有洞玄余孽……狂狼！”
“在！”
“下到城中，缉拿全体洞玄宗人，不反抗者，毁其修为，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
呼地一声，两千余人跃下战舰。
随着这些人的跃下，代表着洞玄宗在扶摇的力量，将会全歼。
甲板之上，林小苏额头映现出落日最后一抹余晖，他的声音也变得异常温和：“洞玄宗这些年来所霸占的商铺、良田、果园等等各类民财，全数清退，归还原主！”
“啊……”一声长呼从西城传来，众人目光齐聚，一名老者当街跪下：“苍天开眼，谢大人！”
“大人隆恩，拜谢大人！”
旁边数十人跪下。
“拜谢大人！”东城传来大呼，长呼如哭。
“拜谢大人！”南城……
“拜谢大人！”全城不知多少人跪下。
这些人，全都是被洞玄宗霸占了财产的人，在洞玄宗势力日益扩张的今天，他们完全看不到希望，但是，今日，这位钦差大人告诉他们，被霸占的田地、商铺竟然可以重新回到他们手中。
这份惊喜，撑起了全城跪拜的浪潮。
更劲爆的还在后面。
林小苏宣布：“洞玄宗百年作恶，造成流民无数，多少家庭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多少人每日徘徊在饿死冻死的边缘？陛下不忍扶摇百姓因这一罪恶宗门而承受如此代价，特命本官，收缴洞玄宗所有金银浮财。这些财物，陛下一文不取，按人头平均分给全府之民。此即为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也！”
全城之人全都大惊。
所有人都可以瓜分洞玄宗的浮财？
何谓浮财？
除田产、地产、果园、山林、店铺这些固定资产之外的财产，即为浮财，包括现银，包括现货……
洞玄宗生意何其庞大？
其浮财数目何其惊人？
一般情况下，陛下灭了洞玄宗，必定是所有财产收归国库。
但今日，陛下竟然一文不取，全数分给全府百姓。
我的天啊，这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那就叫洞玄一倒，全府吃饱……
街道上已经有人跪下了，大呼：“拜谢大人！”
这一拜谢，很快就成为多米诺骨牌，全城推倒。
相比较前面返回被占财物的跪拜而言，这次的规模几乎是全民级别的。
因为这一重优惠得无法想象的浮财分配方案，惠及每个人，包括乞丐，包括流民……
而且他们得到这笔浮财，用途也现实得多，至少可以不用饿死。
无数带着哭腔的拜谢从全城传来。
林小苏手高高抬起：“莫要拜谢本官，各位乡亲，拜谢陛下吧！”
“陛下隆恩！”
“陛下隆恩啊！”
“如此圣君，万年未见……”
声音汇成洪流，直上夜空。
张滔目光投向林小苏，内心全是震颤，大人出发之前，言此为兵道！
他全程见证，似乎领略到了几分意图，但是，他内心还是在打颤。
他承认这一刻的扶摇府，民心高度凝聚，全都跪拜陛下，谢陛下隆恩，但是，这手笔是不是有点太大？
你收缴敌方物资，直接分给全府百姓，陛下会不会肉疼啊？需要知道，眼前的国库那是捉襟见肘，陛下做梦都想要钱，好不容易弄点钱，你三下五除二地分了个干净，陛下一根毛都没见着……
知府府中，贺知府还有他手下的一班人，脸色全都有异。
其中很有几个是扭曲的。
包括贺知府在内。
因为他们跟洞玄宗之间的交道可不是一般的深。
洞玄宗在扶摇城中的赚钱生意，他们都是有股份的。
这位苏大人站在甲板上这么一宣布，将洞玄宗所有不动产全都还回去了，已经狠狠割了他们一刀，这会儿将浮财也全都分出去了，这分的也是他们的钱啊……
但是，眼前能抗议吗？
你敢抗议那就是找死！
几名五品官目光投向知府，知府脸上阴晴不定……
空中的林小苏已经宣布完毕。
目光朝下方知府府一落，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一步从空而下，落在知府一干人面前。
他的左侧，照例是张滔。
右侧，是扶扶，另外，还加了一人，正是狂狼。
狂狼一到场，这知府府就显得有点矮了。
贺章深深一鞠躬：“苏大人竟然凭一军之力灭掉了洞玄宗，真是英明神武也，下官佩服之至！”
“是啊，佩服之至！”
“大人真是年少有为也！”
“大人前途无量也……”
后面一群官员齐声附和，似乎个个都为这惊人战绩而贺。
林小苏手轻轻一抬，所有人静音。
他目光慢慢落在贺章的脑袋上：“贺大人，本官出战之前，告诉你的那句话，你可还记得？”
出战之前告诉他的那句话？
是哪句？
贺章脑袋慢慢抬起，盯着林小苏。
作为官场中人，喜怒不形于色是基本功，但是，也是有底线的。
林小苏当时那句话，已经超越了官场之上，可以平淡面对的界线。
林小苏淡淡道：“本官告诉你的是，辱骂你绝对算是轻的！你也期待本官的重手，现在本官如你所愿，给你重手！”
贺章脸上微微一扭曲：“苏大人想说什么？”
“本官想告诉你，来扶摇之前，本官就知道你不配为知府，而到达扶摇之后，本官发现自己错了，你不仅仅是不配为知府，你……不配为人！”
贺章脸色猛然改变……
所有属官的脸色也全都改变……
官场之上，他们混了半辈子，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官场言语。
贺章深吸一口气：“苏大人，本府敬你从京城而来……”
林小苏手猛然一抬……
他掌中的剑形官印突然射出一道光芒！
光芒一起，如同一个漩涡。
漩涡层层分开，一股无比的威严气机透射而出，一条身影出现于金殿之上，身后是九爪金龙……
“陛下！”轰地一声，全场之人同时跪地。
包括张滔，也包括身形高大的狂狼，扶扶吓了一跳，平生第一次以跑的速度，从林小苏身边跑开。
唯有一人，没有下跪，就是执官印之人，林小苏。
文灵殿上，陛下目光慢慢抬起，看到了林小苏。
“陛下！”林小苏鞠躬。
“苏爱卿，这是身在何处？”陛下道。
“回陛下！”林小苏道：“此地乃是扶摇府，微臣惊扰陛下，是要告知陛下，洞玄宗已灭！”
文灵殿上，陛下霍然起身，眼睛睁得老大：“洞玄宗已……灭？”
“正是！仰仗陛下之威，依赖镇天阁大军之力，微臣已杀洞玄宗主何岳以及属下三百余悟神境，千余悟身境，其子弟七十六万，俱已废除修为，洞玄一宗，就此江湖除名！”
陛下全身如石化，他身后的霍刚也两眼大睁，完全不敢相信。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良久，陛下轻轻吐出一口长气：“苏爱卿办事，真是给朕惊喜也！好！非常好！”
“谢陛下称赞！”林小苏道：“此外，微臣按陛下的圣意，收缴洞玄宗这些年侵占的田地商铺以及搜刮民脂之所得，田地商铺全体物归原主，浮财分给全府之民！”
陛下心头狂跳……
还收缴了钱财？
也对！
洞玄宗这几千年的底蕴，几千年的搜刮，钱财还能少得了？
我的天啊，这是意外的财富啊。
这小子真的很懂朕，知道朕用钱的地儿多，国库却饿得死老鼠，好，太好了。
然而……
他大脑中解读速度终于跟上了……
收缴的财产，要么物归原主，要么分给全府之民？
等等……
你竟然说这是遵照朕的旨意？
我有病啊，国库穷到这份上，我还有心思全府赈钱？
即便非要做这个人情，总也有个限度吧？你好歹给我留一份吧。
朕的那一份呢？
“陛下，请抬龙目，开龙耳，听一听扶摇百姓对陛下的拜谢之声！”林小苏声音一落，陛下的投影出现于全城上空。
全城之中，原本就是全城跪拜，这一刻，陛下皇印投影出现于天空，百姓更是疯狂了。
所有人都趴在地上，拼命大喊。
拜谢陛下！
陛下千古圣君！
陛下万世仁君！
文灵殿中，陛下目瞪口呆。
为君这么多年，他每次出巡也都有百姓跪拜，但那种跪拜只是敬畏，而今日带着哭腔的呼喊，这发自肺腑的感恩，让他这位身居九五尊位的陛下，突然间也有了一种满足感。
飘飘然觉得自己真的是万世仁君。
这是这小子给他弄的。
这是拿他的钱换来的。
前一刻，他有点想将林小苏给活活掐死，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这样似乎也不错。
“陛下！微臣另外在洞玄宗门内库收缴了一些荒金，除给将士们付了点奖金之外，大约还余三百万，明日微臣派专人送回京城，交与陛下！”
陛下心头大跳：“三百万？”
“是！”
陛下全身的细胞瞬间全都活了，心思瞬间通达了，不再在乎被他分掉的这三瓜两枣了，整个人从头发梢都快活了：“苏爱卿啊，你真是……真是国之栋梁也！朕心甚慰，朕心甚慰也！”
陛下的声音覆盖范围并不大，也就林小苏和身边的一干人能听见。
知府贺章原本后背全是汗，这会儿看到陛下如此兴奋，他也升起了几许新的希望。
然而，他目光这么一抬，刚好接触到林小苏的眼神，这眼神有点凌厉啊，贺章后背的汗唰地一声又下来了。
“陛下，最后一件事情，关系到扶摇府的长治久安！”
“爱卿尽管道来！”陛下心情好极。
“扶摇知府贺章多年来勾结洞玄宗，名为知府，实为走狗，微臣以为，此贼不配为人更不配为官，请陛下革其职，押解京城问罪！”林小苏深深一鞠躬。
陛下的脸色陡然一沉！
贺章猛地磕头：“陛下，微臣……”
“住口！”两个字穿空而来。
贺章心神俱震。
“勾结洞玄，祸害一方百姓！原来是你这个祸根！”陛下冷冷道：“苏爱卿！”
“臣在！”
“拿下此贼！立时派兵押入京师，交与刑部重判！”
声音一落，知府官印从贺章身上飞起。
“遵旨！”
贺章全身瘫软，他身后的一干府下官员，人人汗流浃背。
陛下冰冷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掠过，慢慢落在林小苏的脸上，落到他脸上的眼神，慢慢变得温和：“苏爱卿！”
“臣在！”
“以你之见，扶摇可有适合成为知府之人？”
这话一出，那群官员又同时抬头，好几人眼中有光。
知府，可不是一般职位，这是一府之主，一般情况下，朝堂大员为了将亲信子弟送到这个位置，那可是狗脑子都打得出来。而今天，贺章被拿下，新任知府大人，或许就在这位苏大人一指之间。
这个看起来离他们无限遥远的实权要职，突然之间离他们很近，近得如同梦幻一般。
林小苏躬身：“陛下，扶摇同知李益，在洞玄宗势力如日中天之时，始终未忘初心，不与贺章同流合污，以单薄之躯，奋力为百姓撑起一把护命之伞，微臣认为，当前扶摇知府人选，非他莫属！”

第662章 青门三字道人
跪在队伍第二排边缘位置的一个花白头发老人霍然抬头，无比吃惊地看着林小苏。
他，正是同知李益。
他在官场的位置，一如他此刻的站位，第二排的边缘位置。
他绝对没有想过自己当知府，他朝中没人，他家中无财，他也做不来吹牛拍马的勾当，他在官场上混得连夫人都能教导他几句。
然而，就在今天，主察大人当着陛下的人，说出这样惊心动魄的话：扶摇知府，非他莫属！
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客套，没留任何退路。
他何德何能？
他与这位苏大人，也才今日相见。
一时之间，这位官场消磨大半辈子，历来只感觉到世态炎凉的老人，心中全是热流。
“同知李益何在？”陛下目光扫过全场。
“陛下，老臣在！”李益开口。
陛下的目光久久落在他的身上：“一府同知，身着旧衫，跪在第二排边缘，足见清贫持正，也的确未与贺章同流合污！”
“谢陛下！”李益差点哭了。
“即日起！李益升任扶摇知府！钦此！”
声音一落，无限威严，刚刚从知府贺章身上拿走的官印，凭空而下，落在李益的手中。
远程授官，就是如此简单。
李益捧着官印，如在梦中。
“苏爱卿，接下来，尚需小心部署，周密安排，朕于深宫，静侯佳音！”陛下最后几句话，恢复了常态。
“微臣遵旨！”
陛下的身影终于消去。
他的皇印慢慢收回，他的目光投向身边的大统领霍刚：“如此开局，你可想到？”
大统领霍刚一口气似乎一直都在嗓子眼徘徊，这一刻终于吐出：“臣万万没想到！”
这位主察，他是欣赏的。
欣赏的原因是因为他这位大统领与林小苏并肩携手办了两件漂亮事，一是除心阁，二是追查毁掉文华阁资料后面黑手，进而清剿吞云寺。
这两件事情，让他这位被陛下光华完全掩盖的禁军大统领扬名吐气了一把，连带整个禁军都压过了御林军。
是故，他对这位朝堂新贵，有着不一样的器重。
然而，这也只是一个上位者，对于低档位朝官的那种器重，类似于大人对小孩的器重。
此番林小苏请旨下江南。
当时他的心头还跳了那么一跳，他几乎能猜到林小苏下一个请求是什么，那必定是请陛下让自己这个禁军大统领随行。
这种猜测，让自己这位平生不知何为紧张的大统领，多少有那么几分紧张。
万一陛下平定江南大宗心切，真的让自己随行，那麻烦着实有点大，江南是有执境的，而且不止一尊，至少有十余尊之多，自己虽然无惧执境，但要与十几尊执境领导下的八十余宗同时为敌，还有与这些宗门身后牵藤挂角的全天下势力为敌，那也是相当让人头大的。
然而，林小苏跳出了他当时的预判，并没有这个请示。
他要的只是一支镇字级军队。
镇字级军队三千人而已。
堪堪与江南最小的宗门势力相当。
这样的实力，显然没打算以武定江南。
更类似于他的“仪仗兵”。
那么，他就初步解读了这位“苏大人”的战略路线图，这小子一定是打算背靠皇帝，以身份为凭，在江南各宗进行周旋，在各宗之间进行勾连纵横，以夷制夷，尽量拉拢一些宗门为陛下所用，在宗门内部植入皇权的力量架构。
这几乎是所有有识之士的共识。
然而，今夜，第一站消息传来。
林小苏又一次跳出了所有人的预判，他竟然灭掉了洞玄宗。
洞玄宗可不是小宗，它的整体实力是他们这支镇字级力量的十倍、百倍，而且他们还是盘踞于扶摇，深耕多年的一条毒龙，强龙尚且难压地头蛇，而林小苏怎么干的？明明是条小蛇，跨江而过，灭了对方一条强龙！
这是怎么做到的？
陛下显然也是吃惊不小，老天作证，他这位见多识广的禁军大统领，比陛下更吃惊！
“查一下！”陛下目光慢慢投将过来：“朕要知道，他是如何仅凭一支镇字级，就灭掉洞玄宗的。”
霍刚看着陛下高深莫测的眼神，心头微凛，鞠躬接令：“臣遵旨！”
他不是傻瓜，他跟随陛下多年，他知道这位陛下内心已经升起了某种警戒。
这是帝王的常态。
他们期待臣子出类拔萃。
但是，如果臣子的表现，惊艳到让帝王都看不懂的程度，那就触发这条警戒线了，尤其是兵事上。
兵事，是任何一个皇朝最敏感的地带。
你今日能凭镇字级三千兵马，灭掉实力堪比百万级别军团的洞玄宗，明日会不会对我皇朝形成巨大威胁？
再说扶摇城。
林小苏与陛下的联络完毕后，几名如狼似虎的镇天阁士兵从外而入，当场拿下知府贺章，上了重铐。
贺章脸上早已全无人色，全身软如面条，只能被拖着走。
知府府上下官员，后背上的冷汗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在夜风中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林小苏目光扫过这群官僚，落在新任知府李益的脸上：“李大人，非常时期，当用非常之法，陛下既然予你重任，你该当不负陛下重托，大刀阔斧，整顿官场，恢复民生！”
“多谢大人提点，下官奉令！”李益缓缓站直。
“这三日，本官大军尚在扶摇，但有任何人敢于逆大人之令，给本官传个话，本官代你管教管教！”
“是！”一个字，重若雷霆。
“本官暂且告辞也！”林小苏转身。
“恭送大人！”李益深深一鞠躬。
“恭送大人！”后面所有官员全都趴下。
从知府府而出，林小苏终于第一次让扶摇府官场，形成了共同的态度。
那就是对他这位主察大人，有了真正的敬畏。
这位大人，跟以前所有大人都不同啊。
以前的大人，不管官职有多高，都讲点官场规则，那就是行事要考虑朝堂大佬的看法。
贺章是昔日太子的红人，为太子做了太多的事，太子器重他，宰相器重他，所以，哪怕一品高官来扶摇，也不会把事情做得太过分。
而今日，这位苏大人直通陛下，跳过了所有朝堂派系。
堂堂一府知府，与朝堂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贺章，被他当面骂成狗，直接罢官抄家问罪一条龙。
而且他看上了谁，谁就一步登天。
陛下对于他的话，竟然不打半点折扣，基本上是他怎么说，陛下怎么办。
这还玩个蛋？
是故，这些扶摇官场上的老油条，全都形成了共识，那就是惹谁都别惹他，你真的惹了他，他大军在手，挟绝灭洞玄宗的无边威势，挟陛下对他前所未有的宠信，他当场杀了你，陛下也不会把他怎么样。
这就是林小苏最后那句话的含金量，告诉李益，也告诉所有官员，李益你就给我大胆地管，看谁不顺眼你就办了他！
如此一来，李益上位就真正顺畅了，完美跳过了“根基不牢，政令不通”的官场死结。
有迹象显示，李益初掌大权，下方官员谁都不敢逆他半点。
夜幕降临。
街道上依然是此起彼伏的拜谢之声，前面街道上，全是人流，林小苏目光一转，踏上了另外一条路，穿过小巷，前面就是珠江。
珠江，八分圆的明月当空。
将珠江之水映照得如同串串珍珠，这大概就是珠江这个名字的由来。
今天几号？
林小苏大脑中进行一个小小盘点，七月十二！
这世界没有阳历这一说，只有老历，老历跟那方世界竟然是同步的。
不知不觉间，进入这方世界已经两个月了。
两个月时间，看似并不漫长，但是，他的路走得很漫长。
从异界游子，到京城心阁执事，再到朝堂新贵五品官，然后到四品主察下江南。
离三年后的无道劫日，还有三年零两个月，看起来时间不短，但他脚下的路，却更长……
“大人的‘兵道’末将似乎懂了一些，但也有很多不懂。”张滔的声音传来。
林小苏慢慢侧身，看到了三双眼睛。
张滔的眼睛里有迷茫。
扶扶的眼睛里只有满满的崇拜。
而高高在上的那双眼睛，狂狼的眼睛，原本只是亮如星星，但随着张滔这句话，而有了明显的思索表情。
身后是十多名侍卫，全是悟境，但离得就很远了。
满城无处不在的拜谢声，也终于再也听不见了。
“说说看，你懂了哪些。”林小苏微笑道。
张滔道：“大人不仅仅在武力上消除掉了洞玄宗，还要在整个扶摇府彻底斩断它的根基，这就是末将看到的。”
“不错！”林小苏道：“哪些地方你不懂？”
“就是大人的济民之策，大人此行下江南，面对的该是宗门，济民诚然很重要，但那不是大人的职责，大人如果每到一处都陷入民生之苦的话，那大人江南的行程，将会无限漫长，而且还有一重极大的后遗症，未知大人有没有想过。”
“后遗症？”林小苏眼睛微微一亮：“你且说说。”
张滔道：“大人这一济民，一方面直接影响到了陛下所得，陛下嘴里没说，心里或许会有不满，其二，大人此举，更会让天下官场秩序全都打乱，会反衬各地官府无能，大人将会招致官场的共同排挤，此即为‘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狂狼心头大跳。
是啊，张滔所言极是。
咱们此番下江南，是面对宗门的，不是解决各地民生的，各地民生问题何其多，你只要陷入，就会全身陷入再也挣扎不出，事有轻重缓急，咱们打仗的人干这个，越界了不是？
更要命的就是，你表现得越出彩，反衬各地官府越无能。
当官中有官场规则的，你走你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谁会喜欢？
张滔总结的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这个战场猛将体会最深了。
她个子大，在战场上，总是第一个招致对方的攻击，就是明证……
林小苏笑了：“张队长真诚提醒，本官感谢！”
张滔赶紧鞠躬：“末将向喜兵道，在兵道上受大人如此教诲，理应在其他方面，给大人适时提醒，毕竟末将在官场上，也算是混了半辈子的人，多少了解些官场运作。”
他话说得客气，但也很明白，意思就是：我喜欢兵道，从大人身上学到了很多兵道知识，出于回报，我也教教你怎么做官，免得你犯错。
扶扶在旁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这一会儿突然开口了：“张队长，我家……嗯……咱们大人踏入官场才不过一个多月，就已经是四品官耶，怎么做官不比你清楚啊？你个六品侍卫队长还教四品文官怎么做官？”
一句话，好生突兀。
一句话，却也是真谛。
张滔张口结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上隐隐有红……
这丫头，话直理更直啊，你说你官场经验丰富，你只不过是个六品侍卫队长。你说大人年轻，官场经验不足，但人家踏入官场才一个多月，已经从白身到了四品文官。
怎么做官需要人教？
他不会做官是怎么升这么快的？
看事情嘛，看结果！
“扶扶，怎么说话呢？”林小苏训她一餐：“张队长纯属好心。”
扶扶伸伸舌头，跳到了一边。
张滔鞠躬：“末将失言了，姑娘提醒得还是对的，大人短短一月间成为四品官，官场之道，末将同样望尘莫及。”
林小苏手一伸，将他扶起：“张大人所言，出于对本官的呵护，本官之感谢并无虚言，事实上，你所说之事，本官也知道，然而时势紧迫，无法兼顾而已。”
张滔看着他真诚的眼睛，心头的一点郁结完全消除。
林小苏道：“你言我们此行，该当以兵为主，济民之事，会冲淡兵之主题，然而，济民，本身就是兵道之中最核心的一环。”
这句话，旁边三人全惊……
林小苏道：“本官将这番道理说与你们听一听……”
但凡用兵者，最忌孤军深入。
本次下江南，区区一支镇字级，而直面八十一宗，每一宗人数即便算十万，总人数是多少？八百一十万！
三千队伍进入八百一十万敌人的包围圈，等于陷入敌方的汪洋大海。
如果用常规思维来解这道题，我们没有任何胜算，无论何种手段都不行。
张滔和狂狼双目对视，缓缓点头。
“但是，你们可知，江南之地的百姓又有多少？”林小苏道：“按户籍资料记载，江南十二州总人数十七亿三千七百五十四万！宗门八百一十万，在这十七亿人数面前又是什么？”
两人眉头同时皱起……
“同样也是一滴水面对一面汪洋的数量级差！”林小苏道：“我们三千人面对对方八百一十万，是被他们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包围，而他们呢？他们八十一宗，其实也是十七亿百姓包围中的几点尘埃！如果我们可以发动民众，夺取民心，就会形成兵道之上最大的势！”
张滔眼睛亮了：“所以，济民之策，亦是兵道！”
狂狼的声音从上方而来：“大人，普通民众，即便再多，也形成不了真正的战力。”
“不！这就是你我战争思维的不同之处，你理解中的战力，是战场之上真正挥动的刀枪，而我理解的战力，包括战争潜力，包括后勤补给，包括情报提供，更包括兵源补充……说得太多你大概一时难以消化，我给你一条你最容易理解的，比如说兵源！我们目前是三千人，但如果我们此时开通征兵通道，扶摇一府，就可以给你补充三万人，别人的队伍是越打越少，而我们的队伍，可以越打越多！”
张滔眼睛大亮：“这就是兵道的最高境界，兵源如水，源源不绝，战事如潮，席天卷地！”
“越打越多，越打越多……真的可以做到战士越打越多吗？”狂狼喃喃道，这不是问题，这只是她内心的颠覆……
突然，那边的几名侍卫那边乱了。
黑暗中多了几百人。
“何人喧哗？”狂狼冷冷道。
那边侍卫道：“大人，有很多扶摇年轻人，想参加大人的队伍，他们言，大人欲横扫江南，他们身为江南子弟，愿为大人赴死！”
“看到了吧？”林小苏轻轻一笑：“这是没有打开征兵通道的情况，一旦打开征兵通道，会如何？”
“大人……要不要真的开通征兵通道？”狂狼心跳加速。
她也是有野心的人，她刚刚当上了三千镇字级的正使，现在她想试试百万大军统帅的滋味。
林小苏缓缓摇头：“转告他们，本官感谢他们的热血情怀，但眼前并非征兵之时，若是需要他们，本官自会下发通告。”
外围的年轻人慢慢散去。
但是，还是有一个声音传来：“大人，我是崔浩，我想见见你！”
声音从夜空中传来，与众不同，这是有修行底子的人，跟普通人的区别。
林小苏心头一动：“崔浩？过来！”
唰地一声，一条人影若飞鹰，踏过前面的树梢，从天而下，嗵地一声跪在林小苏面前。
正是他刚入扶摇之时，见到的争议双方中的一方，崔家公子崔浩。
此刻的他，身上穿的还是白天那件带血文人衫，跪在林小苏面前：“大人救小人夫妇性命，更为我崔家报仇雪恨，小人愿以此生，为大人作一世亲随，刀山火海，莫敢辞之！”
“起来！”林小苏道。
崔浩磕了一个头，站了起来。
林小苏上下打量他，修为，窥天极境。
但这站位，这身上的衣着，说话的用词，全都不象个修行人。
“崔浩，你到底是个读书人还是修行人？”
“大人慧眼，小人直到去年初还只是一个标准的读书人，一心只想考取功名，未想踏入修行道，然而，遇到了一个老道，非说我适合修行，将我带上一座山头，才勉强学了点皮毛。”崔浩道：“小人跟在大人身边，可为亲卫，亦可为文员。尽凭大人安排。”
张滔和狂狼也都有几分认同感。
大人身边也的确是缺少一个真正的书僮啊，以前以为大人有，其实这个书僮不是书僮，只是大人的夫人。
夫人在军中怎么可能做这些杂事？
这个年轻人挺不错的，拿来当文员用，抄抄文书，记录些大人的军事计划，都不错。
关键是此人是他们亲手救下的，理论上很可靠。
林小苏目光闪动：“你也是有师尊的人，跟着本官，你师尊什么意见？”
崔浩道：“我师尊今年年初就已经云游天下去了，他也告诉过小人，所有事情小人自己作主。”
“你师尊……”林小苏略略沉吟：“何许人也？”
崔浩道：“我师尊人称‘三字道人’，只因他每日只说三个字，不多也不少，我也问过师尊来历，师尊只告诉我两个字：青门。”
“青门三字道人……”张滔一句话钻入林小苏的耳中：“末将没听说过。”
林小苏道：“崔浩，你想为本官做点事情，心情本官完全理解，但是，你家中尚有夫人，面对崔家现状，她一人独木难支，你并不适宜跟在本官身边……然而，你可以为本官做一件事情！”
听到前半句，崔浩心都凉了。
但突然听到后半句，崔浩心又热了，这个时代的人，相对很单纯，受了人家如此巨大的恩惠，不报祖宗八代那边都交待不了，对自己的良知也交待不了。
大人不收他为亲随，但是，却给了他一个任务。
“大人请讲，崔浩上刀山下火海，决不敢辞。”
“没那么严重！”林小苏道：“你且自回家中，哪一日若是你师尊回来，你让知府大人给本官传个讯，本官过来见他一面。”
“是！”崔浩接令。
“行了，本官也要回酒楼休息了！”
林小苏踏空而起，落在一家酒楼的楼顶……
酒楼掌柜的，急匆匆而来，给林小苏配置最好的客房，扶扶先进客房了。
洞玄宗那边打扫战场的队伍也已经回来了，狂狼过去接收战利品。
楼顶只留下林小苏和张滔。
张滔声音轻轻传来：“大人，你认识这位三字道人？”
“不认识！”
“可大人对这位道人，似乎异常关注，是因为青门么？”

第663章 神秘的夜君
青门，目前的九门之一。
也是最神秘的一门。
大家甚至不知道，它凭什么名列九门的。
其余八门各有各有绝活，而它，连绝活儿，都没有人知道。
“你只关注到这个宗门名，有没有关注到一个时间？”林小苏神秘地道。
“时间？什么时间？”张滔愣住。
“崔浩说，去年年初之前，他还是一个纯粹的书生，而现在，他已经是窥天之极！”林小苏道：“从被这道人引入修行门，到如今，不过一年半，你当日修行一年半时间，修为到了何种程度？”
张滔脸色变了。
区区一年半时间，修为能到什么程度？
他家学渊博，背靠宗门，名师无数，天赋也极佳，但是，他的血塔也是在修行三年之时才建成的。
而这个崔浩，修行一年半，就已经是窥天之极。
更不可思议的是，他这个师傅竟然每天只说三个字。
如果奉行师尊讲解，弟子修行的一般修行套路，过上一百年，恐怕一本修行功法他都讲不完。
这是怎么修的？
“我很想知道这位道人，是怎么将一个根基并不特别出色的读书人，在一年半时间里培养成为窥天之巅。这，就是崔浩承担的任务，他这个任务，比担任我的亲随，重要很多。”
张滔真正叹服：“大人，崔浩所说的话，大人听到了，末将也全都听见了，未少一字，但大人偏偏就能听到最重要的信息，大人真是天降奇才也，整个大荒，无人能及。”
“行了行了，你就别在那里帮我吹了！”林小苏道：“拍马屁这条赛道，相当的挤，你根本不是这块料。”
张滔懵了，抓脑袋。
他这样一个精明强干的侍卫队长，抓脑袋的动作还真的很萌。
林小苏哈哈大笑，张滔自己也笑了。
这一笑，两人似乎踏入了一个新的境界，有了几分亲密无间的意思。
呼地一声，狂狼踏空而来，手上托着一只巨大的箱子。
这箱子非金非木，乃是一种异兽的皮所制，此异兽名“空螟”，空螟之皮，自带空间法则，制作成箱，内部空间如同巨屋。
“大人，这是从洞玄宗收缴上来的财物，已经按大人的吩咐，给全军上下每人发了一百荒金，还有四百七十万荒金，以及黄金珠宝无数。”狂狼道。
“好，这是送给陛下的第一笔回报，不可马虎，张队长辛苦一趟，亲自回一趟京城吧。”林小苏道。
“是！”张滔接令。
接过这只巨箱。
狂狼道：“大人，你给陛下汇报的也只是三百万，这箱中有四百七十万，大人莫若自取些。”
这是官场惯例了。
立下大功，收获大批战利品，首官自取一批，所余者方才入公账。
大家司空见惯。
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林小苏摇头：“我要那么多钱做什么？一文不取，全数上交吧！”
狂狼深深吸气：“大人之高风亮洁，末将佩服之至，整个大荒官场，如大人这般人品的，怕是找不到第二位。”
张滔开口：“行了行了，狂狼，你就别拍马屁了，这条赛道相当的挤，你根本不是这块料……”
狂狼目瞪口呆：“大人，张队长他……”
哈哈哈哈……
林小苏哈哈大笑，张滔也哈哈大笑，轮到狂狼在那里抓头了。
张滔连夜带着贺章，也带着四百七十万荒金回京。
林小苏也终于回了房间。
一回房间，房门被扶扶关上，然后，一跃而起，整个人趴上了林小苏的后背。
这一趴，林小苏后背如同被烈酒浸泡一般，耳边传来她的声音：“苏哥哥，你今天好厉害啊。”
“哪些方面厉害？”
“哪里都厉害，修行厉害，官场厉害，什么什么都厉害，我家苏哥哥就是天下最了不起的男人……嗯，苏哥哥，你摸摸我的第六根灵尾，快长大了。”
“我看到了！战场中摇摇晃晃的。”
“你摸摸……”
“这真不用摸了。”
后面的扶扶不开口了，林小苏以元神观之，丫头小嘴儿翘起来了，不开心。
我的天啊，摸那灵尾根。
灵尾在什么地方？那是能轻易摸的吗？
一摸总是会跑偏，一跑偏心就跑偏，你个丫头你莫不是不知道你狐族女子，对男人有何等的诱惑力？
林小苏将她从背上抱到怀里，亲了她的嘴儿，将这翘起的小嘴抹平，然后在她耳边开始哄：“扶扶啊，你太可爱了，太动人了，本帅哥抱着都忍不住想动你，真心不敢在最好玩的地方玩游戏，真的。”
“谁让你忍了？你想动就动啊……”
“没动你，你第六根灵尾才会长出来，你不觉得第七根、第八根、第九根很值得期待吗？”
扶扶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满腔激动都平息下去：“好像也是哈。”
“所以呢，咱们这趟下江南，主打一个上半身，下半身能不碰尽量不碰。”
“嗯……好……苏哥哥，我去给你端酒菜，吃饱了，我把上衣全脱了，你慢慢玩……”
话说完，人跳下。
去拿酒菜去了。
林小苏吃了饭菜喝了点酒，象征性地玩了点节目啥的，然而非常“柳下惠”地去闭了关。
这闭关，可不仅仅是不敢跟她玩下去，至少还有另一番考量，那就是……修行。
从洞玄宗带出来的一库元晶，在他秘境空间里已经开始蹦蹦跳跳，他全身上下张着无数张大嘴小嘴，早已饥渴难耐……
林小苏意念一动，元晶送入空间乱流。
噗地一声直接粉碎。
能量直贯而下，进入造化之门，造化之门立时启动，精纯的能量从造化之门进入他的轮海。
轮海上次已经吸收了胡姬赠送的那颗蛟龙丹，看起来已经快满了。
然而，新的能量贯入，林小苏才知道他身体里有那么一个假象，就是“轮海快满了”，第一批元晶，二三十颗，经造化之门转化，化为洪流，灌入轮海，轮海微微翻波，竟然变化不大。
我靠，这也太能吃了吧？
你见过谁家轮海，瞬间吸收炼化几十颗元晶，波澜不惊的？
关键是这些元晶，档次还都不差，最低等级也是地落兽晶那种级别。
如果按照元晶汇聚凶兽全身能量的七成来计算，他等同于一古脑儿吸收了十几头地落兽的能量，竟然只在轮海中激起一点点浪花。
似乎还是因为胡姬给的那颗蛟龙丹，蛟龙属于五级凶兽，而地落兽只是三级，他的轮海是尚过五级滋味的轮海，对三级着实敏感度不大。
没关系，品质不够，数量来凑！
林小苏意念一运，上百颗元晶同时飞起，进入乱流。
造化之门的能量终于化成了洪流了。
轮海也终于激起了大浪。
再来！
第三批，三百颗元晶！
他的轮海大浪滔天，终于有了满溢的迹象。
第四批，又是三百颗！
轮海终于真正满了，开始外溢向全身。
一进入全身，跟当日练蛟龙丹一模一样的场景出现。
轮海能量一头扎入全身各个细胞，压力瞬间一落千丈。
林小苏这下是真正的心头骇然。
一开始他觉得自己的轮海是常人的十倍，理所当然是破关路上最大的坑，因为他学过几何学，他知道直径大上十倍的轮海，水的容量大的可不是十倍，而是几百上千倍（按圆形或者正方形计算）！
岂料，他还是错了，他的全身细胞才是最坑的。
一般修行人修的是主筋主脉，以主筋主脉连轮海，就构成了修行人的发动机。
而他，全身微脉已开，连通所有细胞，如此一来，不再是几条公路，而是遍布全身的河道，将这河道全部填满，工程量那就真的非同一般了。
一千颗元晶轻易干碎，两千颗，三千颗……
林小苏看着越来越少的元晶，整个人都是麻的。
难怪人家都说，寒门难出贵子啊。
小宗支撑不起超级天才的成长啊。
这是真的，因为超级天才的破关，需要的资源，凭想象是真的想象不出来……
同一个夜晚。
两百里外的一个宗门，宗主和七大长老，也是麻的！
这是八盘宗。
八盘宗不在扶摇府内，而是在紧邻扶摇的临江府。
他们跟扶摇府的洞玄宗如出一辙。
也不知道是八盘抄洞玄的作业呢，还是洞玄抄八盘的作业，反正两宗的崛起时间，崛起之路，发展之路全都异曲同工。
所以两宗是有着强烈的共鸣感的。
苏林下江南，不是经扶摇入江南，就是经临江府入江南，这是唯二的两条路径。
他们还曾猜测过，这倒霉的小子会从哪里入江南。
昨天，他们得到了消息，苏林是从扶摇入的。
得知这个消息，族中长老们还在开玩笑，看来还是洞玄宗运气更好些好，此番重挫朝堂声威，其宗声名显赫于江南也。
这话，是真心羡慕还是反正事不关己，随口过过口瘾且不论。
关键是变化快啊。
上午得到消息，夕阳西下，新的消息就传来：洞玄宗全宗尽灭！
一听到这则消息，八盘宗宗主李大秀霍然站起！
宗中七位顶级长老全体出关！
只一个瞬间，就在宗主面前集中，所有人脸上都有强烈的不敢置信。
“宗主，此事……此事为真？”刚刚从闭关状态中紧急出关的二长老问道。
宗主缓缓点头，脸色阴沉得如同要滴出青水来。
大长老缓缓回头：“消息千真万确，洞玄宗四大悟规、三百六十位悟神，一千余悟境，全体阵亡，全宗七十六万弟子，全部废除修为，洞玄……江湖除名也！”
“怎么会这样？他……他只带一支镇字级战队！”二长老嘴唇哆嗦。
“正是如此！一支镇字级战队，无论如何不可能绝灭洞玄，到底用了何种手段？”七长老道。
三长老缓缓抬头：“各位长老，千万莫要忘了一件事情，昔日‘龙骑’！镇天阁可是有‘最后一支龙骑’之称的。”
龙骑！
这个名词，似乎有着某种神奇的魔力。
只需要这两个字，似乎就可以震慑任何人。
因为这个名字，曾是压在大荒八百余宗头顶最长久的阴霾。
大荒建国之初，宗门三千有余。
大荒龙骑横扫天下，硬生生将三千余宗门杀得只剩下一个零头。
三千年的时间跨度并不特别长，很多人都亲眼见过龙骑的盖世雄威。
后来，由心门设计，各大宗门联手，朝堂内鬼配合，先后制造了‘南楚事件’、‘腾龙事件’、‘祖陵冤案’，百万龙骑被硬生生逼到皇家对立面，四百年前，随着最后一位龙骑统帅的身死龙城，压在大荒头顶的龙骑阴影，才真正终结。
然而，也有人言，大荒皇朝其实还保留着一支龙骑，就留在镇天阁。
难道说，这传言竟然是真的？
难道说，此次林小苏带出来的这支镇字级，竟然是披了一件“镇天阁镇字级战队外衣”的“龙骑”？
也唯有这个解释，才能说得通。
也唯有昔日龙骑，才有半日荡平洞玄宗的实力。
如果真是龙骑再度出世，那整个江南道，全都得紧张起来。
宗主李大秀眼皮都跳了……
“立查！”大长老道：“立即查实，究竟是不是昔日龙骑！”
这位苏林此刻身在扶摇，离临江府不过区区两百里路程，下一站必是他们八盘宗，必须清楚地知道，他们灭洞玄是何种力量，才能制定应对之法。
如果真的是龙骑再度出世，那先前所有的预案得完全推翻。
这位苏林来八盘宗，想要什么都得给！
万万不可招来灭宗之祸。
突然一个缥缈的声音从天空传来：“各位过虑了！昔日龙骑早已灰飞烟灭，即便有，它也是皇朝的对立面，断然不可能再为皇朝所用。镇天阁言其是最后一支龙骑，不过是一种震慑天下的宣言而已！”
随着这个声音，一条人影宛若虚空浮现，出现于八盘议事厅中。
这是一个身着灰衣的老人，面孔完全看不清。
他突然出现于宗门重地，众位长老竟然全都不知他是如何来的，显示此人的修为，非同小可，必是跟宗主同级别的悟规后期大能。
宗主李大秀离座：“夜君先生！”
“李宗主！”
众位长老心头大跳，原来他就是夜君。
夜君，暗夜君王之意也。
乃是江南修行道上一个神秘人物，明面上不属于任何宗门，但他游走于各大宗门俱是座上宾。
众位长老猜测他是心门的人，但是，也缺乏直接证据。
“夜君先生言，绝灭洞玄宗之兵，并非龙骑？”
“是！关于龙骑，老朽最有发言权，老朽敢向天下保证，大荒皇帝老儿旗下，再无龙骑！”
李大秀目光闪烁：“那究竟是何种力量绝灭洞玄？皇家执道者么？”
如果不是龙骑，那只能是执道。
皇家是有执道的，比如说隐龙卫首脑是执道，镇天四老也是执道，禁宫大统领霍刚不是执道胜似执道……
但是，天下宗门向有共识，国内争端，不得动用执道，主动攻击没有执道境界的宗门——被动应付、正当自卫除外。
否则，就有伤天和，也有违执道者上授于天的道途正理。
这就是大荒执道者的默契。
用什么来理解？
现代社会的核原则，与这差不多。
执道者，就是这方世界的核武器。
宗主这个问题一出，众位长老心中自动浮现了一个人名，霍刚！
霍刚是一个非常特殊的人。
他是修神魔术的人，他不是执道者，但是，他偏偏拥有执道者的手段。
这样的人就完美跳出了“执道者默契”。
所以，他才可以直接攻击没有执道者驻守的心阁，他才可以攻击外界传言没有执道者的吞云寺。
因为他不是执道者，他可以攻击无执宗门。
所以，这货，才是大荒皇帝陛下的最爱。
夜君缓缓摇头：“皇帝老儿还不敢主动打破执道者默契，也不敢让霍刚长期离开他的身旁，绝灭洞玄宗的，不是执道者也不是霍刚，是一套阵法！”
“阵法？”所有人齐齐抬头，他们脸上都有兴奋之色。
“正是，这套阵法融入军阵，以军旗为阵基，疑似阴阳阵系，可以全面压制人的修为，正因为这套阵法，洞玄宗才着了他的道。”夜君道：“此贼首战告捷，志得意满，次战必取八盘，试问八盘诸君，可敢直面其锋？”
大长老一步踏出：“我八盘宗乃是江南第一阵道宗门，岂惧一阵？纵然十阵八阵百阵千阵，在我宗面前，什么都不是！”
“大长老所言甚是！”二长老笑道：“本座期待他明日即至八盘宗！”
夜君转向宗主李大秀：“李宗主，贵宗乃是江南公认的阵道第一宗，八盘古阵名动天下，今日遇到一个域外小子上门而欺，你欲在阵道之上拱手称臣否？”
李大秀霍然站起：“夜君先生何需以言语相激？既然此贼乃是以阵取胜，八盘宗必定会告诉他何为阵法正统！”
“如此……告辞！”夜君声音一落，整个人突然凭空消失。
来无影，去无踪。
众位长老面面相觑，七长老缓缓道：“此夜君，有利用我八盘宗之嫌。”
“这一点本座也看得出来！”宗主道：“但是，事关阵道尊严，事关八盘荣耀，纵然是他的激将之法，我宗还是得为阵正名！”
“是！”各大长老齐声称是。
“准备八盘古阵！”宗主道：“任何一个环节，都不可有丝毫纰漏。”
次日。
清晨。
阳光透过窗户，射到了林小苏的鼻尖之上。
他的眼睛慢慢睁开。
这眼神中，有几分喜悦，也有几分惶恐。
喜悦，是因为他实现了所有修行人绝对不可能实现的奇迹，一夜之间炼化吸收一个大宗门所有的底蕴：上万颗元晶。
惶恐的是，他觉得自己成了一个怪物。
如此恐怖的能量进入他的体内，他竟然依然没有填满。
他很难想象，等他真正破入悟境，会是什么样的恐怖存在。
且不说他的真元难以想象。
他的肉身同样难以想象。
阳光穿窗而入，射在他的鼻尖，他的手轻轻抬起，抬到了阳光下。
这手，看似没有任何异常，甚至比先前还完美细腻，但是，他的手轻轻握拳，这么一握，他清晰感应到拳头周边的气流乱窜，隐隐有几分霍刚出手的征兆。
他很清楚，霍刚是神魔之体。
他走的是肉身成圣的路子，他的造诣，整个大荒，是第一位的——当然，不包括那些不为人所知的怪物。
他虽然不是执境，但是，他可以轻松捏死执境。
当然的玄空就是执境，被他虐杀如杀鸡。
这样的绝顶高手，于任何人都是难以想象的存在，而林小苏，经过上万颗元晶的洗礼，真元让他全身轮海、细胞灌到了八成，元晶的边角料，经过造化之门的转化，强化他的肉身，他的肉身，竟然也有霍刚的一丝影子。
这太恐怖了。
他的目光移向床上。
这一刻床上的风景，比窗外还美一万倍。
林小苏看了会，实在没忍住，过去跟扶扶打了个招呼，抛开束缚，坦诚相见。
扶扶醒了，感受着他的触碰，她开心极了。
在她的认知中，男人要是在她面前不色，那代表着她做女人很失败，越是色，她越是开心。
一开心了就朝拢凑，一凑就亲亲，一亲亲就有点止不住，止不住了就喘：“苏哥哥，你摸摸我的尾巴根，我觉得第六根已经长大了，真的，不骗你。”
“真的吗？这么快？”林小苏本着不信邪的态度验证了一把。
这一验证，手指照例跑偏……

第664章 阴阳步
扶扶缩成了一团：“哥哥，坏哥哥……后面，后面……”
林小苏赶紧让手指走正确的路线。
正式验证。
这么一验证，还真是。
她的六条灵尾一般齐。
有迹象显示，如果她再度出手，身后飘出来的白绫，将会是六，不会再是五。
扶扶靠在他身上腻歪：“我如果这时候回到青丘，我大姐肯定会特别特别开心。”
“就你大姐开心啊？你娘不开心？”
“我娘不靠谱的，我不大想说她……”
“起来吧！”林小苏道。
“不，人家软软的起不来，都是你弄的……”
“有客来了哈。”
唰地一声，扶扶跳了起来……
林小苏出了房间，外面两个酒楼的姑娘同时躬身：“大人，这是刚刚出炉的早点，大人趁热吃了吧。”
“好！”林小苏吃早点的时候，两个姑娘站在旁边，虽然都默不作声，但是，也都忍不住看他。
林小苏埋头吃完了早餐，目光抬起，跟一个姑娘目光对接。
那个姑娘脸蛋一下子红透了：“大人，知府大人在那边等候。”
“啊？知府大人到了？怎么没有人告诉本官？”
“嗯，到了一个时辰了，知府大人说大人连日奔波劳碌，严禁任何人打扰。等大人自然醒来，吃好早餐了，才能谈公事。”
这老头，我还当你真的是不懂人情世故的，原来你也会讨好人啊。
林小苏过去了，扶扶也变成青衣书僮模样，赶紧跟了过去。
这个苏哥哥，夜晚有夜晚的好，白天有白天的好，她是一刻都不舍得跟他分开，哪怕是不吃早饭，也要跟着。
顶楼有一客房，很有几分官员会客室的模样。
事实上，这还真的是酒楼专门拿来招待朝官的。
每个府，其实都有这样的定点酒楼，上头来的大官，在这里住，地方官求见谈事，就在这里谈。
所以档次相当的高端，专门服侍的人，也相当的懂板。
包括刚才那几个侍女，就是专门干这个的，当然，她们也身兼另一重职事，就是上头的大人兴致上来时，可以跟她们进房间谈谈人生。
客房外面，李益躬身而立。
一看到林小苏，李益抢上两步，深深鞠躬，虽然不是跪拜，但也离跪拜很近了，他的老腰差点弯成了九十度。
没有直接跪下去，不是他不愿意，而是朝堂礼节，他此刻是知府，四品官，跟林小苏官职本位持平，朝堂官员条例，本位持平者，不可跪拜。
“拜见苏大人！”
“知府大人！”林小苏也微微鞠躬：“大人前来，该令人叫醒本官的，让大人在外久侯，本官如何敢当？”
李益道：“大人于下官有提携之恩，于本府八百万百姓有救命之德，别说是等上半个时辰，即便是等待三天三夜，也是应该的。”
“知府大人客气了！请！”
“大人先请！”
两人进入会客室。
此会客室此时是露天的，露天的客室中，三人躬身，一个是狂狼，两人是张滔手下的亲卫，俱是悟境。
知府与林小苏谈事，本身是可以带随身人员的，但是，李益的随身人员都在外面，会客室里的人，都是林小苏的嫡系部下，这是官场中的“主场之敬”，意思是，这里，你是主人！
扶扶给他们倒茶。
这是她下江南，给苏哥哥做的最多的事儿，她堂堂青丘七公主，没觉得有丝毫不妥，而且她还不准别人插手。
“知府大人，情况如何？”林小苏正奔主题。
李益脸上有明显的激动：“回大人！大人昨日所定之规程，基本实现，扶摇府内洞玄宗人除了有少数逃离扶摇之外，绝大多数俱已被废除修为，总计有四千之众，所侵占之田地商铺俱已清退，计良田两百万亩，地三百万亩，商铺三千七百二十三家，现金现银及浮财折价652万荒金，目前全府之民共计812万，每人平摊8百文，正在登记造册，有序发放，全府之民，今年之内，至少都不会饿死……”
“不错，一夜时间做成如此大事，辛苦了！”林小苏道。
李益道：“全仗大人洪恩，亦仗大军保驾护航……然而，有一件难事，下官一时无法想到对策，特来求教大人。”
“哦？你且道来！”
李益道：“洞玄作恶，延续百年，侵占田舍商铺，往往是置原主于死地，导致如今出现了一桩怪现象，下官将他们侵占之物收回之后，有大量田舍、商铺原主已经不在人世。这批田舍，如何处之？”
狂狼眉头微皱。
从这件事情来看，这位知府大人还真是与众不同啊。
因为象这样类似的事件，在官府中那是司空见惯，绝对不会成为难题，如果某个富户全家尽灭，田舍成为无主之物，旁边有权有势的人，就像苍蝇闻到了血味，全都会凑了过来……
一府之中，谁最有权势？
知府呗！
他顺手也就收回官府，七转八转就成了他的私人产业，谁敢说个啥？
所以，将无主之物隐瞒下来，是官府通行的做法。
而这位知府大人，一大早赶到上官面前，和盘托出。
他这是官场白痴啊……
林小苏手中的茶杯轻轻转动：“知府大人怎么想的？”
“府衙同僚大多建议延续惯例，收归府衙自行处置。”李益道：“但下官担心若是收归府衙，必定会有些官员会打这批田舍的主意，下官当着知府，或许还能镇个一年两年，时间一长，上头干预一多，或者下官先死了，这块肥肉必定会中饱私囊。”
林小苏沉吟道：“这样！你先出个通告，定个主张权力的时限，比如说三个月，比如说六个月俱可，如果在这期间有人出来主张权力，提供一些人证物证，证明某些财产是他们祖上之物，经核实的确是其祖上之物，可以退还其后辈。”
李益点头：“好！”
林小苏补充道：“正如你所说，时间跨度大，总也有些田舍终究无人认领，那就遵循惯例，收归府衙管理，然而，这批田舍，严禁官员私吞或者变相私吞，你可将其出租，良田按一成收租，旱地按半成收租，商铺按每间每月一百文钱收租，所得租金专款专用，专人管理，用于开办学堂，整修道路、净化环境等公共开支……”
李益眼睛大亮：“虽然收归府衙，但最终也依然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大人之法，真是治世良方也！下官佩服之至！”
“这就叫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林小苏道。
“大人心怀天下百姓，入我扶摇实是万家生佛！”李益略略犹豫：“但大人适才所定的租赁标准，跟当前租赁标准相差太大了些，是否作些调整？”
“当前租赁标准是什么样的？”
“良田租赁，四至六成，旱地租赁，两至三成，大人来个良田一成，旱地半成，这价格之低，前所未有。”
林小苏笑了：“那正好！本官正好用这标准，倒逼地主降租！”
李益目瞪口呆……
林小苏就此展开。
一个地方苦不苦，不取决于当地富户生活标准，再穷的庙也有富方丈，咱们得看百姓。
而百姓苦不苦，一个很大的标准就是地租。
百姓别的也干不了，就只会种田。
地租一高，他们就会没钱度日。
但是，地租这玩意儿，官府说了都不算，地主说了才算，地是他的，你官府定价低，他们宁愿荒着不租，你也拿他没办法。
所以，这不适合于官府操控，这适合于市场定价。
林小苏将几百万亩良田、几百万亩土地打入市场，地租降到极限，那些往日死死咬住不降地租的大地主怎么办？
你依然坚持高地租，那也随你，但你的租户会怎么想？
租官府的地，一成，租你的地，五六成，人家谁愿意租你的地？
竞争机制一引入，整个市场都会乱。
大量的无地之人会争抢着租官府便宜的田地，那些大地主的地，将会无人问津，倒逼他降价。
当然，土地是有限的，也必须避免一些人抢占官府租地份额，这就需要李益制定一套严密的把控方案，审核租地之人的资格，必须是无地之人，而且每人也都有限额，不能多吃多占……
至于如何制定方案，林小苏随口说了一二三四五……
李益如闻天书，扶扶在旁边眨巴着眼睛像听懂了似的……
狂狼和两名亲卫也都心头怦怦乱跳。
林小苏所说的每句话，都是治世良方。
是他们闻所未闻的。
更让他们难以想象的是，这套方案的每个漏洞，他们没想到林小苏全想到了，不仅仅是想到了，而且有无比精妙的弥补方式。
这些方案，他从何处得来？
这不像是他临时想的，这更像是一套经过无数人验证的成熟方案……
是的，这就是林小苏从那个时代带来的知识。
那个时代，没有什么修行人，甚至没有皇权，整个社会围绕的核心就是民生。
民生领域，是那个世界真正领先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各种情况，各种问题，早已在大夏土地上花样翻新，经过一代又一代人的验证与查漏补缺，在这方世界一亮相，当场惊瞎这位官场混了半辈子的老知府……
老知府长身而起，深深一鞠躬：“苏大人，你实在不该是一个四品主察！”
嗯？
什么屁话？
然而，老知府下一句话来了：“下官觉得，大人分明该是宰辅之才！大人治国安邦之策，心怀天下之格局，若为我大荒宰辅，福泽百亿子民也！”
原来在这里！
空中飘来一句话：“知府大人，你就别拍马屁了，这条赛道相当挤，你其实根本不是这块料。”
这声音一传来，知府懵了。
林小苏乐了。
这话竟然来自狂狼，你能想象？
哈哈哈哈……
狂狼笑了，所有人全都笑了，知府摸摸脑袋，也笑了，笑得像一个憨憨……
林小苏手一起，抓起了扶扶：“今日天气晴好，随我出去转转！”
两人一步破空，落在珠江之上。
今日的珠江，宽阔无边。
大雾升起，阻隔了高山，也阻隔了身后的扶摇城。
扶扶恢复成了早晨床上的模样，千娇百媚地投入林小苏的怀抱，在他怀里仰起脸蛋：“苏哥哥，我觉得你真的特别特别了不起，为什么不管什么事儿，你都能那么神啊？”
“因为我是扶扶的相公，不神奇点，镇不住这个小妖精。”
“你还没做成呢，苏哥哥，我想……我想你早点真的做成。”小妖精又在怀里搞事。
说得像我不想似的！
但是，这世上的事情，就怕“但是”……
林小苏抱紧了她，空中舒舒服服地伸腿。
这腿，已经聚集了太多的真气，此刻，慢慢发生着改变。
真气层层压缩，他感觉到脚上的真气慢慢发生改变，细胞之中，开始有了些许晶莹的液态。
这，就是压缩出来的真元。
虽然真元还极其的稀薄，但是，毕竟有了真元的影子。
有了真元，他就可以做一件很早就想做的事了。
什么事？
试试一种神奇的步法。
阴阳步。
阴阳步，源于上次入青丘。
在胡姬那块碑里，他平生第一次参悟阴阳法则，看到了阴阳法则的一种奇妙运用，那就是阴阳步。
阴阳步，左右腿互为阴阳，相互交换，就会形成一种跨越物理定律的奇异步法：阴阳步。
当时他只知原理，无法应用。
因为这套步法，真气是托不起来的，需要真元。
没有真元，空有理论，悟透规则也无法理论付诸现实。
昨夜一场大灌顶，虽然全身的真气饱和度只有八成，但是，他只要将真气集中于某一区域，还是可以临时压出一点真元的。
他就用这临时压缩的真元，试验早就想试的阴阳步。
慢慢的，他的左脚变得漆黑。
右脚变得雪白。
扶扶原本在他怀里窝着，懒懒的，突然看到这幅奇景，她的小嘴儿成了O字形……
我的天啊，这……
无声无息中，林小苏一步踏出。
这一步一踏，他突然越过了十里江面。
落地之时，左脚雪白，右脚漆黑。
下一步，他到了一座山巅，再下一步，另一座！
速度越来越快，跨度越来越不可测。
一刻钟，两刻钟，三刻钟，一个时辰！
扶扶只觉得眼前光影转换，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林小苏已经站在一座高山之巅。
他脚下的黑白异色，慢慢消散。
“苏哥哥，你……你这是胡姬前辈自创的阴阳步！”
扶扶一跳而起。
“是啊！”
“她这套步法，乃是青丘传奇，族中所有人都想学，但没一人学得会，苏哥哥，你怎么学到了啊？”
“这个……我跟她关系还不错。”林小苏道。
“你跟她也就是在一块儿喝了个茶，我大姐还在她峰下求了七天七夜呢……”
“这就是缘分了，有的缘，七年求之不得，有的缘……神交即可得。”
扶扶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苏哥哥，她是前辈高人，能教你这套步法，那即便无师徒之名，也有师徒之实，这趟下江南之后，你要去拜见她吗？”
师徒之实？
我靠！
这算哪门子师徒之实？我的阴阳步又不是她教的，只是在石碑中，我自己参悟的。
如果非得说“啥啥之实”，夫妻之实才有点像——如果“神交也是交”这套理论成立的话……
“拜见就算了吧，她毕竟是你的前辈，万一我跟她发生点什么，那还怎么好意思玩你？”
扶扶噗哧一笑：“苏哥哥你还想真跟她有事啊？我告诉你那才叫不可能，她是谁呀？青丘的传奇，什么时候跟男人有过事……也就我跟三姐……嗯不是，也就我那么喜欢我苏哥哥……”
时间在山水之间流过。
时间也在扶摇的风中吹过。
扶摇，在古代本就是“风”的雅称，扶摇府，本就是风口。
只不过，这次吹起的风大了些，劲爆了些，扶摇知府府，一日之间连贴数张通告，将一股民生之风，吹向全府的每个角落，一时之间，掀起了林小苏下江南的狂风。
夕阳西下，林小苏抱着玩了一天的扶扶回到了酒楼。
张滔回来了。
告诉林小苏……
陛下亲自接见了他。
详细听取了攻略洞玄宗的过程，收取了带过去的四百七十万荒金，圣心大悦！
陛下言，待大人回京，重重有赏！
狂狼和扶扶全都开心得要命。
陛下是不会轻易开口的，但凡开口，必定兑现，大人他日回京，怕是又得官升几级！
到那个时候，大人就是真正的朝堂高官了。
然而，待得众人心气稍平，张滔以传音的方式告诉林小苏一句话：“大人，末将昨日跟大人说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当时我们的理解中，这股子风，来源于朝堂，但现在，末将深深不安。”
“你觉得这股子风，未必局限于朝堂？”
“朝堂也是朝堂，但却不是一般人理解的朝堂，大人不妨理解为……朝堂之上！”
“上”字，他咬得很重。
林小苏沉默了。
一般人或许不会理解，他太理解了。
朝堂之上！
那就是坐在朝堂最上方的那个人。
陛下！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股风，或许不仅仅是朝堂，还包括朝堂之“上”！
“大人，历代君王，俱忌兵事，大人此番用兵，神乎其神，陛下听到灭洞玄之时的眼神，极深……”
林小苏打断：“不用说了！你所说我已知！你所虑，我感谢！但不必。”
“不必？”
“我并非不知我之所为，犯八方忌讳，但是，每个时期，俱有每个时期的最优解，当前之计，是我全力展示的时期，顾不上这些，等到一切尘埃落定，该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我自然有我的应对！”
张滔长吸一口气：“大人，接下来，该当如何？”
这句话，不再是神识传音，而是直接发问。
“扶摇已定，接下来，自然就是临江府的八盘宗！”林小苏道：“八盘宗我今日已经遥遥一观，此宗以阵驰名天下，断然不会轻易屈服，作好一战灭八盘的打算！”
狂狼心头微微一动……
今日，大人全天都抱着他家那个“书僮”，四处游山玩水。
书僮落地腿都是软的。
她还以为大人今日将风流的痕迹洒遍江南大地。
他今日竟然是“踩点”去了？
“是！”楼顶四人齐声回应。
“天色还早！不在这里住了！”林小苏道：“绝灭八盘宗，夜宿临江府吧！”
所有人全都目瞪口呆。
此时天色还早？
你哪只眼睛看到天色早的？
今夜直接夜宿临江府？
而且是在绝灭八盘宗之后？
八盘宗，张滔很想提醒下这位大人，八盘宗是一个以阵驰名天下的宗门，如果再用阵道来对付八盘宗，搞不好会被其反杀。
但是，这个提醒不需要了。
因为大人自己已经说清楚了。
行吧，当一个称职的下属，不需要说“我以为”，而要学会说“是”！
无声无息中，镇天阁战队冲天而起。
下一刻，十多条人影破空！
射向两百里外的八盘宗宗主峰。
夜色下的八盘宗，八座山峰如巨龙盘卧，巨龙背上，还隐约透出青色的月光，看起来极其幽静，但幽静中，带着古老沧桑，也带着仿佛来自于上古的威严。
十多人破空，看似并未惊动宗主高阁。
但是，宗主峰顶的宗主殿中，李大秀眼皮猛然睁开：“来了！”
两字极轻，下方四名老者眼皮同时睁开，他们的眼中，宛若万里星河。
再下方，二十多名盘腿而坐的长老，霍然站起。
这就是八盘宗最顶级的力量。
宗主，悟规境。
四名太上长老，悟规境。
二十多名顶级长老，悟神之巅。
他们必须确保，踏入八盘宗的任何人，都可以以战力当场拿下。
哪怕是三千人同时落地，也逃不过这二十六人的出手绝杀。
林小苏这次的阵营，跟上次有所不同。
上次也就三人。
是谈判的姿态。
而这次，他带的人有狂狼，张滔，张滔座下修为最强的十人，另外，还有一个打酱油的扶扶。
理论上，这种战斗场合，是不适合一个连悟境都未到、主打一个身体香、脸蛋美、手感好的花瓶的，但是，扶扶是个例外。
她自己不大行，但她祖宗很行啊。
她奶奶给她的这只天狐镯很牛B，防护力一流，而且她的尾巴穿过天狐镯，威力凭空放大十倍百倍，真的能够杀悟境。
所以，她跟张滔座下的亲卫，战力不相上下，甚至还有过之，至少她的防护力，没有悟境能突破。

第665章 八盘阵VS空天阴阳逆阵
他们到达宗门禁地，无人阻挡。
顺利落在宗主峰。
殿内，李大秀盯着月光下突然出现的十多人，他的眼睛，精光大盛。
林小苏手一翻，主察官印横掠长空，照亮了宗主峰主殿。
李大秀缓缓站起：“苏大人，终于到了！”
林小苏道：“李宗主知道本官要来？”
“苏大人三日前横扫洞玄宗，已然开启了平定江南之步伐，我八盘宗近在咫尺，苏大人岂会不来？”李大秀道。
林小苏淡淡一笑：“当日本官面对洞玄宗，也开出过条件，奈何何岳太过愚蠢，不知进退，始有洞玄之灭。李宗主既知本官之来意，却不知面对同样的条件，会作何选择？”
李大秀沉声道：“交出本宗有刑部案底的三十七人是吗？”
“不止！”林小苏道：“还需交出这么多年来，你们非法侵占的临江地产田舍，此外，将你全部浮财献出，补偿给临江百姓。”
“呵呵！”李大秀冷笑：“本宗数千年基业，苏大人想凭一句话，就这样轻松夺走？”
“李宗主错了！错了两点！”林小苏道：“其一，你言此为你宗千年基业，事实上并不是，这只是你宗数千年来搜刮的民脂民膏。其二，你言本官欲夺走你宗千年基业，也不是，这不叫夺取，而是一场交易！”
“交易？”李大秀眉头一锁：“苏大人拿什么来换？”
“一千三百悟身，三百悟神，五大悟规之性命，另外加上六十二万弟子的修行根基！”林小苏缓缓道：“李宗主觉得此笔重注，能否抵消掉你宗这些物资的损失？”
殿中之人，一开始还有点懵。
但很快全都明白！
这笔重注，说的就是八盘宗。
八盘宗悟身长老一千三，悟神三百，五大悟规，六十二弟子，数目一丝不差！
大长老一步踏出：“苏大人的意思是，如果本宗不答应你的条件，你将再度上演绝门灭宗之戏码？”
“本官正是此意！”林小苏目光抬起，盯着高台之上的李大秀：“李宗主，此份重注，接……还是不接？”
李大秀深吸气：“无知小儿……”
四个字刚刚吐出！
林小苏手猛地一抬：“既然恶言相向，那就……不用说了！”
随着他的手起，天空金光突然一亮！
宛若一面金色的网格从天而下！
天地大异，似乎就欲翻转……
面对这天翻地转的态势，李大秀却是一声冷笑：“启！”
启字一出，八盘宗八座山峰，陡然一齐亮起青光。
青光一起，空中落下的金色网格，似乎被一只无形之手撕得七零八落，那一片虚空，星光明灭，如同千军万马在交战，虽然没有人，却一样是无限杀机，因为这是阵道之战。
空天阴阳逆乱大阵，与八盘古阵全面交锋。
阵之战，气机冲突，宛若撕裂虚空，八盘古阵的气机无法穿过空天阴阳逆乱大阵，而反杀施阵之人，而空天阴阳逆乱大阵受到八盘古阵的气机干扰，也无法落到地面，逆了八盘宗的天地阴阳。
狂狼脸色猛然改变。
张滔双眼陡然收缩。
他身后的十余人心头瞬间全乱。
空天阴阳逆乱大阵，是他们面对宗门的神器。
借助这大阵之威，他们才能灭掉洞玄宗，否则，凭他们真实的战力，远远不足以与宗门抗衡，更加谈不上征服。
洞玄宗挺顺利的。
但是，八盘宗一开局就出了大问题。
“大人……”张滔大急，一缕声音传来。
声音未落，前方的四位悟规同时转身。
这一转身，宛若带动四片星河。
他们每个人，都是一片星河。
轰！
一只巨足踏上，殿顶直接撕裂。
狂狼！
狂狼一出，仅仅一脚，震裂星河，这就是堪与悟规一战的超级猛将。
“大人！情况失控，大人速速突围！”张滔一缕声音传来林小苏的耳中，整个人陡然扩大，宛若挡在他面前的一尊天神。
哧地一声轻响，星空突然改变！
李大秀的头顶，升起了一幅奇异的阵图。
阵图一出，月亮星光完全消失，整片天地，全成他的主场。
这就是完全状态下的悟规战力。
远不是在空天阴阳逆乱阵之下的悟规。
李大秀的声音仿佛从天空传来：“苏林小儿，你以阵道灭洞玄，本座就以阵道灭你，借你这支军队之覆灭，告诉皇帝老儿，江南道，不是他为所欲为之地！”
轰！
一声大震！
大殿撕裂！
狂狼震退，她身后的十余悟身一齐震飞。
几乎与此同时，张滔也直接震飞。
他们虽然都可与悟规一战，但是，毕竟也只是可堪一战，遇到完全状态的悟规，他们全都不敌，只一个照面，两人就直接震飞。
与他们同时震飞的还有一人。
林小苏。
林小苏这一飞起，空中一个阵格突然一锁！
这一锁，就是李大秀最强悍的杀招，八盘锁！
他是阵道奇才，他也以阵入道，将八盘古阵练成了自己的“规影”，让他施展规则之力时，可以融合阵道之力。
此刻，阵道之力已经覆盖全场，场中所有人，无一人能够逃脱。
首选自然还是龙头：林小苏。
眼看林小苏就要陷入他的阵格之中。
突然林小苏脚下黑白双色同时出现。
无声无息中，他从阵格脱身……
“阴阳步？”李大秀眉头一皱。
阴阳步，虽然只是一门步法，但是只有见识极其高超之人才能知道它的非同凡响。
此步入门的门槛之高，不可想象，一是必须得是悟境之上，无真元不可托起。二是必须悟出阴阳道种，无道种不可能丝滑流畅地转换阴阳。
这个苏林，竟然是悟境之上，还修出了阴阳道种？
这怎么可能？
然而，事情已经进行到这一步，无论出现何种变数，都必须扼杀！
李大秀规则之力陡然运到极致，八道阵圈同时封锁林小苏。
这一封锁，纵然林小苏精通阴阳步，照样困杀！
然而，林小苏手一抬，面前的八道封锁圈同时撕开一道缺口。
他的脚下阴阳一变，一步下了深谷。
李大秀脸色大变：“空间法则！”
是的，他感应到了空间法则之力！
也只有他能感应到。
空间法则，是所有阵道的克星，这小子怎么可能还精通空间法则？他不是古门子弟吗？难道他还跟时空道有关系？
就在他心头大震之际……
幽深的山谷最深处，突然一片烟雨江南！
李大秀脸色大变，那里，是八盘古阵的阵眼所在！
他是以阵入道的。
他最是明白阵眼对于一座阵是何等重要。
八盘古阵，八盘宗镇宗之利器，甚至还是他入道的东西，岂能容人破坏？是故，八盘宗的阵眼，整个八盘宗，无人知晓。
但这小子空中七大步，每一步都有讲究，最终的目标，就是这个阵眼。
他……
他要破坏阵眼！
噗！
一片烟云起，山谷一块巨石化为烟云，一面潭水直接蒸干。
李大秀一声狂吼：“不……”
随着他这一声狂吼，天空之上，两阵交界的场景瞬间消失。
八盘古阵停止运转，空天阴阳逆乱大阵当头而下，整个八盘宗，全宗罩入大阵之中。
狂狼刚刚被震退百丈开外，撞上后面一座高峰，气血大乱。
张滔也被打入了深谷，气机……气机乱了不说，心头大乱！
他以为已经完了……
突然，熟悉的网格当头而下，他怀中的逆反晶柱自发启动。
张滔冲天而起，就看到了熟悉的场景。
四大悟规身后的万里星空同时湮灭。
李大秀构筑的规影阵图，完全湮灭。
空中横飞的悟神高手，脸色大变，悟身高手，法身没了，如同下饺子一般落向……天空！
是的，天地逆转！
“兄弟们，反杀！”张滔一声大吼，声震天地！
呼！
亲卫队成员前期被打得狼狈逃蹿，这下子精气神一下子回来了，反身杀来，而刚才以强凌弱的悟神高手，感受着体内气机的大乱，还没来得及稳固轮海和识海，就被这十余人杀穿。
狂狼一声怒喝，脚下一蹬，整个人冲天而起，直取李大秀。
唰！
张滔从山谷而上，宛若万千虚影，虚影归一，一把长刀砍下一名悟规长老的脑袋。
另外三名悟规长老脸色大变，合围！
他们身后突然出现了两团黑白阴阳影。
只一闪间，两颗脑袋凭空化为乌有，这是林小苏，这是他空蒙一式的定点清除。
清除的就是脑袋。
脑袋卷入时空乱流，他们的元神也同步卷入。
死在张滔手下的人，元神或许还有希望趁乱逃跑，但死在他手下的，元神都休想逃。
轰地一声大震。
狂狼从天坠落，但她一脚踏在大殿之顶，大殿轰然而塌，她的人再度冲天，一拳砸向空中的李大秀。
这一次，她再跌深空，而李大秀也被她震出千丈开外。
李大秀一声怒喝：“本座以阵入道，你当本座真的怕你这阴阳逆阵？”
哧！
林小苏一剑划过长空，似乎定格了时间。
所有的风云不再渡，所有的战场不再动，时间似乎完全凝固……
李大秀眼睛猛地睁大，他的脑袋冲天而起，元神被卷入一片虚空……
狂狼再度踩塌一座殿顶，再度飞上天空，却不见了李大秀的脸，只有李大秀的身躯，这身躯旁边，虚空站着一人，有着狂狼往日最是恶心的潇洒斯文，但今日的狂狼，心头怦怦跳。
他杀了李大秀！
这个小白脸，比她还猛！
她发誓她已经将全部战力都发挥了出来，但是，她觉得一对一，她可能还是打不过被限制了规则应用的李大秀，然而，一道剑光掠过，李大秀的脑袋直接被他切掉了。
这个人，是她的大人。
是往日她最鄙视的小白脸。
而且脸上还有最能迷世间姑娘的那种笑容……
她这一刻冤枉林小苏了。
林小苏脸上的确有喜悦。
但是，绝对不是他拿来勾引女人的那种笑容，而是发自内心的惊喜。
刚才那一剑，林小苏突破了！
这一剑，时光断！
脱胎于离宗的离人剑道，取其“快”之内核，融入了时间法则。
时光断，对付悟身高手，那是快刀切萝卜，但是对上李大秀这样的悟规巨头，效果并不明显。
然而，刚刚这一剑发生了蜕变。
因为他的时间法则，在这一刻蜕变了。
一颗晶莹的道种从混沌中生成，他终于拥有了时间道种。
拥有时间道种的他，“时光断”一跃成为最具……偷袭之能的剑法。
这时间道种，今夜结出是一个意外，但是，也该到时间法则结种之时了，林小苏对天道七法的参悟，时间法则是起步最早的。
他的时空回溯，本身就是时间法则的应用。
他在红尘间的每次侦破，其实都是在夯实他的时间法则根基。
一点一滴，一次一次，终于在这异界的天空，结下了时间法则道种……
道种一成，时空断幻化成这片天地让人无法觉察的命运之镰，收割着八盘宗最顶层的那群人。
天空又有几十人落下，跟洞玄宗一模一样的战斗进程启动。
其实，在林小苏破除八盘古阵阵眼，让空天阴阳逆乱大阵的光芒笼罩八盘宗的时候起，一切都失去了悬念。
林小苏照例一头钻进八盘宗藏宝库。
照例收获了他想要的东西……
出来之时，已近尾声。
扶扶火力全开，打得兴高采烈，六根尾巴很招摇地击碎了一名悟境之后，她突然看到了她的心上人，踩着嫖客的步伐来到她的面前。
扶扶就开始偷懒了，一步到了他的身边，露出胳膊给他看，可怜巴巴地叫：“苏哥哥，我……我受伤了！”
“我的天啊，这得赶紧疼一疼，要不然，等上一会，这道红印子就看不到了！”林小苏抓住她的胳膊，温柔地抚摸这道擦伤。
扶扶靠在他的身上，直接将满地狼藉的场景视为风景线。
嗵！
一条巨大的腿从天而下，对面山头一座洞穴完全彻底地摧毁。
烟尘四起中，狂狼的面孔若隐若现，她的脸上，居然有笑容……
“看到了吗？她在笑！”林小苏好吃惊。
“啊？狂狼朝你笑？她也看上你了？”扶扶好吃惊。
林小苏牙有点酸了，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说的是，我从来没有见过她笑，她似乎不是一个会笑的娘们。
还看上我，这哪跟哪啊。
这么大的个，看上了还能怎么地？
能跟她办成啥事不？
开玩笑！人家幽洞一米多深！
用脚踩都到不了底。
唰！
张滔出现在林小苏的面前：“大人，大局已定了！”
林小苏轻轻点头：“有无伤亡？”
“虽然刚才的确极度惊险，但幸好大人破阵及时，所幸并无牺牲，只有十来个兄弟带了些伤而已。”张滔心有余悸。
林小苏也是心有余悸啊。
刚才的确是很惊险。
惊险之处就在于八盘古阵真的挡得住空天阴阳逆乱大阵。
如果他不能及时破阵，那他们这一边有可能真的得承受难以估量的代价。
然而，这种历险也是必需的。
八盘古阵不启动，他也无法找出阵眼之所在。
等到八盘古阵启动，那就已经到了生死悬于一线的时刻。
他需要在敌人大摊牌，展开绝杀的那一线时间里，找出阵眼，破除古阵，然后利用己方大阵压制敌人，实现战局的大翻盘。
他做到了！
但是，他也掏空了所有底蕴。
包括昨日临阵磨枪，练成的阴阳步都拉上了马……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
跟前几日洞玄宗完全相同的场景再度出现。
宗门子弟之哀号，宗门长者的万念俱灰，无尽的咒骂，诅咒，哀嚎，以头撞墙，跟洞玄宗一模一样。
战士们的意气风发与灭洞玄一模一样。
甚至奖励政策也是一模一样，照例，所有参加之人，每人奖励一百荒金，受伤者另加一百。
唯一不同的地方是，狂狼不用他安排，带着几个战士直接端了对方的藏宝库。
揣着丰厚的收成，这娘们还很不满足：“大人，有一件事情很奇怪。”
“什么？”所有人都微微一惊。
狂狼道：“洞玄也好，八盘宗也罢，我们都没找到他们的修行资源，莫不是这些王八蛋，提前转移了？”
林小苏内心大骂，你个臭娘们，骂谁王八蛋呢？
但是，他脸上只能露出思索的表情：“人世间就是如此，不可能事事如愿的，有收成就行了，入临江府吧！”
“收兵！”
这一回，不再是留下人打扫战场，也没啥好打扫的，该拿走的全都拿走了。
五十条战舰直达临江府。
路上，扶扶开口了：“大人，这次去临江府，还换知府吗？”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你个丫头是风越大越凉快啊？
还真的能次次换知府不成？你没看扶摇府的知府这一换，整个朝堂都快疯了……
林小苏轻轻点头：“跟扶摇府一模一样的操作，没什么新意的。”
我的天啊……
张滔觉得自己必须得说两句了：“大人，临江知府霍休，也有罪证么？”
“临江、扶摇地理位置差不多，宗门差不多，处境差不多，知府也差不多，还真的不知道谁在抄谁的作业，既然都一样，就让这两个知府在天牢叙叙旧，免得他们怪我处事不公！”
狂狼牙有点酸：“大人，这次还是用同知顶上去么？”
“哦，这次不是！”林小苏道：“临江的同知不是什么好鸟，辖区之内，貌似只有一个县令还正路。”
“县令……县令才七品！直接推到四品？”张滔眼睛睁圆了。
林小苏哈哈大笑：“从五品升四品，对于官场的震撼还不会太大，这从七品直升四品，我以后怕是会混成官场搅屎棍。”
“大人，自信点！你不是以后会混成官场另类……”张滔道。
“滚！你要是敢说本官现在就是搅屎棍，我保证你一路上有穿不完的小鞋！”林小苏横眉怒目。
哈哈……
张滔笑了，一船人全都笑了。
还别说，这么没规矩的一闹，所有人突然觉得这趟江南行，变得很轻松。
全然没了一开始下江南的那种“以身入死局”的悲壮豪情。
狂狼道：“如果洪彬知道我们这次下江南，是这样的战斗模式，不知道他会不会后悔，自己设计打断自己腿的蠢事。”
她部下的战士看着她的嘴角，全都呆了。
这嘴角分明带着笑意！
她竟然会笑……
进入临江府。
跟扶摇一模一样的流程开始。
夜空之中，战舰压低。
大军下临江，将临江府中盘踞的八盘宗人全体抓捕。
当众宣布几条惠民之策，全城跪拜。
来到知府府，知府霍休没有丝毫大难临头的觉悟，带着微笑对林小苏恭敬迎接，然而，他的微笑，他的恭敬，随着林小苏一条条罪名的扣上，消于无形，林小苏七条大罪宣布完毕，他已经完全崩溃。
陛下影像再现。
知府拿下！
但当林小苏提名新任知府的时候，陛下眉头还是锁了起来。
这是他唯一一次锁眉头：“清川县令王江？苏爱卿对他很了解？”
“微臣已然对他全面调查过，只需要一件事情，陛下就会知道此人适合成为此刻的临江知府。这件事情就是记载于刑部案卷中的‘乱杀案’。”
乱杀案，发生在清川县，八盘宗三名弟子轮暴了街上一个卖豆腐的女子，杀了女子的父母，县令王江拍案而起，动用官印将这三人抓获。
八盘宗的一名长老带着知府霍休的亲笔信，赶到清川县要人，清川县令王江硬是顶住了这双重压力，处决了这三名重犯。
他是整个临江府，唯一一个顶住上司压力的人。
事后，他的妻儿父母，全都被八盘宗人杀害。
轮到他时，有了变数，上万百姓轮流守在县衙四周，百姓子弟中的修行人全部回乡，加入了守护的队伍，直至今日！
陛下那边已经翻看了刑部的这则案卷。
陛下目光缓缓抬起：“能顶住霍休贼子的压力，能够让上万百姓自发为其站岗，如此持身严正、爱民如子的县令，岂能埋没？旨下！清川县令，调任临江知府，以正一府之风！”
随着这一纸旨令下达，整个官场一片死寂……
这位苏大人下江南，下的是江南么？下的岂不也是官场？
两大宗门因他而灭。
两位知府因他而押入京城。
他想要用的人，纵然只是七品官，陛下连升六级也将他用起来。
陛下到底用意何在？
借这根搅屎棍，真正搅动官场么？
还别说，有这种可能。
毕竟陛下十年未曾真正亲政，全天下的官场早已成前太子与前宰相肆意而为的自留地。
太子伏法，前宰相伏法。
但官场却还没怎么大动。
这并不吻合一朝天子一朝臣的官场常态。
现在，陛下亲政，精力旺盛，用这小子为搅局神器，搅动整个官场，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逻辑……
关于这个问题，张滔在酒楼楼顶问了林小苏。
林小苏笑一笑：“陛下有无整顿官场之想法，本官不妄猜，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扶摇之局一开，陛下尝到了甜头，就绝对舍不得放弃。”

第666章 灭青玄，入西江
是啊，扶摇这样的事情，做皇帝的只要尝到了，谁舍得放弃？
一堆的钱到手，心腹之患清除，整府百姓齐感陛下大恩。
这是实的虚的全都玩到了极致。
每一样都是帝王最想要的东西。
冲着这一点，不管林小苏如何瞎胡闹，陛下都会配合他。
这就是帝王心术。
放任一个搅局人一顿乱搞，借他之手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至于将来，如果风波太大的话，将这个搅局人杀掉，以平民愤不就完事了？
林小苏不在乎将来自己会不会成为陛下献祭天下的道具，他在乎的只有一样东西，快速获得能力，快速壮大自己！
临江府几乎完美复刻了扶摇府的清理。
两座原本相邻的江南府，就这样实现了颜色的转换，啥意思转换？一开始两府的天是黑的，现在，天亮了！
这就叫转换。
这么一换，跟临江府相邻的另一座府，真正慌了。
这座府，名西江府，西江府也有一宗，名青玄宗。
必须得说，天下乌鸦是一般黑的，宗门对世俗的渗透是有传染性的，作业只要做得好，总不会缺少抄作业的人。
青玄宗是一个后起之宗，对洞玄、八盘宗是真的在抄作业。
渗透官府，用金钱美色拿下官场要害人物，然后就盯着隔壁的邻居，看人家搞什么名堂，跟着搞就完事了。
于是，在几百年时间里，他们也与洞玄、八盘一样，掌控了西江府，而且变本加厉，对辖内的百姓之盘剥，青出于蓝……
然而，当时抄作业有多爽，现在他们就有多慌。
因为洞玄灭了，八盘宗也灭了。
数千年基业就这样一夜之间走到尽头。
轰动官场的同时，也轰动了修行道。
青玄宗全宗长老齐聚宗主峰，一时之间形成了严重的分裂。
长老的分裂不是起于此时，而是洞玄被灭的次日就已经有了。
只不过，那个时候，以二长老为首的主和派还只是小部分。
而今日，随着八盘宗的灭宗，二长老这一派系的主和派，一时之间占了上风。
众长老争相发言，适时务者方为俊杰，朝堂如此强势，而江南道一盘散沙，洞玄当这个出头鸟，没了，八盘不信邪，灭了。
现在轮到本宗了，我们……我们不能重蹈覆辙！
我们不能为宗门那几个不成器的祸根，付出满门尽灭的惨重代价。
我们可以以大义为名，将刑部有案卷的十三人捆上，选派高级代表，送到钦差大人手中，也告诉全天下，我们青玄宗乃是天道正统宗门，对于欺压百姓这些有违天道之事，零容忍！
大长老这个主战派代表人物，脸上一阵阵发青。
你们这批王八蛋，说起来义正辞严，似乎是天道的代表一般。
但是，你们这是事不关己！
将刑部有案卷的人交出去。
本座最有前途的儿子不就没了？
宗主的次子不就没了？
看看整个主和派代表群体，全都是跟这件事情没什么直接关系的人。
但凡有子弟在其中的，没有一个是主和的。
这就叫屁股决定脑袋……
就在争得不可开交之时，一条人影凭空出现，这是一个全场唯有宗主这位悟规境才能感应到来路的人。
这是整个江南道都知道名字，但就是不知底细的人。
此人，即为夜君。
夜君一至，宗主亲迎。
夜君开口一叹：“贵宗为八盘之灭而震动，其实本座更多的是痛恨交织！痛八盘之灭，恨李大秀之愚蠢偏执！”
“愚蠢偏执？”宗主皱眉：“先生何出此言？”
“本座于前天晚间亲赴八盘宗，明确告知李大秀，苏贼用的是阴阳系阵法，此阵非同寻常，明确提示于他，莫要给苏贼布阵机会，李大秀偏偏自恃八盘为阵法之宗，非得在阵法上与其一较高下，最终结果大家也都看到了，苏贼之阵，高深莫测，苏贼本人的破阵手法，亦是疑似上古阵宗亲传，才导致八盘全宗尽灭。”
在场所有人全都心头大震。
他们其实知道夜君事先去过八盘宗。
心头也隐隐有“夜君挑事”的猜测，或多或少将八盘之灭这笔账，算了些到夜君头上。
但是，夜君如此一说，大家全都接受了。
夜君告诉八盘宗的宗主，苏贼用的是阵法，此阵法可以压制阵法之内所有人的修为。
这件事情，昨天就已经通过某些渠道传到了青玄宗。
长老们是知道的。
但是，他们不知道具体的细节。
但现在细节出来了。
夜君提示李大秀，注意对方阵法。
而李大秀自恃是阵宗首脑，对对方的大阵不屑一顾，非得在对方最强悍的地方，跟对方一较高下，结果……
夜君的说法，半真半假。
真的一面，他的确向八盘宗提示过苏贼用的是阵法。
假的一面是：他可并没有提示应对手段，八盘宗众位长老打算用八盘古阵来应对林小苏的阴阳逆乱大阵，当时他也是认可的。
只不过，大人物嘛，是要擅长甩锅的。
这套办法不灵，他得找套说辞，说辞很容易就找到，那就是八盘宗上下对自己盲目自信，拒绝了他这位夜君的合理化建议——反正当时知道全部情况的人，都已经没了，死无对证。
如此一来，节奏再度带偏。
大长老轻轻叹口气：“八盘李大秀多年来以阵法驰名，甚至还纳阵法入己道，自然是不太瞧得起其他阵法宗师的，一时大意才走到了末路，然而，我宗，决不会大意！”
“正是！”夜君道：“世俗间有一传言，池塘淹死的都是会水人，淹死他的是水性吗？不，是过度自信，是盲目自大！前事不忘后事之师，青玄只需改变策略，听从本座之劝，必然将此贼以及此贼所带的区区三千大军，翻掌灭之，为我江南道竖起一面大旗……”
所有关于战与和的争论，在夜君极有信心的叙述中，慢慢走向另一种情绪。
那就是兴奋！
苏林带三千镇字级出京城。
镇字级的底细基本摸清了，不是什么龙骑，本身并没有多少战斗力。
靠的就是苏贼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一套阵法。
阵法，是他唯一的倚仗。
李大秀是头铁，非得在这阵道上面跟人家一较短长，灭了吧？
咱们青玄宗不头铁！
不以己之短碰敌之长！
咱们破釜沉舟，直接掀桌子！
我就不让你有机会摆阵！
如何应对？
其实很简单，青玄悟神高手多的是，严密监控天空，别说他们那么大的五十条战舰，就算是五十只苍蝇，想在他们眼皮底下，完成阵道布控，都是不太可能的。
只要把准方位，让他们布不成阵，凭真实本事，苏贼有什么能耐压住青玄宗？
这是应对眼前危机的最佳处置方案。
还有一个大饼，也让青玄宗上至宗主，下至长老兴奋得很。
当前江南道大家也都看得很明白。
这就是一盘散沙。
所有人其实都有自己的私心，死道友莫死贫道。
所以，在皇朝大军兵压八盘时，青玄没有帮助八盘。
而如今，皇朝大军兵压青玄时，最好也别指望别的宗会帮青玄，毕竟与皇朝为敌，有诸多禁忌，皇朝拥有众多的执境，拥有神秘莫测的隐龙卫，拥有可令执境敛翼的皇印之威，为了别的宗门，而将本宗送上与皇朝不死不休绝境的事，对于宗门而言，显然都是蠢事……
目前为此事挺身而出，以宗外之身，为抗压之宗出谋划策的人，大概只有这么一个夜君。
所以，他说的话，格外有说服力。
他给青玄画的饼就是：整个江南道，目前局势非常微妙。只要你青玄能够给到皇朝最大的压力，你就会成为江南道上的执旗手，你不用担心你后面没有人支持，大家明着不太方便支持，暗地里也都会支持，到了那天，你就是江南道第九面大旗。
为何是第九面？
江南道已经有八个执宗——拥有执境的宗门为执宗。
其余宗门都没有执境，只是普通宗门，但青玄，你可以成为这些普通宗门的执旗手，从而拥有与执宗相提并论的影响力。
一套可以立竿见影的反制战法。
一套大家只要一听就会认同的基本理论。
青玄宗上到宗主，下到长老，个个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于是，主和派彻底没了说话的空间。
主战派把控了话语权最高点。
宗主一锤定音：朝堂下江南，本质上是测试，不能扛住这重重压，从此江南道，唯陛下马首是瞻。
到了那一天，所有宗门，还有何种优越性可言？
咱们每个人，都跟那些泥腿子一样！
这如何忍？
为了宗门后辈，为了修行环境，必杀苏贼！
入夜，林小苏长空跨步，入了青玄宗。
青玄宗宗主峰，灯火通明。
青玄宗主大步出了宗主殿，他的身后，是上百名高层长老。
林小苏在月色之下，漫步而来，身后跟着张滔、狂狼、扶扶，还有十大亲卫。
如果说青玄宗主之重压，乃是天际星河的话。
林小苏脸上淡淡的微笑，就是万里春光。
“苏林小儿，本座知你来意！”青玄宗主冷冷道。
林小苏脸上的微笑完全消失：“如此说来，你也已经作出了选择？”
声音一落，苍穹之上，突然微微一亮。
这，就是空天阴阳逆乱大阵启动的先兆。
然而，青玄宗主仰天一声长笑！
长笑一起，苍穹之上，突然出现了数十人！
全是悟神！
同时出现在五十战舰之前。
千丈法身无比凝炼，宛若真身！
五十舰队领队将军手中大旗霍然抬起，加快大阵成型。
然而，数十名悟神同时出手，在大阵还未真正成型的那一刻，发动了全力一击。
轰隆……
数十声巨响，连成一声。
五十战舰同时撼动，虽然不能将他们就此击碎，但是，所有战舰也都偏离了该有的位置。
天空之上那一点金光，稍纵即逝。
“杀！”青玄宗主心头大定。
“杀！”所有长老齐声怒吼……
这一刻，他们看到了希望！
任何一种阵法，都需要阵基的，都需要布阵的空间的，天空有五十名顶级长老，占据了全部的空间，我看你怎么布阵！
阵布不成，那就只能拼本身战力了！
而本身战力，苏林带的区区三千人算个蛋？
林小苏看到漫天而来的长老军团，他的脸上，突然露出了笑容，这种笑容，叫讥笑！
无声无息间，虚空之中，金纹遍布！
天地陡然逆转！
这一逆，所有悟境，全都成了空中纷纷而下的饺子。
所有悟神，虽然能勉强控制住空中的身形，但是，全身凝炼无比的真元法像，支离破碎，而宗主以及他身边的两名悟规，脑后的万里星河，陡然湮灭。
宗主感受着突然发生改变的天地气机，后背的汗水滋地一声就出来了：“阵法……”
林小苏哈哈大笑：“直接占据天空，占阵基之点，你能想到的破阵之法，我这个施阵人就想不到么，多么愚蠢的想法！”
声音未落，张滔冲天而上！
身化千万影，所到之处，悟神全杀，千万影归一，一刀斩杀一名悟规。
轰！
林小苏脚下山崖直接倒塌，狂狼飞起，从密密麻麻的长老群中杀出，血雨纷飞之中，一拳如红莲绽放，击向宗主。
林小苏脚下黑白双影一织，哧！
一名悟规太上长老身死道消。
他从这名无头长老的身旁直上苍穹，突然之间就出现在苍穹之上。
苍穹之上，担任攻击阵基任务的七十名顶级长老，眼看已经完成了破坏阵基，让阵不成阵的千古伟业，正欣喜间，突然，他们的面前，天施地转，他们的气机，一片混乱，他们心头满是不敢置信……
阵基已经毁了，大阵为何还依然能成？
就在此时，一条人影踩着黑白双影虚空而上，手一起，方圆百里虚空之中，一片烟雨江南！
百花零落一花飞！
这是当日的离人泪。
此番离人泪下，零落的百花，赫然是七十余名悟神，他们尽数化为血雾，合成一朵血色大花！
形成了一花飞！
这一花，飞向青玄宗主！
青玄宗主刚与狂狼一式硬拼，将狂狼打下山谷，而他自己，也被反击之力，高高送上苍穹，直接送到了林小苏这一花笼罩之下。
这一花，这一刻是时空乱流。
类似于移动的空天裂！
噗！
一声轻震，宗主卷入一片时空乱流。
“空间法则，你到底是谁……”
声音戛然而止，整个天地，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狂狼挟着猛恶至极的风声一穿而起，天空之上，青玄宗主已经没了，只有一个斯文帅气宛若江南嫖客的林小苏，在虚空之中以她往日最痛恨的斯文态，看着下方一座山谷，月光从他头顶而来，这幅潇洒，这幅帅气，让下方的扶扶，满眼都是小星星。
无声无息间，林小苏一步下了深谷。
狂狼深深吸口气屏蔽掉心头突然升起的杂念，转身而下，冲向一座山头，开启了她熟悉的猎杀行动……
所有的过程都是熟悉的。
他们已经经历了两轮。
林小苏的行程也是熟悉的，闯入青玄宗藏宝库，抬手间收掉了所有的修行资源。
面对那些金银珠宝、荒金玉器……
他心头稍微动了动。
对于他而言，收取这些世俗宝物只是一念之间。
但是，他还是放弃了。
这重收获还是留给战士们吧，如果由他收取，然后再转交出去，他的空间藏物手段也就瞒不住了，兴许大家都会想到，前面两宗的修行资源，也是他拿走了。
灭三宗，看起来一模一样，但是，终究也是有些不同的。
洞玄，纯粹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在他们对自己手段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完成全歼。
八盘，打的是对方一个自大，他们当然知道自己用了阵法，但八盘是阵法之宗，对自己的八盘古阵很自信。
而青玄，不是阵法宗门，他们不抱这个幻想，而是直接采取针对阵道的反制手段，占据整片天空，让你阵基无法生根。
如果林小苏真的将一宝押在这批战舰之上，今天显然得栽。
但是，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孤注一掷的人。
他是做事都有预案的人。
舰队的确可以占位，启动空天阴阳逆乱大阵。
但是，能启动空天阴阳逆乱大阵的，可不止有舰队。
他的部下亲卫还有四十九人。
他随身带了十个，还有三十九。
这三十九人肩负着另一项使命，他们地面出动，潜伏到指定位置待命。
空中舰队受挫，他们接力完成B计划。
谁能想到，他如此少的人，竟然还有B计划？
即便知道了，谁又能挡得住以潜入、刺杀、防守为基本职能的悟境高手，黑夜中的有目的潜伏？
一切成功，林小苏回到了宗主峰，看着身边惨烈的屠杀，他的心头也在激烈跳动。
第三批资源成功到手。
他修行路上最重要的一次涅槃，也就有了成功的可能。
这涅槃是什么？
破入悟境！
悟境，化身千丈，一掌下去，毁灭一座城池……
这是很久以前，他梦想中的修行奇观，也是那方世界，对于修行道的终极想象。
这种玄妙的修行境界，这世俗的神仙境，在他身上终于也要来了！
洞玄灭宗，他的轮海、他全身所有的细胞，俱已打开，倾一宗之资源，他将自己的能量灌到了八成满。
紧接着就是八盘宗。
他炼化了八盘宗全部的资源，原本想着这下该全部满了吧？该当可以直接破入悟境吧。
但是，现实再度告诉他，自我感觉不可信。
他炼化了八盘宗全部资源，的确让自己的所有容器全都爆满，也的确自发进行了压缩，在体内形成了无数的晶莹，轮海下方真的成了液态“水”，细胞里也有液态“水”，真元终于出现，但是，这还算不得真正的悟境，充其量只能算半步悟境。
而现在再取得一宗资源。
他估量着真正可以将体内所有的真气，全都压缩成真元。
悟境，理论上就在今夜！
倾三宗之力，成就他一人之悟境。
这样的悟境，会是什么样的悟境。
这恐怕是全天下所有修行人，都共同期待的，最期待的，当然还是林小苏自己！
下江南，别看连克三宗，如风卷残云，但是，真正的挑战，还没有开始。
目前的顺风顺水，取决于修行人的自我，所有人都期待别的势力遭受重挫，而让自身得利。
这种死道友不死贫道的修行字典，并非金科玉律。
到了形势更加紧迫，等到他的下江南，真正触动整个江南道生命线的时候，一切固有的规律都会打破。
各种常规非常规的方式都会出台。
针对他个人的定点清除行动，也该到了。
若是一般悟规出手，张滔或许还能挡住一波。
若是不一般呢？
张滔也靠不住。
能够靠得住的，永远都是自己！
只要他拥有一击而杀悟规的本事，只要他拥有能挡执境一击的本事，他才能真正安全。
因为执境不是那么容易动的。
到了执境不能对他一击而杀的时候，执境就不敢轻动。
因为这执境会暴露，而一旦暴露，他身后的宗门，他自己，都会纳入皇朝重点“关照”的目录，执境，同样承受不起这种巨大的代价。
若是到了这个阶段，就是林小苏喜欢的节奏。
因为这个阶段，代表着博弈场中，两方身份的对等，不再存在蝼蚁与天际仙尊的差别，胜负只在博弈手段本身。
现在的问题是，他能不能真的破入悟境。
破入悟境之后的他，能不能如此刻杀悟神高手一般，正面斩杀悟规。
甚至，挡执境之一击！
“大人！一切顺利！”张滔空中落下。
“大人，宝库已经找到，青玄宗财富比之前面二宗，略有不如，荒金大概只有三百万。”狂狼捧着特制的箱子出现。
看着这箱子的模样，林小苏有点想笑。
为啥？
因为这箱子很熟悉啊。
洞玄宗用这箱子装了470万荒金，送给陛下，陛下将荒金留下了，空箱子让张滔带回来了。第二次，八盘宗灭，张滔用这箱子再装360万荒金送给陛下。陛下乐呵呵地将荒金收了，空箱子又让他带回来了。
这位陛下啊，这种明晃晃的爱钱性子，毫不掩饰的索取之习惯，怕是已经养成。
林小苏道：“战士们的奖励发下去了没有？”
“发了，按大人的标准，全都发到了位。”狂狼脸上那些坑坑洼洼都流光四溢。
带兵的将领，并不是每个人都贪的。
至少狂狼就不是。
她是兵堂堂主厉亚夫的私生女，一出世就没将自己当姑娘待（当然，她把自己当姑娘待，别人也没将她当姑娘待），什么胭脂花粉首饰之类的花钱营生，她全都沾不上，要钱干啥？
她喜欢的就是上战场。
但她也有受不了的时候，比如说：她受不了部下觉得跟着她没前途。
现在好了，每次战斗，战士们都有一百荒金重奖，每到一府，战士们都将新得的奖励通过钱庄汇回家，前面未到家人手中，后面的汇款已经上路。
战士们一个个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战斗技能、战斗激情打着滚朝上翻，比她以前拿鞭子抽都管用。
她是兴奋的。

第667章 破悟境
“很好，张队长将这箱子拿上，现在就启程，送给陛下吧！”
“是！”张滔接过：“大人，今夜要夜宿西江么？”
“是！”
林小苏的目光投向数十里外的一座城池。
那里，很古老，就是西江府，靠近湖州首府宁城的一座府。
“大人，这夜入西江，又又又要换知府啊？”扶扶道。
周围一群人全都差点笑了。
这丫头，换知府就换知府，她来个“又又又”……
但大家都受过专业训练，忍住不笑。
林小苏笑了：“今夜就不折腾这档子事儿了，走！”
张滔起飞，射向京城方向。
作为侍卫队长，他将自己玩成了一个两地送货的快递员，那是越玩越有瘾。
最关键的是，他根本不担心自己的护卫对象出问题。
因为这位大人修为越来越强了。
张滔亲眼看见他在战场上大杀四方，剑道之威，步法之神奇，全都非他所能及，这样的主子，需要他这个侍卫队长在旁边保卫个啥？
反正悟规境也不可能一击之下杀了他。
只要一缠上，狂狼也就会赶到。
狂狼的真实战力，比他还强。
再加上三千大军，可以说，任何一个悟规，都休想杀得了他。
要杀他，除非是执境。
而执境若出，多他一个张滔不多，少他一个不少，他在不在毫无意义。
所以，他就放心地前往京城，送上一堆的钱，让陛下再度开怀……
这位大人，张滔是越来越喜欢了。
他能预知这位大人将来会面临巨大风波，最大的风波或许就来自于陛下。
张滔眼前能为他做的事情，大概就是不断地让陛下开心，增加他在陛下心目中的价值，这些钱，买的或许就是苏大人这条性命——至少可以让陛下在权衡要不要除掉他之时，多几分纠结，多几分考量。
林小苏率三千大军驾临西江。
掀起了西江的革命狂潮。
青玄宗在西江的据点，一夜拔除，所有侵占的财物，要么退还原主，要么借鉴扶摇府的做法，收归官衙，平价租给失地之民，浮财全都分给百姓……
西江百姓做了五天五夜的梦，这一日全都成为现实。
所有人都疯狂了，跪在地上山呼陛下圣明。
其他府的人，四处打听，苏大人什么时候去河东府？什么时候去青江府？什么时候去洛山府……
这就是来自最底层的反应。
老百姓的反应最真实。
这位钦差大臣走了三座府，让三座府的老百姓看到了晴朗的天空，感受到了祖宗八代都未曾感受到了天恩浩荡，要是能够去他们府，那就好了。
狂狼身在战舰之上，听到了来自民间的呼声，一缕声音传向林小苏：“大人，有没有听见来自民间的呼声，无数其他府的百姓，期待大人能去他们的府。”
林小苏笑了：“民间都在期待本官去他们的府，而官场和修行道上，都期待本官莫要去他们的府，你说这奇怪不奇怪？”
“这有什么奇怪的？得利者与失利者之间的利益冲突而已！”狂狼道：“还有一桩怪事，不知大人注意到没有。”
“什么？”
“那边府衙之中，领头的官员，身上穿的是五品官服，不是四品！”狂狼道。
林小苏目光一抬，落在知府府，身形一落，也从天而下，落在知府府衙。
面前一群官员同时行礼。
“西江同知何云起，西江通判李司南见过主察苏大人！”最前面的两名五品官道。
“参见主察大人！”身后的一群官员一齐开口。
“知府大人何在？”林小苏道。
“知府章大人在商丘，大人请先下榻，下官立即前往商丘，迎知府大人回来。”同知何云起道。
身后一名官员补充道：“主察大人，我们西江府跟其他府不太一样，我们知府大人心醉田原，不太管事的，朝中大员来西江，都是同知大人行接见之礼。”
“胡说八道！”同知何云起直接打断：“家有家规，国有国法，知府大人乃是一府之主，岂能僭越？”
那个官员猛地跪地：“下官失言！大人恕罪！”
他的后背，完全湿了。
林小苏轻轻摆摆手：“既然有此惯例，本官遵照即可，同知大人不用去商丘迎接知府大人了，待本官先行休整，需要与贵府官员接洽之时，自会传唤于你。”
“尊大人指令！”知府一干人接令。
“走了！”林小苏脚下一动，踏空而起，落在最高的一座酒楼。
那里，就是他的下榻之地。
到达酒楼之顶，扶扶如同女主人一般，去安排她家公子（没“进门”的相公）晚餐住宿。
狂狼站在楼顶，守卫在林小苏身边。
这职能本是张滔的，张滔到京城送快递去了，她就很自然地接过，成为他今夜的贴身侍卫。
林小苏坐在楼顶一座凉亭之中。
狂狼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看似不礼貌，但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这是最礼貌的方式，因为她的身材实在是太高大了，近十米的身高，如果站着，林小苏跟她想说点事，脖子真的会酸。
“大人，西江官场你打算如何处置？”狂狼传音。
官场，这就是西江与其他两府处置的区别点。
前面的扶摇、临江府，他都是现场与陛下连通，现场换了两个知府。
而今夜的西江，这步流程没走，因为知府不在。
林小苏嘴角有淡淡的笑意：“你刚才已经关注到了西江官场的关键点，迎接我们的，不是知府，而是同知率领的西江群僚。”
“说明什么呢？”
“说明西江官场的情况跟别的地方不同……”
林小苏就此展开……
西江知府章亦然，放在目前的官场上，泯然众人，似乎混得不乍地。
但是，将时间线朝前推二十年，他可不简单。
他是当年的状元郎！
想当年荒都跨马游街，万人空巷，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他的一诗一文传于天下，是何等的劲爆风流？三百世家，无数势力，争相抛出橄榄枝，希望与他结亲，又是何等的荣耀？
然而，此人却在漫长的时间跨度里，越混越落魄。
为什么会混得落魄呢？
是因为他拒绝了周贺的善意。
周贺是一品左大夫，太子太保，在章亦然成为新科状元的时候，他主动派人，欲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
这是很多新科状元都会遇到的人生巨大际遇，金榜题名日，上方垂青时。
但他拒了。
理由是他已有发妻，当年寒窗苦读，发妻未嫌他穷，陪他在最困难的时候走过最漫长的一段路，他若发迹后弃发妻，那是禽兽不如。
这段史料，民间广为传诵，甚至还入画入诗入文。
他的名声如日中天，但是，在官场之上却步入了断头路。
从翰林院下派，成为湖州从四品司马，再从从四品司马到四品知府，看起来官职也在升，但平台却一路下降，这就是典型的明升暗降。
更关键的是，他在西江府也根本没有实权，大家都将他当成官场吉祥物。
为什么会形成这种格局呢？
跟知州宋运苍有关。
宋运苍跟章亦然是同科进士，章亦然是状元，宋运苍不过是个同进士及第，何为同进士？本身没录取，但是，考虑到朝中需要官员，赐后排几个成绩相对不那么差的人“进士出身”，享受进士待遇，这就叫“同进士”。
此人读书不行，但走上层路线很行。
于是，二十多年过去了，他成了二品知州，而昔日他仰望的那个状元郎，却是他手下的知府。
此人长期打压这位昔日偶像，只要是章亦然的提议，一概否决，别的府，资源倾斜，好事倾斜，西江府，啥啥都不顺。
时间一长，知府的那些官僚也全都看出了门道。
敢情在西江府，跟知府大人对着干才有前途啊。
于是，这些官员一个个跟知府对着干。
知府想办的事儿，全都办不成，知府想拿下的官员，一个个升迁……
如此一来，这位知府能干啥？
所以，他才醉心田原，带着他那个从寒窑里带出来的原配夫人，不管政事。
是故，目前的西江，看起来是知府主事，实质上是这位紧跟知州宋运苍的同知在主事。
林小苏在楼顶说着这些事情，狂狼目瞪口呆。
她终于知道了，下江南不只是“走一趟”啊，这位大人的下江南，做了大量的功课，他似乎对江南各州各府的官员，进行了全面了解。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刚才，那位官员说，朝堂大人入西江，都是同知大人在接待，原来说的是真话。”
“是真话，但是，有没有注意到那位同知大人，他对那位拍马屁的官员厉声训斥，也是真的！”林小苏嘴角有一丝神秘的笑意。
“训斥也是真的？不会吧？他应该挺喜欢听这种话的。”狂狼道。
她虽然不怎么关注官场，但是，毕竟是镇天阁的一军首领，对于官场也并不太陌生，在官场上位高权重，是每个人内心都很得意的事。
怎么会不喜欢这话题？
“这种话题喜欢不喜欢，也因时而异，因人而异！”林小苏道：“如果在往日，他当然喜欢人家将他当成西江的主宰，但是，今夜，他是急切地撇开关系，他发自内心希望我将他当成一块边角料。”
狂狼目光闪动：“因为西江这些年被搞得乌七八糟，他担心自己步前面两位知府的后尘，他迫切需要这位章知府，当这个替罪羊。”
“是啊，这就是事情的讽刺之处！”林小苏道：“歌舞升平之时，他们所有人都架空章亦然，但是，一旦需要承担责任的时候，章亦然就是当然的背锅侠！”
“所以呢……你西江府的处置手段，会跟前面两府完全不同！你会力保这位章知府！”狂狼终于真正读懂了林小苏刚才讲的这段故事……
林小苏缓缓摇头……
他摇头了！
狂狼心头大跳，难道说这位状元郎，终究还是没逃脱人生的下坡路？
难道说他的人生中，终究没有最低谷，只有更低谷？
这真是很不公平的事。
毕竟这位状元郎人生悲剧的起点，是因为他不抛弃糟糠之妻，这种品质是狂狼很喜欢的，也是狂狼这一辈子最有感触的一个心结。
源于她的爹爹，兵堂堂主厉亚夫。
厉亚夫先跟她娘好的，后来为了自己的政治前途，抛弃了她娘，选择了对他更有帮助的朝官之女为正妻，走的是跟这位状元完全相反的路线。
她这么多年来没叫过这位爹爹一声爹爹，就是她不认可爹爹路线的明证。
所以，她才对这位有原则、有良知的状元郎有了几分认同。
林小苏道：“看问题得有更大一些的眼界，你该明白，西江的问题，根本不在西江本身，而在于上头！”
狂狼心头大跳。
她真正读懂了。
西江的问题，跟知府没关系，跟他保不保知府也没关系，而是来自于知州宋运苍。
只要宋运苍还在知州位置上，你再怎么保这位知府，都没用。
在宋运苍的打压之下，章亦然不可能有出头之日。
哪怕逃过了眼前这一劫，他也只能是一个田舍翁。
他，矛头直指知州！
这一指，可非同凡响。
知州是二品高官。
你苏大人才是四品。
隔了四级！
你下江南，随手操弄风云，跟你同级的知府，遇到你基本上等于遇到鬼，但是，官场是有官场规矩的，你区区四品官想弄二品高官，那简直是以卵击石。
别以为陛下次次都听你的。
前面跟着你的指挥棒走，是因为你针对的知府，在陛下心目中毫无分量。
而二品知州，一州之主，在朝堂根基深厚，牵一发而动全身，陛下也不敢轻举妄动。
扶扶过来了：“晚餐已经备好了。”
林小苏吃了晚餐，进了卧室，扶扶拉上全部窗帘，然后，一跳而起，全身投入林小苏的怀抱：“苏哥哥，摸摸……”
“啊？又来收我的魂了？”林小苏也是无语了。
“不是……真的不是，好哥哥，你摸摸就知道了，有个特别特别大的惊喜……”扶扶在他耳边很激动。
林小苏的手指顺势而下，例行公事般地跑偏，扶扶整个人都哆嗦了，熟悉地喊：“后面，后面，你个坏蛋哥哥，我咬你……”
后面一摸，林小苏心跳也加速了：“第七根冒头了！”
“嗯，我妈……嗯，不是，我大姐要是知道我冒出了第七根灵尾，肯定会目瞪口呆……”
是的，扶扶，在下江南的第七天，冒出了第七根灵尾。
第七根灵尾，看起来也只是增加了一根，但是，其意义非凡，因为这表明林小苏给她打开的那扇造化之门，并不是当时刺激她长出了一根灵尾就完事，而是依然保留着其延续性，她的灵尾会接二连三地不断长出。
整个青丘狐族梦寐以求的九尾天骄，真正有望！
这于整个青丘，是划时代意义的大事。
这于扶扶本人，也很值得期待，她喘着气儿告诉林小苏：“要按这个进度，最多两个月，我就可以真的将身子给你了……好哥哥，开心不？”
“开心！”
“那亲亲……”
“不能啊，你这妖精有点太迷人，我担心忍不住，把你青丘的希望给破灭了。”林小苏道：“我还是闭关吧！”
将扶扶朝床上一丢，自己一屁股坐下了。
这一坐下，就是他修行路上最大的一项工程开工……
元晶一批批送入时空乱流，化为能量贯入全身上下，他体内的真气不断地压缩，体内的真元不断地增加……
从轮海到全身细胞，一点点，一分分地补充……
破入悟境的那根弦，在一寸寸地接近。
这如同是火箭升空的各项准备工作，精细而又绵密，火箭升空，只欠缺最后的那道流程，点火！
林小苏没有急着点火，他检测全身上下，从灵台到轮海，每条经脉，每个细胞……
同一夜，湖州首府宁城，已经陷入沉睡。
城为半月之形，环抱一湖名月湖。
月湖正中，一岛名望月岛，岛上亭台楼阁，正是整个大荒赫赫有名的湖州心阁。
心阁遍布天下，大荒国境内有八座心阁（京城心阁灭了后还有七座），湖阁算是规模比较大的，因为它是江南唯一的阁，阁主雷震天此刻却没有了往日的轻松潇洒，他站在一座阁中，脸色阴沉，他对面，是一个似虚似实的人影，此人轮廓，分明就是夜君。
“洞玄失于察，八盘毁于自大，而青玄，真正体现苏贼的危险。”雷震天轻轻吐口气。
“正是如此！”夜君道：“如果只是战舰布阵，还可以让他阵不成阵，但是，此子的阵道造诣极度离奇，只需要三十六名悟身，就可以构造如此大阵，三十六名悟身，可伪装，可隐形，神出鬼没，灵活机动，防不胜防。”
“正是如此！防不胜防，就是此子最恐怖之处！”雷震天道：“你有何策？”
“狗皇帝此番下江南，图谋原本没有这么大的，我们所有人都低估了这个姓苏的，是他，一步步将局势变得如此严峻，他，其实才是下江南真正的灵魂！”夜君道。
“本座有个想法！”雷震天目光闪动。
“你那个想法本座也有！”夜君道：“但是，此子身在军营之中，身边有张滔与狂狼两大高手，本座无法接近，需要想个办法，将他单独引出来！”
雷震天的想法没有明说。
夜君也没有明说。
但是，结合两人的对话，可以清楚地知道，两人这一刻打的主意，就是猎杀林小苏！
陛下下江南，是林小苏提议的。
陛下下江南的初衷，绝对没有如此这般狂野。
这是朝堂那边传来的消息，千真万确。
事情一步步走到如今这步田地，不是因为陛下，甚至不是因为下江南，而是因为这位叫苏林的钦差。
他的每一步，且不说撼动整个江南道，即便陛下，也是深深震动，事到如今，所有人，其实都是被他一步步卷入深坑，所有人都没有回头路。
包括陛下本人在内。
所以，真正的关键人，就是林小苏。
只要杀了他，再在朝堂那边带一带节奏，这支下江南的大军，就会群龙无首，最终有始无终。
然而，想杀了这位钦差，难度之大也是匪夷所思。
他本身就是一个高手，他亲手斩杀的悟规高手四五尊，哪怕斩杀之时，这些悟规高手，都受到了阵法的压制，但他能一斩而杀，也充分说明，他与狂狼、张滔乃是同等级的高手。
他们这样的高手，可以硬扛悟规之一击。
三大高手在一块儿，任何一个悟规想刺杀他，都是不可能的事。
因为你没办法做到一击而杀。
刺杀不能一击致命，那就会陷入大军的包围。
所以，刺杀非常难。
所以，夜君才说，得想个办法将他引出来。
只要他脱离大部队，雷震天可以轻松杀他，夜君也可以。
“引他出来，那同样不容易！”雷震天道：“此子非常精明，他深知江南道上，不知多少人欲杀他而后快，如何肯一人孤身犯险？”
“事情并不绝对，绝灭洞玄之后，他就曾带着他的侍妾，游山玩水，只不过当时我们没有预案，错过了这一千古良机，湖州首府宁城，风雅之地，他或许会再度出巡，只要盯紧他，必能找到机会。”
雷震天缓缓摇头：“面对这样的人，我们不能赌他会犯低级错误，但是，我们可以创造机会，比如说，明日他或许会入商丘拜访章亦然……”
夜君眼睛猛然大亮！
雷震天盯着他的眼睛：“你也觉得明天是一个好机会？”
“不是！”夜君打断他的话：“你刚才说他不会犯低级错误，现在恐怕不实，他一个人离开了客栈。”
“一个人？”雷震天大惊。
“是！一个人！”
“张滔也不在侧？”
“张滔去了京城，要明天早晨才回来！”
“天赐良机也！”雷震天道：“立即查清他去了何方！立刻！”
“放心！‘影子’追踪之能，天下莫及，无论他的阴阳步何等出神入化，‘影子’都可以找到他……”夜君也露出了笑容。
他名夜君，他就是暗夜君王。
黑暗，是他的主场。
他的影子，就是黑暗中的绝对主宰。

第668章 轻杀雷震天
夜君的情报绝对是准确的。
林小苏，真的离开了客栈。
为何要离开？
只因为一点，他已经走到了那一步！
他要破关了！
他全身上下玄机隐隐，似乎无数的电流交汇，即将点亮。
他想控制都控制不了。
然而，身在西江府，脚下是繁华的城市，并不适宜破关。
他也并不希望自己破关的消息，传遍整个江南道，引来无数大能的围观，从而透过他的破关，摸到他最深的底牌。
他唯有离开！
这一离开，床上姿势很诱人的扶扶没发觉。
因为他用的是阴阳步。
阴阳步，是阴阳法则的应用，超出了物理范畴。
双脚阴阳变幻，他的人，无凭无借出了卧室，窗未启，门不开，就这样凭空跨越。
外围有人觉察了。
狂狼！
狂狼知道这位大人跟夫人在卧室里搞不成名堂的，不好意思离得太近，但是，她是战场王者，她虽然块头巨大，但六感却是在枪林弹雨中训练出来的，她猛然察觉大人离开了。
这一察觉非同小可。
她刚刚准备向大人作出警示，林小苏已经用一种她都感觉匪夷所思的方式，从空气中直接消失。
狂狼有那么片刻时间有点小乱。
今夜她履行的是张滔的职责，原本挺轻松的，但是，谁能想到，这个在张滔面前很乖的大人，在她手上却如此翻生，居然一个人离开大部队。
你这是找死啊！
你难道不知道整个江南道有多少人欲置你于死地？
你还敢离开大部队？
立即追！
狂狼全部心神收敛，如同一台巨型感应器，将最精微的触角延伸向他留在空气中的气机，空中人影一幻，狂狼踏空而去。
起步阶段，她精准无误，但越过前面一座高山之后，她懵了，他的气机完全消失。
你个小白脸，你个臭嫖客，你个自以为是的自大狂……
被她慢慢遗忘的一些词汇，重新在狂狼脑海中浮现，化成对林小苏无穷的怨念……
林小苏脚下阴阳步连踏七十多步，转换了无数个方位，他没有明确的目的地，他只有破关地的选择性。
第七十九步！
林小苏发现了一处合适的破关地。
两边都是高山，山下一座峡谷，峡谷是一条断头峡，汹涌的波涛穿谷而出，一头扎下万丈深渊。
山谷中的原生态，显示没有人居住。
山谷中的凶兽、雾瘴，也阻隔了普通人。
很好！
就是它了！
山谷之中，黑白双色一交织，林小苏无声无息落于一块河中巨石之上。
一落下，他体内一直牢牢压制的境界，立时放松。
这一放松，体内似乎传来喀地一声轻响，真元化为流水，奔腾咆哮而出。
他的轮海，大海翻波。
他全身的经脉，真元渗透每个细胞。
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从心底升起，他在这一刻，似乎与天地相通。
这就是悟境。
悟境，天地相通。
真元弥漫全身上下，他的体型慢慢扩张，第一个瞬间，百丈法身。
下一刻，三百丈，再下一刻，五百丈。
然后，他头与山齐！
千丈法身！
首次破关，正常人数十丈法身。
一代天骄百丈法身。
顶级天骄，五百丈法身。
当日风姬破关，初始法身五百丈，昆苍各位悟境惊为天下，他们受见识所限，还根本不知道这种法身的含金量。
这样的法身，如果是在荒古大世界，是可以引起巨大轰动的。
当时与他们为敌的那些荒古高手，正是因为风姬的初始法身，而紧张万分，哪怕她只是一个初入悟境之人，依然视她为前所未有的劲敌，全力以赴要杀了她。
就是因为这个。
而今日的林小苏破入悟境，初始法身，一千丈。
这是一步而达顶峰！
千丈法身，是只存在于传说境界的理论值……
林小苏人在深谷，脑袋却已高过山峰。
他的脑后，是万里星河。
这不是规影，这是真实的万里星河。
星光带着天地的伟力，洒在他的身上，似乎也融入了他的全身。
他的识海之中，两具元神同时踏步，握手而笑。
这一握手。
又一颗道种冲天而起。
这颗道种，是生命法则道种。
生命法则，他真正自带的法则。
因为他修习的是生命一系的回春秘术，完美根基之下的生命功法，自带法则的影子，经历窥境而达悟境，生命法则，也经过了涅槃，终于在这修行大关卡突破的时候，结出了纯正的生命道种。
至此，他体内的六种法则，已有四种结出道种。
时间、空间、阴阳、生命。
轮回法则和因果法则，似乎也齐刷刷的前行了一大步。
是因为破关带动的整体前行？还是法则之间的相互牵引？林小苏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自己已经真正强大了。
此外，两具元神也壮大了不少。
严格说起来，此刻的他，不仅仅是悟身，他还是标准的悟神。
因为他已经拥有了悟神的标志物：元神。
他是世上绝无仅有的，元神跑在修行境界之前，在“前面十字路口等着他修为到来”的怪胎。
时间仿佛停顿了。
世界是如此的安静。
林小苏遥望星河，眼中也有几许激动。
他终于可以看到彼岸星河的风光了。
无声无息间，他的身影收缩。
凝如实质、与高山齐平的法身就此收回，他静静地看着前方的河水。
似乎这一刻的河水，也是另一片星空。
河水如星河，在他的面前徐徐展开，一时之间，分不清这片河水是大地之河，还是星空之星河……
不管是什么河，这一刻都很诡异。
因为河上，无声无息地覆盖了一层阴影，充满动感的诡异阴影。
“苏林，你犯了两个大错！”
一个声音轻轻传来。
林小苏目光慢慢从河面抬起。
遥远的河面之上，一人漫步而来。
这是一个白发黑须的老人。
看起来斯斯文文，但是，每一步踏下，都宛若天际仙尊，这位老人脑后，是万里星河，星河之中，一头巨大的四耳左执虚影。
“想知道你所犯的大错是哪两项吗？”老人淡淡道。
声音一落，他已经站在离林小苏不足十丈外的河面。
虽然此刻他的身形并不特别高大，也就一米七左右，但是，在如此奇异的场景之下，这样的身形，还是宛若仙尊。
“想！”林小苏淡淡回应。
“一错，你不该以心阁为敌！二错，你不该一人外出！”老人道。
林小苏道：“你是湖州心阁的阁主雷震天！”
“你对本座有过了解？”老人并未否认，他，就是雷震天，湖州心阁阁主，悟规境界的大能。
“本官下江南，目的就是镇江南修行道，而江南修行道，这些年如此嚣张放纵，后面最主要的推手就是心阁，你说本官对你要不要有所了解？”林小苏道。
雷震天笑了：“事实上，你对本座还是缺乏了解，否则，你不至于犯下如此大错，孤身外出！”
“孤身外出就是错么？”林小苏道。
雷震天微微一怔，这小子为何如此镇定？
他是悟规境，他所到之处，掌控一方天地，他可以确保他的部下离他至少数百里之遥，而且他还无法召唤。
为何他依然镇定？
“对了！你大约是以为你凭悟规修为，就可以杀得掉本官！”林小苏道：“然而，你错了，你今日前来，只是送死！”
雷震天瞳孔猛然收缩。
“除了送死之外，你还犯下了另一大错，那就是送给本官一个借口！灭你湖州心阁的借口！”
“小子，受死！”雷震天一声大喝，山谷之中所有一切，这一刻全都支离破碎，他一指陡然放大，如高山之倾，如天罚之剑，直指林小苏的眉心。
林小苏就如同擎天之剑前方，一只小小蝼蚁。
这就是悟规之能！
完全状态的悟规！
林小苏手霍然一抬！
手一抬，也是一根手指！
手指同样宛若擎天之剑。
一指点出，正面迎接悟规之一击。
轰！
雷震天的悟规巨指轰然而碎，而林小苏的真元巨指没有丝毫滞碍，卷尽山谷的飞沙走石，直指雷震天。
雷震天全身大震，这怎么可能？
他，明明是刚刚破入悟境的！
理论上，自己一个衣角就可以让他灰飞烟灭。
然而，他偏偏正面而击，一招之间反客为主，以碾压之态，夺取主动权。
林小苏面前的山谷突然发生改变。
不再有山谷，有的只是万里星河，万里星河之中，一座灰影凌天盖地。
次神空间！
正面相击不能胜之，雷震天启动了左执一系最让人心惊胆战的绝杀之术，次神杀！
次神一出，直接将林小苏的元神意识，带入次神域。
这块领域，次神主导！
你本体战力再强悍，都无济于事，因为这一刻的两人肉身，都只是活死人。
这是雷震天面对同等级高手才会使用的绝招。
每次只需要走到这一步，就意味着战争的结束。
“小子，本座必须承认，你甚是惊艳，然而，再怎么惊艳，你的路也已走到尽头！”空中巨大的次神虚影手轻轻一圈，化为一剑，凌空一击，斩向林小苏次神虚影的那个小不点。
次神领域，次神至上。
强者生，弱者死，杜绝一切变数。
然而，如蝼蚁一般的林小苏突然笑了：“谢谢送菜！”
哧！
一根手指从天际而下，这一指大得无边无际，击在这具巨大的次神虚影之上，次神虚影支离破碎，每团虚影之中，都呈现出雷震天的影像，全都充满惊恐：“分神术！”
是的，现实的山谷中，林小苏不知何时出现在雷震天面前，一根手指插进了雷震天的眉心。
在雷震天认知中，此刻该当已是活死人的林小苏，竟然并非活死人，而是利用阴阳步，一步到了他的面前，直接一指洞穿他的眉心。
眉心一破，手指从苍穹而下，宛若天罚，击碎雷震天的次神虚影。
这是次神术真正的克星。
这是次神术中最难练成的分神术。
分神术，需要完美根基，分神术，亿万中无一。
肉身一破，次神无根，碎片化的次神，如被洪流卷起，进入林小苏的次神秘境，化为他次神的养分，这就是林小苏一句“谢谢送菜”的终极解读。
次神一破，雷震天元神如同脱掉了灰色的外衣，一飞冲天，带着无限的狰狞：“小子，你将本座逼上绝路，本座只能夺你的舍了。”
然而，这一冲，他再度陷入死局。
因为迎接他的不是温暖舒适让人想入非非的元神居，而是天下最可怕的乱流：空间乱流。
噗！
雷震天元神一声惊恐的尖叫，被空间乱流分割成无数块。
“空间法则……你到底是古门的还是时空道的？”
这是雷震天最后一个疑问。
疑问无人解答。
雷震天元神印记一点点熄灭……
徘徊在他内心最后的一个谜团，在生命之终放到最大，那就是三个灰色的大字：为什么？！
肉身，他悟规修为没打过对方一个刚刚破入悟境之人。
次神，他遇到了克星分神术。
元神，也被直接卷入空间乱流，一寸寸分割。
三大战场，理论上无论哪个战场，他针对林小苏都是碾压级别的存在，但现实是，他三个战场，全都一边倒。
三个战场一败涂地，他也就走到了末路，步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林小苏手指一缩，雷震天的肉身就此摔倒。
呼地一声，一条高大至极的人影，出现在他的面前。
满脸惊慌之色，但是，看到面前的林小苏时，她脸上的惊恐瞬间尽消，变成了惊喜交集，来人，正是狂狼。
狂狼一路追踪林小苏的一点气机，原本根本追不上，但是，刚才两人一番交手，激起的气机被她捕捉到了，她立刻赶过来。
一路上，她只花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
每次都能感受到心尖的颤抖。
她知道哪怕她的速度再快，在如此气机激荡之下，想救回他的性命，都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他或许已经遇难。
想到这个往日让她很恶心，后来让她无比欣赏的男人，就这样死在她的面前，她觉得自己根本接受不了。
但是，赶到现场，她赫然发现，她想救的人，笑眯眯地看着她。
的确有人刺杀于他，但刺杀者，却已经被他一指点杀。
最大的恐惧，最大的担心，刹那间烟消云散。
狂狼脸上坑坑洼洼的，全是欣慰……
“大人，没事吧？”狂狼道。
“没事！”林小苏微微一笑。
“你太冒险了，一个人外出，要是万一遇到悟规高手刺杀，那太凶险了……”
“你还真是料事如神！”林小苏笑道。
“啊？”狂狼大惊。
“瞧瞧！”
林小苏指向旁边的那具尸体。
狂狼目光一落，她的脸上风云变幻，突然一声惊呼：“湖州心阁阁主雷震天！”
“他就是前来刺杀的！”
“大人，你……你……你杀了他？”狂狼一口气差点走偏。
“对不起了，今夜我不是存心让你为难，我只是面临突破，不想在西江被众人围观，所以赶到这荒野之中完成修为的突破。”林小苏道。
狂狼完全理解了：“原来大人终于突破悟规境了。”
她的理解中，是这样的……
这位苏大人原本是悟神，跟张滔一样，虽然是悟神境，但是，可以越级上伐，硬扛悟规一招半式，这在三场大战中早已充分体现。
今夜，他突破到了悟规，这一突破，战力再度狂飚。
湖州心阁阁主雷震天，逮着这个他单独外出的机会，打算刺杀于他，岂料流年不利，刚好撞上这个妖孽再度突破，这一突破，凭一己之力反杀悟规，那也就半分都不稀奇。
她自以为找到了答案。
但是，她打得冰冷也不可能想到，林小苏的突破，并非从悟神境突破到悟规境，而是从窥天境突破到悟身境。
在她的意识中，林小苏很惊艳，刚刚突破悟规，就杀悟规如杀鸡。
但她想不到的是，林小苏之惊艳，远远超越了她理解中的那种层级，直接飚到了万古传奇……
“大人，回吧！”狂狼道。
林小苏目光四顾，一时没有回答。
“还有敌人？”狂狼道。
林小苏有那么一刹那间，似乎感应到了某种窥探，但是，只一瞬间就消于无形。
“走吧！”
狂狼抓起地上的雷震天尸体，两人一尸踏空而起。
山谷里的江水，倾泻而下，挟着九天之势直坠万丈深渊。
深渊之中，水雾之下，突然幻化出一道人影，赫然正是夜君。
此刻的夜君，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暗夜君王形象，不再是一出而让人折服的无形王者，他很惶恐，极端惶恐。
因为刚才一幕，敲碎了他所有的自信。
林小苏的行踪，是他报给雷震天的。
雷震天发动雷霆一击，被林小苏一招而杀。
不是悟规境之间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的那种杀，而是轻描淡写，如同拍死一只苍蝇那种杀！
如果是前者，夜君当然会出手，两人合力斩之。
但不是前者而是后者。
夜君缩了脖子。
因为他非常清楚地知道，面对这样的实力差距，他如果出去，不过是多送一颗人头。
这小子，前面所有表现出来的东西，都是伪装！
他真实的实力，不是堪比悟规，而是堪比执境！
就说皇帝老儿为何会这么疯狂，派一个四品官员，带一群下三滥的战力，就敢挑战江南道，原来真正的原因在这里。
这个带队的四品官，才是真正的战力担当。
他堪比执道境！
此人到底是何来历？
是古门中人为皇朝效命，还是潜龙卫中的超级高手？
这个问题没能搞清楚，他这位搅弄江南道的超级隐身人，一时之间失去了棋盘落子的能力，陷入一片迷茫……
他搞不清楚这局棋后面的水有多深。
他甚至不知道这个四品官今夜表现出来的战力，是不是他终极的战力。
他也搞不明白，这张看起来很年轻的面孔，是不是伪装。
如果是伪装，后面又会不会隐藏着一张震动天下的面孔，比如说镇天四老中的一位，或者是皇朝隐龙卫那头神秘的“黑龙”……
他越想越复杂。
各种情况都想了个遍，唯独没想到，林小苏并没有伪装，他就是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他的修为，远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高，他真实的修为底子，其实就是今夜破的悟身境。
这且不说他没想到，即便林小苏扯着他的耳朵告诉他实情，他也会一跳八丈高，大骂你辱人太甚！堂堂悟规境雷震天被你一巴掌拍熄，堂堂夜君被你吓得尿都快漏了，你告诉我你才二十几岁？你才刚刚突破悟身？你意思是说，我们这种悟规都是垃圾呗……
空中星月同行。
星月之下，两人同飞。
他们的飞行，类似于步行。
狂狼习惯于虚空踏步，一步步地踩在云层之上，人就这样步步前行。
林小苏其实也喜欢这样。
前者体现的是威势。
而他，体现的则是嫖客般的潇洒。
“大人，我有件事情很早就想问问你，但一直不太好意思问。”狂狼的声音轻轻传来。
“想问什么？”
“末将想问问你，当日在镇天阁，面对二十七支镇字级，你为什么单单选中第七战队。”
“因为我喜欢你！”林小苏道。
狂狼差点一脚踏穿了前面的一座山峰，就此止步：“大人，末将是真诚相问，你别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啊，我是真的喜欢你！”林小苏认真地道。
狂狼看着他的眼睛，整个人都懵了。
他喜欢她！
你是喜欢我啥？
胸大还是腰粗？
可千万别说喜欢我脸上坑坑洼洼。
你到底是变态还是调戏？
林小苏道：“一支军队是精兵还是弱旅，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它的教官，虽然我并不认同你将士兵朝逆流河里丢，来个‘只要练不死，就朝死里练’。但是，刻苦训练的主旨，我还是认同的。所以，对你这教官，我总体喜欢！”
原来是喜欢我这个！
你倒是早说啊，我还以为你真的是个变态。
狂狼悄悄松了口气，满脑子的杂乱无章瞬间尽收，化为一句话：“接下来，怎么做？”
“我告诉过雷震天，他今夜的刺杀，除了搭上他这颗脑袋之外，还会给我一个借口，让我有理由直接覆灭湖州心阁！”
狂狼眼睛大亮：“何时？”
“明日上午！”

第669章 灭湖州心阁
次日！
清晨！
湖州首府宁城，阳光跳过东边的乱云山，将阳光洒满月湖。
七月半刚过，从季节看已经入秋。
北方大地，已然开始有了秋天的影子，但是，江南之地，依然鸟语花香。
月湖在这初秋的阳光下，写下波光鳞鳞。
几条湖上过夜的坊舟悠然而返，舟头站着一些读书人，他们身上的脂粉香，赋予这座月湖美好的想象空间。
这些坊舟，乃是宁城仙音坊、妙音坊、天音坊的舟。
坊，以音字冠之，给人以高雅的感觉。
事实上，有高雅的部分，也有并不高雅的部分。
比如说，仙音坊是真的高雅，因为大家都知道，仙音坊是以乐驰名的，除乐之外无他事，说听乐，就是真的听乐。
但是，并不是所有坊都象它这样挂羊头就真的卖羊肉。
其他坊，哪怕名字中带着个音字，很多时候也是挂羊头卖狗肉，有音吗？肯定也是有的，比如说唱曲儿也是音，除曲之外还有音吗？也是有的，比如说只要你身体强壮，将唱曲的妞在床上弄一两个小时，什么声音都弄得出来，你敢说那音就不是音？
出湖包夜的，大多数图的就是这个音。
你没见船头的那些读书人，一个人坐着欣赏湖景，不太直得起腰？
众多的花坊之间，有一条船很特殊。
这是一条燕子舟，非常小，造型风雅别致。
船头有一女，死死盯着湖面。
她面前的这片湖面，初看与其他湖面没有任何区别，但细看，能看出区别，因为这片湖，平静如镜。
波到这个圆圈之外，自消。
风到这圆圈之外，自止。
这片湖面，似乎成了一面巨大的镜子。
突然，这面镜子之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漩涡一出，一条人影从湖水中慢慢升起。
此女，国色天香态，宛若凌波仙子，她，赫然就是闪灵公主，此刻的闪灵公主，身上没有穿公主服装，而是一套雪白的长裙，消去了几许皇家威仪，而多了几分仙子之气。
船上的那个女子，正是她身边的那个宫女。
“公主殿下！你的眼睛……已经干净了！”宫女目光一落到闪灵公主的眼上，立刻欣喜地叫。
闪灵公主眼睛轻轻眨一眨，依然有几许余恨。
当日就是动用天都仙镜术，远程看了那个平生最讨厌的贼子一眼，就被他用最下流的手段污了双眼，破了她的天都仙镜术。
她在这月湖之中，全身潜入湖底，引满湖水之精华，耗费整整七天七夜，才总算洗净了双眼，虽然恢复过来了，但只要一想到这个狗贼，她就无法抑制心尖的怒火。
闪灵公主身形一起，直上燕子舟，手轻轻一伸，宫女非常丝滑地送上她最喜欢的白玉杯，杯中是她最喜欢的清心茶。
“说说，那个贼子，死了吗？”闪灵公主品上一口茶，漫不经心地发问。
七天时间，她身在湖底，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洗两只眼。
宫女的脸色有点奇怪：“禀公主殿下，苏大人这段时间很风光。”
“风光？还苏大人？”公主脸色一沉。
宫主吓了一跳，赶紧鞠躬：“奴婢失言，苏贼这段时间连克三府，剿灭了洞玄宗、八盘宗和青玄宗。”
“什么？剿灭？”闪灵公主眉头猛然一皱。
“是！基本上宗门长老一级全部歼灭，所有弟子根基尽毁，三宗之灭，非常非常干净彻底，三宗，已经除名了！”
闪灵公主手中茶杯轻轻荡漾：“竟然剿灭三宗，他凭什么剿灭三宗？就凭他那支不入流的镇字级战队？”
“听闻是阵法……”宫女将她所打听来的消息如实汇报。
闪灵公主完全惊呆……
一套阵法，覆灭一宗，三千战队竟然时至今日未闻有一人战损……
宫女舔舔嘴唇，脸上不知何时飘起一丝红晕：“公主殿下，他最惊心动魄的成就还不是剿灭三宗，而是民生之治，苏大人……哦……苏贼大人将全府之地所有宗门侵占之田舍、山林、商铺尽数夺回，物归原主，三宗所有浮财，全部分给本府百姓，三府之地，人人跪谢陛下圣恩，人人跪谢这位苏大人……公主你别骂奴婢，提到这件事情，奴婢实在没办法叫他苏贼……”
闪灵公主眉头死皱：“铲除三宗，收拢浮财，进而成为他收买人心的工具？此贼……此贼安敢如此？”
“不是啊公主！”宫女赶紧解释：“他不是以自己名义收买民心的，他是以陛下的名义，进行赏赐的，陛下圣像高高居于全城之上，万民跪拜，万民赞誉，陛下全都看在眼里，听在耳中……仅仅七天七夜，三府千万百姓眼中，陛下已是万古圣君，圣贤不及！”俸禄
闪灵公主满脸迷茫：“难道这一切，真的是父皇安排的？但是这不对啊，国库空虚，官员奉䘵都无钱发放，父皇想钱都想疯了，怎么可能这个时候为了体现皇恩浩荡，而放弃到手之财？”
宫女道：“奴婢也是刚刚收到京城那边传来的消息，苏大人端了三宗的藏宝库，里面的金银荒金，全都送给了陛下，只此三宗，就给了陛下一千几百万荒金，还有大量的珍宝玉器、古玩字画，陛下开心得什么似的，天天赞扬苏大人乃是官场楷模，苏大人提议的事情，无一不允，哪怕连换两个知府，哪怕临江知府，还是由一个县令越级顶替，陛下都全盘应允……”
闪灵公主彻底懵圈。
我这是闭关七天七夜吗？
为什么我感觉我闭关了几年？
短短七天七夜，他下江南走了三府，换了两个知府，端掉了三个大宗，父皇那边收获了三府民心，收获了上千万的荒金……
这不该是七天七夜完成的事啊，这该是一个大臣一辈子才能完成的功绩。
“公主殿下，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有屁就放！”闪灵公主没好气地来了一句。
“是！”宫女道：“奴婢绝对不是为他求情，奴婢只是说句公道话，苏大人下江南所行之事，真是顺应天道民心，也顺应陛下圣心，公主万万不可再跟他为难。”
闪灵公主嘴唇慢慢咬上：“按你的意思，本宫的同胞兄长，就这样白死了？”
“公主殿下你别这样想，毕竟那件事情是陛下的安排，身为臣子，按陛下的指令行事，他何错之有啊？殿下……”
闪灵公主眼睛闭上了。
这说法有说服力。
这件事情，父皇已经当面认可了，是父皇的安排。
君要臣死，臣尚且不得不死，何况只是一件差事？
办差的人，有多大罪过？
她也不是不懂这个理。
但是，同胞兄长死了，岂能就此放过？
找自己亲爹报仇那是找不着的，不就只能找他吗？反正像他这样的人，死一万个也顶不上兄长一人，也别跟本公主喊冤。
但是，现在情况似乎是真的有变。
他下江南的每一步行走，都打在父皇最舒适的那根筋上。
灭宗门，收民心，夺财产，充国库……
如果这时候，自己出面将他给干了，那岂不是坏了父皇的大事？
于公主身份，那是不智，于女儿，那是不孝……
这事儿到底怎么办？
可愁死我了……
闪灵公主都无法想象，原本想着出天都，杀一个人，也就是举手之劳的事，为啥搞到现在，反而觉得越来越难了？
突然，天空之上，战舰横空！
数十条战舰同时凌空，包围湖心月岛。
湖中画坊之中，无数人跑上甲板。
城中，无数人跑向湖边。
高楼，靠近月湖的窗户几乎同时打开。
所有人全都关注着这突然出现的一幕。
湖心月岛，湖州心阁重地。
江湖之人心目中，这是但有疑难俱有解的神秘之所。
在官员心目中，这是深根朝堂，纵横官场，无往而不利的无冕朝堂。
何为无冕朝堂，意思就是说，虽然这座阁，看起来跟朝堂没什么关系，但是，官场任免权限基本上握在心阁的手中——这座阁，很容易就能让官员上位，也很容易让官员遭受灭顶之灾。
所以，整个湖州官场上的人，对这座湖心岛，都是又爱又怕。
爱的是，他们升官的心愿，在这岛上是真的能实现。
怕的是，他们担心激怒了岛上的人，让他们轻易丧失自己安身立命的底牌。
而今日，五十条战舰，突然出现，毫无征兆地出现于湖心岛上……
发生了何事？
湖心岛上，湖州心阁的高层长老同时抬头，所有人脸色一齐改变。
“出了何事？”
“苏林的大军！”
“阁主何在？”
唰地一声，大长老二长老四长老同时出现于阁主正阁。
里面没有人，阁主雷震天不知去向。
天空之上，嗡地一声轻响，金色网格陡然布满全岛上方。
“大阵！这就是苏林的灭宗大阵……”长老长声大呼……
“为何？为何对我心阁动刀兵？”大长老一声怒吼，冲天而上！
这位大长老，悟神之巅，半步踏入悟规境。
这一冲，纵然身在空天阴阳逆乱大阵之下，也自威势无穷。
然而，在他眼看就要冲出大阵的时候，战舰之上一人一脚踏出，仅仅一步，到达大长老的头顶。
轰！
一脚踏下！
大长老从天空摔下，这是张滔。
刚刚从京城返回的张滔。
张滔虽然也只是悟神境，但是，他这个悟神，是可以硬扛悟规一击的悟神，大长老还没能冲出空天阴阳逆乱大阵，战力最多跟巅峰状态下的悟身持平，如何挡他这一脚？
只需要这一脚，就宣告心阁所有人，休想逃生。
“苏大人！我心阁得皇朝特许，可在月岛建阁，你无端纵军压之，是何道理？”二长老长声而呼。
这一呼，声震天地，传遍全城。
旗舰之上，身着四品朝官官服的林小苏一步踏出，虚空立于心阁之顶，他的手一伸，一具尸体凭空出现。
此人，黑发白须，身着心阁阁主服装，双目紧闭，在林小苏真元操控之下，虚空缓缓旋转……
林小苏冷冷道：“各位看清楚了？他是谁？”
“天啊……阁主！”
“阁主……”无数人大叫。
宁城城中，有很多人是拥有天眼通的人，也清楚地看到了这个虚空旋转的人，正是心阁阁主雷震天。
知州府上，知州宋运苍脸色猛然一沉到底。
他透过知州官印，也看清楚了，雷震天，死了！
死了还拉出来验尸！
这个苏林，要做什么？
林小苏沉声道：“不错！此即为湖州心阁阁主雷震天！雷震天昨夜趁本官闭关，前来偷袭于我，被我反杀，现在也该轮到你们了……杀！”
杀令一下……
他的身后，狂狼一步而下！
张滔身影一幻，比狂狼更快！
而他们身后的四十余名亲卫，每个人都绽放千丈法身，一时之间，心阁之上，满天苍穹，俱是千丈法身。
整面月湖，似乎被这股无形的力量凭空压下三尺。
“且住！”
突然，两个字凭空而来！
声震全城，也包括全湖。
声音未落，一道金光从知州府冲天而起，跨越半座长湖，
所有跃起之人，脚下不再是心阁，而是官印金光铺成的地板。
一名身着二品官服的官员，身影凌空，踏桥而来。
“知州大人！”下方无数人同时大呼。
“知州大人要阻止吗？”也有人纳闷。
“朝堂用兵，知州大人若是阻止，那就有几分可怕了……”这是有识之士的判断。
宋运苍片刻时间到了林小苏的面前，站位比林小苏所立的甲板，高了四尺。
这是非常典型的上官姿态。
他是二品官，林小苏是四品官，官员各凭官印空中相遇，一级一台阶，地位层次分明，这也是皇朝法度。
“知州宋大人是吗？”林小苏缓缓抬头。
宋运苍目光下垂：“正是本官！苏大人来我湖州地界，办差也有七日，本官还是首次与大人相见，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林小苏道：“宋大人客气了！本该是下官求见知州大人才合乎官场礼节，然而，下官受的是皇命，奉旨巡视江南，也就只能各办其差，不便打扰大人。”
宋运苍道：“苏大人此番兵围湖心岛，意欲何为？”
“知州大人没听清本官刚才所言吗？”林小苏淡淡道：“兵困湖心岛，自然是剿灭心阁余孽！”
宋运苍脸色一沉：“苏大人，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行兵凶杀之事，岂能如此草率？动辄灭宗，成何体统？”
这一声大喝，极度威严。
湖州心阁所有人，心头同时一松。
兵困月岛，身隐大阵，所有人全都有了灭宗的不祥预感，因为近段时间，他们对这种灭宗方式是太熟悉了。
洞玄、八盘、青玄……
哪一宗的战力都比心阁强悍，全都被他灭了。
如今心阁已经被围，主心骨阁主，也已经被杀，剩下的人，似乎看不到光明。
但是，知州大人出现了！
他出现了，也就有救了。
林小苏脸色也是猛地一沉：“知州大人既然知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那不妨温习下《大荒律》第七十三条，第三款如何说的？”
宋运苍脸上突然一抽！
知府府的各类官员，心头同时一抽！
酒楼之上，一片死寂，众人面面相觑，绝大多数人并不知《大荒律》的具体条款，一时俱都茫然，难道说，心阁真的触犯了某条大荒禁令？真的符合被灭门的前提？
一个年轻人直接问了：“先生，《大荒律》第七十三条，第三款是如何说的？”
那个被呼先生的人深深吸口气：“第七十三第三款规定，江湖宗门宗主亲手杀戮朝廷命官者，平其一宗！”
年轻人一弹而起：“一人犯事，一宗殉葬，这……这……这也太严苛了吧？”
“说严苛也说得上，但是，细细思之也是有理的，宗门一般人犯事，一人做事一人当，而一宗宗主，可左右全宗意志，宗主亲身犯事，一宗俱受牵连也在情理之中。”那个先生道。
旁边一人道：“陈先生此言，也是有失偏颇，真正的原因更深些，此律条乃是大荒初建之时，针对天下宗门乱像横生时的重典，其后一直延续至今，也有很多礼法大儒提出修改意见，然而，扯了个无始无终，事实上，一宗宗主亲手杀戮朝廷命官的事，本身就是很奇葩之事，宗主手下能人无数，何事需要他亲手操作？所以，这条法条名存实亡……”
这是民间的讨论。
而金桥之上，知州宋运苍心头陡然就乱了。
原本他觉得他站出来，阻止林小苏针对心阁下绝户手，是有大义大理在手的。
所以他敢于在众人面前说出“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八个响当当的字眼。
但他忽视了一个条款。
这个条款，也非怪他忽视，几乎所有人都忽视了。
因为这个条款正如上面所说，是一条名存实亡的条款。
条款上说，一宗宗主“亲手杀戮朝廷命官，满宗全灭”，太容易规避了。
一宗宗主手下人何其多？
他凭什么亲手杀朝廷命官？
他派人去杀不行吗？
他是多有病才会亲手去干这种忌讳的事？
所以，只要脑子没坑的宗主，都不会这么干。
久而久之，官员也都没朝这方面想。
知州宋运苍一开始也没想到，但这么一步踏出来，在全城人面前就出了个大大的洋相，被林小苏一句话直接顶到了墙上下不来。
但宋运苍何许人也？官场经营几十年的人，深谙官场之道的人，心念一转开口：“苏大人，虽然说的确有‘宗主亲手杀戮朝廷命官，举宗而平’的法令，但是，雷阁主本官还是知道的，决非行事鲁莽之人，如何会做出如此违法之事？本官以为其中必有隐情，莫若苏大人暂熄心头之火，入州衙稍作商议再作决定？”
林小苏脸上似笑非笑：“知州大人是要为雷震天作保么？”
宋运苍脸色一沉：“本官何曾说过为他作保，本官只是说世事无常，眼睛见到的不一定是事实，苍生性命只有一条，不可仗势而欺！”
这段话，说得义正辞严。
纵然当着全城人之面，他也敢这么说，因为这是放诸任何世道都皆准的真理。
人命如此重要，不可随意剥夺，大错铸成，难以更改，所以，凡事慎重些没坏处。
林小苏笑了：“原来说的是人命！这一点本官与知州大人倒是有相同的认知，是故，本官空天阴阳逆乱阵下，并不杀人，只是压制……狂狼！”
狂狼立定回应：“在！”
“传令全军！心阁长老以上，全部抓捕，未作抵抗者，不得伤其性命，敢于抵抗者，杀无赦！”
“是！”
林小苏手一抬，掌中官印如剑，一剑划落，知州官印形成的金光，如果是阻挡大军覆灭心阁之幕布的话，这一剑，就是破开幕布。
这就是巡察使真正的底牌。
巡察使，奉的是皇令。
各级官吏职位再高，也都在皇位之下，站位上，他林小苏遵照官场秩序，你愿意高四级，我让你高四级，但是，你一个二品知州，敢用官印形成屏障阻挡，我就敢动用官印撕了你的屏障！
转眼间，大军直落心阁。
这给心阁长老团出了个大大的难题。
不反抗，你会被抓起来，反抗，你会被杀。
各人想法不一，结果也自不同。
大长老反抗了，被杀！
二长老和一群长老想跑，被杀！
其余百多位长老，放弃抵抗，全都被戴上专用重铐……
至于心阁的其他弟子级人物，不用管他，只要在悟境之下，丹田破裂，修行根基尽毁。
知州宋运苍眼皮子一直在跳……
心阁，跟他的关系非同一般。
他是真的想保，如果遇到一般人从京城而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是绝对可以办到的，可是，他遇到的不是一般人，是一个根本不讲官场规则的楞头青。
当着全城百姓的面，丝毫未给他这个知州的脸面，哦，不，多少也给了那么一丝。
这一丝脸面，就是心阁之灭与其他宗门之灭的最大区别，那就是：心阁长老，他保下了一百多人。
林小苏也爽快，事情办完，现场将这一百二十七名长老，交给宋运苍。
只不过，交过来的人，不再是心阁往日精气神全都满分的高手长老，而是被打破丹田气海的废人。

第670章 古门同门古随心(加更求月票)
宋运苍感受着这群人的怒火，内心的怒火也在一股股朝上蹿，然而，他忍住了。
因为如果就此事再跟林小苏进行理论，他还是会撞一鼻子灰。
林小苏灭心阁，依的是《大荒律》。
宋运苍求情，他也买了他的人情，硬生生从屠刀之下，救了一百二十七条性命，可是，林小苏承诺的也只是不伤性命，可没承诺不废修为。
废修为这事儿在修行道上是顶天的事。
但在皇朝律法中却很宽泛，一句“以武犯禁，废除修为”就可以解释所有事。
国法当前，全城当面，宋运苍内心有再大的火，面对面前这个小小四品官，一分都发不出来。
他的脸色一阴，手一挥，州衙总捕飞车过来，将这批长老接下。
长老都接走了，宋运苍目光慢慢落在林小苏脸上：“苏大人公事在身，本州不便多加打扰，就此告辞也！”
“宋大人好走！”林小苏鞠躬。
宋运苍脚下金桥一震，重回知州衙。
林小苏眯缝着眼睛，盯着他的背影。
慢慢回头，走到了甲板上的茶几之前。
扶扶赶紧给他送上一杯茶。
下方的战斗无需他亲自出手，所有人的流程都熟悉得很，心阁一灭，宝库打开，里面的资源打包呗，这事儿蛮重要的，因为陛下最关心的就是这个，他不在乎宗门灭了多少人，他只在乎宗门宝库里拿到了多少钱。
湖州心阁，在江南之地打着解难题的旗号，搜刮的财物必定不会少。
张滔来到了林小苏的面前，一缕声音传入林小苏的耳中：“大人，这位知州大人绝对有问题！”
“不用传音，直接说！”林小苏的手指轻轻一弹，茶杯之中一滴茶水飞起，嗡地一声轻响，在他们身周形成了一道隔音墙。
这道墙，真元隔绝，同时还融入了空间属性。
以前林小苏是无法操控的，因为他没有真元，如今，可以！
他也终于摆脱了谈话需要传音，时刻提防隔墙有耳的窘境，如同这方世界的大能一样，随时营造隔音壁。
张滔眼中光芒闪烁，今日清晨刚从京城回来，一回来就听狂狼说起，大人破关了。
现在他感受到了。
大人营造的这道隔音圈，玄妙绝伦。
也就可以放心谈话。
“这位知州，是左大夫周贺的女婿，周贺，是前太子洪鼎的人。”张滔道。
林小苏笑了：“西江府知府章亦然高中状元郎的时候，周贺主动许女下嫁，许的就是这位知州大人的夫人？”
“是！”张滔也笑了：“章亦然未接周贺这张东床，周贺转手送给了当时的同进士宋运苍，然后，宋运苍青云直上，章亦然一降再降，就此成为宋运苍的嫡系部下，看他这架势，将章亦然踩到知府，还不是他的终点。”
林小苏端起茶杯：“周贺这是现场演绎官场上的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啊，可惜今日，我要破一破他的局了。”
“破他的局？”张滔脸色猛然一变。
周贺是一品左大夫，地位与宰相持平，自从京城心阁出事之后，这老小子头缩得非常快，步子迈得也非常快，第一时间向陛下尽忠，陛下出于稳固大局的心态，本着朝堂风波能不扩大尽量不扩大的基本原则，对于没有查实确切罪证的朝堂大员，都予以保留。
现在朝堂格局已经基本稳固。
周贺的地位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在宰相之位空缺的前提下，他几乎已经是代行宰相之职。
你苏大人下江南，矛头竟然指向这位代理宰相？
“破他的局，并不意味着矛头就指向这位代宰相！”林小苏似乎一眼看穿了他的想法：“我着眼的，是这位知州！”
“这位知州……”张滔舔舔嘴唇：“大人查到了他的劣迹？”
“还用查吗？”林小苏道：“那些跟各宗门有染的知府，全是他提拔的，那些人搜刮的民脂民膏，敢不孝敬给这位知州大人？湖州心阁，显然是串连江南道对抗朝堂大军的中轴，我们大军将这座阁这么一围，知州大人急不可耐地跳将出来，你都能看出他有问题，他怎么可能没问题？”
“大人所言，全都合乎情理，然而大人，末将得说上一句丧气话，即便明知这位知州大人有问题，我们大概也是无计可施。”
“你的意思是，充当宗门保护伞的罪名，根本拿不下这位二品大员，封疆大吏？”
“正是！地方官员与当地宗门勾连，全天下皆如是，司空见惯，区区知府，换也就换了，但落到一个二品知州，封疆大吏身上，陛下也断然不可能为这样的小事而大动干戈。”
林小苏轻轻点头：“的确如此，地方官员勾结宗门，欺压百姓，这样的罪，还不足以撩动陛下的杀心……但是，如果是另一项罪名呢？”
“什么罪名？”
林小苏道：“比如说……勾结心门？”
勾结心门？
张滔全身大震。
他是知道京城心阁案的，陛下平心阁，废太子，引发天下狂潮，也引发了天下狂想。
张滔是收集资料出身的，他非常清楚心阁背后是心门，心门，天下九门之一，势力庞大得无与伦比，已经表现出对各个皇朝的深度渗透，陛下下手斩京城心阁，却并未诛大荒境内其他七阁，折射出陛下对待“心门”极其复杂矛盾的心理。
一方面，陛下必定已经看清心门面对皇朝的野心。
另一方面，因心门势力庞大无伦，陛下对心门也是深深忌惮——否则，他早就下旨将大荒境内七家心阁全数清除了。
地方官员，跟心阁有交情是正常的。
几乎大家都或多或少有些交情，还不足以撩动陛下最敏感的神经。
但是，某个地方官员勾结心门，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心阁，是本地机构，而心门，是域外势力。跟什么比较类似呢？类似于某家驻大夏区的咨询公司，大家都知道这家公司有鹰羽国情报局的背景，落户在大夏，当地官员跟这家公司有一定的熟知度，不足为奇，然而，这位官员若是直接跟鹰羽国情报局有勾连，你试试谁能忍？
“大人，宋运苍真的敢勾结心门？”张滔的声音压低。
林小苏目光抬起，没有回答。
张滔深吸一口气：“如若真的有染，也必定异常隐秘，在当前背景下，他绝对不敢暴露，如何查实？”
林小苏笑了：“原本很难办的事情，但今天有一个突破口！”
“今天？突破口？”张滔不懂：“大人，这突破口是什么？”
“就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亲手解救的这一百二十七人！”
张滔眼中依然一片迷蒙：“这一百多人，是大人为他挖的坑？”
哈哈……
林小苏笑了：“不然呢？你以为他真的那么牛B，能从本官手下顺利带走心阁长老团？”
笑声一落，林小苏手中茶杯一落。
外围隔离圈烟消云散。
一名侍卫在圈外鞠躬：“大人，心阁宝库已经端掉，荒金足足一千七百万枚。珍宝、字画、古玩不计其数，更有各类元晶数以百万。”
张滔的眼睛大亮：“好一个心阁，小小江南之地，竟然搜刮如此之多。”
林小苏笑了：“张队长，又得辛苦你一趟了！”
“为大人跑路，为陛下分忧，何敢言苦？”张滔没有半分辛苦的意思表示，整个人如同充满电的“小米苏7”。
“此番进京，将这批荒金交与陛下之后，去一趟刑部……”
林小苏后面的声音是传音入密。
张滔眼睛大亮：“奉令！”
接过那名侍卫手中的熟悉大箱子，身形一起，就此上路。
他这刚刚离开，又一名侍卫从下方升起，落在林小苏面前：“大人，心阁地牢之中，关押了很多人，其中有一人，非常特殊，他言，是大人同门。”
“同门？”林小苏心头猛地一跳。
难道说，有潜龙之人潜入了这方天地，落到了心阁手中？
这是完全有可能的。
扶扶也吃惊了：“你师姐吗？”
站在她的角度上，唯一能想到的同门，就是他师姐，当日，他跟他师姐一起上的青丘，现在他师姐不在身边，而心阁中冒出一个自称是“他同门”的人，不是他师姐还能是谁？毕竟整个大荒，也找不出第二个古门中人。
然而，那个侍卫道：“不是！是个男的。”
是男的！
林小苏道：“带他来见我！”
“是！”
唰地一声，侍卫飞身而下，片刻时间，两条人影从下方山谷升起。
其中一人，正是刚才那个侍卫，而另一人，林小苏完全不认识……
此人，看起来斯文帅气，但是，细细一看，说不出的奇异。
他穿的是一件文士衣，头发也是文士巾，手上还有一把折扇，第一感觉就是一个潇洒的文士。
但是，他身上裸露的皮肤之上，在林小苏天道慧眼之下，清楚地看到了无数的气旋。
这些气旋，不是杂乱的，而是远古“四象”，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四象护体，先天神魔！
古门之人！
而且绝对不是一般的古门中人！
一般古门中人，修习有成之时，神魔之气弥漫于体表，也会形成神兽图腾，然而，这些图腾不可能是四象。
唯有一种人，会有如此奇异的表现，那就是先天神魔之体的人。
而先天神魔之体，在古门中叫皇脉。
这些体表异像，一般人是看不出来的。
大概也只有林小苏这种拥有天道慧眼之人，能够一眼看得分明。
他在外界的身份是古门苏林。
古门这个来历，是当日千灵圣女随口编的。
编这个身份，体现出来的是千灵圣女这位远古大能的见识与危机处置能力。
根本原因是古门是太古神墟的势力，离大荒三十万里之遥，足迹几乎不踏大荒国土，伪装成古门亲传，不容易穿帮。
而今日，心阁地牢里关着一人，赫然是正宗的古门子弟。
“大人，古公子带到！”侍卫在林小苏面前鞠躬。
那个潇洒的公子目光落在林小苏的脸上，看了三秒，鞠躬：“古门古随心，见过苏大人！”
林小苏站起，满脸笑容：“你我俱是古门之人，无需世俗之礼，就以师兄弟相称如何？”
古随心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如此就太好了！小弟实岁不过七十三，就称你为师兄吧！”
林小苏脸上的笑容僵了那么几微秒……
你实岁73，我虚岁26……
行吧，差距不到半个世纪，马虎点你叫我师兄也行！
“师弟请坐！”
“师兄请！”
两人坐在茶几之侧。
扶扶给他倒了一杯茶，古随心双手接过，还是蛮谦卑的。
“古师弟如何会沦落为心阁阶下囚？”林小苏切入正题。
“此事，小弟说来真是惭愧，三个月之前，我入宁城，闻仙音坊绝妙之乐，一时舍不得离开，在乐坊消磨两月有余，倒也惬意，岂料就在半个月前，被人暗算，擒入心阁地牢，以阵法封锁之，他们想从小弟口中探知师兄的来历和去向，用尽了法门……”
林小苏心头波澜微卷，一时有几分感叹世事无常。
这是当日那则“全境搜查古门子弟”指令形成的后遗症。
他杀掉心阁执事李承年，伪装成李承年返回心阁，向总执汇报，遭到了古门的猎杀，总执下达指令，全境搜查古门子弟，没成想，面前这位古随心，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躺枪。
关入地牢，在他身上大概也是施展了十八般刑罚，逼他说出自己这个子虚乌有同门“苏林”的来历和下落……
你瞧这冤不冤？
“师弟这番落难全是因为愚兄，代为兄受过也！”林小苏捧起茶杯：“为兄以茶代酒，敬师弟一杯。”
古随心举起茶杯笑了：“受过倒也不至于，他们无非是鞭抽、钉刺、油炸之类的小把戏，于我全是浮云，后来他们上了些小弟难以抗拒的手段，小弟才屈服，可惜小弟也并不知道师兄的来历与去向，唯有乱编一通，将他们的视线引向荒坟河、乱云谷，大概也让他们折了几个长老吧。”
这番话出口，旁边的几个侍卫眼睛睁得老大。
什么叫鞭抽、钉刺、油炸之类的小把戏？
这些刑罚于他，真的是小把戏？
什么叫上了手段，你就屈服？
你这到底算是个啥？
林小苏也有几分好奇：“他们上了哪些手段让你屈服？”
“无非是美人计而已，第一次上美人计，我就招了，第二次，我又招了些，第三次，我想招，他们没人来……”
林小苏刚刚喝到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了，终于还是吞下了，他的目光投向古随心：“师弟，为兄很想知道，他们到底是如何暗算你的！”
面前坐的这人，先天神魔之体。
真正的刀枪不入，万毒不侵，而且以身上的气机论，哪怕是此刻的林小苏，也感觉得到他的强大。
也就是说，即便悟规高手亲自出手，也根本不可能暗算得了他。
“有一个人，师兄不知有没有听说过！”古随心道：“此人名‘夜君’。”
“夜君？”林小苏眉头微微一皱，旁边的几名侍卫，还有此刻已然来到甲板之上的狂狼，心头同时大震。
夜君，江南道上绕不开的一个人。
他们全都没见过此人的真面目，事实上，不仅仅是他们，整个江南道上，也没几人知道他的真面目。
但是，这个名字，如雷贯耳。
洞玄宗灭之后，他们知道这个人，一直在串连江南道。
八盘宗灭之后，他们清楚地知道，八盘宗原本是想妥协的，但这个人给他们出了主意，点明这支大军真正的要害所在：阵法！
八盘宗又有了幻想，于是，才有八盘古阵的硬抗，才有了整个支大军下江南以来最大的一次危机——如果林小苏不能在瞬息万变的战场，用最快时间找出八盘古阵的阵眼，破掉这座大阵，他们这支大军，搞不好就会蒙受最沉重的战损。
青玄宗也一样！
也是这个人在后面支招，封锁天空，用决绝的方式让阵不成阵。
这个人，没有人知道他身后是谁。
但是，他串连江南道，跟林小苏下江南一直在唱对台戏。
“夜君……他能暗算你？”林小苏道。
他与别人关注点不太一样。
他关注的是修为。
夜君如此费心费力搞谋划，团结一个又一个的宗门，只为对抗自己，他的修为显然不会是执道，最多悟规。
否则，以他传说中来无影、去无踪的身法，千军万马中斩首自己恐怕也没那么难，何需如此费心费力地搞勾连？眼前，执道境能不能将自己一击而杀，是一个未知数，但在自己破入悟境之前，执境绝对可以做到千军万马中摘自己首级（所以，他才那么急迫地破关）。
古随心长长叹口气：“这也算是小弟修行途中的一个污点，想想郁闷得紧，如果小弟后心玄甲尚在，凭他，是没有机会的！正因为小弟玄甲缺失，就有了这么一个破绽，他施展‘影术’，从此破绽处入侵，小弟才被他所趁。”
这段话中，有两个关键点。
其一是玄甲！
林小苏天道慧眼一抬，配合元神深入一探，微微一惊。
他全身上下的肌肤，都有四象护体，唯独后背背心，留下了一个缺口。
这缺口还是新伤。
这就是他的破绽。
先天神魔，四象护体，除非修为凌驾他整整一个大层级，否则，根本攻不破他的四象护体神通，诸法于他全无效。
但有这个缺口在，他就有破绽。
这是第一重关键点。
第二重关键点是影术！
影术，是一门偏门术法，非常之偏。
一般的偏门术法，意味着并不高端，但它恰恰相反，它是极度高端！
具体是啥？
它是次神术的分神术。
是的，不仅仅元神可以有分神术，次神同样可以有分神术。
次神分神术，没有元神分神术那么严苛的条件——必须建立在完美根基之上。
但它剑走偏锋，在术法运用这一块是真正的脑洞大开。
次神一分为二，一为主体留在肉身之中，另一具融入其影子，将影子与本体分离，独立行动，一脑双控。
等于修行人多了一具身外化身，而且是无影无形，无惧物理伤害的身外化身。
这样的身外化身，林小苏早期其实遇到过一个，那就是九头蛇的无影天王，只不过，无影天王实施身外化身，靠的不是次神术法运用，而是血脉的运用，跟这个夜君层级上隔了十万八千里。
林小苏心头转过无数圈，目光慢慢从古随心身上收回：“师弟后心玄甲，因何缺失？”
“此事啊，深刻告诉小弟一句至理名言，红颜祸水也！”古随心一声长叹：“两年前，小弟游历妖墟，遇一红颜，倾心相爱，岂料妖终是妖，她竟趁与我倾心相好之机，暗算于我，剥下了我背心玄甲，事后远遁，小弟此番入大荒，其实也是在寻她，欲夺回被她夺走之玄甲……”
“此妖入了大荒？”林小苏道。
“小弟其实不知她去了何方，只是听闻大荒有几位跟她差不多作派的乐道天骄，就想着过来，看看是不是她，事实上并不是！”古随心黯然道。
“师弟接下来，还欲八方寻找于她？”
“这就是小弟最大的死结！”古随心道：“背心玄甲，不可再生，若是无法找回，我苦修七十余载的神魔术，将会路断。而欲找回，人海茫茫，何处可寻？”
林小苏沉吟良久：“师弟，你我相遇于大荒，也是有缘，待我此间事了，帮你一把如何？”
古随心眼睛猛地睁大：“师兄欲帮我？”
“师兄弟之间，患难与共，岂非本分？”林小苏道。
古随心摇头：“师兄之情，小弟铭记于心，只是，师兄能如何助我？”
“我有一秘技，擅长追踪，师弟与其在江湖上象一只无头苍蝇一般乱撞，不如信我一回，我或许真能找到她。”
古随心眼中光芒闪动：“师兄竟然精通追踪之术？”
林小苏笑了：“师弟或许不太相信，不如，你我现场印证一番如何？”
“如何印证？”
“比如说，为兄与你，现在就去拿下夜君！”

第671章 狂狼的危机
“拿下夜君？”古随心眼睛大亮。
“师弟可愿意？”林小苏目光慢慢从远方收回，他看的方位，是一座极为优雅的阁楼，那就是仙音坊。
逆溯时空已然施展，他看到了半月前的场景，古随心被一个奇怪的老人带着从仙音坊出来，那个时候的古随心，神不守舍。
“师兄真能找到他？”古随心目光与他对接。
“当然可以！”
“现在就出发如何？”
古随心霍然站起！
站起的这一瞬间，他全身上下似乎发生了某种改变，不再是一个书生模样，而是气吞山河的上古魔神。
因为林小苏提到了夜君！
夜君，是古随心必定报复的对象。
夜君，偷袭过古随心，用影术入侵于他，将他关入心阁地牢，这是他一辈子的耻辱，岂能不一雪此耻？
林小苏缓缓站起：“狂狼！”
“在！”
“收兵，城外安营！”
“是！”
“扶扶，你跟狂狼在一起，别乱跑。”林小苏脱下了官服，丢给了扶扶。
“嗯，好！”
林小苏一步破空，踏空而起。
古随心紧随其后。
两人的身影几乎同时消失……
众人视线之中，这位大人是入了城。
但是，在古随心视线中，他们并没有入城，而是穿城而过，直上东南边的一座山峰。
山峰之上，林小苏的目光掠过了三个方位，眼神一片淡然。
然后，他的手一指：“走！”
下一步，他们飞向西方。
西方群山一掠而过，前面是一座佛寺，林小苏空中停下，看了半响，转而向北。
“师兄，你真能追寻到他的气机？”
“放心！”林小苏道。
一步跨过一条江，江畔有一道观。
林小苏空中一落，落在道观门口，旁边风声一动，古随心折扇轻轻一摇，也落下。
“两位公子，敢问……”
林小苏手轻轻一挥，呼地一声大风起，道童卷出三丈外，面前的道观之门，轰然而开。
道观里面，一名老道闭目打坐，感知到后面的变化，眼睛慢慢睁开：“无量天尊，两位公子，何故闯我道门？”
林小苏淡淡一笑：“夜君，终于见面了！”
“夜君”二字一出，面前老道脸色陡然一变，他的两眼，刹那间幽深如夜，整间道观，一瞬间如同步入万古深寒，老道面前的那一盏孤灯，也于刹那间变得无限幽远，似乎突然送到了九幽地狱。
古随心两眼光芒大盛，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机。
当日他被影子干扰，遭人暗算时的气机。
无声无息间，孤灯摇曳。
轻轻这么一摇，一道若有若无的影子从灯中分离而出。
突然到了古随心的后背。
古随心的左手猛地一回，覆盖在自己的背心。
一覆盖上，那股冰凉入骨的奇异感觉传遍他的全身。
古随心一声冷喝：“果然是你！”
如果说一开始，他只有八成把握，现在，把握已到十成，因为他再度感受到了这种刻骨铭心的滋味。
这道影子还想钻入他的体内，干扰他的灵台。
这一次，他有备！
一感觉到异样，左手直接反背，封住了全身唯一的破绽。
影子一撞上他的左手，左手之上四象宛若实质，同时苏醒。
影子猛地一震，差点溃散。
下一刻，影子凝聚，一头钻入旁边另一人的背心。
这人，是林小苏！
钻进去很顺利。
顺利得让那个灯前老道心头都一阵狂喜……
他当然就是夜君。
夜君可是知道林小苏厉害的，他亲眼看到雷震天死在他手上，是故，一看到林小苏和古随心赶到，他就知道大难临头，没有片刻纠结，立刻启动他的规影，随时准备逃跑。
但逃跑也是有策略的。
他的策略就是以影子掩护本体的逃亡。
掩护方式就是故伎重施，突破古随心的破绽，侵扰他的灵台，制造混乱，以助本体逃亡。
古随心这次有准备，他没能成功，他下意识地就转了向，钻进林小苏的灵台。
岂料，这一钻竟然顺利钻了进去。
一时之间，夜君满满的逃亡路线，有了片刻的分岔，是不是可以不用逃？只要影子能够干扰林小苏，他的本体直接凭武力镇压这个古门手下败将，说不定可以反败为胜。
贪念一起！
侥幸心理一起！
这条影子在林小苏体内一飞冲天，直上他的灵台！
眼看就要攻占最核心的区域。
突然，四周的空间猛然改变，他一头扎入时空乱流，噗地一声轻响，影子分割成万千块，面前一扇古老的青铜门一开，次神秘境生出巨大吸力，这影子碎片，身不由己卷入次神秘境。
道观孤灯陡然熄灭。
夜君心凉如水。
他的手猛地一圈，道观之中，幽深一片，无尽黑暗之中，他一步到了黑暗的尽头，下一步，就是逃亡！
这次，他不再抱任何幻想，全力逃，能逃多快逃多快……
然而，古随心一步踏出！
他的脚下，出现一只朱雀虚影，红光一闪，撕裂黑暗，震翅一飞，瞬间穿破夜君营造的黑暗空间。
手一落，左手为龙爪，右手为虎爪，抓住夜君的双肩。
嘶！
空中一团血雾……
林小苏眼睛猛地睁开，盯着这团血雾，脸有异色。
古随心杀人的手法，也太离奇了吧？
到了他们这种修为境界，手撕肉身不算什么，别说是一个看着蛮干巴的老道，即便是一头远古凶兽，随手撕开，也不算什么。
但是，古随心这一撕是撕成两半吗？
并不是！
这一撕，夜君全身直接化成血雾，连元神都直接消亡。
看起来，他只是两只手这么左右一撕，事实上，是无数的“手”，上下左右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撕！
这是何等的霸气？
这又是何等的决绝？
难怪世间传扬，死于古门绝顶高手手下的人，形神俱灭。
在这里，形神俱灭不是个夸张的词汇，而是有明确的具像……
古随心慢慢转身。
转身之初，他还是远古神魔像，但是，随着他的转身，他身上的无上威严快速消退，等到与林小苏面对面时，他已经重新恢复成了刚才的斯文潇洒公子哥。
啪！
折扇一开，轻轻一扇，道观中的残垣断壁直接卷起，远远飞出，在空中解体，化为粉尘，其中赫然包含刚才的两名弟子。
天空之上，阳光耀眼。
四野之中，秋光明媚。
他们脚不移步，从幽深黑暗的道观之中，就这样凭空出现在阳光下。
只因为道观，被古随心一扇子给扇没了。
古随心深深一鞠躬：“感谢苏兄帮小弟出了这口恶气。”
林小苏笑了：“同门师兄弟，何必如此客气？”
古随心腰慢慢直起：“如果真是同门师兄弟，自然不需要客气，然而，小弟却深知，苏兄其实并非古门传人。”
林小苏微微一愣：“为何如此肯定？”
古随心笑道：“苏兄如此人才，若身在古门，断然不可能连内门弟子都不是，而只要踏入内门，就可修习神魔术，而小弟观苏兄，虽然肉身极度强横，却并无神魔术之修行痕迹，是故，大胆断言，苏兄并非古门弟子。”
林小苏笑了：“看来，老话说得还是对的，假货遇到真货，自会原形毕露。也请古兄相信，小弟伪装成古门弟子，实无恶意。”
古随心道：“这一点，小弟自然是信的，却甚是不懂，苏兄到底是为何要伪装成本门弟子？”
“那件事情说来也是挺有趣的，当日我入青丘，破坏心阁之谋，求娶七公主，另一个求亲人拿宗门势力压人，我师姐随口给了我一个古门亲传弟子的身份，抱歉了古兄，我顶上古门子弟之名，其实就是拿你古门充门面的。”
“哈哈哈哈……”古随心哈哈大笑：“看来你我兄弟，还都是命犯桃花，一个被逼得换了身份，一个被逼得远走他乡。”
林小苏也笑了。
古随心手一抬，掌中是一枚玉佩：“苏兄，你顶着古门亲传弟子身份而步入官场，若是被人识破，恐怕也是一个欺君之罪。这是本门神魔术，你加紧修习，等到身上神魔气域形成，你的伪装才能真正天衣无缝。”
林小苏微微一惊：“古兄，贵门秘术，你……”
“无妨！”古随心手一翻，玉佩拍在他的掌心：“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行路随足，行事随心，何必拘于宗门成规？”
“好！”林小苏收下玉佩：“收下古兄厚礼，我也还古兄一个人情，江南事了，我随古兄走上一程，为古兄寻回玄甲！”
古随心眼睛大亮……
林小苏其实已经答应过他，等到此间事了，帮他一把，找回玄甲，古随心并没有将这话当太大一回事。
他觉得这只是一次常规的尽人事，听天命。
想在茫茫人海之中，追寻到妖墟那个别有用心的妖女，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但是，就在刚刚，林小苏现场印证了他的追踪神技。
不到一刻钟，他跨越九座山梁，七条河流，精准无比地找到了夜君。
只需要这一点，就宣告他的追踪之术，天下无双。
那么，他还真的有帮他找回玄甲的可能性！
林小苏感受到了他的惊喜。
其实他自己内心也是蛮开心的。
开心的点有四个。
其一，追踪夜君，可不仅仅是古随心的任务，同时也是他的任务。
这夜君，串连江南道，次次赶在他的前面，鼓动那些宗门对抗，一次次加重他的任务压力，这样的人，他本身就是要除的。
今天除了！
其二，杀夜君，于他的次神造诣有提升。次神这玩意儿很操蛋，几乎没有修炼方式，想升级其实很艰难，林小苏自己摸索了一条升级的路，虽然多少有点烂屁Y，但架不住它有效啊，这办法是啥呢？炼化吸收他人的次神“具像”，昨夜他干掉了心阁阁主雷震天，雷震天次神造诣相当了得，林小苏一夜吸收，他自己的次神造诣从一开始的三十三级，直接飚到了三十六级。
夜君的次神造诣比雷震天更强，他的那具“影子”就是最好的次神具像，今夜只要一炼化，明天早晨，搞不好次神造诣又会是两级跳。
所以，杀夜君，其实等同于去市场买牛肉炖大补汤……
其三，神魔术！
正如古随心所说，林小苏只是肉身极其强悍，但是，没有真正的肉身修行法则，就如同一堆钢铁，杂乱无章地堆砌，是很难构筑真正紧固的防御工事的。
神魔术，就是指导这堆钢铁怎么合理利用的玩意儿。
有理由相信，他会很快就入门。
其四，那就是古随心这个人了。
此番下江南，他身边其实缺少真正的高手。
古随心真实的战斗力，可不是张滔和狂狼能够比拟的，刚刚完成了验证，他手撕悟规，真的如同撕鸡啊……
自己给他一个承诺，这小子还能不跟他跑完整个江南？
这不就拐了一名大高手吗？
更何况，太古神墟的那盘棋，也会因他这个太古皇族血脉而活……
林小苏和古随心长空踏步，重新回到宁城。
大军在郊外，其实是在郊外的天空之上。
两人落在旗舰之上，林小苏片刻都没有耽误，一头钻进了船舱。
进入船舱，舱门关闭。
他的元神进入那块玉佩。
第一个时辰，林小苏全身上下一片死寂，但一股奇异的气流慢慢滋生，这股子气流，就是古随心所说的“神魔气域”，生成神魔气域，在内行人外行人眼中，他苏林，都是无可争议的古门子弟。
这是古随心赠送神魔术给他的关键原因，免得他穿帮。
这重玄机，林小苏只花一个时辰就实现。
第二个时辰，他的身后，隐约出现一片苍凉浩瀚的天空。
第三个时辰，身后的天空越来越具像化，真龙在天，真凤凌野，巨猿立于山巅，鲲鹏游于星海。
第四个时辰，身后的天空似乎突然动了，向他而来，不，或者换一个角度可以说，盘腿而坐的林小苏似乎突然进入了这片天地。
天空四野，真龙、真凰、巨猿、鲲鹏从四个方位扑向他，在撞上他身体的一瞬间，消于无形。
林小苏眼睛猛地睁开，他的双眼，这一刻，似乎也带来了远古的气机。
他的手慢慢抬起……
匪夷所思的情景出现。
这只手掌慢慢变大！
不是悟境的真元巨掌，而是真实地变大！
转眼间，这只手掌塞满了高达十丈的舱顶，他感觉到了这只手掌力量的无穷无尽，似乎只需要轻轻一落，这条特种材料制作而成的战舰，就会灰飞烟灭。
他的身体竟然可以扩大。
而且远远超过了蓝妖的那种变异性扩大。
这就是神魔术！
不依靠修为境界，只依赖肉体本身。
肉身达到极致，修行人所能做到的事情，全都可以做到。
包括千丈之躯！
旗舰之上，张滔已经从京城返回。
他盯着紧闭的舱门：“大人又在闭关？”
“应该是吧，扶扶都没进去！”狂狼道。
张滔轻轻吐口气：“大人真是用功啊。”
他跟狂狼都知道，昨夜，大人才刚刚破入悟规境，一般人破境，少说也会休整个几年，或者几十年，而大人，马不停蹄啊，昨夜刚破关，今天又端掉了心阁，取得如此巨大的成功，如果抱着扶扶进船舱快活个三天三夜，他们作为部下也是接受的。
然而，他竟然并没有抱扶扶进去，那就不是犒劳自己了，只能是闭关修行。
如此有天赋的人，还如此努力，难怪他能有如此成就。
古随心也在旁边，他很随意。
也许是他一惯的作派，行走天下，行路随足，行事随心。
也许是他在强化众人的认知，他是你家大人的师弟，身份跟大家并不相同，所以，众人站着他坐着，拿把扇子在那里摇啊摇。
狂狼实话实说，对这种带着非常明显嫖客风格的作派，是有点看不惯的，但是，能怎么样呢？
这货是大人的师弟。
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不是吗？
船舱门开启了，开启在夕阳西下的那一刻。
扶扶跑了过去，开心地迎接。
张滔也赶紧跟了过去。
所有侍卫同时站直。
唯一有异样的是古随心。
他手中的折扇摇到了一半的位置，突然停下，脸上是一幅见鬼的表情。
这可能吗？
他刚刚拿到神魔术，这会儿就步入了小成境界？
神魔术之难，比上青天还难一万倍。
他古随心是太古神墟的万古天骄，他从接触到神魔术到神魔术小成，走过了整整五十年，这还是在太古神墟无限量资源供应的前提之下完成的。
他爹很骄傲，他娘很骄傲，他自己也很骄傲。
本公子就是“前面古人很少，后面不知道有没有来人”的奇迹开创人，本公子不骄傲天理不容。
可是，走趟江湖，遇到一个奇葩，五个时辰走了他五十年的路。
这T奶奶的还是人吗？
“大人！”张滔鞠躬：“末将已按大人的安排，进了刑部，见到了宋大人！”
“情况如何？”
“宋大人将于三天内，亲至宁城，审讯这批心阁长老。”
“好！”林小苏脸上露出了笑容：“陛下那边反应如何？”
张滔笑了：“还能如何？如果用四字形容，只能是欣喜若狂！”
林小苏也笑了：“倒也是！国库都能饿死老鼠了，本官这前前后后三千几百万荒金砸下去，陛下至少三个月内，无需操心钱粮用度。”
张滔道：“末将现在真的担心一件事，那就是陛下的胃口越来越大了，他又又又将这箱子给我带回来了。”
这个“又又又”一出口，狂狼笑了，旁边的侍卫笑了，扶扶也笑了。
林小苏走向那边茶几，古随心站了起来：“师兄！”
“坐！”林小苏坐下了。
古随心也坐下了，随着他的坐下，他手中出现了一盏灯，灯光幽幽，照亮了古随心的脸，也将他自己纳入灯下，只一纳入，周边就变得无比的安静，似乎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此灯，非金非木，上有奇异的纹路。
跟当日陆云道长手中的薪灯，异曲同工。
“苏兄，此为太古神魔一族的薪灯，可屏天道！”
林小苏心头猛然大跳。
人族有薪灯，可屏蔽天道。
神魔一族也有薪灯，同样可屏蔽天道。
这本身并不稀奇，但是，古随心突然拿出这灯，想说什么？
薪灯可屏蔽任何人窃听，但是，这不该是他拿出薪灯的理由，因为以他们的修为，完全可以神识传音，纵然执道者都不可能听到，拿出薪灯唯一的理由就是：他接下来要谈的话，惊世骇俗，甚至天道都不能听到！
“苏兄言江南行之后，会为小弟万里奔波，小弟深深期待，但眼前有一疑难，极有可能导致苏兄江南行中道崩殂。”古随心的声音轻轻传来。
“何种疑难？”林小苏不懂。
“关乎你这名铁血统帅的生死！”
林小苏心头一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狂狼高大的身影。
“狂狼……她有生死之危？”
古随心道：“苏兄可知，她身上带着地魔之血！”
“地魔？”
“正是！地魔本属先天神魔，后因犯下大错，被天道斩其天道之根，放逐地渊，遂成地心异族，地心异族与人族结合，生下的后代身兼两族之长，但是，终究缺了天道之根，所以，会呈现各种不正常，比如说体型异常高大或者异常矮小，修习不了正宗天道功法，此还是小事，真正要命的是，‘三十六岁小轮回’是一道鬼门关，能过者，亿万中无一！”
林小苏心头大跳……
三十六岁是一道鬼门关？
狂狼多大？
资料中没有显示，这个时代的人员资料，是不显示年龄的，因为修行人遍地都是，几百岁几千岁和几十岁摆在一块儿，你也未必分得清谁大谁小，而且几千岁的人，也不一定比几十岁的人办事靠谱。
林小苏深吸一口气：“鬼门关到来之前，有何征兆？”
“性格表现为易怒，易冲动，体表表现为，红光隐约，那是地火将燃的体现！”古随心道：“你在里面闭关之时，小弟认真观察过，她身上有红光隐约的特征，如果古籍记载没错的话，地火将燃，她的大劫将至，最多一月。”
“可有解法？”林小苏心头微急。
这丫头，是他部下之将，是下江南的支柱之一，如果中途出事，于他的计划是大挫，一如古随心所说。同时，也没法儿跟她父亲、镇天阁兵堂堂主交待啊，这位兵堂堂主，他还指望着通过他女儿拉拢呢。

第672章 狂狼很惊，宋大人很难
古随心眼中有神秘的笑意：“苏兄神魔术已然小成，可实现肉身大小随心否？”
“古兄慧眼，勉强可以做到。”
古随心笑道：“那妥了，解决她的问题其实很简单，你睡了她！”
“啊？”林小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古随心道：“你修的是天道功法，睡了她，滴下的那滴生命之泉，可以某种意义上补上天道缺失的那根链条，天地人三道合一，她的危机立解，而且还是一场造化。”
“古兄，你……你说的是真的？”
“你见过专门拿出神魔薪灯，屏蔽天道，只为说一句谎言的吗？”古随心道。
这倒也是……
“此事，你知我知，天道不能知！”古随心道：“所以，你不能告诉她实情，你要营造一个假象，你睡她，目的非常单纯，就是因为喜欢她。”
林小苏完全明白。
狂狼很危险。
她的危险不是别人造成的，是天道——天道断了她家祖上的天道之根。
她活不过三十六，也是天罚！
为她解除危险，就是不折不扣的逆天而行。
你不能带着这重目的，去逆天。
只要你带着这重目的去做这件事情，那天道就会监测到。
进而降下惩罚。
所以，他不能明着告诉狂狼，我睡你是因为要救你，而是要告诉她，我睡你是因为你长得好看……这话有点太难说出口了，反正要让她以为，你睡她，就是很单纯地想睡了她。
唯有这样，天道才能将他们的睡，视为自然。
自然形成的结果，那叫“天意”。
那样，即便最终的结果偏离了天道的设定，偏离者本身也没有“逆天而行”。
这，就是这薪灯亮出的原因。
这也算是古随心给他的第二件回报——神魔术是第一次回报，这是第二次。
“在古兄看来，这是唯一的解法？”林小苏沉吟良久。
“并非唯一，但是，却是最简单的，如果你不喜欢简单事情复杂化的话，如果你还保有最基本男性本能的话，我个人建议，睡了她！”
薪灯收了起来。
月光懒懒地洒下。
又被时隐时现的云层，悄然吞噬。
林小苏目光慢慢从远处收回。
人慢慢站起。
随着他这站起，扶扶心跳加速了，他要进船舱休息吗？
自从跟他好上之后，睡觉成了扶扶最大的兴奋点，虽然不能真的干那件她很想很想的事，但是，被他抱在怀里，啃着唇儿，摸着尾巴根，她照样次次都兴奋得忘乎所以……
然而，林小苏的目光没有移向她，而是移向了上方很高大的一张脸：“狂狼！”
“在！”
“陪我走走！”
“……”狂狼犹豫了大概三秒钟：“是，大人！”
“大家好好休整三天，三天后，会有极其重要的事情要做。”
“是！”所有人同时立定。
林小苏踏空而起，狂狼也一步破空。
两人消失了，张滔目光落在古随心脸上，带着点疑惑。
大人与这位同门师弟，刚才应该说了些很重要的事情，因为这位师弟竟然动用了一种非常离奇的屏蔽装置，他没见过这种装置，但是，这灯光一出，这两人在他的视觉中，如同远在另一个世界，足以显示这件法宝之高端无伦。
而大人的表情他看到了，情绪有很大的波动。
大人情绪波动，事情就不同凡响。
至少在张滔的认知中，这位大人，是真正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世间风云尽在一掌间的那种类型，情绪波动太难了。
而此刻的古随心，托着茶杯，眼睛不看任何人，但眼角，分明有一丝笑意……
他到底说了什么？
成为张滔的一个巨大悬念。
再说林小苏，长空漫步，脚下是悠然而过的云层。
下方的世界，被云层遮掩，身在云层之上，月色是如此的皎洁无瑕。
而他的内心，翻起的是三江水。
跟女人那个啥，他从来未曾矫情。
离开那个世界很久了，他也从来没有实质性重操旧业。
说不想是假的。
尤其是扶扶这个小妖精天天刺激着，让他热情持续高涨，这个时候，真的很需要那个啥放松下神经……
然而，他从来没有将矛头指向狂狼。
即便在现代社会，以对下属潜规则闻名于世的那些大公司老板，要潜规则不也有个选择的目标问题吗？
你选择一万遍，也不可能选择一个身高十米，脸上坑坑洼洼可以装进乒乓球的女部下，不是吗？
可是……
娘的这都是啥事？
古随心你个王八蛋，你要敢在我身上玩这种恶作剧，老子弄死你！
“狂狼！”林小苏的声音很轻柔。
“在呢，大人！”狂狼在空中还是蛮自在的，她飞得比大人低那么几米，她的脑袋总体与林小苏的脑袋持平，对话也方便了很多，不需要林小苏仰脖子。
“你本名叫什么？”
“本名……”狂狼有点吃惊：“大人为何要问这个？”
“就是觉得用这个代号称呼一个女人，有点怪怪的。”
狂狼轻轻一笑：“其实，没有人将我当女人的，大人也不用将我当女人。”
“可你明明就是个女人！”林小苏道：“女孩子的闺名不愿意说吗？行吧，我不问这个，问问另一个问题吧，你多大了？”
“36！”
36个这个年龄一出，林小苏心跳加速了：“生日是哪一天？”
“……”狂狼心头也莫名其妙地跳了一下下：“大人为何……要问这个？”
“不为什么，我就是想在你生日的那天，送你一件礼物什么的。”
狂狼吃惊地看着他：“大人……”
“告诉我，是哪一天！”
“是……是下月十六！但大人，末将从来没有过生日的习惯，更没有收生日礼物的先例。”
“以前没这个先例，现在不就可以有了吗？以后你过生日，我给你送生日礼！以前没人将你当女人，我将你当女人，以前没人宠你，我宠你！”
狂狼全身大震。
看着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以前没人将你当女人，我将你当女人。
以前没人宠你，我宠你。
这样的话儿，真是他说的？
为什么要这样说？
我是在做梦吗？
我在梦中也曾变成一个女人，悄悄体会着女人的滋味，但睁开眼睛，还得面对这个不将她当女人的世道。
她也早已习惯性地不将自己当女人。
而现在，在她眼中，慢慢变得神奇的大人，竟然将她带到美丽的月光下，如此直白，如此火热地说出了这些话。
她的手悄悄移向身后，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背。
刺痛的感觉，而且流血了，流血的真实感告诉她，这不是梦。
“大人，别说这样的话……”狂狼深吸一口气：“末将不适合听到这些话，大人……我们回去吧！”
话音落，狂狼跑了。
是的，几乎是跑的方式。
林小苏一口长气吐出，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我的天啊，这的确是有点突兀。
算了，反正还有接近一个月时间，慢慢来吧。
林小苏踏步而回。
狂狼已经回来了，还跟往常一样，站在甲板上，保持着威风凛凛的模样。
但是，她的内心乱如麻。
这位大人，终于展露了作为上司的基本特性，对下属潜规则，这样的事情，在镇天阁各支军队里面都存在，男上司对女下属潜规则，她见得多了，每次都让她恨得牙痒痒的，但从来没有人对她有过这方面的想法，关键是她离男人审美差得太远了。
所以，在军营这男性天堂里，也唯有她这样的女人，才能走得下去。
可是，今天，她遭遇了平生第一次职场潜规则。
如果是别人，她不将他的蛋黄捏碎她就不叫狂狼。
可是，面对的是他！
是这个她越来越感觉神奇的男人！
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她虽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这话儿入耳之后，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感。
她不敢就这幸福感多作停留，因为她知道这太不可思议了。
这太不真实了。
所以，她跑了，她希望能让自己冷静些，也让他冷静些……
可是，站在熟悉的岗位上，面对熟悉的大军，她心中却一直静不下来。
她亲眼看到他跟那个侍妾进了船舱，她的心思也跟着走了很远很远。
他和那个扶扶，才是应该玩那不成名堂之事的人。
你个小混蛋，有点可恶了。
你就知道肆无忌惮地乱撩，你也不想想，我如果答应你了，你怎么弄啊？
你除了乱我的心之外，还能做啥？
林小苏进了船舱，扶扶直接扑将上来，咬他的耳朵让他摸摸第七根灵尾，林小苏如她所愿，检查了一遍，第七根灵尾已经完全成型。
扶扶兴致完全调动了起来：“苏哥哥，你说有可能还生出第八根吗？”
“理论上完全可能！”
扶扶道：“那你细细地找找，看有没有第八根生成的迹象。”
“这个……可以有！”林小苏认真地找了。
从后面找到了前面，对一个突起认真检查了好久……
终于艰难地排除掉，那应该不是第八根灵尾的征兆，因为位置不对。
然后，他闭关了。
扶扶躺在床上，身子隔会儿颤一颤……
林小苏这次闭关，主攻次神炼化。
而这一夜，知州府，宋运苍坐在最高的阁楼之上，眼望苍穹，他的身后，是知州府的师爷，师爷后背，有一块明显的汗渍。
“大人，刑部尚书宋大人，也是你之本家，你们真的没有半分交情？”
宋运苍轻轻摇头：“官场之上，立场站位，何来本家？”
“这位宋大人，还真是好命啊，眼看就要下去了，莫名其妙撞上京城心阁那档子事，现在竟然成了陛下面前的红人。”师爷道：“此番下江南，是他任刑部尚书以来，首次下到地方吧？难道……难道陛下真有肃清官场之想法？”
“陛下自然会有这种想法，但是，想真正实施，又谈何容易，大荒官场二品以上七百余人，除了三五人之外，谁不向监国太子效忠？若以此为依据，打着肃清太子余党的旗号，清剿官场，那大荒官场何人能够幸免？是故，陛下必定不敢如此作为，若要清理官场，必须是另择名目，各个击破。”
师爷道：“正因如此，此番刑部尚书下江南，就须高度警觉，他们一定是想从这批心阁长老口中，套出大人之罪证。”
宋运苍长长一声叹息：“当日救下这一百二十七人，本州还稍有安慰，现在才突然发觉，本官这步棋……是自陷泥潭也！早知今日，当初任由他将这一百余人尽数杀干除尽，还省事得多。”
“若是大人任由这一百余人尽数身死，而不作出一些态度的话，向那边怕是也无法交待。”师爷道：“老朽越来越觉得，此子兵围湖心月岛，其实是一策阳谋。”
“策略？阳谋？”宋运苍眼睛霍然睁大。
师爷道：“是的，此子虽然出道时间不长，但是，纵观他出道以来的每一步，都堪称经典，包括朝堂为官，包括下江南用兵，每一步都彰显兵道思维，老朽真的怀疑，此番他兵围湖心岛，剑指的是大人！”
宋运苍眼睛慢慢闭上……
他在复盘……
他心中一个念头跟师爷慢慢合拍。
林小苏针对湖州心阁用兵，越来越像是一策阳谋。
湖州心阁跟其他宗门不同，其他宗门是身在深山，远离官府，围也就围了，歼也就歼了，当这个宗门大势已去之时，他这个知州即便跟这宗门有再深的交情，也犯不着解救这宗门。
而湖州心阁却不同。
它就在宁城。
跟知州府半湖之隔。
有任何动静，知州不可能不知道。
你若是任由林小苏将这座阁直接给端了，你在心门那边是没办法交待的。
哪怕是表现个态度，体现你尽力了，也好过不闻不问。
然而，林小苏大概就在等着知州来出这个面。
知州出面，以“生死无小事，办事须谨慎”这条放诸四海皆准的圣贤之言，作为凭据，为湖州高层长老谋一线生机，正中林小苏之下怀。
他将这一百多个长老废掉修为，交到知州手中。
看起来，这是给了知州一个讨好心门的机会……
毕竟这一百多条性命，知州可以随时交给心门，以补“未能防护心阁”之过，从而取得心门之谅解。
但是，随着刑部一条消息传来，这一百多人成为烫手山芋。
刑部尚书即将亲自下江南，亲自审讯这一百多人。
这完全超出了常规。
宋运苍敢让刑部审讯这些人吗？
尤其是刑部尚书跟他一向政见不和。
更有一重，朝堂那边风向不对。
陛下有着杀鸡吓猴的强烈意愿。
一个搞不好，这一百多人的口供，会给他这位知州带来巨大的麻烦。
所以，他才有点后悔，救这一百多人，是不是自陷泥潭。
所以，他才对刑部尚书下江南的消息，如此彻夜难眠。
“当前之计，你意若何？”良久，宋运苍眼睛睁开，盯着师爷。
师爷道：“当前之策，有两策，其一，派人伪装成苏贼手下的张滔，闯入监狱之中，将此一百余人，尽数灭口！”
宋运苍眼睛大亮。
杀人灭口，刑部下来也就无人提审。
解了刑部审讯的麻烦。
其次，伪装成张滔杀人，也将这个苏贼带进去，陛下要追究责任，也只能追究苏林之责。
一举两得，绝妙之策也。
然而，一个念头从心底泛起，如同一股冷流，浇灭了他满腔的热情，宋运苍缓缓摇头：“此策虽然是面对朝堂的妙策，但是，如何面对心门？”
心门那边是真正的神通广大。
你假冒张滔杀人，朝堂那边或许分不清真假，但是，心门那边岂有查不出来的？
心门是专门玩这个的。
他如果知道是你知州府策划了这起杀人案，将他门下一百多人就这样杀了，他们饶得了你？
师爷长长叹口气：“老朽也知道有这层隐患，是故，仅将其当成两策中的一策，还有第二策，稳妥得多。”
“道来！”
“立即与心门联系，让他们派出高手，夜劫知州大牢！”
宋运苍缓缓点头：“由他们劫之，不由我等送还，进可攻，退可守，妙哉！速办！”
“是！”师爷一退而出，下一步，他融入黑暗之中……
清晨，林小苏从闭关中退出。
这一退出，他的元神闪电般地掠过识海，检测了一夜闭关的成果。
这一检测，他有点小惊喜，也有点小失望。
失望的是，一夜闭关，夜君的那条影子碎片，全部炼化吸收，他的次神造诣上升幅度并不明显，区区37级！
也就是说，炼化雷震天的次神，他连升三级。
但炼化夜君的次神，他只升半级。
差距有点太大了。
是什么原因呢？
林小苏找到了。
不是说雷震天的次神造诣远远强过夜君，而是平台变了。
他炼化雷震天次神之时，本体次神修为不过33级，雷震天是悟规高手，标准的四耳左执，次神造诣惊世骇俗，达到38级，他是一个瘦小的蚂蚁，硬生生吞了一头大象，所以，他胖得很明显。
而吞39级次神造诣的夜君，他的本体已经不是瘦小的蚂蚁了，即便依然是蚂蚁，这只蚂蚁也胖得很，于是，再加入同样的能量，胖得就并不明显。
这次神修行啊，怎么说呢？
有点象是一个漏斗。
水面在底部的时候，升得快，等到了高层的时候，水面扩展了，升得就慢。
原本想着吞几个次神修为高手的次神，一路干到四十级以上，也好好尝试下次神高手真正值得期待的神通，但现在看来，这心愿是落空了，虽然离40级只剩下三级，但是，想真的达到，还差得很远，估计不是十个八个悟规级别的高手能够凑上去的。
这如果是小失望，小惊喜就是，他通过夜君影子的炼化，捕捉着这影子运行的基本规律，他隐约感觉，将次神开发出一个分身，并不是不能做到的事情，他眼前做不到，还是因为次神造诣本身存在差距，等他到达夜君目前层级39级，兴许也可以如夜君那样，分离这一条身外化身。
林小苏慢慢起身，目光投向床上，立刻被床上的活色生香吸引。
扶扶这丫头，在他面前是越来越放得开了。
昨天为了给他提供方便，丫头将衣服脱了一半，然后在床上颤了半天，就这样睡着了，该露的地儿，全都露着。
林小苏有心想去试试手感，但是，又有点担心自己再受折磨，正犹豫间，扶扶眼睛睁开了，突然一声尖叫……
“怎么了？”
林小苏一步到了她的床前。
“苏哥哥，你摸摸……摸摸……”
林小苏手指一点，这次目标非常明确，位置非常精准，我的天啊，她的尾巴根处，多了一个小小的突起，很小，但是，有着一股跟往日完全不同的气机，如大地一般厚重。
“八尾地狐！你的第八尾……诞生了！”林小苏道。
“苏哥哥，昨晚还没有的！”
“嗯，我非常肯定，昨晚没有！”
“为什么睡一觉突然就有了呢？”扶扶轻轻地喘：“是不是苏哥哥摸得好？要不，你再摸摸，象昨天那样前后左右地上手……说不定它很快就长大了，甚至第九根，也会很快就长出来？”
“……咳……也不用那么急吧！”
扶扶嘴儿又翘起来了，不开心。
林小苏将她抱起，贴着她的翘嘴儿亲将下去，抹平：“小宝贝，今天有公事要办！”
“嗯，我穿衣服！”扶扶还是识大体的，快速穿好衣服，
两人从船舱出来。
天已经亮了。
但天空阴云密布，风吹过，隐有秋寒。
一场雨眼看就要来了。
林小苏目光投向天空，狂狼的目光也刚好投向他，两人目光一触，狂狼如同触电一般，眼神闪电般地移开。
林小苏天道慧眼之下，她脸上的坑坑洼洼，这一刻有几许微红。
旁人是看不出来的，但他看得出来。
而且他还有另一个发现。
她身上的盔甲，变干净了。
盔甲里面的衣服，也干净了。
她的头发，似乎洗过。
整个人，跟昨晚相比，看似没什么不同，其实不同的地方有很多。
没有不同之处的是古随心。
这货坐在昨日坐的那张椅子上，啃着葡萄。
神态还是这般的漫不经心。
林小苏来到自己的位置，舒舒服服地坐下，一缕声音就从古随心口中，传入他的识海灵台：“苏兄，有点不应该啊，昨晚你竟然失手了？”
他当然看得出来，他与狂狼昨晚并未真的成事。
“这个……来日方长！”林小苏传音。

第673章 知州大牢追疑案
“这就不是来日长与短的事，凭苏兄之风采，拿下天都圣女都该当不在话下，此女凭什么逃脱你的魔爪？”古随心眼珠一转：“我似乎有点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问题大概出自信息不能准确联通上！”古随心道：“她并不知道你肉身可以放大，觉得你没能耐办成那件事，答应也是白答应，所以苏兄啊，接下来几天时间，你得明确地将这信号传递过去，让她知道，你是可以办成那事的。人啊，都那样，没有人会为了看不到希望的事情真投入，你得让她看到希望……”
林小苏手掩额头，一缕声音回传：“如果有一天，我知道你在我身上搞了这个恶作剧，我一定收拾你！”
“你啊……”古随心叹息：“让你泡妞，你竟然将其视为恶作剧？拜托，你给我创造个条件，这样的恶作剧你给我来十个！我不仅毫无怨言，我还请你上仙音坊听曲。”
林小苏也是无语了，泡妞！
你以为我不喜欢泡妞？
但是，这样的妞，泡起来……本身就惊世骇俗好吗？
突然，天空之上，微微一震，一道金桥如雨后彩虹，横贯天际。
金桥之上，有三人。
这三人中，有两人林小苏认识。
分别是刑部尚书宋立夫，和他的侍卫队长，另有一人，是一名身着四品官服的中年人，应是刑部主薄一类的中层官员。
宋立夫高空落下，直接落在林小苏所在的旗舰之上。
林小苏离席而起，鞠躬：“见过宋大人！”
“苏大人！”宋立夫还了一礼：“本官星夜从京城而来，只因一件突发之事，昨夜，宁城有高手杀入监牢，劫走了那一百二十七人。”
旗舰之上，所有侍卫脸色全变。
那一百二十七人，他们非常清楚，是他们亲手从心阁中拉出来的。
交到知州宋运苍手上，也履行了很严格的交接手续。
那还是昨天的事情，离现在，刚好一天一夜。
这一百二十多人，俱是心阁长老，放在宁城，该当也是重犯，怎么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就被人劫走？
江南之地修行人邪是邪，但邪到敢直接闯入知州大牢劫人的，还是少见得很。
唯有一人，心跳加速。
他，就是张滔。
他曾经跟林小苏分析过这一百二十七人的事情。
林小苏告诉他，这一百多人，是他给宋运苍挖的坑。
他没有明说这坑是什么样的坑，但张滔本身不是蠢人，张滔自然也明白，这一百余人，只要刑部审讯，那就必定会说出一些对宋运苍不利的口供来。
陛下本身就想树典型，想拿下太子时代官场中的一些代表人物，以正朝风，宋运苍只要被这一百多人咬上，不烂块皮也得烂块肉。
所以，别看宋运苍从林小苏手上捞了一百多人，似乎是一大成就，其实，他捞的人，会成为他进退两难的烫手山芋。
而现在，刑部尚未到来，大牢被人劫了。
这一百多人全都被人救走了。
人没了，刑部也就无法审讯，宋运苍得以保全。
如果这是林小苏的策略的话，这一劫狱，是干净彻底地破了他的策略。
如果宋运苍真是将这一百二十七人，送给了心门的话，他也算是为心门立下了大功。
这一定不是劫狱，这一定是宋运苍的监守自盗。
这是这位以情报出身的亲卫队长，一瞬间的判断。
林小苏目光慢慢抬起，他的脸上，波澜不惊，甚至有几分淡淡的笑意：“宋大人远道而来，一路风尘，先坐下，喝杯茶吧！”
宋立夫深吸一口气：“苏大人，事关重大，你还有心思喝茶？”
林小苏笑了：“如果下官说此事，在下官预料之中，大人还愿意喝上一杯否？”
全舰皆惊。
宋立夫目光慢慢移到茶几上，脚下踏步，到了茶几之前。
扶扶持壶，给宋立夫倒上一杯。
“苏大人，请坦然而告！”宋立夫道。
他的声音一落，茶几周边金光如幕。
他与林小苏，突然之间似乎在众人视野中，远远放逐。
这也是隔音。
官印也能实现隔音。
“那下官就直言了！”林小苏托起了茶杯，轻轻品上一口：“心阁是什么东西，大人清楚，陛下清楚，下官自然也是清楚的，昨日下官兵围湖州心阁，本身就对知州宋运苍进行一个测试，只要他与心阁亦或心门有染，他就必然会站出来，阻止下官。”
宋立夫心头微微一跳，但他没有开口。
林小苏道：“他果然站了出来，阻止下官对心阁下重手，如果下官存心想灭绝心阁，凭他是阻止不了的，但是，下官卖了他这个人情，送给他一百二十七个长老，这一百二十七个长老，依然是对他的测试，测试他跟心阁的联系，是否到了不可告人之境。”
宋立夫眼中光芒闪动，有思索的成分，但是，他依然没有出声。
林小苏道：“如果他只是给心阁提供保护伞，与心门并无太深的交情，他其实可以坦然面对刑部的审核，但如果他所行之事，真正犯忌，他一定不敢将这一百余人，交到你的手中！一定会冒险作出处置！”
“冒险作出处置……”宋立夫轻轻吐口气：“你的意思是，他甚至有可能杀这一百余人灭口！”
林小苏笑了：“如果没有心门背景，他是真的会走这一步，但是，有心门在，他不敢！因为他知道心门，可以查出任何隐秘，他宋运苍敢亲自动手杀一百多心阁长老，心门自然有办法让他比死都难受。”
“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创造条件，让心门派出高手，夜劫大牢！”
“正是如此！”林小苏道：“心门派出高手，夜劫大牢，他宋运苍充其量也就是个看护失职之责，他可以坦然向陛下上一份请罪书，陛下大不了罚他半年奉䘵。”
宋立夫长长吐口气：“所以，苏大人才认为本官没有必要与知州大人见面，因为此番见面，也只能代他拿一份请罪书，回报陛下，换朝堂不痛不痒的一项罚则？”
“当然不是！”林小苏道：“宋运苍踏出这一步，自以为可进可退，但是，他忽视了一件事情。”
“什么？”
“下官可是会查案子的！”
宋立夫眼睛大亮！
他立刻就想到了当日的文华阁资料清零案……
那是何等无头绪的案子？
他不到两刻钟查得清清楚楚，连执道高手的元神秘术，都难逃他的法眼，宋运苍有什么本事能够做到天衣无缝？
“宋大人，下官请你坐下喝这一杯茶，是想要与大人提前达成一项共识！”
宋立夫道：“苏大人想要达成何种共识？”
“这位知州大人，乃是江南门户的封疆大吏，长期以来，充当各宗门的保护伞，形成铁桶一般的利益共同体，这种情况，不止是湖州，剩下的江南十二州或多或少都存在！”林小苏道：“面对政宗勾连的僵局，我们需要一个突破口，震慑江南官场，向江南官场传递一则强硬且清晰的态度，敢于逆陛下江南大业的官员，哪怕你是二品知州，封疆大吏，都可以……拿下！”
宋立夫眼神无比严峻：“此事非同小可，二品大员废立，关乎朝堂稳定，若要动他，需要确凿无疑的证据。”
“证据，下官自会交到大人手中！大人要做的，就是……”
林小苏一番话，宋立夫心惊肉跳。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面前这个小年轻，手段是何等的老辣。
宋立夫缓缓站起：“苏大人江南道上轰轰烈烈，本官看来也只能陪你疯上一场了，现在就请！”
“宋大人请！”
无声无息间，旗舰横移。
战舰直接飞到了宁城上空。
巨大的战舰，形成巨大的阴影覆盖清晨的天空，原本就是乌云密布的宁城，更增七分压抑。
虽然只有一条旗舰，未摆战斗队形，然而，这条头顶连诛四大势力的镇天阁镇字级战队的旗舰，本身就带着强烈的威慑。
林小苏和宋立夫高空直下，落在知州府门之外。
他们身后，十多人同时落下。
身形最高大的是狂狼，身形最妖娆的是扶扶，话说扶扶此刻虽然依然是青衣书僮形象，但随着“苏大人”战场之上的威势步步增强，她对自己的要求也步步放低，现在已经有不少人看得出来，这个书僮其实是个女子。
她并不是特别在乎。
她很膨胀，陛下还指望着我家苏哥哥帮他搞钱呢，还会因为违反一条并不特别严重的所谓“军规”——带女眷入军营，而对他怎么样不成？
知州府中门大开。
知州宋运苍率领知州府五品以上的官员迎接。
“见过宋大人！”所有人在刑部尚书宋立夫面前鞠躬，行大礼参见。
宋立夫道：“本官刚刚接到湖州知州府的急报，称待审一百余人，昨夜被强徒全部劫走？”
他的脸色极其阴沉。
声音也极其沉重。
“是！”宋运苍脸上有些扭曲：“宋大人，所来之凶徒身手高绝，极其凶残，知州大牢看守是一整支防卫队，人数也有三百七十多，但来人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片刻时间杀了两百多人，等到本官赶到现场之时，他们已经完成了劫狱，逃之夭夭。本官失察失职之责，决不推脱，稍后自会深刻检讨自己，向陛下呈上请罪书。”
“大人！”旁边的布政使邱吉赶忙鞠躬：“民事乃是下官分管之事，下官失职，一切皆是下官之罪，岂能由上官代我之过？”
另一名按察使站将出来：“大牢之事是民事亦是刑事，刑事有失，主责是下官，正如邱大人所言，下官失职，不可由上官代过，下官稍后向知州大人书面请罪……”
一个知州，一个布政使，一个按察使，同时站将出来，领罪。
一时之间，竟将湖州知州府的三位主官，映衬得格外无私。
宋立夫脸上黑线横流，还真的被苏林这小子猜了个正着。
这伙人，就是打的这个算盘，反正事儿已经出了，姿态放低，认打认罚，《大荒律》记载得很明确，强徒闯牢劫狱，主官的职责无非是失职，按往日的惯例，要么训戒，要么罚奉半年。
林小苏踏上半步：“各位大人，都只想着承担责任么？就不想着怎么追回劫走之囚？”
“主察大人明鉴！”宋运苍道：“非是湖州知州府不想追回劫走之囚，实是此人手段匪夷所思，非人力所能追踪。”
“哦？”林小苏皱眉。
宋运苍道：“昨夜失事之时，监狱长第一时间以自身官印记录下了全过程，监狱长不幸战死，但其官印却保留了下来。宋大人、主察大人，不妨亲眼一观！”
他身后一人，一步踏出，托起一只七品官印，正是监狱长的官印。
官印投影一出，这片天空一步回到昨夜的监狱。
官印启动之时，攻击已至。
一片乱流之中，无数的士卒，纷纷化为血雾……
宋立夫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天啊，这是什么手法？不是常规的攻击，而是一片乱流，乱流之中，一条人影若隐若现，若有若无。
无论何种人靠近，全都被直接卷入乱流之中，杀于无形。
这就如同是一股龙卷风，无视一切攻击，无视一切手段，里面那条人影，如入无人之境，直接越过外围所有看守，来到关押一百余长老的监狱之前，面对钢铁栅栏，此人手轻轻一抬，虚空之中，出现一道门户。
此一百余人同时进入门户。
那人一个转身，也踏入这道门户，消于无形。
然后，这道门户虚空消散，似乎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张滔一声轻呼：“空间法则！”
“天窗！”古随心也补充了一句：“时空道的顶级高人！”
宋立夫脸色完全改变。
他虽然不是修行人，但是，他是刑部尚书，他对修行道上的手段可以说是比修行道上的人还熟。
一片乱流，人入人死，刀入刀碎，这是空间乱流！
严密防守的监狱之中，虚空开启一道门户，凭空带走上百人，在外界不留下任何一点痕迹，这叫开天窗！何为开天窗？那是凭空撕裂空间的大神通！
即便在六道之首的时空道，这也是顶级手段。
怎么会这样？
他一门心思认定，宋运苍在自导自演，配合心门执行这次劫狱行动，所以，他才与林小苏一起，查这起案子。
而结果一出来，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劫狱的手段，是时空道上的顶级神通。
时空道卷进来，太可怕了。
而且时空道的顶级手段施展，你再会查案子都白搭，虚空开天窗，天窗那边就不是这方世界，而是另一个世界，天窗弥合，两个世界相通的门户就此关闭，你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循迹而追。
“张将军和这位公子所言，正是知州府幕僚们一致的看法！”宋运苍道：“他们还追查出一件秘闻，洞玄宗主有一女，嫁给时空道上一名亲传弟子，也许是苏大人大军灭了洞玄宗，时空道亦有报复之念。”
宋立夫心跳加速了。
难道说此番下江南连灭四大势力，后遗症真正开始显现了？
修行道上盘根错节，任何一个宗门，都与各大顶级势力有些许勾连，你瞅着这宗实力也不太强横，一翻手给灭了。
但却得罪了一方根本得罪不起的大势力。
比如说时空道！
时空道融合了时间与空间两大天道法则，原本是七道之二，两道合并为一道，它就是名副其实的六道居首。
最是恐怖绝伦。
即便高高在上的皇权，遇到这种恐怖的法则，也是深深忌惮。
那么林小苏呢？
他会不会也汗流浃背？
宋立夫目光移向林小苏，林小苏脸上没有丝毫的失色，他目光从空中投影移向宋运苍：“知州大人以及你手下的幕僚，对时空道很有了解？”
宋运苍缓缓摇头：“时空道精深奥妙，何人敢谈深有了解？本官也只看出一点，此贼的造诣极深！”
林小苏道：“岂止一个造诣极深？虚空开天窗，轻易将这一百二十七人转移到他的专属空间，实现活物跨空间转移，这种手段，只能是执三！”
执三？！
他身边之人，所有人，脸色全都改变。
变得最厉害的就是宋立夫。
他是最知道“执三”的。
执境有三重，执一风云不渡，执二岁月不侵，执三天地不管。
为何天地不管，因为管不了！
连天地都管不了，何人能制约得了他们？
是故，刑部积案之中，只要有执三背景的，都直接释放，管他犯了何事，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
即便是皇帝陛下，也同样如此认为。
因为惹不起执三。
既然惹不起，那又何必自找麻烦？
宋运苍眉头紧锁：“主察大人的意思是，事实上，不管我知州府如何防备，面对这样的天窗高手，其实都是徒劳？”
“如果他真的是执三，显然如此！”林小苏淡淡道：“可是下官有一个疑问，他为什么要杀掉外围这两百余人？他完全可以凭空出现于监狱之中，不惊动外围半分，轻轻松松完成劫狱。”
宋运苍道：“也许这位高人，真的存有报复之念。”
林小苏道：“假如他真的是在为洞玄宗出头，对下官有报复之念，他为何不直接去城外，直接弄死下官？莫非宋大人认为，天窗高手杀不掉我区区一个苏林？或者说，他不敢杀了我？”
宋立夫目光霍然抬起：“苏大人这个疑点，本官认可，你且说说，你看出了什么？”
“很简单！假象！”林小苏道：“所谓时空道的介入，是假的！这官印所记录的东西，其实是‘幻境归真’手法。”
“幻境归真？”宋立夫眼睛大亮：“高端次神术法？”
幻境，不稀奇。
次神术最擅长的就是幻境。
但一般情况下，幻境只是对有着七情六欲之人进行思维误导，是瞒不了冰冷的拍摄机器的（官印就是这个时代的摄像机），所以，人感觉到的东西，跟机器拍下的东西不是一个东西。
但是，这只是一般情况下。
次神术到了高层境界，岂是一般？
传言次神术修到最高境界之时，可以化虚返实，甚至重构世界。
相比较这最高境界而言，短暂幻化影像，欺骗官印，又算得了什么？
林小苏道：“所以，这场骗局，主导人并非时空道上的‘三执天窗’，而是一名次神高手……各位大人该当相信，出现次神高手，才更吻合营救心阁长老的主题。”
大家心中迷雾，点点飘散。
监狱里关的是心阁一百多名长老。
这些人虽然废掉了修为，但他们这么多年为心阁做事，心阁岂能轻易放弃？即便他们已经废了，总也得救回来，以安慰其他心阁长老。
何况，心阁后面有心门，心门后面的左道，左道真正的威力，其实还是次神术，次神术跟天道修为是两条路，天道修行路断了，他们还可以专修次神，也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废人。
所以，心阁是有救他们的动机的。
而次神术，恰好就是左道最擅长的技能。
同时，左道以搅局天下闻名于世，最喜欢在做敏感事情时，将其他势力卷进来，浑水摸鱼。
只需要林小苏一个解释，迷雾尽消。
大家找到了一个更加合理的方向。
宋运苍眉头紧锁：“苏大人这番推测，诚然有些道理，但是……但是又如何印证？”
“印证，那自然是真正找到这凭空消失的一百余人！”林小苏道：“知州大人，我们去案发现场如何？”
“走！”宋立夫穿空而起，射向城北。
城北，就是监狱大牢所在地。
这一刻，一片狼藉。
昔日坚实的大牢，已成废墟，地上还有残肢断腿正在收敛。
宋立夫脸色无比阴沉。
如果……
只说如果……
如果这件事情真的是宋运苍亲手策划的，那他的罪，够灭三族！
为了自己不受牵连，送掉两百余手下人性命。
这是何等的肆无忌惮，何等的丧尽天良？
林小苏目光落在废墟之上，眼神一片淡然，下一刻，他冲天而起，带着整个团队射向一个地方……

第674章 妙手追凶破疑案
张滔一双鹰目牢牢锁定一人。
此人正是宋运苍。
宋运苍脸上，还是平静平和的，但是，其动作略有变形，也唯有张滔这样擅长观察的侍卫队长才能看得出来。
如果说张滔是警觉的话，古随心则是兴奋。
他留在林小苏身边，最关键的原因是他需要找到茫茫人海中的那个妖女，取回关乎他“神魔体术”能否大成的一块玄甲。
是故，他最关心的就是这位便宜师兄追踪之能。
夜君之追踪，如果是真实的，那他追踪之能天下无双，但到底是不是真实的呢？他也拿不准，也许这位“师兄”原本就知道夜君所在地，有意骗自己是追踪之术也说不一定。
但今天的追踪，绝对不会有人陪他演戏。
如果他真的能在这重重迷雾中，找到真凶，那他的追踪之术，就真的得以印证。
狂狼跟所有人的感觉都不一样。
自从昨晚那唐突至极的事情发生之后，她看这位大人，完全换了一幅视觉。
她越来越觉得这位大人，英雄气十足。
比如说今天这官印投影，瞒过了所有人，唯独他提出不同的看法。
这就是特立独行，这就是与众不同。
他想对她下手……
她很矛盾……
她好希望真的可以让他得手……
但是，她也很清醒，目前的情况下，他其实没办法得手……
要不，下次他要是再起这个心，让他试试？
成不成功在其次，关键是得让他明白，自己并不抗拒他，这就叫身体到不了位，态度到位……
一时之间，战场之上杀伐果断的狂狼，自己将自己弄得七上八下的。
林小苏空中而落，落在一座后院。
这一落下，前院的丝竹之声突然岔了音。
“这里是妙音坊！”一名知州属官叫道。
刚刚叫出，他脸色微微一变，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
妙音坊，名义上是乐坊，其实是高端青楼，这是大伙儿都明白的事。
自己来这里很多次了，往日也不算什么，但今天是什么场合？
刑部尚书在场。
专门查问题的主察在场。
他却暴露了自己来妙音坊的问题……
幸好，此刻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这上面。
宋运苍心头擂鼓一般，徘徊着一个问题，为什么？他为什么找到这里来？他到底知道多少？
宋立夫目光四顾，这一刻的他，真正化身官场中那股清流，有了身为刑部尚书的基本敏感度。
脚步声急响。
一个圆滚滚的胖子从阁楼中连滚带爬地跑来，他的身后还跟着好几个身着华贵服饰的管事，跑到他们面前，直接跪地：“知州大人驾临，小人未曾远迎，大人恕罪……各位大人恕罪……”
一圈团圆头才刚刚磕到林小苏面前。
林小苏不见了！
他一起步到了一座靠湖小阁中。
宋运苍一声大叫：“苏大人，这位即是妙音坊掌柜的，大人要查什么，直接问他即可。”
林小苏慢慢回头：“那很好！不妨问下这位掌柜的，这下方地道，通向何处？”
声音一落，他的手指在亭子内侧轻轻一划……
无声无息间。
亭子地砖分开，出现一条通道。
那个掌柜的，脖子一硬，刚刚准备否认，这边地道已经打开……
全场之人，鸦雀无声。
所有人目光都落在小亭之上，包括他们这支团队，也包括妙音坊里正在吟风弄月的那些才子佳人。
宋立夫一步来到亭子，目光一落在下方地道上，眼睛霍然大亮：“说！此地道通向何方？”
“大人……大人……”胖掌柜的道：“此地道通向地下室，只是本坊存放杂物之地。”
“知州大人！”林小苏回头：“既然来了，看看妙音坊之存物间如何？”
宋运苍脸上风云变幻一瞬尽消，微笑：“苏大人有兴，本官陪你走上一程即是。”
“各位请！”林小苏手轻轻一拱，当先而行。
众人齐下地道。
地道并不特别高大，对于常人而言，也够了，但是，对于狂狼而言，就有点太矮了，她的腰都被压成了六十度，林小苏一缕声音钻入她的耳中：“你就不必进来了！”
“不，我跟你一起！”狂狼回传。
“夫唱妇随么？”
这五个字钻入狂狼的耳中，狂狼心头好一阵大乱。
但她没有止步，哪怕弯着腰，用一种最狼狈的姿态过这地道，也要坚定地跟他一起走……
幸好前面空阔了。
存放着几百坛酒。
浓郁的酒香，弥漫在鼻端。
“苏大人，看来，这里还真的是妙音坊酒窑。”宋运苍道。
胖掌柜的一溜小跑，来到两人面前：“知州大人，各位大人，本坊之酒，也算是江南小有名气，大人既然无意间来到酒窑，这面前三百余坛老酒，就算是本坊孝敬各位大人的，请各位大人先到坊间小坐，小人安排人手将这些酒送到各位大人府上。”
宋立夫目光四顾，打量着酒窑，他想找到一些不同寻常之处，但是，很明显，他找不着。
这里，似乎就是妙音坊的酒窑。
非常单纯的酒窑。
这也很吻合妙音坊的定位。
妙音坊是吃喝玩乐的地方，酒必须得高端，高端酒藏于地窑，很正常的事。
一大群官员到人家酒窑，盯着人家珍藏的几百坛酒，倒似乎是专门为酒而来，再加上掌柜的这句话，稍微有点气节的人，都该拂手而去的。
然而，林小苏却走向酒坛正中央。
“苏大人……”掌柜的大叫。
喀！
一声轻响！
起于酒坛阵的正中央。
一道巨大的裂缝就此而开。
所有人猛地一震！
呼地一声，狂狼挟着猛恶的风声出现在林小苏左侧，张滔身影一幻，出现于右侧。
上方，一把折扇打开，正是古随心，他出现得无声无息。
巨大的裂缝之下，宛若地狱之门！
两只巨大的绿色眼睛霍然睁开。
一股子毁天灭地的奇异气机覆盖全场，这股气机之下，所有人，全都如同地狱魔尊面前的蝼蚁一只。
“执道境！”狂狼一声大吼：“大人，退后！”
呼地一声，狂狼身化红莲，直接绽放，护在林小苏面前。
因为她感觉到了灵魂的战栗。
因为她非常清楚地知道，这股子恐怖到了极点的气机，绝对不是悟规境能够营造得了的，这是执境！
不管是几执，都不是他们这群人能够抗衡的。
先撤！
然而，林小苏笑了：“营造执境之威，也是幻境的一种！给我……显形！”
他的手猛然一伸！
这只手，伸出之时，正常大小！
但在狂狼眼皮底下，突然扩大！
这一扩大，不是真元化形，而是肉身实扩……
巨大的手掌直击那两只绿色的厉眼。
在旁人视觉中，是如此的震撼。
就如同一个凡人，奋全身之力，怒击地狱魔神……
然而，轰隆一声巨震……
深不见底的地狱幻境烟消云散。
下方是一个巨大的洞穴，塌了半边，林小苏巨大的手掌之上，牢牢抓着一个灰衣人，这灰衣人脑袋已经被捏得稀碎。
“那边！”张滔一声大叫，手指下方密室的左侧。
宋立夫双目一凝，看得分明。
张滔所指方位，是一群身着心阁长老服装的人，或躺在地上，或盘腿而坐，或吃饭，或喝水，他们怔怔地看着上方这只巨大手掌，全都嘴唇颤抖……
狂狼也吃惊地看着。
她的大人，手掌能变大！
我的天啊，他的肉身可以变大！
这是古门神通！
神魔修行术！
他是古门弟子，他走的是肉体与修行并重的路线。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他其实可以……可以进入她的身体！
这，难道就是他要潜规则她的真正原因？
因为她大！
他想尝试巨大对巨大的滋味……
“全体抓捕！”林小苏手慢慢收回，巨大的手掌慢慢缩小成正常状态。
“奉令！”张滔一跃而下，与他同行的十名悟境随从同时跃下。
一百多名从牢中被劫走的长老，在外面只过了半天时间，又一次全数落网，一个不漏，而那个劫狱的次神与修为并重的双料高手，肉身在林小苏“神魔爪”下捏爆，他的次神也绝地反击过，侵入了林小苏的灵台。
然而，随着他肉身的毁灭，次神断根，他四十级的次神修为，被林小苏时空乱流粉碎，进而吸收炼化，成为他新的养分。
这一番拼杀，是灵台识海间的战斗。
外人一概不知。
所有人心头的激荡，无穷无尽。
宋运苍自始至终保持淡然的脸色，终于不再淡然……
但在林小苏目光落到他脸上的时候，他还是露出了微笑，深深一鞠躬：“苏大人追踪之道，本官真是惊为天人也！佩服佩服！”
“大人乃是陛下钦命之主察，自然是慧眼如炬，佩服！”布政使鞠躬。
“陛下有大人这样的良臣，大荒朝堂之幸事也！”按察使鞠躬。
其余众官还待一一发表赞誉之言，林小苏手轻轻抬起：“尚书大人，回知州府议事吧！”
“甚好！”宋立夫道。
众人重新从地道中穿行，重新回到地面，脚下一踏步，大群官员返回知州府。
整个妙音坊完全乱了……
一群人寻找掌柜的，没找着，最后从亭子下方扔出来一只胖胖的圆球，那赫然就是掌柜的。
众人齐声惊叫中，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妙音坊，全体查封，所有人等，不得离开半步，否则，杀无赦！”
呼地一声，空中旗舰之上，数百人齐齐落下，查封妙音坊。
知州府。
宋运苍终于做了一回东道主，招待来自京城的刑部尚书大人。
原本他是想在知州会客厅接见贵宾的。
但是，林小苏进入知州府后，就没按正规程序走，他四处漫步，四处打量，从前庭到后院扫了一圈。
宋立夫陪着他，旁人也不敢催。
终于，林小苏几步踏过，来到了一座小亭。
知州府后院那间比较风雅的小亭前。
他停下了，目光慢慢抬起，看着宋运苍：“知州大人，昨晚的监牢劫案，结果已经出来了，丢失的嫌犯尽数追回，在你看来，这结局是否完美？”
宋运苍展颜一笑：“嫌犯被劫，本官难以向尚书大人交待，亦难向陛下交待，嫌犯尽数追回，本官以为，此为不幸中的万幸，多谢苏大人妙手追凶。”
其余各官同时转身，大概是想向林小苏再示感谢。
然而，林小苏抬手，止住：“知州大人，下官问的是……是否完美？”
宋运苍脸皮一僵：“苏大人的意思是……”
“本官的意思是……嫌犯虽然追回，但结局并不完美！昨日某人别有用心，策划这样一场劫狱之大戏，真真切切葬送了两百多条无辜人命，你言此策划者，该不该死？”
宋运苍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敢于劫知州大牢，让两百余无辜守卫命丧黄泉，岂是该死？那该当夷三族！然而，此罪魁祸首，已被苏大人捏死，面目全非，想找出他是何人，只怕也相当艰难……其实，苏大人刚才该当下手稍微慢一点点，如若留下此人性命，兴许真的可以查出他是谁。”
布政使道：“苏大人莫要误会，知州大人并无指责大人之意，只是想到此真凶身份一时无法查实，心头急躁而已。”
张滔怒了：“各位大人，末将必须说清楚一件事情！刚才那个凶徒精通次神之术，营造的无间地狱大家也都亲身感受到了，面对次神高手，必须速战速决，只要留下一分气息，就有可能发生惊天变故，我家大人，当机立断，除掉此僚，才是最合适的对敌之策。”
宋运苍笑了：“张队长护主之心，可敬可佩也，本州何曾埋怨过苏大人？一直都在称赞苏大人妙手追凶，手段超卓。”
张滔一时语塞。
狂狼胸口轻轻起伏。
你们是没有明着指责，但大家也不是三岁小孩，谁听不出你们的弦外之音？
你们不都是在指责他，将真凶不能追到底的锅，甩到他头上？
这就是官场。
这就是官僚。
他们每句话都不是那么容易说的。
他们全都是滴水不漏，打肚皮子官司的人。
林小苏淡淡一笑：“那个死于本官手下的凶手，是没办法开口了，但是各位大人，能开口说话的，可不止有他！”
“哦？”宋运苍目光微微收缩：“苏大人的意思是，还可以审一审那个掌柜的？”
宋立夫心头微动。
对啊，那个真凶死了，死人说不了话，但是，那个胖掌柜的可没死，也被张滔手下的侍卫抓了起来，审讯此人，或能有所突破。
林小苏缓缓摇头：“还是先审一审另外一人吧！”
他的手突然一伸！
手这么一伸，无限延长。
唰地一声伸向后院深处，手这么一收回，他掌中抓住了一人，身着青衣，头戴文士帽，斯斯文文一个老人。
“刑师爷！”布政使心头猛然一震。
宋运苍脸上陡然僵硬：“苏大人，此乃本州师爷，他……他能知道什么？”
林小苏淡淡道：“本官也很想知道，他昨晚大牢劫案之前，偷偷去妙音坊，究竟是干什么。”
刑师爷全身颤抖：“大人，小人昨晚一直都在知州府，知州大人可以作证，没去过妙音坊。”
“刑师爷，你以为黑夜之中潜入妙音坊，旁人没看到就可以抵赖？”林小苏道：“可惜你不知道，每个人都是有独有气机的，本官只需要在现场一探，哪些人，什么时候到过妙音坊，一目了然……说说吧，你去妙音坊做什么？”
后面一句话，声音突然压低。
他的目光，直视师爷。
师爷一开始满脸愤怒，满脸紧张，但突然之间，脸上满是呆板。
宋立夫眼睛大亮，次神镇魂术！
这就是他当日心阁之中审暗阁主何方略私生子何允时，使用的次神镇魂术。
次神镇魂术之下，任何人都得开口说真话。
师爷呆滞地道：“去通知那边的人，派高手过来劫狱。”
一句话！
全场大震！
昨夜的劫狱大案，竟然是这位师爷亲自去邀请的！
“大胆狗贼！”知州宋运苍一声怒吼，手中官印陡然一起，化为一只巨锤，空中而下，砸向师爷。
这是官道之威，二品官印之威力，堪比悟规境全力一击，而且身在知州衙门，官印的威力比在外面更强十倍。
然而，就在官印之锤落下的瞬间，一道金光从宋立夫手中射出。
哧！
金光与天空落下的金锤撞在一起，爆发强劲至极的冲击波，四周的官员同时震飞。
后院院墙轰然而塌。
树叶飘飘之中，宋运苍脸色阴沉如水：“尚书大人，此等公门败类，岂能容之？”
宋立夫手托他的尚书官印，脸上无悲无喜：“知州大人是不容此败类呢？还是担心此败类说出什么话来，不利于知州大人，欲当众杀人灭口？”
唰地一声，狂狼和张滔同时出现在林小苏身边。
这一侧，两名二品官手中官印金光交织。
林小苏那一侧，两名超级高手立于他身后，官印金光，再也照不亮林小苏所在的区域。
宋运苍冷冷道：“尚书大人，本州敬你是朝中尚书，但并不意味着你就可以随意栽赃陷害本州！”
“是否栽赃陷害，还请知州大人听完苏大人之审讯。”宋立夫冷声回应。
全场官员，全体鸦雀无声，落叶飘于头顶，无一人敢擦……
林小苏道：“刑师爷，继续说……何人令你做下此事？”
全场之人，高度紧张。
刑师爷麻木回应：“宋知州。”
唰地一声，所有人目光全都聚集在宋运苍脸上。
宋运苍脸色阴沉欲滴，浑不似平日模样，但是，他还是稳稳站着……
“宋知州为何令你勾引心门中人，前来劫狱？”
“因为……”
一段绝对禁忌的言语，在次神镇魂术下，和盘托出。
宋运苍很早就跟心门有染，两方一直都在利益交换，心门助他在官场之上如鱼得水，步步升迁，而他回报给心门的，就是对湖州心阁的保护。
他与心门的交往，其实很隐秘，是夜君牵的线，搭的桥。
这一百多个长老，他原本打算从林小苏手中救出来，转个背送回心门，卖心门这个人情，但没想到，刑部传来信息，刑部尚书宋大人要亲自审讯。
如此一来，宋运苍慌了。
虽然这一百二十七人，对他与心门的秘密知道得并不多，但是，大家都知道，知州大人是自己人。
只要这重信息被宋立夫得到，陛下一定会对他猜忌，他的官路也就会出现变数。
所以，他不敢让刑部之人与这一百余人接触，他得冒险先解决掉刑部审讯的当务之急。
原本有两套方案，一套方案是赶在刑部到来之前，派高手假冒张滔，入狱直接杀掉这一百二十七人，但是，宋运苍自己否决了这套方案，因为他担心这种假冒之杀瞒不过心门，他不怕朝堂追究，但他怕心门追究……
最后，只能采取这个方案。
由师爷通知妙音坊，由妙音坊通知心阁高手，前来劫狱。
心阁这高手，伪装成时空道上的人，也是宋运苍定下的，因为唯有时空道的介入，才能让陛下真正震慑，不敢细究这起案子，甚至还有可能让陛下中止下江南的举措，助力江南修行道的整体平安……
江南修行道，从危局中得以脱身，也会感念心阁的好，从而形成心阁与江南修行道良好的合作关系……
审讯完结，师爷软绵绵地倒下。
林小苏目光慢慢抬起，落在宋运苍的脸上。
宋运苍，目光也抬起，冷冷地盯着他。
“知州大人，现在是否轮到你了？”林小苏道。
宋运苍冷笑道：“苏大人，就因为刑师爷所说的话，你就将矛头直指本州？”
“次神镇魂术下，他只能实话实说，这是基本常识。”林小苏道。
宋运苍仰天一笑：“谁能证明苏大人施展的是次神镇魂术？而不是魔道欺心术？”
所有人心头同时一震。
只需要这一句话，宋运苍就从悬崖边立住了脚跟。
次神镇魂术，让人说真话。
魔道欺心术，大家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儿，但既然带了个魔字，那一定不是个正经路数，大家想理也能想明白，谁能保证这位苏大人，不是用某种神奇术法，暗布陷阱，引诱这位师爷按他的意愿作招供？
天下奇术，多不胜数，象这样的术法，终是有的。
这就是一位知州的老辣，任何人想拿下他，都不是一件容易事。

第675章 送知州赴死
林小苏笑了：“知州大人想证明本人施展的，到底是不是次神镇魂术，其实也容易，你亲身尝试下，也就明白了。”
宋运苍笑了：“你区区一个四品官，想在本州这个二品大员身上为所欲为，还得看本州官印答应不答应！”
狂狼目光霍然移到刑部尚书宋立夫脸上。
她是镇天阁的人。
她知道二品官印的威力。
自家大人次神镇魂术不管何等厉害，都不可能突破二品官印的控制，而真正镇住宋运苍。
那么，尚书大人的官印能不能镇住宋运苍？
也不可能！
虽然说尚书官员是京官，理论上高于同级地方官，但是，这只是礼数上。
真正的官印威能，不讲礼数，讲的是级别，两人级别一样，威能就是一致的。
宋运苍敬重京官，可以先向京官行礼，但现在显然已经不是行礼可以解决问题的时候，林小苏要镇他宋运苍的魂，宋运苍怎么可能任由他胡来？
如果硬来，宋运苍此刻还是知州，他的属官一大堆，都是三品、四品的高官，大家的官印一齐拿出，那就闹出了官场之上最大的丑闻。
而且依然达不到镇压宋运苍的目的。
林小苏淡淡一笑：“知州大人拿官印说事，底气很足，却不知道是否知晓，今日之事，全程都在陛下的慧眼之下？”
宋运苍脸上的笑容陡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后背，冷汗似乎猛然一炸。
天啊，陛下……
全程观摩？
“有请陛下！”宋立夫手中官印升空。
一个光点无中生有！
一个身形出现于文灵殿的尽头！
嗵！
宋运苍嗵地一声跪下。
轰！
他后面的所有知州府官员全部跪下。
林小苏身旁的张滔、狂狼同时深鞠躬。
林小苏也深鞠躬。
“宋知州！”陛下的声音传来：“知州大牢发生劫案，你言你欲向寡人请罪，寡人暂时夺你知州头衔，是否公平合理？”
陛下的声音平和淡然，听似无悲无喜，但是，一股莫大的威压还是汇聚于这方天地。
宋运苍磕头如捣蒜：“微臣之职，陛下授之，陛下欲取，微臣拱手而还！”
他的双手一抬，掌中知州官印托在掌心，手掌轻轻颤抖。
“如此甚好！”陛下身影之中，一点金光一振而出，知州官印飞起。
这一飞起，代表着解除了宋运苍的知州之职。
“苏爱卿！”
“臣在！”林小苏鞠躬。
“此刻，宋运苍已非二品知州，你且施展你的次神镇魂术，审讯之！”陛下道。
宋运苍全身大震：“陛下……此贼身怀神魔术，可控制他人口舌为己用，微臣被他审讯，自己都不知道会说出何种惊世骇俗之言，若是冒犯陛下，还望陛下莫要计较。”
陛下脸色阴沉，没有回答。
林小苏道：“是镇魂术下的真言透露，还是神魔术下的陷害栽赃，有一个最好的区分方式，那就是跟现实作对应，宋运苍，事先提醒下，你千万要紧守灵台，莫要吐露你贪污之赃款存留地！要是那些见不得人的赃款，从你口中吐出，而在现实中也真的找到，那你对本官的污蔑，可就原形毕露了。”
宋运苍全身大震，汗如雨下！
陛下心神大震，他是闻钱而喜……
张滔眼睛大亮，这也是兵道吗？
陛下最有感觉的东西就是巨额财富，你还没开始，就一下子点在陛下最敏感的地方……
林小苏次神术一运，宋运苍全身的颤抖一下子停止，整个人浑浑噩噩。
“说！你是否与心门有染？听清楚，本官说的是心门，不是心阁！”
“是！”
只需要一个字，知州府所有属官，后背全都冒了汗。
因为这一个字，就宣告宋运苍麻烦大了。
“具体有哪些交往？”
“……”
事情一桩桩，一件件，有大致时间，有地点，有人物，有关联……
陛下脸色开始变得阴沉。
如果在一般情况下，这样的绝对隐秘事件，是真的不能公开审，但是，今天他不能打断，因为他最关心的那个点还没到来。
张滔眼睛一直在闪烁。
他一直在揣摩着兵道思维。
大人一举一动似乎都是兵道。
问这些具体细节，也都彰显着用意。
这些事情，都是可以与现实作印证的。
只要印证起来，那就区分了镇魂术和栽赃陷害。
栽赃陷害，是不可能对应现实的，而这些，桩桩件件都与现实对应。
知府府后面的属官心凉如水，这些事情从宋运苍口中出来，对应现实中的种种大事件，宣告一条，宋运苍不是麻烦大了，而是彻底完了。
因为陛下绝对不可能容许一个满身罪孽，而且被公众知晓的人，继续担任封疆大吏。
这就是林小苏当众直审最为可怕之处。
不公开罪行，宋运苍的仕途还有可能保全，一旦公开，他的仕途必毁无疑，陛下承受不起这种“用贼为官”的舆情风险。
最后也是最精华的部分来了……
“你搜刮的财富藏于何处？”
“京城郊外，五柳庄地窑之中。”宋运苍回答。
“有多少？”
“荒金大概有三千万，金银珠宝古玩字画，一时记不起来……”
陛下的眼睛陡然闭上。
他担心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林小苏下江南，端了四座大势力，总共得到了三千多万荒金，已是史无前例的大收获。
然而，一个知州，搜刮的荒金，竟然与前面四大势力的总和持平！
只需要这一个数目，再加上一个准确的地址。
他就必须更改一开始的设定……
“陛下，微臣问完了！”林小苏向陛下复命。
陛下的眼睛慢慢睁开，满眼都是……怒火！
“一州知州，本应是一州父母，福泽一州，而此贼勾结域外宗门，盘剥亿万百姓，亲手策划劫狱案，至两百余无辜守卫丧生，罪大恶极也！”陛下缓缓站起：“侍诏令！”
“在！”
“湖州知州宋运苍，夷三族！”
“遵旨！”
“宋爱卿！”
“臣在！”宋立夫鞠躬。
“湖州知州空缺，你暂代知州之职，协助苏爱卿，让湖州早日清平吧！”
声音一落，知州官印落在宋立夫手中。
“……”宋立夫全身大震：“臣遵旨！”
空中那点光影就此隐没。
陛下终于消失了。
这次，是真的消失了。
知州府全体属官战战兢兢上前，给宋立夫见礼。
拜见这位暂代知州。
唯有宋运苍，脸上还一片迷茫，终于，在侍卫过来，给他上了重铐之后，他突然清醒了，拼命折腾，大叫陛下……
然而，没有人应，他，就这样带将下去。
堂堂知州，在朝堂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一位封疆大吏，就这样走到了人生路的尽头，落了个夷三族之下场。
他搜刮的财富，陛下圣旨中一个字都没提。
但是，有了夷三族的结论，这财富也就有了一个约定俗成——人都杀没了，财产当然是收归国库！
“宋大人来时好好的，回不去了！”林小苏一缕声音传入宋立夫的耳中：“作何感想？”
咳……
宋立夫咳嗽：“各位，先退下吧！”
“下官告退！”所有属官全部告退，他们的脚步，一律虚浮。
“苏大人，去会客室坐坐？”宋立夫道。
“是！”林小苏与他并肩而去。
狂狼、张滔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
“大人开始换知州了！”张滔道：“能想到吗？”
狂狼摇摇头，又点点头，不知道她内心是怎么想的，也许她什么都没想，她就是心乱如麻……
会客室里，两人坐定，挥手赶走侍女，宋立夫长叹一口气：“苏大人，老夫有点怀疑，你给老夫下了个套。”
林小苏作惊讶状：“大人冤枉啊，下官有天大的胆量，也不敢向你下套。”
“你不敢？你连陛下都敢下套！”宋立夫咬牙切齿：“你敢说你审出宋运苍贪污之额度，审出藏钱之地点，不是促陛下坚定决心，夷其三族？”
林小苏摇头如同拨浪鼓：“怎么可能？陛下是因为他勾结心门，祸害百姓，才拿下他的！陛下英明神武，岂能因钱而动？”
宋立夫久久地盯着他，内心一堆脏话，但是，不适宜表露，唯有叹口气：“苏大人，本官真的不可能在湖州住太久时间，你要利用老夫做什么，你直接说出口可好？”
从这句话看，他是真怀疑这小子在借陛下的手，让他这个刑部尚书留在江南，以助他的下江南大业。
他是真的不能在这里久住。
京城一堆的事儿呢。
他还要争宰相位呢。
留在江南，虽然只是暂代知州，但天知道这个“暂”字会有多久？
官场上，也有一代代几年的先例。
若是陛下真的将他下放个几年，七皇子的大业，要黄啊。
“宋大人不想在湖州任知州，其实下官又何尝希望？下官朝中无人，做官也心慌，唯有宋大人与下官意趣相投，下官还指望宋大人上任宰相呢，这一远离朝堂中心，若是旷日持久，宰相位必定被他人占据，到时候，下官的官路，恐怕也会陷入死局。”
“你知道啊？”宋立夫翻翻白眼：“那你还设下这个局，将老夫困在江南？”
“大人，你真冤枉下官了，这真不是局。”
“整件事情，你把控得天衣无缝，每一步，都在你预料之中，老夫绝不信最后的结果，你看不出来！”宋立夫道：“说说看，要怎么做，才能让老夫快速脱身。”
林小苏道：“其实大人想脱身，也容易，找一个更适合的人做这个知州，大人不就脱身了吗？”
“更适合的人？你又看上谁了？”宋立夫道：“你千万别说布政使和按察使。”
一州知州离职，如果不从上面空降的话，最有希望接任知州之人，就是布政使和按察使，这两位，都是三品大员，甚至有高配的从二品大员。
本身就是一州三大巨头中的一尊，顺位而接，可以将官场风险降到最低。
“此二人明显是宋运苍一条船上的，换他们，湖州换汤不换药。显然不能是他们。”林小苏道。
“那还有谁适合？”宋立夫脑袋慢慢抬起，遥视苍穹，他头脑中转了京城八部的几位侍郎，侍郎下派为一州当知州，也是惯例，谁比较合适呢？
盘点了一番，他竟然觉得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前太子监国太久了，整整十年。
且不说各州知州基本上都是前太子的人，即便是三品、从二品这样的后备团队，也基本上都是前太子的人。
将这支团队里的人用起来，宋立夫心理有障碍。
因为他一开始就是前太子的对立面。
“有一个人！”林小苏道：“西江知府章亦然，不知宋大人了解得是否深入。”
“章亦然？”宋立夫眉头死皱：“他才是四品知府，离二品知州差了四级，你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
“就在五天前，临江县一个七品县令，正位于四品临江知府，差的是六级！不也成了？”林小苏道。
“苏大人你错了！”宋立夫道：“陛下的认知中，三品以下俱是无足轻重，别用三品以下的官员升迁，来定义上层官场规则。”
“宋大人你也错了！”林小苏道：“在无风无浪的朝堂秩序中，大家都会自觉遵守官场规则，但是，若到了拨乱反正的关键时刻，是必须得打破规则的。我想陛下绝对不希望，这个好不容易空缺出来的二品大位，换汤不换药地成为旧秩序的延续。”
宋立夫脸皮僵硬了。
拨乱反正！
他用了这个词。
这个词儿很敏感，很重，但它总体也是个中性词。
放诸四海而不犯王法。
宋立夫明白这个词儿，在目前这种特定场合下的分量。
当前的世界，看似四海清平，无波无浪，但是其实，陛下心中是有一根毒刺的，那就是官员团队还是太子花费十年时间搭建的。
太子没了，他们无根，也未必翻得起大浪来，但是，这支团队，在某种意义上说，都曾对陛下进行过“背刺”。
他即便为了天下安宁，不去将这支团队铲除，但是，也终究需要在这支团队中打下属于自己的钉子。
所以，陛下需要打破官场规则，破格提拨一批人，用来冲淡旧秩序，渐渐形成自己真正的核心圈。
宋立夫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他只是一时难以接受……这个小年轻的“懂道理”。
茶杯托起，宋立夫轻轻吐口气：“也许在秩序问题上，你是对的！但是苏大人，还有另外一条，所谓破格提拨，是有前提的，前提就是，这个拟提拨之人，必须有足够的政绩做支撑，西江府，青玄宗为祸百年，百姓苦不堪言，地方治理更是一团乱麻，堂堂知府，将自己玩成了一个商丘隐士，对于民间疾苦不闻不问，你觉得这样的人，配得上一州主官？”
林小苏托起茶杯，沉默。
宋立夫道：“也许你也是受儒家毒害之人，觉得只要一个官员有德，无为也是功，本官不否认，当初的他，以状元之才不舍发妻，放弃唾手可得的仕途前景，很有风骨。但是，本官是官，本官并不认为有德无才之人，可堪大用，这样的人，也许最适合的就是做个隐士，而不适合为官。”
林小苏轻轻吐口气：“下官想问问大人，在你用人的标准上，德与才如何用之？”
“自然该当德才兼备，何分彼次？”
“德才兼备自然是理想状态，然而，大人觉得这种人多不多？”
宋立夫长长叹口气：“人有长短，事有正偏，德才兼备者，少之又少。”
“对啊，大人言我受儒家毒害，而我观大人，也是受理想主义毒害，你设想的官员个个都得德才兼备，事实上，没有那么多德才兼备之人，而天下职位就有那么多，怎么办？总不能空缺吧？是故，我将人分为四等，德才兼备视为上，有德无才次之，无德无才再次之，无德有才最末……”
“等下！”宋立夫道：“前面两条本官认同，但后面两条说反了吧？无德无才不是最末吗？为何无德无才还排在第三档？无德有才还排在其后？”
“官道治理，不作为其实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就是乱作为！无德无才的官员，最多也就是自己贪点，还没能耐干成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坏事，但是，无德偏偏有才的官员，是可以轻易葬送一整个州的。”林小苏道：“比如说，湖州知州宋运苍，算是有才吧？但是，在他的治下，十一个府，全都是宗门牺牲品，你更希望他少点能耐呢，还是多点能耐？”
宋立夫沉默了！
林小苏的四阶用人论，击塌了他长期以来的用人观。
但是，细思之，他说得没错。
不怕你官员平庸不干事，就怕你天天干的不是人事！
官员平庸，老百姓大不了就当养一头猪。
但官员本身有能力，偏偏不走正道，那就可怕了，他不是猪，他是一头吃人的虎！
“所以，你才觉得这位昔日状元郎，今日的隐居客，可堪重用。”宋立夫道。
“是啊，人家好歹排在用人标准的第二档上！”林小苏道：“要怪也只能怪这个时代，德才兼备者实在是太少了。”
“其实，每个读书人出道之初，其实也都或多或少有些济世之愿，然而，朝堂就是个大染缸，又有多少人能守得住初心？坚得了己道？”宋立夫重重吞下了杯中茶，似乎吞下了自己这几十年来的酸甜苦涩。
“从这个层面上说，你再想想这位昔日状元郎，这么几十年下来，一直坚守的那份朴素初心，是否难能可贵？”林小苏道：“而且宋大人千万别忘了，他不作为，未必是他不想作为，他只是身在宋运苍手下，他的任何一个政见都被否决，他是无法主宰自己辖内百姓的命运，并非他自甘归隐。”
人在朝堂，身不由己。
这是宋立夫体会最深刻的。
遑论一个小小知府，即便是他这位权极一时的二品尚书，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不也被压得没有丝毫脾气吗？他的刑事主张，他对宗门强硬的态度，不也无法贯彻执行，甚至差点自身难保吗？
从这个层面上说，他与这位状元郎，其实也是同路人。
他慢慢抬头：“苏大人，你对这位状元郎如此推崇，究竟是何故？据本官所知，你甚至从未与他见过面。”
“但我看过他的一些资料！”林小苏道：“知道最打动我的一个点是什么吗？是他初任知府之时，提出的一个构想。”
“哦？何种构想？”
“他倡导农家子弟进入宗门！甚至还专门进入青玄宗，跟青玄宗达成了每年一千子弟的进入名额。”
宋立夫皱眉：“这是与宗门结交！他一开始也是与宗门结交的！”
“不，大人你错了！他这是一个极其具有前瞻性的战略构想，这世界，最终是要走向融合的，以农家子弟入宗门，那大家都是宗门子弟，你权贵子弟敢于欺压百姓，农家子弟也自然可以反抗，若论宗门背景，大家都有宗门背景，如此一来，宗门的‘武力资源’就无法被权贵把控，事情也就不会有立场之分，而会回归到事情本身的正义与公理。”
宋立夫道：“可是，他并没有成功！”
“是的，他没有成功，因为这计划被人泄露给了宗门，宗门知道他别有用心，在分化宗门，所以，干净彻底地拒绝了农家子弟的渗透，进而，宋运苍那边，对他展开了官场打压，完全架空了他。”
宋立夫久久地望着天空。
他身在京城，他未曾了解过脚下这方土地。
不曾想过，某个大家嘲笑的昔日状元郎，其实在这方天地，用他自己的方式进行过一次改革。
改革未曾成功，他也为这次改革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但是，先驱者的脚印，就这样被淡忘？
“宋大人，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若下官带你走一走西江之地如何？”林小苏道。
两人踏空而起，重返西江。
西江府下辖七县，宋立夫多少有些颠覆自己的认知。
在他的想法中，这位知府长年过着隐居生活，辖内应该是一团乱才对，但是，入目所见，倒也平和，男耕女织，并不见得比其他普通民众生活得差。
甚至比他们路过的另一府的百姓生活得似乎还好上一些。
他们脱下了官服，化身普通的商人，跟百姓一打听，百姓都言，他们有个好县官。
是的，他们口中，没有知府，只有县太爷。
他们甚至不知道知府是谁。

第676章 这一夜，玩了个大的
一个县如此，两个县如此，第三个县也如此，然而，第四个县不一样，第四个县的某一个乡村，他们见到了悲惨的一幕，一座山谷里挤满了流民，树皮都啃没了，痛哭声传来，昨晚又有人饿死。
他们下来一问，知道了事情的原委，这是新任县令在搞一个庄园，将他们的村子占了，他们变成了流民。
宋立夫强忍愤怒，了解了前因后果。
前任县令还是不错的，但这个县令日夜煎熬，三个月前死了，上头派了个新县令过来，这个县令一门心思讨好上面的大官，打算大兴土门盖一处豪华水榭庄园，于是，就占了地，驱逐这些人成为流民。
宋立夫与林小苏离开这座小山村时，怒火万丈。
林小苏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话：“宋大人你可知道，我们今天看到了这三个还不错的县令，都是因为那位知府大人不管事，而存留至今的。”
“嗯？”宋立夫不懂。
“按大荒律，县令任免，需知府提名，西江知府府一班人，多次要求撤换这些县令，但他们的知府大人在商丘躺平，宁愿承担骂名就是不理政事，才导致这些人的任免一拖再拖！”林小苏淡淡一笑：“现在大人看明白了吧？不管事，有时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宋立夫长长吐口气：“而刚才这个‘半月县’就不一样，他们的县令死了，不管知府管不管事，都必须任命新县令，这县令一到，胡作非为，百姓遭殃。”
林小苏道：“是啊，站在民众与我们的视觉来看，这个新县令是胡作非为，但是，那些朝堂御史呢？各路监察官呢？他们来到这半月县境，享受着新任县令给他们准备的水榭庄园，情趣礼品，他们会如何向朝堂回报？他们只会说这半月县令会办事，是个能臣干吏！讽刺不讽刺？”
宋立夫真的感受到了满满的讽刺。
他往日也曾下过地方的。
所到之处，也全都是他所说的舞榭歌台，官员们在一起讨论这些舞的出处，这歌台的巧妙设计，这园子的独具匠心。
官员都是读书人，读书人知识渊博，审美层级极高，每个人都能就某一个细节说出个一二三四五，博个满堂彩。
但是，谁透过这精巧的布置，看到了后面的民众血泪？
今天他下乡，他触动了。
他想到了他的少年时代，他想到了他渐行渐远的初心……
“走吧，上商丘！”
五个字一落，两人踏步而去。
进了商丘。
商丘，标准的田原生活。
一座竹林之后，就是章亦然的茅屋。
茅屋很破，但山风日日新。
媳妇已老，但温馨依然在。
章亦然也已经老了，这个时代的半百之年，其实就是老。
他手中的笔，在夕阳下闪着光芒，也许唯有这个时候，他还记得当年在科考场中的意气风发。
一杯茶从夫人手中递来，轻轻放在书桌上。
章亦然接过这杯茶，目光落在妻子的手上。
这双手，是标准的农妇之手。
“夫君，你还是想给陛下上书？”夫人轻轻地说。
“夫人……我想赌一赌！”章亦然慢慢抬头。
“赌朝局已变？”
章亦然道：“十年间，前太子监国，为夫不敢举报宋运苍，但如今，天下大局已变，陛下已派钦差大人下江南，已连换两府知府，有迹象显示，陛下欲定江南！此时此刻，该当是为夫针对宋运苍下手之机，宋贼一日不除，湖州一日不定！”
夫人叹道：“但夫君此举，却是一步险棋，成，湖州有救，败，我章家满门伏诛，夫君视死如归，犹有当年气节，然而你可曾想过，你也有儿有女，你章家一族，在海州还是名门望族？”
章亦然一声长叹：“正因为所虑者多，为夫才迟迟不敢下笔。”
“夫君，再等一等！等一等吧！”夫人轻轻抱住了他的肩头。
章亦然仰面看着天空，手中笔尖，在夕阳下轻轻颤抖……
“为夫也想等一等，然而……然而，为夫已年近五十，想为百姓谋一福利，终是壮志难酬，若是明日就死，岂非愧对爹爹之厚望，愧对十方百姓之厚望？”
夫人流下了眼泪：“夫君当日，本可直入华堂，官路亨通，为了妾身而放弃如此金光道，蹉跎岁月二十余年，如今年近半百，以状元之才却是一事无成，妾身之过也！今日夫君欲赌上一场，妾身陪你就是！若是举族遭祸，也是我章家的命数……夫君，落笔吧！”
他们没有注意到，今日的夕阳西下，带着一缕不属于夕阳的金光。
他们更加不会想到，前面山峰之上，一只二品官印亮起，映现出他们的一举一动。
官印之下，宋立夫眼睛轻轻闭起：“苏大人，你说服本官了！他，值得一用！”
林小苏笑了：“那下官就不打扰宋大人官员考察了，下官告辞！”
身形一起，破入苍穹。
这一起，伴着夕阳飞。
夕阳落，他的人影也已落，落在宁城之外的旗舰之上。
“大人！”张滔第一个鞠躬。
他这个侍卫队长算是比较另类的。
别的侍卫队长，随着主官到处跑，形影不离，而他，最大的作用就是京城与江南两地送快递，基本不用跟在主官身边。
因为现在这位主官的战力，越来越明显了，他今日白天的一式大手印，直接捏爆那个次神术与修行道并重的劫狱高手，宣告悟规境，对他根本没有半分威胁。
张滔最多也就是与悟规能过上几招。
跟在他身边有啥用？
扶扶很开心，送来了饭菜。
古随心很兴奋，因为今天再度验证了他的追踪神技，他找回“玄甲”的终极大愿，越来越有盼头了。
大家都没注意到的一个点是，狂狼今天真的有点变了。
她脸上坑坑洼洼的尽是红霞。
开始可以用夕阳灌满脸上的坑坑洼洼，来表述。
但现在，夕阳已经沉下去了，她脸上的红霞，似乎越来越多。
林小苏吃过了晚餐，扶扶作好了跟他进船舱的准备工作。
突然，一缕声音钻入林小苏的耳中：“大人，珠江那边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大人有兴致过去看看吗？”
林小苏目光一抬，看到了狂狼的半边下巴，这半边下巴上，在黑夜中有比较明显的红。
“狂狼！”
“在！”
“随本官巡视下珠江，提前布控下一阶段的战斗。”
“是！”
两人踏空而起。
张滔目光闪动：“巡视珠江……大人这是要玩个大的？”
古随心眼睛睁大了，手上的葡萄都差点掉了一颗。
不至于吧？
这个侍卫队长发现了猫腻？
他竟然知道这位“师兄”今天晚上要玩“大的”？
而且如此直白地表述出来。
旁边的一名侍卫副队长皱眉：“张队长何意？”
“大人目前已经平定了四大势力，但这四大势力俱是普通宗门，即便实力强横，也终是无执之宗。而今夜，突然巡视珠江，目标莫非直指落花庵？”
切！
古随心用鼻孔给了他一个无声的鄙视。
原来你“玩个大的”是这意思，我还以为你察觉到了他真正的意图呢。
在张滔的语言体系中，玩个大的，不是玩狂狼这个“大的”，而是做的事儿升级！
从对抗普通宗门，到面对执宗拔剑。
拜托，你们这是一支啥样的下三滥，心里没点逼数吗？
这样的三千人战队，还敢与执宗叫板？你以为你是谁？
那个便宜师兄看着是虎了些，但是，他不傻！
一只鸡蛋最大的悲哀，就是以为他与石头碰，可以碰赢……
你瞅着他像不像一只没有自知之明的鸡蛋？
“落花庵，不属湖州势力，而是珠江另一侧的定州势力。”副队长沉吟道：“京城之时，大人一部《心经》横空出世，强势碾压三大佛门，其中就包括落花庵的妙语师太，落花庵虽是佛门，但女子主持，气量兴许没那么大，若是大人有意平定落花庵，那双方矛盾恐怕是难以调和，张大人，你得劝劝大人，莫要意气用事，执道之宗，能不碰还是尽量别碰。”
“劝大人我自然会劝，但是，大人之主见，谁能改变得了？”张滔道：“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根据大人的指令，细化目标，尽全力完成！”
“是！”
一场明显花边的开局，在旗舰上演绎出了另外的解读……
姑且不提，提一提另一场极其少见的远程交流。
这交流是绝密。
宋立夫与陛下的交流。
宋立夫将得自林小苏这边的、说服自己的说词，经过了包装，灌进了陛下的耳中。
陛下没有了声音，坐在书房中，久久沉思……
宋立夫在另一侧躬身而立，虽然场面是沉默的，但是，他的心头是有底的。
他知道这一宝押中了。
陛下果然有在二品大员队伍里，植入新鲜血液、以打破官场板结的想法。
否则，单凭一个四品知府提拔为二品知州的离奇，陛下早已斥之为荒谬，进而否决掉的。
没有否决，那就有戏！
良久，陛下慢慢抬头，他的眼中，带有几许神秘的光芒：“宋爱卿，朕对你还是比较了解的，你之用人，喜以结果论之，如果按你一惯的用人风格，断然不可能将目光锁定到入仕之后，几乎一事无成的章亦然，说说吧，为何有此改变？”
“陛下慧眼，老臣不敢隐瞒。”宋立夫道：“老臣原本对章亦然没有丝毫好感，但苏大人换了一个视觉，给老臣呈现了一个特立独行之章亦然，老臣或许受到了他之蛊惑，所以，是否重用此人，还是凭陛下之圣断。”
“宋卿倒是坦诚！”陛下笑了：“罢了罢了，既然两位爱卿俱有此意，朕试他一试也是无妨！但不可一步到位，先平调他入知州府吧，你找个机会送他一功，朕也好正当名分……”
“陛下圣明！”宋立夫行了一个大礼。
陛下轻轻摆手：“平身吧！”
“谢陛下！”
陛下微微欠身：“宋爱卿此番下江南，跟苏卿看来是相处融洽，对这位官场新秀，你如何看？”
宋立夫正色道：“回陛下！依老臣看来，苏大人绝对是朝廷不可多得的栋梁之材，武道出神入化，治人之道亦是出神入化，敢行前人不敢行之路，可破不可破之局。”
陛下笑了：“如此说来，朕破格用他，并无不妥？”
“江南之地，亿万百姓，齐赞陛下圣明，陛下用人，何来不妥之说？”
陛下缓缓点头：“接下来他会如何操作？”
“苏大人尚未与老臣探讨接下来的章程，但老臣揣摩，或许依旧延续惯用手法吧？”
“好，但有变数，速报朕知。”
“遵旨！”宋立夫直起腰时，陛下的投影已然切断。
夜色幽幽弥天盖地。
珠江幽幽一水东流。
珠江之上，两人踏波而行，一人身高十米开外，在这一望无际的百里珠江水面，更显高大特立独行。
然而，今日的狂狼，没有战场之上气吞山河之态，反而很慌。
“约我出来，想说点什么？”林小苏率先打破了沉默。
狂狼站住了，立于浪尖之上，她的目光慢慢移将过来：“大人昨日说的话，末将……末将想了一夜……”
“结果呢？直接说结果！”
狂狼牙轻轻一咬：“大人想要，末将可以……给。”
林小苏心头微微一跳，这件事儿，终于走到了你情我愿，我的天啊，不容易啊。
他轻轻吸口气：“为什么有所转变？”
“大人……”狂狼跺脚。
一跺脚，水面狂卷，狂狼自己都怔住了。
林小苏也是暗暗感慨。
不管什么样的女人，遇到这种事儿总会自觉不自觉地有了女儿态，比如说遇到难以回答的问题时，跺跺脚。
但是，也必须得承认，她是真不适合小儿女态的女人。
别的女人跺脚，尽显娇憨。
而她跺脚，风云激荡，大江生波啊。
“我洗个澡！”狂狼声音一落，整个人沉入了珠江。
林小苏身子一沉，也沉入了珠江……
水面起了漩涡。
珠江以他们为中心，泛起涟漪无数，似乎也在颤抖……
江船以为遇到了水怪，远远回避。
星光躲入了云层，昨天没有下的雨，终于下了。
整个江面一片迷蒙。
不知何时，狂狼的眼睛慢慢睁开。
她的身下，是他。
他下面，是江边礁石。
狂狼突然一声轻呼，满是不敢置信。
“怎么了？”
“我……我的身体……似乎变小了！大人，真的，我变小了！”狂狼指着岸边的一棵树，手指乱颤。
这棵树，挂着她的盔甲，盔甲从树顶垂下来，几乎到了树根，可见这树跟她体型大致差不多，但现在，她突然发现，这树显得很高大。
不是树变高了，而是她自己，变小了。
林小苏也意识到了。
他的心头怦怦直跳。
这才是他勾引狂狼真正的目的：打破天道诅咒，打破她命运的魔咒。
这事儿不能告诉她，甚至不能带着目的去做。
因为天道不可逆。
唯有自然生成的结果，才吻合天意。
他将严肃的拯救行动，披上一件男欢女爱的外衣，如今，结果终于呈现了。
她的身体不再异常。
细细感应之下，她体内已然初步发作的地火，不再呈现狂暴的迹象，不出意外的话，古随心所说的事情应验了。
他留在她体内的生命之泉，打破了天道诅咒，她的魔咒得以解除。
“怎么会这样？”狂狼心头怦怦跳。
林小苏抬头看看天空，舔舔嘴唇：“我也没想到会这样，也许这就是天意吧……再来一回？”
“嗯……江边乱石多，我在下面吧！”狂狼轻轻一翻身，自己躺下了。
这江边，都是尖石，她身体特殊，无惧外物之损。
虽然说林某人身体素质不比她弱，但是，也平生第一次体会了被女人照顾的感觉。
放下天道桎梏，放下别有用心，细细体会着久违的美好，林小苏终于感受到了极其舒适畅快的滋味。
狂狼还是没学会爱爱时的闭眼动作，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眼中弥漫着刺激、开心、新奇、快活……
话说此时的她，看着虽然不漂亮，但是，却也绝对不丑。
脸上的坑坑洼洼，也只是身体太大时，形成的毛孔粗大，身体缩小了，毛孔等比例缩小，她的肌肤虽然饱经风霜，不那么白嫩，但是，此刻的满脸红霞，有效地将这张平凡的面孔，变成爱爱的助兴剂。
珠江之中，马赛克一路翻滚……
终于安静了。
狂狼的声音轻轻传来：“大人，你连日劳心费力，好好地睡一觉吧。”
虽然还是昨日的称呼，但她的声音，已经就得特别温柔。
“就这样睡么？”
“嗯！睡吧！”
林小苏睡着了，狂狼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这动作之轻柔，这满满的爱意，珠江之上的风，似乎都变得轻柔。
天明。
林小苏终于醒了，初升的阳光，在山峰上升起，碧绿的江水，心情舒畅，主要是身体舒畅。
回旗舰……
狂狼依然是身高十米的超级体型，脸上戴的半边甲，依旧遮盖了大部分的面孔，这一刻，遮盖的大概是脸上弥漫的春天气息，还有随着身形扩大，重新生成的坑坑洼洼。
林小苏依旧是身着朝服的官员姿态。
从两人表情上，是绝对看不出发生了什么事的。
唯有古随心，一缕声音钻入林小苏耳中：“苏兄，恭喜恭喜！”
林小苏狠狠瞪他一眼，懒得回答，主要是不大好开口。
古随心来劲了：“小弟给你出了这个主意，解除了下江南的后顾之忧，也算是立下了功劳，苏兄请我去仙乐坊，听听曲如何？”
林小苏也是无语了：“古兄，眼前是什么时候？还有闲心上仙乐坊？”
古随心笑了：“苏兄眼前当务之急，该当是面对执宗，你以为仙乐坊只是一处休闲听曲地？”
林小苏愣住了。
仙乐坊，他还真的没有掌握什么情报。
真的只将这座乐坊当成宁城风月场所。
古随心道：“仙乐坊，乃是寒月谷开办的，寒月谷就是八大执宗之一。”
八大执宗之一。
寒月谷。
林小苏托起茶杯……
古随心身子微微前倾：“苏兄打算鼎定江南，终究绕不过去执宗，小弟个人建议，你还是选择寒月谷为突破口。”
“为何？”
“因为寒月谷毕竟是以女子为主体的执道宗门，咱们师兄弟对女人看来都是有一手的，如果能够凭男性魅力征服寒月谷，让她们站到我们身后，江南大业，兴许就真的打开了一个缺口。”
“如果说以男女作为考量标准，我为何不选择近在咫尺的另一个女子宗门？”
“落花庵？”古随心眼睛睁大了。
“是啊！”
“拜托苏兄，你先搞清楚一件事情，落花庵主持妙语师太，可是恨你入骨的，你还想征服她？”
“征服也是征服，但有可能不是你想的那种征服！”林小苏起身：“我去闭会儿关！”
起身进了后面的船舱。
狂狼内心是很激荡的。
他这个师弟跟他在聊什么？
为什么表现得有点惊讶？而且这人还朝自己看了好几眼？
大人，你不会将昨晚的事情跟别人说了吧？
不能啊，我是大军统帅，三十多年来，都没人将我当成过女人，要是被手下这些将士发现，我被你干了，那真没脸见人。

第677章 新官上任
林小苏此番闭关，也是有任务的。
那就是他修行的下一个环节。
步入悟境，他理论上完成了两级跳，从悟身片刻不停留直达悟神，因为悟神的标志物：元神，早早地等着他呢。
但是，悟神也是需要磨合的。
悟神的磨合，是将元神与修为进行融合。
一般人的元神与修为融合，是将轮海、血塔、天星之中植入元神烙印，从而达到元神与修行体系的完美相融，一念起，万力生，全身功法，调度如意。
林小苏当然还是有野心的。
他的元神与内身相融，走的还是完美路线。
他的元神要融合的，可不仅仅是轮海、天星、血塔，他要融合的，还有全身细胞。
一场闭关下来，轮海、天星、血塔完美勾连，似乎每一条经脉之中，都与元神有了一根看不见的线，功力调度，如臂使指。
有理由相信，如果此时他施展悟身的真元法身，必是无比凝固，宛若真身。
一般人走到这一步，已是悟神境的尽头。
而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路，不是一天走得完的。
林小苏睁开了眼睛，看到了窗外的一场秋雨。
秋雨迷蒙，江南大地，真正成为水乡。
靠窗的床上，扶扶衣衫半露，呈现出狐族独特的美感。
往日的扶扶，他是真心不敢跟她过于亲近，因为她的魅力直透骨髓，只要触碰，就会调动最原始的那份冲动。
在冲动无处排解的情况下，谁撩她谁自己活受罪。
但现在不怕了。
你小妞儿我是不能随便动，外面不还有个狂狼吗？
狂狼虽然长得不是那么美，但是，她也是有优点的，优点就是身体皮实，你再狂暴的冲击，她也顶得住。
心思到这里看来是分岔了。
然而，就在他走到扶扶床前的时候，突然，他停下了。
因为他看到了秋雨之中的一道官印金光。
四品官印，朝这支队伍所在地而来。
林小苏心头一动，慢慢走到门边……
刚刚到门边，外面就传来张滔的声音：“大人，有客来访。”
“何人？”林小苏道。
他的声音一出，扶扶眼睛猛地睁开，唰地一声弹了起来。
这一弹起，她全身上下的衣衫不整，立刻改变，变成了大家都熟悉的青衣书僮模样。
“湖州知州府，四品录事章亦然。”
章亦然！
四品录事！
林小苏打开了船舱门，跟扶扶同时出来。
旗舰甲板上，蒙蒙细雨被隔离在甲板上方，形成一道十几米高的弧形圈。
甲板的边缘位置，一个官员恭恭敬敬而立。
此人，大约四五十岁的年纪，相貌儒雅，全身上下，透着读书人的气息。
正是林小苏昨日赴商丘，透过官印认真观察过的章亦然。
但今日的章亦然，跟昨日有非常明显的区别。
他不再是一个隐士模样，他意气风发，似乎又成了昔日跨马游街、万人空巷的状元郎，只不过退却了身上的光环，而多了几分沉稳。
“湖州录事章亦然，参见苏大人！”章亦然躬身一礼，比正常礼节深了三分。
林小苏一步上前，还礼：“章大人专程拜访，本官何敢居之？”
章亦然道：“苏大人率镇天铁骑，连平三府贼寇，解救千万黎民于水火，所行之事，俱是下官数十年来无一日不想办之事，下官闻之，早已心折，本欲早来拜访大人，奈何当时身为西江知府有罪之身，不便拜访。大人不以下官无为而问罪，反而在宋尚书面前大力举荐，陛下连夜下旨，调下官入知州府，下官今日前来拜访大人，乃是拜谢大人提点之德，知遇之恩！”
深深一拜！
这一拜，不再是四品官的同级之拜，而是拜谢上官的标准一拜。
旗舰之上，风雨满天。
长风吹过，章亦然白发依稀……
张滔、狂狼以及那些侍卫，心头全都大跳。
他们都明白了面前来人到底是何人。
他是西江知府章亦然，他是二十三年前那个风化绝代的状元郎。
此番他们率军南下，第一站灭了扶摇府内的洞玄宗，换了扶摇知府，第二站灭了临江府的八盘宗，换了临江知府。
第三站灭了西江府的青玄宗，当时扶扶还留下了那句经典一问：“大人，你又又又要换知府啊？”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然而，林小苏没有换西江知府。
他似乎完全忽视掉了这个知府。
但是，这只是似乎！
其实，他没有忽视这位知府。
他向宋立夫宋尚书大力举荐这位知府。
这位在西江被完全架空的知府，平步升迁，进了知州府，就任四品录事。
今日，是专程前来感恩的。
“章大人，这边请！”林小苏手轻轻一抬，抓住了他的手。
“苏大人请！”章亦然回应道。
两人在茶几旁边坐下，扶扶给他们各倒一杯茶。
各位侍卫齐齐转身，包括张滔。
这是上官谈事之时，侍卫的标准动作。
即便上官没有动用官印隔离，身为侍卫，也决不能摆出一幅偷听的模样。
“章大人，本官不否认，此番向宋大人极力举荐章大人，但章大人可知，本官为何如此？”
章亦然道：“下官不敢妄猜，还请苏大人直言相告。”
林小苏道：“我举荐于你，有两条理由，其一，你初心未改，难能可贵！其二，接下来的湖州乱局，我需要你助我一臂之力！”
章亦然站起，双手一并，拇指向下：“苏大人有何差遣，下官粉身碎骨不敢辞也！”
“那好！”林小苏也站起：“我要你今日就出发，一日之内走遍湖州剩下的七大宗门，令七大宗主于明日辰时，聚于知州府外事堂！”
“令？”章亦然眼睛大亮。
“是的！令！”林小苏道：“不从者，告知于他，本官将亲率镇天铁骑，灭其宗，断其传承！”
“是！”章亦然一步破空，踏空而去。
林小苏目光抬起，看着这条身影就此没入漫天烟雨之中。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这位昔日的状元郎，还真是风采依然啊。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大人，你让这位四品文官去各大宗门，传递如此强硬的态度，末将担心会出意外。”
这是张滔的声音。
林小苏目光慢慢下落，落在他的脸上。
张滔拱手：“大人，末将的意思是，他这样的文官不太适应宗门重压，如果那些宗门存心立威，以威压之，他可能一句话都说不利索，反而会坠了大人威名，莫若作个调整，末将来当这个传令使。”
侍卫副队长也是手一拱：“大人，末将以为，张大人所言甚是，大人连下四宗，湖州剩下的七宗，早已串连，据末将所搜集到的信息，他们将同气连枝，两方大决战，士气为先，依末将所见，这七大宗门第一环节的气势之争，绝不会拱手而泄。”
林小苏笑了：“两位队长能看出这一层，已然不错了！但你们着眼的，还仅仅只是战术层面，未能触及更高！”
“更高？”张滔眉头微皱。
林小苏道：“你以为陛下为何要调章亦然入知州府当这个不大不小的录事？”
张滔摇头，官场上的事情，他必须承认他不深入。
林小苏道：“这个职位只是跳板！陛下要的，就是给他一个平台，让他能够立下功劳，方便下一个任用！而他接下来的那个职位，需要强大的抗压能力，如果他连送个信都做不好，陛下还能指望他什么？”
张滔目光闪动：“大人，能否问一下，他下一个职位，到底是什么？”
这句话，是以神识传音传入林小苏耳中的。
林小苏微笑回应：“湖州知州！”
张滔心头大浪翻滚。
知州！
昨日刚刚拿下前知州宋运苍，今日就提拔宋运苍打压了十几年的一个小小知府。
而且是官升四级，直上青云。
这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那大人在官场之上，只怕真的会是一个传奇。
连二品大员这样的顶级核心圈，他都可以随意主宰。
千言万语从他心头流过，张滔轻轻吐口气：“大人，二品知州之任命，可是非同小可，底蕴、名声缺一不可，他行吗？”
“状元郎就是他的底蕴，他欠缺的是名声！”林小苏道：“所以，本官将与他携手并肩，来一场湖州宗门大收网，告诉整个湖州百姓，他们可以触摸到了美好生活，来源于他们的新任知州章亦然！”
张滔内心的大浪卷上天空，化为一道他都无法定义的狂潮。
大人的设想是如此的完美。
以大人鼎定天下宗门的盖世之功，以大人心怀天下的济世情怀，所到之处，百姓无不感恩戴德。
这样的民心，他却是为了成就一个昔日的状元郎。
大人啊大人，你这是何等的胸怀？
下一趟江南，你利了多少人？
陛下得到了天文数字的钱。
宋立夫清了刑部积案老大难。
跟着你同行的战士，至今已经拿了四百荒金，相当于几十年的军饷。
他们这批带队的将军，收获了赫赫军功。
章亦然，你费心费力谋他青云路，甚至为了他的上位，你帮他收取满州民心，扫清障碍。
唯独你自己！
你拿了什么？
你什么都没有拿！
而只是将你自己置于风口浪尖，引起全天下修行宗门、官场官僚的强力针对。
你这是什么精神？
这是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精神啊……
你为别人铺路，唯独忘了自己，我张滔帮你！
我生死不论，我一路追随！
古随心一缕声音也传入林小苏的耳中：“苏兄，你让小弟有些感慨了，你竟然如此真诚地帮助章亦然，为什么呢？”
“你以为呢？”林小苏眯缝眼睛，回了一句。
“小弟思之再三，觉得大概只有一种可能！”古随心道：“章亦然为了发妻，放弃一切，这种情怀，你我都是做不到的，为了表示敬意，也弥补自己这辈子都弥补不了的纯情之憾，同时呢，感谢他没有携状元之名，广纳天下美女，多吃多占，从而给我们这种无耻的滥情人，留下了足够的油水……”
林小苏翻翻白眼，回了他一堆的省略号。
再说说湖州剩下的七大宗门。
如果这世界有“战备”分级的话，目前湖州剩下的七大宗门，广元宗、济玉宗、青水宗、烈火宗、玉轩宗、断剑宗、九极宗，那必然是一级战备。
同在湖州一州，十大宗门往日虽然也是争地盘，抢资源，争天骄弟子，争宗门威名，在各条战线上狗脑子都打得出来，但是，当镇天阁大军一到，强势剿灭三宗加一阁之后，各宗就紧张了。
七宗宗主动用法器，远程连线。
很快就达成了共识。
朝堂这次下江南，不是开玩笑，不是走过场，而是真真切切要镇压各宗的。
如果是镇天阁大军全军出动，倒也罢了。
但来的只是一支镇字级！
区区一支三千人的镇字级，就想荡平江南？
想啥呢？
必须迎头痛击！
洞玄、八盘、青玄虽灭，但教训却也摆到了桌面。
苏林的大军靠的是阵法。
阵法防不胜防，但是，阵法也是有应用局限的，方圆三百里顶天了，也就是说，他最多只能对付一个宗门。
不可能同时对付两个。
只要形成攻守同盟，一宗被围，其余各宗救援，你看他敢动？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七大宗门这么一讨论，传递给各宗的是高度的信心。
然而，关闭宗主连线，广元宗的宗主久久地看着窗外的天空，天空细雨飘零，他的眉头也乌云隐隐……
“宗主，这七宗联手，真的靠得住吗？”旁边的大长老道。
“一般情况下，本座自然不信江南各宗，能够团结一致，但是，此次情况不同一般，苏贼对宗门各个击破的态势已然如此明显，只要不是白痴，就该知道，救盟友就是救自己，或许能够真的联手一回吧。”宗主道。
“那属下这就安排下去了！”
“安排吧！”宗主手轻轻一抬。
突然，天空之上，金光一闪！
一条人影踏空而来。
四品官服，手托金印。
广元宗十二山峰之上，无数人同时站起。
宗主和大长老脸色同时一沉，目光透过窗外的天空，牢牢锁定天际。
四品官，是苏贼亲至么？
苏贼亲至，乃是洞玄、八盘、青玄三宗之灭前，都出现过的情况，基本预示着宗门的生死存亡。
但是，随着空中之人的靠近，宗主和大长老都松了口气，来人，不是苏林，因为苏林没这么老。
空中之人一步而至宗主峰顶，微微俯身：“京城主察苏林大人有请广元宗主丁飞龙，明日正午，赴湖州知州府外事堂一会！”
宗主和大长老面面相觑，请客的！
宗主一缕声音传向大长老。
大长老一步而出，来到宗门广场之上，双手抱拳：“大人来得不巧，本宗宗主尚在闭关，已到要紧关头，实在无法赴苏大人之约，还请据实回禀苏大人。”
七宗已经达成联盟。
怎么可能接受你之邀请？
只要有人接受，那就是对联盟的背叛。
是故，大长老直接拒之。
修行宗门之中，有一个拒绝的理由就是闭关。
闭关，事关修行人毕生使命，理解你得接受，不理解你也得接受。
空中的章亦然淡淡一笑：“闭关？要紧？请问有多要紧？比广元千年传承更加要紧么？”
此言一出，大长老脸色一沉：“大人何意？”
章亦然也是脸色一沉：“本官今日前来，先礼而后兵！贵宗宗主若是愿谈，明日正午，请赴知州外事堂，若是不愿谈，绝不强求！稍后，自有大兵压境，广元千年传承，将与洞玄、八盘、青玄一般无二！”
“太过分了！”轰地一声，西北，百名长老凌空，法影如潮，所有人，全都横眉怒目，杀气如沸。
“来我广元宗，脚踏宗主峰，真当我广元无人？”
东方山峰之上，同时升起法影百人。
转眼间，南方，西方，几乎所有长老同时升空。
大长老一步升空，他的身后，宛若万里星河，这一刻，他呈现出他的悟规之境，是的，他是悟规，广元宗，也就两个悟规，宗主，和他。
四面俱是悟神、悟身营造的漫天法相，而大长老，就是这漫天法相簇拥的一尊真神。
四周的空气完全挤压。
漫天风雨似乎都穿不透这片空间。
任何一个官员，在这种环境下，都会全身战战，丧失所有的官威。
然而，章亦然双手一背，在漫天风潮之中，迎着大长老步步而去。
大长老营造的威能，可让上古凶兽止步，但却阻止不了这位昔日状元郎。
大长老一步定位于他的前方，居高临下：“入宗门而轻言灭宗者，宗门不容也，你可知？”
章亦然冷冷道：“会如何？”
“你真当本座不敢杀你？”大长老沉声道。
四周长老齐声附和：“正是！本宗与苏贼必定正面相对，迟杀早杀都是杀，杀了此僚！”
“杀！”
“杀！”
“杀！”
哈哈哈哈……
章亦然仰天大笑，声震全宗！
笑声一收，章亦然一步而前，右手一起，作刀状，掌缘切在自己的脖子上：“来！”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盯着大长老的手指。
这手指只要一划，面前这位嚣张的官员，人头必定落定。
一般情况下，宗门的确不敢面对官员下这样的死手，但是，也得看情况，七宗已然联合，与苏贼迟早有一战，到时候也是杀，现在杀同样是杀，有什么分别？
但大长老却是没有动手，只是死死地盯着章亦然。
章亦然笑了：“本官一命，何足道哉？以本官一命，换广元宗举宗同灭，丽江府百姓头顶最大的阴霾应手而消，千万百姓口碑载道，我章亦然成为此方天地有史以来最值得铭记的官员，我章家列祖列宗，或许还会感谢贵宗的成全！大长老，你道我怕你动手呢？还是希望你动手？”
全场皆惊。
一般的官员，大家或许还不信他如此偏执。
但是，他自报家门，他就是那个拒绝一品高官招揽，而只为顾全名节的章亦然，他这样的疯子，是真的为了“名”，什么都不在乎啊。
大长老深吸一口气：“章大人口口声声灭我广元宗，真的以为湖州七宗，就只能任你家苏大人宰割？”
章亦然道：“大长老提及湖州七宗，意思本官已然明白，七宗联盟已经建成，是否？”
“正是！”
章亦然冷笑一声：“宗门联盟，如沙堆城堡，微风之下，城堡可立，重压之下，城堡立崩也！何其可笑？”
大长老目光闪动：“何意？”
章亦然道：“假如苏大人手上只有三千镇天兵马，或许你们还真的有希望抱团而抗，但是，你们真的以为，下江南是苏大人的主意？你们真的觉得，镇天阁二十六支大军，都只是朝廷养着吃干饭的？此，即为重压也！等到重压到达之时，你们所建的联盟，立时重归一盘散沙！今日本官会走遍你七大宗门，每个宗门给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你广元宗可以放弃这个机会，但你一定得相信，必定会有宗门需要这个机会，只希望到了那天，你莫要懊悔为何摘取机会的人，不是你！而是他人！”
此言一出！
满宗之人，心头全是北风寒……
他们习惯于将苏林所率的大军，视为当前全部的危机，但是，章亦然一句话说到了底。
你以为下江南是苏林苏大人个人的意愿？
那是陛下！
你以为三千镇天军就是全部？
镇天阁还有同样的战队二十六支！
而且这二十七支战队组成的兵堂，也只是镇天阁八堂中的一堂！
你搞七宗联盟，妄想取得面对苏林三千大军的绝对优势，你或许真的可以做到，但是，二十七支同样战力的大军齐出，你七宗联盟算个蛋？
分分钟给你肢解得支离破碎。
到了那天，联盟一定重归一盘散沙。
一定会有宗门反水投降。
别人可以反水，可以保全，你凭什么非得当这个牺牲品？
大长老长长吸口气：“章大人，本宗并非非得与朝廷为敌，也并非不想与苏大人面谈，只是宗主的确是在闭关……”
“大长老不用多言！如果因天灾人祸不能到场，那也只能说明你宗实是欠缺了些气运，因气运不佳而导致宗门之灭，焉知不是天意？”章亦然一步破空，直上苍穹。

第678章 再灭一宗，以震湖州修行道
下方之人，面面相觑，所有人心头都在打鼓。
他这是完全不管具体情况啊，即便你摆出再难以反驳的借口，他也根本不反驳，而是告诉你，你家宗主只要去不了，那就是你宗门欠了点气运。
气运不佳，活该你灭宗！
这叫啥？
这叫不讲理！
这叫不留任何余地！
他这一步离去，下方宗主室突然传来一个声音：“章大人，本座业已出关，明日午时必至！”
这是宗主丁飞龙的声音。
章亦然笑了，划空而去，下一个宗门。
一日时间，七大宗门……
章亦然经历过威压，经历过命悬一线，但是，最终的结果，就是，他夕阳之下回报林小苏：“七宗宗主亲口承诺，明日午时必至。”
林小苏笑了：“七宗之中，哪一宗是联盟的牵头人？”
“据下官观察，该是断剑宗！”
“很好！”林小苏站起：“狂狼，张滔！”
“在！”
“你二人……”
“是！”两人齐声回应。
“古师弟！”林小苏转向古随心：“你也去帮他们站个台，如何？”
古随心点头：“奉师兄令！”
“扶扶，我们今夜入宁城！”
扶扶太开心了，笑得都不象个书僮。
次日！
宁城！
迷离了两日的烟雨依旧迷离。
呈现出“一城烟雨半湖纱”的人间画卷。
城北，知州府在烟雨中古色古香，其左侧，有一堂，名外事堂。
这外事堂，就是知州府官接待外来客人的地方。
足够大气，足够巍峨。
午时将近，漫天乌云突然一卷，宛若乌云后面出现万里星河。
一条人影一步踏出，身后的万里星河之中，烈火焚天。
城中最高的酒楼之上，一名老者目光霍然抬起，脸有异色。
他旁边的几名修行人同时一惊：“烈火宗宗主赤天穷！”
“他可是十年未入过宁城了，此番前来，发生了何种大事？”旁边一人问道。
喀地一声，宛若惊雷炸响。
西北的天空闪电横空，出现了不一样的天空。
万里星河之上，电光乱窜。
“九极宗主白蒙！”有人认出来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东南西北四面，天空俱有异动，呈现四幅不一样的天空画卷，这都是悟规高手的规影，广元宗主丁飞龙身后的漆黑长夜，济玉宗主李济生身后的大树盘根，青水宗宗主孙长河身后的万里春江，玉轩宗张惠君身后的一座神奇玉楼。
一瞬间，六名悟规级别的宗主齐聚宁城。
引发宁城议论纷纷。
到底出了何事？
呼地一声，天空光影浮动，六位宗主同时落在知州府外事堂前。
风依在，雨依然，但众人眼中似乎已经感受不到风雨，感受得到的，只有六位修行高手的无边风采。
他们六人一到，就夺了满城眼球。
“赤宗主！”白蒙向赤火宗宗主抱拳：“你也到了！”
赤火宗主是个大嗓门：“京城苏林大人专程邀请，礼节周到，本座虽是修行人，终也是守礼之人，所谓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过来喝他一顿酒又有何妨？”
“是啊是啊！”旁边的青水宗主孙长河笑道：“江湖不止有打打杀杀，江湖尚有人情世故，本座原本不欲前来，但想到此行可以与诸位道友小论修行道，也就过来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传遍全城，基本上旁若无人。
一番寒暄之下，他们在这座城相见的尴尬，消于无形。
在众人的认知中，他们过来，绝对不是受到了章亦然的强压，不敢不来，而是苏林对他们有礼在先，专程邀请！同时，还有诸位同级数的道友齐聚，叙叙旧也没什么不好的……
“诸位道友，请！”
“请！”
就在此时，天空之上，突然又是一亮。
这一亮，满天的烟雨，似乎一步跨入了严冬。
万里星河之中，一道剑光起！
嘶啦，撕裂半座城池的天空。
伴随着这道剑光裂缝，一条枯瘦的人影宛若凭空出现于众人面前。
他的身后，还是那万里星河，万里星河之中，还是那缕剑光。
知州府方圆千米之内，所有的树叶，似乎被一股无形之手拉扯而下，卷入寒风之中消于无形。
酒楼之上，那个老者瞳孔猛然收缩：“断剑宗宗主剑擎天，他这表露的敌意很强烈啊，针对的是谁？”
旁边另一老者喃喃道：“但愿他不是针对这位苏大人的，否则，苏大人下江南的大业，怕是真得中道崩殂也！”
“师弟所言甚是，剑擎天虽然论修为，未必是七人中最深的，但是他是剑修，历代剑修，实战之力，远胜同级修行人。”开始老者言。
外事堂外，广元宗宗主丁飞龙一步上前，含笑迎接：“剑宗主！”
其余几位宗主也同时抱拳，口称剑宗主。
正如酒楼老者所言，修行道上强者为尊，剑擎天是剑修，同级而战，这六人全都不是他的敌手，是故，断剑宗乃是湖州十宗之首，这位剑擎天，也以湖州修行道上的龙头老大自居。
剑擎天目光扫过面前六人，冷冷开口：“本座今日前来，与各位前来的原因恐怕不尽相同！本座只是想看看，我湖州江湖同道，会不会在黄口小儿面前，坠了威风，失了体面！”
“剑宗主过虑了！”丁飞龙陪笑道。
他是内心真正有愧的，因为湖州联盟，是在他这里第一个撕开口子的。
自从他在章亦然强势压迫之下，答应了今日的会见时起，他们建立的攻守同盟，就已经撕开了缺口。
这是瞒不了的，这也必然会招致其他六宗的集体鄙视。
但是又能如何呢？
我身为广元宗主，我不能将所有的宝，全都押在你们身上，我必须为我宗门生存拿到最优解。
何况答应赴约其实也不算是背叛同盟，大家集中在一起，跟苏贼当面叫板，人多胆气壮，省得所有压力自己一人扛，岂不是更好的办法？
“但愿真的是本座过虑！”剑擎天一步而入外事堂。
其余六人鱼贯而入。
外事堂中，有两名接待官员，双手刚刚一拱，脸上笑容刚刚露出，身边人影踏过，剑擎天几步到了左首第一张椅子之前，坐下！
似乎完全没看到两名接待官员。
这两名官员眼中有恼怒之色流过，但是，身为官场之中久经考验的五品官，他们涵养足够支撑他们脸上的平和。
七大宗主相继落坐。
两名侍女上前倒茶。
一切看起来安静祥和，但是，再迟钝的人，也可以看得出来，这气氛极其恐怖，这七个人组成了一个巨大的气场，外围满是尖刺的那种。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
一刻钟之后，门外传来一声大呼：“京城主察苏大人，湖州录事章大人到！”
大门全开！
两条人影并肩而入！
两人身上的官服是一样的，都是四品官服。
两人步伐气质大同小异，都是斯文的。
如果说不同，有两点，一是两人的年纪不同，左侧的林小苏二十多岁，右侧的章亦然四十多岁。其二，两人的斯文其实是不同的斯文。章亦然是书卷气的斯文，林小苏，更多的是一种掌控大局的淡然。
他们一进来，几名宗主身子微欠，似乎有迎接的意思表示，但是，上方一道冰冷的眼神扫过，几位宗主同时落座，未曾起身。
章亦然心头微微一沉。
今日当面较量，看来是难了。
昨日请这位断剑宗宗主时，他其实有过不太好的预感，因为请得太顺利。
剑擎天座下大长老只问了他一句：其余六宗是否答应赴会？
他一点头，就换来了剑擎天的答允：好！本座明日准时赴会！
现在看来，这位以湖州江湖道老大自居的剑擎天，要搞事！
而且从他的作派来看，他对其他六宗，有着巨大的影响力。
要控制今日的谈判走向，必须先拿下这位剑擎天。
但是，剑擎天可不是那么好拿下的。
未知宋大人的二品官印，能够制服得了他否。
林小苏对两边坐着的七人一眼未瞧，大步走上主位，落座！
章亦然坐在他的身边。
两名侍女过来，给他们倒了茶。
林小苏轻轻挥手，让侍女退下。
目光慢慢抬起……
两侧的七位宗主，目光也抬起，看着面前这个搅动江南的年轻人。
第一眼，众人还真的颇有几分不可思议。
这样一个年轻得过分的小子，真的就是传说中越传越玄乎的大军统帅？
“苏大人！”青水宗宗主孙长河拱拱手：“你专程派人请我等过来，到底欲谈何事？”
林小苏淡淡一笑：“各位很急着切入主题？”
丁飞龙开口：“修行道上的人，不习惯你们官场上的那一套，开门见山吧！”
“很好！”林小苏道：“既然各位喜欢开门见山，本官那就开门见山，此番本官下江南，摆在桌面上的理由，是清刑部积案，然而，这只是其中一个小目标，本官要的远不是这么简单，除了清刑部积案之外，更想为江南亿万百姓，讨一个公道！”
“苏大人还真是足够坦诚！”孙长河道：“敢问大人想要何种公道？”
林小苏手轻轻一抬，伸出三根手指：“其一，各宗对照刑部积案清单，自己主动将门下犯事子弟送到宁城来，时限为三天！”
此话一出！
一声冷哼来自左首第一张椅子。
此人，正是剑擎天。
林小苏似乎没听见，伸出第二根手指：“其二，各宗从民间非法抢占的所有产业，一律物归原主，找不到原主的，移交当地官府！”
“哈哈……”左侧第一张椅子上，剑擎天仰面而笑：“各位宗主，现在还抱有幻想么？此黄口小儿，要的是你们千年基业！”
众位宗主齐齐骚动……
他们的确如剑擎天所说，一开始是抱有幻想的，大多数宗主也在内心揣摩过，能否有个折衷方案，比如说，将犯事的子弟先交几个出去，然后再动用关系捞回来。
但是，林小苏开口说两点。
且不说第一点能不能达成，关键是第二点谁都不可能达成。
千年或者数千年来，他们宗门搜刮了多少产业？
怎么可能交出去？
既然已经事实性地不可能达成交易，那还等什么？
且不说他们如此激动，就连章亦然，心头也好一阵狂跳。
他是分析过这位苏大人的，苏大人行事，从不可能处见真功，死局之中往往有妙手。
他还以为今日可以见识到他某种妙计的出炉，然而，何来妙计？两句话就将事情变得不可收拾。
如此一来，还能谈吗？
还有计策施展的空间吗？
这跟什么都不谈，直接开打有什么区别？
林小苏目光如剑，射向剑擎天。
剑擎天脚一抬，一条腿踏上面前的茶几，冷冷地盯着他。
“剑擎天！”林小苏道：“你可知道……你很蠢！”
只需要十个字。
六宗宗主全部静音。
因为他们突然发现，最大的矛盾，不会在他们与林小苏之间展开。
有人比他们之间的矛盾更加尖锐。
那就是剑擎天。
剑擎天这一辈子，恐怕也没有人当面骂过他蠢。
今日，骂了！
这一骂，将直接撕开他与林小苏之间的所有遮羞布。
剑擎天瞳孔收缩，他的头发陡然纹丝不动，他身后的风雨，似乎也完全凝固。
林小苏似乎完全无视这幅异状，淡淡道：“你竟然看不出来，本官今日需要灭一宗而震湖州修行道？”
“灭一宗！哈哈！”剑擎天仰天大笑……
林小苏手一挥，直接打断！
“狂狼！”
“在！”
虚空之中，一幅影像生成！
影像之中，狂狼立于一面大旗之下，宛若擎天之战神，她的身下，是一座黑色山峰，赫然正是断剑宗的宗主峰！
剑擎天脸色猛然改变！
在场所有宗主脸色全都改变。
今日是谈判的。
林小苏身在宁城，但谁能想到，他的战队，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断剑宗。
“断剑宗主自寻死路，成全他！”一个字！
“是！”
狂狼那边声音一落，金光从天而下，覆盖断剑宗！
这种干脆，这种决绝，别说其他宗门根本没有接到救援的信息，即便接到救援的信息，即便也真心想救，事实上，根本来不及。
剑擎天长身而起！
这一起！
外事堂坚实的楼顶如同狂风中的灰尘，一卷而起！
漫天风雨一瞬间完全消失。
只有一面巨大的星空，星空之中，万点寒星化为一剑！
一剑斩下，伴随着剑擎天冷若北国万载冰川的声音：“苏林，你诚心求死，本座如你所愿！”
章亦然大惊，他的官印已在手，但是，此刻，他面对的是无边无际的万里星河，这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官印本是人间物，岂可上溯九重霄？
身在知州正堂的宋立夫，正用官印欣赏着外事堂中的这一幕，突然看到这一剑，他的心也差点飞了。
你个臭小子，这谈的什么名堂？
手一起，官印破空而起。
如果说剑擎天这一剑，是万里夜空，宋立夫这二品官印，就是照亮夜空的朝阳。
然而，朝阳也挡不住犀利无匹的剑光。
剑光划过二品官印，二品官印失去了朝阳之色，直接成了午夜的那一点灯光。
宋立夫脸色猛地一沉！
他低估了剑擎天！
他低估了悟规境中的剑修实力。
剑修，不是寻常的悟规境。
他，几乎已是悟规之巅。
二品官印，可硬扛悟规之一击，但是，到了超越一般悟规的悟规加剑修，官印挡他不住！
全城之人全都惊起。
包括酒楼，包括青楼，包括宁城最有名的三大坊。
妙音坊、天音坊所有丝竹全部静音，唯有仙音坊，突然传来一声琴音，在全城剑道狂波中走了很远，显得无比的孤寂……
原本外事堂中发生的事情，没有人看得清楚。
但此刻，外事堂的顶，与四面墙壁直接被剑气撕成碎片，外事堂中所有人，全都暴露于众人面前。
这一剑，挟着越来越猛的风潮，斩向林小苏。
这一剑的另一端，宛若天际仙尊。
整个宁城，在这一剑下，如同风中之烛。
眼看这一剑就要将林小苏与章亦然全都化成血雾粉尘。
突然，林小苏手一抬，长剑在手！
剑一出，剑擎天带来的剑道狂潮，突然变慢！
剑擎天眼中，突然有了惊讶！
林小苏剑光一转，剑下的世界重新变成了烟雨江南！
剑擎天全身大震，两眼巨圆，眼中终于有了强烈的惊恐。
他一声长啸，来自九天之上的剑光，陡然扩大，这一刻，真正有若天剑，这是他千年修为的汇聚，这是他挟全身战力的一击。
然而，所有的威势，所有的奇绝，所有的剑道底蕴，进入这片烟雨江南之中，也只能斩落几许离奇的花。
百花零落，一花飞起，飞起的是花，飞起的更是一片莫测的空间！
噗！
一声轻响，剑擎天的脑袋凭空化为血雾，他身后的万里星河，以一种非常诡异的节奏，寸寸湮灭。
嗵！
剑擎天无头尸体重重倒下，倒在林小苏的面前。
林小苏手中长剑凭空消失，多了一把折扇，轻轻一扇，飘到他面前的血雾，一扇而开。
全城鸦雀无声！
那缕从仙音坊传出的孤寂琴音，也戛然而止。
琴旁，一个白衣女子目光霍然抬起，第一次正视那个方位。
他旁边的一个侍女嘴巴成了O字形……
月湖之上，一只画舫，里面也有两个女子，赫然正是闪灵公主和她的宫女，闪灵公主脸色变了。
“公主！他……他可以正……正面，杀悟规！”
闪灵公主深深吸口气。
何止是正面杀悟规？
他是一剑正面杀悟规！
而且杀的这个悟规，基本上是悟规境界的巅峰。
当日在他的那间御赐“苏宅”，她与他有过一次交手，那次交手在闪灵公主看来，根本不算是正式交手，因为她只是想抽他一耳光，没想第一个照面弄死他，等到启动“战天术”之时，七皇兄挡住了她，没能正式与他交手。
当时她觉得这小子命真好。
而现在，他当着满城人的面，一剑杀掉了剑擎天……
剑擎天，在她眼中，未必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但是，如果让她来杀，她断然不可能一剑杀之。
那么，此贼的手段，真的就只有背靠父皇的权谋吗？
他真实的战力，绝对不在她之下！
她是真正的天骄，她是天都的第九圣女。
天都俊杰千千万，她是金字塔尖的人物。
这个狗贼，怎么可能？？
“公主殿下，看来二圣女也惊了，她的天香琴，刚才有刹那时间断了音！”宫女道。
闪灵公主目光投向仙音坊。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二圣女的确是惊了，因为她还从来没有见过二圣女有过身体不和谐的情况，但此刻，她身在天香琴旁，整个人给人的感觉，是离琴很远。
这是神驰物外的表现。
“圣女！”那个白衣人影旁边，那个侍女嘴巴终于合拢了：“从来没有人说过，他的剑道如此可怕。”
白衣圣女手指轻轻一落，天香琴弦嗡地一震：“剑道本身不值一提，如此可怕的原因，只是附加了时空大道……他为何精通时空道？”
这声音平和，平和之音一出，代表着她的神驰物外，重新归来。
“时空道？他是古门的人，古门之人怎么会跟时空道有关？”侍女道。
“是啊，古门之人，理论上跟时空道没什么关系……”圣女沉吟半响，轻轻一笑：“但也无妨，即便他有古门与时空道的双料背景，在我天都面前，还是轮不到他主宰浮沉！”
“就是！”侍女道：“不管是何人，想拿下寒月宫，都得先过圣女这一关，我天都圣女的老家，岂容宵小染指？”
如果林小苏听到这段对话，他就会知道，他的下江南，牵动了多少人。
比如说这位天都二圣女。
她出身于寒月谷。
她的父母、兄弟姐妹都在寒月谷。
林小苏下江南，是面对江南所有宗门的。
寒月谷也是其中之一。
寒月谷本身是执道宗门，它还有一个更恐怖的后台，那就是天都——天都是这位寒月谷出身的二圣女老家，这不就有关系了吗？
天都，三大宗之首。
苍渊不出，以它为尊。
此女贵为天都十二圣女中的第二圣女，身份地位何其了得？
她专门赶回老家，就是在等着林小苏。
今日宁城，第一次见面，林小苏就给了她一个极其巨大的震撼。
那就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她看出来的门道，就是林小苏这一剑中包含的时空法则！
天都，三宗之首。
时空道，六道之首。
天都谈不上怕时空道，不，事实上，天都是在时空道之上的，但是，面对时空道，任何人终究也不可能真的云淡风轻。

第679章 狂狼的地魔陷地术
林小苏一剑出手，怒斩自命湖州修行道上第一人的剑擎天，正面出手，用的还是剑擎天驰名天下的剑道。
这一剑，让六大宗主全体石化。
这一剑，让宁城百姓欣喜如狂。
这一剑，甚至让扶扶都小嘴儿微张，整个人如同一具雕塑。
她是林小苏的媳妇，不管事儿成没成，反正她内心是这么坚定地认知的，理由理直气壮，当日他吹着动人的曲子，亲自到青丘向她求亲。
这就是邀约。
她只要一点头，这邀约就成了合约。
她已经点头了。
所以，你必须得认。
这就叫江湖规则。
更何况下江南以来，他几乎每天都在自己身上玩那些花边，亲嘴儿，摸宝贝，连下边最不能碰的东西，他也玩了个不亦乐乎，你说不是相公能玩这个？
如果不是顾虑着九尾未成，她早就将自己给他了。
所以，这是她家相公。
老天作证，三姐作证，她迷上他纯粹是这张脸啊。
可是，玩着玩着，这张脸的主人在她面前一次次刷新本事，当官，一路青云，下江南，连端数宗，指挥大军如臂使指，换知府跟换衣服差不多。
今日，更是颠覆。
他的剑道怎么可能如此恐怖？
连这个悟规高手，江南有名的剑道天骄，他都一剑干之。
相公，苏哥哥，你不能这样啊，你这样走下去，你非迷死我不可……
全城的劲爆之风还让它卷一会。
满天的子弹还让它飞一会。
视线转向断剑山。
看一看今日的断剑之劫。
空天阴阳逆乱大阵一启，断剑宗大长老全身皆凉。
一声怒吼，传遍全宗：“杀！”
宗门之中，所有悟神同时升空，也只有悟神还飞得起来。
必须得说，断剑宗自命湖州第一宗，实力底蕴还真的非洞玄可比，光是悟规就有七人，更可怕的是，后面的剑冢，剑冢之下，又是七人破空，这七人虽然行将就木，但是，他们一出，每个人脑后都有一道以剑为名的规影。
如此一来，就有了十四名悟规境。
张滔心头大跳，终于萌生了下江南以来对大人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质疑：大人，你是不是还是失策了。
断剑宗实力之强，我们这支队伍有可能封不住。
然而，身边传来一声长笑：“原来师兄安排我跟着过来，是早有预判啊！”
是古随心！
古随心一步从旗舰之上踏下。
踏下之时，他还是一个摇着折扇的翩翩公子，但身子一沉，下方天地山川陡然全变！
化为了一片古老神秘的神魔领域。
古随心脚下，出现一只朱雀。
他的面前，是一只玄武。
他左侧是青龙，右侧是白虎。
轰！
直接掀起铁血狂潮。
断剑宗大长老一声厉吼：“四象神魔术！你是古门之人，为何为大荒皇朝卖命？”
“这就是没见识了！苏林是我师兄！”古随心道：“懂？”
后面一个字一出，青龙卷过，利爪一撕！
堂堂断剑宗大长老，修为直达悟规中期的超级高手，直接撕成血雾。
根本没有丝毫还手的余地。
张滔脸色一片血红：“操！这么猛？狂狼，我们也下……”
声音未落，狂狼一步踏出！
西边是三名超级资深悟规境。
何为超级资深？
是因为他们是断剑宗的“遗老”。
什么叫遗老？
他们是上一代的高手，如果按照正常的路径走，他们早已自然老死，但是，他们强行将自己留了下来，用秘法封存于地底。
待到宗门有难的时候，他们可以奋起一击，逆转天地。
这样的人，血气不足，无法持久战斗。
但无可否认的是，他们个个都是战力强绝。
狂狼一下旗舰，就宛若一步踏入了万古孤寂、生人勿近的上古剑道之中。
而张滔，也选择了这一区域。
只一踏下，他的心头就一阵狂跳，这片区域，远比想象中更凶险，竟然隐约带有几分剑世界的影子。
剑世界，剑道尽头的东西。
执道之人可以硬碰，执道以下的，还真的碰不得。
“狂狼，退！”张滔一声大呼。
他跟狂狼看似只有不到百米距离，但是，他这声大呼出口，声波在这离奇的领域中竟然直接被分割成无数块，竟然根本传不到狂狼的耳中。
张滔的心，一沉到底。
然而，就在此时，一幅奇景在狂狼身上出现。
她的面前，突然出现一片血色沼泽。
沼泽翻滚，无边剑意一卷而消。
三名悟规高手脸色大变：“地心异族之‘陷地术’！这怎么可能？”
他们的大呼，全宗皆闻，所有人全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地心异族，属于地道的体系。
跟天道体系是格格不入的。
这里是天道的世界，为何会出现地道神通？
而地心异族的陷地术，更是完全违背天道规则的东西。
它可以虚空营造一方沼泽，在这方沼泽中，所有人全都被封锁住，如同寻常人陷入泥沼之中动弹不得，只能任人宰割。
沼泽轻轻一震，一朵血色莲花绽放于沼泽最深处。
莲花一出，横扫全场。
轰！
三名悟规高手化为血色颗粒，卷入血沼之中。
他们的元神大惊想逃，然而，血色沼泽突然张开了一只血盆大口，三具元神就此吞噬。
血莲一幻，化为一个身高十米的女战神，正是狂狼。
狂狼身周，全是血光，一步跨越百丈开外，再度笼罩住了剩下的四名遗老。
张滔心头怦怦乱跳。
古随心是古门高手，这算是苏大人预先给他们准备的一重底牌。
那么狂狼呢？
她以前绝对没有这么恐怖的。
她为什么突然变了？
以前的她，走的一直是战场大将军之路，凭无敌的力量杀穿千军万马。
而如今的她，竟然开发了地心异族的秘技，在战场之上，更象是一个从地心世界穿越而来的魔神。
以前的她，可硬扛悟规之一击。
现在的她，即便没有空天阴阳逆乱大阵的加持，恐怕杀悟规，也如同杀鸡。
这都是怎么了？
大人是这样的，狂狼也是这样的。
下江南之初，他以为自己是这支队伍里的战力天花板，但现在，他连前三都进不去……
古随心如同上古魔神，狂狼如同地心魔神，两人片刻间横扫所有悟规境，张滔与他手下其他的侍卫，迎战那几百名悟神境，战局瞬间一边倒……
堪堪一刻钟。
狂狼一步从战场中走回。
回来之初，还是地心魔神形象，但回到旗舰之上，她又恢复成了大家熟悉的模样。
一个铁血将军而已。
她的手一抬，大旗激活……
宁城！
外事堂的顶已经没了。
外事堂的围墙也已经没了。
就只留下一座高台。
高台之上坐着八个人！
就这样坐在全城无处不在的视线之中。
六大宗主如坐针毡。
但林小苏没有开口，他们也没有人敢开口。
就这样品着茶，感受着如芒刺背的感觉。
他们全都是悟规高人，他们甚至能听到来自全城各个高楼传来的议论纷纷，这些议论，饱含着对各大宗门的控诉，饱含着对苏大人、章大人的赞许。
听着这些越来越激动，越来越不加掩饰的民意浪潮席卷而来，六大宗主越来越坐不住。
“苏大人……”广元宗宗主丁飞龙理顺了下头绪，打算开个口。
但是，只说出三个字，林小苏手轻轻一抬：“稍等！”
然后，又没了下文。
在无比煎熬之中，终于，天空微微一亮，一条旗舰之上出现了狂狼的身影。
“大人，断剑宗已经全部清除，共杀十四名悟规境，三百二十七名悟神境，八百六十一名悟身境，门下弟子一百二十一万，尽数废除修为！”
轰！
全场完全撼动。
林小苏轻轻点头：“办得不错！接下来的流程可还记得？”
“记得，末将这就兵发青原府，将断剑宗余孽一网打尽，搜刮的所有民脂民膏，尽数物归原主，所有浮财，分给青原百姓！”
“去办！”
“是！”
空中投影消失！
全城有那么片刻时间的鸦雀无声……
突然，爆发出一声大呼：“青天大老爷啊，苍天开眼，出了个青天大老爷……”
这一声大呼，引爆全城！
无数人跪地而呼。
无数人激动落泪。
跟扶摇府、临江府、西江府一模一样的情况，在这里出现。
出现于这座一州首府宁城……
化为一股浪潮，席卷整个湖州。
甚至湖州之外的珠江，也似乎被民众的狂欢完全点燃。
宁城浪潮之中。
众目睽睽之下的那座高台之上。
林小苏目光慢慢从远处收回：“六大宗主，现在轮到你们了！”
他的声音虽然并不响亮，但是，满城俱闻。
所有人欢呼戛然而止。
因为大家都关心接下来的事情。
这六大宗主，他们的宗，还占据着湖州六府。
宁城之中，多少六府之普通人？
他们背井离乡，就是因为这六宗之压迫。
他们在宁城受尽欺压，无处可去，亦是拜这六宗之赐。
他们恨不得生食六宗之血肉，但是，他们只是乱世之中的一只蝼蚁，而今日，终于有人来收拾他们了。
且看如何收拾！
静听！
六大宗主，后背早已冒汗。
他们亲眼见证了面前这个年轻人，一剑斩杀剑擎天。
只需要这一剑，他们就知道，今日他们六人的生死，于这位年轻人，一念之间。
他们也亲耳听到了那个高大女将军向他的汇报，短短一刻钟，传承三千年的断剑宗灰飞烟灭。
他们还亲身体验到了天下民心的恐怖浪潮，坐在民众围观的高台之上，感受着这股子浪潮，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会在这种情况下汗流浃背，坐立难安。
现在突然听到林小苏面对他们、如同催命诏示一般的话：轮到你们了！
他们所有的勇气，所有的倔强，全都成了狂风中的花朵，即便再不愿离枝，也能感受到脚下的力量越来越飘……
林小苏道：“修行，原本该当顺天应命，修于旷野，成于通达，惠及苍生，但你等是如何做的？倚仗身手，倚仗武力，欺压百姓，搜刮钱财，鱼肉乡里，横行无忌，你们的路，已然偏离修者正途，已然天怒人怨，若不愿就此悬崖勒马，留下几分体面，本官绝不介意出手，帮你体面！”
章亦然沉声道：“苏大人所言甚是！修者若成苍生之祸，那已偏离天道正途，坠落魔道，除魔卫道，大势所趋！”
两人各说一段话。
林小苏占据天道大义。
而章亦然更狠，直接将那些与民争利的宗门，定之为魔道。
如此一来，六大宗主心理防线直接击穿。
他们想辩，但是，两人的言语，全都大义加持，你根本无法辩。
广元宗主丁飞龙深吸一口气：“苏大人，章大人，本宗愿意交出所有有案底之子弟，从今而后，严格约束门人子弟，若再有以武犯禁之事，无需官府追之，本宗自行捆上，送交官府，如此可好？”
这是来自宗门的第一份承诺。
事实上，陛下也好，宋立夫也罢，对林小苏下江南，最大的期待也就在这里。
那就是莫要肆意妄为，莫要以武犯禁，莫要在宗门中打造一个国中之国，莫要明目张胆有违皇朝法度。
知州府正堂观察的宋立夫长长松了口气。
需要知道，来自宗门的主动承诺，可远不是官员对宗门要求可比的。
这是风向之变。
这是大业将成的征兆。
然而，章亦然目光灼灼：“那么，你宗这些年来，搜刮的民脂民膏，抢占的民间田舍山林又怎么说？”
这话，直指民众最关心的核心。
全场之人紧张等待。
丁飞龙后背的汗又出来了：“此事……此事……请两位大人给本座一点时间，本座回山与各位长老作一个商议，力争给出一个两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给你一点时间，力争两方接受？”章亦然冷冷道：“不是本官不给你时间！而是天道伦理给了你们太长的时间！商量就不必了，现在就答复吧，从之，立刻给宗门发出指令，退出全部资源，若是不从，那也简单，正如苏大人刚才所言，你们不愿体面，皇朝大军帮你们体面！”
声音一落，斩钉截铁！
全城皆闻，掷地有声！
酒楼之上，众人兴奋无尽：“这位章大人也是从京城来的吗？”
“不是！他原是西江知府，得不到前知州宋大人的赏识，被压得在商丘种田呢。”
“什么宋大人，那是勾结域外的贼！湖州宗门如此肆意妄为，全都是因为此贼在后面撑腰！”一人道：“但凡官场之中，敢于与此贼逆反者，俱是爱民之好官！”
“别人是好是坏小老儿不知道，但这位章大人，绝对是个人品无可挑剔的好官，大家可知，二十三年前，他是状元郎，原本……”
章亦然此番站将出来，与宗门正面交锋，也将他的形象真正立了起来，引发了全城热议。
渐渐形成了一个认知，这位大人，跟苏大人一样，心怀天下，不与宗门合污。
有人开始有了呼声，这两位大人，如果能够在我湖州为知州，可该有多好……
高台之上，六人面面相觑。
他们的神识传音一时混乱无比。
但是，想让他们主动退出抢了上千年的资源，他们如何舍得？
需要知道，在他们宗门之中，抢占的资源价值，可一直是他们宗门内部吹嘘的资本，若在他们拱手送出，他们是真的担心回去之后镇不住宗门杂音。
大家会骂他们，软弱无能。
林小苏茶杯轻轻一放，目光慢慢抬起。
六大宗门如同有心电感应，也同时抬头，看着他。
林小苏轻轻一叹：“抢了千年的资源，让你们拱手交出，实话实说，我也觉得你们挺难的。但是六位不妨换一个角度，湖州十宗，本官已然灭了四宗，相比较这四宗宗灭人亡而言，主动退回非法侵占之资，换一个宗门完好，真的有那么难吗？”
六大宗主心头齐齐一震。
“两利相权取其重，两害相权取其轻，千古一理也！”林小苏道：“条件已经给你们开好了，选择权也交到了你们手中，如何选择，一言而决！丁飞龙，从你开始！选吧！”
声音一落，人已站起！
他这一站起，丁飞龙全身皆凉……
他深吸一口气：“本座……本座听从大人的安排！”
话一落，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骨头一般。
“很好，宗门犯事之人，三日之内送到！与此同时，民间所有非法抢占的资源，一律物归原主，但有半分差错，视同你今日选择了另一条路！”
“……好！”
林小苏目光移向玉轩宗宗主：“到你了！”
“本座听从大人的安排！”
“你呢？”
“……”
三个呼吸间，六人全部屈服。
“会谈至此结束，各位可以回去了！”林小苏道。
六人缓缓站起，天还是那样的天，雨还是那样的雨，但他们分明感受到了天地的昏暗。
脚下一动，六人同时飞起，直上苍穹。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像，没有修为境界的强调，如果可以用三个字来形容，那叫灰溜溜。
宁城，无数的街道，爆发出激动无比的欢呼。
“湖州，清平也！”章亦然轻轻吐出五个字。
林小苏微微一笑，一缕声音钻入他的耳中：“这样的湖州，交到你的手上，你可别让湖州一亿七千万百姓失望。”
章亦然全身大震，用不敢相信的眼睛看着他：“苏大人，你此话何意？”
“章兄，你从来不曾缺失过读书人的气节，但你可知，读书人也该有大道宏图，为天下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时代选择了你，你就该一路向前！”
章亦然怔怔地看着他。
他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是他从来没有听过的惊世宏愿。
这是他从来没有触摸过的文道天光。
如此字字珠玑的言语，胜过他往日读过经典何止十倍百倍？
却是出自哪部圣道经典？
这一切，如果只是掀起他文道狂潮的话，后面这句话，以及他先前的话中之意，也让章亦然再掀狂澜。
什么叫“湖州交到你的手中”？
什么叫“时代选择了你”？
不！
这不可能的！
他目前只是个四品官，离主政湖州差之遥远。
他一辈子最大的心愿其实是做一府的首脑，带着一府的百姓按自己的意愿去改良，绝对没想过一州之地。
怎么可能有如此巨大的造化？
林小苏的话，点到为止，看到章亦然陷入沉思，他轻轻一笑，脚下一动，就要离开这座高台。
突然，一缕琴音如流水，划过珠江，划过宁城，划过满天烟雨。
这道琴音一划过，整片天地似乎瞬间寂静。
林小苏刚刚旋动的脚步停下了，他的目光投向三百米外的一座楼。
这座楼，很雅致，看似建筑很随意，但是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楼如巨琴，楼宇间的白色石路，如同琴弦，细细一看，隐含九宫之数。
这里他曾经注意过，这就是宁城三大坊之一的仙音坊。
他看的方位，是楼顶。
楼顶有一阁楼，阁楼窗纱飘飞。
一女轻纱蒙面，坐于窗下，似乎只是无意间拨弄了一下膝上古琴。
如同感受到了林小苏的目光，这个女子慢慢抬头，一双明净如水的目光，穿越三百米空间，与他对接。
虽然她的脸上，轻纱蒙面。
但是，这轻纱什么都遮不住，林小苏透过轻纱，看到了一张无法形容的面孔。
说这面孔无法形容，是因为这脸上包含了两种本不能相融的元素。
她的眼睛，宛若万古冰川，干净，冷冽，如同从未沾染世间尘埃。
她的脸蛋，风情万种，如同在红尘之中最艳丽的花。
“苏大人今日宁城之中，也算是风采无尽了！”那个女子道：“小女子颇为心折，送公子一诗如何？”
她的声音，轻柔曼妙。
但是，隔着三百米，就如同在林小苏耳边说起。
这不是神识传音。
她这句话，融入秋雨之中，全城皆闻。
众人都感慨万端。
酒楼有人就说了：“仙音坊顶楼之人，多少文士天天送诗，都不能一见，今日竟然主动给苏大人送诗，这就叫风采超卓者，佳人亦投之！”
林小苏淡淡一笑：“姑娘贵姓？”
“寒！”回答了一个字。
“寒月谷的寒么？”林小苏道。
“正是！”寒姑娘道。

第680章 北风若识趣，不过月湖西
章亦然心头猛然一跳，轻声告诉林小苏：“此女我知道！乃是寒月谷谷主的女儿，名寒烟，修行天赋极其传奇，被天都看中，现在乃是天都十二圣女中排名第二的圣女。”
连章亦然都知道她的身份底细。
宁城之中修行道上何人不知。
酒楼之中立时议论纷纷：“寒烟这是在做什么？”
“她说了被苏大人风采折服，欲送他一诗。”
“这可能吗？苏大人下江南，目前是在湖州，接下来可就轮到泽州或者定州了，若是选择泽州，寒月谷就首当其冲，她还能对苏大人表示欢迎不成？”
高台之上，林小苏手轻轻一抬，掌中一把折扇轻轻一摇，飘到他面前的风雨似乎增添了几许颜色，他的声音依然平淡：“寒姑娘欲送本官一首诗？”
“是！”
“请！”林小苏道。
寒烟一步而出，抱琴立于仙音坊顶，细雨迷离之下，她宛若一朵盛开之花，她的目光朝这边一落，曼声道：“落花人独立，江南雨自迷，北风若识趣，不过月湖西。”
一首诗，二十个字。
似乎构筑了一幅精美的人间画卷。
她这位佳人立于雨中，宛若雨中仙子。
酒楼之中，无数的文人墨客全都为这幅风姿而动。
“落花人独立，江南雨自迷！绝妙之句也，她这幅形象，岂非正是这十字的生动写照？世人言寒烟修行道天赋无人能及，谁能知道，她还是这样的文采风流？”一名书生感慨。
“是啊，这样的绝妙诗句，几个文人写得出来？小弟前日还专门给她送了一诗，现在想起来汗颜无地，我之诗，比之于她，差之遥远也。”
一时之间，酒楼里的文人全都深感汗颜。
但是，有一人突然开口：“诸位仁兄，就只关注前面两句？后面两句才是诗眼！”
“何意？”
“北风若识趣，不过月湖西！”此人道：“她在警告苏大人，莫要越过月湖之西，莫要动她的寒月谷！”
“什么？”整个酒楼的人全都大震。
高台之上，章亦然心头也是一跳：“此女，在跟苏大人你当面叫板！”
他是状元郎，他当然听得出来寒烟这诗的真正用意。
警告林小苏，莫要再前行！
因为她的寒月谷，就在他前行路上。
如果选择泽州，甚至还是第一站。
林小苏折扇一摇：“寒姑娘文采绝伦也，本官也回你一首如何？”
寒烟淡淡道：“公子请！”
林小苏开口：“草不谢荣于春天，木不怨落于秋天，谁挥鞭策驱四运？万物兴歇皆自然！”
此诗一落，酒楼之中，众人一时还没理清。
章亦然击节而赞：“苏大人一诗，道尽自然规律，告知世人，莫要忽视天地局势已改，莫要做无妄无知之人！绝妙之极也！章某生平从所未见。”
这就是状元郎的眼光。
全场之人，也唯有他最先领会到此诗之妙。
寒烟不是一般人，她自然也领会得到。
只一领会，她的心头就大惊，世人并未传扬此人之文采，为何随口一诗，却是如此的精妙，对她的诗意精准反击，又快又狠，单以诗之造诣而论，甚至还超出了自己多多。
寒烟深吸一口气：“苏大人如此决绝而行，真不怕接下来的江南路上，秋雨绵绵化泪飞？”
“哈哈！”林小苏仰面而笑：“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全城立时轰动。
刚才林小苏的一诗，虽然道尽自然规律，饱含深意，大多数人并不能识其妙，然而，他回答寒烟的另一首诗脱口而出，纵然对诗文一知半解之人，也立刻就明白其妙。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
何其乐观的心态？
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是何等的豪迈？
这是对寒烟警告的最强回应。
你言我接下来的江南行，会秋雨绵绵。
我告诉你，那只是一般人的悲剧。
我身上，并不存在！
我就是那排云而上的晴空一鹤，我的豪情直上九重霄。
寒烟立于仙音坊顶，这一刻，终于消去了高高在上的仙子姿态。
她，似乎被打下了尘埃。
林小苏身形一起，落在扶扶面前：“扶扶，不用伪装了！”
“嗯，好！”
扶扶身形一晃，从一个青衣书僮，原地化身为一个美女，无比的灵性，无比的美艳。
林小苏拉着她的手儿，直上天空，空中一个跨步，落足于一座酒楼之顶。
烟雨迷蒙之中，一对金童玉女，惊艳了这个秋天。
这一刻，众人视线之中，不止有林小苏这个帅哥加寒烟这位仙子，还增加了一位仙子，这位仙子，单以姿色而论，不差寒烟半分。
如果今日月湖有春色，寒烟独占八成。
可是林小苏携扶扶长空一过，寒烟所占的八成春色，他直接平分。
章亦然独立高台，他久久地望着天空，喃喃念道：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一时迷醉，未知归途。
身为状元郎，他首次感受到了文道上的震撼。
寒烟身形从楼顶而下，静静地看着二人回酒楼，耳边传来那个侍女的声音：“不顾虑官员身份，拉着一个女伴如此招摇，还真是无所顾虑之人啊。”
只是体现他的无所顾虑吗？
寒烟秀眉微皱，会不会还带有其他的用意？
比如说，你用这种方式还在打压于我？
诗你打压了，势你打压了，连我的天仙之姿，你都不放过，你自己没法儿打压，你将你的女伴解开易容术，让她来打压？
苏林，你给我等着！
我绝对不可能败给你，无论是哪一方面！
寒烟没有意识到，她有了这份心思之后，她的道境之中，隐隐有了几许阴影，不再通透无瑕。
酒楼客房之中，扶扶直接吊到了林小苏脖子下面：“苏哥哥，你为什么要我露出本来面目啊？”
这是个问题。
但是，扶扶心中的答案已经有了。
这是将他们的恋情公开发布啊。
然而，林小苏的回答，出乎她意料之外：“我让你露出本来面目，就是要碾一碾寒烟，明确地告诉她，你所有的一切，在本帅哥面前，啥都不是！哪怕你最引以为豪的仙子作派，我家亲亲宝贝扶扶，一样不差你半分。”
扶扶开心得跳，她在自家哥哥眼中，竟然是可以碾压天都圣女。
换谁不开心啊？
然而，她并不知道这里面深层次的逻辑。
林小苏在寒烟面前，半步不让，诗文碾压，气势碾压，最后，连美女形象也都将扶扶用上了。
为啥呢？
如果只是年轻人的意气，那就格局小了。
这是策略！
针对执道境的策略。
别人或许不知道，林小苏却是知道的。
寒烟，已是执道！
天都十二圣女中，前五执道，这是记载于心阁资料中的东西。
寒烟，今日亲眼一见，旁人看到的是她独立秋雨之中，那份超然天上来的仙子妙态，而林小苏隐约捕捉到了这领域中极其玄妙的东西。
他现在已经可以轻易斩杀悟境，包括悟境之巅。
他的目标未曾止步于悟境，他已经看到了悟境之上的执。
下江南，不止有湖州。
江南大地，还有八大执宗。
寒月谷是其一，近在咫尺的落花庵是其一。
与执境的较量即将展开。
而这位出身寒月谷，却在天都大放异彩的第二圣女，可不是一般的执。
天都之执，岂是一般的执？同样是执，天都的执，远非其他宗门靠修行时间、靠修行资源慢慢堆上去的执，可比的。
可怕的，从来不是执，而是这执后面的宗。
天都功法，非常特殊，它是离“仙”最近的宗。
高妙无伦，深奥莫测。
但是，林小苏专门研究过，发现天都一个不是缺点的缺点。
那就是：他们的功法，似乎非常追求“纯净”。
对于心境，天都有着近乎变态的苛刻。
比如说，天都第九圣女洪闪灵，当日曾经使用天都仙镜术偷窥自己，自己只是跟扶扶玩点小名堂，用扶扶玩出来的那滴水，就轻易破除了她的仙境术。
这说明什么？
只要乱了她的心境，她的战力会大打折扣。
洪闪灵这位闪灵公主，此刻不在他的心头，新冒出来的这个寒烟，成为他下江南的一个潜在大敌。
对于寒烟该怎么办？
不一样的操作，异曲同工的目标。
他要乱了寒烟之心境。
怎么乱？
那就是将她引以为傲的东西全都敲得稀碎。
让她一次次怀疑人生。
有了这种怀疑，有了不自信，她就会从纯净无瑕的仙境掉落凡尘，她的执道，也就有了破绽。
今日寒烟的出现，打在他思维的空档上。
但是，并不妨碍他这位智道天骄，一瞬间给她量身定制一套策略。
事实上，这才是林小苏真正强悍的地方，他擅长策划！
他的策，在那方世界，是连潜龙第一策划白水，都拍案叫绝的。
然而，这策划也是有后遗症的。
那就是让怀里的小狐狸太兴奋了。
她一兴奋起来，你得亲啊，不亲，她翘嘴儿不高兴。
亲了，身上的血会热，这完全是不受控制的自然现象。
血热了，小狐狸会提新的要求，在你耳边喘一喘，叫一叫苏哥哥，你摸摸……
你能忍？
这一摸，还能只摸尾巴根不成？总是会发生些许偏离，到了前面……
如此一来，小狐狸想法又升级了：“苏哥哥，我觉得第九根灵尾还是算了吧，我们青丘几千年都没出过……”
“不能吧，你现在已经有八尾了，离最后一步就差一步。”
面对扶扶的暗示或者叫明示，林小苏选择做一回柳下惠。因为他对自己绝对是有自知之明的，他不是忍得住的人。
怀里的小扶扶呢？
她更加不可能，这丫头其实懒得很，她对九尾天狐体质最大的期待，就是早点成了，早点干不成名堂的事。
她才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天狐体质呢。
要是真的走到了那个地步，她肯定不会喊停，兴许还会创造条件，连哄带骗加鼓励……
遇到了这么不上进的丫头，也是够了。
林小苏唯有千斤重担一个人挑，始终保持着那份清醒。
这一下午时间，两人都蛮煎熬的。
幸好，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候，林小苏解脱了。
因为外面传来声音：“大人，我们回来了！”
扶扶一弹而起，习惯性地要化身为青衣书僮，但是，身形这么一幻，她突然意识到了，现在不用伪装。
俏生生地打开房门，出来了。
张滔立刻低头，坚决不看房间里面的情况，汇报：“大人，东山府那边的事情，已经按大人的吩咐全部落实。”
东山府，就是断剑宗控制的地盘。
林小苏点点头：“很好！”
“断剑宗宗门内收缴的荒金不少，有八百来万，需要属下连夜送回京城吗？”
“这次免了吧！”林小苏道：“过几日，京城或许有人过来，让他们带回去就是，不用你专门去送了。”
过几日，京城有人过来？
这涉及到上官行程的事情，张滔也就不用多问了。
“接下来，你安排百人，前往知州府，等着剩下六宗送来刑部积案关联人，三天后，派人一次性送回刑部。”
“是！”张滔激动了。
他一回来，就听到了全城最劲爆的大事件，苏大人给六大宗门定了规矩，刑部积案牵涉的六宗之人两百多，都会在三天之内送到，而且这六宗所有抢占的地盘，都会物归原主，没有原主的，会移交给当地官府。
宁城，已经开始行动了。
至少有上百个商铺，已在移交。
他们今天出奇兵，拿下断剑宗，大人没有亲自去。
但是，他们这么多人拿下一宗，而大人坐在会客室，喝着茶儿就办了六宗。
还是大人牛B啊。
林小苏目光扫过：“古师弟呢？”
“他啊，拿了一百荒金，直接钻仙音坊去了。”张滔裂嘴笑了。
林小苏也笑了：“我就说这货这几天在我身边倒也老实，敢情是没钱啊？”
张滔道：“古公子开始身上的钱，在被囚之时全都被搜刮走了。这样的高手，若想要钱，当是举手之劳，而他没钱偏偏就不妄取，足见名门之风也！属下还是很佩服的。”
是的，这一点，所有人都得认。
行走江湖，随时能搞到钱，不是本事。
高手都可以。
白吃白嫖也不是本事，很多人都能干。
但明明是堪比执道的修为，明明在花花世界里心痒难耐，而身上没钱，就很老实的，只能用名门正派之风来概括。
古随心，名字叫随心，做事也看起来随心，但是，在日常生活中，可不随心，至少，他有钱就去乐坊，没钱就老实，在这一点上很有原则。
张滔夸的是古随心，但拍的也是苏大人的马屁。
因为苏大人也是出自古门……
可惜这苏大人心思有点跑偏：“狂狼！”
“在！”
“跟我出去转转！”
“是！”
夜色刚刚降临，林小苏带着狂狼消失了。
张滔瞅着他们的背影，心中对大人的敬重，那是一波接一波。
大人真是勤政啊。
每天都是这样连轴转，刚刚搞定一件大事，片刻都不休整，又带着狂狼开启下一步的行程。
这样的大人，怎能不让人万分敬重。
然而，他如果知道这位大人要干的是个啥，估计他会百感交集，内心一顿我C！
这位大人在夜色渐浓的时候，带着狂狼出现在一座山谷，山谷里面有个山洞。
“大人……”狂狼似乎猜到了点什么，脸有点红。
“来，把盔甲脱了，咱们去山洞躺躺……”
狂狼脸上彻底红透，盔甲直接脱了下来，身形随之缩小。
上千斤的盔甲在洞口一堆，如同一座钢铁之门。
而她被林小苏抱住。
“大人，我去洗下……”狂狼轻声叫唤。
“不用！”林小苏将她抱上了后面的大石头。
大约一个时辰，风雨初歇。
狂狼轻轻吐口气：“大人，你今日甚是急切。”
林小苏只能哄上一哄：“想你了！”
三个字，狂狼不管有多狂暴，此刻的心也全都成了面条，轻轻抱住他：“大人，别这样……你不用对我那么好的。”
林小苏静静地看着她，内心好不感慨。
跟她好，其实是有原因的。
原因一点都不花边，甚至可以说，非常的严肃，严肃到了极致——想想看，连天道都算计了，还能不严肃？
但是，她不知道这重严肃的原因。
她顺利地配合了他的全部流程。
不仅仅是昨晚，也包括今天。
但是，她决不象当代的女人，只要有了这层关系，就形成了固定的格式，咱们既然这样了，那么好，我来给你定规矩……
她没有乱定规矩。
她的规矩只有一条：你想要，我给你！你不用对我那么好。
狂狼眼睛也慢慢睁开，静静地看着他：“大人，接下来的江南行，要怎么做？”
她有点不敢看他的眼睛，她怕自己会迷失在这双眼睛里，从而忘了自己是谁。
赶紧切入正当的话题。
接下来，怎么办？
林小苏道：“湖州之事已然了结，三天之后，我们开始面对下江南最难的一段行程。”
“终于要面对执宗了，是吗？”
“是！”
“你选择寒月谷作为第一个目标？”
“不！”
“第一个目标是落花庵。”
狂狼吃了一惊：“落花庵？”
“你很吃惊？”
狂狼深吸一口气：“的确有点吃惊，在我的认知中，落花庵，是对你观感最不好的执宗，我以为你会先绕开它，等到大势已成的时候，再挟风雷之势，逼其就范。”
“面对执宗，不能是先前的模式，因为我们先前的那套空天阴阳逆乱大阵，对付不了执宗。”
狂狼道：“那要如何对付？”
“我选择落花庵，是因为一个人！”
“谁？”
林小苏道：“一个在落花庵落发为尼的人，她的俗家名字叫杜月心，出身于三千年前的轮回门下。”
杜月心。
轮回门。
狂狼眼神有点迷乱：“相公……哦，不，大人……”
一个称呼，她自己完全乱了，叫相公，是因为此时此刻，她和他做的事情就是相公与妻子做的事。
她失身于他之后，在头脑中只要想到他，也很自然地就将他当成相公。
但是，下意识地叫了出来，她立刻就意识到不对。
“改什么啊，你我在一块儿的时候，你就叫我相公，唯有当众执行军令的时候，你叫我大人。”
狂狼摇头：“不能，我怕……我怕叫顺口了，万一漏嘴了怎么办？我还是叫你大人吧。大人，这个杜月心我没听过，你认识她？”
“我也不认识，但是，我希望得到她的帮助，我也相信，她会是我下江南一个很好的帮手。”
狂狼一瞬间想得无比的狂野。
一个不认识的人。
一个女尼。
而且还是对他有着强烈敌意宗门中的一个女尼，他竟然想得到她的帮助。
试问，这样的女尼，凭什么帮你？
难道，这个坏坏的大人，想征服她？
说不定还真的可以呢。
自家这个相公……嗯，自家大人在女人身上，那是真的特别特别强，哪怕是自己这样根本没点女人样的女人，被他玩了两夜，不也越来越舍不得他吗？不也愿意为他去死吗？
那个尼姑，他要是想下手，肯定也能得手。
只要得了手，我就不信你舍得不帮他。
“大人，我支持你！你明天就去拿下她，让她对你死心塌地！”狂狼表态。
“你呀，想什么呢？”林小苏道：“这个尼姑，是我一个兄长曾经的红颜伴侣。”
“啊？”狂狼大出意料之外：“那大人，我觉得……我个人觉得哈，不是很乐观，她都落发为尼了，而且按你说的，落发的时间还有几千年，那必定是对你那个兄长彻底……放下了，不可能因为你那个兄长的原因，而出来帮你的。”
“这也是有可能的，如果真是这样，那只能选择第二套方案，先取寒月谷。”林小苏道：“不扯这个了，机会难得，咱们再来一回？”

第681章 官升三品
这一夜，林小苏趴在狂狼身上，思绪飘飞得很远。
至于这一趴，其实说起来挺不地道的。
地上坑坑洼洼，尖石碎石到处都是，实在不适合睡觉。
如果非得要睡，最正常的做法，是林小苏躺着，某个美女趴他怀里，以他为垫。
跟其他所有女人睡觉时，林小苏都是这么干的。
唯独跟狂狼在一起时，这么干的人是狂狼。
她主打的就是一个皮实耐造……
林小苏思绪飘飞到昔日的昆苍，跟着那只蝴蝶，飞进了某位兄长曾经的江湖路……
那位师兄，他愿称之为真正的师兄。
他是孤剑有尘。
走江湖的时候，名叫剑无尘。
剑无尘，剑道超卓，心中无尘，轻衣白马，肆意红尘。
但是，某一天，他遇到了一个轮回圣女，名杜月心。
杜月心对湖而琴，月下而舞，陪他走过了江湖路上最长的一段浪漫，也悄悄将他的剑心蒙上了一层柔纱。
他不想剑心蒙纱，他不想肆意汪洋的江湖路发生偏离。
他远远地逃离了她。
然而，在一个月夜，在遥远的剑门关下，杜月心追上了他。
那一夜，所有的红尘路终于迎来了一个转折时刻，他们成就了好事。
而在次日，浪子作派的剑无尘再次逃跑了。
这一次，杜月心踏遍江湖也未能找到他，心灰意冷之下，落发为尼。
这段话从今日的孤剑有尘口中说出。
林小苏感受到了他的“有尘”。
进入这方天地，在心阁资料库中，他看到了跟杜月心相关的东西，她落发之地，就是落花庵。
而剑门关的图片，他也看到了。
月光下的那座雄关，无限苍凉。
似乎天然就带着生离死别……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
无风无浪。
林小苏完善着自己元神与全身细胞的深度融合进程，撩着扶扶，哦，更多的时候，是被扶扶撩，次次撩，次次将自己撩得不行了。
扶扶自找苦吃且不多言，关键是这种煎熬很不对等，林小嫖是有方法排解的，走出房间，跟狂狼打个招呼，然后就去了这座熟悉的山洞。
狂狼最大的优势也充分体现。
那就是且不管林某人有多少激情，她都可以凭一己之力全盘收纳。
事后最多也就是闭上眼睛，躺半个时辰，然后又能意气高昂地回到自己的岗位，穿着上千斤重的重甲，精气神全都饱满地立在旗舰之上。
宁城以及下边的六府，没有任何波折。
剩下的六宗，兑现了各自的诺言，所有跟刑部相关的积案关联人，不管是外门弟子、内门弟子还是圣子、长老，全数捆上，在众目睽睽之下押送宁城，交给刑部那个主薄销案。
上千年甚至几千年来搜刮的各类不动产，全部交割，浮财全部分给各府百姓。
宁城之中，每天都有无数的百姓过来，在林小苏所在的酒楼外磕头。
江南其他州、府，虽然眼前看不到激流涌动，但是，很多事情也都在悄然改变，最大的变化就是，几乎所有宗，都有所收敛。
以前明目张胆的欺压，全部中止，以前横行于各大城市的宗门天骄，变得理性了许多。
宗门内部，宗主全数出关。
宗门会议，天天召开。
没有人知道，这些宗门在密谋什么。
但是，有一点是显而易见的，那就是江南修行道，已经真正撼动，没有哪个宗门还能保持云淡风轻。
第三日，连日阴雨终于放晴。
看着秋高气爽的月湖，很多文人也开始了吟诵，吟诵得最多的就是“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一放晴，一道美丽的彩虹横亘长空。
彩虹尽头，突然架起了一座金桥。
彩虹接金桥，如此绝美的天空画卷，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酒楼顶上，正享受着扶扶肩部按摩的林小苏眼睛霍然睁开。
旁边的张滔也霍然回头。
现在的张滔很识趣，扶扶在给大人按肩的时候，他绝对不看，但此刻，这一回头，一看到天空上的异常，他眼中光芒大盛：“大人，京城来人了！”
天空之上，瑞气千条。
三匹龙马踏着皇道金桥而至。
一名内侍立于龙马之前，朗声道：“陛下有旨，四品主察苏林，四品录事章亦然接旨！”
呼地一声，一人从知州府飞起。
正是章亦然。
另一人从酒楼楼顶飞起，正是林小苏。
二人同时落在天空金桥之上，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四品主察苏林，奉旨巡视江南，所行之事，深合朕心，特封为监察院正三品中侍郎，主司天下巡察；湖州四品录事章亦然，整顿湖州，有章有度，有德有才，特封为正三品湖州牧，行知州权！”
“谢陛下隆恩！”林小苏接旨。
章亦然全身大震，一时之间神驰天外，但林小苏轻轻碰一碰他，他也赶紧接旨。
宁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苏大人升官了！”
“章大人也升官了，湖州牧，行知州权！”
“我们的梦想成真了，我们真的有了一个爱民知州……”
“湖州的天，晴了，谢陛下隆恩！”
“谢陛下隆恩……”
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传入州衙，坐在知州大位上的宋立夫慢慢起身，面对下方面面相觑的各路州官微微一笑：“各位大人，陛下封官，百姓齐谢陛下隆恩，各位作何感想？”
全场之人，因这一句气氛轻松的言语，而弄了个汗流浃背。
尤其是布政使和按察使。
按理说，知州犯事罢官，新任知州只有两种方式，其一是上头某位侍郎空降，其二是，从布政使或者按察使二人中产生。
他们也是有过幻想的。
但今日，幻想完全破灭。
他们往日长期打压的一个小小知府，上位为湖州牧，行知州权，事实上，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湖州牧，只是一个过渡，他，其实就是知州。
昔日受到他们强力打压的知府，突然成了他们的顶头上司。
而且如此深受陛下信赖。
湖州的天，于百姓可能是晴了，但是，于他们，绝对是天雷滚滚。
“走，随本官迎接州牧大人，本官也刚好可以作个交接。”宋立夫踏出了府衙，率领州府属官迎接章亦然。
而林小苏，也返回了酒楼楼顶。
扶扶捧着他新拿到的三品官服，整个人都笑开了花，她的手儿在这官服上拂啊拂的，简直恨不得现场发个朋友圈：我老公又又又换衣服了，这衣服是什么级别啊？不懂，在线求解……
空中金光一道，起于知州府，两条人影踏空而来。
分别是刑部尚书宋立夫，和新任湖州牧章亦然。
“宋大人，章大人！”林小苏微微鞠躬。
章亦然抢先一步，深深鞠躬：“见过苏大人！”
他的腰比林小苏弯得更深。
这一鞠躬，代表着他依然认林小苏是他的上官。
事实上，这是不合理的。
虽然二人官职依然持平，但章亦然这个州牧，行的是知州权，基本可以将他视为二品知州。
从这个层面上看，他的职位，还是要高过林小苏的。
但他直接忽略掉了自己隐含的那份超越，依然以下官礼见林小苏。
宋立夫久经官场，岂能看不出来？
踏上一步：“苏大人，本官今日就要返京了，特来辞行！”
林小苏也笑了：“宋大人回京，下官给你准备了些礼品，大人不妨带回京城。”
宋立夫笑道：“苏大人之礼，本官已经收了三天了，如今全部收集完毕，原本就是要带回京城的。”
他理解中的礼，自然是刑部积案中的两百多名关联人。
但是，林小苏的礼，并非这个。
他手一挥，张滔托起一只箱子。
宋立夫身子轻轻一震：“此为何物？”
“断剑宗搜刮的民脂民膏，中有现银八百万荒金，宋大人带给陛下吧！”
“八百万？”宋立夫大惊。
“是啊，断剑宗自命湖州第一宗，资源底蕴的确比其他几宗更多。”
宋立夫手轻轻一挥，身后一名侍卫上前接过。
宋立夫深深叹息：“看来，苏大人下江南创造的奇迹，依然在继续也。”
林小苏笑了：“但接下来的行程，恐怕不会次次有这样的收成。”
“接下来，面对的是执宗！”宋立夫脸色严肃：“苏大人能行则行，不能行，就此收手也是无妨，江南之地，有湖州之样板，已对江南大地形成巨大震慑，其余各州，也俱有回音，均言宗门大为收敛。事实上，下江南的目的，已然达到。”
林小苏道：“宋大人的提醒，下官知道了。”
“但你依然选择前行！”
“是！明日，我欲入落花庵！”
宋立夫深深一礼：“这一礼，老夫代江南十亿子民，谢苏大人！”
林小苏也还了一礼：“不敢！”
“老夫在京城静侯佳音，告辞！”
“大人好走！”
宋立夫踏空而起，回返京城。
带走了湖州一州跟刑部有关联的积案凶手，也带走了湖州最后一盆收成。
代表着林小苏下江南的第一站，至此完美收关。
全州，十府，十个大宗，加一个心阁，灭了一半，收伏了一半，所得现银超四千万荒金，四千万荒金，什么概念？
相当于大荒国每年入库钱粮的一半！
一州之地的宗门清剿，入半库钱粮，看起来是无比的辉煌，但是，这种路径是无可复制的。
为啥？
因为给陛下送的钱，是灭宗才会有的。
人家宗门几千年的搜刮，他来个一锅端，这样的事儿能无限复制吗？
显然是不能的。
接下来的行程，他不可能一路平推，只能是以震慑为主，最理想的状况，就是宗门接受他的震慑。
接受了，宗门大不了将民间的产业全都给你。
这些产业，按照前面的章程，那也是全都被原主和本地百姓瓜分，给不到陛下头上。
林小苏有点担心这位陛下被一盆盆的荒金冲昏了头，时刻打着钱的主意，所以，提前给宋立夫打了一剂预防针。
也幸好宋立夫不是个冲动的人。
他很清楚接下来的行动有多么艰难，他甚至告诉林小苏，如果前路难行，可以不行，即便下江南到此为止，已经是大功告成。
明示了这个底线，接下来就轻松多了。
行就走，不行就撤。
没压力嘛。
林小苏手轻轻一挥：“章大人，来喝一杯茶如何？”
“苏大人请！”
两人坐到了茶几边，林小苏手指轻轻一弹，一滴水形成隔幕。
章亦然托起茶杯：“三日前，苏大人言语中隐含深意，下官一时还不敢相信，今日圣旨下达，下官真的得谢大人提携之恩，今日以茶代酒，敬大人一杯。”
林小苏举起茶杯：“章大人上任湖州牧，行知州权，未知大人欲如何行这知州权？”
这个话题一展开，两人就谈了很多。
章亦然是昔日状元郎，在官场也经营了多年，理论上，在治理地方这个层面上，有着绝对的发言权。
然而，林小苏一开口，他感受到了强烈至极的碾压！
是的，碾压！
他施政过程中遇到的难题，他在商丘苦思十年都得不到答案，而在林小苏这里，轻描淡写几句话得以解答。
一连七个方面的问题……
这位昔日状元郎长身而起：“苏大人，下官实在很想立刻动笔，给陛下强烈举荐苏大人为我大荒宰相！大人治国的经天纬地之才，若不能在大荒结出硕果，实是大荒百亿子民的最大重损。”
这句话，出自昔日状元郎，今日代知州之口，代表着他对林小苏治国水平的最高肯定。
林小苏笑了：“这样的话，莫要说了，你若认同我之观点，就在你湖州放手施为。也可形成我下江南最大的助力。”
章亦然沉吟：“下官身在湖州一隅，亦可助大人接下来的江南大业？”
“章大人需要明白，湖州百姓安居乐业，自然可以将这份诱惑，传递给其余的江南各州，民间自发形成的，对美好生活之向往，会形成最大的民意，倒逼各州，进而形成下江南之煌煌大势。”林小苏道。
“天地如席卷，我亦在其中！”章亦然慢慢抬头：“大人，下官这就去办！”
官场之事暂时作了个了结。
张滔终于可以感慨一番了：“这位章大人，还真是好命啊，原本知府都架空了，都混到商丘做了田舍翁，这遇上大人，那是真正的平步青云啊。”
“那是，所以这位知州大人，前来参见咱们大人的时候，是以下官礼参见的。这里面隐含的不就是知遇之恩吗？”副队长道。
这两位队长现在跟林小苏也慢慢混熟了，也知道自家这个大人没啥架子，随和得很，也才敢直接开口。
林小苏笑了：“你们还真的以为章大人是沾我的光？没准他是受我之牵连呢？”
“大人开玩笑了！”张滔笑道。
林小苏摇头：“还真不是开玩笑！如果不是受我之累，他其实可以一步直接到知州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张滔，包括扶扶，也包括抱着跟扶扶同样心态，在旁边悄悄激动着的狂狼——说她跟扶扶同样心态，是因为两人有相同点，扶扶视林小苏为心上人，狂狼同样视他为心上人，最低限度也是“身上人”。
自家情郎官路青云，怎么不开心？
张滔眼睛睁大了：“大人，何出此言？”
林小苏淡淡一笑：“你不妨想一想，陛下升他的官，是不是必须将本官也带上？”
张滔道：“那是必须的！”
章亦然是林小苏引荐的。
论功绩，林小苏是统控全域，而章亦然只是他安排的一项工作。
功绩这一块，章亦然跟林小苏完全不可比。
皇朝升官，也是有规矩的，得讲求个赏罚分明。
章亦然升官，必须同步给林小苏升官，否则，就失去了公平性，会落人口实。
“对呀，要彰显公平，要官路清明，章大人升多少级，本官也得升多少级，陛下原本是要将他直接升到知州的，但是，受我之累，不能升那么高，所以，才有一个正三品湖州牧，代行知州权。”
张滔摸摸脑袋，似懂非懂：“大人，他都可以升二品，你为什么就不能一步到位，也升二品啊？”
“你呀……”林小苏轻轻摇头：“本官属于监察体系，监察院长才是二品！如果我升到二品，你说我还能出京巡察吗？”
张滔眼睛亮了：“大荒官制中，天下巡察官职最高之人，就是大人目前就任的三品中侍郎，若大人升了二品，就再也不能天下巡察了。”
“对呀，升了二品，我就只剩下两条路，一是下放一州为知州，二是京城高阁当阁老，可就没办法带着兄弟们，八方巡游了。”林小苏道：“现在你可以发表下看法，希望本官升官呢？还是希望本官莫要升官。”
张滔沉吟好久：“大人，末将说句真心话可以不？”
“说！”
“末将希望大人永远都是目前的官职，带着属下征战八方！”
哈哈，林小苏笑了。
扶扶噗哧一声也笑了。
狂狼嘴角也露出了笑容。
张滔自己也笑了。
唰地一声，一条人影落在楼顶，正是消失了三天的古随心。
古随心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这是怎么了？我错过了什么有趣的事吗？”
张滔笑了：“你错过了我家大人的升迁场面。”
“切！说得象我在仙音坊两耳不闻窗外事一样，那么大的场面我还看不见？”古随心嗤之以鼻：“说说，还有啥趣事？”
“还有件有趣的事。”扶扶道：“张队长告诉他家大人，说他师弟刚刚拿到一百荒金的奖金，急不可耐地跑去了仙音坊。”
“我日！”古随心大骂：“我就知道这货会将这事儿添油加醋，师兄，我必须申明下，我去仙音坊，绝对不是胸无大志勾栏听曲，我就是去探听军情的。”
“探听军情？探听到什么了？”张滔道。
古随心道：“三日前，跟师兄当面叫板的那个女人，是寒烟，天都第二圣女，执道修为，她以乐入道，一乐可灭千军万马！”
所有人全都沉静了。
寒烟的来历，大家都是知道的。
但是，她的修为底细，就没几个人知道了。
执道之境，以乐入道，一曲之下，可灭千军万马。
这，就是他探来的军情。
林小苏轻轻一笑：“师弟回来得最好，随为兄出趟门！”
“去仙音坊还是寒月谷？”
“都不是！去落花庵！”
“落花庵？师兄，你真的要对尼姑下手？”古随心大叫。
林小苏横他一眼：“什么屁话？去不去？”
“师兄有令，刀山火海俱可上！但是，小弟必须提醒下师兄，尼姑这个群体真的不适合咱们兄弟，这些光头油盐不进，相当难勾……”
林小苏一步破空。
走了。
古随心跟上。
张滔也跟上了。
扶扶一声大叫：“苏哥哥，我也去！”
但林小苏声音回传：“你就别去了，跟狂狼一起，坐镇大军吧！”
狂狼目光一落：“走吧，咱们回旗舰。”
抓住扶扶的手，一带而冲天。
林小苏那边。
三人跨越珠江。
前面就是一座古老的山门。
山势如立佛，巍峨挺拔。
满山桃树，这个时节早已百花落尽，黄叶疏疏。
此山，珠江之侧禅净山。
此地，即为落花庵。
落花，说的是桃花。
说的何尝不是人生？
江湖女儿江湖老，半世芳华半世伤。
到了伤时，世间人已不足以疗她深深重创，能够治愈的，只有一山孤寂，满目桃林。
林小苏三人虚空而落，落在黄叶飘飘的古老庵前。
庵前，一名年老女尼，正在扫着永远也扫不完的黄叶，目光慢慢抬起：“阿弥陀佛，三位施主俱是何人？”
阿弥陀佛四字一起，声波悄然发散，落花庵钟声无风自鸣。
一圈圈佛光从四方升起，脚下黄叶飘零，共同构筑成了佛道威严。
“苏兄，落花庵显然已经有所准备。”古随心一缕声音传入林小苏的耳中。
这就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了。
他非常清楚地知道，这些佛光之中，带着浓浓的敌意，佛门，不太可能对一般香客有敌意，唯有知道来者是敌，方才有这种慈悲没几分，威严无处不在的佛道天光。
林小苏仰天一笑：“杀尽江南百万兵，腰间宝剑血犹腥，老尼不识英雄汉，尚在殷殷问姓名！”
他的声音直上苍穹，化为一股强劲无伦的声波，漫天佛光一扫而空。
留下的只有三条豪迈的身影。

第682章 执道之宗：落花庵
最深的佛堂，一个声音传来：“苏大人，好大的杀气啊！”
声音一落，黄叶纷纷飞两侧，留下一道通幽堂。
声音，正是当日妙语师太的声音。
那个方位，也正是落花庵主持静室。
“本官还道当日京城一会，师太忘了本官，原来尚未忘记！”林小苏道。
“当日，苏大人可是顶着李大人的面孔，贫尼记得李大人，何曾见过苏大人？”妙语师太道：“苏大人如若今日不是道出‘杀尽江南百万兵’之凶煞语，贫尼依然不可能想象，天下间尚有如此凶悍之官。”
“佛门讲‘无相’，师太你着相也！”林小苏道。
“着相？”
“正是！师太观人间善恶，看的只是表象，在你眼中，杀尽江南百万兵，乃是凶煞，然而，湖州一亿七千万百姓告诉本官，杀尽江南作恶之宗，乃是善行！”
“佛门不讲善恶，佛门只重因果！苏大人他日红莲涅身，自会知晓屠刀之下，因果早成！”
“佛门只重因果，说得甚好！”林小苏道：“师太本是佛门大能，非得自甘坠落，始有报应，亦为因果！”
禅堂深处，寂静无声。
黄叶飘飘，满山俱寂。
良久，妙语师太声音传来：“苏大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我有名单一串，共计七十九人，所犯罪行累累，刑部明确缉拿，请师太交出这些罪犯，以策因果！”
林小苏的手轻轻一挥。
一张纸直上苍穹。
真元附加，纸张放大，全山皆见。
七十九个名字，原属何地，所犯何事，如今法名，身份，一应俱全。
山中几个老僧脸色微微改变。
这几个老僧，俱是这七十九人之列。
妙语师太淡淡道：“所列之人，贫尼尽知，然，他们俱已佛前忏悔，罪孽俱消，现在的他们，不再是世间凶徒，而只是佛前诵经之虔诚信众，苏大人何苦非得赶尽杀绝？何不让他们在这佛门净土了此残年？”
林小苏道：“师太担保他们罪孽尽消？”
“名单上之人，在本庵最少也有十年之久，日日诵经，罪孽之光早已消解，留下的只有佛道天光，自然算是罪孽尽消。”
“如此，也行！”林小苏手一伸，一张白纸出现于他的掌中：“既然师太愿意为他们担保，请在此纸上写明，若是他们入落花庵后，并未罪孽尽消，一应罪孽，你妙语师太以身相代！”
声音一落，这张白纸翩翩而起，顺着黄叶道一路而前。
转眼间，白纸走了一半。
但突然，白纸虚空停下。
林小苏淡淡一笑：“怎么？妙语师太，突然发现他们其实罪孽未消？或者是师太终究没有佛祖割肉伺鹰的大无我，不愿意为自己门下子弟承担罪孽？”
“阿弥陀佛，苏大人竟然精通因果法则？”妙语师太声音很冷。
因为她突然发现了一件事情。
这张白纸，不是一般的纸。
这上面附着有因果法则。
你敢在这纸上写下任何一句话，都视同因果缔结。
她只要写下林小苏刚才这段话，这七十九人只要有一人出问题，她就会应了因果。
她如何敢？
“因果法则很可怕吗？你们佛门不是将因果挂在嘴边的吗？你们不是自信佛道可以消解世间所有罪恶的吗？既然这七十九人已经入门至少十年开外，既然他们在你嘴中已经罪孽尽消，你还怕什么因果？”林小苏道：“莫非你自己也知道，所谓罪孽已然消解，全是自欺欺人？”
“阿弥陀佛！苏大人不觉得有些咄咄逼人？”一个老尼的声音从天际而下。
声音一落，如真佛降临。
林小苏他们面前出现了另一位老尼。
此尼，比妙语师太看起来更年长，身上的僧袍，是紫色的。
“大人，此为落花庵另一位执境，法号：妙身。”张滔的声音传入林小苏的耳中。
林小苏笑了：“师太可知本官为何能够咄咄逼人？”
“因为大人自恃乃是朝廷三品大员，是么？”妙身师太道。
“非也！本官只是要告诉师太一个基本道理，任何一人，理不直、气不壮，是没办法咄咄逼人的，能够咄咄逼人的，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手握天道正理，心底无私气自雄！”
妙身师太冷冷一笑：“你有千般理，我有一定规！”
“敢问师太有何定规？”
“佛门净地，不容打扰……阿弥陀佛！”
四字一落，三枚黄叶同时飞起！
三枚黄叶，出她之手，化为三只佛门大手印。
分印林小苏、古随心和张滔三人。
手印一出，满天气机瞬间全部抽空。
张滔脸色猛然改变，呼地一声，化为千丈法躯……
以他悟神之巅的修为，化为千丈法躯，开启最强防护，理论上，纵然高山倾覆，他也能接得住，然而，这枚小小黄叶形成的佛门大手印，陡然扩大。
轰！
张滔高飞远走，远远摔下禅净山。
古随心手中折扇陡然一起，一扇扇出，扇出之初，分明江南嫖客姿态，但是，扇子一过，他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只巨大的乌龟，上古四象之一的玄武。
玄武，防护乃是第一技能。
轰！
那只巨大的佛门大手印与玄武相迎。
他与妙身中间的古树，凭空化为粉尘，包括那枚黄叶。
古随心半步未退，甚至脸上的笑容都未曾减弱半分。
整座山头，所有僧尼，脸色齐变。
此人分明未破执境，但是，他竟然可以逆行上伐，硬接执境之一击，丝毫未露败像。
而林小苏那边。
更是奇怪。
林小苏未拔剑，未出手！
那佛门大手印一掌而来，林小苏眉心之前，突然出现一道小小的虚空裂缝。
裂缝极小，然而，佛门大手印到达之时，裂缝就成了佛门大手印前方的另一片世界。
大手印一头扎入这道裂缝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惊天狂潮，竟然连林小苏的头发都不能惊起。
妙语惊了。
妙身眉头皱起：“空间法则，道境花开？”
道境花开，是规则参悟的第二个境界。
第一个境界是结出规则道种。
第二个境界开出规则道花。
第三个境界是结出规则道果。
规则道种也好，规则道花也罢，都只是悟规境该参悟的东西，等到结出了规则道果，就宣告踏入执道之境。
对于执道境界的人而言，一般情况下，不会为他人的道境花开而震动。
然而，你也得看是什么道花。
林小苏的道花，是空间法则的道花。
法则，岂是规则可比？
是故，法则想开花，难度比一般规则开花，难千倍万倍。
相对应的，威力也强千倍万倍。
修行道上有个很明白的对标，那就是：法则之道花，基本等同于其他规则的道果。
林小苏刚才一式空天裂，圆润无瑕，玄机无尽，分明已不是规则道种能够做到的，必是道花。
法则道花，完全可以与其他规则道果，比肩而立！
也就是说，林小苏，甭管本体修为如何，他的道境，与执境等同！
他，在修行道上的地位，事实上，是执！
哪怕面对落花庵的执境，他也完全算不得晚辈。
且不说，妙语师太，妙身师太，此刻心头全都震惊，即便是与林小苏同行的古随心，心头也好一阵大跳。
刚刚从空中飞回的张滔，心跳的速度当然更快。
他一直以为，这位大人，仗的只是阵法，仗的只是官职身份，但，只需要出自妙身这位执境大能的八个字，就足以颠覆这一切。
这八个字就是：“空间法则，道境花开”。
只需要这八字，就宣告这位苏大人，单以修行地位而论，与“执”比肩！
事实上，林小苏自己，心跳得也蛮快的。
他体内至今已经有六系法则，除混沌之外的天道七法，他俱有涉猎。
六种法则，在他体内是三种状态。
第一种状态是浅涉皮毛，连道种都不能结出的，那就是因果与轮回。
第二种状态是结出了法则道种的，比如说时间、阴阳、生命。
第三种状态的就是空间法则。
空间法则，他参悟的时间最长，融合现代物理学，契机频频，是第一个结出道种的法则，应用也是最为广泛。
就在下江南之时，他与扶扶在房间里瞎搞，凭第六感觉得有人偷窥，他将空间法则放到了最大，强行打通与偷窥者中的关联，可能用力过猛，也可能是水到渠成，反正他的空间法则道种，裂开了一道裂缝。
这一裂，他看到了这颗道种里面的那朵“嫩花”。
严格意义上说，他的空间道种，只是花开之雏形，还算不得大道花开，但是，仅仅是一个雏形，就轻易粉碎了执道的一击。
这也给了林小苏最大的信心。
“妙身师太！”林小苏手轻轻一掸，落在自己肩头的一枚黄叶，就此粉碎，他淡淡道：“莫要以为你落花庵有两个执境，就能在本官面前为所欲为！”
声音虽然平淡，但是，如同一记重击，重重砸在落花庵。
秋风起，黄叶飘。
妙身后面的主持静室，伴随着一声阿弥陀佛，妙语师太步步而出。
她的脚下，黄叶翻滚而起，形成片片莲叶。
她开始几步，是步行，到得后期，脚下的黄叶形成层层叠叠的莲台。
莲台飘然而过，出现在林小苏面前：“苏大人空间法则入道花之境，诚然乃是时空道上的一代俊杰，但是，若想凭此修为，征服江南八大执宗，恐怕还欠了些火候。”
林小苏道：“凭这手修为显然不够，但是，若加上我之阵道呢？”
“空天阴阳逆乱大阵，一经出道，连灭五大宗门，诚然在江南大显神威，但是，大人真的觉得对执宗有效？”妙语师太道。
执宗之执，何也？
执的是天道规则！
而阵法，同样依托的是规则。
乱了天道规则，阵法自消。
这就是阵法无法对抗执境的关键原因。
林小苏道：“空天阴阳逆乱大阵，师太于本官手段看来还真是了解得颇深，然而，师太了解的只是本官暴露于人前的手段，并不了解本官未曾暴露的手段。”
妙语师太眉头微皱：“比如呢？”
“比如说，周天阵法！”
周天阵法。
四个字，整个落花庵，全都震惊。
阵法分三境，玄天最常见。
空天极具想象力，不常见。
但是，此两类阵法，俱对执境无效。
唯有一类阵法，对所有人都是有效的。
那就是周天系的阵法。
周天系，自定周天，自定阵下天机。
纵然执境，也无法扰乱它的规则。
正因为如此，周天阵系，一直是执境大能深深忌惮的东西。
昔日荒古阵宗，为何倍受打击？为何招来全域针对，就是因为他们手上拥有可猎杀执境的周天阵系。
“周天阵系！”妙语师太轻轻一笑：“昔日荒古阵宗号称万年来的阵宗正途，集天下阵师于一门，布周天之阵，也需举全宗之力，苏大人竟然说自己可以布成？”
“你不信？”林小苏道。
“阿弥陀佛，贫尼实在不信！”
“你欲试？”
三个字一出，妙语师太纵然数千年苦修，心头也大浪翻滚。
一时无言。
林小苏目光缓缓抬起，扫过全山：“落花庵不妨给本官一个回答，如果你们想试，本官真试给你看！然而，休怪本官丑话说在前面，周天阵系，本官尚在试验之中，并不能收放自如，若是让你宗举宗而灭，鸡犬不留，实非本官之本意！”
全山鸦雀无声。
所有人发自内心并不相信。
只因周天阵系之难，无人不知。
正如妙语师太所言，昔日荒古阵宗，乃是自古以来，阵道最强宗门，数以百万计的阵道天骄云集一宗，成就阵道一途的最强演绎，但是，他们要营造周天大阵，也真的需要集全宗之力。
他们真正成功实施的周天阵法，其实也只有寥寥数次，每一次都造成巨大轰动。
比如说荒古阵宗留在这方世界最后的绝笔，就跟周天阵相关。
周天裂阵，将荒古阵宗所在的昆苍，以此大神通，直接从荒古世界切割。
一裂，直接从这方世界剥离。
何其恐怖？
何其不可想象？
那是举全宗之力的一次周天布阵，那是阵宗留在此方天地的最后绝唱。
阵宗八十一位长老以身殉阵，事实上，殉阵的何止八十一？
殉阵的最少也有上万人！
只不过担任阵眼的长老，是八十一而已。
他一个官员，凭一己之力，想布周天阵？
怎么可能？
但是，纵观他下江南的行程，纵然他过往所行之事，无论何种匪夷所思，他似乎都开创过。
谁真的敢赌？
因为这一赌，就是拿整个落花庵，数以十万计的僧尼性命去赌！
妙语师太身为执境大能，叱咤天下数千年，平生第一次骑虎难下。
明明只是一个悟境官员，明明手下只有三千兵马，但是，依然将落花庵这堂堂执宗，逼到了墙角。
他已经暴露了堪与执境比肩的空间法则，意味着没有人能够轻易杀了他，包括执境大能在内，至少无法做到一击而杀。
不能一击杀掉他，那所有的事情都必须回到游戏规则里面来。
而游戏规则中，他抛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周天阵系”。
所有人都不信，但所有人也都不敢赌……
这就是这个苏贼的难缠之处……
突然，一个声音从遥远的山后传来：“苏大人，能否入后山一见？”
声音温柔亲和，如江南春雨。
声音也包罗天地，覆盖整个落花庵。
妙语师太如蒙大赦：“阿弥陀佛，师姐出关也！”
“参见师姐！”妙身也鞠躬。
全庵所有僧尼，同时面向后山鞠躬。
张滔一缕声音钻入林小苏的耳中：“大人，传言落花庵乃是这位妙心师太所建，更有传言，此尼修为虽是一执之境，但她参的是轮回法则，参法则而入执，实力等同于其他规则之二执。”
他的声音刚刚传到，古随心的声音也随之而来：“苏兄，此尼修为，真正深不可测，苏兄小心应对。”
林小苏淡淡一笑：“恭敬不如从命也！古师弟、张队长，在此稍候！”
声音一落，他的人踏空而起。
空中一落，落在一棵菩提树上。
下一刻，人影不见。
妙语、妙身全都大惊。
妙心师姐身在后山，这是整个落花庵都知道的事，然而，从来没有人能见到她，众人认知中，这位大师姐早已跨过了与门下子弟相见的阶段，早已是真正的陆地神仙。
唯有妙语、妙身两位知道。
并非如此。
门下子弟不能见到她，是因为进门的方式不对。
后山，是大师姐营造的一处阵道秘境，进入门户就在菩提树顶。
这位苏贼，未走寻常人都会走的后山路，空中一步就准确地踏在进后山的门户之上，推门而入。
如果大师姐是在用这种方式考校他的阵道造诣，摸一摸他的阵道根脚的话，他一步就现场验证了他惊世骇俗的阵道造诣。
林小苏，踏过了菩提树，脚下树叶轻轻一震。
他的面前立刻大不同！
不再是黄叶飘飘的落花庵，而是一片漫漫黄沙。
漫漫黄沙之中，一座雄伟的关口。
关口之上，没有留名。
只是一片斑驳的空白。
然而，林小苏心跳凭空加速。
这，就是剑门关。
他曾在心阁资料中见过这座雄关的影像。
漫漫黄沙，剑门关下！
这，竟然是妙心师太隐居之地。
如果说一开始，他的把握只有三成，而现在，这把握凭空直上八成！
因为数千年来，她未曾忘记剑门关。
她从未真的将剑门视为平生伤心地，这座雄关，甚至还是她心头最重要的位置，永久定格。
他赌对了！
他赌的是这位昔日杜月心，今日的妙心，心中还有一块关于荒古阵宗的记忆拼图。
他赌的是，自己以荒古阵宗最强阵道，威慑落花庵，让整个落花庵举棋不定的时候，这位传奇开创人，会现身相见。
他赌对了！
她真的现身了。
而一进入她的专属秘境，她更是让他看到了她内心的烙印——剑门关！
这一切都说明，她，有希望成为他的帮助！
但具体如何操作，还得看他能否真的打动她。
黄沙漫漫，他踏步而行，不急不缓。
一路行去，感受着黄沙中传来的苍凉、孤寂，林小苏似乎感受到了她昔日万里赴边关，一心见至爱之人的那番冲动。
但踏上这座雄关，举目苍凉，有一种“世间查无此人”的凄凉。
林小苏手一起，一支笛落在掌中。
横笛一吹，声调婉转悠扬。
轻灵洒脱的笛声掠过剑门关下，似乎在这亘古少有人至的万里边城，带来了江南的几许回音。
笛声中有少年湖畔折柳，有江上的泛舟，有春风吹过的气息，更有红尘中的百折千回。
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的欢快，如此的美好，然而，最后一抹尾音，却无比的孤寂，无比的苍凉。
也许正因为前面的美好欢快，才更彰显出这一抹尾音的苍凉感。
笛声静了，林小苏手中笛凭空消失，他的脑袋慢慢抬起，面对这座雄关，吟道：“雪净胡天牧马还，月明羌笛戍楼间，借问梅花何处落？风吹一夜剑门关。”
雄关之上，一间静室。
静室之外，一株残梅。
花吹过，残梅飞，静室之中，一女尼青衣光头。
她慢慢抬头：“公子一曲笛语清幽洒脱，一首妙诗意境风流，却似乎并非与贫尼相见之姿态，敢问是何故？”
是的，年轻公子见女客，诗曲风流是标准作派。
然而，今日他见的是女客吗？
是落花庵的开创人！
是他兵锋所指之下的一大宗门！
岂是儿女态？
林小苏道：“只因在下，并未将前辈视为落花庵开创人，而是代一故人，见前辈一面。”
“代故人相见？敢问是哪位故人？”妙心道。
林小苏道：“荒古阵宗唯一后人，昔日自号剑无尘，而今他名孤剑有尘！”
嗡地一声轻响！
这座雄关沙尘四起，雄关之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没有回音，这声轻响，就是回音。
没有反应，这道裂缝就是反应……
林小苏盯着这道裂缝：“前辈心头尚有故人，却为何不在此关之上，坦然题下‘剑门关’三字？”
“阿弥陀佛，三千年旧事，岂在贫尼心头？”妙心一声佛号，脚下的雄关，就此灰飞烟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坡，一株残梅，一间静室，一个老尼。

第683章 岳母大人
这下好，不仅仅是关上依然无名。
甚至连关，本身都没了。
这是妙心的姿态，关无名，也就没有人知道，她内心的这一份坚守。
既然被人点中了心事，那就直接强势抹除这点尘埃。
“前辈好手段，三千年固化的道境灵台，亦可随意定夺。”林小苏赞道：“然而，前辈却是错了，那位故人离你而去，并非本心，而是有不得已之苦衷。他此刻以身化阵，历三千年苦难，心头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在告别之时，说明原委，若是你将他不再放在心头，他这三千年来，每日流下的血，每日对你的牵肠挂肚，岂非让人心寒？”
“你说什么？”
呼地一声，静室之门霍然大开。
林小苏与这位尼姑，面对面而立。
林小苏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尼姑，他的心跳突然加速，以至于一开始的说辞，刹那间烟消云散。
怎么会这样？
我看到了什么？
我为什么觉得她无比的熟悉？
是的，这眉眼，这面部轮廓，全都是深入骨髓的熟悉感……
“你说……你说他……他以身化阵？”妙心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云淡风轻。
林小苏深深吸口气：“前辈，我给他拍下了一幅影像，前辈一看便知。”
他的手轻轻一抬，一幅奇异的眼镜出现在他的手上。
龙眼之下，呈现了另一方世界的两界山！
孤剑有尘！
他的脸上，早已风尘仆仆。
他的肉身，与山体相融。
妙心看着这个昔日自己万里奔赴的风流剑客，看着时光刻在他全身上下的面目全非，她的心情，终于不再平和，她的神情，终于真正不象个佛门神尼。
林小苏轻轻叹道：“他跟我说过，当日畅意江湖，走的是剑道无尘路，如果没有你，这条路，他会走得义无反顾，然而，他遇到了你！剑门关下的那一夜，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念想，他很想陪你一路走到地老天荒，奈何天意使然，宗门有难，阵宗从荒古世界被逼出，他父亲战死，他的兄弟姐妹尽皆战死，他身为人子，身为阵宗一员，他必须参战！”
“参战！参战！”妙心嘴唇轻轻颤抖：“他……他为何不告诉我？为何？”
“因为他知道，你有你身后的轮回门，你是他最爱的人，男人的世界里，面临生死之局，只能自己一人扛！他只愿此生带给你的，是全部的爱，而不是拖累！”
妙心慢慢抬头，她大脑中人为构筑的一道坚墙，支离破碎。
无数尘封的记忆，全都涌现脑中。
这些记忆是如此的美好，哪怕历三千年孤寂，也全数封存完好。
她恨夫君始乱而终弃。
她恨这些美好，带给她三千年的凄凉孤寂。
她无法排解这些，她才以落花为名，开创了这座尼姑庵。
而如今，一个远方来的人，带来了一个消息……
她的夫君，从来都未曾负她！
他的离开，只是因为宗门有难。
他不告而别，是因为一个男人对她最深的爱——但有生死艰危，他一人扛，他不想拖累她，不想拖累她身后的轮回门……
佛门戒律，这一刻，远在天涯。
尘封的爱，这一刻，如同火山爆发。
“告诉我，他在哪里！”
七个字，无尽的冲动。
“他，当然在另一方世界！”林小苏道：“前辈，我既然能找到你，你自然可以再次见到他，但是，那方世界目前正处于天机难测之境，前辈身为执道者，是不能踏足的。”
“我还在乎这些？我倒要试试，天道是否真的要诛了我这个佛门逆徒！”
声音一落，她的头发，突然凭空生长。
她的青衣，突然变成了白衣！
这一刻的她，变成了三千年前的轮回圣女，杜月心！
这就是她的姿态，解开了与夫君的误会，她就成了佛门叛逆。
她不做尼姑了，她重新做回了杜月心。
因为三千年前，她入佛门，本就是一场误会。
林小苏内心好一顿我C！
进落花庵之前，他打了一肚皮的腹稿，想着如何去忽悠她，然而，这满肚皮的腹稿也没用上啊，只开口几句话，她直接就变了。
立刻就要开路，前往那方世界。
你这一跑，我们全都坏菜你知道吗？
你进入那方世界，天道天机还没完全调整过来，你过去有可能被天道所诛。
而那片天地目前是亡灵护世，亡灵对抗不了你，大夏国会因为你一个蛮横乱闯的执境，乱成一团。
而我，下江南还指着你呢，你这恋奸情热地跑去会三千年未见的情郎去了，我怎么办？
原本，他是没啥好办法，但是，刚才看到她这幅真面目，看到这似乎刻在骨子里的熟悉轮廓，林小苏有了新的突破口：“前辈，我冒昧地问一句，前辈……可有后人？”
杜月心无限狂热的心境，突然冷了下来：“我与他，有一女！因为那一日的剑门关下的风，我给她取名风姬。”
风姬！
林小苏心头大跳，她的女儿名叫风姬！
这个名字，刚好与他心中泛起的一个名字高度吻合……
杜月心的声音转为悲凉：“风姬刚破悟境，就远涉江湖寻找她爹，我留下她的魂灯，然而，十年之后，魂灯熄灭，她，不在人世也！正因为经历这些，我才没有了对红尘半分念想，真正遁入空门。”
声音落，她的人，摇摇欲坠。
“前辈莫要伤神。”林小苏道：“你的女儿，或许还在人世！不……我几乎可以肯定，她还在人世！”
杜月心全身大震：“你……你为何如此肯定？”
“因为我在那个世界的昆苍，也就是孤剑前辈所在的地方，见到了一个身怀轮回血脉的女子，她的名字就叫风姬。她坦言她曾是一具白骨，被生花谷主以妙法救回，跟晚辈以师姐弟相称，晚辈一见到前辈就有一种熟悉之至的感觉，因为前辈的相貌，与她几乎完全相同。”
这是真话。
风姬相貌在真正正常化后，大部分时间都是戴面具的。
唯一的一次例外，是当日她打算强开轮回之门的时候。
以她的修为，开轮回之门，百分百会就此身入轮回，不再回头。
为了方便林小苏在下一个轮回道上找到她，她脱下了她从来都不肯摘下的面具，给他留下了惊鸿一瞥。
那张面孔上，两枚轮回印已经飞离。
她是前所未有的美丽无瑕。
这幅面孔，林小苏每个轮廓都记得分明。
此刻，面前的杜月心，与这张面孔，几乎完全一致。
这就是遗传学上的母女像，虽然很多母女并不会如此相似，但是，她们母女俱是轮回血脉，也许轮回之中，也有一双无形之手，在悄然修正着面孔上的一切。
杜月心道：“你……你可有她的信物？”
“信物……对了！”林小苏道：“我有她的一滴血，前辈不妨探上一探！”
“一滴血？快！给我一观！”杜月心是如此的振奋。
林小苏手指一动，得自风姬的那滴血出现于他的指尖。
杜月心一接触到这滴血，整个人完全改变：“是她！真的是她！她……她真的找到了她爹所在的地方，但是，却未能与她爹爹相见，就遭人毒手，以至魂灯熄灭，我看到了魂灯熄，却看不到她的轮回重生……”
林小苏大喜。
真正大喜。
风姬曾经跟他说过多次，她不记得自己的来路，现在，可不找着了吗？
话说有时候就得讲一个逻辑性。
风姬出现于昆苍，不是凑巧出现的，她本身就是在追寻她的爹爹，她也真的找到了离她爹爹最近的地方，但是，却遭遇毒手。
如果她不是身怀轮回血脉，她就没有了后面的故事，但她是！
她重生了。
重生之后，记忆丧失，她忘了寻找爹爹这件事。
而她爹爹，孤剑有尘，压根儿就不会想到，当年剑门关下的一夜，会有一个女儿，但他还是多少有点愧疚的，感应到风姬的轮回血脉，本着回报轮回门的心态，将他和风姬掳上两界山，传授风姬她母亲当年最擅长的那一式剑招：彼岸花开。
如果风姬不戴面具，凭她这与她母亲几乎一模一样的面部轮廓，孤剑有尘一定能从她身上意识到一些什么，但是，那个时候的风姬，却是小儿女心态，生怕自己脸上的轮回印，破坏了她在这个小师弟心中的美感，对这面具那个防范啊，绝对比裤带还严密，孤剑有尘，就这样跟自己的闺女当面错过……
这，就是世事的无常。
突然，杜月心脸色风云变幻：“这滴血，是她的初始之血……苏大人，你……”
她的声音有着犹豫，也有着不敢置信。
这滴血上，带着轮回血脉的轮回真意，是女儿的初始之血。
什么叫初始之血？
处子之血也！
一个女人的处子之血，落在一个男人手上，这说明什么？
林小苏内心一句我C，心念电转，躬身而拜：“小婿拜见岳母大人！”
杜月心身子微微颤抖……
猜测的事情已经成了现实。
面前的人，真的见到了女儿，而且还成了女儿的相公。
这个人，是她的女婿！
原本她在落花庵后山住着，几千年苦修，形单影只，她以为人世间没有一个值得牵挂的人，没有一点点念想。
然而，今天一个摆明了前面对付落花庵的朝廷官员登门，告诉她，误她一生的那个负心汉，其实从来不曾负她。
她为那个负心汉生下的女儿，也未曾真的离开她。
而且这女儿还找了面前这个官员为夫婿。
转眼间，一个亲人没有的她，有了丈夫，有了女儿，还有了女婿，落了个儿孙满堂……
“苏……林儿！”杜月心轻轻呼出口气：“风姬此刻身在何处？”
“她比我还早进入这方世界，她回轮回门去了！”林小苏道：“岳母大人，她目前还未能诞生元神，记不起前世之事，她只是觉得自己身怀轮回血脉，应该跟轮回门有些关联，所以就去轮回门了，她希望借助轮回门的力量，与我并肩而战，终结那方世界的大劫。”
杜月心目光慢慢抬起，投向遥远的南方：“你与她的目标，都是终结那方世界的大劫？”
“不止我与她，还有岳父大人，他以身入阵，无惧身死道消，同样是为那方世界护道！”
杜月心长长吐出口气，喃喃道：“他……他也在为那方世界护道。”
林小苏的声音充满感情：“岳父大人幼年出走江湖，以剑为名，自认剑道不染尘，然而，待得亲人尽逝，他方始明白，他的心是有尘的。对于前辈你之爱，对于宗门的那份认同，对于亲人的血浓于水，全都是他心上的挂牵，也全是他心上的尘，所以，他才恢复祖姓，以孤为姓，以有尘为名！离开昆苍之时，他告诉我，他毕生的使命，就是守住那座阵宗八十一位长老血肉铸成的大阵，不让荒古世界入侵那方世界，他不希望阵宗举宗殉道的那个‘道’，最终毫无意义一文不值……”
“他有他的道，你有你的道，女儿也有女儿的道……”杜月心喃喃而语。
“亲人俱都一条道，岳母大人，我今天过来，就是接你上这一条道的！”林小苏手轻轻伸出。
杜月心手轻轻伸出，握住他的手掌：“一家人，一条道！”
林小苏道：“是的，纵然天地倾覆，纵然三千年命途多舛，我们，还是跨越了三千年，一个都未少！”
杜月心无限欣慰，无限感慨：“林儿，你此番下江南，到底有何目标？”
在得知这一系列秘密之前，她不认为这位朝廷苏大人，有什么别的居心，无非是讨好陛下，获取高位。
但是，现在观感自然完全改变。
他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他有着更为宏大的护道目标，他的视界，断然不该只是升官发财。
“岳母大人可知，那方世界的入口，全部集中于大荒境内？”林小苏道。
杜月心目光闪动：“所以，你欲快速建立自己的力量班底，借大荒皇朝之力，在这一侧，断它之根！”
“岳母大人英明！”
杜月心道：“下江南，就是你加重自身实力的一部分？”
“是！”林小苏道：“下江南之事于我，已经完成了职位的四级跳，但是，要左右朝堂格局，要真正借大荒皇朝力量为我所用，区区三品官，区区湖州一州的清剿，远远不够，我需要拿下整个江南道！”
杜月心刚刚重新生成的长发轻轻飘扬：“老身虽然静坐后山，但外界之风云也是略知一二，众人俱在猜测，你这位苏大人到底有何种野心，在官场之上到底可以走多远，但没有人能想到，你之下江南，本质上不是下江南，你真正的目标，根本不在江南道……”
“岳母大人，你就别称我林儿了，称我苏儿吧，苏林，不是我之本名，我之本名叫林小苏。我也并非出自古门，我是另一方世界一个编外潜龙，你可以理解成‘隐龙’！”
“隐龙？那方世界皇帝陛下的亲近之人？”杜月心道。
“不，那方世界，没有皇帝，只有百姓，我们的国度，是以百姓为主的，统治者，是为百姓服务的。”
“竟然还有这样的世界？苏儿，你跟老身详细说说你们那个世界……”
林小苏说了很多。
那方世界，也是从无边战乱中走出来的。
无数人抛头颅，洒热血，始有如今的盛世。
虽说这盛世，并未达到人人过上好日子的极致目标，但是，衣食无忧，还是可以做到的……
杜月心静静地听着，终于一声长叹：“苏儿，你所说的国度，乃是宛若仙界一般的人间国度，即便不为我的夫君和我的女儿女婿，我也想亲眼见一见这方美好的人间乐土！所以，我助你这一程！”
“小婿谢过岳母大人！”
“说吧，需要老身做什么……”
外面，菩提树下。
黄叶飘飘。
张滔缩了缩脖子，他隐约有几分凉意。
身为悟神巅峰的他，本不应该感觉到凉，然而，今日的他，感觉有点凉。
为何？
因为局势。
面前的两位执境对他们态度相当恶劣，基本上不将自己视为空门。
这两位，还不算什么，关键的是落花庵创始人，那个神秘的妙心师太。
妙心师太出家之前，是轮回门的。
她参的是轮回法则。
悟法则而入执，那岂是一般执境可比？
轮回法则太恐怖，太神秘了。
一个不察，打入轮回重新来过。
大人孤身一人，应邀入后山，直接走到这个轮回高人面前，还能回来吗？
短短半个时辰，他的心思盘旋郁结。
他想不到任何有效办法。
突然，菩提树动。
两条人影出现于菩提树顶。
一人，正是林小苏，他的神态没有丝毫改变。
另一人，一个青衣女尼，普普通通的青衣穿在她身上，她宛若万里星河之上，一尊仙佛。
妙语师太、妙身师太齐齐躬身：“参见创庵师姐！”
“参见创庵师祖！”外围无数声音传来。
当！
佛钟无风自鸣！
一声，两声，三声……
直至九声。
九声佛钟，就是最高礼数，唯有开派祖师，才能享受到这种待遇。
“妙语！”杜月心淡淡道：“听这位苏大人言，本庵收留了七十九位满身罪孽之徒？”
“回师姐！”妙语躬身：“本庵收留七十九位弟子乃是实情，然而，他们现在俱已放下屠刀，诚心向佛。”
“你如何确定他们已然放下屠刀，而不是暂时将屠刀别在腰间？你如何确定他们已然诚心向佛，而不是在外界难逃法网，而龟缩于本庵？只待风头过去，然后东山再起？”
妙语大惊：“阿弥陀佛，师姐……”
杜月心手轻轻一抬：“佛门净土，不容藏污纳垢！此七十九人，全数驱逐出本庵，待得他们偿清所欠孽债，再入本庵不迟！从今而后，本庵之中，不许任何一人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为名，行藏污纳垢之实，否则，落花庵就是祸害苍生之帮凶，有何资格以佛为名？”
啪！
啪！
古随心击掌而赞：“妙心师太之言，乃是晚辈行走江湖，听到的最正之佛论，佛道大能，名不虚传也！小可拜服！”
深深一鞠躬。
张滔也是深深一鞠躬：“正是如此，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不能欠下累累血债，你总得将债还完了，才有资格谈放下！世间法度，惩恶扬善，本身就是债务清偿，体现天道公平。”
全场之人面面相觑，那七十九人，脸色苍白如土。
如果是别人说这番话，他们有一肚皮的话可以辩，然而，说出此番话的，是本庵的开派祖师。
此庵是她开创的。
所有规则最终解释权都在她手上。
她要放弃，谁能左右？
妙语妙身，腰慢慢直起，还想最后努力一把……
杜月心目光与她们二人对接：“另外还有两件事情，本座一并告知于你二人！”
“阿弥陀佛，师姐请吩咐！”两人心头微惊。
“其一，你等二人，前期若是有心门有染，到此而止！从今日开始，若是与心门还留半分纠葛，本座亲手废了你们的修为，清理门户！”
两尼大惊失色，嗵地跪下：“师姐千万莫要听此子之妄言，贫尼二人，绝未与心门有半分不正常之纠葛。”
林小苏淡淡道：“正常与不正常，也是因人而异，或许你们以为，你们为了落花庵之江湖地位，而与心门有些苟且，事属正常，但是，在本官看来，你们之苟且，本身就是为虎作伥。”
这一补刀，两尼心头大跳，她们突然觉得，自己似乎跟心门之纠葛，成了定论。
争论的焦点，变成了正常与不正常。
“阿弥陀佛，苏大人……”
杜月心手抬起，直接打断：“此事，一言而决也！从今日始，断一切纠葛，能否做到？”
“贫尼领师姐之法谕！”妙语师太躬身而拜。
杜月心道：“其二，听闻我落花庵还在外界有产业？”
妙语、妙身心头大跳：“师姐，落花庵外有产业乃是是实情，但，那些产业俱是信徒献给本庵的，本庵绝未强迫。”
林小苏点点头：“本官可以作证，落花庵的十七处产业，的确没有强迫，你们只是给心门一些帮助，心门投桃报李，令其掌控的宗门，给你们一些回报而已，所以，你们这些产业之夺取，算不得强迫，你们只是‘巧取’而已！”
所有人脸色完全变了。
这一记刀，补的……

第684章 寒月青丘
杜月心仰面朝天，一声长叹：“本是清心静修之所，千百年后，却演化出巧取豪夺，试问尼姑庵拥有数十万亩良田，百里水域，广收田赋之时，佛道初心置于何地？本座给你二人一个选择，是将这些田舍、山林、水域尽数放弃，回归佛道本心呢，还是逼本座今日就解散落花庵？”
妙语慢慢抬头，深深吸气，手慢慢合在胸前：“阿弥陀佛，师姐之法谕，贫尼全盘领受，即刻将这七十九人交到苏大人手中，所有产业，一并交与官府，此身就此入佛堂，佛前忏悔己过，一日未复佛道初心，一日不再出关。”
她的手轻轻一圈，七十九人从全山各地被她一把抓起。
嗵地一声，丢在林小苏面前。
那些人自知再无生路，也不知是谁一声怒吼：“杀了这个狗官！”
呼地一声，整支队伍暴起，杀气腾腾，冲向林小苏，企图踩着他的尸首，踏上他们的江湖逃亡路。
还别说，七十九人，全都是得了落花庵真功的修行高手。
这联手一冲，法影弥天盖地，气势惊天。
然而，妙语师太脸色一下子变得无比的难看。
所有落花庵的人，脸色也全都变得很难看。
因为这么一冲，他们身上所有的佛门特征荡然无存，这真的印证了林小苏几人所说的话，他们的屠刀，其实并没有放下！
只是藏了起来！
到了危机到来之时，他们依然会萌发本性。
林小苏面对漫天的法影，笑了，他的手轻轻一挥，半边天空，秋日似乎瞬间离去，天地变成了烟雨江南。
七十九人一头扎进这片领域之中，一个个丹田破裂，纷纷从空中坠落。
“张滔！”
“在！”
“全部带走！”
“是！”
张滔指令一发，一条战舰破空而来，正是狂狼镇守的旗舰。
张滔手一挥，掉落于地的七十九人，同时送上旗舰。
林小苏向妙语师太伸手：“地契拿来！”
四个字，毫不客气。
妙语师太久久地看着他，良久道一声：“阿弥陀佛，妙身师妹，所有地契，给苏大人吧！”
妙身向后一探手，一只箱子虚空而起，落在她的手中，箱子递过去，里面是落花庵这几千年来所有的收成。
“两位师太，莫要怪本官做得太绝，若干年后，你们会知道，今日之失，是你们落花庵最大之所得！”林小苏道：“收兵！”
他的身影飘然而上，直上旗舰。
张滔和古随心也随之而起。
旗舰空中一转，消于无形。
杜月心目光在林小苏背上追随了一阵，一步踏出。
这一步踏出，她也消于无形。
留下落花庵，全体懵B。
他们实在是搞不懂这位开派祖师为何会这样。
这位开派祖师，是半路出家的，以前是轮回宗圣女，当圣女的时候，她就是特立独行的代表人物，敢想敢干。
开创落花庵，她于佛道其实钻研不多，真正的佛道传承，还是妙语与妙身在把持，这位开派祖师很长一段时间，只是这间尼姑庵的镇庵之人，避免各宗阻断其生存之路。
今日，又一次到了落花庵遭遇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
她们以为，这位开派师姐，会延续她一惯的强势，但有强敌，出手镇之。
然而，结果发生了最大偏离。
师姐一边倒地支持这位姓苏的，他提出的所有要求，百分百全认！
这是为何？
难道说，这姓苏的，真的威慑到她了？
这可能吗？
这位师姐可是轮回法则摘道果的人，她这位执境，可是堪比二执！
二执，即便皇朝护国四老亲自前来，也不足以形成如此巨大的威慑吧？
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她们不懂这些，事实上，古随心和张滔也是不懂的。
他们全程都跟林小苏在一起。
他们亲眼见证了事情的步步推进。
如果说，他们有唯一一个地方不太了解的话，无疑就是后山。
林小苏踏空而起，与开派祖师相会，跳出了他们的视线。
就是这一会，事情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落花庵整体风向直接转变，从一开始的百般不配合，到后来的全盘配合。
他们无法猜测，林小苏到底是怎么说服这位开派祖师的。
张滔不便于问。
古随心直接问了：“师兄，你到底如何说服开派祖师的？”
林小苏也不隐瞒：“这位开派祖师，是我一位故人的红颜知己。”
“红颜知己？”古随心眼睛睁得溜圆：“可她……是一个尼姑！”
“尼姑这职业啊，是一个时间概念，目前是尼姑，三千年前不是，而将来呢，也肯定不是……”
古随心轻轻抓头，一脸懵B。
狂狼脑袋抬起，她的脸上，不知何时，露出了一丝笑容，整个团队，唯有她一人，知道这件事情，因为他在她肚皮上，跟她说过。
扶扶很想拉苏哥哥进船舱，就首次拿下执宗而用他们的方式庆祝庆祝，可是，今天的苏哥哥好像有点正人君子，竟然忍得住在这样的激情时刻，保持着矜持，宁愿在这甲板上跟他家师弟扯东扯西，也不去船舱搞庆祝活动。
诛不知，林小苏内心也是激荡的。
他的江南行，随着落花庵的拿下，真正切换到第二阶段。
前面的路，天高地阔。
他真的有跟扶扶撩上一把，然后跟狂狼出去谈点工作的激情，然而，他不能！
确切地说，他不大敢。
因为他知道，有那么一双眼睛盯着他呢。
这双眼睛，可是一双便宜丈母娘的眼睛。
他敢在这节骨眼上，跟其他女人瞎搞？
江南的秋，随着珠江水冷，一日日推进。
江南的风，也将关乎林小苏的任何一次大行动，推向江南大地。
月湖之西，一座山谷，月亮升起，银辉洒落，整座山谷有一种水晶宫般的通透感，分明透着几许寒意。
寒的也许是月，寒的也许是季节，寒的也许是气氛……
寒月谷谷主寒北流，面前一杯茶水，已经凉了很久，他静静地看着这杯茶，脸色沉凝如冬日风霜。
他的面前，是山谷的大长老，二长老，还有一溜的太上长老。
这屋里任何一人，拎将出去，都是江南道颤上三颤的风云人物。
但是，今夜，他们全都鸦雀无声。
因为就在刚刚，一则消息传来，击碎了他们身为执宗的高傲。
落花庵，一日不到，完全接受苏林的条件！
所有有刑部案底的人，尽数交出。
庵中产业，全部交给官府。
开给执宗的条件，与开给湖州那六家下三滥宗门的条件，完全一致，没有任何优待。
苏林，真的对执宗下手了！
身为江南大地八大执宗之一的落花庵，实力绝对不在寒月谷之下的落花庵，连挣扎都没有，全盘接受！
寒月谷很想问一声，这到底是为什么？
寒月宫今夜无眠，也是因为它是苏林要面对的下一个目标！
“谷主！”大长老缓缓开口：“能否与妙心师太联系下，问问她到底顾虑什么？”
他没有说妙语师太，他说的是妙心。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件事情，是妙心主导的，妙语根本没有半分决策权，她自己，都差点被妙心废掉。
妙心甚至当众说出了一个宗门首脑绝对说不出口的话：解散落花庵！
想想看，能够逼一个宗门首脑说出解散宗门之言的话，是何等紧迫、何等无解的困局？
谷主寒北流缓缓摇头：“妙心与江南各宗首脑，俱无交往，本座也无法与她取得联系。”
二长老道：“难道真的是顾虑着苏贼所说的‘周天阵系’？”
大长老摇头：“周天阵系，何其难以想象？即便荒古阵宗重临，想布置周天阵系也非一朝一夕之功，凭这小子，岂能布成？反正老夫是绝对不信！”
二长老道：“可是，妙心师太偏偏就被他压制住了，这小子一定是有底牌的，连这位江南道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修行人，都不敢轻慑其锋。”
大长老哑口无言，良久，长长叹口气：“一个古门弟子，率三千镇字级战队下江南，多少人视其为笑谈，然而时至今日，我们竟然……”
“大长老莫要忧心！”七个字飘然而入。
伴随着一道月光下的曼妙人影。
这道身影一进入室内，室内月色似乎明媚了三分。
沉闷至极的气氛，也因此而变得平和。
“圣女！”所有长老一齐鞠躬，包括大长老在内。
一般宗门，顶级长老地位是在圣子圣女之上的，是根本不需要向圣子圣女行礼的，但在寒月谷，不一样！
因为寒烟是双重身份，她本身是寒月谷的圣女，后来被天都看上，成为天都十二圣女中的第二圣女。
寒月谷的圣女，顶级长老可以平视甚至俯视。
但是，天都的圣女，却是各大顶级宗门宗主都得躬身的存在。
如果说修行道上，强者为尊，那他们更需要行礼。
因为寒烟的修为已是执道境，而大长老，不过半步执道。
整个大厅中，唯有两人，与她修为持平，一是谷主寒北流，二是一名太上长老寒东川。
“烟儿，你且说说当前之局。”谷主寒北流道。
“是！爹爹所忧者，不过是周天阵系，孩儿已传讯天都，若是周天阵系出世，天都可插手。”
寒北流大喜：“天都竟愿为我寒月谷出手？”
寒烟轻轻摇头：“爹爹莫要误会孩儿之意，孩儿说的，只是周天阵系！天都出手，也只会为周天阵系而出，并非为了寒月谷。”
众人面面相觑。
也都懂了她的意思。
天都，当年可是跟荒古阵宗有仇的。
天都三百巨头，十万俊杰，死于荒古阵宗周天杀阵之下，那是整整一代人的重创，正因为那一重创，天都有了史上最严重的一次大分裂……
所以，天都对于周天阵系格外敏感。
寒北流道：“只要克制住了此子的阵道，此子还有何能威胁到本谷？”
“爹爹此言，方是真理。”寒烟道：“孩儿这就驻于月湖，且看他是否真的敢越月湖半步！”
寒烟言尽，人已消。
落花庵之沦陷，带给寒月谷的巨大压力，因为寒烟两句话而烟消云散。
不管苏林是否真的能够开发出周天阵系，都不在他们心头。
周天阵出现，自然有天都高手应对。
周天阵不出现，凭这三千下三滥的军队，还能攻陷寒月谷不成？
这小子有可能真的凭惊世骇俗的周天阵系吓住了落花庵的妙心师太，但是，这吓不住寒月谷，因为寒月谷后面还有天都。
天都是什么地方？
当今天下三宗之首，是执牛耳之地。
别说只是一个有着一定阵道造诣的后辈，即便荒古阵宗死而复生，在天都手下，也不过是再次送上断头台！
视线顺月湖一路北上。
直达青丘。
青丘长老会正在召开。
争论非常激烈。
一方是以大族子扶灵为代表的族主嫡系团队，成员有二公主扶雅，四公主扶韵，三族子扶枢，七族子扶云。
另一方则是以大长老为首的长老团队。
扶灵冷冷道：“我七妹的婚事，说到底也只是我扶氏一脉的家事，大长老趁我爹娘闭关之际，独掌青丘族务倒也罢了，现在连我扶氏一脉的亲事，也强力把控，是不是手伸得太长了些？”
大长老道：“大族子此言好生无状。本座得族长亲口授权，在族长闭关期间，主理青丘各类事务，其中自然包含青丘对外的一切事务，七公主之婚事，也早得族长准许，本座尽力操持，尽心尽力，未辞其苦，大族子指责本座这位为族务劳神费力之人，是否太过了些？”
扶灵道：“七妹之婚事，既然已得爹爹亲口应允，大长老却因何反口又不认？”
大长老道：“族长应允之人乃是西河李承年，而苏林贼子却并非李承年，而是杀李承年之真凶！自从婚约缔结之日起，李承年乃我青丘之婿，青丘之婿被此子阴谋杀害，我青丘上下，该当与此子不共戴天，岂有将错就错之理？”
“正是！”二长老道：“我青丘上古大族，岂是无风骨之族？岂有认杀婿之凶为婿之理？”
“本座认同大长老和二长老之意见，苏林贼子，与我青丘不共戴天！”
一时之间，长老团队气势大张。
上升到为族中爱婿报仇雪恨的高度。
二公主扶雅淡淡一笑：“本姑娘对族务原本也是一窍不通，但当日大长老拿来说服我爹娘的一套说辞，本姑娘却也记忆犹新，深表认同。当日大长老言，青丘子弟，俱有为青丘尽职之责，以一女换取外界一大势力强助，何乐而不为？而今日，苏林成为朝堂新贵，深得陛下信任，我青丘将错就错，与其联姻，岂不正彰显大长老当日的慷慨激昂？大长老此刻却变了，不以青丘伟业为重了，反而意气用事，与一个死人李承年牢牢绑定，本姑娘实在怀疑大长老，到底是以青丘为重呢？还是一门心思向心阁尽忠？”
此言一出，极度尖锐。
直指核心。
而且极有说服力。
青丘前期一门心思与心阁李承年联姻。
长老团队拿来说服青丘上下的说辞就是：青丘需要外界的大势力帮衬，与心阁联姻，与西河李氏联姻，对于青丘有巨大的帮助。
这立意无疑是高的。
说服力也是很强的。
青丘族长，众位高层，都是认可的，这批族长的嫡系子女虽然也觉得有几分丢人，但是，在这大是大非面前，也没人有不同意见。
后来事情发生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大改变。
当日选择的那个对象李承年反出心阁，帮助朝廷，成为朝堂新贵，进而恢复真身，并非李承年，而是当日来青丘求亲的另一人：古门苏林。
这下，事情反了过来。
青丘族长一系的嫡系子女，尤其是以扶灵为首的几个族子，几个公主，倾向于将错就错，将苏林纳为青丘女婿。
理由跟当日大长老的理由完全一致：青丘，是需要外部势力的，苏林现在是朝廷新贵，又有古门背景，更重要的是，当日上青丘的诗酒风流，在年轻一代中深入人心。
凭什么不能将错就错？
而大长老这一方却是坚持要为李承年这个青丘女婿报仇雪恨，坚决不认同苏林为青丘女婿。
二公主就直接把话挑明：大长老你前面慷慨激昂，如今却是意气用事，这真的只是意气用事吗？我怀疑你被心阁收买，你的出发点，根本不是青丘族运，你出发点完全是在心阁心门！
大长老脸色猛然一沉：“二公主，可还记得天狐祖训？”
天狐祖训！
这是整个青丘之祖训！
众人一听，心头同时一沉……
二长老一步踏出：“九极山头八尺风，南朝路断水流东，柔丝若在青锋上，云去云回自不同。天狐老祖以毕生心血为代价，辅佐一代人皇登基，最终落个始乱而终弃的下场，老祖留下遗言，青丘一族，只行修行路，不踏官场门。现在各位族子，各位公主闻官而谄媚，祖宗遗训，都忘了吗？”
此言一出，他们再度占据道义的至高点。
真正是你指我勾结心门心阁，我反口告你有违先祖遗训。
扶灵与扶雅面面相觑，都深感无奈。
青丘一族，有一个政治正确就叫：祖训。
但凡涉及祖训之事，后人可真的不能非议。
谁叫初代人皇的确有愧于天狐老祖呢？
突然，一条人影踏空而来，一股玄妙的气机，瞬间铺满议事厅。
扶灵面前，凭空出现一女。
赫然正是国色天香的扶风。
“大姐！”扶灵一声惊呼。
“大姐，你百年未归青丘，今日竟然……”扶雅更是惊喜。
她与扶风关系是最好的，是真正的好姐妹，扶风外出，百年未归，扶雅倍觉孤独，今日大姐竟然回来了。
扶风目光从弟弟妹妹脸上掠过，转向大长老：“本姑娘刚刚听到二长老的慷慨陈词，言我青丘择婿，不必在乎对方的官场身份，只该在乎其在修行道上的位置，这是各位长老的共同意见是吗？”
大长老点头：“本该如此！”
扶风道：“那好，大长老，本姑娘与你赌一场如何？”
“赌？”大长老沉声道。
“就赌苏林的修为，且看他能否接下你的出手一击！”
整个议事厅鸦雀无声。
大长老似乎也愣住了：“本座……出手一击？”
“正是！”
“不可！”扶灵叫道：“大姐，这不公平！大长老已然半步执境，岂能对后辈以修为为赌？若要赌，就赌青丘的二代子弟，任选一位，与他决斗。”
“正是！”扶雅道：“我赞成大兄之意见，各位长老不是以修行为重吗？就比修行，拿我青丘最顶级的二代弟子与其相对，如果无人能够胜得了他，那他在修行道上的位置，显然配得上七妹！”
扶风手猛地一抬：“你们给我闭嘴！我为长姐，我说了算！”
扶灵扶雅全身一震，不敢再开口。
场面完全凝固。
良久，大长老淡淡一笑：“大公主之言，说了算？”
“可立下天狐契约！”扶风道。
天狐契约！
青丘内部最重之契约。
一旦背弃，终生不可再返青丘。
从位长老脸色一凝，大长老缓缓道：“大公主看来是要来真的了，敢问以何为注？”
扶风道：“若大长老赢，我扶风，率在场的弟弟、妹妹脱离青丘狐籍，青丘任你施为。若大长老败，请大长老率领在场的各位长老，脱离青丘狐籍，莫要再过问青丘之事！”
全场再度鸦雀无声。
所有人心头全都怦怦乱跳。
大长老轻轻吐口气：“大公主对这位苏林，颇有信心，试问是什么给了你信心？”
“你只言，接与不接即可！”
大长老目光缓缓抬起，直视苍穹。
二长老开口：“大公主言，出手一击，苏林未死，就视同大长老失败？”
扶风道：“如果大长老实在缺少信心，不妨作一变更，你与苏林公平一战，不限招数，以最终胜负论输赢！”
大长老霍然低头，一双厉目牢牢锁定扶风。
扶风身后的众位弟弟妹妹，也全都不敢置信地望着她。
公平一战，不限招数。
这样的赌……
却是发生在大长老与苏林这个小辈的身上？
这可能吗？

第685章 今日就过月湖西
如果说苏林接大长老一击，那或许还是有可能的，毕竟他是古门的人，行走天下没准有些什么离奇的保命手段，但是，公平一战，那就太惊世骇俗了。
一个最多悟神境的人，与已经半步入执的青丘大长老真刀真枪地，不设任何条件的当面一战，那怎么可能有悬念？
大长老道：“苏林……他敢？”
扶风道：“如果他不敢，视同认输，青丘尽管以他为目标，施展大长老定下的复仇之计，我们这几位碍你眼的兄弟姐妹，照样脱离青丘狐籍！”
大长老长长一叹：“本座本无好胜之心，但为避免青丘之危，此赌，本座……接下！”
“天狐为契！”扶风手一伸，一只虚幻的天狐花纹出现在她的面前。
“天狐为契！”
大长老的手指与扶风的手指以此虚幻的天狐图案，对接！
这一对接，天狐眼睛轻轻眨了一眨。
示意契约达成！
大长老笑了。
扶风也笑了。
扶风身后，扶灵一缕声音钻入她的耳中：“大姐，你到底在玩什么？”
这声音，有若呻吟。
百般无奈。
扶风目光慢慢回落，落在众弟弟妹妹的脸上：“扶灵，你给我传音，我直接给你当众作答如何？”
“契约已成，悔之晚矣，大姐，你说吧！”扶灵轻轻叹口气。
扶风道：“我与大长老达成这项天狐契约，其实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永久驱逐这批为虎作伥之内奸走狗，哪怕爹娘被他们蛊惑，想留他们，也无计可施！”
扶灵眉头猛然皱起。
他的内心一堆的八爪鱼……
大姐大姐，你当众把这话说出口，听着蛮痛快的，但是，你也得有把握啊，你让苏林与大长老决斗，本身就不是一个量级的，不是一个量级的较量，毫无悬念，根本没有半点意外好吗？
青丘有我们几个，好歹还能抗衡下大长老，现在你一纸契约将我们全都革出了青丘，大长老他们真正为所欲为，谁驱逐谁啊？
大长老脸色阴沉如水，但是，他的笑容还是慢慢露出：“大公主看来对本座有很深的误会，竟然想驱逐本座，奈何你选错了方法！”
扶风慢慢回头：“选错了方法吗？”
大长老道：“苏林，没有赢的可能！”
扶风笑了，这一笑，风情万种：“大长老，心阁那边给你传过信了，可惜我回来了，我拦截了他们给你的紧急传讯！”
大长老脸上的笑容陡然僵硬。
扶风道：“传讯内容，是发生在三日前的一件事情，苏林，你眼中除了当官，一无是处的修行废材，一剑斩了剑擎天！”
大长老脸色猛然改变。
所有人的脸色全都改变。
扶风笑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大长老去年还跟剑擎天动过手，大长老在对方手下，七剑败北没错吧？如今遇上一剑斩剑擎天的苏林，试问你还觉得你与他的决斗，毫无悬念？”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大长老沉声道。
“不可能？我说的话看来你是不信的，那就瞧瞧这三天时间里，各地心阁传给族中长老的各类信件吧！他们的话，你应该是信的！”扶风手一伸，发际间飘出一只半月钗。
月钗一震，流光万道，整片天地，宛若一步踏入远古秘境。
一封封信件从心阁传来，收件人几乎都在这间议事厅里。
里面最劲爆的一则消息，就是三天前，发生在湖州首府宁城的那件事，苏林，召集湖州七大宗门宗主议事，断剑宗宗主剑擎天恶语相向，苏林一剑斩杀剑擎天。
特别注明，没有任何官印加持，他就是凭一己之力，就是凭其惊世骇俗的剑道，正面斩杀一代剑道大能剑擎天。
大长老全身大震，死死地盯着这些信件。
其余长老也脸色苍白，盯着各自的信件。
今日，扶风回族，给了他们一个正面击杀苏林的契机，因为其毫无悬念，大长老这么精明的人，也签了。
他签完之后，内心反复盘点的，就是能不能借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为心门立下大功，真的杀掉苏林。
但是，转眼间，两重重击接踵而来。
第一重重击，苏林凭真本事，正面斩杀剑擎天，他连剑擎天都能杀，大长老如何是他对手？这重毫无悬念的赌注，片刻时间，已经必败无疑。
而第二重重击，就是他们这群长老，与心门的交集，全盘泄露！
这钗子，不是一般的钗子，它是天狐钗！
当年天狐祖师留下的一只钗。
扶风作为本代长女，获赐。
天狐钗，最大的用途就是屏蔽天机，截取天机。
连天机都可截，何种信息能够穿透它的防护？
扶风回族，不是今天回来的。
她一方面从妹妹扶扶那边掌握最新情报，另一方面在青丘之上，悄无声息地布下了天罗地网，悄悄截取各地心阁跟青丘长老的秘密传讯。
这些信息，心阁之人以为顺利地传到了长老手中。
但是，却被一件远古神器，全盘截取。
当众一解读，跟心门心阁有染的长老，暴露无遗。
大长老紧闭的双目缓缓睁开：“大公主好深的心机！奈何……本座与心阁相交，本就是摆在桌面上的事，为了青丘而连通八方势力，算是本座之大罪么？”
扶风盯着他的眼睛，冷冷道：“本姑娘无需与你争论你是否有罪，本姑娘只记得，你刚刚签下天狐契约，你与苏林之间有一场生死战！你若败，你们这群人，全都得给本姑娘滚下青丘！”
大长老灵台，一团黑气盘旋往复，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刚刚才说扶风好深的心机，其实真正的心机，不在于以天狐钗收集信息，而在于那一纸天狐契约。
如果只是与外部势力有染，拿到桌面上也是争论三天三夜分不出是非对错的论题，他们事实上无需过于在意。
你说我与心阁心门有染，我大大方方地承认也没啥，一切都是为了青丘嘛。
但是，套在他们脖子上最紧的东西，却是与苏林的这一场决战。
大长老你若输了，以苏林的性子，是不可能饶你性命的。
你一死，你这一整支团队，全都得依契约，而滚下青丘！
这，才是扶风万里回族，真正要做的事情。
身为青丘长女，她浪迹江湖整整百年，她的修为可能尚未登峰造极，但是，她的心计，已然今非昔比。
扶雅脸蛋通红：“我去告诉七妹！”
一步就要离开。
扶风手一伸，抓住她：“不用去了！七妹根本不在青丘，她早跑了。静室中闭关的，是她的侍女，用天狐镯伪装的。”
啊？
所有人同时一惊。
“七妹去哪了？”
“她化身一个青衣书僮，跟在她苏哥哥身边，在江南玩得不亦乐乎。”扶风微笑。
“她……竟然也参与了苏林的下江南？”扶灵眼睛大亮。
扶风目光抬起，盯着面前的长老团：“现在你们可看明白？本代青丘子弟，是可以做出一番大事业的，比如说，定江南修行道上的规则！而你们，除了鼠目寸光选择一个阴沟里的地鼠之外，还能有何种作为？”
“正是如此！”扶灵道：“你们可以无脑排斥皇室，但是你们不能忽视一件铁的事实，与皇室联手，可以办成大事！”
扶风笑了，这又是她回族的另一目标。
她……
你说她恋奸情热也好，说她延续狐族一惯的“见男人就软”的特性也罢，反正她是跟皇室有交情。
她是七皇子的侧妃。
按照天狐祖训来说，她是有违这条祖训的。
所以，她希望这一代青丘子弟，改变这一刻板印象，世上的人千千万，世上的皇也有不少，初代人皇有负天狐祖师，并不意味着后面每一个人皇，都会有负狐族女子。
至少，她的夫君就不会！
这一夜……
林小苏很乖。
乖得都不象他了。
扶扶好几次用妙目撩他，想撩他进船舱办点啥，他很迟钝，没收到。
扶扶的嘴儿都翘得能挂油壶了。
狂狼近距离感受着他的气息，思维早已分叉了，今夜，他好像没打算进船舱，会不会邀她去“巡江”？
今天连执宗都拿下了，他真的很有理由在自己身上，玩尽兴。
但是，他没玩。
坐在茶几边陪着古随心聊天，喝酒，喝茶，吃水果……
为什么啊？
狂狼的心一点点失落。
难道说，他还是玩厌了？
也是的，自己毕竟长得丑，他玩两回也差不多了。
以后，怕是再没机会陪他做那个了。
大人，你好坏你知道吗？
你要是不碰我，我肯定不朝那个方面想，你碰都碰了，你还那样调，让人家体会到那样美好的滋味，你又放下了，人家心里好空好空……
幸好，一夜的时间终是短暂。
再怎么难熬，一夜时间也很容易过。
次日，清晨。
阳光升起，林小苏站起来：“目标，月湖西！出发！”
旗舰动，大军启。
林小苏兵发月湖西！
就是寒烟当日送给他的那首诗中提到的“月湖西”——北风若识趣，不过月湖西。
这是寒烟的警告！
她明确地告诉他：你若识趣，就莫要碰我的寒月谷。
今日林小苏就明确地回复她：我偏要碰一碰你的寒月谷！
风雷动，月湖静，太阳起，湖水泛金光。
五十条战舰从湖州出发，横渡月湖。
天空之上白云飘，战舰之上大旗摇，一切看起来都是如此的正常。
但是，前面的月湖之西，突然发生了改变……
湖水突然变得光影迷离。
战舰一头扎入这片区域，天空水面宛若另一片天地。
天空之上，桃花朵朵。
水下，一片迷雾。
看起来是如此的美丽，但是，却又透着无比的诡异。
花瓣飘飘天上来，飘入迷雾如殉葬。
“师兄！”古随心脸色一变：“天都七大奇术之一的‘葬花术’。”
张滔脸色也变了。
天都七大奇术，他是知道的。
战天术，镇地术，诛魔术，仙境术，葬花术……
葬花术，名字很风雅，但是，却是大军行进途中最恐怖的东西。
天地全变，气机尽改，一入葬花境，如入迷宫不得出，花落如人殒，葬花亦葬人。
乱花飘飞处，一缕琴音无尽悲凉，宛若送葬之曲。
琴音无人识其来路，缥缈来于四面八方。
一个女声传来：“本是北地客，荒唐不自知，此湖非故土，终有论归时，花开花有谢，月起月迟迟，遥寄当日语，临行送一枝！”
轻柔之诗入心入骨。
天空之上，无数的花瓣飘零而下，覆盖整个舰队所有人。
众多军士望着从天而下的这些花瓣，感受着这花瓣中的独特意境，竟然迷离若梦，他们的梦中，似乎看到了亲人从天而下，迎接他们……
林小苏慢慢站起！
一步踏向舰外的虚空！
这一步踏出，如同一滴水滴落平静的湖面。
他的脚下一圈涟漪慢慢散开。
涟漪散，场景变。
以他为中心，不再是迷雾，而是一面湖水。
古随心眼睛猛然大亮，喃喃道：“道境争夺么？”
张滔心头大跳，道境争夺！
发生在执道境界的战争，类似于领域之战。
来者是执道寒烟。
她以天都葬花术营造了自己的道境空间。
面对执道，他们，以及他们部下这支军队，完全没有反击之机，因为他们全都未能执道，到了执道的层级，拼的就不是大军战力，拼的是道境。
而他们的大人，明显也没有执道的人，却一步踏出，正面打响道境争夺战！
林小苏目光抬起，直射苍穹之上，淡淡道：“寒姑娘身为女子，喜花谢花飞，送我一首葬花词，本官身为男子，更喜青天明月，回你一首《春江花月夜》如何？”
寒烟笑了：“春江？你确定此刻是春？”
“只要心头春意在，秋风萧瑟亦为春！”
寒烟道：“好一个豪气干云的苏大才子，那就请了！”
林小苏开口而吟：“珠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四句诗一出，天空之上无处不在的花瓣，突然停止了飘落。
花瓣之上隐有月光。
天空之上，突然出现一轮明月。
他的脚下，宛若迷宫一般的珠江水，也隐约回归。
古随心全身一震：空间法则！
他的空间已经完成了对对方道境的渗透。
对方营造的道境空间，由他的空间予以取代。
扶扶小嘴儿微微张开，整个人如同突然之间被灌了一壶烈酒。
吟诗呢！
又吟诗呢！
天下间很少有人知道，她家苏哥哥，最开始在青丘的时候，体现出来的就是诗乐风流。
今天，他又启动了……
寒烟心头也陡然大跳。
再次感受到了他文才之上的碾压。
一首诗，四句，却是如此的精妙。
一有这种感觉，寒烟就暗叫不妙。
绝妙的诗句，如果在平日，她也是愿意欣赏的，而且欣赏起来，绝对充满快感。
但是，眼前是道境争夺。
她可不能对来自于他的任何东西表示欣赏，只要有了欣赏之意，她就会认同，只要认同，他就完成了对她道境的渗透。
赶紧寻找他的破绽……
破绽找到了，这诗虽好，但是，并不完整……
有了这重认知，天空之上的花瓣重新变得鲜活……
然而，林小苏的诗未完，一路而前……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江上白汀看不见……”
嗡地一声轻响，下方江面刚刚生成的白雾，烟消云散。
寒烟全身大震，全部心神都被这美入骨髓的诗意所夺，一时情难自已。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年初照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随着这四句诗落下……
天上地下所有的花瓣，全部清空。
真正是江天一色，再无纤尘！
天空之上，一轮孤月，皎洁无双，江月之下，林小苏脚下凭空生成一条轻舟，他立于舟头之上，飘然而近。
寒烟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她的心头，已被林小苏这首诗完全填满，每个美妙的字眼，如同这片天地不可替代的每一寸空间，共同营造着他刻画的这幅春江花月夜。
她想反抗，但是，她骨子里升起的，却是深深的迷醉。
这份迷醉，让她的道境裂痕遍布。
而林小苏，独立舟头，行走于他春江花月夜的特殊意境之下。
他体内的那枚空间法则道种，轻轻颤抖，似乎也被触动。
不知何时，道种打开，一朵完整的空间法则道花，破壳而出。
随着大道道花的绽放，他体内的秘境空间，与这方空间完美交融，平生第一次触摸到丁若水曾经说过的三重秘境第三重的门槛。
人体秘境，有三重，一重曰：独，二重曰济，三重曰替！
何为替？
体内秘境与外界空间的相互替换。
他突然觉得他体内的秘境，与脚下真实的世界没有任何区别，他可以将时空乱流置于这片真实空间之中。
时空乱流，是他秘境中最强悍的杀手锏。
曾经粉碎过诸多元神。
但那种粉碎，有极大的桎梏，必须是这元神不长眼，自己撞进他的秘境空间。
而现在，他可以将时空乱流从秘境空间调出，意味着这最大的桎梏于他，不再是桎梏……
他心中的欣喜一时无尽。
他嘴中所吟的春江花月夜也一路流淌，将这片春江，一路推向最神奇的境界……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江面上，出现了一条银梭，银梭之上，寒烟如月下仙子，看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迷茫，似乎也在揣摩着一个千古命题，为何此时此刻，我们江中相望，却是敌人？必须得是敌人吗？我不想与他为敌，我愿逐满天月华，与他一路行去！
天空之上，也有一只银梭，银梭乃是天都物。
银梭之上，同样也是一个天都人。
闪灵圣女再度施展仙境术，仙境之中，再无纤尘，她看着这幅春江夜月图，整个人也全都痴了。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最后一句诗一落，林小苏身后树影摇风，他的人，出现在寒烟银梭之前，他的身后，是一轮明月。
他的人，是如此的俊逸风流。
寒烟深吸一口气，眼睛慢慢睁开，眼睛睁开之初，尚有迷醉，但是，夜风一吹，迷醉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寒月清清：“小女子两番吟诗，换来苏大人两番回应，一诗更比一诗惊艳，苏大人之才，寒烟佩服之至也！”
“岂敢！”林小苏微笑。
“然而，寒烟之《葬花词》本身并非词，而是曲！”寒烟手一起，落在膝上琴弦之上。
如风吹过，如水流过……
一首绝妙之曲从她膝上生成。
林小苏脚下的珠江碧水，陡然演化成无尽的春花。
春花一朵朵破灭，卷入脚下的万里虚空。
一路延伸向林小苏的脚下。
战舰之上，古随心瞳孔猛然收缩：“真本事拿出来了！”
适才寒烟一词，只不过是开启了她的道境。
如今这一曲，才真正演绎道境“葬花”。
这才是真正执道大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灭世之威。
林小苏看着脚下的万花生灭，微微一笑：“好叫圣女得知，本官春江花月夜，其实也不仅仅是诗，它也是曲！”
话音落，他的手抬起，一管长笛飘然而起。
乐声是如此的美妙，完美演绎春江花月夜真正的意境。
春江之夜，该当寂静。
春江之夜，明月当空。
春江之夜，命运无常态，人却有常心。
我未必需要看到每一次月起星沉，我未必一定要追溯江畔何年初照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我只知人生苦短，自行己道，想我所想，思我所爱，我意逍遥……
乐声起，铺平了脚下的万花生灭。
荡平了春江之上的迷障层层。
以有情之桥，架空无底之渊……
战舰之上，扶扶早已醉得一塌糊涂。
天空的银梭，也在这美妙的笛声中完全迷失自我。
不知何时，寒烟膝上的琴音，化成了春水流水，跟上了林小苏笛声的脚步。
这一跟上，她的道境从主导者，变成了追随者。
而她，却一无所知。
这其实意味着，她已经败了！
败得非常彻底！

第686章 指拈彼岸，脚踏轮回
天空之上，一条人影突然出现。
看着下方的场景，此人心惊肉跳。
他是寒北流！
他也是执道之境，他清楚地知道，女儿败了。
女儿之败，不是败在修为上，而是败在道境中，以诗乐入道，极尽高妙，然而，成也诗乐，败也诗乐，若是遇到诗乐更在她之上的人，她就会败得毫无悬念，败得莫名其妙。
万万不可让他主宰女儿的道境，万万不可让女儿生出道障迷途……
他的手猛然一伸……
这一伸，直指林小苏营造的那轮月亮！
寒月谷，以月为名！
这一指，林小苏营造的这轮明月突然被他吸入掌中！
这一吸……
春江花月夜的意境直接清空！
整片天地，没有了夜色，没有了月亮，没有了落花离枝，没有了无底深渊。
只有一道月光，化为惊天一剑，直接斩向虚空之中的林小苏。
林小苏霍然抬头，脸色微微改变。
这是他整个人生路上，平生第一次真正面对执道者的一击。
没有道境较量，就只有修为的对攻！
何人？
他看清了！
一个中年人，摘月为刀。
刀光带有月光的无处不在、无孔不入，也带着北地冰流的彻骨之寒……
寒月谷谷主寒北流！
是他！
“不好！”战舰之上，古随心一跃而起，直上苍穹，这一跃起，他的四周突然出现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
四象之力迎向这一式“摘月为刀”。
眼看就要接下，突然，另一道月光起于云层之上。
哧！
弥漫于体外的四象法影，齐齐斩断，刀光不减反增，斩向古随心的前胸。
古随心一声怒吼，如龙似虎。
他的左右手陡然一分，左手龙爪，右手虎爪。
龙虎交错，硬挡这一刀。
轰！
他虚空倒退百丈开外。
而巨大的冲击波也倒卷天际，天上的白云一扫而空，露出一名老者，脸有异色。
此老，赫然正是寒月谷的太上长老寒东川。
此人，亦是执道。
寒月谷三大执道，全部到齐。
古随心心头凉意滚滚。
他被阻挡于救援之外，这位苏师兄能否凭真实修为，硬抗寒北流这一刀？
这一刀，可远非昨日妙身师太的一枚黄叶，这一刀不是试探，是真正的全力一击。
苏师兄的反应让他很担心，因为他似乎没感觉到这一刀的恐怖，似乎没有任何应对措施。
眼看这一刀从天而落，就要将他切为两半。
突然，林小苏面前出现了一人！
一个长发女人！
此女手轻轻一抬，掌中凭空生成一朵彼岸花。
彼岸花一出，突然扩展千万丈，覆盖所有的空间，月光化刀，落在彼岸花上，似乎突然之间进入另一片轮回。
半缕刀光都不能落到林小苏身上。
寒北流脸色猛然改变。
云层之上的寒东山脸色也变了。
这是执道者的手段！
哪位执道人？
她的面容落入寒北流的眼中，寒北流如同见鬼一般：“妙心师太！”
妙心！
下方的银梭之上，刚刚挣脱道境束缚的寒烟，心头猛然一凛。
妙心师太，是她关注的一个名字。
因为妙心是轮回法则入道的。
站在天都圣女角度上，执道者不仅仅有层级之别，更有真伪之分。
层级是一执二执三执。
真伪，却是指的入道之基。
在天都高人眼中，悟法则而入道者，方是真执，悟规则而入道者，其实只是伪执。
江南之地，执道三十有余，唯有一人是真执。
那就是妙心师太。
她是轮回法则入道的。
昨日，这位她唯一入法眼的执道者，背叛了江南同道，向朝廷屈膝，已经引起了她的忌惮，而今日，在寒月谷与苏林正面交锋之时，她竟然再度出现在苏林的身边。
妙心师太……不，应该是杜月心，缓缓开口：“本座做了三千年妙心，如今不做了！正告寒月谷诸位，本座如今是轮回门下杜月心！”
寒北流眉头紧锁：“三千年佛门苦参，竟然磨不平……圣姑红尘之念？”
杜月心，三千年前的轮回圣女，出家之后，轮回门自然有新的圣女，她，也就是圣姑。
“本座做妙心，只因一颗心在红尘中无法找回，而今，找回了！”杜月心道。
全场大惊失色。
古随心内心一句我C！
红尘心找回了！
苏老兄，你昨天到底干啥了？
连出家三千年的老尼姑，都被你撩发了红尘心？你说她是故人的红颜知己，我怎么觉得你那个故人莫不是你自己？
不仅仅是他如此想。
战舰上的扶扶也是心头乱跳，一缕声音钻入狂狼的耳中：“哎，你站在女人的角度上揣摩下，我相公是不是真的可以撩动任何一颗芳心？包括三千年老尼？”
狂狼心跳瞬间加速：“你问我……什么意思？”
“这不废话吗？在场就你跟我两个女人……”
狂狼心跳的速度恢复了些，原来是这个，还好还好，我还以为你发现了我偷你汉子……哦，不是，是你汉子偷了我……
自身暴露的风险得以解除，她也用平常心去解读这个，越解读越觉得是有可能的。
自家相公……
哦，不，自家大人真的有撩拨任何女人的手段啊。
连自己这个都不像女人的女人，也被他撩成这幅模样，别人谁顶得住啊？
寒北流哈哈大笑：“杜圣姑的红尘心，是这位苏大人为你找回的？”
“是！”
坦然而认！
寒北流笑道：“圣姑身为前辈高人，佛门清修数千载，却因一个后辈而情关大开，不觉得有些丢人？”
杜月心道：“本座数千年来遁入空门，只因为误认为红尘之中了无牵挂，但是如今，本座知道了，夫君未曾负我，女儿尚在人间，爱婿欲下江南，亲情未曾弃我，我为何必须舍弃亲情？”
众人眼睛同时睁大……
“爱婿？苏大人乃是……你之女婿？”
“正是！”杜月心道：“寒月谷诸位，需要想清楚了，若是执意阻我婿之路，本座不介意灭了你寒月谷！”
战舰之上，长风吹过。
她的这句话，全军皆闻。
狂狼一缕声音钻入扶扶的耳中：“他……他已有妻室，似乎并不是你。”
扶扶大咧咧地说：“相公这样的人，有妻室奇怪吗？少见多怪。”
“你不失望？”
扶扶摇头：“我为什么失望？反正他不管有多少女人，我都是他最喜欢的那一批……”
一句话，把狂狼直接干沉默。
你可能真的有这个底气，你长得好看，你身子柔软。
我呢？
我底气好像真的足不起来……
杜月心这句话，钻入三大执境耳中，三人脸色同时一沉。
寒北流冷冷道：“圣姑真欲以一己之力挑战我寒月谷？”
他的声音一落，江南秋意，似乎一步而入北国严冬。
无尽的杀意席地而来。
杜月手右手食指轻轻抬起……
指尖突然冒出一株小小彼岸花。
彼岸花轻轻一颤，开满虚天。
是的，虚天之中，刹那之间，全都被这一株小小彼岸花占据。
外人看来，这只是仙子指尖一点嫣红。
但在三大执境看来，这一点嫣红分明就是整片天地。
他们身在天地之下，他们望这一朵彼岸花，如观轮回……
“轮回法则之道果！”寒北流瞳孔慢慢收缩。
“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同意，或者死！”杜月心手指上的彼岸花轻轻一搓，寒北流等三人面前的彼岸花，突然铺天盖地，每一枚花瓣之后，都是轮回风暴，似乎只需要轻轻一个吞吐，就能让他们形神俱灭。
寒北流冷汗流到了后背。
寒东川汗毛直接竖了起来。
来自境界的巨大差异，让他们全身皆凉。
他们终于真正意识到，真执与伪执的差别。
悟法则而入道的执，一举一动，牵动天机玄机，她的轮回，真若轮回！
寒烟全身僵硬，缓缓抬头：“圣姑诚然修为高绝，但真的敢在我天都面前肆意妄为？”
天都二字一出，场中气氛有变。
至少寒北流和寒东川，眼中突然有了亮光。
是啊，他们凭修为，实在无法胜过杜月心，然而，还有一个天都圣女。
六道九门，俱在天都之下，你真的敢在天都圣女面前放肆？
杜月心一双妙目落在寒烟脸上。
寒烟目光抬起，也毫不畏惧地迎上这双清冷的眼睛。
杜月心淡淡道：“天都目前有十二圣女，寒圣女可知为何是十二？”
寒烟微微一怔。
杜月心道：“三千年前，天都与其他宗门一样，圣女也是一代只有一人，我夫君亲手杀了一位，天都补了一位，继任圣女未历三年，再度死于本座手下！如此一来，天都圣女也就成了高危职位，为避免圣女经常性缺位，天都长老团，一次性补足十二圣女。懂了吗？”
所有人耳中，似乎寒流滚滚。
天都圣女，代表天都颜面的顶级子弟，她曾经杀过！
不仅仅是她杀过，她夫君也杀过！
这话当着寒烟的面说出来，其意就透着无比的森寒。
寒烟全身也陡然收紧：“圣姑需要知道，今日的格局可并非三千年前！”
“是啊，三千年前，天都圣女在本座面前，还不敢如此放肆，本座实在很想知道，三千年时光，到底是你天都膨胀了呢？还是我轮回门没落了？不若今日就借你的脑袋，试试天都的反应？”
声音一落，寒烟身前的那朵彼岸花陡然一张。
寒烟大吃一惊，手中古琴嗡地一震，也是猛然扩张。
然而，这一扩，古琴喀地一声，粉碎，只留下一根琴弦，琴弦一弹如利刃，斩向寒烟的眉心……
这一斩！
彼岸花开！
林小苏熟悉的彼岸花开！
但是，比起他自己与风姬的彼岸花开，这一式之奇妙，无以言表。
所有的空间完全打乱，所有的规则，完全打乱。
天地之间，再无其他，只有这一根要命的琴弦……
寒烟全身皆凉。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与这位三千年前的轮回圣女，差别究竟有多大……
她也终于意识到，天都圣女的头衔，在绝代天骄面前，屁都不是！
突然，天空传来一声大叫：“寒月谷服输！圣姑请住！”
嗡地一声轻响，那根琴弦刺破寒烟的眉心，虚空停下。
寒烟脸色一片苍白，呆呆地看着杜月心。
杜月心手指轻轻一搓，这根琴弦噗地一声粉碎，寒烟额头一点鲜血慢慢渗出。
她的人，慢慢软倒于银梭之上。
寒北流嘶声道：“苏大人想要刑部积案人员，我谷三十七人，全部交出！”
“这可不太够，还有你谷在世俗间巧取豪夺的产业！”林小苏道。
“……我谷全部交出，全部交出！”寒北流额头青筋暴跳，嘶声下令。
“发下天道誓言吧！”林小苏道。
寒北流两根手指颤抖了很久，终于一并，发下誓言……
天空之上，轻轻一震，誓言得到天道回应。
天道誓言，也唯有执道境界之人最是灵验，因为他们本身就是天道选中的人，跟天道关联性最强。
战舰之上，众人面面相觑。
从昨日开始，南征大军开始面对下江南真正意义上的硬骨头：执宗。
在大家的认知中，跟执宗对峙，凶险绝伦，这三千人的战队，一念之差搞不好就全军覆没，所有人都探讨过生死，直面过生死，也接受了生死，甚至有的战士私下还这么说过，跟苏大人下江南，已经赠了四百荒金，父母妻儿二十年无忧，这即便是买命钱，也够了，接下来死，很正常！
然而，昨日面对落花庵，今日面对寒月谷，两大执宗俱是如此解法。
根本没有战士什么事。
轻松解决，连流血都没有。
寒月谷三人已离去。
林小苏一步来到杜月心面前，深深一鞠躬：“多谢岳母大人！”
“自家人，无需客气！”杜月心笑眯眯地打量他：“真没想到，我家苏儿竟然还是如此的文采风流。”
她指的是刚才林小苏与寒烟的较量。
这一番较量，她是真正的心花怒放。
寒烟乃是全天下公认的、年轻一代的翘楚，以诗乐入道，更是独具一帜，自家女婿与这样的一代天骄相会于月湖，说实话她是不抱什么希望的。
但是，这个女婿一首长诗，极尽风流。
一支笛曲，人间绝唱。
竟然全方位实施了对寒烟的碾压。
修行路上俊杰千千万，谁如我家女婿这般文采风流？
闺女啊闺女，你是怎么在茫茫人世间找到这样一位才子？
你是比着你那个风流倜傥的爹爹找的么？
她在林小苏身上，发现了夫君年轻时候的影子，这表明她们母女俩在选择男人问题上的高度一致性，亲情、轮回，在这里似乎闭环，命运在这里似乎有着明确的牵引。
她是真的开心。
林小苏很谦虚：“岳母大人过谦也，诗乐只是小道。”
“即便是世间公认的修行之大道，苏儿你也不输万古天骄啊，你的空间法则，已然大道花开也，比起昨日的花开雏形，更上层楼也！”
“岳母大人慧眼！”林小苏真心佩服。
他空间法则昨天展现过，只是雏形。
今日真正大道花开。
这是只有他一人知道的秘密。
但是，落在这位岳母大人眼中，却是如此的精细入微。
杜月心轻轻一笑：“接下来，苏儿如何安排？”
“岳母大人身在江南已历数千年，熟知江南各宗状况，不知岳母大人觉得，该当如何？”
杜月心沉吟：“如果是往日，老身可能会逐一登门，拜访六大执宗，但当日苏儿断剑宗之事，给了老身一个启发，也许我们不必一一拜会六宗，而只需拜访一宗即可。”
“三才宗？”林小苏眼睛亮了。
“正是！断剑宗自命湖州第一宗，收一宗而震湖州。三才宗自命江南第一宗，收它一宗，亦可震动整个江南道！”
林小苏道：“三才宗小婿有过研究，宗有三主，天地人，宗有奇阵三才阵，雄驻南海侧，似有海外根脚……”
“无妨！”杜月心道：“走！”
虚空之中，一朵彼岸花轻轻一个吞吐，她与林小苏，凭空于五十战舰面前消失。
没有第三人！
就只有杜月心和林小苏！
三才宗，南海侧，高山如屏，挡住南海风雨，内接江南，亦俯视江南。
宗主峰很高，高不可攀。
峰顶之上尚有峰顶，称为三才阁。
三才阁，是三座阁，一阁建于悬崖绝壁之上，一阁建于雾气蒸腾的崖底，更有一阁，干脆就在虚空。
虚空之阁，名天阁。
崖下深渊之阁，名地阁。
而绝壁之阁，名人阁。
天阁显其高，地阁显其重，人阁显其雄。
三阁同在，三才宗，名震江南。
今日，三阁之中，三名老者齐坐阁中。
云霞浮动，气象万千。
人主的神识传入天地二主的识海之中：“刚刚接到消息，苏林继昨日攻克落花庵之后，今日再取寒月谷，两大执宗，尽数答应了他的苛刻条件。”
天主，亦是宗主，脸色猛然一沉：“落花庵之沦陷，本座昨日已然听闻，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今日寒月谷竟然也沦陷，原因可有暴露？”
“原因全盘揭晓！”人主道：“两大执宗沦陷的原因只有一个……妙心已然退出佛门，重回轮回圣姑之途，她以苏林为婿，全力助他！寒月谷不敌此女，为避免天都圣女寒烟身死道消，才不得已答应他们的条件。”
天主一双厉目宛若星辰明灭：“昔日轮回圣女杀戮天下，行事肆无忌惮，遁入空门关键原因是她被剑无尘始乱终弃，如今重回红尘，难道说，她与剑无尘这段孽缘，竟然消除了？”
“这或许就是苏林打动她的关键原因，苏林必是带来了剑无尘的消息。”
天主目光缓缓下落：“剑无尘的消息，这可是一个大消息，传言三字骨书人字卷，被这位剑道狂徒偷走，全天下之人，也都在追查此人行踪，若能找到此人，三字骨书也有望重新出世。”
下方深渊之中，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传来：“宗主所言甚是！若是我等拿下此二人，即可以他们为饵，钓出剑无尘，获取三字书！”
人主点头：“地主之言有理，但是，此女修为高绝，轮回法则入道非同小可，要想拿下她，唯有两种办法，其一，集合江南道上十二执境，联手取之。其二，引她来我三才宗，发动三才大阵。”
天主缓缓摇头：“此女轮回法则之下，即便十二执境联手，败她有可能，但拿下她，没有可能性，唯有我宗三才阵可行，但是，此女身在江南数千年，再怎么两耳不闻窗外事，也都知道我宗三才阵的恐怖，她决不可能中计前来，除非对她也设下诱饵……”
地主阴森森地道：“比如说，先拿下苏林！”
“正是！先拿下苏林，捆于三才阵中，且看这位便宜岳母大人，能不能亲眼看着她的爱婿，被我们一寸寸凌迟……”
他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天主和人主霍然抬头。
天空之上，突然出现了一道赤红色的光影。
赤红光影陡然一个摇曳，两条人影长空而落，落在三座阁楼中间。
左侧一人，长发飘然，拟态若仙，赫然正是他们口中的杜月心。
右侧一人，潇洒风流少年郎，也正是他们口中所说的苏林。
他们脚下，一朵鲜红的彼岸花。
彼岸花根须扎入深谷，花开于绝壁之间。
是如此的风姿绰约，是如此的娇艳无伦。
三大执境大能，心头怦怦乱跳……
他们刚才还在费尽心机，想着如何将这位精通轮回法则的执道者骗入三才大阵。
下一刻，她主动现身，恰好就出现在三才大阵之中。
天地人三主，心意相通。
一瞬间，三阁之外，流光溢彩。
三才大阵，直接启动外围封锁之功。
林小苏心头微跳。
他的天道慧眼可观阵纹，他非常清楚，敌人的三才大阵已经启动。
这三才大阵，以这三座阁为阵基，破阵之法他是有的，但是，破阵需要与之相配的修为，他修为未到，没办法破阵。
杜月心宛若未觉。
目光抬起，静静地看着天空之阁上的天主。
这是三才宗的宗主，与她本是地位对等之人。

第687章 轮回门的奥秘
天主也看着她，突然微微一笑：“三百年前，本座有幸见过师太，谁能想到，当日的妙心师太，如今竟然满头长发，遍体红尘。”
“本座名杜月心，心在何处，人在何处，不足为奇！”杜月心道。
“好一个心在何处，人在何处！”天主道：“圣姑今日人在三才宗，是否反过来也意味着对我三才宗有些许想法？”
“自然是有的！”杜月心道：“我婿下江南之事，需要你三才宗全力配合！”
“全力配合？如何全力？”天主笑道：“莫非也是交出刑部积案人员，另外，将本宗积累数千年之产业，悉数交与官府？”
“正是！”林小苏道。
“哈哈……”天主纵声狂笑。
深渊之中，也传来了地主的笑声。
天主之笑，高高在上，宛若天神之笑。
地主之笑，阴森，宛若深渊魔君之笑。
人主未笑，他开口：“圣姑可知，你未到之前，我等三人正在讨论一件难事，如何引你入伏？”
“哦？结果如何？”杜月心盯着他。
人主笑了：“还没来得及讨论出结果，现在已经不需要讨论了！”
“是吗？”杜月心道。
人主仰头，终于笑出了声：“圣姑真的没有发觉，你们二人已然身在三才大阵之中？”
三人的笑声，这一刻连成了一个整体。
整片天地，突然之间，完全变样。
三座阁楼，宛若三个巨大的世界。
天道浩瀚。
人道苍茫。
地道深深。
杜月心和林小苏身处三方世界的压迫之下，一时之间，如同蝼蚁一般。
杜月心冷笑一声：“三才大阵，你以为本座没发现？”
三人心头齐齐一跳，为何她脸上不见惊恐，反而有兴奋？这不像是假装的。
杜月心一声轻叹：“面对江南昔日同道痛下杀手，本座原本还颇有些过意不去，然而今日不用了，因为你们已经面对本座出过手了！”
她的手指陡然一竖。
一株彼岸花出现于她的手指之上。
虽是小小一株，但是，宛若世界之根，整片天地的气机，莫名其妙地发生改变。
“彼岸花开么？”天主冷笑道：“且让本座看看，昔日名动天下的‘彼岸花开’，在三才阵下，还有多少威能？”
“谁说这是彼岸花开？”杜月心冷冷道。
“不是？”天主猛然一惊……
杜月心手指轻轻一转，缓缓吟道：“人道世间皆是苦，岂甘就此入轮回？”
轰隆！
一扇巨大的门户开启于虚空之中。
这扇门，带着无尽的沧桑，带着无可抗拒的意志，门一开，巨大的吸力陡然席卷四面八方。
只一个拉扯，三座阁楼支离破碎。
所有的东西，全都似虚似幻。
啊……
地主和人主齐声惊呼……
他们惊恐的呼声百转千回，似乎瞬间经历了无数的轮回……
天主也是一声大吼：“轮回门！你竟能开启轮回门……”
“你们欲杀本座，终究不能如愿！本座要杀你们，抬手之间！”杜月心冷冷道：“去休！”
天地齐震！
虚天尽皆湮灭于一股奇异的浪潮之中。
浪潮一卷而过，三人在浪潮之中全数化为血雾，他们的元神扭曲，挣扎，痛苦万状，但是，浪潮挟着不可逆之天地大势，轻易卷起三具元神，送入这道门户之中。
噗！
门户就此关闭。
三才宗宗主峰，三座经历万年岁月的古阁，消于无形。
三位执道大能，身死道消，卷入轮回道。
林小苏呆呆地看着面前这道门户……
天空之上，阴云密布，狂风怒号，三声叹息，一声接着一声……
五百里之外的一座山头，山洞之门突然打开，一个白面无须老者一步到了苍穹之上，他的脚下，乌云无比的静寂，风中叹息悠悠。
无声无息中，另一名黑须老人突然出现在他身边：“道叹！执道殒落，一落三尊，是何人？”
这就是执道者的特殊性。
执道者，是天道挂了名的。
执道殒命，天道也会表示惋惜，发出一声轻叹。
世人或许无感，但是，同为执道境之人，对此感应最是敏锐。
白面无须老者手从面前的风中慢慢收回：“三才宗三主，竟然是他们！”
“什么？去看看！”黑须老者脸色大变。
如果说别的执道者殒命，他们或许还不会如此惊讶，但是，三才宗三主同时殒命，这风波就太大了，三才宗，可是号称江南第一宗的。
他们三主的实力，是真的可以横压整个江南。
什么人能够杀得掉他们？
能够杀掉三才三主的人，同样可以轻易灭了他们自己的宗门。
一时之间，所有执道，尽数出关，同时踏步，赶赴三才宗……
三才宗所有长老都已破空，带着惶恐，也带着无边的怒火……
然而，他们看到了两条人影，他们感受到了天地之间那份狂风吹之不去的轮回气机，他们的身子，如同陡然定在空中，再也前行不了半分。
杜月心对周围数以万计的人，一眼不瞧，她的目光落在林小苏脸上：“虽然你也参悟过轮回法则，但莫要专注于老身刚才这道门户，此功法乃是轮回法则的高层应用，太早参悟，有害而无益。”
她施展“轮回门”大神通之后，林小苏看着这道门户，神情很是不对，杜月心关注到了，她的理解就是，这位便宜女婿啊，对这门大神通或许有些想法。
“不是……”林小苏道：“岳母大人，你这道门户跟风姬施展过一次的门户大相径庭，小婿有些许不解，这是为何。”
“苏儿别胡说！”杜月心道：“风姬怎么可能开得了轮回门？你都说过，她连悟神都没到，而轮回门之开启，必须是执道。”
“小婿岂敢在岳母大人面前信口开河？”林小苏道：“风姬真的开过，她的那道门户，栩栩如生，上面的花纹都清晰可见，虽然比岳母大人的这道门户小了百倍千倍，但真的很象是一道真实存在的门户。”
“什么？”杜月心道：“苏儿，你将当时的过程，全盘告诉老身，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要遗漏……”
林小苏告诉了她……
当时是那方世界面对这方修行高手的一场硬仗。
风姬刚刚突破悟身境，就遇到了数尊悟神。
眼看这一边的战友都将遭遇大劫，风姬一步踏出，摘下面具，她脸上的两枚轮回印飞起，强开轮回之门，她当时应该是有预感的，她预感到自己这一强开，将不能再回来，她还告诉过他，记住她的面孔，在下一个轮回一定要找到她……
杜月心全身大震：“轮回印？你确定真的是轮回印？”
“这一点我太确定了！”林小苏道：“我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她脸上长期戴着面具，防我就象防贼一样，无论如何都不肯给我看，我当时还很奇怪的，后来我才知道，她是脸上有轮回印，担心我嫌她丑，其实岳母大人，我真的不在意她的相貌，事实上，她即便脸上长着轮回印，也并不丑。”
“轮回印，竟然还是轮回真印……”杜月心心神恍惚：“也唯有轮回真印，才有可能创造如此奇迹，在刚刚突破悟境之时，就能强开轮回门。”
“轮回真印……何意？”轮到林小苏不懂了，杜月心的反应有点太激烈，而且她还提到了轮回真印。
杜月心的目光慢慢抬起，遥视苍穹：“轮回道上，终究会有遗憾存留，最深的遗憾，历轮回而不消，化为印记即为轮回印。轮回印其实并不罕见，很多人出生就带着神秘胎记，这些胎记中，有一部分就是轮回印，这些轮回印，仅仅只是个人的印记，也并不能拥有离奇的威能。但轮回真印就不同了，它，不仅是个人的遗憾，它还是整个轮回道的意志！”
“带着轮回道的意志……”林小苏骇然：“会有何种传奇？”
“它最大的威能，它最终极的演化，是有可能生出……‘轮回道印’的！”杜月心盯着他，眼神深不可测。
林小苏眼睛猛地睁大，全身完全僵硬。
一般人或许听不懂何为“轮回道印”，但他怎么可能不懂？
轮回道印，对于轮回门，意义重大到无与伦比。
当前这方天地，六道九门。
天道七法之中，唯有轮回门不是道，只是门。
为何？
因为其余六法俱有道印，唯有轮回门，没有道印，它算不得天道正统，所以，它降格了！
若是能找回轮回道印，轮回门就不再是门，而是标准的道！
六道九门，就会变成七道八门！
一颗轮回道印，可以让整个轮回道重回天道正统之林。
你说它有多重要？
“岳母大人，此事事关重大！”林小苏长长吐口气。
“是的！”杜月心道：“此事乃是轮回门万年历程中最重要的一件事，老身不能在你身边久呆，今日处理完江南执宗之事，得立即回到她的身边！”
“他们已经到了！”林小苏道。
“正是！”杜月心霍然回头！
她的手中，凭空出现一株小小的彼岸花。
彼岸花在她指间轻轻一搓，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一扇古老的门。
虚空之中，一扇门就这样凭空开启！
此门一开，周边气机完全改变。
东南西北所有的隐身法术，全部失效，九名执道高人，同时现身。
他们就是江南修行道上，其余五宗的所有执道人。
三才宗三主身死，三声道叹惊动了整个江南道，九名执道高人齐齐出关，赶赴现场一探究竟。
他们都是隐身的，但是，他们的隐身术没能逃过林小苏的感应。
同样也没能逃过杜月心的感应。
她直接开启最强杀招，轮回门！
轮回门一启，整片天地气机尽改，不管隐藏术有多么高深，尽数显形。
九人的脸色一齐改变。
因为他们感受到了这道奇异门户的恐怖杀机。
无可抗拒，无可逃逸。
“妙心师太……”
“杜圣姑……”
九人齐齐拱手……
杜月心手轻轻一挥：“本座知道你们是为刚才三声道叹而来，本座明确告知，三才宗三主，死于轮回门下，而且你们也已经身在门前，本座一念之间，你们九人都将身死道消！”
狂风如席卷，一语比冰凉。
九人额头乱发齐齐飘飞。
“本座与圣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圣姑为何非得如此决绝？”南齐宗宗主叫道。
“正是，圣姑为何要下如此重手？”
“圣姑毕竟也是佛门熏陶三千年之人，行如此绝户之事，就不怕日后红莲孽火加身……”
杜月心缓缓抬头：“既然重新做回杜月心，各位就该知道本座不在意杀伐千万里，所谓红莲加身，本座更是视若等闲！”
所有人鸦雀无声，后背冷汗都已下。
正如杜月心所言，既然她选择了重新做回昔日那个杀伐千万里的轮回圣女，你就休想用这些道义上的东西束缚她。
别人不敢随意滥杀，你瞧瞧她敢不敢？
别人担心红莲孽火焚身，轮回门下弟子一向不在乎，因为他们的轮回道，本身就如同一个巨大的融炉，炉中岂止有红莲孽火？
他们穿梭无数回，根本不在乎。
杜月心话锋一转：“当然，本座也可以不行绝户之事，但是有一个前提，你们必须答应我女婿的所有要求！从现在起，本座不会重复第二遍，你们每一句话出口，都需要慎重些。”
声音一落，轮回门陡然近在咫尺。
巨大而恐怖的压力就在九人身后。
九人满肚皮的言语，尽数吞了回去。
他们不敢尝试着再争辩，他们担心一句话没说完，就此身死道消。
当然，身为执道大能，身为一宗之主或者宗门中的祖师级别人物，大风大浪他们见得太多，任何情况下，他们也都不会真的坐以待毙，每个人都已经暗暗尝试了各种办法，强运修为，强开道境，甚至还认真思索过肉身卷入轮回门，元神是否有望逃脱的问题……
但是，千般手段，万种法门，各种尝试，在轮回门前，一概无用。
他们终于真正接受……
他们的生死，尽在杜月心一念之间。
而此刻，杜月心明确告知，若有不死，也行！答应这位苏林的全部要求即可。
苏林下江南，谁都知道他的要求。
交出所有刑部积案关联人，交出所有产业。
身为一宗之主，怎么可能答应？
但是，现在他们所有人的性命，都在对方一念之间。
是要性命，还是要产业？
这个看似可笑的话题，横在他们面前，变得不再可笑。
而是无比的残酷。
林小苏一步踏出：“本官下江南以来，开出的条件，从来没有变过，一直都只有两条，一是交出刑部积案关联人，二是交出民间所有产业，从之，宗门得以保全，比如说湖州六宗，以及落花庵、寒月谷。不从之，本官大兵压境，灭其山门，其名下产业，上交得更加彻底，比如说洞玄、八盘、青玄、断剑、心阁。所以说，你们的态度并不能改变结果，区别只在于识时务者，宗门可保，不识时务者，宗灭人亡，此，即为大势也！”
九人脸上黑气横流，但是，还是没有人说话。
林小苏话锋也是一转：“本官也知道，各位身为执道之宗的话事人，江湖地位高绝，在本官面前屈服，实在是一件丢面子的事，然而，各位可以换一个角度去想一想。你屈的真是我苏林么？不，你们只是回归到了修行者本来的位置！所谓修行，原本就该清心寡欲，与民争利原本就是误入歧途，你们今日参透大道本质，为了江南十亿子民，而放弃一宗之私，天下百姓口口相传，贵宗名声上升到史上前所未有的崭新高位，天道感念你等此番功绩，或许你们的修行道上，尚可再获天道眷顾！”
九人面面相觑。
脸上的表情丰富多彩。
大家都知道，这小子在干嘛。
他在给大家找台阶！
他非常清楚目前这种场景下，最困难的事情是什么。
最困难的从来不是取舍，人的命都在悬崖边上，还谈什么其他的取舍？
命没了，其他的一切还有意义吗？
所以，各位宗主屈服是必须的。
但是，身为宗主，是要个脸的，谁也不好先跪。
这小子给他们送上的就是这样一级台阶。
不仅仅是一个理由，而且还是无比高大上的理由，完全可以摆上台面，甚至记入史书。
“苏大人此言，倒也有几分道理！”一个老者率先开口，此人，南齐宗的宗主。
“是啊，本座本是农家子弟，当年也是看不惯官府压迫百姓，才踏入修行之门，三千年修行，竟然忘却了初心，惭愧之至也！”莫山宗宗主长长叹息。
“苏大人今日一语，正合本座心意，江南道上，是时候正一正修行之风了！”乱刀宗宗主头发在风中如乱刀飞舞。
“本座其实在宗门之中，也一直在强调，莫要与民争利，那并非我修者正途，不仅伤民，其实也是自乱道途。”南江宗宗主道。
“……”
一时之间，各宗宗主相继表态，竟然全都对林小苏刚才这番话，作出了深刻解读，一边倒地认同。
杜月心如同严冰一般的脸，坚冰在松动，她的眼神，也有了几分笑意。
这个女婿啊，难怪小小年纪做到了三品大员，他这洞察人心、因势而导的本事，哪里学的？这还是一个双十年华的小年轻吗？这不分明是一头修了几千年的老狐狸吗？
林小苏笑眯眯地听着各位宗主的表态，场面气氛是如此的平和。
绝对不是一种强势压迫下的场景。
终于，等到最后一人表态完成，林小苏深深一鞠躬：“各位宗主深明大义，本官佩服之至，那就请各位宗主，发出天道倡议吧，给江南道定定规矩！”
众位宗主心中，刹那间凉如水。
天道倡议，不是天道誓言，但是，也等同于天道誓言，甚至比天道誓言更加具有约束力。
毕竟大家都清楚，誓言，一般是在逼迫之时形成的。
而倡议，却是主动发出的。
二者都会记入天道。
都不可有违。
发出天道倡议，就是这小子刚才那级台阶，最终的落脚点。
然而，刚才话都已说出去了，大家也都点了赞的，更要命的是，身后这道门还在那里转着呢……
九大执境内心同时叹一口气，南江宗宗主双手一并，直指天际：“余，南江宗宗主贺辽东，面向江南修行道诸位同道发出天道倡议，修者该当清心有度，修者该当济世济民，不可行与民争利之事，基于此心，南江宗旗下，所有产业，一律移交当地官府，所有弟子，尽数归山，清心修行！”
轰地一声大震，天道给予回应，他的声音，传遍江南十三州，七十余宗门尽数听闻。
所有人霍然抬头，完全不敢置信。
“余，乱刀宗宗主燕狂徒，面向江南修行道发出倡议……”
“余，莫山宗宗主李幕然，面向江南修行道发出倡议……”
一声声天道倡议，一个个声名显赫的巨头，一句句近乎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倡议内容……
让整个江南道呆若木鸡。
那些小宗门长老仰天而嚎，有天都塌了的感觉。
他们在江南道上，只是边角料，但他们面对苏林的下江南信心还是蛮足的，因为他们知道，不是他们一宗在战斗，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这么多神仙一般的执道宗门，怎么可能真的任由那个小子胡来？
可现在，他们寄予厚望的超级宗门，相继表态，他们头顶的天，直接塌了。
那些中等宗门宗主，脸色同时扭曲，他们大多有一种“臣还欲死战，陛下为何先降”的郁闷。
月湖上空，旗舰之上，扶扶两只尖尖的耳朵都竖了起来，看看这边天空，看看那边天空，满脸的不敢置信：“这怎么回事呀？他们这会儿突然都想通了？”
古随心手一起，一颗葡萄高高抛起，落在他的嘴巴中，他在椅子上舒舒服服地伸直了腿：“我几乎可以想到，这些大人物是怎么一个‘通法’。”
“什么样的通法？”扶扶问。
“你家相公拿把刀架在人家脖子上，一个个地问，想通了没？人家满眼的不甘心，实在是想不通，但最终也只能想通……”
哈哈！
狂狼大笑了两声，看到没有人跟，赶紧不笑了。
咯咯……
扶扶笑了，张滔笑了，狂狼终于也开怀大笑。

第688章 再污闪灵公主
“哎哎，张队长，你别光顾着笑，问你个问题……”扶扶叫道。
笑声停止。
所有人都望着她。
“我就想问问大家，下江南，到这里是不是结束了？”
张滔轻轻点头：“名义上没有结束，但是，事实上，已经结束了！”
“少在那里学他说话，你直说！”扶扶不太满意这回答。
张滔直说了：“接下来，我们的脚步得踏遍江南十二州，行程兴许比以前还紧凑，但是，不会再有什么大的战事，所有宗门，都会按照苏大人定下的调子，送刑部案件关联人，清退所有产业。”
扶扶道：“因为所有的执宗都已经表态了，其余宗门再也没有了靠山，也就不敢再独力面对我们这支大军，是吧？”
“不是很准确！”张滔道：“准确的说法是，这其余的宗门，不仅仅是独力面对我们这支大军，他们甚至还得面对那些执宗的压力。”
“嗯？还得面对执宗的压力？”扶扶不懂了：“你的意思是，我家相公拿刀压着人家脖子表态，人家竟然毫无怨言，不但配合发出倡议，甚至还会主动给其他宗施压？”
狂狼撇撇嘴儿，有点看不惯这妞，动不动在严肃话题中带“我家相公”这种私货。
张滔没在意这个，他就此作了解释……
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要能看到后面的深层次的东西。
那些执宗发出倡议，或许真的是他屠刀之下发出的，但是，只要发出，就得算数，否则，天道不答应！
他们执宗都交出各自产业了。
其他宗门能不交？
如果其他宗门不交，岂不显得这些宗门地位更高于执宗？
执宗能答应？
所以，现在即便我们不向这些宗施压，这些执宗同样会对他们施压，因为执宗绝对不会容许，江南大地上，那些中等宗门或者下等宗门，享受到比他们这些倡议人更好的优惠待遇。
此即为“不患寡而患不均”也。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我执宗都放弃了，你悟宗敢不放弃？你敢不放弃老子弄死你，让你嘚瑟！
而且执宗办那些其他宗，还是有理由的。
理由就是执宗发出的倡议，你竟然敢不遵！
怎么地？想造反不成？
对于敢于在执宗面前嘚瑟的宗，处置手段可以将其请出江南大地……
这么一解释，所有人全都懂了。
古随心也是叹服：“张兄，你这兵道，算是学到家了！”
“是吧？”张滔很开心，但是，开心只过了两三秒，他撇了古随心一眼：“可惜，得你的认可不算数，你师兄说我学到了家，我才真开心！”
哈哈，所有人再度大笑。
三才宗，氛围很怪异。
一开始，三才宗那些长老，是要上宗主峰，与强敌拼个你死我活的，但是，一头撞上杜月心的气场，全都止住了。
后来感应到江南道上，众多执境前来，他们又泛起了希望，请这些执境主持公道，成了众位长老的共同认知。
可是，这重认知还没来得及实施，前来的执境一个个发出倡议。
听到这些倡议，三才宗长老们骨头缝都冒出了凉气……
他们突然觉得自己这座曾经自认江南第一宗的超级宗门，完完全全成了弃子。
场中，最后一名宗主结束了天道倡议，林小苏笑了：“本官代江南十亿百姓，感谢各位宗主深明大义！”
各位宗主齐齐回礼：“岂敢，苏大人心怀天下，本座也是深深敬佩！”
“苏大人此番下江南，若有闲暇，不若去我山门坐坐！”
“苏大人年少风流，文才绝世，我宗有仙诗壁一面，苏大人若能驾临，必定一段佳话……”
一时之间，竟然气氛再上高峰。
林小苏微笑致谢：“此番下江南，事务繁多，就不去打扰各位了，来年若是得闲，必至贵宗拜会道上前辈……”
“如此，告辞！”
“告辞！”
九位执境大能与他就此告别，身后那扇要命的轮回门，也终于关闭。
大风起，云飞扬，九大执境齐齐破空，离开这片区域，他们深吸一口气，都有一种全身虚脱的感觉。
劫后余生啊……
多少年没有尝过这种滋味了？
杜月心手轻轻一转，脚下那朵根须探入深渊的彼岸花腾空而起，空中一转，跨越万水千山，脚下已是月湖。
五十余条战舰遥遥在望。
杜月心慢慢侧身：“苏儿，江南之事可还有障碍？”
“没有了！岳母大人可安心回返宗门。”林小苏鞠躬。
杜月心手轻轻一抬，一朵彼岸花递给林小苏：“若有危难，可捏碎此花，老身能感应到。”
“多谢岳母大人！”林小苏接过。
这朵花，初看是一朵花。
但接到手上，他却知道，这是杜月心的一根头发所化。
“马上要见到风姬了，苏儿可有话带给她？”杜月心道。
“告诉她一句话！”林小苏道：“应劫之事，我已有路径，她那边，不必冒险采取非正常手段。”
“不必冒险采取非正常手段……你有预感她会采取冒险的手段？”杜月心眉头皱起。
“站在她的角度上，捆绑整个轮回门，是应劫唯一的手段，但是，岳母大人也好，她也罢，离开轮回门太久了，想捆绑一个脱离视线几千年的宗门，本身就是一种大冒险！”林小苏道：“岳母大人，这话是告诉她的，这话也是告诉你的。”
这句话杜月心有了几分感动。
担心自己的媳妇和岳母大人冒险，宁愿将最大的压力自己一肩担起，这才是真正的男子汉啊！
他跟自己那个夫君是越来越像了，自己夫君也是担心牵连到自己，所以三千年前不告而别，这一别，当时于她是伤，而今天，是满满的感动。
杜月心心潮澎湃，思绪万千，终于一口气轻轻吐出：“苏儿，你也得有一个思想准备，你那方世界的祸事，有可能会超出你的预期。”
“岳母大人知道些什么？”林小苏道。
杜月心道：“最后一代人皇昆帝，百万年前绝天地之通，靠的是一座周天大阵，这座大阵的阵眼，是一件至尊神器，这件神器，可杀执三！”
林小苏心头大浪翻滚。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那方世界，会被这荒古界无数势力觊觎。
就是因为这个！
昆帝绝天地通，其阵眼是至尊神器。
神器可杀执三。
执三是什么人？
一执风云不渡，二执岁月不侵，三执天地不管。
天地都管不了的执三，一件神器可杀！
这件神器，谁不想要？
所以，三年后的那场劫难，真的远比想象中更为艰难。
一旦那方天地执境可入，入的可就不仅仅是一执，大量二执，三执都会去，因为那里有一件，可以轻易改变他们命运的至尊神器。
“这件神器，到底是什么？”
杜月心轻轻摇头：“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件神器，是世间唯一能够与苍渊抗衡的东西。”
林小苏吐了口气：“所以，三年后，此方世道最强的势力苍渊，也会破入那方世界，只不过他们的目的，未必是取得神器，更大的希望，是毁灭这件神器！”
“正是如此！所以他们才是那方世界最可怕的敌人。”杜月心道：“别的势力充其量只是想取得这件神器，而苍渊更希望毁掉这件神器，周天大阵的阵眼究竟在何方，世上无人能知，但苍渊却坚信，只要将那方世界完全击碎，让那方世界化为宇宙尘埃，神器也会随之而灭。”
林小苏慢慢抬头：“时间还有接近三年！”
“三年时间，于修行道上，不过是流光一瞬。”
“但是，三年时间，也终究可以做很多事情，所谓谋者在人，成事在天！”
“老身经历了太多的岁月，于生死早已看淡，但你，苏儿，留下自己的命！”
“好！”
“老身还想抱抱自己的外孙！”
“会有的！”林小苏笑了。
“走了，有危险别忘了通知老身！”声音落，彼岸花在苍穹之上绽放，绽放之地，离他已然百里之遥，下一个瞬间，真正消失。
林小苏目光慢慢从天际收回，落在脚下的湖面。
月湖如镜，照见了他的面容。
他的眼中，似有隐隐愁绪，但是，湖水那么一荡，这缕愁绪烟消云散。
他手指上的那朵彼岸花进入秘境空间……
他的脚踏向湖面……
突然，他的脚停下了！
因为就在这朵彼岸花进入体内秘境空间的那一刹那，他心脏上面的那面镜子闪过一道奇异的光芒。
也给了他某种玄机。
这面镜子。
是三字骨书人字卷“心字节”参悟之所得。
参悟三字骨书人字卷心字节，他的心脏发生了变化。
一面为兰花，一面为剑心，还有一面为镜。
兰花是人道兰心之具像，让他的悟性十倍提升。
剑心是剑道的大机缘，让他的剑道威能十倍提升。
唯有这面镜子，他不知道是什么。
但今日，镜子有了异动。
林小苏心念一转，这朵彼岸花出现在镜子之前。
镜面突然如同水波一般，绽放一圈圈的涟漪……
然后，就映照出了这朵彼岸花。
镜子中的彼岸花，层层解密。
林小苏心跳越来越快……
他知道了这镜子的用途。
这镜子可以解析法则！
彼岸花，本质上是杜月心的一根头发，以轮回法则构建成一朵彼岸花。
而这镜子，透过现象看本质，直接将这根头发上面的轮回法则进行解析。
法则，是靠参悟的。
但是，这镜子却直接来了个解析。
这相当于什么？
作弊器！
他立于湖水之中，一动不动，他的心上，轮回法则快速解析……
时间，一个时辰一个时辰过去……
从上午到正午，从正午到午后，从午后到夕阳西下！
终于，一团奇异的流光划过他体内的天空。
一颗晶莹的种子无中生有！
轮回道种，就此诞生。
那朵彼岸花一个盘旋，重入秘境空间，那面镜子，也就此恢复平静。
仅仅五个时辰，他结出了轮回道种。
根本原因，就只是杜月心送给他的一朵彼岸花，这样的彼岸花，其实并不是什么特殊的法宝，不过就是一个轮回门常用的通讯器，只因上面附带了轮回法则，在这镜子面前，区区几个时辰，让他结下了轮回道种。
这镜子之强悍，真正惊世骇俗。
依此而论，假如他此刻再拿到一样因果道上的东西，拿到镜子前，因果法则是不是也可以结出道种？
世上修行人千千万，每个人修出道种的经历，都可以写一本很厚的书，然而，于他，就只是在湖中那么一站，镜前那么一立……
创造这样的奇迹，林小苏并没有就此止步，他还想玩个更大的。
他想试试体内原本就已经诞生的道种，在这镜子前能否快速开花。
说干就干，时间法则的那颗道种，来到了镜子之前。
镜子中再度如同波纹荡开，时间法则道种开始解析。
他的一具元神从时空长河中退出，专心来做这件事，盯着镜面上的解析，验证着时间理论，将时间大道步步推向深入。
但是，法则道种开花，比无中生有结出道种，层级高了一层，这进度也就慢得多了……
幸好他有两具元神，一具元神配合这面镜子开启史无前例的参悟法则之旅。
另一具元神主宰本体，该干嘛干嘛。
夕阳西下了，江南大定了，岳母大人也走了，能干嘛呢？
大概可以干点不健康的，有益身心健康……
林小苏一步踏回旗舰。
古随心手中葡萄已经抛起，但他手指一弹，葡萄飞向林小苏：“师兄，品上一颗胜利的果实！”
这，就是他的欢迎仪式。
张滔鞠躬：“恭喜大人，真正定了江南！”
他身后的一堆侍卫一齐鞠躬：“恭喜大人！”
狂狼虽然没有开口，但眼眉之间，全是激动。
扶扶不管这些，一跳而起，直接来到他的面前，看架势恨不得一头扎进去，但是，丫头还是忍住了，拉着他的手儿轻轻地晃：“苏哥哥，你还没吃饭呢，去船舱里吃饭。”
“……好吧！”
月湖之上，夜色悠悠。
一条银色的小舟在湖面也悠悠。
小舟之上，两人立于甲板，遥望烟波深处。
那片烟波深处，隐约传来琴声。
如果只是一个路过的渔人，听到这里面传来的琴声，或许会觉得这是天仙抚琴，但是，这琴声落在甲板上两位女子耳中，两女心头暗惊。
因为她们听得出来，弹琴之人心境已乱，她的琴，无复空灵。
弹琴之人，是寒烟。
听琴这两人，是闪灵公主和她的侍女。
“殿下，奴婢觉得，寒圣女真的不对劲了，殿下不进去抚慰下吗？”侍女道。
“道境之伤，终究需要自己走出来，旁人是抚慰不了的！”闪灵公主轻轻吐口气：“这个狗官，着实可恶。”
侍女好吃惊：“殿下，你别这样骂苏大人……不好。”
闪灵公主横眉怒目：“怎么？本宫还骂他不得？他就是个狗官，狗官！”
侍女赶紧道：“殿下，他这个官是陛下御封的，前几天，还刚刚补了两级呢……”
闪灵公主脑子算是转过来了：“你的意思是，我骂他狗官，等于骂我父皇是个狗皇帝？”
侍女扑嗵跪下了：“殿下，奴婢不敢有这意思，绝对不敢……奴婢就是觉得，苏大人不管怎么说，都是在为陛下分忧，殿下看在陛下的面子上，也应该对他手下留情……”
闪灵公主咬牙切齿：“这才是最可恨的，想弄死他吧，他还真的在帮父皇做事，不弄死他吧，想想他干的那些破事，本公主就气得肝疼……”
突然，旗舰之上，两条人影升起。
这一升，闪灵公主和侍女都愣住了。
“殿下，他……他飞了耶。”
“大半夜的不在船舱休息，竟然带着手下的将军外出，看来又打算办坏事了！”闪灵公主道：“……仙镜术！”
手一合，食指相连，慢慢分开。
这就是她的仙镜术。
“殿下，你别在他身上用仙镜术，上次你吃了亏的……”侍女叫道。
“上次是上次，上次本宫没有想到，他带的书僮竟然是他的侍妾，一时不察！”闪灵公主道：“这次显然不一样！”
侍女点点头：“殿下所言倒也是，但奴婢就是觉得，苏大人跟狂将军出去，肯定是机密军情，殿下这样窥探，不大好。”
“机密军情？越是机密本宫越是要看！他有本事，咬我啊！”闪灵公主道。
唰地一声。
林小苏和狂狼落在一座荒谷之中。
闪灵公主好兴奋：“这是八盘宗的地盘，八盘宗以阵闻名，肯定有什么好东西被他藏起来了，敢联手带队将军，中饱私囊，瞧本公主怎么将他见不得人的勾当公之天下……”
声音未落，狂狼身子突然缩小，千斤重甲堆在洞口。
这下侍女也吃惊了：“狂将军竟然可以变身？”
“看到了吧，我就说有秘密！”闪灵公主更兴奋。
“殿下，你小心点，你不是说他有可能发现殿下的窥探吗？你必须小心些，撕破了脸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侍女叫道。
“你这话是对的！本宫这次做他个万无一失！”闪灵公主全身一振，似乎破开一层神秘的面纱，将仙镜术推到最高境界。
达到“人镜合一”的地步。
这一刻的她，不再是执镜人，而是本身就是仙镜，仙镜照到之处，在灵台留下清晰的投影，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所有准备工作做好，闪灵公主信心满满地调整角度，一头扎入这个山洞。
这一扎入，她整个人都懵了。
她的灵台之上，留下了清晰的影像。
但她的心中，却是乱码一堆……
我的天啊，她看到了什么？
两条肉身，演绎世间绝对之污……
比起当日船舱所见，更污十倍……
仙境术见不得这种污，一个瞬间，支离破碎。
最要命的是她的灵台，清晰地烙印下了这幅影像，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殿下，殿下……”侍女吃惊地看着公主殿下两只手中间位置的裂痕遍布。
更吃惊地看到了殿下脸上不正常的红潮。
高层境界的仙镜术，这位侍女是看不到的，但她凭经验判断，公主殿下一定是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闪灵公主双手如同触电一般一弹，收了回来，她的眼睛紧紧闭上，身子摇摇欲坠。
“殿下，你仙镜术又出问题了？”侍女大急。
闪灵公主点头。
“殿下，赶紧下到湖中……”侍女叫道。
“这一次，湖水精华怕是无效，立即送本宫去兰州，找我二皇兄，借无忧泉一用……”
侍女猛然站起，银梭穿空而去。
她的心头好不震惊，公主殿下这到底是看到了什么啊？
竟然月湖之水都不好使，还得去兰州，找兰宁王借无忧泉洗眼睛……
今夜的这场小插曲。
林小苏其实也是知道的。
但是，他知道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主要还是扶扶惹的祸。
扶扶非得让他好好检查下，第九根灵尾到底有没有露头的迹象，林小苏拗不过她，只能认真检查了，检查了后面检查前面，最终也没有发现第九根灵尾露头的迹象，倒是让自己某个位置很想“露头”。
于是，就向狂狼下了军令：陪本官执行公干！
狂狼的血立刻就开始加温，整个人一步从秋天步入春天。
来到老地方，进入山洞陪他“公干”。
刚入佳境，林小苏感应到了仙镜术——虽然闪灵公主仙镜术拔到了最高境界，但是，林某人的空间法则也升级了。
还是精准地捕捉到了。
一捕捉到，他内心一堆的MMP。
你个小娘皮不长记性啊。
前期刚刚弄得自己出问题，今夜看来会出更大的问题。
果然，他感应到了仙镜术的崩溃，比上次更加彻底。
小娘皮再也捣不了蛋了，他就可以安心享受这一过程。
狂狼没有这方面的意识，她只有一种感觉，叫惊喜。
她昨夜的担心没有成为现实，事实证明，大人对她还没玩厌呢……
山洞的风情掠过不提，说一说接下来的下江南。
接下来的下江南，是另一种节奏。
什么样的节奏呢？
没有大风大浪，只有按部就班。
进入一州首府，会见知州，由知州派人通知各大宗门，各大宗主全数前来，不管来时带着怎样的想法，不管各人有没有自己的小算盘，反正最终的结果都是一致的——刑部案件关联人，全数交到张滔手上，各宗产业登记造册，向官府作移交。
各宗之人仰面看天，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大势。
各府百姓笑中有泪，平生第一次觉得生活有了盼头。
张滔负责接受案宗中的凶徒。
狂狼负责镇场子，当然除了镇场子之外，还负责在夜晚收拾扶扶留下的一地鸡毛。
扶扶呢？
成了林小苏的专职秘书，接待各地官府人员时，她表现得越来越落落大方，斯文有礼，但是，在闲瑕之时，以实力演绎何为狐族的热情如火。
她只管点火，她一时半会的灭不了火，灭火的事儿有专人负责，注：是狂狼……
泽州花了五天，全部清理。
泽州百姓做了万民伞，送到了军中。
然后是徐州，花了五天，再收一把万民伞，哦，不是，收了两把，在此期间，湖州那边也做了一把，送了过来。
后来是青州，花了四天，再收一把万民伞。
再后来……
时间一天天向冬季推进，终于步入了腊月。
腊月初七，最后的一个州，黎州，该接受的刑部人员全部接受完毕，该接受的产业也全部移交完毕。
林小苏立于旗舰之上，遥望南海。
“大人，结束了！”张滔轻声道。
“是啊，此番下江南，历时三个月，结束了！”林小苏道：“传令全军，回京！”

第689章 官拜雪衣侯
回京指令下达。
战舰一齐回头。
林小苏目光抬起，盯着前面的飘扬的战舰，这飘扬之旗，有那么一刹那间，似乎停止了飘动。
他的心头，好一阵激荡。
战旗停止飘扬，不是错觉，而是真实的场景。
大家都没有发现，因为大家都身处于一个时间误区之中。
林小苏体内，他的心脏之前，那颗日夜旋转的时间道种，在这一刻破开了，绽放了时间法则之道花。
从这颗道种开始解析，到开出时间道花，历时两个月。
看起来时间并不短，但林小苏却知道，这有何等离奇。
时间道花绽放，于他有何实际作用？
他的时间剑道“时光断”将是一个传奇。
他抬手间可让时间暂停，虽然这种暂停是以秒为单位的，但是，这么一瞬间的暂停，足以让他杀对手十个来回！
还有一宗，他的时光回溯，向前迈了一大步。
比如说，身在战舰之上，他可以看到下方一个村庄里，那个半大小子，十多年前在母亲怀里吃奶的场景。
也就是说，他现在的时光回溯，不再是以一年为限，而是跨越十年二十年！
战舰从江南返回，历三个时辰。
到达荒都，一队黄衣侍者侯在返京台前。
返京台，官员也好，出外公干的军队也罢，回京必须到达的地方。
只因为这是一个特殊的时代，是官员可以空中飞行的时代，如果没有一个固定的站台，官员离京返京也就没有明细的记载，那就乱套了。
是故，专门设置这样一座返京台。
林小苏率五十战舰返京，五十战舰虚空悬停于返京台上，他、狂狼、张滔三人落于返京台。
返京台上，一条淡黄身影，更有一队黄衣侍者。
淡黄身影之人，气宇轩昂，七皇子洪云。
一看到林小苏的到来，七皇子一步下了高台：“恭迎苏大人回京。”
林小苏加快脚步，深深一礼：“殿下亲身迎接，折煞下官也！岂敢当之？”
“苏大人区区一支镇字级，历时三月，平定江南，既是盖世奇功，更是本王这位军旅之人难以想象之沙场传奇，本王未能在江南战场上，亲身感受苏大人的战神风范，实是遗憾万分，只能在京城之中，举杯遥敬也！”
“殿下过誉也！”
七皇子道：“父皇此刻身在恩德殿，命本王迎苏大人入宫面君！镇天阁各位，先自回镇天阁吧，稍后，自有封赏！”
“谢殿下！”狂狼和张滔同时鞠躬。
“苏大人，请！”七皇子身形一侧。
“殿下，请！”
一行人入宫。
皇子亲迎，黄衣侍者分成两列，乘坐三龙之车，穿玄武大道。
两侧百姓议论纷纷……
“这位就是掀起江南风潮的那位苏大人？”
“是他吗？这么年轻？”
“就是他，双十年华，风神俊朗，文才风流，用兵如神，智计纵横，已是朝堂三品大员，今夜，怕是荒都万千小姐无眠也。”
“昔日的三品大员，今日之后恐怕不再是三品也！”有人道：“陛下于恩德殿集合群臣，皇子迎宾，这是重赏之兆。”
“天啊，三品还要加官么？莫不是要开创我大荒前所未见之先河，未到而立之年，而摘二品顶戴？”
“要老汉说呀，苏大人如为二品柱石才好，他是真的心怀天下……”
林小苏坐于龙车之中，两侧的议论声在他超级感应力之下，尽收耳底，他的心头也是隐隐有些吃惊。
恩德殿，不是一般的地方。
所谓恩德，那本身就是专门封赏的殿堂。
不然，你以为它为啥叫“恩德”？
陛下真的要升他的官？
这剧本不对啊。
他苏林的作用，只有离京才能充分发挥。
而三品大员，是离京最高的配置了。
若是再升官，他将来就不便于离京了。
从这个层面上说，这官是不能再升了。
话说他的官，也是挺有意思的，四品之前的官职，是他凭智计争取来的，比如说第一次授官，五品，是因为他看准了，陛下必须给他这个五品官，他才能巡察心阁。
比如说四品，他更是捏在巴掌心，因为他要巡视各宗，陛下必须给他这样的官职，才能不坠朝廷威风，才能让巡察正常化。
而后面的三品，就是他立下大功，陛下不得已才给他的。
事实上，到了这一步，陛下已经有些为难了。
陛下处内心，是不想给他加官的。
但是，形势所迫，又不得不加。
关于这一点，有一个印证。
那就是陛下对章亦然的封官，本可以直接封个二品知州，就是不想林小苏跟着直达二品，所以，费心费力给章亦然弄了个湖州牧作为过渡。
由此可见，陛下是真心不想升他的官，甚至可以说，想尽千方百计想压一压他的官。
可今天，却呈现出与此不同的态势，让他进恩德殿，不升官说不过去啊。
这都弄的是个啥？
前面已是恩德殿。
太监扯着公鸭嗓一声大叫：“三品中侍郎苏林，上殿觐见。”
殿门大开，林小苏随着七皇子步步而前。
两侧，全是大臣，后面三排是五品，中间两排是四品，前面是三品，从三品，然后是一品、二品。
一品大员中，有一个还是林小苏认识的，那就是镇天阁主雷天轮。
陛下身在高台之上，着的是帝王正装，戴琉冠的那种。
三个月未见，陛下的气色，明显比三个月前好得多，林小苏心中一声叹息，这都是他掠夺他儿子生机换来的啊。
“微臣苏林，巡视江南归来，参见陛下！”林小苏大礼参见。
“苏爱卿平身！”
“谢陛下！”
“苏爱卿此番巡视江南，众位臣工也均有所耳闻，但知之未必详尽，苏爱卿不妨将下江南之所得，告知列位臣工。”陛下道。
林小苏道：“是！陛下，各位大人，微臣此番下江南，全赖陛下洪福、朝堂之威，江南各宗俱已臣服，刑部积案五百七十六项卷宗，涉三千七百二十九名凶犯，俱已归案。”
完毕！
陛下轻轻一笑：“苏爱卿谦虚内敛，不言己功，奏报极尽简略，定北王，你为其作个补充。”
“是！”七皇子一步踏出，手一抬，一张金纸出现于掌中：“苏大人此番下江南，带的是镇天阁一支镇字级战队，总计两千九百二十三人，首战灭洞玄宗，杀不法之徒悟规境四人，悟神境三百六十三人，悟身境一千一百二十七人，废掉洞玄子弟修为者计七十六万之众，一举荡平扶摇府盘踞千年之宗，解除扶摇百姓头顶之祸……”
只是一组数字之罗列，举殿全惊。
“次战八盘宗……”
“三战青玄宗……”
“四战湖州心阁……”
“宁城一会，七大宗门齐至，苏大人亲斩断剑宗主，江南一代剑道大能剑擎天，并灭断剑宗长老团，整个湖州臣服！”
全殿鸦雀无声，半数之臣嘴巴微微张开，眼中全是不敢置信。
一州之地，就这样平定？
盘踞湖州之地达数千年之久的宗门顽疾，就此秋风扫落叶？
“湖州平定之后，就轮到执道宗门。苏大人首取落花庵，次日取寒月谷，同一日取三才宗，致使江南道上九大执境齐齐发出倡议，江南道至此清平！”
全殿之人眼中的惊讶已经完全压不住了。
七皇子深吸一口气：“各位大人或许很疑惑，本王为何没有通报我方人员战损，只因一点，我方人员采用的是苏大人自创之阵战法，无一人战死！”
全殿轰地一声，大约是数百声感叹汇合。
七皇子道：“另有一条，苏大人此番下江南，为朝堂带回荒金总计三亿七千万，大荒国库未到税赋日，已然充盈！”
全殿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这个惊心动魄的数目，且不说满殿之人，即便是陛下，也有一种做梦的感觉。
即便是林小苏自己，一开始也是没想到的。
他拿到的荒金战利品，一开始是一个原则，宗门内部的荒金给陛下送回，宗门外部的浮财，全部分给百姓。湖州就是这么干的。所以，形成的结果就是：只有灭宗，才能给陛下带来财富，宗门屈服了，没有理由灭人家的宗门，也就不可能将人家宗门宝库连锅端，陛下也就没有钱财的收成。
但那是湖州。
出了湖州，直面执宗情况有变。
执宗的浮财太多了，哪怕在关闭外围产业时，那些执宗来了个偷梁换柱，耍了些小聪明，将大多数浮财带回了宗，但是，象征性留下的那些浮财，也依然远超普通宗门。
林小苏打了个马虎眼，没有追究这些，采取了个折衷的方案，将这些浮财一分为二，半数拿来分给本地百姓，半数上交国库。
如此一来，就有了惊世骇俗的三亿七千万……
七皇子再度补充：“江南八十一宗之财，俱都取于江南十亿百姓，苏大人不仅仅是给朝廷带来了三亿七千万，更是本着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大贤遗风，将其中大半浮财用于百姓生计，这三个月时间里，往日每日饿死千人的状况直接扭转，三月时间，无一人饿死！民心民意空前高涨，十七亿百姓齐颂君恩！”
他的手轻轻一合，手中金纸收起，转身面向陛下：“父皇，儿臣以为，此等贤臣，该当重赏！”
他的汇报完毕。
全殿齐动。
陛下目光扫过殿堂：“列位臣工，意见如何？”
刑部尚书宋立夫第一个站出：“启禀陛下，老臣以为，苏大人之才，朝廷柱石也，苏大人之功，可昭青史也，老臣倡议，封侯！”
封侯！
林小苏心头大震！
雷天轮一步踏出：“陛下！老臣身为震天阁主，自知镇天阁一支镇字级力量实是微不足道，下江南之盖世奇功，份属苏大人，老臣赞同宋大人之见，苏大人之功，可封侯！”
文华阁大学士尹惕也站出：“陛下，老臣以为，苏大人此番下江南，虽非裂土之功，亦有鼎定江南之实，自古以来，裂土封王，苏大人次之一级，封侯，可也！”
一个一品大员，两个二品大员，同时发出倡议。
七皇子直接跪下：“父皇，儿臣以为，大荒立世，有功则赏，有过则罚，朝堂运转之基也，今大荒天下，宗门横行，早已成国之大祸，苏大人鼎定江南，于整个大荒四境俱是威慑，此功足以封侯！”
这下好，又加了一个王爷。
虽然全殿之众足有上千人，上千人中只有四人出列，但这四人之层级，全是高不可攀。
一个王爷，一个一品，两个二品，而且全是实权。
所言也是越来越直接。
尤其是七皇子之言，让所有大臣全都看到了最真实的一面。
当今天下，宗门横行。
乃是大荒之顽疾。
面对这种顽症，满朝文武，没有任何办法。
甚至陛下本人，也是没有办法的。
而这位苏林，仅凭一支镇字级，下江南三个月，压得江南八十一宗，不，已经灭了四个宗门只剩下七十七宗了，压得这七十七宗头都不敢抬，宗门一压下，钱财滚滚来，陛下的声望在江南直上青云，要名有名，要利得利，这样的事情，陛下是真的舍不得放弃。
天下不止有江南！
天下还有江北、河东、西海、北原和中原。
所以，陛下需要一个重重的封赏，需要告诉苏林，接下来，你继续冲锋陷阵！你有望封王……
“陛下，老臣以为，苏大人之功，可封侯！”新任兵部尚书黎刚出列。
“老臣附议！”吏部尚书出列。
“老臣附议……”
一时之间，满朝皆附议。
即便是一品大夫周贺，内心恨不得将苏林活活掐死的人，这一刻，在陛下目标完全明晰的情况下，也站将出来，表示认同。
他，认同的绝对不是林小苏。
他，只是看清了形势。
他是湖州前知州宋运苍的岳父，他是长期跟在前太子身边的人。
陛下决绝无比地拿下他女婿宋运苍，打入天牢，诛了父系三族。
他岂能不记恨始作俑者苏林？
但是，他如果真的敢表露出来，那就是找死了。
跟他同样想法的人……起码半座朝堂！
大家都透过湖州换知州之事，感受到了陛下面对官场亮出的缕缕剑光，这个时候，谁敢逆陛下龙鳞，那全是自寻死路。
陛下目光扫过全场，缓缓站起：“传旨！”
侍诏令一步踏出，手一展，圣旨在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监察司三品中侍郎苏林，奉旨巡视江南，有鼎定江南之功，有利朝利民之实，加封雪衣侯，加奉䘵千金……”
“臣苏林，叩谢陛下隆恩！”
……
一场热热闹闹的封侯，为这次江南行划上了圆满的句号。
而镇天阁，只有更热闹。
镇天阁第七战队重返昔日训练场，二十六支战队看着他们的雄姿，面面相觑。
自从这支战队被苏林选中，带下江南的那天起，这些战队的首领也好，士兵也罢，内心之中全都划下了一个命运盘。
在他们的认知中，这支战队将会毫无悬念地全军覆没。
成为皇朝对宗门动武的又一支牺牲品。
为什么说“又”？因为类似的事情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
然而，前线战事，传入他们的耳中，早已变形。
预想中的全军覆没，根本没有出现，出现的只有颠覆，颠覆，T妈的不停地颠覆，全方位各种颠覆……
这支战队，面对宗门，完全是一边倒！
宗门灭了一家接一家，而这支战队竟然零战损，受伤的也不过区区几十人。
更加让人难以想象的是，他们每个战士最少都拿了400荒金的奖励。
400荒金啊，一个普通军士每年的军饷不过二十荒金，四百荒金相当于沙场血战二十年！
这还是理想状况，军饷满额发放的情况。
事实上，军饷哪有满额发放的？
三个月如同踏青一般的下江南，带给他们二十年沙场征战的军饷，更有盖世之声名。
这支战队怎不让其他战队羡慕？
其余二十六支战队的士兵瞅着各自的长官，已经越瞧越不顺眼了。
而那些指挥使、副使更是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原本有一个机会摆在他们面前，他们没有珍惜……
这或许是所有人共同的感慨。
其中有一人，真正是如同R了狗，此人，就是第七战队的原任指挥使洪彬。
他这支战队被林小苏点了将。
而他将此视为灭顶之灾。
为了逃脱下江南，他自导自演一曲闹剧，由他爹亲自出手，打断了他的脚。
伤筋动骨一百天，此时也刚好过了一百天，他重新回到了镇天阁，却因为犯了将军最不能犯的大错：贪生怕死，没脸带兵了，从而变成了镇天阁的一个闲杂人员。
看着狂狼率领这支大军，以凯旋之姿迎接众人羡慕的眼神，他死的心都有。
真正开心振奋的一人，是兵堂堂主厉亚夫。
狂狼是他的女儿啊。
以前他绝对不会承认这是他的女儿，因为这个女儿作了太多的妖，让他这个兵堂堂主次次因为她而伤透脑筋，承担后果。
但今天，他恨不得站上最高的阁楼，面对整个镇天阁宣布，这是他的私生女。
但他强行忍住了内心的冲动，以标准礼节迎接这支凯旋之师。
流程走完，他单独接见狂狼，狂狼见到她爹第一句话是：“给我配一套如意甲！”
“如意甲？”厉亚夫眉头微皱。
狂狼目光四下一转，没有外人：“爹，女儿身体可以收缩自如，没有如意甲不行啊……”
厉亚夫全身大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一个秘密。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女儿。
这个秘密是他那个便宜媳妇告诉他的，媳妇说，女儿其实有一重巨大的桎梏，这桎梏的直接表现就是她的身体高大异常，这桎梏还有一个凶险的后果，那就是寿数难长。
就因为得知女儿寿数难长，所以这位父亲面对女儿的种种离经叛道，一直都是宽容的。
现在，女儿竟然告诉他，这身材高大的特征竟然改写了？
这意味着什么？
厉亚夫道：“快，跟为父去见你娘！”
两人匆匆而去，去了厉亚夫的那间小院，小院之下，是一地下深渊。
深渊之中，是一潭黑水。
黑水如同烧开了一般，冒着热气。
然而，来到这黑水的边缘，感受到的却并非热，恰恰相反，是冰凉入骨。
一个女人脑袋慢慢在池水中浮现。
此女，极其诡异。
她身上的皮肤是金色的，她的头发是白色的，金色的肌肤、白色的头发，在这黑色的池水中，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然而，她的面孔却是娟秀的，身材也是极富美感。
“娘！”狂狼叫道。
那个女人温柔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下江南回来了？”
“嗯……”
“铁儿，女儿说她身体可以缩小。”厉亚夫开口了。
那个叫铁儿的女子全身大震，死死地盯着狂狼，狂狼轻轻点头。
女子长长吸口气：“老爷，你先出去下！”
厉亚夫一步出了地下室，在外面将门关上。
地下室内，狂狼的身体缩小，这一缩，铁甲自然脱落，她里面的衣服也自然脱落，整个人赤条条，保持着一米七左右的体型，出现在母亲面前。
母亲眼睛睁得老大，怔怔地看着，慢慢地，她的眼睛闭上了，她的眼中，两滴晶莹的银色泪珠，慢慢滑落。
“娘，你……”狂狼轻呼。
母亲的眼睛再度睁开，泪眼朦胧：“天道桎梏，终于解开，我儿……我儿终于走出了命运的裁决，胜男，娘是高兴，高兴！”
“你说什么桎梏？什么命运裁决？”狂狼道。
“这件事情你以前不知，现在也不用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你的命运终于得以改变即可！”母亲轻轻拉起她的手：“来，告诉娘，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狂狼也随着她的手，全身滑入了黑色的池水中，她的脸上，隐隐透出一缕嫣红色：“娘，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我猜测应该是跟……跟……跟那事儿有关……”
“什么事？”
“娘，女儿……女儿跟人了！”狂狼一句话出口，整个人都沉黑水里去了，脸蛋都不露。
母亲脸上风云变幻。
跟人了！
我的天啊……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女儿真的失了身。
“你……”母亲手轻轻一抬，捉住女儿提将起来：“你跟了谁？巨人一族的男人？”
“不是！”狂狼虽然豪放，但在这个问题上，也有点说不出口。
“不是巨人一族，他……他怎么破你身子的？”
“他……他是古门的，他身子可以放大。”
“古门的？你在江南遇到了古门子弟，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跟了他？”母亲有点吃惊。
“不是，是……是苏大人！”
池水之中，气泡不冒了。
地下室里，安静如夜。
狂狼有点吃惊，慢慢抬头，母亲脸色风云变幻：“苏大人带兵下江南，魔爪伸到你身上？”
“不是……这不怪他的！是女儿喜欢他，女儿主动要跟他的，你想想，他那么好看，那么有本事，还是三品大员，江南多少世家姑娘喜欢他啊？他怎么可能主动将魔爪伸向我？是我喜欢他，我特别特别喜欢他，他不忍心拒绝我，才……”
母亲轻轻摇头：“你向无男女之念，如何凭空喜欢一个男人？但母亲懂你的意思，你担心母亲去找他的麻烦，所以将这些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由此可见，你也是真的喜欢他了。但是胜男你也错了，母亲不会怪他，母亲只会感恩天意……”

第690章 扶扶九尾，天狐秘境
朱雀大道上。
扶扶漫步而过。
风姿绰约。
前面就是御赐苏府，扶扶目不斜视，似乎完全没看到街道上的行人目光，抓起门环，敲门。
门开，里面的门童眼睛猛地睁大：“夫……夫人！”
“开门！”
“是！”门大开，扶扶进了府。
管家一溜小跑跑将过来：“见过夫人！”
“见过夫人！”红儿、小青也跑了过来。
扶扶点点头：“都免礼吧。”
“夫人……公子呢？没跟夫人一起回来吗？”小红问道。
“夫君他去陛下那边了，陛下准备给他重赏呢，等会儿领了赏肯定就回来了。”扶扶道。
“恭喜夫人！”管家和一溜的下人一齐祝贺。
“同喜同喜！”扶扶终于笑了：“管家，给全府中人，一人发两块荒金，算是我给大家发的喜钱。”
她的手一抬，一只小包递将过去。
连喜钱都不需要苏府出，她自己带着呢。
“谢夫人！”全府上下，这一个瞬间都喜欢上了这位夫人……
“夫人，家主也回来了……”一个下人跑了过来。
“啊？”扶扶一个闪身，到了门边，管家几人也都跑了过来。
朱雀大街上，一辆龙马车缓缓驰来。
龙车之上，敞蓬。
两人坐在车上，一人是七皇子，另一人，正是一别三月，越来越有风采的林小苏。
“夫君跟王爷同车而行呢。”扶扶好开心。
“家主……天啊，家主穿的衣服……”管家手指乱颤：“这是侯爷的衣服，家主封侯了！”
全府同时轰动。
扶扶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死死地盯着林小苏身上穿的衣服，这一身雪白的衣服初看，只是潇洒飘逸，但细细地看，上面有鼎形暗格。
鼎者，天地礼器也。
衣服上有鼎之暗格，那只能是侯。
相公他封侯了！
真的封侯了。
大荒二品大员四百多，但大荒的侯爷却只有十七位。
由此可见，大荒皇朝的侯，比二品大员更难得！
相公今日入宫，她最大的狂想就是相公再连升两级成为二品大员，但是，现在结果出来了，不是升官，而是晋爵！
升官和晋爵看起来差不多，但其实区别很大。
官是职位。
爵是地位。
官有权，爵显贵。
官只是自己，爵还可以世袭。
一时之间，扶扶心里转开了花，我要是给他生个儿子，能继承他的爵位不？也不说弄个侯爵当当，当个男爵也是整个青丘外嫁女子中从来没有的先例……
龙马车在府门口停下。
七皇子一眼就看到了两眼放光的扶扶，轻轻一笑：“你家夫人在等着你，本王就不打扰你跟夫人团聚了。”
“恭送殿下！”林小苏下了车，路边施礼。
七皇子回府。
林小苏也进了府门。
一进府门，管家一声高呼：“恭喜家主封侯！参见侯爷！”
“参见侯爷！”
“参见侯爷……”扶扶一个万福。
林小苏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心头陡然一跳，天啊，这气机……
“侯爷封侯，乃是府中盛事，侯爷，要不要……”
林小苏手一抬打断：“什么礼式都不需要！不请客，不请戏班，眼前也不喝酒不吃饭……扶扶，跟我来！”
手一抄，直接把扶扶拉着，一飞而起，落在卧室门口。
管家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整个人都是懵的。
红儿和小青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点什么。
公子封侯，何等大事？
正常人家，请个戏班连唱一个月都正常，府中宴客更是可以直接宴请三个月开外，但他，进门之后，直接把夫人拉进了房。
我的天啊，这是用那种方式搞庆祝吗？
扶扶被他拉着飞，心跳也是飞快的。
三姐曾经说过，男人有三个时候是情绪高涨，喜欢办那事的，第一种情况是喝酒到八成，第二种情况是有大喜事，第三种情况是刚刚从牢里放出来，看到母猪都觉得眉清目秀……
今天这就是第二种情况。
他真的要干啊？
看架势很像。
进入卧室，扶扶身子一侧，投身入怀，这是惯用的姿势了。
耳边传来林小苏的声音：“扶扶，摸摸！”
“啊，苏哥哥，你开窍了……”扶扶好不惊喜，以前都是她要摸摸的，今天反过来了，他要摸摸，这是开窍了啊，她好喜欢。
“什么开窍？别想歪了啊！”林小苏手直接钻进她的衣服里面。
“我就想歪，你这还能不歪啊？”扶扶配合他的手，让他准确到达目的地。
林小苏手指点在一个地方，整个人都是僵硬的。
“苏哥哥……”扶扶身子轻轻地扭，开始进入熟悉的状态。
“扶扶，你的……你的第九根灵尾，生出来了！”林小苏的声音很激动，刚才一进门，他就感应到扶扶身上的气机似乎有变化，浑身上下，充斥着无与伦比的灵机。
这会儿亲手一摸，印证了。
她的第九条灵尾已经生成，她，已是九尾天狐！
下江南三个月，前八条灵尾都非常顺利，几乎是前尾接后尾，没啥时间差，没啥悬念。
唯独第九根灵尾，始终未现端倪。
为了这条灵尾，他付出了很大的代价的……
本着刺激生长的基本原则，他几乎天天都要刺激一把。
刺激的结果是，他自己根本受不了，受不了就将狂狼拉出去。
狂狼都玩了几十次，扶扶之水不知流了多少升，终于，在下江南完美收官的这一天，第九根灵尾姗姗来迟……
不容易啊。
实在不容易！
扶扶全身一弹：“真的？”
“就是这根，感觉到了吗？”林小苏点在那个位置。
“感觉到了，真的！我真的成功了……”扶扶开心地喘：“现在可以做了吗？”
“理论上……理论上……可以！”
扶扶双手一张，抱住了他的颈：“苏哥哥，好哥哥，来！”
“现在吗？”
“嗯！”
“现在是白天……”
“不是，天黑了呀……”扶扶手一挥，手腕上的天狐镯直接飞起，一个旋转，这间房间黑暗了下来。
我的天啊，这妞，居然动用法宝，逆转昼夜，目的只有一个，办那件她一直都想办的事。
进程开始，扶扶有一个小小的要求：苏哥哥，你象以前那样……
所有的细节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这妞为了这一刻，也是有谋划的。
俗话说得好，好汤不怕久。
这一碗好汤，终于是喝上了。
林小苏一时之间，感觉神魂都在颤抖。
就在两人都到达极致巅峰的时候……
扶扶手臂上的那道天狐宫砂轻轻蠕动，宛若一道神秘的门户，悄然开启……
林小苏突然觉得四周改变了模样。
他出现在一片神秘的空间。
他是元神。
元神前面是一个光点，是扶扶的意识，扶扶还没有突破悟境，更加没有元神，但是，林小苏清晰地感应到，这团小小的光点，就是她的意识体。
“扶扶！”林小苏叫道。
“苏哥哥，我们……我们进了天狐秘境，这就是我奶奶说的天狐秘境。”那团光点道。
天狐宫砂，本身就是一道秘境，天狐祖师给后辈子弟烙印的一座人体秘境。
这秘境在未破身之前，持续给后辈子弟注入血脉玄机，改良血脉。
一旦破身，这座秘境就会消失。
但在消失之前，会给人最后一波福利。
这一波福利，不仅仅是给这名弟子的，也给这名弟子的破身人。
这就是为什么拥有天狐宫砂的青丘女，众人疯狂追求的真正原因。
“秘境里有什么？”林小苏盯着面前的神秘空间。
这片空间似乎也是迷雾重重，正在慢慢打开，一时半会儿，看不清有什么……
扶扶的光点飞到了他的面前，告诉他，秘境虽然总体来说，因人而异，但大的方向上有三个方向性的选择。
称为天狐三途。
一途曰权。
二途曰修。
三途曰索。
何意？
所谓权，就是权势。
你若追求权势，可以选择这一途，为你增加人皇气。
所谓修，就是提升修为的。
你若选择修，修为可以短时间里增加一大截。
所谓索，其实是探索道途中玄而又玄的东西，跟修相类似，但也不尽相同，修为提升，是直接提升，探索道途，并不保证你一定可以成功，而是天狐老祖给你一个探索的契机。
说因人而异。
是因为天狐宫砂本身层级有高低，层级越高，天赋越强，呈现出来的东西就越高端。
如果将这秘境比喻成天狐老祖留下的遗产的话，这位老祖也是讲究个分类对应的，她认为你的天赋足够高，才会给你最顶级的资源，她若认为你的资质不佳，给你太高级的东西你也接不住，她也就不用给最高级的了，给个低端的乐呵乐呵了事……
林小苏心头大跳：“扶扶你已是九尾，理论上你的天狐宫砂就是最高层级的。”
“是的啊，都是苏哥哥调得好，哎，苏哥哥，待会儿你先选哈，你选最好的……”扶扶展现了青丘狐女最好的品质：恋奸情热。
她的声音一传来。
面前的迷雾突然散开。
出现在林小苏元神面前的，是三个区域。
最中间部位，是一座高台。
高台之上，一只白玉王冠。
散发着极其强烈的人皇气。
左侧，是一座高峰，气象万千。
右侧，是一条窄路，通向未知的幽深。
“中间必是权途，左侧乃是修途，右侧就是索途。”林小苏道。
“你选哪一条？”扶扶道。
“皇权非我之路！”林小苏直接否决了最中间的这一条。
扶扶好开心：“苏哥哥，天狐老祖肯定会喜欢你，她当初选择的人，选的是人皇之途，后来证明，这个选择，造成了她毕生的遗憾。你选修途吧，你接下来要面对很多强敌，需要快速提升修为。”
“修为，我还是希望依靠自己慢慢修。”林小苏道：“扶扶，你眼前的修为有点低，你选修途。”
“我是你媳妇呢，你强大了才是根本。”扶扶道。
林小苏道：“宝贝你很可爱，你不懂为夫的路……宝贝儿，上！”
扶扶被他一口一个宝贝地哄迷糊了：“那我上了！”
“上！”
扶扶那个光点扶摇而上，上了左侧的高峰。
林小苏元神一飘，落在右侧的道口，步步而行。
前面又是三条路，指向三处不同的区域。
路口有碑，碑上有字。
第一块碑：规则。
第二块碑：秘法。
第三块碑：阵！
林小苏的元神在这路口，他的内心颇有感慨。
天狐老祖，作为初代人皇最得力的帮手，她涉猎极广，她于规则法则的参悟，必定惊世骇俗，她精通的秘法，肯定也是世间奇绝。
不管选择哪一种，都会对他有巨大的帮助。
然而，他只能选择一种。
因为刚刚已经验证过，他选择了索途，在踏上索途的那个瞬间，身后的权途和修途就没有了，他不可能既要又要……
那就选择……
阵！
林小苏一步踏向阵途。
一入阵途，他微微一惊，左侧：《周天阵方》，右侧《乾坤破阵图》。
荒古阵宗的镇道之重典，他竟然看到了。
他的目光一落在这两部重典之上，心神狂震。
不对！
这两部重典与荒古阵宗的重典并非全部相同，这里的重典，比他看到过的重典，多了十倍！
林小苏一目扫过，强悍至极的人道兰心全面启动，如同高速扫描仪，也如同超级电子计算机……
这两部阵道重典的确比原先的阵宗重典多了十倍。
阵宗之典，跟它相比，其实是个精简版。
这，才是原版！
比如说周天之阵……
荒古阵宗的《周天阵方》中，记载了周天阵法，也有很复杂的周天阵纹，林小苏已经可以刻画。
这是他当日面对落花庵妙语师太时说的那句话“你就赌我一定布不了周天阵么”的底气所在。
哪怕旁人不信，他自己却是有信心的，他有信心布下周天大阵。
但是，现在看到这完整版的周天阵法，林小苏突然发现自己错了！
周天阵，分大周天与小周天。
荒古阵宗里记载的周天阵法，只是小周天。
大周天阵，未曾记载。
小周天阵，以五行之气刻画周天阵纹可成，杀伤力极为强悍，但是，终究只是小周天。
真正的大周天，不是简单的周天阵纹，它不是以五行之气来刻画阵纹，它是以天道七法刻画阵纹，以绝代神器为眼，一旦布成，可覆盖一方大世界！
他心头一个悬念解了！
这个悬念是啥？
就是荒古阵宗布下的那座切割大阵，为何远远超出了自己对于周天阵法的理解。
现在他真正明白。
那是因为荒古阵宗举全宗之力，布下的那座大阵，乃是大周天阵法，而他理解的周天阵，其实是小周天。
而昔日昆帝营造的那座绝天地通的大阵，也是大周天。
层级比起荒古阵宗的切割大阵，更加强悍！
林小苏步步前行，前面空无一物。
他很想找到自己那方世界的大周天阵图。
但是，他找不到。
天狐老祖留下的东西，就只有这完整版的《周天阵方》和《乾坤破阵图》，没有更多。
这就是索途。
给你探索之机，却并不负责给你结果。
若想要结果，自己去探寻。
前面一扇青铜门，林小苏元神飘将过去，穿门而出。
眼前一亮，元神归位，他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肉身。
扶扶没有反应。
她似乎睡过去了。
林小苏慢慢从她身上下来，为她盖好被子。
很小心。
其实没必要这么小心的，扶扶的意识早已进入了“修途”，估计在她耳边敲锣打鼓，她也一定醒不过来。
林小苏退出了房间。
小红在外面脸蛋红如火：“公子，王妃过来了！”
王妃亲自过府，自家公子却抱着夫人大白天的进了房，下人们脸上也挂不住啊……
林小苏也有点心跳加速。
王妃。
别人兴许不知道是何许人也，他却是知道的，扶扶告诉过他的，这是青丘大姐。
一个多时辰之前，他刚刚把扶扶给干了，而在这个过程中，青丘大姐进了府。
她的修为可是非同小可的，扶扶的天狐镯封闭房间，封得住全府下人，可未必能封住她。
不管在哪方世道，把人家妹子办了，总是有些心虚的。
林小苏快步来到薄纱亭。
薄纱亭中，一个美女静静地坐着品茶，小青在旁边服侍。
美女正是王妃扶风。
今日的她，身上穿的是江湖服，未带随从。
品着茶儿，脸上不阴不阳的。
林小苏进来，先鞠躬：“王妃娘娘过府，下官竟然不知，失礼之处，还望王妃海涵。”
扶风慢慢抬头，似笑非笑：“已经跟你说过了，莫要称王妃娘娘。”
“青儿，你先下去吧！”林小苏道。
“是！公子！”小青小红同时退出。
林小苏微微一笑：“从今而后，我就不称你王妃娘娘了，私下场合，我叫你……大姐吧！”
扶风眼中亮晶晶：“你知道了？”
“扶扶告诉我了，青丘之中，大姐对她最好了。”
“七妹……没出来？”扶风目光投向卧室方向，眼神有点复杂。
林小苏道：“扶扶在闭关。”
闭关……
扶风道：“你是个聪明人，你也直接挑破了这层关系，那我也就无须转弯拐角，直接开门见山了。”
“好！”林小苏道。
扶风道：“前段时间，你跟扶扶下江南，我也回了趟青丘，我之本意就是借着与你联姻这件事情，试探下青丘长老团的站位，结果相当的触目惊心……”
她将通过天狐钗监听来的情况，和盘托出。
林小苏的脸色一时很是沉凝。
这就是当前很大宗门都会存在的问题。
心门最恐怖之处，就在于它对各大势力的渗透。
从扶风天狐钗监听传回来的情况看，青丘长老团看来是整体沦陷。
如果只是一般宗门，他可以懒得去管这种屁事，但是，青丘不一样。
一方面，它是离他的老家（塔山老家）最近的宗门，青丘握在自己手中，有太大的作用。
另一方面，他与青丘的联系，也随着刚才与扶扶的“交流”而变得紧密。
青丘的事，也是他的事啊……
“大姐，你如何想？”林小苏手抬起，给扶风续了杯茶。
扶风轻轻一笑：“我以你的名义，与大长老赌了一场！”
“赌？”林小苏大感意外。
扶风道：“赌你与他公平一战，若你胜，这位大长老以及他的铁杆部下，全体滚出青丘，你若败，我、扶扶、以及其他四位兄弟姐妹，削去青丘狐籍，从此不上青丘。”
林小苏笑了：“听闻他两年前与剑擎天曾有一战，被剑擎天七剑击败。”
“正是！”扶风盯着他的眼睛：“如果你击杀剑擎天的那一剑靠的是真本事的话，输赢本身并无悬念。”
“那一剑当然是真本事！”林小苏道。
扶风笑了……
“大姐封锁他的消息，目的就是引导他接下这场赌局？”林小苏道。
“正是如此！”扶风道：“别怪大姐利用你，根本原因还在于青丘，实在是我心中放不下的故土家园。”
纵然在外流浪百年，家园故土依然是心头重结。
林小苏完全理解：“大姐，何时上路？”
“待扶扶明日出关之后，我们就上路如何？”
林小苏微微沉吟：“她……她此番闭关的时间或许会很漫长，明日……短期内应该是出不了关的。”
扶风眉头一皱：“闭关时间会很漫长？不至于吧，她未入悟境，青丘功法中，悟境之前的闭关，其实可以随时中止。”
“这次情况有些不同，她诞生了九尾，选择了修途……”
扶风手中茶杯突然一阵激荡，霍然抬头：“你……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这一刻，完全失去了往日的云淡风轻。
“大姐，你可能还不知道，扶扶她诞生了九尾。”林小苏道。
呼地一声，扶风人影陡然消失！
下一刻，她出现在林小苏卧室之中。
手一伸，掀起了扶扶身上的被子……

第691章 青丘赌约
林小苏内心一句我C！
谁能想到，这位皇子的侧妃，居然会直接进别人的房间？
谁能想到，她还会直接掀被子？
这被子一掀，那哪是人能看的事？
扶风手轻轻一松，被子垂下。
她全身颤抖，激动得无以复加。
“咳……大姐！”林小苏的声音从卧室门口传来。
扶风脑袋轻轻抬起，深吸一口气，慢慢回头，慢慢走出卧室，她的手撑在青木门框上，手指还有点发白。
她的脸上，却是一片红霞，有刚才见到妹妹那幅状况的窘迫回流，更有无尽的惊喜。
九尾！
青丘百万年间，何曾出过九尾？
目前的青丘，从名震天下的上古异族，沦落到三流门户，都只因为青丘狐族再无九尾，失却了天狐之威。
而今日，这位七妹。
整个青丘都只将其视为政治献祭的一枚棋子，竟然成就了九尾！
她可以拿她的皇子侧妃名声起誓，她不是一个冒失的人，三百年青丘苦修，百年江湖历练，她是一个行事有章法，处事有礼节的青丘大公主，她绝对做不出有违礼节的事情来。
但是，百万年上古异族的伟大复兴，让这一切都不再重要。
无边的激动浪潮，让这位大公主心乱如麻。
“九尾！真的成就了九尾！”扶风长长吐口气：“这……到底是为何？”
“玄机就在天狐宫砂之上，天狐宫砂，其实是天狐老祖留下的一道玄关，依照自然规律，会慢慢地改变血脉，但是有些特殊的方法，可以加速血脉改变，下江南的这几个月时间里，她的血脉进化的速度很快……”
林小苏隐瞒了造化之门，没有明说。
但扶风修行多年，自然知晓是他采用了某种手段。
他不愿意明说，那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这样的神奇造化之法，是没有人愿意公开的。
再吸口气接受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如此说来，其实你跟她好，也就是……刚刚。”
这一句话，纵然脸皮厚如城墙的林小嫖，也老脸发红，嗯了那么一声。
“你与她刚刚进入天狐秘境，她选择了修途，你呢？选择的哪一途？”扶风当然知道天狐秘境中的三途。
“索途！”林小苏实话实说。
“不是权途？”扶风道。
“不是，我对权途没有半点兴趣。”
没有选择权途，选择的是“结局完全不可测”的索途……
扶风目光慢慢抬起：“你可知道当日青丘与心阁联姻的真正内幕？”
林小苏微微一惊：“内幕？”
“是的，当日青丘与心阁李承年联姻，其实是掩人耳目，真正的新郎，不是李承年，而是前太子洪鼎。前太子洪鼎，需要的是打开天狐秘境之后的‘权途’，他要增加自己的人皇气。这也是我这三个月时间里，通过一些非正常手段，探出来的内幕……”
林小苏心头一片雪亮。
他终于解密了很早的一个疑惑。
李承年，不过是心阁棋盘中的一颗棋子，分量微不足道。
为何心阁如此大费周章，为他的亲事操碎了心？
为何青丘长老团，也是为了成全他而操碎了心？
根本原因不是因为李承年，不是因为李承年身后的西河李氏，真正的原因就是：李承年本身就是个幌子，他只是顶个名迎娶青丘七公主，等到新婚之夜真正办事的时候，接替他的人，是前太子洪鼎！
洪鼎不是个没女人的人。
他对女人本身没多大的兴趣。
他要的也不是七公主的身子，他要的是这道天狐宫砂洞开之后的秘境。
秘境中的“权途”，可以给他人皇气。
人皇气，对于立志为皇的人，作用之大无与伦比，尤其是立志为皇，但法理稍有欠缺的人，更是视若天下最重要的东西。
比如说洪鼎。
洪鼎是通过谋夺父皇因果，而篡位的。
这样的人，是最需要天道额外赐予人皇气的。
这可以极大地冲淡他谋害父皇的红莲孽火，可以让他的人皇之位，增加几许法理性……
这件事情，是过往的一个谜。
他的解密，回答了林小苏很早的一个谜团。
扶风目光从远方收回：“她成就九尾，选择修途，那闭关时间就绝对短不了，短则三两年，长则百年开外，苏公子，她不能在你这里呆了，我带她回族吧！”
“好！”
“你在外稍侯，我给她穿衣服。”扶风也不等他答话，直接进了卧室。
很快，她抱着穿好衣服的扶扶，出来了。
“大姐，我们现在就回青丘，是吗？”林小苏道。
“是！”
“走吧！”
扶风头顶，一只玉钗自行飞下，放大成一只玉梭。
林小苏踏上，玉梭穿空而起，穿云破雾直上苍穹。
三个时辰后，玉钗降落于青丘。
落在一座巨大的峰顶。
巨峰之上有一石壁，石壁之上有一个巨大的字：静！
这里，是闭关静峰。
族主夫妇长年在此闭关。
一些高层长老也在这里闭关。
扶风抱着妹妹进入一间白玉洞，将扶扶放了下来，让她躺在一块洁白的巨石中心，一放上去，阵法自行启动，扶扶四周，九圈孤光同时升起，将她这张美丽绝伦的脸蛋映衬得如梦如幻。
林小苏静静地看着她。
扶风慢慢回头：“她已经是你的人，出关之后自然会找你，你不用挂念。”
“是，大姐！”
“走吧，我们该去履行这个赌约了！”
“好的！”
白玉山洞就此封闭。
他们二人空中一折，落向长老议事堂。
长老议事堂中，大长老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窗外的一树梅花。
天气日寒，梅花花期也在月余之间。
他自己呢？
他在青丘的路途，在何方？
这段时间，他全方位了解过苏林的战力，是的，他只注重战力这一块。
江南的各种消息传来，越来越让他恐惧……
宁城之中，剑斩剑擎天，是宁城数十万人亲眼所见，断然假不了。
湖州心阁阁主雷震天，在追杀他的时候，被他反杀，这是夜君的影子亲眼所见的。
而夜君，江南道上的神龙见首不见尾，即便执道大能也不能确保拿下的超级暗夜君王，也被他追杀，而且直接斩杀。
更有甚者，他还曾面对落花庵执道大能妙身师太，妙身师太三枚黄叶中有一枚是直接击向他的，他轻易粉碎了这枚黄叶。
剑擎天，是他这位青丘大长老越不过去的一座高峰。
雷震天、夜君，都是跟他同一层级的悟规之巅。
全都死在他的手下！
妙身师太这样的标准执道，更是他这位大长老遥不可及的大能。
若是他遇上，哪怕一枚黄叶，他也是绝对接不下的。
而苏林，可以……
种种印证，都指向一个不可能的现实。
那就是他这位青丘大长老，若与苏林正面相抗，绝无胜算。
如果是事先知道了这些资讯。
老成持重的大长老，就算打得冰冷，也不可能签下与苏林正面决战的契约。
但是，扶风这位大公主屏蔽掉了这些资讯，让他掉落陷阱。
契约已成，无可更改。
他就只能指望这位苏林，莫要闲得没事干，真的来青丘……
然而，空中两条人影划破。
大长老一颗心直接冰凉。
来人，一个是大公主扶风，另一人，赫然就是苏林。
长老议事堂的门，推开。
扶风闯入。
一个声音传来，依旧如昔日的斯文：“各位长老，又见面了！”
大长老慢慢回头，林小苏优雅斯文的身形，真切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似乎跟当日没有什么两样，但是，又似乎透着不同。
不同之处就在于他的神态。
今日的他，不再是初出茅庐的江湖后辈面对江湖前辈之姿态。
而是绝代高手面对一群江湖弱鸡。
林小苏盯着他的眼睛：“大长老，听闻大公主与你约了一战，由本官与你正面而决，本官不欺你年老体弱，给你一个优惠条件，如何？”
大长老深吸气：“优惠？”
“一招！”林小苏道：“接得了本官一招，算你赢，接不下，那你该当死而无怨！”
“好！”大长老瞬间似乎捕捉到了一线生机。
扶风全身大震。
又变了！
一开始，她的设定是：苏林接下大长老一击。
后来，为了引诱这位老成持重的大长老真正签约，她再下一剂猛料，不限招数，以胜负论输赢。
这才让大长老签下契约。
而现在，苏林竟然开口就是一招。
妹夫啊妹夫，你这是不是也太不将青丘大长老当盘菜了？
虽然这个老货总体不干人事。
但是，人家是半步执境，他的修为，比我扶风都深半筹。
你开口就是“一招”！
人家精修千年，还真的没点底蕴？连你一招都接不了？
看看，看看，人家生怕你反悔，赶紧就一口答应下来。
他那个阵营里的其他长老，也全都如同一群快渴死的鱼，突然看到天空乌云密布，眼看就要大雨降落，让他们死里逃生。
几条人影同时出现。
正是扶灵为首的族主嫡系子弟团队，他们一进门，就听到了林小苏这句惊世骇俗之言，全都懵了……
“各位长老俱为证见，本官只出一招！”林小苏手一伸，一柄连鞘宝剑出现于掌中：“这一剑，乃是我自创，剑名……时光断！”
呼！
议事堂中陡如天地开合。
大长老刹那间直上苍穹。
他的身前，迷雾层层。
他的身后，万里星河之中，七片区域。
每片区域都不尽相同。
这就是他的规影。
规影领域内，七尾分天地。
大长老抢先发动，使出了他最强悍的防护招数。
以天狐秘法，制造迷雾。
以规影，扰乱天机。
如此一来，全场之人连他真身在何处都休想找到，包括扶风在内。
然而，林小苏手中长剑一震。
翻滚的迷雾有那么刹那间不再翻滚，似乎时间完全停止。
无声无息间，一缕剑光穿破天际。
唰！
风起！
林小苏长剑归鞘！
哧！
空中绽放一朵血花。
随着这朵血花的绽放，大长老真身四分五裂，空中伪造的虚影慢慢消散，空中的规影长河，慢慢消散。
全场大震！
当！
一声钟鸣响彻青丘，一个声音从遥远的魂峰传来：“大长老魂灯熄灭……”
死了！
青丘大长老就此身死道消。
说一剑，就一剑。
时光断，断了他这一世的追求。
也斩断了青丘两百一十二位高层长老的路。
扶风目光慢慢投向二长老以及他身后这二百多长老：“天狐契约，启！”
她的掌中，一只形似巨狐的虚影冲天而上，来到众位长老的头顶，空中俯身，张开巨口，凭空一吸！
噗！
一声轻响，两百多条狐狸虚影从长老群中飞起，被这只巨大天狐一口吞尽。
这，就是刻在他们骨子上的天狐烙印。
大长老一死，他们都跟着丧失青丘族籍。
失去青丘族籍，他们再也不是青丘的人，还如何成为青丘长老？
这就是天狐契约的恐怖之处。
“各位，滚下青丘，从此以后，不准踏入青丘山半步！”扶风手指指向窗外，声音冰冷。
“本座……本座要见族长！”二长老声音颤抖。
“正是，我们乃是顶级长老，岂能任你尔等小辈拿捏？”三长老脸色狰狞。
扶灵一步踏出：“爹娘就是被你们这帮杂碎蛊惑的，现在你们还不死心？”
“正是！”扶雅道：“你们现在连青丘族籍都没有，还有资格言顶级长老？”
扶枢道：“青丘顶级长老的头衔你们戴了几百上千年，你们自己不珍惜，好好的长老不当，非得给心门当狗，有今日纯属咎由自取……”
“小辈，放肆！”二长老长身而起。
“清除此批青丘顽症，由我等再定山河！”三长老大手猛地一伸，一爪拍下。
这一掌，如山如岳，乃是标准的悟规之击。
扶风大怒：“既然找死，那就成全于你！”
她的头顶，一根头发穿空而起。
这就是她驰名天下的天狐针！
如果说三长老的这一掌，有凌天之势，那她这一针，就足以穿破世间任何屏障。
无声无息间，这根针穿破这一掌，指向三长老……
二长老一声大喝：“所有人，杀！”
他身后两百余人同时发动。
此刻，大家心意相通，既然已经被开除族籍，那下山也只是丧家之犬，人生至此，失无所失，除了拼死一击，用武力硬生生夺回青丘控制权之外，别无他途。
虽然这位苏林尚在现场。
虽然他的战力，比传说中更恐怖。
但是，在座的高手有两百多，其中光是悟规境的长老，就有三十好几。
你真的能挡住两百余人的同时暴起？
如此心一横，直接武力开战。
扶风的心都凉了。
呛！
一声剑鸣！
林小苏长剑出鞘！
出手一击，直指二长老。
二长老脸色猛然一变，终于轮到他面对苏贼的剑了……
跑！
他一刻都没有犹豫，脚下一动，幻影万千重，天狐步，逃亡！
然而，他的速度再快，也需要时间的。
而时间，此刻握在林小苏的掌中。
时光大道道花一启，时间暂停！
林小苏的长剑已穿过二长老的眉心……
顺带着斩下了三长老的脑袋……
但是，他的时间大道再强悍，也并不能真的定住时间，短短一瞬间，他杀了二十多名长老，这已是极限。
而长老大军全面开动……
扶灵扶雅面前，出现了三名长老，全是悟规。
两人已经色变，他们不过是悟神境，在悟规面前，一个照面都撑不住。
就在他们以为自己也将成为青丘这一场变故的牺牲品时，他们突然觉得身处江南烟雨之中。
三名悟规长老突然被空间乱流包围。
噗地一声，消于无形。
扶雅花容失色间，看到了烟雨江南中的一条背影，这条背影回头，望着她轻轻一笑，一个转身，直上虚空……
扶雅的心头瞬间大乱，如同突然撞进了一群小鹿……
是他！
他救了她！
就在心神一乱的那么一瞬间，又是七八名长老同时合围。
而此刻的林小苏，四周还有几十名长老，各出绝招而攻。
他显然也丧失了救援之能。
就在此时，一个巨大的阴阳图凭空出现……
哧！
满天长老同一时间收入阴阳图。
就此身不由己。
“胡姬！”扶风眼睛大亮。
林小苏面前猛地一空，所有对手都没了。
他的目光抬起，心头也是微微一跳……
胡姬，熟悉的胡姬再度出现。
只一翻手之间，满天长老全都卷入她的阴阳鱼。
这些长老还有一百几十人。
有二十多个悟规，一百多个悟神，综合实力，不下于执道，但是，在她的阴阳鱼中，却是一个都不能逃出。
而她，目光投向林小苏，脸上竟然绽放出了春风般的笑意。
丝毫没有激烈战斗的紧张感。
扶风脸色都变了。
胡姬，她是熟悉的。
虽然两人年龄相差极大，但是，胡姬在她心目中的位置，很特殊，她在江湖流浪的时候，一直都将胡姬视为同路人，因为她们二人，都是青丘特立独行的代表。
她也知道胡姬的修为比她稍强半分。
但是，今日一见，岂是强上半分？
她分明已经执道，而且执的绝对不是一般的道。
胡姬是真执！
她是参悟阴阳法则而执道的！
这样的执道，即便爹娘，也未必是她的对手！
轰！
一声大震，起于静峰。
两条人影破空而起，直上苍穹。
此二人，身后俱是八尾，气势惊天动地，威势绝伦。
“爹爹！”扶风猛地鞠躬。
“爹爹，娘！”其余各位嫡系子弟也同时鞠躬。
林小苏盯着踏空而来，宛若带动天地气机的两位执道者，心头也微微一凛，执道者，他也算是有过交手的。
天都二圣女寒烟是执道者。
寒烟老爹寒北流是执道者。
落花庵妙身更是以执道之身，跟他简单过了一招。
他知道执道者的恐怖。
以他目前的修为，他其实还不足以对抗执道者。
当日月湖将寒烟虐得怀疑人生的，并非他的修为，而是诗乐底蕴，寒烟是以诗乐入道的，所以，这诗乐底蕴于她有相当的压制力，但对其他的执道人，他就敌不过了。
更不用说青丘掌舵人的族主和夫人，这种执掌上古大族、底蕴无穷的资深执道了。
“胡姬！放手！”族主一声怒喝。
“族主！”胡姬微微一鞠躬：“你需要知道，就在刚刚，这群贼子欲杀掉你的五位嫡系子弟，强行占据青丘！”
“本座令你，先放手！”族主冷冷道。
胡姬身后的阴阳鱼中，一百多名长老依然身不由己地上下穿梭，感受着全身真元的快速流逝，本来已经万念俱灰，突然听到族主的声音，顿时全都来了劲，疯狂冲击，欲破除阴阳鱼的封锁。
胡姬慢慢抬头：“你令我？”
“本座还是青丘族主，你还是青丘一员，你敢违天狐祖制？”族主冷冷道。
胡姬冷冷道：“三千年前，本座已然察觉不对，但是，本座顾虑青丘一族生存不易，不想乱了青丘，是故，自我放逐于禁区之中，发誓不理族中事务。而如今，你竟然在如此明白的情况下，还揣着明白装糊涂，那就休怪本座不给你留情了！”
声音一落，她身后的阴阳鱼陡然停止运转。
这一停，噗地一声轻响。
阴阳鱼中一百余长老，全数化为血雾。
当！
当！
当！
钟声不绝于耳，每一声钟鸣，都代表着一个长老的魂灯熄灭。
当着族主的面，她直接杀掉所有进入阴阳鱼中的长老。
族主脸色一片乌青，一股浓郁的杀机，弥漫全场。
“爹爹！”扶风扑嗵跪下：“这批长老，已然剥夺了青丘族籍，根本不是青丘长老，他们只是心门的走狗，今日暴起而击，正如胡姬所言，是对青丘赤LL的反叛，爹爹何苦为了他们之死，而起族中内讧？”
无数族人纷纷出关，目光一齐投向天空，所有人脸色全都有异。
胡姬冷冷地道：“扶风言，这批长老是心门走狗，此话诚然不错，然而，心门走狗，真的只有他们吗？如果只有他们，他们凭什么能够把持青丘千年之久？”
所有人全都大惊……
她的话未明说，但是听话听音，难道说，族主夫妇，也是？
族主脸上黑线横流……
深吸气……
下一刻，该当就是怒火喷发，发动终极审判。

第692章 自己的薪灯
突然，一个声音传入族主的耳中：“族主，你之本意，并非真的配合心门，只是有些苦衷，不得已而为之，但你该相信，心门的手段并非无解，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我为你解此苦衷如何？”
这声音，旁人听不见。
唯有族主一人听见。
他的目光霍然投向林小苏：“你想说什么？”
声音冰冷入骨。
林小苏淡淡道：“心链是吗？”
只需要两个字。
心链！
族主全身大震。
这是没有人知道的秘密！
除了他们夫妇之外。
三千年前，心门一位高手来到青丘，此人手段极度颠覆，此人还极有战略眼光，与他相交莫逆。
然而，高人手段，广博的见识，都只是此人身上的一件外衣。
他暗暗做了一件事情。
就是在他与夫人身上下了一种极其阴毒的禁制。
心链。
心链一成，他与夫人必须听从对方安排。
否则，随时就会身死道消。
心链，就是他们夫妇头顶的绞索。
无法可解，无计可施。
而今日，这位年轻的官员，在他面临重大决择的关口，吐出了这个惊心动魄的字眼。
“你……你知道些什么？”族主的声音已经不再冰冷。
林小苏道：“本官手下，死了太多心阁高手，炼化了太多的心阁高手元神，你知道的，我也知道，你不知道的，我还知道……你们夫妇视若无解的心链，其实我可以解！”
族主全身大震。
“现在就看你是选择跟心门一条道走到黑呢，还是解除三千年桎梏，对当年那个施术人，采取绝命一击，报此血仇之余，也捍卫你青丘一族的万古荣耀。”
一边是跟心门一条道走到黑。
代价就是今日必有一战。
看到胡姬如此奇绝的战力，族主其实并无胜算。
即便胜了，这一丑闻，也将经久不消，青丘将会形成大分裂，场下子女全都会离心离德。这重代价之重，实在难以承受。
另一边，就是解除心链桎梏，将当年那个施术人碎尸万断，捍卫青丘万古荣耀。
这根本没什么选择的余地。
是头猪都知道怎么选。
唯一的问题就是……
“你真的可以解除心链？”
“给我三天时间，解除不了，你再发作不迟！”
族主脸色阴晴不定。
给了扶风一个很大的误解。
她的心头一阵阵狂跳。
爹爹盯着苏林，眼神很复杂啊，难道说，爹爹有对他下手的打算？
扶风猛地抬头：“爹娘今日出关，孩儿正好有一天大喜讯告知爹娘，七妹已成就天狐之身！”
这话一出，全场嫡系子弟全都一震。
空中三位大佬，胡姬，族主夫妇也是猛然大惊。
“你说什么？”族主的目光霍然移到扶风脸上。
“爹爹，孩儿说，扶扶，已经是九尾天狐之体！”扶风一字一句，说得极清晰。
族主和夫人同时落地：“她在何处？”
“七妹在静室闭关……”
声音未落，族主夫妇同时飞起，进入静室。
空中胡姬身形一晃，也落在静室。
场中扶灵等人面面相觑：“七妹成就天狐之体……大姐，是真是假？”
扶风道：“你们可以亲眼一观！”
呼地一声，全场之人同时离场。
两百余长老被清除的最大事件，因为这一突发的消息，而完全转向……
一般长老、其余弟子不知道这劲爆的大消息，对此表示懵圈。
而族主站在女儿闭关静室之外，心潮起伏。
九尾天狐！
真的是九尾天狐！
这怎么可能？
当时离山而逃的时候，她分明还只是五尾灵狐，离九尾这种传说中的体质隔了十万八千里，而今日，她竟然成就了先祖同样的体质，九尾天狐。
虽然说身上带有天狐宫砂的人，代表着先祖的圈定，代表着进入了先祖的视线，但是，百万年下来，没有一人真的成就九尾天狐，代表着先祖的圈定，只是在她的命运罗盘上画个圈而已，并不能真的改变什么。
而如今，命运的那个圈，真正变成了族运的那团火……
耳边传来一个声音：“九尾天狐，先祖之选定，就是这样一个可以改变族运的关键人，却成为那批长老阴谋葬送的棋子，族主，你觉得他们，是否该死？你觉得你自己，是否需要一个反思？”
是胡姬！
胡姬一句话，严厉而又沉重。
夫人目光慢慢移向族主：“夫人，我们……我们看来是真错了！”
扶风心头大跳，父母这些年来被长老团忽悠，现在终于有了转变的迹象，太不容易了。
族主目光慢慢移向林小苏：“苏大人，在青丘住上数日如何？”
扶风心花怒放。
这不再是转变的迹象，而是实实在在的转变。
留他在青丘住上数日。
就是这位族主对他表示的认同。
但她并不知道，她的理解其实是错的。
唯有林小苏真正明白，族主的这番转变，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刚才的那段传音。
他承诺过族主：等我三日，三日后若不能解除心链，你再发作不迟。
现在，族主给出了明确回应：你在青丘住上数日！
这就是答应！
你要三天时间，我给你三天时间！
甚至多给几天也无妨。
“好！”
族主夫人道：“扶风，给苏大人安排最好的客室。”
林小苏微微一笑：“客室就不必了，我去胡姬前辈那里探讨些问题。”
胡姬的心跳毫无征兆地加速了。
但她数千年修行的基本功发挥了作用，微笑点点头：“苏大人，请！”
苏大人，三个字叫得很正统。
两人并肩而去。
“传我禁令！”族主道：“七公主闭关之地，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违令者，杀无赦！”
这就是法理上明确对扶扶的保护。
九尾传人，这是族运的关键点，从现在开始，扶扶，是整个青丘第一关键人。
决不容有失。
胡姬与林小苏空中踏步，来到她的闭关地。
山，还是原来的山。
地还是原来的地。
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但是，林小苏还是感受到了一种玄妙的变化。
那就是这块天地很自然。
是的，自然，就是跟原来的区别。
她的阴阳道不再是当初刻意寻求的阴阳分割，而是步入阴阳和谐交融共振。
“你已经真正入执了？”林小苏道。
“还差最后一步。”胡姬道：“斩三尸。”
斩三尸……
林小苏一脚定在当日的悬崖边：“你欲斩哪一尸？”
胡姬道：“我盘点过自己的一生，唯一能斩的，或许就只有执，也许是时候放下对姐姐远走他乡的执念了。”
斩三尸，其他也是因人而异。
人不同，性格不同，要斩的东西也不一样。
绝大多数人斩的是善、恶。
她身上其实没有善恶标签。
她很纯，她很少行走江湖，哪有什么善恶？
所以，她要斩的或许只有两种，一是欲，二是执念。
欲，原本她也是不存在的，但是被面前的人不知道怎么一弄，弄得有欲了，胡姬认真考虑过，要不要斩掉，但是，几个月的苦苦煎熬中，她有点舍不得。
那就只有执了。
姐姐远走他乡三千年，是生是死完全不知道。
她牵挂姐姐也有三千年了。
三千年时光，也足以抚慰这段姐妹情。
是时候放下了，也可以放下。
这是她说服自己的理由，其实，更大程度上，是她给自己找的借口，她舍不得斩情尸，就只能斩执尸……
“三千年的亲情牵挂……就必须得斩吗？”林小苏道。
“其实我也挺矛盾的，马上要斩三尸了，总不能什么都不斩，想来想去，可能也只有这一份执念，是我能放下的。”
林小苏轻轻摇头：“这就是你对斩三尸的理解？非得斩点什么？不斩点什么，觉得这仪式感没到位？”
胡姬瞪他一眼：“什么叫仪式感？这是修行定律，斩三尸，才是执道的标志。”
“修行定律就一定是对的吗？”
“你不认同？”
“我当然不认同，我甚至觉得很可笑！”林小苏道：“明明是活生生的一个人，明明有血有肉有爱有恨，非得弄个斩三尸的仪式感，将人一分为几，这样的修行，岂是正途？”
胡姬道：“你太偏激了，斩三尸，是斩却人生路上的魔障，成就修行高境的超脱，那不是将人一分为几，而是斩却不好的自己，留下一个更完美的自己。”
林小苏道：“所以，你就觉得对姐姐三千年的牵挂，是自己的不完美？”
胡姬愣住了。
她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完美的。
她只是觉得这份牵挂相对于其他的东西而言，不算最重要的，毕竟她已经牵挂姐姐三千年了，姐姐也并未因为她的牵挂而走向更好的处境，至少她看不到这个处境。
“我没说这份牵挂不好，我只是说……其实，它没有意义！”胡姬艰难地解释。
“没有意义吗？也不见得吧！”林小苏道：“你说过你入执后会陪我走一走江湖路，如果你带着寻找姐姐的心愿去走这趟江湖路，也许就能找到姐姐的行踪，如果你放下了，你也就不会再寻找，你说，这有没有意义？”
胡姬又一次愣住……
林小苏道：“看来，我得给你上一堂课了！这世上有很多事情，看起来没有意义，甚至很傻，但那却是人有别于禽兽的东西，在无声处，彰显人性的光辉。一个执念，跨越三千年，世人或许觉得没有意义，但是胡姬你可知道，我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时，心里是怎么想的？”
“你怎么想的？”胡姬问他。
“我在想，一个妹妹，能够牵挂姐姐三千年，是何等可贵的亲情之光？这个妹妹，又是何等可爱的一个女人？”
可爱！
他前面还直接称她为“胡姬”，没有前辈，没有那温馨的“表姐”，然而，这两个字眼打入胡姬的心中，让胡姬心头翻起了千层浪。
胡姬目光慢慢抬起，眼神中很复杂：“你再这样说，我……我更改决定了。”
“我本来就要你更改决定。”
胡姬道：“你要我斩什么尸？”
“什么都不要斩！”林小苏道：“胡姬，你听我说，所谓斩三尸，三本是虚数，可以是三，也可以是零，只要自己心境通达，并不是非斩不可！我不想你斩，是因为今天的你已经是最好的，我不希望一个完美的胡姬，缺失任何一块。”
胡姬心头，宛若一朵花儿无声地绽放，今天的她，已是最好的。
这就是世间情话吗？
如此的甜蜜，如此的美丽……
她的目光慢慢抬起：“在我斩三尸的前夜，你突然出现，给了我这样一段话，让我真正打消斩三尸的念头，我不知道这于我，到底是祸是福。”
林小苏笑了。
因为他终于听到了他想听到的字眼。
真正打消斩三尸的念头。
他为什么非得将她从斩三尸的惯性中拉将回来？
是因为他明白修行道上“天地人”三方争道真正的缘由。
缘由就是所谓的斩三尸。
天道修行，修到高境斩三尸。
这一斩，几乎有一个固定模板，那就是保留对自己修行最有用的一具本尸。
其余的东西全都斩掉。
其余的东西包括什么？
情，欲，执念，以及杂七杂八的人间事……
这样一斩，修行或许真的会快，但是，那还是人吗？
人有七情六欲，人会悲会喜，人有遗憾，人有冲动，你可以说这些东西并不好，但是没了这些东西，人也就不再是人！
久而久之，也就形成了天道与人道的矛盾。
他希望胡姬是个人，而不是跳入天道框架的一个仙。
就这么简单。
胡姬目光侧了过来：“提及修行，其实我对你的修行才是真的很不懂，你下江南之前，还未入悟境，现在的你，已经堪比执道，怎么修的？”
“有些奇缘！”
“奇缘？什么样的奇缘能够让人三个月有这么大的变化？”胡姬横他一眼。
“比如说某个天仙一般的女人，给我送来一颗龙丹，我不能辜负她的希望啊，于是勒紧裤带努力修行……”
胡姬噗哧一声笑了：“你呀，就会贫嘴……对了，刚才你跟族主似乎有过交流，说什么了？”
“我告诉他，他中的心链之桎梏，我可以为他解开。”
胡姬心头猛然一震：“心链？什么是心链？”
“心门的一种暗算手段，也是因果法则的一种，中了这种心链，他与夫人的性命，其实在他人一念之间！”
胡姬脸色大变……
她的心头大浪翻滚……
原来如此！
她很早就意识到族主和夫人有问题。
但凡大长老提议的事情，他们全都赞成，哪怕是明显不合常理的事情。
这么多年来，他们长期闭关修行，将大好的青丘就这样交给大长老折腾。
原来，他们是早已中了心门的暗算。
“你怎么知道他们中了心链？”胡姬道。
“我杀了几位心阁的高层，他们的元神烙印中有‘心链’的记载，刚才我看到族主，感受到身上的特殊气机，就知道心门掌控天下修行宗门高手的专用利器‘心链’，在他们夫妇身上，已然实施。”
“心链……有办法可解？”
“有！”林小苏道：“解开心链本身并不难，难的是……屏蔽天机！”
屏蔽天机？
胡姬脸色隐隐发白……
她虽然并不是修因果法则的，但是，她也知道因果法则，是跟天道规则联系非常紧密的法则。
载入因果盘中的东西，你不能随便动。
你一动就扰乱了因果。
天道必诛。
这是多高的修行法则都没有办法的事。
世间逆天之法，也就两种，一是佛道补天，二是魔道欺天。
前者之补，有个限度，后者之欺，更加有限度，对于一般的逆天之事，或许有用，但是，心门用于一族族主、一宗宗主身上的特殊禁制，岂是一般的东西。
佛道补不了，魔道欺不了。
“你要怎么解？”胡姬脸色严肃无比。
涉及因果盘的事情，任何人都会慎重对待。
“先别问！”
胡姬深吸气：“那问点不那么忌讳的，为什么必须帮他们解？”
林小苏叹口气：“毕竟是我家便宜岳父岳母不是吗？这，也是我之本分。”
胡姬满脸的激动，消失了。
她的心头，泛起一股子酸酸的滋味。
这段时间以来，她大部分时间是在闭关，但是，族中最大的争端，她却也是知道的。
这争端就是七公主扶扶跟面前这个人的婚约问题。
她并不喜欢这个话题。
但是，这个话题喜欢钻她的脑壳。
她也曾暗暗想过，他……他会不会真的喜欢扶扶，或者喜欢青丘某个虽然一面之缘、但神交已久的那个人？
今天主动来她这里，似乎已经印证了他的喜好。
刚才一堆花边话儿，撩得她心都开始乱飞了。
而现在，他来上一句：便宜岳父岳母……
你个小冤家！
你这是要弄死我啊！
我……
你再这样，我斩三尸！
我斩掉我的情尸，从此不记得你……
林小苏没办法感应到她的幽怨。
他全身心地沉入体内，在做一件很重大的事情。
这件事情，又是三字骨书人字卷。
第三节……
“灯”字节！
心神一进入灯字节，他似乎看到了人道长河。
人道兴衰，人道薪火相传。
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
铁血沙场，亡魂不息。
大旗之上，鲜血染红。
一时之间，四野俱寂，似乎人道在这里走到了尽头。
突然，沉寂的沙场之中，无数死尸焦土之下，一个婴儿露出了脑袋。
他的嘴里，含着母亲的手指，手指之上，还有鲜血，母亲靠着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烈焰，护住了身下的儿子，更是斩断自己的手指，用自己的鲜血为儿子续命……
这个儿子长大，又重复着他母亲同样的悲壮，用自己的性命，换取自己儿子的活着……
一次又一次，一个又一个轮回……
天地苍茫，人性永在。
林小苏的心神在这苍茫的天地间，似乎经历了无数次轮回。
他慢慢忘了自己是谁，来自何方……
淡忘，继续淡忘……
终于，在一方战场之上，他也亲身参与了战斗。
长枪刺在身上，钻心的疼。
他彻底忘了自己到底是谁。
但他记得身边有一个婴儿。
他扑在婴儿身上，为婴儿挡住了四方的乱箭。
然后，手塞进口中，咬断手指。
手指塞进身下婴儿的口中，他温柔地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说一声：未来，靠你了！
他的灵魂离体。
他的意识慢慢归位。
他的面前，满目苍荑。
一片死寂，似乎没有了白天，也没有了黑夜。
嚓地一声轻响。
一点灯光出现于天地间。
灯光托在一个婴儿的手中，这个婴儿，似曾相识，似乎是无数婴儿的缩影，又似乎是他自己的幼年时代。
唰地一声，婴儿消失。
这一灯，留在他的识海之中，林小苏意识完全清醒，感受着这一灯的神奇光辉，他的心头激烈跳动……
人族薪灯！
属于他自己的人族薪灯！
当日，陆云道长手捧这样一灯，送到他的面前，他拒了。
理由是，这灯虽好，毕竟不是我的灯。
而如今，他参悟三字骨书人字卷，通过了三字骨书设置的终极考验，他绽放了自己的薪灯。
只因为一点，他契合了三字骨书中，关于人族薪火相传的理念。
他还保有修行人难见难寻的那份赤子情怀。
人族薪火相传，靠的从来不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大旗招展，靠的不是强悍之血脉的不绝于身，靠的也不是超级势力的一路横推，靠的只是生死边缘的那一份取舍。
因为有情，所以可以舍身成就。
因为有情，所以值得一代代族人写下悲歌。
这灯，不是照亮天地的雄奇之灯，这灯，只是关于生命延续的那份坚持，那份坚韧，那份无我，那份牺牲……
林小苏眼睛慢慢睁开。
就看到了满天星光，还有星光之下的那双美丽中带点幽怨的眼睛。
“一天一夜了，你要吃点什么吗？”胡姬努力屏蔽掉心头对他的那几许幽怨。
“东西就不吃了，问你件事。”
“什么？”
“你曾答应我，入执之后陪我江湖行，算数不？”
胡姬一颗幽怨的心，瞬间全活。
他还记得她们之间的约定。
他还希望她陪着他江湖行，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即便做了别人父母的女婿，但是，心头还是给她留下了位置……
“什么时候出发？”
“新年之后。”
“好！正月十五，我去京城看花灯，看完花灯我陪你江湖行。”

第693章 陪古随心万里追踪
林小苏站起身，轻轻一笑：“那就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林小苏脚下黑白双色一绽放，一步踏向虚空。
下一刻，人影全无。
胡姬眼中一派温馨。
这是阴阳步。
她首创……哦，也不是，是他从她这里学的。
学习的过程，就是她跟他结缘的过程。
这个小坏蛋，一举一动都在撩她啊，总在提醒她莫要忘记她跟他的那一段神交……
也恰恰是这种提醒，让胡姬心中的那股子浪潮，一直在翻涌，而舍不得斩之。
阴阳步下，林小苏落在族主峰。
扶风在树下抬头，扶雅也抬头，多少有点吃惊地看着他。
林小苏落在她们面前，脸上有淡淡的微笑，这幅风姿……
扶风暗暗吸了口气，真不怪七妹沦陷啊，这货怕是不能在青丘多呆了，再呆上几天，二妹怕是也得丢……
“你千万别告诉我，你在胡姬那边一天一夜，就学了她的阴阳步。”扶风开口了。
林小苏笑了：“怎么可能？我很早就会阴阳步了！大姐，族主和夫人没闭关吧？”
“没有，在里面呢！”扶风指指最上方的一座大洞。
“我去见见他们。”
“……”扶风略略犹豫：“有话好好说，别起争执。”
“放心，等我出来的时候，你爹娘肯定喜笑颜开。”林小苏一步而入上方的山洞。
山洞中，只有两人。
没有侍从，没有长老，就只有两人。
林小苏踏步而入，两人目光同时睁开。
带着强烈的希翼。
也带几许梦幻般的期待。
是的，心链无解，这是他们长期以来的共识。
如果一般人，点出心链二字，他们恐怕得杀了这个知情人——避免族人知晓他们中了心链，成为心门旗下的忠犬。
但是，这个人非比寻常。
他白身入官场，三个月时间成就三品大员，刚刚还被封为雪衣侯。
他的能力，他的神奇，在下江南之中，已经完全显现……
难道说，这道无解难题，真的可解？
山洞很安静，山洞其实也很幽暗。
林小苏手一抬，一灯在手。
这一灯，极小，光芒其实也极其微弱。
然而，族主夫妇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们突然发现，灯光所及之处，如同是另一个世界。
他就这样端着一个另外的世界，来到他们的面前。
“此为薪灯，可屏天道！”林小苏的灯光覆盖了族主夫妇二人。
两人心头同时大跳。
各族其实都有薪灯。
上古神魔一族有神道薪灯。
魔族有魔道薪灯。
妖族有妖道薪灯。
人族同样有人族薪灯。
为何有薪灯出现？因为这是各族延续至今的密码。
天道之下，劫难频频，多少种族灭亡于时空长河之中，但是，也有些种族顽强延续，直至如今。
那在天道劫难夹缝中，一代代延续的精神，就是他们这一族的香火所系。
也正因如此，各族薪灯，都有屏蔽天道之神通。
连天道都可以屏蔽，其余所有监视，自然更加不在话下。
这片幽暗的空间中，这灯光所及之内，他们无论做出何种事来，都不可能有第四人能发现，包括天道。
“心链，乃是因果法则的一个变种，若无薪灯，触动心链，施术人立时发现，只需启动心链绞杀之功，大罗神仙也难逃一劫，除此之外，天道亦视其为触动因果，天罚也会来。”林小苏道：“但在薪灯之下，没有这重顾虑，我可以轻易抽取你们二人身上的因果心链。”
族主夫妇全身大震。
他们当然知道心链的恐怖。
而林小苏这段话，对应心链的特点，没有半分差错。
他们的信心，从一开始的万分之一，陡然升到了几成。
“苏大人……真欲助我夫妇得脱苦海？”族主的声音有了几分激动。
“自然是真！”
“却是……为何？”
“两重原因！”林小苏道：“其一，扶扶已经是我的女人，你们二位，就是我的岳父岳母。”
族主夫妇脸色风云变幻。
他们当然已经知道，自己女儿已经失身了。
没失身，也根本不会进入秘境中的“修途”。
大家心知肚明，这位姓苏的已经摘了七公主的红丸，成了事实上的青丘之婿。
但是，这事儿没有人提。
因为这个七公主可不是一般的人，她是青丘一族横跨百万年间，唯一的一个九尾天狐，她将是全族的图腾。
图腾式的人物，岂能轻易成为别人的女人？
但他主动提了。
是事实，也无可辩驳，族主轻轻吐口气：“第二个原因呢？”
“第二个原因就是：我需要你们青丘一族，清除左执湖畔全部左执，将这片区域完全掌控。”
果然，这才是真正的核心。
族主夫人道：“贤婿与心门的矛盾……真的不可调和？”
问题是敏感问题，但加上一个贤婿的前缀，敏感度直降八成。
“矛盾自然是不可调和，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林小苏道：“最关键的地方是，左执湖方圆千里之地，很特殊，我不能容许除了自家人之外的任何势力染指半分！”
回答也是斩钉截铁。
但同样附加了亲情元素。
族主夫人眉头微皱：“左执湖，有何特殊之处？”
林小苏道：“此事请容许小婿暂时保密，等到时机成熟之时，小婿必定和盘托出，小婿向两位大人保证，此事于青丘，绝对有百利而无一弊……先让小婿抽取两位大人身上的心链，如何？”
族主夫妇同时一震：“好！请贤婿施以妙手！”
林小苏手一抬，一指点在族主的眉心……
这一点，带着因果之莫测。
族主体内的经脉、骨骼、心脏突然浮现出一条条银色的链条。
这链条，就是心链。
因果的印记。
链条浮现，慢慢地顺着林小苏的指头，延伸向他的手臂，就象是一条诡异的蛇。
族主夫人脸色微微改变。
这因果链没有击碎，而是转移。
难道这位女婿，竟然要以身相代？
他要代岳父岳母承受这天道之枷锁？
很快，族主身上的心链全部抽取。
族主元神一感应，数千年来身上如同附骨之蛆的心链，真的无影无踪。
他整个人全都活了，他的道境这一刻似乎一步踏入了更高的层级。
这就叫心结得解，道境大开。
下一刻，夫人身上的心链也被他抽取。
两人心链一去，心意相通：“贤婿，此歹毒术法，对你是否有损？”
“凶险自然是有些凶险的，但是，为了亲人而承受些许因果，岂非亦是因果正途？”林小苏道。
一句话，族主和夫人两位执道高人，感动了。
为了解除他们身上的因果，这位女婿挺身而出，自己承受。
修行道上，何曾有过这样的精神？
唯有亲人二字，可以涵盖。
族主夫人道：“贤婿如此，倒让老身夫妇汗颜无地也。”
一句汗颜无地，或许也是她真实的感觉。
三千年来，他们夫妇身中心链，不敢触怒心门，在心门压迫之下，妥协，不断地妥协，实实在在损伤了族运，损伤了族中利益，甚至是儿女的利益。
这份愧疚，终是有的。
今日，林小苏反其道而行之，以亲人之大义，给他们上了一课。
让他们知道，他们的过往，何其不堪。
“岳母大人言重也，小婿告辞！”林小苏一躬身，手中薪灯随手而灭，他的人，出了山洞，一步升空，射向苍穹之外。
族主久久地看着消失的那个黑影。
他的眼中，风雷激荡。
突然，他一步到了山洞内侧，手一起，按在一块石头上，石头慢慢亮了，里面出现一条人影，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形象。
“扶兄，有何事？”老者道。
“丁兄，来一趟青丘，有事相商。”
“关乎何人？”
“苏林！此贼刚刚来到青丘，带来一条大消息……”
老者的脸色陡然沉凝：“好，本座马上到！”
下一刻，山洞中似乎凭空出现了这名老者。
“扶兄，但有何事，尽说无妨！”
族主慢慢抬头：“扶兄？凭你也配称本座为兄？”
那个丁姓老者脸色猛然改变：“你……”
“丁赤，你给本座设下毒计，遗祸三千年，今日本座不妨如实告知，你的肉身，今日毁之，你的元神，本座折磨三千年，你之子女亲属门人弟子，但有一人逃生，算我扶岳愧对青丘先祖！”
丁赤全身大震：“扶岳！你别忘了，你之心链……”
轰！
身后一条巨尾虚空而下。
丁赤肉身化为血雾。
而他的元神，也被这条巨尾牢牢束缚。
丁赤感应着这条巨尾中传来的气机，脸色完全改变：“心链已然消除，何人所为？何人？”
“去炼神池慢慢想吧！”身后族主夫人声音冰冷。
下一刻，这具元神进入青丘炼神池。
炼神池，不止是元神的囚笼，更是元神的炼狱。
他，将会痛苦折磨三千年，想死都不可能。
这就是族主对他的回应。
林小苏脚踏阴阳步，一步百里开外。
此刻已经远远出了左执湖，他的嘴角带上了几许笑意。
他知道族主夫妇，将会对那个施术之人痛下杀手。
他更知道，那施术之人一死，青丘与心门的矛盾将会不可调和。
这，才是他解除心链最核心的回报。
当然，还有一重回报，那就是心链本身。
这心链，他不是没办法直接粉碎，他更不是有意让族主和夫人感觉内心愧疚，至少，不是唯一的原因。
他将这完整的心链吸入自己体内，是有用的。
心链在他心镜之前旋转，层层解密……
在他踏入京城的最后一刻，他因果法则，顺利结出道种。
至此，他体内的天道七法，已有六法登堂入室。
这六法，分两个层级。
时间、空间两大法则是道花。
阴阳、因果、生命、轮回是道种。
唯一欠缺的就是混沌。
混沌法则，号称大道之始，哪里有？
大荒之地，似乎并无混沌道门，但有一人，却跟混沌法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此人，就是古门古随心。
古门，太古神墟的太古宗门。
而太古神墟，乃是远古神魔存留地，先天神魔，就是从混沌中诞生的。
现在，也是时候跟古随心去办那件早已答应他的事了。
古随心这小子，相遇于江南，也为他上战场杀了几个来回，他答应古随心，江南行程结束，为他追回丢失的那块背心玄甲。
这是两年多前，古随心在江湖上随意撩女人产生的恶果，他跟女人嘿嘿咻咻时，女人从他背上硬生生扒了这块甲，然后逃之夭夭。
林小苏一开始还为两年时间，而有些压力。
他的时空回溯，不一定能回溯两年。
现在不同了，他已经验证过，回溯二十年兴许有点压力，但回溯十几年，毫无压力。
那不就妥了吗？
走！
他一步落在自己的侯府，向古随心发出了信息：“古兄，身在何处？”
古随心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回：“柔丝小馆风光好，一寸柔纱一寸情啊，你还真是会选时间，小弟裤带都解了，硬生生止住。”
“我靠！”林小苏道：“要不，你先玩吧，等你玩完了，过府，商量下办你那屁事。”
“你有空了？”
“什么有空没空的，答应了你的事，没空也得抽空不是吗？”
“那好！我现在过来！”
唰地一声，古随心冲天而起，直接落在林小苏的薄纱亭。
林小苏手中茶杯轻轻一挥，古随心手一伸接过。
“裤带重新系上了？”林小苏笑道。
“嗯，女人嘛，哪里没有？”古随心道：“别说只是个青楼女，即便是妖族圣女，在苏兄这句话面前，该止还是得止！”
“那现在就去？”林小苏道。
古随心抬头看看天色：“我以为苏兄打算在京城过了年，再去的。”
“我倒是想在京城过完年再去，但你呢？你这流落异乡的，上哪儿去过年？”
“我好办，青楼、酒馆何处不可过年？实在不行，我到你这侯府过年也是一样。”古随心道。
“你来我这里过年，还真是毫不矫情啊，就不问问我欢迎不欢迎？”
“那现在问问来得及不？”
“完全来得及，我直接回答……不欢迎！”林小苏道。
“师兄，你封了侯之后，有点小势利……”
“滚！滚去你跟那个妖族女子睡觉的地儿，我早点了结了你这破事，再安心回家过年！”
古随心手一伸，掏出一根奇异的白骨。
白骨放大，成为一条飞梭，两人踏上白骨，穿空而起。
林小苏摸摸这根白骨，脸有异色：“这是远古神魔的腿骨！”
“是啊，这在我们古门称之为祖骨。”
“祖骨，你竟然拿祖宗的骨头做成飞梭？”
“这是我古门的传统了……”古随心就此一泄千里。
古门，跟其他门派不太一样。
一般门派，对祖宗很尊敬，祖宗的一根头发，一段骨头，都是神圣的。
古门……
其实也尊敬，只不过尊敬的方式有点不一样。
他们觉得，将祖宗的骨头埋在地下，有点冷落祖宗，是故，最好的尊敬方式应该是将骨头派上用场，随身带最好。
这样显得跟先祖比较亲近不是吗？
于是，远古神魔的骨头就做成了各类法器，有的是刀，有的是剑，有的是飞舟，有的是床铺……
林小苏实在没忍住：“有没有做成夜壶的？”
古随心横他一眼：“做成夜壶又怎么地？那是生命之根或者生命之道与先祖的亲密邂逅，那叫传承！”
林小苏表示无语。
目光抬起，他感受到了远古神魔之骨舟的风采。
神魔骨舟一掠而过，天道气机退避三舍啊。
骨舟的速度，超越想象。
比起当日的镇天战舰，至少快了十倍或者几十倍。
骨后尽是流光，流光之下的大地，快速向后撤退，每个呼吸间，都是几座山头，这大致与啥类似呢？
完全状态下的翼刃。
数十马赫！
依这样的速度，到达三十万里之外的太古神墟，其实也就是三个小时的事。
但是，他们的目的地，并不是太古神墟，而是太古神墟与妖域的结合部。
两个多小时后，到达。
一座小镇出现在他们眼前。
这座小镇，背靠太古神墟的苍凉浩瀚，面对妖域的气象万千。
一条大江穿镇而过，一座长桥分驾南北。
桥，连接两域之桥。
桥下，奔流而去的是怒江水。
小镇，却是有若烟雨江南般的宁静安祥。
古随心作了介绍。
他母亲是人族千金大小姐，所以呢，他与他的几个兄弟姐妹，身上或多或少有些人族文人的风骚。
他当日游历至此，就是被这小镇如诗如画的宁静所吸引。
在小镇上遇到了一个女子。
他其实知道这个女子是妖族，女子也毫不隐瞒地告诉他，自己是花妖。
她的一举一动都是花妖，拥有花妖全部的情、真、善与乐道天赋。
两人经过漫长的十二个时辰，彼此欣赏，于是就跨马扬鞭，一路开赴幸福的彼岸，谁知道，车到中途，那个女子突然动用一种妖族禁术，让他短时间内无法动弹，进而一爪抓开他的后背，剥下了他的背心玄甲。
他才知道，这女子，其实不是花妖，而是幻妖。
在这里，他也给林小苏普及了妖域的相关知识。
妖域之妖，有很多种。
花妖至善，幻妖至变，天妖至强，地妖至阴，人妖……人妖就算了，人族的奸诈，在妖族看来，可能更吻合人族自定的“妖”之内核，阴险狡诈、善变善思。
“有没有搞清楚，她为什么要剥你之甲？”林小苏问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古随心道：“可能是我太出色了，妖域毕竟是与太古神族是对立的，不希望太古神族出现我这样的天骄，是故想将我中途扼杀，这还真不是我自己吹的，族中长老意见俱都如此。”
林小苏上下打量他一番：“你既然早就有这认知，为啥还要跟妖族发生如此牵扯？”
“已经说过了，我以为她是花妖，花妖是至善的。”
“其实，有一个更直观的回答，你就是管不住下半身。”
古随心恼了：“你管得住？你连三丈高的将军都不放过……”
林小苏眼睛鼓起，很想探讨下这到底是谁的主意，但是，考虑到有些事情天道也不宜知道，算了，不谈，妥协：“行吧行吧，我们都管不住行了吧？”
“就是！”
两人落在一间客栈，林小苏和古随心并肩而上，酒楼伙计上前：“两位公子要住店吗？”
“看看，看看！”
林小苏随着古随心上了三楼，三楼的一间房间里，古随心指一指这床铺：“就是这里，看看这床沿，都裂了，就是那次震裂的，操T奶奶的，两年前的破床，到现在都不换。”
他骂骂咧咧的，林小苏时空回溯。
轻松越过两年多的时间，捕捉到了那个晚上。
当时的场景如果拍出来，显然是要打马赛克的，林小苏有那么片刻时间有点理解古随心，这个妖族女子，是真的很让人上头啊。
她的面孔，是大家闺秀，文静而又羞涩。
国色天香之中，带着几分书卷气。
但是，床上的动作那个狂野。
她就是那种现代社会所说的，上得厅堂，进得卧房的极品女。
然而，等到战斗正酣时，那个女子眼中突然闪过一道寒光，她纤细白净的手突然化为两只鲜红的鸟爪，如同巨鹰一般，她的眉心，也隐隐有妖鹰身影飞过，是一只六翼妖鹰。
可惜那个时候，古随心正忙得不亦乐乎，根本没注意到。
女子手一落，撕下古随心的后背一块玄甲。
血淋淋的。
然后，她的身影一起，破窗而出，飞出的瞬间，她的身体完全改变，化成了一只巨大的妖鹰，六只羽翼微微一震，破入苍穹。
床上的古随心一声惨叫，眼睛猛然睁大，他的视线所在的方位，也看不到这名女妖的变形。
“古兄，你可能还需要调整一次认知！”林小苏道。
“苏兄……发现了什么？”古随心全身一震。
毕竟时间过去了那么久，案发现场还能留下什么痕迹吗？
除了当时比较激动，留下的床上裂痕之外。
林小苏道：“她不是幻妖，她是天妖！”

第694章 一叶托起孤叶城
“天妖？”
“她的本命，乃是六翼巡天鹰！”
古随心脸色变了。
巡天鹰，妖族中的古老传承，传说中本代妖域的至尊妖皇，本体就是一头巡天鹰。
是故，巡天鹰才是天妖，而且还是天妖中的皇族。
“六翼巡天鹰，看来族中长老说的是对的！”古随心道：“她在此地等候，专门猎杀我古氏天骄，事关两域争锋。”
“或许真的是！”林小苏道。
“苏兄，事情有些难办了！”古随心道：“妖族中的皇族，这一回去兴许就是直入妖都，我们想找到她，怕是也得入妖都。”
“入不入妖都，取决于她回没回妖都。”林小苏道：“不管天南海北，我先陪你找到她再说！”
“兄弟啊，你真的无愧于兄弟之称，这趟差事办完，去我太古神墟过年吧，我把我妹许给你。”
我操！
你妹……
你就这样轻易许出去了？
林小苏翻翻白眼：“先找人吧。”
“能找？”
“这就是逼我说我的名言了……”林小苏道：“你可以质疑我的人品，千万别质疑我的专业。”
两人出了房间，门外的伙计道：“两位公子，看好了吗？这间房间，乃是本镇最好的观景台……”
“太脏了！”古随心道。
“公子说什么？”
古随心道：“两年前的十月十三，你们这间房里一男一女瞎搞，太脏了，不要！”
踏空而起。
一根白骨飞向远方。
店小二的完全懵B。
两年前一男一女瞎搞，你怎么知道的？
此外，办那事，你嫌脏？
我的亲娘啊，这个理由真的立得住？
你四下打听下，哪家客店哪天晚上没人瞎搞？
客栈建在这里，人家住宿不就是图这个的？
要不然，大家都是修行人，山上坐一晚上都轻松自在，用得着住客栈吗？
可惜，他一肚皮的理由，没有说出口，说出如此混账话的古某人已经飞了。
林小苏嘴唇扯了那么一扯，似乎想跟古随心探讨探讨两年前办脏事的人，到底是谁，但算了，懒得提，直接切入时空回溯……
指一指方位，骨舟就这样一路飞驰……
这一飞，万里开外。
突然，林小苏面前出现了一幅奇景。
妖雾漫天的一面长湖之中，一片巨大的荷叶从湖面升起。
这面荷叶之大，超越所有的想象。
荷叶宛若一座巨岛。
之上，亭台楼阁应有尽有。
古随心眼睛也亮了：“这是‘孤叶城’！”
“孤叶城，建于覆江荷上，那么这片荷叶，就是四大上古神木之一的覆江荷了。”
关于孤叶城的记载，林小苏在心阁典籍中看到过。
覆江荷，他也从典籍中见到过。
传言天地间有四大上古神木。
通天树，连天葡，地心藤，覆江荷。
覆江荷虽然排名四大神木之末，但今日亲眼一观，把个林小苏震动得差点忘了此行目标。
世间荷花不罕见，但你见过一片荷叶之上，直接建成一座巨大城池的？
这说明啥？
其一说明它大。
其二说明它不凋。
否则，哪有时间给人建设成千万年城池？
城池四周，很多人飞过。
有的飞进，有的飞出，其中有妖有人亦有妖禽。
热闹非凡，一派繁华气象。
“苏兄，那个贱人就在此城么？”
“当日是飞入了此城中，但是，今日还在不在，需要继续追溯。”林小苏道：“进！”
骨舟空中一幻，化为一只寻常之舟，古随心的面孔也发生了改变，成了一个半老老头。
“苏兄，要不要也换幅面孔？”古随心随手递过来一张人皮，这人皮之上，还有隐约的黑迹。
有一股沧桑的气息。
林小苏皱眉：“这啥玩意儿？”
“上古人皮，戴上之后，绝对没有人知道你是谁，比幻形术强大得多。”
“那……还是算了吧，反正我的身份本身就是假的，身为一个假人，最不怕的就是被人针对……”
“倒也是！”古随心道：“反正苏兄闯再大的祸，也都是为我古门而闯，你古门弟子身份暴露，有任何针对，都由古门接下就是！”
林小苏没有回答，他的眼中，光芒闪烁。
这道光芒，惊讶的成分居多。
上了荷叶，已经感受不到这是荷叶。
但是，有一个地方是例外，那就是前面的一潭湖水。
湖水清幽绝伦，似乎没有任何杂质，湖岸青翠欲滴，却分明还是荷叶。
高空俯视，这片湖，就如同是清晨荷叶上的一滴露珠。
只不过，将这片荷叶放大亿万倍，将这颗露珠放大亿万倍，就形成了孤叶城中的一方美景，城中抱湖。
时空回溯一运，两年前的场景重现，追溯之下的那头六翼妖鹰，落在城中，化为一个美女，这美女的活动轨迹并不多，时间流动，瞬间连接两年来的所有行程……
他的脸上，笑容慢慢浮现。
“苏兄，有何发现？”
整个过程中，林小苏负责观察追溯，古随心负责察看他的表情。
他的表情越来越乐观。
“古兄，运气不错啊！”林小苏道：“找到了！”
“找到了线索，还是找到了人？”
“找到了人！”林小苏道：“就在那荷花花蕊之中！”
古随心心头大震。
真的找到了？
跨越两年多的时间，跨越万里路途，他居然真的连上了这条追溯链……
他最大的心愿，他两年多的江湖奔走，终极目标就在这一步之遥……
荷叶之上，是有花的。
只是身在此城之人，大多数并没有将这朵不败之荷花视若花，而是将其视为一座耸立于湖畔上千年的楼。
哪怕它的名字，就叫花楼。
“花楼之上！”古随心道：“妖域花楼有花楼的规矩，不可轻易飞渡，苏兄，我们下地，登楼吧！”
林小苏轻轻点头。
骨舟一收，化为一根白骨刺。
噗地一声进入古随心的耳中。
这就是他收藏白骨舟的方式，跟某位姓孙的神话人物有点相似，难怪他被心阁抓住，身上的钱都被劫了个精光，还给他留下一条白骨舟，原来这舟是在他耳朵里。
下到湖边，清风起，幽香不知从何处而来。
让人心旷神怡。
两人沿着倾斜的花枝，一路登楼。
这花枝上的天然纹路，形成天然的台阶。
寻常人也是可以登的。
台阶两侧，有很多平台，平台之上，也是亭台楼阁。
真正是一片荷叶，一朵荷花，成就了一座城的生态。
林小苏小小试了下脚下的台阶，在他可以一脚轻易踩碎万古青石的力量去尝试，台阶上面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由此可见，这号称上古四大神木之一的覆江荷，坚韧度是无敌的。
这座看似建在娇嫩花枝上的楼，风雨不侵。
前面有人在对话……
“此番万族乐会，还真是让人大饱耳福也。”
“这还用说，昨日的灵莺之歌，前天的魅妖之舞，大前天的桃妖之箫，俱是妖域四十九部顶尖之技。”
“今日会有何种传世名曲面世？”
“听闻是月妖之琴！”
“月妖之琴？天啊，这可是百年前就名动妖都的绝世艳妖，真的是她吗？不可能吧？不是说她要封琴三百年吗？”
“原本是要封琴的，但是，听闻她有一好友道境有伤，需要乐道灵鱼飞渡画下道纹，以治道伤，她基于好友情面，才破誓而出，在今日之月下，抚琴一曲。”
“乐道灵鱼飞渡，画下乐道道纹？”前面几人同时一惊：“真的可以做到否？这可是唯有乐道先贤，才有可能达到的乐道造诣。”
“应该有些希望吧，听闻月妖百年前一曲《殉月曲》，已然让灵鱼飞渡，隐约画下道纹，如今她再修百载，已入执道，当能在百年前的基础上，更上层楼。”
林小苏和古随心目光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些复杂的意味。
时空回溯之下，目标此刻身在花楼。
如果没有什么变故，他们可以很轻松地拿下。
但是，今日还是有变故的。
妖域召开万族乐会。
万族乐会，是妖域的盛大活动，场中会有绝世大妖，会有大量执道境界的妖道巨头。
惊动了他们，可就不好玩了。
但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锁定这个目标再说。
他们继续前行……
荷花花顶上，一抹残阳掠过最高的高台。
高台之上，风光无限好。
一间阁楼。四面缕空，轻纱微摆，青翠的窗台之下，一具精巧的茶几，茶几之上，青竹为壶，茶水已香。
两个美女相对而坐。
左侧美女，实力演绎人面桃花。
她的脸上，嫣红两朵，在白净无瑕的面孔上，格外的夺人眼球。
右侧的美女，与她是相反的。
脸上有着淡淡的月光，显得神圣而又庄严。
如果林小苏看到她，也许会发出一声感慨，叫“人生何处不相逢”。
因为此女，赫然是天都第二圣女寒烟。
“月姐，今日算是小妹欠你的！敬你一杯。”寒烟看看天边渐渐下去的夕阳，举起了手中茶杯。
“你我虽不同族，但以乐相交，如同姐妹一般，妹妹道境有伤，何等大事？姐姐为你破例弹上一曲，也在情理之中。”月姐举起茶杯。
“多谢月姐！”寒烟轻轻喝了一口茶。
“寒妹妹，姐姐实是不解，妹妹以乐入道，到底是何人，用何种方式伤到道境根基？此事也纯属好奇，如妹妹不愿说，也……”
“没什么不能说的！”寒烟道：“大荒皇朝有一三品官，姓苏名林，此人下江南，剑指小妹的寒月谷，小妹从天都返乡，欲阻他之征途，就在月湖之上，此人一首《春江花月夜》长诗，已然触动了小妹之道台，随后，更是以同名之曲，打破小妹《葬花吟》，才有小妹道境之伤。”
“《春江花月夜》？”月姐眼睛亮晶晶：“是何种旋律？”
“旋律绝对是无与伦比，可惜小妹因此曲而伤，灵台闻此曲而乱，无法为姐姐复刻此曲。”寒烟道：“但诗，倒是可以给姐姐一观！”
寒烟手一起，一行行字，从指尖生成。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月妖一眼看将过去，她的眼睛就再也移不开。第一段，第二段，第三段……
她脸上的那朵红霞，此刻也宛若春江之水，轻轻荡漾……
全诗写毕。
月妖脸上似乎出现了春江意境，她轻轻吐出口气：“如此绝妙之诗，真是不可想象，平生所闻之诗，此诗为最也……大荒皇朝，竟然有这样的官员，是状元入仕么？”
“不是！他以前甚至从未出现于大荒科举之上，而且他的才能，诗词乐道并非主职，他主修的还是剑道，哦，对了，阵道，他也是有所涉猎的，或许还具有相当的造诣。”
“如此诗道造诣，如此乐道造诣，竟然还不是主修……”月姐轻轻摇头：“我们看来是不能继续分析下去了，分析得越多，你的道伤恐怕会越重，先屏蔽掉他吧，全心理顺灵台，等到初月过荷尖，就是我弹响《殉月曲》之时。”
“好！”寒烟深吸一口气，将灵台再做一番清理。
突然，天边一亮。
红光显现，一条人影破空而来。
此时天边夕阳刚刚落下，彩霞尚有半天。
此人从彩霞中飞来，身后的半天彩霞，如同他的披风一般。
他在空中也极度拉风，身后七条彩带，遮天蔽日。
别人入花楼，需要从底部一级级台阶登临，而他，直接横掠长空，落在最高的平台之上。
平台之上，无数人离席而起：“参见十九殿下！”
欢迎声中，这位十九殿下身上华光一收，显出真容，是一个风神俊朗的年轻人。
他的目光投向月姐和寒烟所在的区域。
月姐脸上的红霞，原本正演绎着春江花月夜的动感呢，突然之间，动感完全消失，她的眼睛离开了平台，落在寒烟脸上，轻轻叹了口气。
“月姐，怎么了？”
“这人，有点讨厌！”月姐道。
“他是妖皇陛下的十九子？”
“是啊，百年前他就对我提出非份之求，我拒绝他至少十次了，都躲他躲到葬月沟去了，如今一出关，他又来了。”月姐很无奈。
寒烟笑了：“看来我与姐姐的处境还真是相似，我天都大圣子亦是如此。”
“月已初升，我去也！”月姐慢慢站起。
“有劳姐姐！”寒烟站起，恭送。
月姐踏空而下，虚空盘坐于那面湖上，月光初起，她整个人在月光下如梦如幻。
刚刚到达荷花之顶，离荷尖尚差最后一级台阶的林小苏突然停下了，他的脸色有点奇怪。
古随心目光一落，一缕声音传将过去：“苏兄，发现了吗？”
“发现了一个意外的人！”
“意外的人？何人？”
“寒烟！”林小苏道：“还真是有点意思，刚才前方路人口中，那个身犯道伤而万里求月妖弹琴的人，竟然是她！”
古随心眼睛也睁大了：“她的道伤，是因为你。”
“是的！”
“人世间还真的很奇妙不是吗？”古随心笑了：“接下来，你怕是得易容了，要不然，她知道搅乱江南的苏林出现于妖域，江南道那些宗门后面的牵藤挂角都会知道你到了妖域，咱们接下来的行程，恐怕就会乱相丛生。”
一句乱相丛生，说得蛮轻巧的，但是，只要稍有常识，就会知道丛生的，岂止是乱相？
需要知道天下修行道俱都相通，江南的宗门也许没什么太强悍的，但是，谁家没个子弟？即便真的没有优秀子弟投入其他超级宗门，不是也还有女儿吗？女儿嫁给谁，谁就成了他们的靠山。
林小苏江南道上一通瞎折腾，损伤多少人的利益？
多少人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往日的他，身边有军队，顶着大荒皇朝三品官的头衔，兼着巡察天下的皇家差事视同钦差大臣，大荒境内没有人敢轻易动他。
但一旦离了大荒，谁不抓住机会？
然而，林小苏还是摇头了：“怕啥？虽然那些江南宗门身后可能有人，我身后难道就没有？咱们古门，怕过谁？”
这句话，没回音。
侧头一看，古随心一脸便秘的表情，终于，这货摇摇头：“兄弟啊，你的嚣张我是蛮欣赏的，古门也肯定会帮你的，但是……没来由的麻烦，能不惹咱能不能就不惹？”
“行了行了，开个玩笑！”林小苏道：“放心吧，现阶段主要还是测试。”
“测试？”
“测试下各大宗门对我苏林的反应，如果真有跳将出来，非取我性命不可的宗门出现，那我也好定点清除不是吗？”
古随心翻翻白眼：“天都已经对你表示强烈敌意了，两任圣女都想除你而后快，你倒是清了它啊！”
“这你可就错了！”林小苏轻轻一笑：“天都对我没那么大的恶意，天都于我，也根本不是敌人。”
“话别说早了！虽然眼前天都对你可能的确没那么大的恶意，那只能说明你的分量还不够，以你能力的增长来判定，以你与天都的面对方式来判定，我敢断言，迟早有一天，你们的矛盾将会不可调和。”
“矛盾不可调和？”林小苏笑了：“要不要我现场给你作一个演示？我就调和下跟二圣女之间的关系。”
“这绝对不可能！她的家都让你给抄了，她的人被你伤到了万里求医的程度，你要是能调和跟她的关系，我横着爬三圈。”古随心自然不信。
“如果我为她吹一曲，治好她的道伤呢？”林小苏道。
古随心眼睛睁得老大：“你用乐曲为她治伤？拜托，她的伤就是你的曲子弄的，你再给她吹曲，那是在她伤口上撒盐……”
“所以说嘛，你就根本不懂治伤的要诀，你以为伤口撒盐是伤上加伤？事实上，伤口撒盐，恰恰是正确的治伤方式，这现代医学是真没法儿给你作普及了，算了，我们上！”
林小苏大步而上，最后一级高台终于出现在视线之中。
古随心也随之而上。
最后一级台阶，林小苏猛然停下……
古随心也停下，目光又一次投向他的眼睛。
“看到了吗？”林小苏一根头发如手指，指向高台正中的位置。
古随心心头大跳，这一根头发，看起来只是随风飘起。
但是，他自然清楚，这是类似于手指指目标的姿态。
这根头发所指的方位，是一张主座。
主座上坐着一名妖族老者，盛装华服，气度非凡，每个吐纳，妖气冲天，他的身边，比他的位置稍低那么一级的，是一个妖女。
这个妖女，初看他是不认识的。
但是，细细一看，熟悉度越来越多，这眼睛，这神态……
跟当日小镇上“偶然”邂逅的女妖，越来越有共同点。
“气机很混乱，一时无法完全确认，或许需要更近些！”古随心道。
“那个老者的气机干扰的，此人该当是二执甚至更高！”林小苏道：“但在我侦破链条中，已经完美闭环，此女的身份勿容置疑，就是你要寻找的目标。”
“我相信你！但有此妖在侧，还是……万万无法得手！”古随心道。
“先上去，再见机行事……”
就在他们就要真正踏上平台的时候，突然一缕琴音响起。
琴音明明是从湖上响起的，但是，却是从天上而来，似乎是在月中传来。
林小苏脚步已然提起，就此停下。
他的目光落下，看着湖面。
湖面上的抚琴人不见了。
抬头观天，抚琴人在月亮之上。
一轮明月，深悬天际，一条人影，月中抚琴，轻衣长袖，宛若月里嫦娥。
只此一幅影像，满城俱醉。
轻柔的乐声真正是天外仙音，伴着月光洒下，整片天地，弥漫着一种大道之悲，似乎这轮月亮，化为了天宫的一双眼睛，看着人间悲欢，充满无尽的悲悯。
随着乐声的演化。
这轮明月，光芒渐渐收敛，似乎笼罩上了一层泪光。
孤叶城内城外，花楼楼上楼下，数以千万计的人或妖，这一刻全都被这种悲哀笼罩，他们的眼中，不知何时，泪光隐隐。
“殉月曲，这就是殉月曲！”高台之上，一人轻轻叹息：“她全族同诛，一伤千年，才成就了这一曲殉月悲歌，何其可叹也？”
“本是花妖，至善之族，却被天妖灭之，族人何辜？明月何辜？”有人叹息。
“两位，莫要发此悲声，妖皇陛下，不喜。”有人悄悄道。
一句妖皇不喜，将众人的情绪同时压将下去。

第695章 苏版《葬花吟》
是的，月妖乃是葬月谷的人，而她的葬月谷，是葬送于本代妖皇手中的，此女自创一首《殉月曲》，殉的是族人，殉的是月，但是，控诉的岂不是妖皇？
百年前，此曲首次亮相，惊艳整个妖域四十九部，但也让妖皇陛下大不喜，巨大压力之下，月妖发誓封琴三百年。
但今日还是破誓重出，将殉月曲推向顶峰。
单以此曲而论，绝妙无双。
以此曲弹奏的背景而论，也算得上正路——为朋友治道伤。
但是，你很难不去猜测，这后面到底有没有她自己的考量，比如说，针对妖皇的控诉！
天空之上，碧波隐隐。
碧波之上，光点迷离。
碧波，似乎倒映的是脚下的露湖。
光点，似乎是灵鱼飞渡。
一股弥漫天地间的大道气机，从天际而来。
“灵鱼飞渡，乐道铭纹！”有人轻呼！
“正是，这乐道铭纹如此清晰，她的乐道，果然突破了！”
“参悟天机，莫要误了道缘……”一时之间，无数人盘腿而坐。
阁楼之中，寒烟眼睛闭上，她的识海之中，波浪翻滚，灵鱼上下穿梭，她一度支离破碎的道境，这一刻也在悄然修复。
因为她突然就想通了。
她的朋友，举族同殉，千年殉月。
而她呢？
不过是族运遭到一次重创，族人可都还在，相比较月妖而言，她的伤，根本不算什么。
她的道伤，或许真的是被这天道道纹治愈，或许并不是，而是月妖用自己的经历给她一个抚慰，你的族人还在！
你的坎，不算什么。
念头至此，通达了许多，她的道伤，好了一半。
“苏兄！”林小苏耳边传来古随心的传音：“此女乐道，真有如此高么？我观苏兄也被深深打动。”
“此女乐道尚在其次，她的修为惊世骇俗！”林小苏道：“月光所至，皆为利刃也，若是她有杀心，此刻月光笼罩之下的人，她可以一念而杀！”
这就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他的天道慧眼，清晰地看到了两件事情。
其一，事实上，此刻的月妖，并不在天空，天空只是她的投影，真实的她，还在湖面。
其二，这从天而下的月光，里面蕴含着她的道意，真正是月光所至，尽是她的耳目手足，一念之间，她真的可以杀尽月光下的一切生物。
当然，大前提是，这些生物，本身是她能杀的。
这才是乐道的真正神通。
乐道，是风雅技，但上升到道之境界，就可以随时化为生杀利器。
古随心深吸一口气：“苏兄慧眼也，的确如此！此女为何要在如此众多高手面前，展露这手乐道大神通？是对妖皇的示威么？”
“或许还真的有这重意味！”林小苏道：“可笑的是，这位妖皇十九皇子，竟然还想亲近于她。”
妖皇十九皇子，对月妖的追求，当然也是在场之人议论中，传递给两人的信息。
琴音渐远。
琴音渐低。
但越是遥远越是低，蕴含的那股子悲凉，却越是动人心魄，天空之上的那轮明月，也似乎化为一只眼珠。
眼珠之中，一滴泪摇摇欲坠。
终于，最后一个尾音消失于天际，那滴泪滴下，滴落阁楼之上。
阁楼之上，一圈道纹宛若波涛，如同一潭春水，砸入寒烟的灵台。
她的灵台尘埃，清扫过半！
她的道伤，好了六成。
“好！”高台之上，所有人站起而呼。
“绝妙乐道，再享百年传奇也！”有人激动大叫。
“万族乐会，至此而达顶峰也！”
“……”
一时之间，高台之上，满城之中，尽皆欢呼。
妖皇十九皇子整整衣冠，准备前往阁楼，迎接他心中的女神，演出胜利归来……
就在此时，林小苏和古随心一步踏上高台。
高台之侧，两名妖族卫士同时伸手：“高端盛会，闲人止步！”
拒绝他们登临。
林小苏淡淡道：“万族乐会，拒绝乐师登楼么？”
他的声音很响亮。
高楼半数之人，目光陡然落在他脸上……
“乐师？”守卫也是微微一呆。
此番盛会的乐师，不都在高台之上呆了七天七夜了吗？
怎么可能还有乐师，这时候登楼？
“你是人族！”
“是！”
“此为妖域乐会，不曾邀请过人族乐师……”
“本人原本也不想登楼，但闻月妖一曲《殉月曲》，深深有感，欲为月妖献上一曲，以乐相交，未知月妖可愿与苏某作一乐道知音否？”
刚刚到达阁楼的月妖，霍然回头。
透过窗户，她看到了林小苏的面孔。
一个风神俊朗的少年郎。
寒烟正扯着乐道铭纹的尾巴，抓紧治伤呢，能多治一分是一分，突然听到这句话，她猛然睁开眼睛，透过窗户盯着林小苏，她的灵台猛然大震：“苏林！”
苏林二字一出，月妖眼睛大亮：“他，就是……一曲《春江花月夜》重创于你的那个……苏林？”
“是他，这狗贼……”寒烟咬牙切齿。
这叫什么？
赶到万里之外捅她刀子吗？
本姑娘都不惹你了，你还来……
一时之间，她的心头杂念横生，好不容易好了一大半的道伤，似乎这一刹那间又退了回去。
月妖一时之间难以处置。
处内心，她很希望这位苏林演绎一遍《春江花月夜》，让她体会一把被这个人族好友说得神乎其神的惊世名曲，但是，她是理性的，她知道好友被此人《春江花月夜》伤得很重，在目前这关键节点上，实在承受不起二次伤害。
就在此时，有人出面了。
妖皇十九子一步踏出：“凭你也配与月妖为乐道知音？滚！”
双手猛然一张，巡天妖鹰的无边妖力滚滚而出。
直接驱逐！
如果说全场之人，闻乐则喜，愿意再听一听人族乐师的乐技的话，那他也是不愿意的。
因为此人说话难听。
什么叫与月妖以乐论交？
什么叫乐道知音？
没见到老子在旁边侯着的吗？
老子心念念都没能得手的乐道女神，是你一个来路不明小子就可以染指的吗？
来自巡天妖鹰的绝世妖力一出，林小苏身后数十人，一齐卷飞，直接从这株荷花花顶摔落。
然而，林小苏头发轻轻一飘，站得稳若泰山。
他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改变，手一起，一根长笛在手：“仙子恰似天上月，本人只是世间人，聊尽江湖无所有，送君一曲《葬花吟》！”
笛声起，宛若漫天飞花。
只是一个起音，直接入脑入心……
全场之人心头同时大跳。
在场之人，皆是乐道天骄，闻音而知境，此人只是横笛一吹，音调之自然，情绪之把控，俱已炉火纯青。
阁楼上的月妖和寒烟心头也同时跳动。
他此番吹的曲，不是让寒烟受伤的《春江花月夜》，而是《葬花吟》。
何意？
《葬花吟》，太敏感了。
寒烟当日在月湖之上与他对抗之时吹的曲，也叫《葬花吟》，是寒烟以乐道演绎的天都七大战技之一的“葬花术”。
而今日，他来到妖域孤叶城，在寒烟道伤未愈的时候，也吹上一曲《葬花吟》。
什么意思？
在寒烟最得意的领域，再次碾压？
他的立意，是让寒烟彻底沉沦？
这不怪两女有此心思，站在敌对者的角度，这本身就是对敌之绝策。
先以自己的招数击败你，然后，用你最擅长的手段击败你，这才叫杀人诛心！
一时之间，月妖和寒烟，第一时间升起了警戒线。
然而，《葬花吟》一出，她们全都惊了。
这不是寒烟的葬花吟。
这一曲，婉转中带着宿命。
这一曲，悲中带着希望。
哪怕这希望薄若蝉翼，依然在乐道音符中悄悄维系……
正是这一份悲而不哀的独特意境，让这一曲从起步阶段，就与众不同……
更加不可思议的是，他吹的笛中，冒出一个个文字，文字在他身边排列……
是一首长诗！
“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
“天啊！”月妖眼睛睁得老大。
寒烟也怔怔地看着这首长诗。
高楼之上，满城之人，全都怔怔地看着，这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乐道奇观，一边吹笛，一边还配歌词。
而且配的歌词，竟然还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绝妙诗句。
每一个字，都是清香入骨，字字浸透书香。
这就是人族文人的风采？
这就是族中女人魂牵梦绕的玄机？
“闺中女儿惜春暮，愁绪满怀无释处，手把花锄出绣帘，忍踏落花来复去。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年闺中知有谁……”
阁楼中，月妖完全呆住了。
这是诗吗？
当然是！
但是，这只是诗吗？
不是！
这是那段历史！
这是她曾经的家园！
她是花妖，他诗中所说的桃也好，李也罢，都是她的姐妹。
一场浩劫，亲人尽丧。
葬月谷中，她独自归来，她亲手埋葬了她的兄弟姐妹，父母亲人，那一刻的她，看着依然还会开的寻常桃李，也曾问过大地苍天，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年闺中知有谁？
没有了！
再发的桃李，只是桃李，逝去的亲人，命入轮回……
两行泪，无声在流下。
长诗一行行流下，在她的泪眼之中再也看不清……
她轻轻擦掉眼泪，看到了他笛子中冒出了最后几行……
“天尽头，何处有香丘？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浊土掩风流，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尔今死去奴收葬，未知奴身何日丧？奴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奴知是谁？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诗尽，乐声静。
林小苏一声叹息，他面前的这篇长长的诗稿，化为满地落花。
落花掉落下方的潭水，无数的灵鱼凭空出水，水面上，满是道纹，清晰如刀刻，散发出无尽的大道天光。
这道，有乐道，有文道，更有人性的光辉……
“灵鱼直接出水！”有人惊呼。
“灵鱼出水，化虚为实！”
“这才是乐道的最高境界！”
“天啊，我……我们见证了什么？一个人族天骄，成就了妖域万族乐会的巅峰？”
一时之间，惊呼满城。
高台之上，所有人都盯着林小苏。
或震惊，或痴迷……
震惊的是乐道巨头，痴迷的是妖域各大才女……
妖域向有传言，人族文人，才是风雅的最高代表，但是，很多天才也是不服的，包括那些自命才艺绝世的妖族才女。
然而，今日在妖域代表着最高殿堂的金字塔尖，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族才子，用一首绝妙的乐道，配合一首旷古绝今的长诗，成为她们心头最激荡的传奇……
阁楼之中，寒烟的眼睛慢慢睁开，眼神中全是不敢置信。
不敢置信的点有两个。
一是她的道伤，竟然几乎全都好了。
为何？
因为她找到了她入道之曲《葬花吟》的一个短板。
她的葬花吟，是天道之悲。
而他演绎的这一曲葬花吟。
是人道之悲。
天道悲鸣不关世事，少了些人性。
而人道之悲，是更接地气的悲，加入了人性，也就加入了希翼。
她共情了这段葬花吟。
她突然觉得道境饱满了许多……
另一个不敢置信的点，她见到了月妖的泪。
月妖脸上，始终是微笑，世人几乎从来没有见过她脸上无笑容的时候，但是，今日，她的笑容不见了，她有了泪。
寒烟当然知道这是为何。
也是因为共情。
这共情与她寒烟的共情不同。
寒烟共的是人性。
而她，共的是历史。
“寒烟妹妹！”月妖轻轻道：“你的道伤，似乎已经完全好了。”
此言一出，她脸上的泪珠神奇消失。
“是的，也许今日他的笛，与我并非敌对，反而是我葬花吟的一个补充。是故，笛曲越好，于我，越是有好处。”寒烟道。
“也许得信人世间一句俗话，解铃还需系铃人！”月妖道：“如有可能，跟他以乐相交，做一对乐道知音，或许你的二执，很快就会到来。”
寒烟心头大跳：“可他选择的是你！”
“你真以为他没发现你的存在？你真以为他选择《葬花吟》只是无意之举？我以月光笼罩这片区域之时，感受到了他对你的深度窥探，他这首曲子，其实是送给你的！他，并不想你永远地伤下去。”
全场之人，此刻投向林小苏的目光，都是善意的。
也许唯有一人。
心头怒火直上脑门盖。
此人，自然是十九皇子。
他其实已经到了林小苏的面前，他离林小苏不过三米距离，他本着不想在月妖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之基本指导思想，没有很野蛮地第一时间将这个人赶出去。
却犯下了致命的大错。
这个人一曲加一诗，震动了整个妖域。
他甚至看到了月妖的泪。
这泪，太危险了！
“小子，在我妖域神圣乐会之上，肆意搅局，本王岂能容你？”声音一落，他的爪突然化为利爪，就要一抓而下。
这一抓，就不是将他赶出去这么简单了。
这是直接要林小苏的性命。
就在即将落下的瞬间，他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人，赫然是刚刚还在阁楼里的月妖。
“月妖，本王……”十九皇子手戛然而止。
林小苏霍然抬头，他的眼神这一刻，很复杂。
月妖挡住了十九皇子的攻击，原本也在措词如何跟他说第一句话，突然感受到一股奇异的气机来自天空。
她顺着林小苏的目光看将过去，她的脸色猛然改变。
天空之上，一只巨手，巨手之后，一团浓雾。
这只巨手，六根手指，掌心，一只桃花眼。
“仓吾！”最上方坐着的那个二执妖族巨头脸色猛然改变。
轰地一声，高台之上，所有人都起身，脸色同时改变。
仓吾，苍渊监视天下的神兽。
不管是人是妖是魔是神，亦或是皇朝深殿，在这只眼睛之下，都必须规规矩矩。
你敢于逾矩，你敢于逃避它的监视，视若对苍渊的不敬。
苍渊可不是那么宽容的，敢于不敬者，灭之！
管你是谁！
“所有人，不可轻动，坦然迎接仓吾之探！”高台之上，那个妖族巨头发出严厉警告。
这一句话下，所有人全都不敢动。
一动不动地迎接仓吾之探。
反正你没做什么大不了的事，仓吾愿意看，你就让它看！
这是保命的基本法则。
仓吾就这样虚空而下，如同一条拖着看不见尾巴的超级巨龙，慢慢逼近高台。
林小苏心头好一番大跳……
别人可以坦然面对仓吾，唯有他，不敢！
为何？
因为他在天渊里，击破了苍吾的眼睛。
苍吾之眼，本质上只是看。
你让它看，没有任何问题，反正在苍渊的眼中，世上哪怕皇权更迭，都不关它什么事，你能有多大秘密不能给他看的？
但是，林小苏是不知道啊。
他看到这双诡异的眼睛突然从深渊中升起，逼近他，他凭本能反应，直接一剑刺破了这只眼球。
这一刺，麻烦大了。
窥探之眼，当场转换成恐怖的杀伐，差一点点就让他出不了天渊。
幸好阵法启动得及时，他才逃之夭夭。
而如今，进入了荒古。
被这样的眼睛盯上了。
他可不敢赌，这只苍吾是不是当初天渊的那一只，他也不敢赌苍吾之间是不是有某种特殊的信息共享机制，大概率是有。
因为他分明看到这只桃花眼中，有凶光正在苏醒……
“怎么回事？苏兄，仓吾似乎是冲着你来的。”古随心的声音传来。
瞧瞧，连他都看出来了。
那没错了……
林小苏心头电转：“古兄，咱们的机会来了，作好准备！”
“机会？”
“我来制造一场大混乱，你乱中取事，夺取你的玄甲，赶紧逃！”
古随心全身大震，他的感应力瞬间加到最大，捕捉到了自身玄甲的位置。
此时此刻，那个超级高手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于仓吾身上，对身边那个女子的防护就弱了许多，给了他这个契机，一捕捉到玄甲的气机，他给林小苏传音：“锁定了！”
“很好！”林小苏声音一落，一具元神陡然离体！
这一离体，直接钻进面前这个十九皇子的识海之中。
十九皇子全身猛然一震，元神刚刚露头，迎面而来的林小苏元神一剑斩下！
噗！
他的元神摧毁。
林小苏的元神接管这幅肉身。
而此刻，仓吾离高楼只有十丈，眼中的凶光，已经牢牢锁定林小苏。
就在此时，十九皇子突然一跃而起，瞬间越过十丈空间。
一爪抓出。
噗地一声，这只眼珠破裂。
十九皇子一声怒吼：“苍渊算他娘的什么东西？敢在本王面前放肆？惹毛了本王，我天妖战队平了你苍渊！”
轰地一声大震，诸天齐动，恐怖至极的风暴席卷而来。
那个主座上的超级巨妖全身大震。
十九皇子，你个蠢货，你要害死你父皇吗？
飞身而起！
就在他飞起的瞬间，天空之上，一只利爪从云层中探出……
这一击，真正宛若天罚……
而与此同时，林小苏身边的古随心身形突然一闪。
百丈空间一闪而过，直达主座。
主座之上的那个女子前一刻，还关注着天空，突然感受到凌厉的杀机。
她的额头，六翼妖鹰虚影一闪，她的人，长身而起。
这一起，直接撞上古随心。
古随心手猛地一抬。
嘶！
女子衣服分开，她的后背，是一块跟她自身皮肉明显不同的皮。
这块皮，被古随心直接撕下。
鲜血飞洒。
空中的老者手起，一式破拼，云中利爪震退，他突然听到了身后女子的惨叫。
老者正要回头……
天空之上突然大亮……
万里云层化为一剑！
剑光一现，一股毁天灭地的杀机，笼罩整座孤叶城。
老者大惊失色，一声长呼：“苍渊仙长请听我一言……”
哧！
剑斩落！
老者一分两半。
他的身后，妖皇十九子一分两半。
他们身下，万年风雨不损分毫的覆江荷花，一分两半。
那道剑光，避无可避，挡无可挡，直接将整座孤叶城图腾式的覆江荷花，从顶劈到了底部，露湖之水，也一分两半。
这分开的两半露湖水，竟然诡异地不再合流。
那道剑痕，带着强悍无伦的空间伟力。
空间之中，一枚柳叶飞起，直上苍穹，凭空消失！
月妖呆呆地看着天空。
花楼之上的人，全都呆若木鸡。

第696章 乱中取事入太古神墟
无声无息间，寒烟身影一晃，从阁楼而下，落在月妖身边，她的脸这一刻也有了几分苍白：“空间剑道？”
月妖深深吸口气：“一枚柳叶，跨越空间杀人，这是苍渊十三罡中的苍渊柳叶！”
“苍渊柳叶，他的修为到底到了何种境界？”
“能够跨越空间而杀人，即便不是执三，也足以与执三相提并论！”月妖道：“你天都也是有执三的，或许你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但你需要明白，他只是苍渊十三罡中的第八位。”
“这个第八，是按实力排序吗？”寒烟道。
“是的，此外，苍渊十三罡，只是苍渊镇压世间的一把利刃，不代表苍渊全部的实力。”
寒烟脸色也终于变了。
一渊三宗六道九门。
天都是排在一渊之后的三宗之首。
天都也拥有“天地不管”的执三。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她都习惯于将自己的宗门视为修行道上的终极。
但是，今日苍渊突然出手！
只是一枚柳叶飘然而落，就将她全部的自信，撕得稀碎。
让她明白，苍渊，为何是万年来的那个“一”……
她轻轻吸了口气：“小妹有点不明白，十九皇子……一直是这么鲁莽的吗？”
“鲁莽是他的本色了，但是，连我也想不到，他怎么会这么蠢！”月妖道：“他这一死，丝毫不可惜，但是，他给他父亲带来的麻烦，绝对还没有过去。”
是啊，寒烟也深深地认同。
作为一向骄傲的皇子，不喜欢别人在他头顶说话，也是有的。
在心上人面前表现一把也是有的。
但是，总不至于那么点见识都没有。
整个荒古的人都知道，仓吾不可破其眼，否则，就是挑衅苍渊之尊严。
苍渊这样的绝对势力，几乎不出江湖，它震慑江湖的就只有尊严。
你挑衅它的尊严，不是有病？
他倒好，不仅仅是将仓吾的眼珠给刺破了，还在那里威风八面地直接喊上一句：“苍渊算他娘的什么东西？敢在本王面前放肆？惹毛了本王，我天妖战队平了你苍渊！”
这句话，雄纠纠气昂昂，在气势上的确给他加了不少的分。
然而，下一刻，苍渊的回报就来了。
一剑直接杀了他，连带杀了妖皇部的顶级长老，将妖域图腾式的覆江荷花一劈两半。
十九皇子啊十九皇子……
你有挑战苍渊的胆量与对应的实力，诚然让人看重三分，但没有这个实力，偏偏当这个出头鸟，你不蠢谁蠢？你这一死，你以为苍渊就这样过去了？
他们会找上你的父皇，一代妖皇也会麻头。
她们死活是想不通的，场中之人谁能想通？
巨大震慑之下，大家都忽视了一个人。
那就是那个惨叫的女子。
此女已经逃到了后面的阁楼里，脸上黑线早已层层叠叠，一个老妇无声无息出现在她的身后：“公主，这究竟是出了何事？”
“他……他来了！古门古随心！”公主的脸，轻轻扭曲，激动非常。
“什么？”老妇手一挥，公主的后背露了出来，血淋淋的。
上面一块皮，已经被撕掉了。
老妇的手轻轻颤抖：“好不容易破了他的上古神魔圣体，这下功败垂成，你好不容易偷得的道机，也这样功败垂成……这……这到底是为何？”
“是鹰十九！是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公主咬牙切齿：“若不是他无端招惹苍渊，十七长老时刻在本宫身边，又何至于让那小子近身偷袭？”
“这就是本座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十九皇子虽然有些鲁莽，却也并非蠢货，今日……”
“今日他是在月妖面前，显示自己的豪气，早就说了，让父皇下令，杀了这个葬月余孽，父皇始终下不定决心，本宫此番回京，必定……”
“公主莫要枉费心机，陛下不会下这个决心的！”老妇轻轻叹口气：“此女你以为为何此时高调复出，甚至还当众弹起殉月曲？只因为她有所倚仗。”
“倚仗什么？妖域九部的花妖？”
“是啊，当日葬月谷灭山之战，给妖域九部的花妖以巨大的刺激，唇亡而齿寒，人心思反。虽说花妖总体实力不强，但是，九域联手，也是非同小可。妖域目前跟太古神墟的战斗越来越激烈，实在不能再生内讧……”
公主真正泄了气。
两年前，人生最得意的一记妙手，今日成了一着臭棋。
她以堂堂公主之尊，跟男人苟合。
现在看来，那是被鬼日了。
相比较而言，古随心乃是春风得意马蹄疾……哦，不是，是春风得意祖宗骨头疾，一瞬间飞越万水千山，趁乱逃出了孤叶城。
片刻时间已经回到了太古神墟。
进入太古神墟，他的心头大定。
衣服一振，凭空飞起，他雄健的肌肤露将出来，背上那块斑驳的新肉也露了出来。
他的手一展，刚刚从那个妖女后背上硬生生扒下来的这块皮，飞起。
空中流光万道，哧地一声，重回他的后背。
跟原来的伤口严丝合缝。
随着流光流过，伤口结合处，血光盘旋，很快，血光消失，他的后背，再无伤痕。
古随心哈哈大笑，右手一伸，一条青龙呼啸而出，右手一伸，白虎出山，后背一震，玄武如塔，脚下一动，白骨舟缩小进入他的耳中，一只朱雀无中生有。
朱雀振翅，他瞬间千里开外。
而林小苏，面带微笑，虚空踏下阴阳步，与他相伴相随，半步未曾落下。
“兄弟，我有一个疑问，很深的疑问，虽然明知甚是忌讳，但是，还是想问上一问。”古随心道：“如果你愿意聊聊，我就点灯。”
林小苏笑了：“点灯吧！”
古随心手一伸，一灯如豆。
纵然青天白日，灯下依旧幽幽，此为太古一族的薪灯，跟其他薪灯功能大同小异，屏蔽天道，屏蔽一切监听。
古随心道：“我还是觉得，那仓吾，一开始是冲着你来的。”
“你的直觉很准确，仓吾的确是冲着我来的，因为我曾经无意间，也刺破过一头仓吾的眼珠，大概率，这仓吾认出了我。”林小苏道。
古随心眼睛睁得老大：“兄弟啊，你还真是颇为颠覆，世间忌讳的事儿，你是不是都干了个遍？”
“那真是无心之失，我在干它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这是仓吾，更加不知道天下间有仓吾不可刺眼之说……这跟你干那个妖女，情况差不多。”
古随心一时之间有点岔思维，但深吸口气，甩掉那段不堪的往事，他道：“可是十九皇子跳将出来，将这场绝对的危，变成了我们的机。”
“是啊！”
古随心眼睛轻轻眨一眨：“我有点不太相信，这只是十九皇子的蠢？！因为你在事件没有开始之前，就已经说过，你要制造一场混乱，给我创造机会，然后，混乱真的就来了！”
林小苏笑了：“十九皇子蠢是一定的，但是，蠢得这种程度也是不太可能的，所以，我给他加了点料，控制了他的思维，让他充当我们的道具。”
“次神术？”古随心心头怦怦跳。
“差不多！”林小苏微笑。
古随心深深吸口气：“你在空中还嚣张霸气地说了句话，跟苍渊叫了个板……也是计策的一部分？”
“我要随你入太古神墟了，揣摩着也没什么东西做为上门礼，就拿这当上门礼吧，让妖皇面对苍渊焦头烂额，间接给你太古神墟减点压。”
古随心长长叹息：“兄弟啊，你这兵道，实在是无处不在！我真得跟父皇说一声，将我妹嫁给你算了，从此我们是一家人，你用你的兵道，帮我太古神墟走出困境。”
父皇？
林小苏眼睛睁大了：“你是……”
前面一座高山之上，突然无数巨人站起：“参见九皇子殿下！”
巨人的腰同时一弯，宛若群山一齐低头。
“恭迎九皇子殿下返墟！”
远方，传来滚滚浪潮……
“你是九皇子！”林小苏道。
“江南一遇，你我是师兄弟，今日我们可以不做师兄弟，直接做兄弟！”古随心道：“走，随我去见父皇！”
朱雀一振翅，火光绵延千百里。
这一刻，他太古神皇皇子的气息，完全发散。他完美状态的太古神魔圣体，也完全激发。
太古神墟之中，各路生物齐齐躬身。
包括大荒之中的太古巨蟒，包括远古巨猿，包括无数神殿废墟上方盘旋的太古巨雕，甚至还有大树弯腰，这些大树，赫然不是树，而是树形人……
朱雀速度，越来越快……
最后竟然与他乘坐祖宗白骨舟的速度等同。
这是古随心恢复神魔圣体的战力，比起原先，那是大幅提升，此刻的他，不是堪与执道等同，而是超越一般的执道。
林小苏眼睛闭上，脸有痛苦之色。
只因在这一刻，他在识海中给了自己一剑！
这一剑，不是自虐，而是分神。
刚才一招奇妙构思，古随心以为他是用的次神术，其实不是，他用的是元神分神术。
这具元神被来自苍渊的那一剑直接灭了。
他体内只剩下一具元神了。
进入一个未知之地，体内只有一具元神，让他很没有安全感，所以，赶在真正见到太古神墟主宰者之前，先分个神。
维持两具元神。
下方山川如急流，他的识海中，回味着苍渊的那枚柳叶……剑。
跨越空间，一剑斩下。
这一剑，是空间剑道。
与他的空蒙一式，有异曲同工之妙。
但是，比他的“空蒙”高明得多。
他细细揣摩，他的“心镜”之上，也隐约出现这道剑影，随着他的揣摩，而快速解析，但是，并不清晰，非常模糊，似乎隔着一片空间，雾里看花。
这是空间法则的差距。
他的空间法则堪堪道花，而那人的空间法则，至少是道果，一级之差，天差地别……
顺便说一句。
刚刚他使用分神术，夺舍十九皇子，其实也是一个里程碑。
什么里程碑呢？
宣告他的悟神境修为，已经到达圆满境。
悟神境的圆满标志，就是元神出窍。
他出窍了，而且还夺了别人的舍，那就是悟神圆满。
下一步，就是悟规！
悟规于一般修行人，千难万难，于他，却是一念之间。
林小苏想入悟规，其实现在就可以。
只因为悟规，是以悟出规则种子，作为标准的。
他体内天道六法种子齐备，有的甚至都已经开花，早达标了。
但是，他没有真正将规则种子放入轮回天空，融入血塔，成就悟规，只因为一点，他不希望自己的悟规留下残缺。
天道七法，只差混沌。
他要把混沌法则弄到手，然后七法齐聚，在他体内真正融合七法。
这样的悟规，亘古未见。
因为七法融合，几乎等同于天道。
且不说修行道上根本没有人能够将七法全都参悟出法则种子，即便有，即便完成了参悟，也是绝对的禁忌。
天道之下，打造你自己的“小天道”，你丫的想做什么？
天道会诛之！
这也是林小苏为什么必须孕育自己薪灯的原因。
唯有拥有自己薪灯的人，才能屏蔽天道，取七法融为一炉！
这步棋，运作很长时间了。
从他拒绝陆云道长那盏薪灯时起，就是他修行路上，明确的路线图……
脚下的路线图也很明确。
古随心的朱雀翅，展翅云飞，直入太古神墟最深处。
太古神墟，大得离奇。
究竟有多大，没有人说得清。
因为即便目前太古神墟的主宰，古门，也只不过是在适宜他们生存的区域建立了这个宗门，还有大量禁区，他们亘古未进。
目前古门所占据的太古神墟领域，已经有了很多的人，跟人类国度没什么两样，而且高度集权，高度融合，繁华程度也很高，但是，那份来自太古的特殊属性，还是抹之不去。
哪些属性呢？
一是大，二是野。
大体现在方方面面，树大，山大，江大，人大，兽更大。
野同样体现于方方面面，兽有野性，人有野性，兽在丛林、山川打得惊天动地，人啊，甚至有野合的，林小苏高空掠过，至少看到十几对男女在野外，哼哧哼哧，巨大的太古身躯，激烈的碰撞声，十里可见可闻。
那场景，需要大量马赛克……
这些体型巨大的太古人族，其实还只是下等族人。
一路向深处进发，属于太古的气息，慢慢渗透这片山川。
天空，格外苍茫。
大地，格外空阔。
甚至云霞，也比外界多了几分厚重。
更有遍地的断壁残垣，那是远古文明留下的见证。
太古之人，崇尚先祖，并不觉得这些断壁残垣有损如今的精神风貌，古老至极的残垣之中，妇人抱着新生的婴儿，也一样体现今古交融。
最北边，高山直上苍穹。
巨湖铺满天地。
贴湖而去，高山之上，一座规模巨大到无边无际的古殿，无数耸立云天的巨大骨架隐藏于浓雾之中，给这片天地以森严感。
古随心指着这些骨架告诉他，这，就是远古神魔真身。
他的朱雀翅从一具古老骨架的肋下穿过，林小苏目光抬起，感受着真正来自远古的气机，也感受到了混沌的气息。
先天神魔，诞生于混沌。
后天神魔，身上也带有混沌的气机。
古门之人，其实不讲修行境界，他们讲的是肉身强化，不断地返祖，不断地强化肉身，最高境界，就是肉身极致，肉身成圣。
古随心，其实也是没有境界之分的，他前期身体不完整，战力堪比悟规之极，而现在，肉身已经修复完整，他的战力，比起普通执道者，也是丝毫不逊，甚至尤有过之。
综合实力，已然跃居林小苏之上。
朱雀翅穿云破雾而去，直达最高的殿堂。
殿堂之中，几条身高百丈的巨大身影破空而起，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强烈的惊喜……
“九殿下肉身完整了！”
“恭喜九殿下！”
“神魔圣体完整，古门大喜事也！”
几名气息滔天的长老同时鞠躬。
呼地一声，满天都是巨影，尊尊气息滔天。
林小苏心头骇然……
这样的巨影，每一尊都可与皇宫禁军大统领霍刚比肩。
霍刚是他目前见过的最强高手。
以他的视觉看，根本不是“一执”所能抗衡的，该当是二执标准。
而如今，一踏入古门，跟他战力相当的人，至少百人！
这就是古门！
一渊三宗六道九门这十九超级势力中的一极！
“见过各位长老！”古随心脚下朱雀翅一收，双手抱拳，给各位长老回礼。
巨殿正中，一幅高大的雕像突然微微一震……
一人从雕像中走出。
此人相貌与这雕像一般无二，头戴一幅巨大的金冠，身材之壮硕无与伦比，他从雕像中出来，似乎只是一道虚影，但三步一过，虚影转实。
这虚实之换，行云流水，弥漫着无与伦比的道机。
“神皇陛下！”百名长老齐齐行礼。
“参见父皇！”古随心一拉林小苏，在这巨大的身影面前鞠躬。
“我儿神魔圣体中途受挫，实乃古门一大重损，今日圣体重回，大喜也！”古门神皇道：“如何做到的？”
古随心道：“禀父皇！孩儿为圣体重回之重责，而行走天下，在大荒江南遭人暗算，被关于心阁地牢，幸有苏林兄弟率军下江南，解救孩儿脱牢笼，更以神妙追踪术追到当日的那个贱人，就在刚刚，也是在苏兄弟的妙计之下，突破妖域封锁，将后心玄甲顺利收回。此劫之顺利渡过，完全是苏兄弟一己之功！”
众位长老全都大惊……
神皇目光投向林小苏：“这位，即是苏林苏公子？”
林小苏躬身：“正是在下！苏林见过神皇陛下！”
神皇一声感叹，宛若来自上古：“数以万年来，古门绝少承受人族重惠，今日竟然得苏公子如此之惠……酒来！”
呼地一声，两只青铜古杯从下方深渊一个盘旋而起。
落在神皇手中。
神皇手一分，两杯酒分别落在他与林小苏的手中。
“苏公子，本皇敬你这一杯！”
声音一落，他的身形陡然缩小，缩小成与林小苏同样的体型。
林小苏微微一惊：“陛下，这……这如何敢当？”
“当得的！当得的！”神皇哈哈一笑：“苏公子，请！”
一仰脖子，酒入喉。
林小苏举杯回礼，也是一仰脖子，酒入喉。
区区一杯酒，看似分毫微不足道，但是，这杯酒入喉，林小苏陡然感觉全身的真元暴增一倍！
他体内的真元增一倍，何等惊世骇俗？
需要知道，他是取三大宗的所有资源共同成就他的悟境。
他体内轮海、血塔、各条经脉、所有细胞之中的真元，基本可等同这三大宗资源的总和。
而如今，一杯酒下肚，真元陡增一倍。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位太古神皇一见面之时，就送给他三大宗的资源。
而且还是无需炼化，直接转化成真元的资源。
“陛下，你这酒……”林小苏心头大跳。
神皇道：“果然不愧是能与我太古一族结缘的俊杰，‘太古神猿酒’居然轻易容纳，随心我儿，好机缘也！”
古随心大吃一惊：“父皇，你……你竟敢直接给苏兄喝这么一杯太古神猿酒，你真不怕将他撑爆啊？”
太古神猿酒，乃是古门圣猿采太古奇珍，炼制的天地灵酒。
在古门也是珍品中的珍品。
寻常亲传子弟，最多也只赐一滴，即便只是一滴，这名亲传子弟往往也需要沉睡数月才慢慢消化吸收。
而刚才这一杯，岂止一滴？
至少三十滴。
三十滴太古神猿酒，除了神皇嫡系子弟之外，谁都无法承受，强行承受，甚至有爆体而亡的危险。
神皇哈哈大笑：“你也太小看你父皇了，你父皇还看不出你苏兄体质与你不相上下？行了，苏公子喝了一杯神猿酒，大概也没办法再喝庆功酒了，你带你苏兄入‘天外居’休息吧。醒来之后，苏公子但有所需，你自行决定。”
“好的，拜别父皇！”古随心轻轻一拉林小苏。
林小苏鞠躬：“拜别神皇陛下！”
二人脚下红光一闪，踏空而起，穿过一长排宫殿群，前面虚空之中，一道门户一闪，他们进入天外居。
他们消失了。
场中长老面面相觑，一名长老道：“陛下，此子的体质，真的与九皇子比肩？”

第697章 破入悟规，地球为规影
“本皇知道各位长老的疑惑，其实本皇也颇有疑惑，他的体质，本是普通人体，竟然可以通过‘肉质天星炼体’之法，将肉身强化到可与初级神魔圣体比肩的程度，着实让人难以相信。”神皇道。
大长老皱眉：“修行人，以肉质天星炼体，本身就是惊世骇俗，当今天下，听闻以此术炼体之绝代天骄，不过百人之数，难道说，他竟是这百杰之一？”
前边已经说过，天星，分皮质天星，肉质天星，骨质天星。
普通人，能炼出天星就不错了，用的大多就是皮质天星。
肉质天星，已是大宗门天骄级别，但他们的肉质天星，是拿来构建体内轮回星空的，可不会拿来炼体。
真正舍得将这天骄都梦寐以求的“肉质天星”拿来炼体，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用来构建自己轮回星空的天星，是更高一个层级的骨质天星。
骨质天星何其艰难？
唯有拥有超级悟性、超级毅力、超级气运、根基无比扎实的绝代天骄，才有可能生成。
这样的人有没有？
有，但非常少！
大长老身为古门大长老，对天下年轻俊杰知之甚深，在他的认知中，只有不到百人是骨质天星。
这百人，全是三宗、六道、九门中的人物。
而且大都是圣子圣女级别的。
所以，他怀疑这位苏公子，莫不是这驰名天下的十九大势力中，某个势力的圣子圣女。
二长老一步踏出：“不是！本座对这百人全面了解过，没有一人的骨龄低于三十，而苏公子之骨龄，不过二十六！”
这一点，二长老有发言权。
因为他就是古门负责情报收集的。
对于天下年轻俊杰，知之甚深。
八长老开口：“两位长老讨论的是苏公子是不是骨质天星的修炼者，而本座关注的是陛下所言，陛下所言甚是，即便他是骨质天星，也断然不可能达到与初级神魔圣体比肩的程度，除了骨质天星之外，还有其他的原因。”
“其他原因恐怕就是……九皇子已经传了他神魔术了，神魔术，叠加肉质天星炼体，兴许真的可以达到这一高度吧？”四长老开口。
这个话题到这里，大概就是终结。
因为还真没人试验过，神魔术叠加肉质天星炼体。
肉质天星炼体，本身就少得可怜，全天下数一遍，也不过百人，每个人都是修行金字塔塔尖的一代天骄。
谁会再试验神魔术？
神魔术是古门修行的根基，也不可能在其他宗门圣子身上试验。
而古门自身，恰恰是不修天道的。
所以，这两种炼体术，没有重叠过。
也就不会有人知道，两种术法重叠，会不会达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古门神皇，各位长老见识无疑是高的，至少，神皇能轻易就看出了林小苏的肉质天星炼体，其余长老也能轻易看出林小苏练过古门神魔术。
但是，他们还是没看出来，林小苏炼体术真正的玄机所在。
真正的玄机，其实在“造化门”。
“造化门”这玩意儿，在荒古大世界从未有过。
这只是那个世界苗疆的一位“狂想师”，眼望深空画的一个圈，他只能凭自己的知识体系画这个圈，他无法验证。
林小苏是这条路上的第一个理论联系实际的人……
所以说，专家一辈子的研究，有时真的比不上一个天才的灵机一动……
林小苏和古随心已经入了天外居。
天外居，跟外面的景致并不太一样，相反，与烟雨江南比较类似。
这大概本身就是对应林小苏的特性。
林小苏是外界来的人，对于太古神墟那些古老的殿堂兴许住着不太习惯，于是就给他安排跟外界比较相似的客房，居住。
“兄弟，太古神猿酒后劲蛮足，你先休息个三天三夜吧。”古随心道。
“不用！”林小苏道：“古兄，能否借你门混沌池一用？”
“混沌池？”古随心微微一惊：“你要做什么？”
“参悟混沌法则！”
古随心笑了：“混沌池没问题，别人不能入你随时可以入！但是，苏兄，你这一入，出关可就未知何年何月了，你家陛下，时刻等着你给他搞钱，你这一去经年不返朝，你真不怕他老人家急得上房？”
“一去经年？我可没打算一去经年，陛下那边且不提，我还约了人，明年正月十五看花灯呢。”
“明年正月十五？”古随心道：“兄弟啊，你这是真的瞧不起混沌法则，混沌法则，乃是天道七法之中，最具变数之法则，也是参悟难度最大的法则，我们太古皇族，身上带着混沌血脉，也需要成年才能略窥此法则之门径。外族修行人，任是何种天骄，想结出混沌道种，没个百年，基本不用作指望……要不，我去求求父皇，送你一样混沌法宝？你若是非得应用混沌法则，直接调用法宝中的混沌法则之力即可，其实比你自己修，省事得多。”
他没有问林小苏为什么必须修混沌法则。
但是，站在他的角度上，却给出了最优解。
常人想悟出混沌法则，至少是以百年为单位的。
他显然是等不及的，那么好，给他一样混沌法宝，太古皇族手上的混沌法宝，那可是非同小可，里面本身就有法则之力，你直接应用，简单省事，更具操作性。
林小苏轻轻摇头：“还是让我试试吧，反正修行这玩意儿，并无定规，兴许我与混沌法则本身投缘，三天五天就悟出来了呢？”
“你啊你，用世间话说叫不撞南墙不回头啊，行吧，谁让我们是兄弟呢？”古随心脚下一动，两人凭空飞起。
这一飞，直接扎入天外居之后的天外天。
天外天，才是真正类似于太古的环境。
神魔尸骨随处可见，各类上古生物随处可见，但在前面一面巨池之前，所有的生物全都退避三舍，因为那里就是混沌池。
混沌池，雾不可测，气机不可测，除了本身就是从混沌之中成长起来的天地异种之外，其余物事若入混沌池，一个不察就会被还原成天地元素。
谁不怕？
大概也只有古随心和林小苏了。
古随心是神魔圣体，目前是初级，但接下来的方向，就是步入先天。
一旦成就先天，那他与混沌中诞生的先天神魔没有区别。
那这池混沌原液，就等同于他娘的胎盘。
可惜他目前没有成就先天。
所以，他告诫林小苏：“苏兄，你只能在池边，先从最基础的参悟起，从现在起，忘记你的过年，忘记正月十五的花灯，也忘记你家陛下的国库。”
他的声音很慎重。
“行吧！”林小苏在池边盘腿而坐。
加强版的人道兰心，全面启动，一具元神专门钻研混沌法则。
另一具元神呢？
在他的心镜之前，反复演练着一式剑招。
这一式剑招，是偷来的。
来源就是苍渊柳叶。
他夺舍十九皇子，刺破仓吾眼珠，换来了苍渊的一剑。
这一剑，空间剑道。
空间剑道，林小苏并不陌生，很长一段时间，他的离人泪都是他最强的剑招，后来离人泪升级为“空蒙”，成为目前他最强的剑招。
空蒙之强，强在融合了空间法则。
但是，苍渊柳叶的那一式空间剑道，颠覆了他关于空间剑法的认知。
虚天之上，一剑无中生有，穿越空间，直斩强敌。
传说中的仙人之剑，可跨越千里杀人，那是传说。
但这一剑，比传说更加神奇。
它不是穿越千里杀人，它是直接跨越空间杀人！
他演绎的镜中之剑，以空蒙为基，演绎烟雨江南的妙意，但是，其内核却悄然改变，百花凋落一花飞的繁杂没有了，有的只是一剑破空，从域外而来。
这一剑，越来越凌厉，越来越莫测，渐渐有了苍渊柳叶的半分神韵，一分神韵……
他在混沌池边一坐三天！
第三日，他的眼睛猛然睁开。
眼睛一睁，混沌池似乎微微一震。
一颗晶莹的露珠从混沌中来，破入他的灵台，化为他灵台中的第七颗道种。
“啊！”一声尖叫出自身后。
呼地一声，古随心出现在他的身前，两眼大如铜铃：“道种成了！你……你还是人吗？”
“已经说了，混沌法则跟我投缘。”林小苏笑道。
“我日！混沌法则跟你投缘？你置我这正宗的太古子弟于何地？我都没有这么投缘……”
古随心呼呼喘气。
林小苏站起：“现在我可以更深入些了吧？”
“更深入些？你还想摘道花？”古随心眼睛又大了。
“这倒不是，而是我觉得前方那座平台，非常适合我来闭关，破入悟规境。”
“悟规？你确定是悟规？”古随心死死地盯着他。
“是啊，有什么不正常吗？”林小苏眨巴眼睛。
古随心长长吐口气：“有什么不正常，你还好意思问有什么不正常，我就问你哪里正常？你在江南道上，杀悟规如杀鸡，还正面跟执道交锋过，我一直以为你是悟规之巅，即便你是悟规之巅，也该是出类拔萃的天骄级别悟规，而现在你告诉我，你到目前为止，还是个破悟神？”
“如此说来，我还真是个天才了！”林小苏道：“既然选择跟你这个先天神魔圣体做兄弟，大概也只能是天才！”
“兄弟啊，我真得庆幸，我们是兄弟！”古随心道：“走吧，我陪你，直上青莲台！”
呼地一声，两人飞越混沌池。
混沌池上，混沌之气无处不在。
一般修行人，是绝对不可能飞越的，但他们可以！
因为林小苏，已经拥有了混沌道种，在混沌法则领域，已经登堂入室。
前方浓雾一穿而过，林小苏眼前陡然一亮，混沌如湖水，湖水之中，一株巨大的青莲。
这就是他透过混沌雾，隐约看到的、在他看来很适合闭关破境的那座高台。
高台其实不是高台，而是青莲。
混沌中长出的一株青莲。
两人落在莲台之上，古随心道：“青莲之露，是混沌原液之精，用来补充真元最是有效，兄弟你没看错，这里，的确适合闭关破境。”
闭关破境，需要补充大量真元，真元充足的情况下，才能完成体内架构的设置。
林小苏在青莲之上，再坐三天！
三天时间，他体内的真元全部补充圆满。
也全部完成了检修。
检查的结果非常理想，他全身上下，状态非常好，是时候破境了。
他灵台之中。
第一颗道种飞出，正是刚刚成就的混沌道种。
大道出混沌，混沌之中有玄机。
是第二颗道种……生命法则道种，直接落入混沌之中。
生命道种从混沌中诞生，轮海有了生命。
第三颗道种，阴阳道种，天地分了阴阳。
第四颗是道花，空间道花，这朵道花并不娇艳，甚至有点小蔫巴，然而，这份蔫巴却给了林小苏最大的惊喜，因为这代表着空间法则道花，有花谢而结果的迹象。
为啥进步这么快？
跟他这十天时间里，全力钻研苍渊柳叶那一式空间剑道有关。
钻研这一剑，同步将他的空间法则推向纵深，空间法则，再一次走到了所有法则最前方。
这朵道花一出，轮海似乎化为真正的一片内空间。
第五颗……不，第五朵……还是道花，时间道花。
时间道花格外娇艳，一落入轮海空间之中，这片天地的时间似乎真正启动。
第六颗是因果。
这片空间变得莫测。
第七颗是轮回，喀地一声，整座轮海突然变得完整。
林小苏全身一震，血塔缓缓转动，整片轮海也宛若从混沌中演化出了一个小世界，小世界也缓缓启动。
林小苏脑后出现一片万里星河。
星河之中，星辰无数，突然，无数的星辰之中，一颗蓝色星球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古随心坐在青莲之上，手托一只玉杯，盛着一杯混沌原液，正欲送入口中，突然停下了。
他吃惊地看着林小苏的规影。
这是什么？
规影，他见得多了，但一般人的规影只是万里星河，是很虚幻的星河。
但他的星河，清晰如真，最真的那一颗星辰，有山有水有湖，是如此的真切，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真实的规影。
事实上，这颗蓝色星球，是地球！
古随心没有见过太空上的地球投影，他不知道这是啥，但是，他知道这一定非同凡响，因为随着这颗星球的出现，身下的混沌青莲似乎也在轻轻抖动，青莲之上的混沌原液化为雨雾，滋润这颗星球。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一个时辰一个时辰过去。
三个时辰之后，这颗星球开始变得虚幻，越来越虚幻。
终于，完全消失。
林小苏眼睛猛地睁开，眼中全是惊喜。
天道七法在他体内融合，化为一颗地球。
地球规影消失了，但只是在体外消失。
它到了轮海之上，越升越高。
他的九大天星，也越升越高，轮海不再是海，而是星河。
他的体内，有了一片微型宇宙，似乎真实得可以触摸。
成了！
他的悟规境，终于成了！
踏入荒古界，在第一个新年到来之前，他从未入悟境，直到如今，步入悟规！
如今的他，才真正配得上大夏的守护者，纵然没有亡灵护国，此刻的他若回大夏，国境线外云集的那些荒古所谓巨头，他全都挡得住。
“兄弟，成了！”古随心的声音传来。
“是的！”林小苏道。
“我察觉到你的悟规很奇特，但我无法知道它究竟如何神奇。”古随心道：“打一架如何？”
“好！”林小苏道。
“接下！”古随心手猛地一抬，龙爪呼啸而出。
这一击，真正排山倒海。
林小苏手一抬，一拳击出。
轰！
两人同时从青莲之上倒飞而出。
“牛B啊兄弟！”古随心一声长啸，身形陡然扩大到十丈开外，这一扩，四象护体。
一击而至，混沌池上风云大作。
林小苏右手也猛地扩大。
这一扩，他的拳头直径一丈开外。
嗵！
两只巨大的拳头直面相碰。
混沌池水，激起滔天巨浪。
古随心一声大叫：“兄弟，全身扩张，咱们痛快地打一架！”
“不能啊，我的衣服顶不住，全身扩张会光屁股……”
“哈哈！”古随心道：“早给你准备好了，给你！”
他的手一挥，一只盒子飞将过来。
盒子中，是一套紫色文士衣衫，一双文士靴，甚至还有一幅束发玉冠。
“知道你一惯的风流嫖客形象，所以我特意给你选了一套文士骚包服装，这衣服乃是太古神藤制作，可大可小。换上吧！”
唰！
林小苏直上青莲台，脱衣换衣一条龙。
很快，他重新出现，身上是那套紫色文士衣，风流潇洒江南名士一枚。
而古随心，跟他差不多。
看起来两人比较适合上青楼勾栏听曲，但此刻两人所行之事，却与勾栏听曲差之甚远。
两人身形一起，同时扩张。
这一扩，俱是十丈身高。
轰！
轰！
轰！
拳拳到肉！
如果是在野外，他们脚下早已山崩地裂。
如果是在真实的海上，这片大海恐怕也会打穿。
然而，他们是在混沌池中。
混沌池上，他们这一番尽情对攻，惊忧不了周遭的山川原野，甚至惊动不了太古族人。
有的只是肉身至强者之间的碰撞，有的只是男儿豪情的尽情渲泻。
“痛快！”
“痛快之至也！”
古随心一路大呼小叫，越打越是起劲。
林小苏血脉越流越快，神魔术的运用也是越来越得心应手。
三个时辰之后，古随心四象归一！
猛然一击，与林小苏右拳轰然击在一起！
林小苏身后，空间一幻，似乎也出现了太古场景，是一座太古高峰，高峰之上，站着一人，此人，面孔也是林小苏。
两人四周的混沌狂潮轰然而起，如同一幅巨幕投影。
投影之下，两人神魔法相齐出。
古随心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归一。
而林小苏，身后没有这些远古异像，有的只是一座高峰，高峰之上有一人，他自己！
古随心吃惊地盯着他：“你……你以自身为法相？”
林小苏道：“这大概就是我与你之不同，你有远古四象，而我，跟远古四象隔得太遥远，唯有取自身为法相。”
“以己为法相，诚然万古豪迈，但……”古随心的声音戛然而止：“行吧，行自己之路，方是最好！”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林小苏是懂的。
神魔术，进入中层境界，就会有神魔法相，神魔法相可以给自身力量加成。
练到高境，甚至可以借用天道之中，这些法相的伟力。
这是法相的妙处。
但是，却也是法相的桎梏。
会让施展者，所有的手段，都在这法相的限制之下。
林小苏以自己为法相，选择的是抛弃远古神兽的力量加持，但也斩断了桎梏。
这是他与古随心神魔术的不同之处。
这其实也是古随心要跟他打架的原因。
古随心要逼他进入中层神魔境界……
一番激战，真的打出了他的神魔法相……
“兄弟，你要走了是吗？”
“是！”
“其实我也要走了！”古随心道：“我要入乱古深渊，成就我的先天之途。”
“那我们今天就告别了！”林小苏道。
“喝杯酒吧！一世红尘路，三杯雄黄酒，从此千山万水，从此百世千秋，你我永为兄弟！”他的手一抬，两只酒壶出现，其中一只飞向林小苏。
林小苏手一抄接过：“干！”
“干！”
两人同时仰脖，一壶酒点滴不剩。
酒杯放下，两人相对。
古随心道：“红尘之中，若有困局，两年之内，你找我父皇，两年之后，不用你找，我会找你！”
“好！”
“我送你出太古神墟！”
“其实不用！你我无需儿女态，就此分别吧！”
“好！”
林小苏脚下一动，左脚漆黑，右脚雪白。
无声无息间，他的人影已经消失。
古随心静静地看着天空，轻轻叹息一声：“可惜妹子外出未归，哎！”
穿空而下，一头扎入一座深渊。
那里，叫乱古深渊……
下深渊之前的那声叹息，是为妹子而叹的。
妹子天赋极强，眼界空前，天下奇才俱都不入法眼，以她的择偶标准，在此方天地基本上就不可能嫁得出去，而这个苏兄弟，貌似就是照着她的“择偶条款”而生的。
来都来了，偏偏还错过了。
这是命啊……
而林小苏，阴阳步下，出了太古神墟。
他的阴阳步，已经初步具备了上通苍穹，下达九幽，天下诸境，一步贯穿之神奇。
只因为他此刻体内是七法同在。
七法融合，他的阴阳步，也自然而然带上了空间法则的特性。
所以，这阴阳步，不再是纯粹的阴阳。
阴阳法则融合空间法则，也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而是大于二。

第698章 小镇之上一曲飞
林小苏不可能想到。
他离开太古神墟之时，一条枯骨飞舟正从南方跨越万里沼泽而回。
枯舟之上，有两人。
两人都是女子。
左侧之人，不修边幅，头发随意用一根皮筋捆着，身上穿着一件兽皮，皮筋上还有血迹，兽皮之上也有。
单看她这幅装束，一般人大概会将她当成一个贫苦猎户的女儿。
事实上，她也是猎户，只不过猎的东西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东西。
就拿这扎头发的皮筋来说吧，这根皮筋是七境阴蛟之筋。
七境阴蛟什么概念？
与人族执道者战力相当。
在她手下死得相当没有尊严，这女子甚至连这阴蛟的蛟丹都没要，她杀这阴蛟的原因很简单，头绳断了，披头散发的不方便，弄根蛟筋扎头发而已。
而身上的兽皮，来历同样不凡，那也是七境“地盖”之皮，穿在她身上的原因，也不过是她的衣服撕破了而已。
她的眼神很散漫。
似乎对世间所有事都没啥兴趣。
她就是古随心口中所说的那个妹子，太古神墟本代最离经叛道的那位五公主古不烈，是的，她的离经叛道，远非古随心可比。
古随心对女人的兴趣点太多，但总体还在正常男人的范畴之内。
她古不烈对天下万事万物完全没兴趣，那就不是一个正常人了。
如果说非得找点兴趣点的话，大概是她身边的这个女子。
她与这女子本不相识，相识的结缘点还是死在她手下的那头“地盖”。
她弄死这地盖后，到深渊里洗了个澡，突然就闻到了地盖的香气，然后，她就看到了这女子，烧起大火，在那里烤地盖肉吃。
她去的时候，这头体型堪比猛虎的地盖，被她吃得只剩下一个脑袋。
这就让她惊讶了。
地盖，好歹也是七境凶兽，它的肉，一般人吃上一口，就会撑爆，这女子分明没有修为，却吃了几乎一整只。
她神识一探，大吃一惊。
吞天无漏？
吞天无漏体质，上古体质，早已失传，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她现身一问，得知此女姓李，名点点。
已经嫁过人了，夫家嫌弃她吃得多，丈夫丢下她跑得五马不见烟……
古不烈虽然散漫，但是，对于弱小是很同情的。
一听到这个长得很漂亮，但命运如此凄惨的少女，红着眼圈说着那个负心汉的时候，她同情心发作，一把将她拉起来：“吃得多也是罪？跟着本姑娘，本姑娘让你吃个够！”
于是，她们一路行走，横穿几座山峰，山里的凶兽那叫倒了八辈子血霉。
作为凶兽，最有价值的东西本是兽核妖丹。
死在那些猎兽人手中，那也是它们的命，但是，落在这两位手中，那叫一个杀人诛心，人死了，妖丹随时被丢进路边的草丛，肉，人家倒是一块没放过，汤汤水水的全都吃了。
有价值的玩意儿，人家全不要，没价值的东西，人家就朝死里啃，你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上理，你说冤不？
一路上行来，古不烈越来越惊奇。
这个女子跟着她，肉身不断地增强，每顿饭下去，她的肉身都会强上一分，而且更诡异的是，这增长的幅度，跟她所吃的肉食品质似乎毫无关系，吃七境凶兽之肉，跟吃二境三境凶兽的肉，肉身增长的幅度是一样一样的。
一则记载浮现于她的脑海之中：“吞天无漏，吸纳肉食本体之源，吃遍诸天凶兽，肉身无漏。”
也就是说，这种神奇的体质，增强肉身的基本原理，并不是直接吸收肉食的能量，而是透过肉食吸收其本源。
她要的不是高端之肉食，她要的是品种的多样化。
“点点，外界的肉食也只有那么多，要不，你随我入太古神墟？那里有来自太古的各种凶兽，涵盖世间有的，甚至没有的各种肉食，你只要入我太古之门，你一定可以吃成肉身无敌，到时候把你家那个负心汉子，按在砧板上剥皮抽筋。”
“好！”李点点直接答应。
于是，两人就踏上枯骨舟，返回太古山门了。
古不烈心头满是激动，又给山门找到了一种传说中的体质了。
而李点点，心头也是激动的。
荒古界，排在宗门顶部的十九支大势力，才是解决大夏危机的关键。
古门，就是十九大势力之一。
这些势力，都已成为潜龙的渗透目标。
蓝妖来了，妙音来了，她，虎丫，也来了！
天地太大，宗门太多，手机信号不通，一时找不着自己老公没事，反正大家都在同一条道上。
她不会想到，就在她踏入太古神墟之时，她日夜牵挂的那个“汉子”，也在此时刚刚离开太古神墟。
这或许就叫世事之无常。
林小苏离开了太古神墟。
飞越前方那方高峰之时，他微微一愣。
下雪了！
年关将尽，隆冬已至。
他在太古神墟半个多月，外界已经四野冰封。
前面是这趟行程的起点，那个小镇。
啥小镇呢？
古随心跟那个妖族女人胡天胡帝的地方，也是他真正感受到女人伤害的地方。
当日的小镇，宛若烟雨江南，有着春天般的气息。
而今日的小镇，大雪如盖，天地一片白茫茫。
空中还有雪花飘下，小镇上行人渐少。
确切地说，除了一些衣衫单薄的苦命人在雪中艰难前行之外，几乎没有什么行人外出。
他空中踏步，雪中穿行，眼看就要一脚踏过小镇，踏上他的返京之途。
突然，小镇的一间小院里，一树桃花开放。
鲜艳的桃花，在白雪之中，是如此的醒目。
林小苏脚上的黑白双色停止了切换，目光移向这间小院，移向这树桃花，他的心头微微一跳……
琴声起，极度轻柔。
如同春风吹过，雪消花开。
他的面前如同换了一幅世界。
世界之中，不再是千里冰封，而是春意盎然。
桃花开，李花开，一间小园，演绎出春色满园关不住的人间春意。
更有那似曾相识的琴声，带着几许欣喜，带着几许邀请……
林小苏虚空而下，落在小园之外，手轻轻一抬，小园院门打开。
这一打开，小园春色扑面来，外界天寒地冻似乎是另一个世界。
小园的尽头，一间小亭。
亭中两女，慢慢回头，风吹过，有幽香，花飘过，亦有花艳，最艳的两朵，分明不在枝头，而在长亭尽头。
林小苏轻轻一笑：“满园和娇烂漫红，万枝丹彩灼春融，何当结作千年实，将示人间造化工……小生还道世间何人有如此造化，原来尚是故人。”
小亭中的两人。
赫然还真的是他的故人。
一个故人是寒烟，另一个故人是月妖。
寒烟脸上的表情有几分复杂，月妖则是嫣然一笑，起身相迎：“见过苏公子！”
“见过月妖仙子……寒烟仙子！”林小苏也鞠躬为礼。
寒烟这下坐不住了，也站将起来，盈盈一礼，不过，她没有开口。
月妖轻轻道：“月妖即是月妖，公子为何还要加上一个仙子？”
“在我心中，仙子并无种族之分，质洁无双者，皆是仙子也。”
“多谢公子！”月妖眼波盈盈一转，致谢。
林小苏道：“苏某也得谢过月妖仙子当日花楼护我之惠。”
他说的是当日十九皇子欲面对他下杀手，月妖突然出现相护的事，虽然十九皇子根本无伤他之能，但挺身而护的惠，依然还是惠。
“公子说笑了，公子之能，足以与执道抗衡，十九皇子原本就伤不得公子分毫，小女子只是一时情急，行事孟浪。”月妖脸蛋上的红霞荡起层层涟漪。
她脸上的红霞原本就是常态，此刻这么一荡，更是春色无边。
林小苏一时都有点失神，妖，还真是妖啊，她是平生第一次真正领略到妖的魅力。
寒烟看自家闺蜜（好吧，暂且称之为闺蜜）好像也有点失神，开口了：“苏公子，请入阁吧！”
“好！”林小苏一步入阁。
“苏公子请坐！”月妖亲手托上一杯茶。
林小苏坐了下来，目光投向寒烟，轻轻一笑：“寒仙子竟然还愿意与在下一见，实在是让在下没有想到。”
寒烟轻轻吐口气：“你下江南所行之事，固然导致了你我之敌对，但是，半月之前，你一曲之惠，却也助我复了道伤，我寒烟行事，惠是惠，怨是怨，你欠我的，我会找你讨，我欠你的，当面致谢而还。”
“寒仙子恩怨分明，佩服也！”林小苏道：“月妖仙子，你又是因何而在我归途之上，绽放这满树桃花？”
月妖缓缓站起，深深一鞠躬。
林小苏愣住了：“你这是……”
月妖缓缓抬头：“公子当日一首《葬花吟》，想必能共我之情，小女子有一事求教苏公子，万望苏公子不吝赐教！”
“仙子无需重礼，直言无妨。”林小苏道。
月妖道：“小女子久闻苏公子妙计安天下，妙策解难题，如今我花妖九部，即将步葬月谷之后尘，敢问公子，可有一策能助我保境安民否？”
林小苏愣住了。
求教于他！
谁知道他的妙策安天下？
谁知道他的手段更多体现在策划上？
大概也只有面前这位寒烟了。
由此可见，寒烟虽然一直对他抄了她的家耿耿于怀，但是，处内心还是佩服他的，看到了闺蜜的处境堪忧，她给闺蜜出的这个主意，截住他，问问他该怎么办。
月妖心头也是惴惴不安的。
她不知道闺蜜口中这个品性一言难尽，但手段绝对无敌的年轻公子，能否帮她。
林小苏轻轻抬手：“月妖仙子请坐，跟我说说你目前的情况……”
月妖心头大喜，如果他不愿意帮忙，显然也不会听她的处境，他愿意听，那就真的有戏……
施了一礼，坐下，她讲述了妖域九部花妖的处境难题……
她的言语是文雅的，总结下梳理下，翻译成大白话大致如下：
她原本是葬月谷里的花妖，葬月谷因为逆了妖皇之意，而被天妖整体剿灭。
导致了她族人尽失的悲惨处境。
而妖域可不止葬月谷一个地方有花妖，共有九部花妖。
这九部花妖，对于葬月谷被灭，同仇敌忾。
妖皇已有警觉。
已有剿灭九部花妖的计划。
她当日在孤叶城，当众奏响《殉月曲》，充分体现她的以月为眼，以月为杀的能力，就是针对妖皇的示威，告诉妖皇莫要轻举妄动。
否则，别以为花妖就没有反击之能。
这重示威如果放在平日，是有效果的。
但是，那天突然发生的事情，刺激到了妖门，让事情变得复杂……
十九皇子脑袋被驴踢了，突然逆反苍渊。
苍渊柳叶施展惊世骇俗的空间剑道，当场斩杀逆反的这个逆子，顺手灭了妖门的一个长老，注，现场斩杀的那个长老，可不是妖皇陛下的人，他是妖门的人！
妖门，妖皇，在很多人眼中是一个东西，其实并不是，妖门是“六道九门”中的一“门”，是处于金字塔尖的顶级势力。
而妖域妖皇，只不过是妖域的一个管理者，他本身是妖门指派的。类似于心门与心阁的关系。
此事在妖域已经掀起轩然大波。
妖门也好，妖门掌控下的妖域皇室也罢，当然不敢报复苍渊。
但是，被苍渊制裁，名声大损是必然的。
妖域已经有杂音四起，质疑妖皇统领妖域群妖的法理正当性，要不然，为什么苍渊出手针对他？
需要知道，苍渊虽然不在尘世间，但对尘世间有着绝对影响力的，一个宗门也好，一个皇朝也罢，得不到苍渊的认同，它的统治是不长久的。
妖皇如何震慑妖域异动？大概唯有一场血腥杀伐。
他们针对妖域九部花妖已经开启了铁血报复。
十日前，天妖大军强势而出，九部之一的桃源谷，灰飞烟灭。
桃源一灭，其余八部就慌了。
目前分成两派，一派主张干脆联合，推翻妖皇的统治，否则，天妖统治之下，妖域虽大，终究没有他们花妖生存的空间。
另一派却觉得，花妖八部即便联手，在天妖大军、妖皇嫡系高手以及妖皇身后的妖门面前，无异于以卵击石。
只能交投名状，真心臣服，否则，就是断花妖之根。
月妖身为葬花谷的唯一后人，作为身死族灭的代表，自然是不能接受投降方案的，但是，她也不敢轻易与那些善良的花妖部落联系，她担心因为她的原因，而导致这些部落，遭受灭顶之灾。
事情就是这样……
林小苏托起了茶杯，轻轻品上一口：“在月妖仙子这里，其实没有‘战与和’的概念区分，你要的也不是我为你作一‘战与和’的定夺，是吗？”
“当然！”月妖道：“我葬月谷三千万族人在天之灵都盯着我，我活在这世上唯一的目标，就是战！”
“那就战！”林小苏道。
月妖霍然抬头：“苏公子……若愿助我，我月妖对天而誓，必定……”
林小苏打断：“不用发誓，我助你！”
寒烟全身一震，目光霍然抬起。
月妖怔怔地看着他：“公子……公子为何愿意助我？”
“因为我看过很多关于妖域的记载，千年前的记载与千年后的记载完全是两重天，千年前的妖域，人妖混居，妖族集市上，人族商业巨头云集，人族城池之中，妖族美女歌舞，两族各取所需，甚至彼此通婚；而千年后的妖域，画风突变，妖域，生人勿近，人族城池，闻妖色变。我很喜欢以前的妖域，我不喜欢现在的妖域。”
“就因为公子……喜欢以前的妖域而不喜欢现在的妖域？”月妖有点懵，世上的事情，能用喜欢与不喜欢，来做如此重大的决定吗？
“不然呢？我还能说因为喜欢你们而做这件事情不成？”林小苏笑了。
两女同时呆住。
“咳……”寒烟开口：“能不能把‘你们’这个词儿减一个字？我还坐在这里呢。”
哈哈……
林小苏笑了。
两女也同时笑了。
虽然笑得颇为收敛，但笑，终究也是笑。
林小苏笑道：“这样的氛围我还是喜欢的，咱们轻松点，月妖仙子，你给我说说妖皇的战力构成。”
月妖心头有点乱。
他这玩笑一开，气氛是放松了很多，但是，也让他的承诺变得很像是开玩笑。
她心头没底了。
但是，他又要妖皇的战力构成。
她收敛心神，说了……
妖皇的战力构成，主要有两大块，一是三支天妖战队。每支战队，都有千万天妖，领队的都是大妖王级别，换算成人类修行人，乃是执道一境。这战队极其强悍，最强悍之处就在于天妖行宫，行宫之中有妖皇大阵，大阵可以整合全军之力，聚千万天妖于一体的妖皇大阵，实力堪与执三抗衡。
单是这三支天妖战队，就可以横扫整个妖域。
更有妖皇宫里的真正高手。
相当于悟规境的妖王无数，相当于执道一境的大妖王级别的顶级长老团足有上百人。
妖皇本人更是妖皇级别，相当于执道二境修为。
另外，妖皇宫还有一名妖门的常驻长老，此老乃是妖门的顶级长老，他的修为也是执道二境。
她说完了。
多少有几分意气消沉。
因为这些数目，本身就是可以压塌一个人的信心的。
林小苏轻轻点点头：“两大核心力量，问题也不是那么复杂。”
两女同时一惊。
这还不复杂？
你要多复杂？
月妖就不说了，她是彻底没办法。
她的战力，充其量一执中期，连后期都没到，纵然她是花妖中的另类，精修“月魄妖功”，战力突破花妖的极限，比起天妖毫不逊色，但她也终究只是“大妖王”中期——相当于人族“一执”中期。
对方阵营中，跟她同等修为之人，至少上百人！
即便是寒烟，其实也是没办法的。
别看她出自天都。
别看天都实力远远凌驾于妖门之上。
但是，这世界是有游戏规则的。
一渊三宗六道九门，尤其需要遵守规则。
天都强调的是“仙性”，天都从不插手世间事。
一般的小宗门倒也罢了，随便放个话儿出去，人家宗门只要脑袋没坑，听话而行也就妥了，那也算不得干预其他宗门。
但是，面对妖域，天都也是鞭长莫及啊。
你的影响力放在全天下自然是首屈一指，放在妖域，县官不如县管，你还比不上妖门。
你能直接干预妖门内部事务吗？
你还将这“六道九门”中的“妖门”放不放在眼中了？
所以，哪怕她是二圣女之尊，哪怕她身后明明拥有可以改变一切的巨大力量，但在这件事情上，她还是没有任何施展的空间。
她很希望看到这位下江南的雪衣侯，表现出江南道上的绝世风采，让妖域众生尝试下她当初的情绪过山车，但是，这货貌似也太不上心了，听得不认真，表态不负责……
啥叫“没那么复杂”？
“这样吧，我先帮你清除掉外围的三支天妖战队。”林小苏站起身来。
“清除？”月妖霍然起身。
“你出手？”寒烟也猛然站起。
“是啊，年节快到了，就当作是送给你们的新年礼物吧！”林小苏道。
寒烟当场被干傻。
这货是在勾引……月妖吗？
还是在延续他今天处事的不靠谱风格？
送礼她见过。
送啥样的礼她都不感觉奇怪。
但是，清除三支天妖战队，你拿来送礼？
每支天妖战队妖物上千万！
上千万的天妖整合起来，堪比“执三”！
总计三千万的战队，你以为是吃三块豆腐？
月妖深吸气：“公子，需要小女子准备些什么？尽管开口！”
“准备？行吧，你准备一壶好酒，几盘小菜。”
月妖懵了：“公子说的酒菜，指的是……”
“酒菜就是酒菜，别想得太复杂！”林小苏道：“我去也！”
一步而出，阴阳步下，无影无踪。
亭中两女面面相觑……
良久，月妖轻轻吐口气：“寒妹妹，他说的酒菜，真的……正经吗？”
寒烟轻轻摇摇头：“听他的语气，貌似是正经的，但是，结合当前处境，我有点搞不明白正经不正经，他今夜只是一个人，他并没有镇天战队，他的阵法，还能用？”
“即便有阵法，那也不可能对付得了天妖战队！天妖战队的妖皇阵，乃是妖门镇门之宝。”月妖道：“可惜此时尚未入夜，我也无法以月为眼，好好看看到底会如何。”

第699章 一枚柳叶一面旗
入夜！
雪未停。
但是，月妖手中琴音起！
殉月曲！
殉月曲一出，天空的乌云突然裂开一道裂隙。
裂隙之中，苍穹之上，一勾弯弯月。
今日乃是腊月二十五，月亮不再圆，只是一弯下弦月。
下弦月，也是她的眼睛。
以乐勾动月亮，以月为眼，月光所至，视野所及。
她要看看，他白天一本正经吹的那个牛，到底会如何收场。
月眼投影，投入她面前的一杯茶中。
茶杯之中，清晰地呈现出裂天沟的场景。
裂天沟，三大天妖战队中离此地最近的驻扎地。
没有任何异常！
巨大的行宫，在天空悠闲地旋转，下方四野，绵延百里俱是军旗，无数的天妖盘旋往复，那是四翼五翼妖鹰，妖鹰一部，妖皇本命嫡系，所以，每支天妖大军的巡视大军，俱是妖鹰。
监视下方其他的天妖，比如人首虎身气势如虹的虎妖军团，比如山谷之中人首蛇身的巨蟒军团，比如山林间身形异常高大的妖猿军团，比如额头有三尺长刺，在月光下一片森寒的妖蜂军团。
战力狂飚之妖，方为天妖。
这些妖物，精力充沛绝伦，没有战斗的时候，也根本闲不住。
寒烟盯着茶杯上一无异常的水面，眉头悄然皱起：“他就这样吹了个牛皮，然后一脚跳出是非圈，逃之夭夭？”
月妖目光投向她：“依你对他之了解，他到底是不是这样的人？”
“下江南之行程上，他绝对算是说话算数的，但是，此一时也彼一时也，妖域毕竟跟他毫无关系，他即便真的逃之夭夭，其实也可以理解，这在智者的眼中，或许就是识时……”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月妖目光陡然一落，她的心头猛地一跳：“似有异动！”
裂天沟天妖行宫之中。
一个全身黑羽为甲的大将军霍然抬头！
天空之上，突然一剑飞来！
这一剑出，他的面前空间完全改变！
没有了裂天沟，没有了天妖大军，只有一抹空间，空间中只有一剑！
大将军脸色大变：“空间剑道！苍渊柳叶……”
噗！
一剑斩落！
这名修为达到执道境的大将军，一分两半！
小镇小园中。
那杯茶水前，寒烟和月妖同时弹起，两女脸色刹那间一片通红……
刚才那一剑，她们太熟悉了！
就在半个多月前，孤叶城花楼之上，她们亲眼见到这样一剑穿空而下，杀了妖门一名二执长老，杀了妖皇十九子，还将万古不灭的覆江荷花一斩两半，那一剑的余波，至今还留在露湖之上，阻隔着湖水交融。
那一剑的风采，也留在了整个妖域所有人心中。
更加留在当时亲眼目击的修行天骄心中。
苍渊柳叶！
苍渊柳叶突然针对天妖大军下手！
仅仅一剑，斩了已达执道境的大将军。
为何？
“难道……难道是他？他也是苍渊的人？”寒烟心头狂跳。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解释。
白天，面对绝灭天妖战队这样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苏林淡然处之，轻飘飘来上一句：就当是送给你们的新年礼物。
然后就消失了。
入夜，苍渊柳叶一剑从天而下，开始对天妖战队做斩首行动。
只能是这个解释，苍渊柳叶，是他请来的！
难怪他不需要任何准备。
只因为有这一个帮手，有何种奇迹不能创造？
月妖满脸的桃花都全部盛开：“你也说过，他的来路是个谜，似乎突然之间就出现于大荒皇朝，突然之间崛起，而且手段之多，样样登峰造极，或许，这才是答案！”
她没有明说答案。
但是，懂的都懂。
以寒烟的身份与见识而论，天下修行道上，真正的顶级天骄，她都不会太陌生，因为她所站的平台，本身就是最高的。
但是，她观苏林，亦是镜中观花。
唯有一种可能，才会造就这样一个突然崛起的年轻天骄。
那就是……
他，苏林，来自修行道上万年的那个“一”——苍渊！
现在，这或许已经印证！
因为苍渊十三天罡中的第八天罡，苍渊柳叶，为他而拔剑！
“他……出现了！”月妖一声轻呼，指着茶杯中的手面。
茶杯水面中，投影出天妖行宫！
随着这一剑斩下，无数人飞起，大军已经完全惊动。
就在此时，一条人影凭空出现在行宫之中。
这是一条紫色的人影。
年轻潇洒，意态风流，正是林小苏。
林小苏手一伸，抓住了面前的大旗。
大旗一震，妖皇大阵启动！
大阵一成，连接上千万妖兵妖将……
“他……他要做什么？”寒烟道：“利用妖皇大阵，直接控制这支天妖大军么？”
“如果他真有这想法，那极其危险，妄图掌控大阵，大军随时可以脱离大阵，反杀于他。”月妖道。
“那……那恐怕就逼得他做一件他很擅长的事情了！”寒烟的声音很奇怪。
“什么？”
行宫中，林小苏手指轻轻一转，阴阳变换！
乾坤破阵手第三式阴阳反哺！
阵道直接逆转！
妖皇大阵，原本是给千万妖军输送能量的。
这一转，逆了！
变成了反向掠夺！
妖族凡事都是讲求简单快捷的，输送力量其猛无比，反向掠夺同样也是其猛无比。
轰！
似乎一股毁灭冲击波席卷全场。
千万妖兵全身化为血雾，他们的全身能量，同时被妖皇大阵摄取！
月妖目瞪口呆，看着一瞬间如同被无形巨手捏碎的千万妖兵，完全丧失了思维。
寒烟声音轻轻传来：“灭门！这才是他最擅长的事情。”
这句话，是上一句话的补充！
妖皇大阵，如果可以掌控千万妖兵，也许这位兵道奇才，还真的会留下这支大军供自己使唤。
但是，妖皇大阵是可以脱离的，那就逼得他下绝户手了。
逆转阵法，轻易覆灭千万妖军。
整座裂天谷，全成血色海洋，无数的血花染红了天空，染红了大地，当然，也不一定是染红，确切地说，是染成五颜六色，毕竟妖族的血液，可不都是红的。
巨大染缸之中，林小苏穿空而起。
空中一枚柳叶斩杀另外三名将领，也随他而起。
他上苍穹，柳叶从他身边穿过，天空似乎出现一道裂隙，呈现另一方世界，这枚柳叶钻入这片空间，消于无形。
第一支战队就这样消失！
整个过程，不过区区半柱香！
“半柱香时间，整整一支天妖军团！上千万妖兵……这就是你所说的手段？”月妖的脸蛋，已然满脸桃花开，娇艳欲滴。
寒烟看到这脸色，有点吃惊，我的天啊，闺蜜你的脸蛋为啥这样不对劲？
她深吸气：“这就是阵道之功，他的阵道，匪夷所思，有阵就是他的天下，借敌之阵，反向杀敌，才是他绝灭千万妖军的根本原因。”
是的，千万妖军，若是聚合在一起，可以与执三抗衡。
林小苏理论上是万万不敌的。
但是，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在他面前玩阵道。
阵道在他手上，可逆可破可变，只要有阵，甭管是谁布的，他都可以操控，产生的效果绝对出人意料……
月妖道：“以敌最强手段，作为自己破敌利器，如此奇男子，我竟然今日才见到，真是枉活千年也！”
寒烟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吃惊地看着她：“月姐，你不会动了春心吧？”
月妖不仅是脸蛋泛红了，整个人似乎都透出了酒香，眼波一转，横她一眼：“哪有？”
“看看这表情，哪有？这不分明是有吗……拜托，月姐，他是小妹的仇人，小妹好心给你解困，你不能这样吧？你让小妹情何以堪？”寒烟崩溃了。
“别闹，看……”月妖脸上很是挂不住，但是，她的茶杯给她解了围。
茶杯之中，是第二支天妖大军。
位于千里之外的洞环湖。
一剑虚空而来，没有任何征兆，坐于行宫中的执道大元帅身死道消。
一模一样的以阵反杀。
不到一刻钟，紫色衣衫飘然而起，一枚柳叶穿空。
小园之中，两女完全呆住。
半个时辰过去，第三支大军之上，出现一模一样的场景……
三支天妖大军，可横扫整个妖域。
但是，前前后后不到两个时辰，全体歼灭。
所有的场景都是一模一样的。
一剑破空，先取首脑，林小苏出现，掌控军旗，利用妖皇大阵，开启了一对一千万的反杀。
世上断然没有这样的军战。
古往今来绝无仅有。
但在今夜，在妖域这片土地上，真切地上演了。
时间之快，快得信息都来不及传递。
杀伐之果断，几乎是斩草的同时，除了根。
这其实也是相辅相成的。
如果在时间上稍有放松，第二支大军知道了第一支大军的情况，显然会有所防备。
只要他们脱离妖皇大阵，林小苏想那么顺利地连斩三支大军，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可惜天妖大军军纪太严明了，跟妖皇大阵的联系太紧密了，而且他们也横行惯了，压根儿就没想过，妖域大地之上，竟然有人敢于针对他们下手。
种种不可能，种种匪夷所思，共同成就了林小苏的出手连环三杀。
最后一军血雾尚在空中飘散，林小苏长空一步，出现在百里之外，再一步，又是百里，一个时辰之后，他跨越万里疆域，重回小镇。
小镇之中，雪依然在下，白雪覆盖了那树娇艳的桃花，透出隐隐的红。
林小苏微笑着虚空而落，落在小亭之外，月妖和寒烟嘴儿半张，望着他，是完全不敢相信的表情。
“仙子们，小生已经兑现了诺言，三支大军灰飞烟灭，未知今夜的酒菜，可有准备周全？”
“呀……”月妖猛地一弹：“小女子去做！”
飞跑而出。
她完全忘了酒菜这一说。
林小苏在寒烟面前坐下，自己动手倒了一杯茶，顺手还给寒烟添了水，手中茶杯向寒烟轻轻举一举：“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清新的小诗，落入寒烟的耳中，也落入后边准备酒菜的月妖耳中，月妖的手轻轻一颤，整个人都有点发软。
这就是人族的俊杰？
抬手间，三千万大军灰飞烟灭。
举步间，潇洒斯文。
一首新诗清新入骨，这份潇洒与霸气同在的风姿，怎不叫人心动神驰？
寒烟目光轻轻一转，在屋子里明显不对劲的月妖后背扫过，轻轻吐出三个字：“这是酒？”
“哈哈，提醒下月妖仙子，我怕她忘了酒……”
月妖心头再度大乱，我的天啊，我真忘了，酒在哪？好像是在自己心里，她觉得自己已经醉了，醉迷糊了……
寒烟举起茶杯，轻轻叹口气：“我终于知道你为何敢下江南了！”
林小苏手中茶杯抬起，突然停下了：“何意？”
寒烟道：“身后站着苍渊柳叶，天下间何处不敢下？”
林小苏的脸色突然改变：“你监视我？”
这声音很沉稳，很严肃。
寒烟道：“怎么？看你的眼神，是要杀我灭口么？”
林小苏长长吁一口气：“如果你是别人，我可能真的得杀，但是你们……我终究舍不得啊！”
寒烟撇撇嘴儿：“莫要说这些疯言疯语，你只是自己想明白了，你下手灭掉三支大军的影像，妖门终是有办法捕捉到端倪的，有些事情，瞒是瞒不了的。”
林小苏勉强一笑：“瞒？谁说我一定要瞒？谁人身后没站着几尊大佛？你寒烟身后就没有吗？我身后的人，难道就见不得人？”
“苍渊为靠，谁敢说见不得人？”寒烟道：“只是这下你家陛下就得重新考虑考虑了。”
“考虑什么？”
寒烟道：“考虑下他到底有无把握掌控于你，他还敢不敢给你更多的恩宠。”
“想多了不是？”林小苏的脸色真正舒展开来：“即便他想给我更多的恩宠，你觉得他还有更多的恩宠给我吗？”
寒烟轻轻点头：“倒也是！即便他真的觉得可以掌控你，愿意给你更多的恩宠，貌似也已经没有了施恩的空间，今日的你，已是大荒雪衣侯，他若再施恩，大概只能是封王了，一个雪衣王封将下去，恐怕成就的就不再是雪白之衣，而会是大荒皇朝洪氏一脉的满族‘血衣’！”
“寒仙子啊寒仙子，往日看着你温文尔雅的，今日可是刻薄得很。”
“温文尔雅也是分人的，当日我在你面前温文尔雅，换来的可是遍体鳞伤，你觉得同样的坑，我该再跳一次？”
“靠！这天是没法儿聊了，月妖仙子，你出来吧，我可以不吃酒菜不吃饭，我只想你陪我聊天……”
月妖飘然而出，眼中的笑意都藏不住了：“你们啊，就是冤家，刚才还好好的，现在怎么又扛上了？”
酒上了桌，是妖族的百花酒。
菜上了桌，是她亲手做的小炒家常。
林小苏喝了七八杯，花妖陪了他七八杯。
寒烟埋头干饭，吃了三大碗。
酒菜吃过了，月妖一杯清茶递过来：“苏公子，你为小女子做下如此险事，接下来风雨将至也，有无稳妥之法应对？”
“人族世界中，有一句经典名言叫：进攻是最好的防守。”林小苏道。
“进攻？”月妖一震。
“三大天妖军团毁灭，妖皇必定震怒，为避免他的怒火伤及无辜，咱们快刀斩乱麻，直接灭掉妖皇宫，也就无需考虑如何应对他的报复了。”
两女的眼睛同时大亮……
今夜灭掉天妖三大军团，快刀斩乱麻直接终结妖皇统治。
这当然是解除妖皇报复最好的方式。
但是，正常人谁能做得到？
然而，他却是有可能的……
因为他身后有一枚柳叶！
月妖嘴唇轻颤：“那位……那位愿意再度出手？”
她说的，当然就是苍渊柳叶。
林小苏轻轻摇头：“这件事情还是颇为敏感的，不管是什么人，终归也有些事情，不适合亲自出手！”
月妖脸上的兴奋表情慢慢消退。
她明白！
她也能接受！
苍渊柳叶，毕竟是苍渊十三天罡之一，一举一动代表着苍渊。
杀世俗间几个人，不算什么，但是，直接毁灭妖皇宫，性质不同。
妖皇宫，是妖门立在世间的牌坊。
代表的是妖门的脸面。
妖门好歹也是金字塔顶尖的“六道九门”之一，你直接出手端掉人家在世俗界的牌坊，那就代表着苍渊对妖皇宫的正式动手。
十九大势力，是整方世界的基石，两大超级巨头直接动手，风波有些太大。
所以，苍渊柳叶出手杀掉三大军团大将军，是可以的，出手直接端掉皇宫，是不行的！
这个道理，月妖明白得很。
但是，怎么办呢？
她再度没了头绪。
林小苏道：“这件事情，我们自己做！”
月妖目光霍然抬起，眼中又有了兴奋……
“月妖仙子，能否召集108人？”林小苏道。
“108人？何种修为？”月妖有些紧张，妖皇宫有上百名执一，有两名执二。还有大量妖皇亲兵，他开口108人，理论上得是执道境才对。
要求绝对算不得高。
但问题是，她还真没能耐找来108个执道。
花妖八部即便全部拉拢，也根本凑不齐108名执道，充其量二十几位，那还是八部意见完全统一的情况，而现实是，有半数花妖部是投降派，如此算来，她最多可以召集的执道，十二三人而已。
缺口就太大了。
“悟规境！”林小苏道。
“悟规？”月妖全身大震。
寒烟目光灼灼盯着他，她的胸口微微起伏，显然也有了激动。
林小苏道：“是的，要想确保效果，必须是悟规，只要有一人低于此境界，效果就会差很多！”
“……”月妖张口结舌，一时无法接口。
他要的竟然是悟规！
只是悟规！
108个悟规于她，简单得很，只需要飞花谷一谷之力，就可以凑足，而飞花谷主的夫人，是她的同胞姐姐，她有百分百的把握，能够得到飞花谷倾囊相助的。
但是，108个悟规，面对妖皇宫，能有何种作为？
寒烟终于开口了，吐出三个字：“阵法么？”
阵法！
月妖心跳直接加速……
林小苏笑了：“江南道上，大概有很多人一直都在猜测，我苏林到底能不能布下周天阵，也是时候告诉他们这个答案了！月妖仙子，召集人手吧，明天日落之前，我希望这批人全部聚齐！”
月妖猛地站起：“我保证！”
林小苏笑了：“借你闺房一用，别想歪了哈……”
声音一落，他一步跨入与红亭相连的那个房间。
房门直接关闭！
寒烟望着房门，深吸一口气：“周天大阵？有可能吗？”
月妖没有回答，只因寒烟这个问题，当世任何人都无法回答。
周天阵，传得太过恐怖。
纵然是昔日的荒古阵宗，想布下周天阵，也是举全宗之力。
也正是因为周天阵的大恐怖，才引发了包括天都在内的所有顶级宗门之忌惮，甚至有人言，即便是苍渊，也感受到了周天阵的压力。
压力积累到一定的程度，引发了顶级宗门对荒古阵宗的敌对。
荒古阵宗之灭，其实也是修行道上的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想想看，能够引发荒古大世界最顶层力量忌惮、进而导致荒古阵宗传承断绝的周天阵，岂是寻常？
荒古阵宗事实上，在众人眼皮底下也演绎过这一大阵的恐怖威能，举族献祭，硬生生将自己所在的五百里山河，从荒古世界分离而出，即便是苍渊，也无法越过这道周天屏障。
这样的阵，他能布？
无论如何，她们都是不信的。
但是，面前这个男人自己却信……
这一夜，雪未停。
林小苏在月妖的闺房中，开始刻画阵纹。
阵晶拿了两百余根。
他的头脑中流过几套阵法。
他的手指抬起，指尖是五行之力，但是，就在刻画之时，他停下了……
周天阵，分大小周天。
他知道阵图的，只有小周天。
小周天阵，能否达成剿灭妖皇宫的目的？其实他没什么把握。
要不，玩把大的？
就当作一个试验！
说干就干，林小苏身后，出现了一幅投影，是地球在太空的形象。
这是他独特的规影。
他的指尖，流出的，不再是五行之力，而是天道七法！
以指为笔，以天道七法为墨，画下的小周天阵法。
这是一个折中。
它不叫小周天，它也不叫大周天，它叫……大周天小阵，或者叫大周天减配版。
这样的“四不象”阵法，如果荒古阵宗的宗主见到了，恐怕也会哭笑不得，不知该惊还是该鄙视……
惊的是，大周天阵法中最难的部分，天道七法之运用，竟然不用举全宗之力，一个人就可以完成。
鄙视的是，最难的部分他干了，但是，却是应用在一个下三滥的“减配版”上，这类似于啥呢？
用外星科技，打造一把杀猪刀……

第700章 大周天小阵
闺房中的深夜画纹，小园中的无限风情，暂且略过。
说一说三大天妖战队毁灭的后遗症。
妖皇宫中，消息传来！
妖皇两眼圆睁，他的身后，突然出现一片远古星河，他的眼睛在这片星河之中，如同两颗凶煞星辰。
带着无比的凄厉，带着无穷的震惊。
他的身形一起，化为一头八翼妖鹰冲天而上，漫天风雪瞬间消于无形，落在裂天谷最高的山崖之上。
一看到下方乱七八糟的军旗，看到一片狼藉的战场，闻着尚未在北风中完全吹散的血雾，妖皇仰天一声长啸，一股强烈的冲击波从天而下，一座高峰就此灰飞烟灭。
这是妖皇之怒！
他的座下，三支天妖大军被灭！
意味着他强力征服妖域的最主要武装，就此清零。
“抬手间覆灭三支天妖大军！”耳畔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本座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势力介入！”
声音一落，一团迷雾诡异地舒展开来，迷雾之中，出现一面镜子！
此人，乃是妖门常驻妖皇宫的顶级长老雾妖，这面镜子，时空道上的异宝：溯镜。
溯镜之力，跟林小苏时空回溯异曲同工。
两位妖皇级别的绝世强者，动用溯镜溯本追源。
任是何种疑难都能解开。
只要解开疑难，不管来人是谁，都将迎来妖门与妖皇宫的怒火。
然而，溯镜之中，一枚柳叶穿空而下……
两大绝世强者全身收缩……
“苍渊柳叶！”妖皇喉头传来低沉的厉吼。
这声厉吼是如此的压抑。
震动不了山川，只能震动他自己！
“苍渊柳叶……竟然是他！”雾妖道：“十九皇子招惹的祸事，果然并未过去！”
“这个逆子！如若未死于当场，本皇必碎它万断！”妖皇咬牙切齿：“等下，妖皇阵台之人，又是何人？”
他的声音一落，溯镜之下，妖皇行宫之中。
一条紫色人影就此定在虚空。
“陛下！”两大巨头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大群妖物，其中一名长老模样的人踏空而出，鞠躬：“此人老臣知道，乃是大荒皇朝一个新崛起的年轻人，名苏林，对外的身份是古门亲传，刚刚在大荒皇朝下江南，对江南修行道形成碾压之势，闯下了偌大的名头，被封为大荒雪衣侯。老臣正因为他之古门身份，担心他对本域有影响，是故详细查实了一番，有一个惊人的结论：古门之中，并没有这样一个亲传弟子，他的古门亲传身份，亦系伪造。至于到底是古门普通子弟还是纯粹的伪造，暂时未知。”
这名妖皇宫长老，是专司对外情报的。
也是一个对妖族极有责任心的老妖。
妖门与古门是对立的，妖域与太古神墟是对立的。
所以，太古神墟那边出现任何一个惊艳的天才，他们都会做功课，比如说古随心，就是在他的设计之下，由妖皇公主亲自出面，破了古随心的神魔圣体。
面对苏林，亦是如此。
苏林对外的身份是古门亲传。
在大荒皇朝展现出极其强悍的“宗门作战经验”，自然也引起了妖门的注意。
一查之下，古门竟然根本没有这样一位亲传弟子。
但是，古门太大，太古神墟情况太复杂，他也无法直接确定。
此话一出，后面之人全都呆了。
“苏林，半个月前出现于孤叶城，当日跟十九皇子起争执于花楼之上，随后仓吾出现，近距离窥探十九皇子，激怒十九皇子，才有后期的苍渊柳叶出现……”另一名长老补充。
妖皇心头怦怦跳。
他的脑筋自然算不得特别清楚，但是，这事件的链条，他也是理得顺的。
雾妖却比他聪明得多，一听立刻就全部贯通：“苏林，如果古门身份是伪造的，那必然会有一个更加惊悚的身份存在，结合苍渊仓吾为他而出，苍渊柳叶为他四次出手，此人身份呼之欲出！”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郁闷，一种极致的压抑……
三支天妖大军被灭。
原本无论任何人出的手，都将遭受妖门和妖皇宫的强势镇压，十倍百倍的报复。
然而，调查出来的杀人凶手，却是苍渊！
苍渊，你怎么报复？
别说你一个妖皇宫，即便是你整个妖门，敢报复苍渊，那你就得作好被灭门的打算！
“陛下，回宫吧！”雾妖长长吐出口气：“待本座全面汇报给尊主之后，再作决定！”
“回！”妖皇腾身而起，返回妖皇宫。
这是妖皇这边的反应。
妖域各部的反应就激烈了……
北域阴妖十三部，阴云密布，黑洞纵横，最深的一座黑洞之中，几双眼睛同时亮起，眼中没有了往日的阴森恐怖，只有惊恐。
“苍渊直接出手灭掉三大天妖战队？”
“正是，族主，咱们妖域的天……怕是要变了！”
“十九皇子，当日那句话……就是那句话惹的祸啊！”黑暗深处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他言，他要招集天妖战队灭了苍渊，苍渊就专门针对他的天妖战队下手！这个蠢货……”
一时之间，消息传得到处都是。
妖皇的那些忠实走狗，一时之间全都慌了神。
而花妖八部，却是另一幅场景。
所有人全都惊喜交集。
纵然前期已然决定，要对妖皇投降的四部，也全都惊喜。
顶层长老、族主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有些分不清事情真假，但外面普通族人的欢呼已经压不住了。
是的，他们是打算投降。
但是，那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如果苍渊真的出手，灭掉妖皇，他们又何必承受良知与道义的谴责？又何必承受族人的怒火？又何必走这一步万般不愿、却不得不下的棋？
唯有一谷，飞花谷。
谷中飞花直接荡成了心花怒放。
因为一个特殊的花妖进了飞花谷。
月妖！
月妖直接会见谷主和谷主夫人——她亲姐！
“姐夫，姐姐！”月妖道：“苍渊已经出手，此为千古良机，我们得亲自出手，覆灭贼宫，以报三千万族人断根亡灵之血仇！”
谷主夫人泪水奔流：“夫君，请下令吧！”
谷主脸色风云变幻：“本谷只有三名大妖王，这一步踏将出去，若是成了那是千秋伟业，若是稍有波折，飞花一谷，将就此除名！”
“世上哪有万年族？世上亦无不败花！”夫人一步踏出：“夫君若是踏不出这一步，妾身脱离飞花谷就是，妾身姐妹独赴黄泉！”
“夫人！”谷主大急，猛然抬手拉住夫人：“夫人千万莫要误解了为夫的意思，为夫早已说过，妖皇不灭，我飞花一谷迟早必灭，死花当作活花医，举全族之力，搏一线生机，为夫还是拎得清的，只是，需要一个章程……”
“章程无需姐夫费心！”月妖道：“有一位兵道天骄已经部署好全部章程，他就是来自苍渊的苏林！他有一大阵，只需要108位妖王……”
一夜很漫长。
风雪漫四野。
一夜也很短暂，短暂得只在房门一关一开之间。
次日清晨！
林小苏打开房门之际，外面两女目光烁烁，都有着强烈的激动……
“准备好了？”林小苏盯着月妖。
月妖轻轻点头：“你言108位妖王，我备了216位，有备无患！”
“做得不错！”林小苏道：“此为216根阵法晶柱，你将他们分为两组，形成两套阵法，若有变故，随时补位，确保万无一失！”
月妖托着他递过来的阵法晶柱，如托泰山：“何时启动？”
“越快越好！”
“那就在今夜？”
“好！”
入夜，大雪飘飘。
妖皇宫高耸入云的宫殿之上，妖气冲天。
而云层之上，却是另一幅景致。
一朵酷似白云的花瓣之上，立着四人，林小苏，月妖，飞花谷主，谷主夫人。
与这朵花瓣非常相似的云，还有108朵，每朵云上，都有一名妖王。
他们手中都托着一根晶柱。
分布于苍穹之上的108个方位。
他们今日，不是主攻手。
他们只是后备。
万一下方隐身执行任务的第一组队员出了问题，他们要能随时补位。
真正的杀招，即将绽放于妖皇宫四周已然就位的108位妖王手中。
比昨晚更加残的残月之下，月妖脸上是极度的紧张……
“别紧张！”林小苏三个字传入她的耳中。
月妖一缕声音回传：“苏公子，我们好像漏了一件事情！即便我们真的成功，你有没有考虑过妖门的反应？”
是的，今夜所有的行动，针对的都是妖皇宫。
没有考虑妖门。
真正可怕的势力，其实不是妖皇宫，而是妖门。
灭三大天妖战队，触怒的只是妖皇宫，而根本不足以触动妖门。
而今夜直接面对妖皇宫下手，触动的一定会是妖门。
妖门，六道九门中的一门，整个世界金字塔尖的一员，你下手灭了他在人间的支点，他们会如何？
超级势力之间的红线，也是不能乱踩的。
比如说昔日轮回门，面对天都，还不是直接亮过剑？轮回圣女还直接杀过天都圣女。
由此可见，当你没有触动对方核心利益的时候，大家都会讲个脸面，而你一旦触动对方核心利益，纵然你是苍渊重要人物，人家也是可以杀了你的。
“放心！”林小苏道。
“我……真的可以放心？”月妖道。
“可以！”林小苏手轻轻一抬，他的掌中，一根晶柱陡然亮起！
这根晶柱，阵法启动的关键。
首次应用大周天……小杀阵，林小苏还是慎重的。
由他亲手点亮！
大周天小杀阵，嗡地一声启动！
这一启动，覆盖妖皇宫！
嗡地一声轻响。
漫天风雪不再存在，存在的只是一片青蒙蒙的空间。
没有空天阴阳逆乱大阵的金光闪烁、煌煌大气。
有的只是创世之初的一缕青光！
青光之下……
妖皇霍然抬头！
这一抬头，他震惊了，最高的殿顶，上百名妖王，身上突然出现了蒙蒙的青光，所有人脸色同时改变，充满不敢置信，充满绝望与恐惧。
噗！
全数化为青雾！
妖皇全身的羽翼陡然一炸：“阵法！”
轰！
一团浓雾从地底而出，落地化为雾妖，雾妖的脸色极度扭曲：“周天阵！”
“什么？”妖皇大惊：“世上何来周天阵？”
“少他娘的废话！皇宫大阵，赶紧启动！”雾妖大呼。
嗡！
银光四起！
妖皇大阵同时启动。
如同千万条银色妖龙同时破空，射向苍穹之上，一时之间，整座妖皇宫，完全点亮，全都笼罩于妖皇大阵包围之中。
这大阵冲向天空那一层薄薄的青光，给了众人短暂的安全感。
然而，这安全感极其短暂。
因为银龙与青光一接触，突然从宛若真实的银龙状态，化为银色粒子，完全被同化。
喀！
几乎是一瞬间，妖皇大阵八十一处阵基，同时破裂。
妖皇大阵，完全崩溃。
大阵之中，起了青光，青光卷过，阵台控制中心的三百妖王，同时化为青色血雾。
十余名大妖王惊恐万状地飞起。
他们的身影在上方青光中也只坚持三个呼吸，纷纷惨叫着坠落……
妖皇宫四面，天空，地下，青光越来越浓，所到之处，所有生灵尽皆清空，包括肉身，也包括元神。
转眼之间，妖皇名震天下的妖皇禁军，清空了大半。
那些抬腿间踏尽天下风云的妖王、大妖王，在这大周天阵法之下，飞不起三丈高，只要触碰到上方这层青雾，就会化为青色血雾，不管你是何等强悍的肉身，不管你有惊天妖术，全都不管用。
他们也是急了，下地的下地，外蹿的外蹿，奈何外围是一道风雨不透的青色圈，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天上地下、四面合围。
天空之上，白云停止了飘荡。
如同凝固了一般。
飞花谷主眼睛睁得老大，连头发都不飘起半分。
月妖也是两眼大睁，双颊全是桃红，如同一尊雕塑。
空中担任备用团队的108名妖王，全都如同石化。
周天大阵！
这真的是周天大阵！
一阵之下，威名赫赫的妖皇宫，直接成了网中鱼，而且是一张超级无敌的毒网，且不说逃脱不掉，就连碰一碰网壁，都会化为青烟。
且不说他们震惊。
林小苏自己都震惊了。
我的天啊，大周天阵法，竟然是这样的运作原理。
天道七法通过阵晶发生作用，将阵下世界中所有生物尽数还原成混沌粒子。
这是灭世之阵！
他用的是大周天之法，但用的是小周天之阵图。
小周天阵图其实不足以完美展现大周天之威，只能覆盖方圆三百里之内的妖皇宫，若是拥有大周天阵图，他岂不是可以轻易抹掉一方大世界？
难怪诸天之下，已然再无大周天阵图存世。
这玩意儿，实在太逆天了。
“啊……”下方传来一声厉吼：“借道！”
两个字一出，周天大阵之下的青光之中，突然出现一道裂缝。
裂缝之中，两人穿空而起。
此二人，正是妖皇和另一位妖皇级别的超级巨妖雾妖。
月妖脸色猛然一变：“二执借道！阻之！”
二执借道。
说的是执道二境的特殊性。
一执风云不渡，二执岁月不侵，三执天地不管。
二执的岁月不侵，岁月二字，可以理解成时间，形容他们的寿元几乎无尽。
但是，也可以理解成天道七法，毕竟时间乃是七法之尊，连时间都不能侵蚀，其余的天道七法，同样很难侵蚀他们。
他们已经执道，而且是执道的中层，意味着他们本身就是天道的嫡系“执法领导”，你想用天道法则对付他们，他们有相当大的免疫力。
所以，他们强行运转自身的最强修为，硬生生在周天大阵中打开一道缺口，强行挤出。
这道裂缝很小，他们此刻原形毕露，化为最强战斗形态，一人是八翼妖皇，一人是如同巨大章鱼一般的雾妖，拼命挤入裂缝，拼却修为大损，也要破阵而出。
飞花谷主与夫人猛然抬手，他们的手中，八十一朵巨大的花朵凭空压下。
轰地一声巨震，雾妖刚刚露头，就被一击重击重新打了回去。
而妖皇，乃是从大荒中杀将出来的一代妖皇，战斗力极其恐怖，此刻在夹缝中，纵然硬生生将全身羽翼磨没，全身鲜血淋漓，他依然穿过了青光圈……
琴声起！
殉月曲！
月妖不知何时人与月通，虚影与月亮融为一体。
一道森寒的月光穿过万里苍穹，猛然击在妖皇身上。
妖皇一声长啸，声动九天。
他的厉目牢牢锁定林小苏的身侧。
那里，是月妖真身所在的地方，一般人会将目标对准空中之月，而妖皇，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真身。
陡然血翼一张，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怖气机以他为中心发散，妖皇猛扑而来。
空中轻轻一颤，月光陡然黯淡。
飞花谷主和夫人大惊之下，八十一度巨花同时转向，迎向妖皇。
轰！
八十一朵巨花同时湮灭。
飞花谷主和夫人一声闷哼，坠落……
妖皇恐怖的妖身已经到了月妖面前：“果然是你这贱俾，找死！”
利爪一伸，杀向月妖。
眼看这一击，无人能阻。
百里之外，遥遥观望的寒烟心头大跳，一步破空而来，但是，以她的速度，也是绝对无法对闺蜜救援的。
攻击者，乃是妖皇。
妖皇相当于人族修行界的二执。
哪怕在周天大阵下修为重损八成开外，但依然非她所能敌。
更何况今夜她是以天都观察者的身份在观摩，为避嫌离得还相当远。
这就导致妖皇破阵之后，她想插手也根本来不及。
就在此时，月妖身边的林小苏身形陡然扩大！
这一扩，直接十丈巨躯。
他的身后，一座太古高峰。
高峰之上，一条孤独的人影。
人影霍然回头，也是林小苏的形象。
林小苏巨爪猛地一伸……
呼！
狂风大作，漫天云彩一卷而飞，妖皇全身落入林小苏的巨掌之中。
巨掌猛地一合！
轰！
妖皇被他生生捏成血雾。
林小苏目光抬起，盯着下方的妖皇宫，他的神态，波澜不惊。
而他身后，那具太古法相慢慢抬头，仰望苍穹。
下方的雾妖，离青光外圈只剩下不到十丈，突然看到了林小苏的眼睛，这双眼睛，虽然淡然，但是，带着强烈的杀机。
雾妖，这位常驻妖皇宫的妖门顶级长老，竟然生出一种恐惧。
是的，面对林小苏的恐惧。
整个妖域，他何曾惧怕过他人？
但是，面前这个人族年轻人，却是例外，因为他刚刚捏死了妖皇。
现在又盯上了他。
他雾妖只要出这青光圈，必定迎来他的迎头一击，若是修为还处于全盛时期，他这位妖皇级别的大能，显然也不惧他。
但是，周天大阵之中两番穿梭，他的修为十去其八，妖皇在他手下，一招就死，自己，显然也是如此！
一时之间，这位二执巨头，进退两难。
林小苏冷冷一笑：“来都来了，就不要再走了！”
他的手陡然一伸，探入周天大阵之中。
巨大的手掌这么一合，雾妖，这头修到完全没有物理形态的巨妖，被他以掌为笼牢牢封锁，封锁的是空间，空间法则！
空间乱流随手而布，雾妖瞬间分割成无数块。
他的元神意识逐渐模糊。
而在此时，下方的周天大阵，已经合围。
最后一批各类妖物，在最后的空档里上蹿下跳一刻钟之后，全体化为血雾。
一道流光划过长空，妖皇宫安静异常。
宫殿还在。
器物还在。
甚至灯光还亮着，但是，里面所有的妖物，所有生物，全体化为混沌粒子。
妖都全乱！
无数的妖物打开窗户，跃上夜空，或者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妖皇宫外，吃惊地看着这么一座妖皇宫，就这样变成一座鬼宫。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最迟钝的妖，也都知道，发生了史上绝无仅有的惊天大事，妖皇，被杀！
妖皇宫被灭！
继苍渊下手铲除三大天妖战队之后的第二天，妖皇宫全体被灭。
这一代妖皇统治，彻底终结。
林小苏的身形重新缩小。
他不由得感叹，太古神藤制作的太古战衣，还真的好用啊，这是太古神墟给他的第三重回报。
第一重是个啥？
自然是成就了他的七法圆满，并破入悟规。
那么第二重呢？
第二重是个验证。
他终于验证了他此刻的战力。

第701章 妖门问罪，惊天阴谋（国庆加更，求月票）
妖皇突破周天大阵，损耗了八成修为，纵然只剩下两成战力，依然非这三名标准大妖王所能敌，而他，只是一巴掌就直接捏爆。
说明啥？
说明他此刻的战力，还强过标准大妖王。
大妖王，是与执道一境等同的。
虽然这飞花谷主、夫人以及月妖这三位，都是不以战斗见长的执境，但是，强过她们，也说明他现在是实实在在，可以与执境论短长的。
曾几何时，执境这个伟岸的修行境界，他也可以正面相抗。
他的目光突然被身边一双眼睛吸引。
这双眼睛，此刻泪眼朦胧……
月妖！
月妖哽咽道：“公子，我……我父母亲人，三千万族人，今夜……今夜该当笑也！”
林小苏手轻轻搭上她的肩头：“他们该当庆幸，他们的女儿始终存有这个心愿！”
“是你成全了我的心愿！公子，我……”
突然，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眼中，有了惊恐……
苍天之上，一扇门户突然开启。
是一道乌黑的门户，纵然此刻天空之上，乌云盖顶，夜幕低垂，但这扇门户依然以它特有的那种黑色，在乌云之下呈现出一道门户的清晰轮廓。
门户一启，一股恐怖得让人心底都战栗的妖气，破门而出。
整座妖都，刹那间一片死寂。
整方天地，刹那间陷入死寂。
就连天空飘下的雪花，也带着恐怖的妖气，如同从妖域中飞来的夺命雪刀。
“妖门！”月妖沉声道。
“正是！”飞花谷主和夫人同时来到林小苏的身边。
他们的脸色也全都没有半分血色。
风吹过，寒烟也出现，她终于赶到了。
她目光抬起，投向天空这道妖门的时候，她脸上，也同样没有半分血色。
无声无息中，天空云一卷，十余道妖影同时射出，伴随着一声冰冷入骨的声音：“敢灭我妖皇宫者，无论是神是魔是妖是人，一概……”
哧！
一枚柳叶穿空而下！
陡然悬停在长老团队之前，带着无尽的杀机，更带着空间分割的玄机。
妖门大长老声音戛然而止，所有长老同时止步！
剑光另一侧，是十七人，全是妖族顶级长老。
而剑光这一侧，是林小苏，还有他身边的一男三女。
大长老一双妖目牢牢锁定这枚柳叶。
柳林当然不会说话，就这样诡异地悬停于他的面前。
这是苍渊柳叶！
这是来自苍渊的无声警告！
纵然这位权倾天下的大长老，面对这样一枚无知无觉的柳叶，大脑也有片刻时间是懵的。
“妖门大长老是吧？”林小苏一步而前：“本官大荒皇朝雪衣侯苏林。”
他这一开口，所有人目光齐聚他身。
包括妖都亿万生灵。
是的，妖域之中，生灵单以数量而论，跟人族不是一个数量级的。
区区一座葬花谷，就有三千万族人，更何况是妖都？
里面的各类妖物，真的就有上亿！
大荒皇朝雪衣侯，就这样在妖域正式亮相，也接收了妖门十七顶级长老的妖目凝视。
“大荒侯爷！”大长老目光慢慢从面前柳叶上抬起，盯着林小苏：“来我妖域毁我妖皇宫，不觉得太过惊世骇俗？”
“本官欲与妖门结个善缘，所以灭你妖皇宫，当成见面礼，送给妖门！”林小苏道。
全城大哗！
月妖和寒烟面面相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挑衅吗？
灭妖皇宫，当成见面礼，送给妖门！
你这是直接挑衅妖门？
大长老那个怒火攻心啊，直接压住了对苍渊柳叶的忌惮，一声怒吼：“小子，你敢挑衅妖门，那就……”
“大长老还请听本官说完整！”林小苏道：“这座妖皇宫，已经完全被心门掌控，它名义上是你妖门面对世俗界开放的门户，其实，却是心门对你妖门最严重的渗透。你们妖门，已经被心门渗透得百孔千疮，如果不加以清除，妖门无需百年，就会成为心门的外门，本官基于对花妖八部的特殊感情，出手为你妖门清理门户，护你妖门传承，还望各位长老，莫要把本官好心当成驴肝肺。”
长长一段话，全场安静如鸡。
大长老眉头在狂风中飘舞，是一种极其诡异的翻滚……
“侯爷所言……有何依据？”大长老开口，敬称又回来了。
“妖皇元神尚在，妖门该当也有搜魂之术！”林小苏手一挥，一个光点穿空，射向大长老。
大长老指尖一点，点在这个光点上。
光点化为一头八翼妖鹰的形象，赫然正是妖皇本体。
“说！你与心门是否存在关联。”大长老眼中光芒一闪，沉声发问。
这是妖门搜心术。
妖皇呆滞地回答：“是！”
全城大惊。
月妖脸上一派红霞……
绝灭妖皇宫，是她此生最大的心愿。
这位公子为她成全。
成全之余，她内心也有一个最深的隐忧，那就是妖门反制，他是否能够承受得起。
现在反制来了。
而他竟然告诉妖门的人，妖皇是心门的走狗。
如果真的是，那今天的危机，立刻就会化解。
他为妖门清理门户，即便手段过火，也必然会将矛盾的烈度直降九成九。
现在妖皇元神被搜魂，果然吐出了这段隐情。
“心门令你如何做？”大长老脸色铁青，继续发问。
妖皇也直接作答：“心门令我挑起与太古神墟的矛盾，将妖门和古门卷入不死不休之境，借此方式消弱两门实力，同时将心门培育的暗妖，送入妖门，潜伏各处，搜集妖门各类秘籍，取得各类资源，送回心门……”
全城一片哗然。
就说这一代妖皇主政期间，为何与太古神墟的矛盾会如此激烈，原来这才是这一代妖皇真正要做的事情。
矛盾本身就是他在激化。
他要的，从来不是妖域安宁，他要的是妖域不宁。
唯有如此复杂动荡的格局，才能消耗两大顶级势力的实力。
从而让心门从中取利。
妖门十七位顶级长老脸上黑线横流，这就是他们选择的妖皇。
原本指望着他安定妖域，给他们稳定地输送人才，输送物资，岂料一切都是反的！
妖皇本着削弱妖门的基本指导思想，挑起与太古神墟的战乱，给妖门也的确输送了很多人才，但是，那些人才是人才吗？是心门培育的、肩负特殊使命的内奸！
至于物资，妖皇也的确输送给了很多物资给妖门，但是，相对于心门要取的妖门秘籍、天材地宝而言，那算什么？
这些内幕和盘托出，下方的亿万妖族同时大乱。
天空之上，那道门户之中，一股妖云浪潮也在吞吐翻滚，如同一个人的情绪激荡。
终于，大长老躬身：“尊主，属下审讯完毕，一切，请尊主定夺！”
尊主！
亿万妖族同时跪地！
天上地下，尽皆恭迎！
一代妖尊，就在这道门户之后。
不知何时，林小苏手心微热，一只手塞进了他的手掌之中，赫然是月妖。
月妖也许并不是存心想做什么，而是她紧张。
因为她知道，这道门户后面的人，才是主宰所有人性命的超级主宰。
一代妖尊，三执大能，是真正站在这方世界最顶层的主宰。
那道门后，一朵黑色的莲花缓缓浮现，似乎是在门中，又似乎是在遥远得不可想象的天际……
一个声音传来：“雪衣侯！”
声音很轻柔，但带着说不出的诡异，林小苏甚至无法分辨这声音是男是女。
也许完全无关性别。
林小苏空中躬身：“门主！”
妖尊道：“侯爷查到了这些，本该直接告知本尊，何至于亲下杀手？”
林小苏道：“本官倒是想直接告知门主，但是妖门深深，本官人微言轻，如何绕过妖皇而直达门主？更何况，心门行事，隐秘非常，本官也并不知晓妖门之中，有谁是可靠的，万一一头撞上一位心门内奸，本官身死道消事小，妖门万年传承因此而灭，岂非天道之憾？”
妖尊道：“所以，你才直接灭掉妖皇宫，只为惊动本尊？”
林小苏笑道：“本官当然知道妖皇宫何等分量，灭此一宫，门主必定亲身相见。”
妖尊长长一叹：“此番人情，本尊领受也！侯爷，入我妖门一叙如何？”
“人间年节将至，此时我还欲回返荒都。来日有空，必入妖门拜访门主！”林小苏深深一躬：“就此告辞！”
“大长老，送送侯爷！”妖尊道。
“奉令！”大长老躬身。
“不敢劳大长老大驾。”林小苏道：“月妖送送我即可！”
大长老微微一愣。
“月妖，走吧！”
他一步踏出，月妖和寒烟跟随……
下一步，他们跨越万里长空，落在昔日小镇。
小镇，其实已不必回，但是，林小苏还是回了，他似乎有办完一件事情后，回到原点的潜意识。
或许叫无意识。
月妖离去之时，寒风侵占了小园。
但她一回来，那株桃花直接怒放。
春意片刻间占领了小园的每一寸角落。
寒冬就此隔离于云天之外。
水已开，茶已香，一杯茶递到林小苏手中，月妖心头恰似春江水。
三日前，她在这间小园，这座小亭，陷入空前的绝境。
但三日后，同样的小园同样的小亭，入目已是满目春光。
三千万族人的生杀大仇，已报！
悬在花妖八部头顶的利剑，已清！
这是她这一辈子的心愿，原本以为她即便倾尽一生，也不可能完成，但在他手下，两天时间，全部完成。
起步阶段是造梦的开始，如今，梦已成真，但她，却似乎流连于梦境之中，不肯走出来。
寒烟的声音也如同在梦中传来：“周天大阵……你真的能布！”
这才是她最大的震撼点。
今天她完整地见识了一把阵道天机，周天大阵一布，妖皇宫灰飞烟灭！
江南道上，多少人在猜测，林某人到底可不可以布周天阵，从逻辑上判断，决无可能，但是，这话却是他亲口说的——当着落花庵的妙语师太之面亲口说的。
鉴于他的过往事迹，鉴于他言出必行的作派，让大家对他会不会布下周天大阵这件事情，猜测个无止无休。
但从今日开始，所有的猜测都可以告一段落了。
因为他布下一阵，灭了妖皇宫。
事实摆在面前，他能布！
而且并不特别复杂！
他无非是花了半晚上的时间。
林小苏托着茶杯轻轻一叹：“现在你该知道，我下江南，其实并不象江南修行道上人所说的那样，不择手段，毫无底线，至少我还是留了几分底线的！”
是啊！
寒烟不想认也得认！
他下江南，江南道上几乎所有人都说他毫无底线，对宗门下手过狠。
但是，现在寒烟接受他这说法。
他下手也并不特别狠。
至少他没有动用周天大阵。
如果在月湖之上，他没有选择跟她道境相拼，而是选择动用这套惊世骇俗的周天大阵，那寒月谷，还能存在吗？
那岂止是丢掉外界的一些产业可以比拟的？
那直接就是全宗上下，鸡犬不留！
包括她，也包括她爹和太上长老三位执境大能在内，全都在劫难逃。
如果放在以前，说他可以灭掉三大执境，她寒烟打得冰冷都不信，但现在，她亲眼见到了，108个悟规经他大阵这么一加持，妖皇宫直接就灭了。
妖皇宫中有多少大妖王？上百！上百名堪与执境比肩的大妖王，谁翻起半寸浪花？
就算是二执比肩的妖皇，逃出这座大阵，也损耗了大半修为。
对了，还有他的真实战力！
他展现他的太古法相，抬手间捏死了妖皇。
这手段，同样是执道之上的手段。
综合一句话：江南修行道上的人，别叫冤了，你们栽在他手下，一点都不冤，那些执道巨头，更别喊冤，你们没死，就是最大的庆幸……
一时之间，寒烟沉默了。
月妖手轻轻一抬，一个托盘放到林小苏的面前，里面是妖族最负盛名的各类水果。
她的目光慢慢抬起：“覆灭妖皇宫，你是真的算准了妖门的反应。”
这是她在大阵生效之后，生出的最大心结。
她也跟林某人提出过，林某人微笑告诉她：放心！
现在这“放心”二字，有了明确的支撑点，那就是所有的一切，尽在他掌控之中。
林小苏笑了：“那是自然！”
月妖道：“因为你很早就知道，这位妖都之主，是心门的走狗。”
“是的，我也知道，只要将这一层绝对秘密摆在妖门面前，就是送给他们最好的台阶。”
“台阶？”月妖有几许不懂。
林小苏笑道：“妖门对我，本身就是很矛盾的，只要他们还有路可走，有台阶可下，他们就不至于与我翻脸。”
寒烟目光闪动：“因为你身后站着苍渊柳叶，妖门投鼠忌器。”
“是啊！”林小苏道。
寒烟道：“我有一个疑问！妖皇与心门之间的勾连，乃是绝密，连妖门都不知道，你却是从何得知？”
这话一出，月妖也高度关注。
是啊，她是妖域中人，她还是跟妖皇有世仇的人，她一直都捕捉着这位妖皇的问题线索，但是，整个妖域，没有人知道这么劲爆的消息。
如果早知道这个，那她肯定会想尽千方百计在这个问题上做文章，哪怕硬闯妖门，也要将这如山罪证，摆上妖尊的案头。
林小苏笑了：“妖皇这边，显然是不会泄露这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的罪证的，但是心门那边呢？”
“心门？”
林小苏道：“我端过两座心阁，心阁里的资料我大多看过，只要善于观察，善于分析提炼，总能从一堆乱麻中理出有用的线索，更何况我还亲手杀过雷震天、夜君以及几位心门长老，元神审讯之术，也并不是只有妖门精通。”
月妖和寒烟同时吐口气：“也许这就应了一句老话，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她们解释了心头所有疑问。
或者叫自以为解密了所有疑问。
此人是苍渊的人。
他的手段乃是苍渊的手段。
他的信息，除了他口中所说的心门、心阁资料之外，恐怕也还有苍渊情报体系的功劳。
一个苍渊身份，就可以解释他的种种匪夷所思……
但是，她们绝对不会想到，林小苏的苍渊背景，本身就是假的。
他没有苍渊背景。
整个过程中，给妖门制造最大压力的那枚柳叶，跟苍渊没有半文钱的关系。
这枚柳叶，姓林！
它，百分百出自林小苏之手！
林小苏的心镜全面演绎来自孤叶城花楼的那一剑，那一剑是标准的苍渊柳叶。
半个月时间，他的空蒙一剑，已经有了苍渊柳叶的三成神韵。
只需要三成，就足以对众人形成误导。
只因为他选择的切入点，也因为他一开始就在布局。
当时他操控十九皇子，大骂苍渊，在整个妖域的人看来，都说十九皇子蠢。
如果是真的十九皇子，这么干显然是真蠢，但他不是十九皇子，他是以搅局为目的的林小苏，他这么一喊，是有大用意的。
用意就应在后期。
后期苍渊柳叶出现，报复妖皇，大家也就都能接受了，因为这完全吻合苍渊柳叶的行事作派。
十九皇子不是说要发动天妖战队灭了苍渊吗？
苍渊先灭你的天妖战队，有理由没？
如此一来，所有人视线都会集中到一个子虚乌有的苍渊柳叶身上，而不会怀疑苍渊柳叶是真是假，对出现其中的林小苏，也不会有太强的反应。
甚至于，他还有意给自己罩了层苍渊的外壳，让天下人对他投鼠忌器。
给自己罩上一层苍渊外壳，有作用吗？
怎么说呢？
作用之大，是决定性的。
如果林小苏不是疑似苍渊背景，你以为妖门门主真的会在乎你的雪衣侯身份，从而跟你平等对话——妖门门主是执三，执三是可以跟皇帝比肩而坐的。
如果不是考虑到他有苍渊背景，门主甚至都不会给他开口的机会。
按照常规方案，当一个部门出了严重问题的时候，上级是不太可能公开这个部门的问题的，只会暗中处理。
今日当众审讯，当众处理，看似反常，其实也是一个“台阶”——反正拿不下这个灭妖皇宫的人，那就给整个妖域子民一个交待，明确告诉他们，不是妖门面对苍渊“凶手”软弱，而是妖皇宫本身该灭。
这个苍渊凶手，其实是在帮妖门清理门户。
这样一来，两边的面子都保住了。
这一切，都在林小苏算计之中，这才是真正的谋人谋心。
而苍渊柳叶，出现于花楼之上，其实是一个意外，优秀的策划师，总是能抓住各种意外，进而转换成自己最大的机会。
林小苏，在这一点上体现得尤为突出。
一如他所料，此刻的妖门，妖殿圣堂之上，妖门门主闭目而坐，下方顶级长老济济一堂，正在讨论最核心的问题。
核心问题只有一点：苏林出手灭妖皇宫，到底是他之本意，还是苍渊之本意。
这个问题，就是一个无比严肃的问题。
二长老乃是策划的高手，就此展开长篇大论。
他的中心思想是：这一举动，显然是苍渊的本意。否则，一个外出的“天下行走”，哪有如此魄力？
为何苍渊要干预妖皇宫事件？
是因为苍渊意识到心道和心门，对于天下宗门的渗透，是一件危险的事情，如果心道对宗门渗透过深，极有可能整合天下修行道，形成一个前所未有的庞然大物，那样，兴许也就有了对抗苍渊的本钱。
苍渊一向是天下独尊，岂愿与其他超级势力平分天下？
基于此，苍渊的“天下行走”，一定会针对心道、心门、心阁采取行动。
这与苏林一惯的作派是吻合的。
这一番讨论，所有人尽皆静音，因为这番立论之下，再没有其他论点立得住。
唯有站位够高，格局够大之人，才能有如此视野……
门主目光投向一侧，那里有一个长老，表现很怪异，别人参与讨论，他没有，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天空，目光似乎与天上的星辰连为一体。
“三太上！”门主道：“那边有何回音？”
一句话，下方所有的讨论全都静音。
因为门主口中所称的三太上，乃是地位尊崇的太上长老，而且他刚刚就在跟苍渊本部取得联系。
三太上慢慢将目光从远方收回，微微一鞠躬：“门主，那边的人说了，苍渊并无覆灭妖皇宫的安排，但是，苍渊柳叶的行踪飘忽，他也无法联系上，是故并不知道这位苍渊柳叶，是否私下有什么安排。”

第702章 陪两个仙子过年
大长老开口：“传言苍渊十三罡，直属渊主管辖，他们可并不听从苍渊长老团的安排。”
这下，事情再度扑朔迷离。
作为顶级宗门，他们与苍渊，是有联系通道的。
如果是一般的事情，他们一查便知。
但是，涉及苍渊十三罡，事情就复杂了。
十三罡，全是执三战力，甚至不是一般的执三。
他们只听令于渊主一人。
他们行事，也是风格各异，苍渊柳叶行事，本就偏激得很，大家还是分不清，苍渊柳叶参与覆灭妖皇宫的事情，到底是苍渊柳叶这位第八罡自己的决定呢，还是代表着那位最神秘渊主的意见……
视线回到小镇。
小镇已夜深。
小园之中，百花齐放……
小园外，北风呼啸，大雪飘飞……
月妖轻声道：“公子欲返荒京过年？”
“是的。”
“荒京……是有公子难舍之人么？”这句话，带着几许轻颤，如同一朵嫩花儿，在风中悄然舒展身姿，露出动人的花蕊。
“倒也不是！”林小苏道：“事实上，我在这方世界，并无难舍之人。回到侯府，大概也是一人过年。”
月妖脸蛋之上，流光溢彩：“那公子何不就在此间过上这个春节？”
林小苏微微一怔。
这件事情，他没想过……
“寒烟妹妹也在，我们一起过这个春节，公子……可好？”月妖的声音满怀希翼。
一声“公子”，轻柔多情。
一句“可好”？
百转千回……
林小苏目光投向寒烟：“寒仙子不回去过年吗？”
寒烟撇撇嘴儿：“我家今年被人给抄了，估计过年也没啥好心情，算了，我就不回去给爹娘添堵了……”
“寒烟妹妹你怎么这样啊？”月妖道：“你真的在乎那外面的些产业啊？我补给你行了吧？”
“我的天啊，月姐，你现在什么都向着他了，他还没答应呢，等会儿开口一拒，你会感受到北风之寒。”寒烟道。
“你还等着我拒？我为什么拒？我就不拒！”林小苏横她一眼，站将起来：“我的房间在哪？”
月妖喜笑颜开，咯咯一笑：“你住我的房间，我跟寒烟妹妹一块儿住。”
次日清晨。
林小苏从床上醒来，踏出房门，他吃惊了。
外面的小园变了。
没有桃花，却有梅花。
雪铺满了小园，小园中留下一行足迹，通向院门方向。
月妖不见了。
只有一人，坐在小亭中，品着茶儿。
正是寒烟。
林小苏踏上小亭，拿起面前的茶壶，倒了一杯：“她呢？”
他说的当然是月妖。
“月姐姐疯了！”寒烟轻轻品口茶。
“疯了？”
“是啊，堂堂大妖王，今天早上，挎只小篮子，迈着村姑的步伐，出门去买东西去了，她说她要买红纸贴窗花，买大红灯笼高高挂，买酒买肉买青菜……她不要一个仙子的岁月静好，她要像一个人间女子那样过新年。”寒烟道：“我觉得她是疯了，你不觉得吗？”
“你觉得仙子下了凡尘，就是疯？”
“不是疯，是什么？”
“是可爱！可亲！”林小苏喝了口茶。
茶杯遮住了他的视线，没有看到寒烟翻的白眼。
“我突然觉得我在这里过这个新年，怕是很尴尬，要不，我走？”寒烟的声音传来。
“可以啊，等她回来我跟她说一声！”林小苏道。
还想赶我走？
你个混账何种居心？
寒烟的牙慢慢咬上：“苏侯爷，能否给你一个忠告？”
“不能！”林小苏道：“看你这咬牙切齿的小模样，给我的忠告肯定很不中听，大过年的，别那么扫兴。”
“你不想听本姑娘也要说！”寒烟长长吐口气：“这年头，有恩不图报，方为君子也。”
“君子？你为啥跟我提君子？莫非你觉得我很像个君子？”林小苏有点小吃惊的表情：“拜托，整个江南道上的人，都知道我跟‘君子’二字，相差十万八千里。”
寒烟的牙真正咬上了：“如此说来，你是拿定主意，要将她祸害了是吗？”
“祸害……我怎么祸害她？”林小苏道。
“……”
寒烟很想跟他将话题揉碎了，讲上一遍，明确告诉他，你可以祸害江南各宗，但你最好少祸害我家闺蜜，别以为你帮了她，你就能玩弄她，但是，这话儿不好出口啊。
大家都没明说，我来挑明不合适吧？
算了，等会儿直接提醒月姐姐就好，转换话题：“妖域的妖皇灭了，但最终也是会有妖皇的，苏侯爷向来在权谋场上擅长把控，能否提前预测下，新一任妖皇会是何种作派？”
“那显然是比上一任妖皇温和许多。”林小苏道。
“温和？显然温和？”寒烟眉头微锁：“你都不知道新任妖皇是谁，你如何断定他会显然温和？也许这位新任妖皇，手段更加激进呢？”
林小苏淡淡一笑：“谁说我不知道新任妖皇是谁？”
寒烟真正吃惊了：“你知道？是谁？”
“十有八九，飞花谷主！”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寒烟道：“飞花谷主虽然也是大妖王，但是，他的实力在整个妖域并不占优，而且他在妖门毫无根基。”
“你言不可能，我却言可能，要不要赌上一场？”林小苏道。
“赌？赌什么？”
“如果我赢了，你带我上一趟天都，让我在亲切友好的氛围中见到天都之主。”林小苏道。
“如果你输了呢？”寒烟道、
“输了……条件那得你来开！”林小苏道。
寒烟道：“如果你输了，我要听你三首曲子，一曲欢，一曲悲，一曲静。”
“成交！”林小苏道。
寒烟笑了：“现在你可以思考你的三首曲子了，因为你决不可能赢！”
林小苏也笑了：“输与赢暂且放一放，我倒是很想知道，为何你还希望我给你吹曲？”
“解铃还须系铃人，如此而已！”
林小苏明白了。
此女啊，其实也不蠢。
她的道境之伤，只因林小苏之曲而伤，一般人被曲所伤，会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而她，却悟出了“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来”的人生至理，哦，也是大道至理，竟然变本加厉，要听他的三曲，一曲欢，一曲悲，一曲静。
三种曲目，代表着三种极致情绪，也代表着乐道的一种递进过程……
呼地一声，空中宛若鲜花怒放。
一条人影从天而下。
林小苏目光一抬，吃了一惊。
下来的人是月妖，很正常。
她此刻打扮得像个人间小姑娘，很正常，因为她已经摆明了，是打算用人间女子的身份，过一个与众不同的春节。
她大清早地出门去买菜，没有跨空而起，而是在雪地里留下一行足迹，就是明证。
然而，此刻的她，却是破空而下，并没有走出人间的步伐。
为什么？
月妖一回，一声轻呼：“公子，刚从妖都传来大消息，你肯定想不到，我姐夫……我姐夫成了新任妖皇！”
“什么？”寒烟一跳而起。
反应很激烈。
月妖一把抓住她：“寒烟妹妹，你想不到吧？谁能想到，竟会有这等奇事，整个妖域，全都呆了，消息刚刚传入小镇，小镇上的人都呆了……”
寒烟深吸一口气：“可是……可是有人想到了！刚刚还拿这个，跟小妹我赌了一场。”
“啊？”月妖也傻了。
寒烟目光慢慢投向林小苏：“苏侯爷，你在妖域的信息，很灵通啊，竟然比新任妖皇的小姨子，得知消息更快。这倒也没什么，但是，你已经得知的消息，拿来跟我赌博，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月妖内心大跳，这可能吗？
姐夫的妖皇任命，就是刚刚的事，事先没有半点风声，一宣布，姐姐就跟她远程信息共享，理论上，全天下不可能有任何人比她的信息更早。
林小苏手中茶杯一放：“我在妖域，认识的人就只有月妖仙子，可不认识其他人，哪有什么信息传递？”
这倒也是！
寒烟目光闪动：“那你如何判断出新任妖皇十有八九是飞花谷主？他的实力并不占优，他在妖门，也毫无根基。”
月妖目光也投向林小苏。
是啊，寒烟此问，同她所问。
连姐姐、姐夫自己，在接到任命之时，都是懵了，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但苏公子竟然想到了，这有可能吗？
正如寒烟所说，姐夫虽然也是大妖王，但是，实力在整个妖域并不拔尖，跟他实力相当的，至少也有几十上百人。
考虑到花妖不以战斗见长，真正打起来，他在这上百人群体中，恐怕还得是倒数。
论妖门根基，他更是接近于无。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苏公子看好姐夫？
到底是什么原因，成就了姐夫的荣耀跨越？
林小苏道：“妖域妖皇之职，同人间帝皇有相似之处，也有不同之处，这些相似与不似，共同成就了他……”
他对此作出了解释。
妖域妖皇，本质上是妖门在人间机构的代理人。
偌大的妖域，凡尘世事由这位妖皇把控，所以，他很像是这片天地的人间帝皇。
人间帝皇，其实并不太注重个人战力，他注重的是民众根基。
所以，选择一个能代表大多数人利益的人当这个皇，最符合帝皇的设定，历史上，少数族裔统治一个巨大国度，是有弊端的，是不被认为正统的，而由多数族裔的代表为皇，才吻合正统。
妖域单以人口基数论，花妖是绝对多数。
所以，由花妖担任妖皇，可以更好的得民心，成正统。
前期，天妖为妖皇，其实是违反了多数族裔为皇的皇道规则，所以才有后期的种种弊端，只要妖门稍有见识，同样的错误就不会再犯。
一番道理讲下来，两女全都呆了。
他的道理听起来匪夷所思，但是细细一思考，还真是那么回事。
人间帝皇，要么以力征服，要么以民心策应，二者取其一也。
但妖皇宫并不纯粹是人间帝皇，它更像是妖门的一个外执机构，其实是不可能真正武力征服的，而是由妖门任命的。
妖门以统治整个妖域为基本目标，设置这个妖皇岗位，自然应该选择能代表绝大多数人利益的那个人。
至于实力低，心不太野，是弱点吗？
那是优点好吗？
至少妖门用得放心！
而妖域那些其他强悍的天妖，再强悍还能强过妖门？它们做皇就别想了，做皇手下的大将军就可以了……
这就叫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寒烟悟透了这番大道理，一声感叹：“难怪你能在短短半年白身入仕，轻取三品大员，轻摘侯爷顶戴，你这是把皇权官场全都看透了啊……”
林小苏轻轻一笑：“月妖仙子，你姐夫成了妖皇，你姐也就是皇后了，这个春节，你不回妖都亲人团聚，共享荣华么？”
月妖急了：“我菜都买好了，我……我……我在这里过年，我已经跟姐姐说过了，姐姐也同意了。你们也都答应了，咱们都说话算数，行不？公子。”
“行吧！”林小苏目光投向寒烟。
“行！”寒烟表态。
月妖开心地提起小篮子：“寒烟妹妹，我们去择菜。”
林小苏坐在亭中，喝茶。
两女在厨房忙活，林小苏还是很有感触的。
一个妖皇的小姨子，一个天都二圣女，在厨房里忙活着，哥在亭子里左脚翘右卵的如此休闲，谁能想到？
这两个女子在厨房里只听择菜声，没说话不正常啊，她们肯定是神识传音，说了点啥？
神识传音嘴唇不动，通过唇语也是解读不出来的。
但是，真的没有办法探听吗？
林小苏心头微微一动，或许有一用东西，能够派上用场，且看这玩意儿是否真的有这种大神通。
他心念一动，灵台之上似乎开了一道天窗。
一缕肉眼不可见的灯光射出体外，覆盖厨房。
这是薪灯。
他的人族薪灯。
人族薪灯笼罩之下，屏蔽天道。
换句话说，这片薪灯下的空间，他是天道主宰。
天道可以监听到修行人的神识传音，那么他这个临时主宰，是否也可以？
如果真的可以，这薪灯就真的恐怖了。
用途将会无比的宽泛。
他的侦探术，将会在这方世界大放异彩。
这是技能的试用，林小苏可以拿自己早已不存在的清白，来发誓，这真的不是有意探听两女之私密。
薪灯之下，他听到了……
月妖传音：“你刚才说到了赌，你跟他赌什么了？”
寒烟恨恨地道：“我就想套他几首妙曲听听。”
“妙曲，那好啊，我也要听……”月妖很兴奋。
“你想听你倒是带个好消息回来啊，你这消息一传回，他赢了，曲子泡汤了。”寒烟道。
月妖有点小崩溃：“消息就是消息，我还能选择不成？谁让你看不准时局的？要是你看准了，你不就赢了吗？”
“你说得轻悄，你事先能想到？”寒烟没好气地说。
“我也想不到，谁有他那么聪明啊……”月妖的语气中充满骄傲。
“很不对劲啊，姐姐，他的聪明，让小妹遭受挫败，你反而充满骄傲，你到底哪头的？”寒烟道。
月妖横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寒烟道：“另外，我必须警告你，月姐，你是花中特例，你是圣洁的代表，如果你道心沦丧，在这个春节玩出点少儿不宜，你以月为眼的‘巡天大道’，将会成为断头路。”
“我知道，我……”月妖深吸气：“我一直都在控制自己的！”
“你在控制自己？那你为什么非得留他过年？我觉得你在放纵自己。”
“他……他帮了我这么多，我……我……我就是……就是想尽一份心意，真的。”月妖的声音有点乱。
寒烟静静地看着她：“月姐，你也不是没见过男人的人，你也知道‘情为道上毒’的至理，没理由非得跳这个坑，是吧？”
“我知道这个理，可是，可是……我就是喜欢他，好喜欢好喜欢，我觉得他要是这样远远离开我的世界，即便我修成了‘巡天之月’，也是毫无意义。”
“月姐，你……你没救了！！”寒烟一字一句，字字句句彰显无可奈何与深度无语。
她们绝对不可能知道，这番对话，本是闺蜜间的私语，但是，在林某人一件神器面前，并不私。
全都传入了林小苏的耳中。
老天作证，他不是有意窥探的。
他真的是验证薪灯威力，开发薪灯用途的，但无意间硬是听到了这个，他除了心头起一种别样心思之外，还能干啥？
哥看来是桃花劫犯了。
走趟妖域也能碰上犯花痴的桃花妖。
有了这个视角，再看月妖，感觉已经有些变形了。
这妞，身具仙子与妖女双重特性。
看着圣洁无比，但全身上下透着神秘的吸引力。
接下来这个春节，看来是一重生理考验啊……
接下来的春节，于三人都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寒烟身为天都圣女，天都是讲求超脱的，所有人间习俗于她，都是该当屏蔽的东西，屏蔽得越彻底，她离“仙”越近，离“道”越近。
可是，这个春节，她还是被人挟裹着卷入了世俗的柴米油盐。
她很想就此离开，但是，她是真担心月妖啊，月妖状态太不正常了，整个人都是一个热恋中的小女人，她担心她这一走，月妖转个背就将自己送给这个狗男人给祸害了。
这个闺蜜，是她的朋友，患难见真情的人间好闺蜜。
自己能置她于绝境而不顾？
于是，她只能在这个春节里，吃着人间的饭菜，看着树上挂的红灯笼，看着月妖和他在那里剪窗花。
顺便说一句，剪窗花真是太幼稚了。
身为执道，想布置院落多简单的事，用得着将这红纸剪成窗花的模样，只为增添一点喜庆的色调？
可是，所有的一切，在这个除夕夜到来的时候，变得格外的温馨。
室外，雪花飞舞。
室内，红泥小炉。
三人围炉而坐，品着人间糕点，寒烟也慢慢觉得，人间新年，是有那么几许温馨的滋味，平淡之中，透出的那股子温馨。
如果她的体验，只是一个仙子偶尔下凡的体验。
月妖的体验比她深刻一万倍。
她平生第一次过春节。
她平生第一次剪窗花。
她平生第一次升起火炉，她平生第一次为男人温酒炒菜。
这七天时间里，她不是高高在上的月上之妖，她是双脚踏过人间黄土地，两颊沾上人间烟尘的，跟着心上人儿过春节的人间女。
一言一行，一个回眸。
一菜一汤，一次年节。
于她都是第一回，于她也是心上的印记。
看着面前的炉火，耳畔传来闺蜜的提醒，她心乱如麻。
今夜是除夕，明日他就要走了……
从此天南海北不知所踪。
从此人世间两人就此不知归途。
今夜有多美，明日就有多少思念。
这份思念注入今后的万年时光，何日才是尽头？
“公子，明日你真的要走了？”月妖轻轻抬头。
“是的！”
“此后……此后可还来妖域？”
林小苏目光抬起，看着她的眼睛，这眼中，满是不舍，满是期待，期待着一个再会之期。
然而，世事如棋，使命如索，人间无常，究有谁知？
他又如何用一个定不下的时间，一个未知能否兑现的约定，来辜负这方世道上的一次真情流露？
他没有回答。
没有回答也是回答。
月妖眼中的期待慢慢消散，她轻轻一笑：“公子，我为你抚琴一曲吧！”
这笑容，是如此的凄美……
她的手指轻轻一落，落在面前的古琴之上。
琴声如水，流走在这个除夕间。
这一曲，不是《殉月曲》，曲名《有所思》。
似是一个人的露台，似是一个人的低语，露台很凄凉，月色很清冷，人，望远方……
室外桃花再度开放，点点花瓣飘荡宛若离人泪。
月妖身子轻轻一分，一分为二。
一个月妖抚琴如水，另一个月妖园中独舞。
她的舞姿轻柔曼妙，她的眼神，如同情丝绕，她的泪，化作花露飞，她的情，在这里作极致升华。
雪中，独舞。
月起，我心如月。
寒烟怔怔地看着，她的提醒终于没能出口。
唯有一声叹息，锁于唇间。

第703章 乱了寒烟的道心
风吹过，独影慢慢消散。
风吹过，最后一缕琴音也融入花间。
桃花落，零落黄泥。
眼波横，恰似春水……
林小苏心头的堤岸，在这一刻被冲垮，他深深吸口气：“我也送你一曲吧，这一曲《作别今宵》！”
歌曲之妙，无以言说……
月妖被这优美的旋律带着一去无法再回头。
寒烟怔怔地看着那管笛，听着他的歌，整个人的乐道观，这一刻支离破碎。
她是对林某人乐道最为有感的人。
但是，今日的乐，还是跳出了她预设的框架。
这曲是如此的充满情绪，充满乐感。
每一个音符，都打在她的心尖。
让人沉迷于其中不肯回头。
乐道于她，是入道之道，她其实不曾觉得乐道很美。
但今夜这一乐，带着的凄美，带着的唯美，带着的那一缕人间情，是如此的触动人心。
她这位踏入天都，就离尘世渐行渐远的乐道天骄，这一刻似乎被重新拉回了人世间，在红尘间再次体验所思所想所伤……
这本质上是对道境的冲击。
但是，她突然觉得自己的道境变得充盈，并没有丝毫道境受损的迹象。
天都修行法则，不可近红尘。
天都所有的修行，都在告诉她，离红尘远些，更远些。
难道错了吗？
真的错了吗？
这，就是寒烟的惊喜，也有她的不安。
惊喜，是因为道境中的任何一场颠覆，其实都是机会，不安，是因为她审视过去的道路时，平生第一次质疑这条路的对与错……
随着最后一抹余音融入外面的残留月色之中，两人相对而视，一时之间，眼中只有彼此而再无其他。
“夜已深，公子，我送你安歇吧。”月妖轻声道。
“好！”
进入他的房间，寒烟一人独坐小屋，她的眼睛闭上了，似乎陷入了闭关，又似乎在努力调整道境之中，翻涌的浪花。
“她没受道伤，公子一曲，甚至有抚慰她道伤的功效。”月妖目光朝小屋中一落。
“看出来了！”林小苏道。
“公子，我……”月妖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软。
“仙子，你想说什么？”林小苏的心跳也很快，如果预感没错的话，她内心的堤岸应该也冲垮了。
“我……我喜欢上了一个男人，可他明天就要走了，我不知道应该怎么留下他，我只知道我无法接受以后的岁月里，永远永远没有他。”月妖目光慢慢抬起，勇敢地面对林小苏。
林小苏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手儿慢慢抬起，松开了她的手。
月妖眼中，一点点地失落……
他终究放开了她的手。
这一放，就是他们的结局，是吗？
然而，这双手轻轻一抬，搭在她的腰间，轻轻一拥，月妖进入他的怀抱。
月妖一颗心这一刻完全停止了跳动。
她的心神，第一次飞上了明月当空的天空。
“我其实没有在毫不相干异性家过年的习惯。”林小苏嘴唇贴在她的耳边：“跟你在这里过年，只因为你是你！”
“公子！”月妖手儿翻起，抱住了他的颈，整个人如同完全融化于他的怀抱之中。
“你刚刚问过我，还来不来妖域，我没有回答，因为我找不到一个必须要回来的理由。”林小苏道：“但现在我可以回答你，我会回来，因为这里有你！”
月妖开心地道：“有人告诉过我，我的巡天之月，会因为我爱上你而步入断头路，其实是不对的，巡天之月，有情之月，若是没有目标，我的月光欠缺一个越过妖域而步入天下的理由，现在我有了这个理由，我的巡天之月，才有希望越过妖域的边界，而来到我相公的面前。”
“相公？”林小苏瞅着她的唇，轻轻吐出两个字。
月妖眼神轻轻一乱：“相公，今夜别破我的身子，要不，我将来成就的‘巡天之月’就不圆了，你亲亲，行不？”
“好！”
嘴唇一落，如同盖下了一个印章。
至于身体，暂且求放过。
因为她的巡天之月，是真的需要保持身体纯洁的，等到巡天之月真正成型，那就没事了。
而巡天之月，就是她步入妖皇境界的标志。
到了那天，她这轮月亮，就可以越过妖域的边界，而真正达到“巡天”的门槛。
两人的沾乎其实时间并不长，寒烟一次道境迷乱中，他们挑破了那层窗户纸，然后，月妖满足地退出了房间。
刚好赶上寒烟从道境迷途中清醒过来。
寒烟看了一眼火炉上的茶壶，估摸了下时间，松了口气。
她刚才悟道的时间很短，充其量一刻钟，这么短的时间里，两人是不可能做出什么事来的。
闺蜜终究在这个混账即将离开的前夜，守住了这层底线，不容易啊。
自己的新年任务终于完成了，更不容易啊。
但是，她细细打量下闺蜜，突然有了一种疑惑，闺蜜为什么整个人都象刚刚盛开的花朵儿，没有了刚才的伤悲伤秋？
怎么回事？
这不是好现象！
这是很危险的信号！
看来得当机立断了……
“苏侯爷，除夕已过，天色将明，我们该上路了！”
“好吧！”林小苏出了房间。
此时此刻，天真的快亮了。
“月姐，告辞了！”寒烟道。
“嗯！”月妖轻轻点头。
“走吧！”寒烟手一挥，一根玉钗落地，化为一条飞梭。
林小苏一脚踏上，目光跟月妖对接：“宝贝儿，我走了。”
“相公，路上别跟她分开！”月妖传音。
飞梭破空而起，载着寒烟与林小苏离开妖域，回返荒京。
天空破晓，一轮红日跃出云层，天地之间，一片金光，撕裂夜的屏障。
寒烟目光轻轻一回：“知道她让你我同路之用意吗？”
林小苏目光从远方收回，落在她的脸上，小心猜测：“她希望我们关系融洽？”
寒烟撇撇嘴儿：“希望我们关系融洽？我们这两个敌对之人，都在一块儿过春节了，没打得头破血流已经算是融洽到极致了，还怎么融洽？她只是知道你现在混成了天下禁忌，担心心门之人半路截杀于你，所以将我拉将出来，以天都之威，给潜在的刺杀者，增加一重威慑。”
这话是对的！
林小苏，疑似有苍渊背景。
这也是一重威慑。
等闲情况下，一般人是不敢对他动什么歪脑筋的。
然而，此刻他与心道、心门的仇恨可不是等闲之仇。
前期，他面对心阁下手，连端两座心阁，已经结下大仇了，然而，相比较妖域的所作所为，这只能算是小儿科。
妖域之中，心门面对妖皇宫的布局，可是关系到三大顶级势力，甚至可以算是四大顶级势力的顶层博弈。
哪四大？
妖门、古门、心门，还有一个更恐怖的“心道”——“六道九门”中的那个“心道”。
这重绝密被林小苏当众揭开，影响力是空前的。
心门在妖门的布局，全盘摧毁，妖皇宫被灭了，妖域生态完全变了，那些被当成“种子”进入妖门的“暗妖”，估计一个都留不下。
这耗费多少年心血的战果，全都毁在他手下。
你说心门、心道恨不恨他？
更有甚者，心门针对顶层势力的渗透，就这样明晃晃地公知天下，会引起多少势力的自危？
人人自危之下，心门、心道将成为天下禁忌，将会被全面孤立。
大家惹不起你，只能躲着你了。
这会导致它以后的行事，难度十倍百倍增加。
这一切，账都算在苏林身上，心门、心道恨不得立时杀之。
纵然有苍渊背景，人家就真的吓住了？
心道的野心大得很，手段多的是，苍渊虽强，毕竟触角在这方世界延伸不够，还真不一定能仅凭威名吓住这两大巨头。
怎么办呢？
引入一个在这方世界触角更多，现实力量更可靠的超级势力：天都！
天都是三宗之首，名声上虽然不及苍渊，但它胜在扎根本土，山门看得见，摸得着，对于现实性的危机，有着更直接的管控权。
让林小苏与天都二圣女随行，即便心道再怎么猖狂，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得起苍渊这个“一”和天都这个三宗之首的联手报复。
这是月妖的谋划。
这妞虽然基于自己的修行道，不敢将身子给情郎，但是，嘴儿亲过了，宝贝摸过了，心也沦陷了，直接就“相公相公”的叫上了，内心也早就将他当成真正的相公了。
第一重谋划，就是给他的返程增加安全系数。
这一番谋划究竟有无实质意义呢？
林小苏坐在飞梭之上，目光扫过四野，此刻的他，空间法则的那朵道花已经很蔫吧了，离结果似乎只剩下一步之遥，他一眼可观百里开外。
视线所及，处处有玄机。
但他也并不能确定，这些玄机到底跟心道、心门有无关联。
反正，没人靠近。
就这样顺利地跨越了数十万里行程，进入大荒境内。
前面就是月湖。
“你到家了！”林小苏道：“咱们也该分别了。”
飞梭破空而下，落在月湖之上，化为一叶扁舟。
寒烟慢慢侧身，瞅着林小苏。
“怎么？舍不得我？”林小苏笑了。
寒烟咬了唇：“临别之际，两句话要告诉你。”
“说吧！”
“第一句话，你我的赌局，我输了，我认！你哪一日到达天都，先报我的名字，我带你见都主，但是，丑话说在前面，这只是你我的意愿，都主愿不愿见你，我没把握。”寒烟道。
“行！第二句话呢？”
寒烟道：“第二句话依然是那句忠告，你最好将月妖忘了，莫要再想着去妖域，若你执意乱她道心，我依然视你为敌！”
林小苏静静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多少有点犹豫……
寒烟撇他一眼：“怎么？这事儿于你甚是纠结？”
林小苏轻轻吐口气：“的确有点纠结，但是，纠结的不是该不该去妖域，而是该不该与你谈一谈所谓‘道心’。”
寒烟微微一惊：“论道？与我？”
林小苏淡淡一笑：“可有兴致？”
寒烟笑了：“论道，修者正途也，岂能无兴致？苏侯爷之论，小女子还是颇为期待的，请！”
林小苏道：“论道还是从旧日之事开始吧！我为你奏上一曲！”
手一伸，长笛在手。
寒烟眼中光芒微动：“欲奏何曲？是喜是悲还是静？”
“是一首旧曲，《春江花月夜》！”
寒烟脸上风云变幻……
春江花月夜，她太敏感了。
当日也是在月湖之上，她一曲而伤。
远赴妖域万族乐会，都只为寻得道伤之解。
目前道伤已愈九成，但是，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她道境灵台风波大作。
你个混蛋，你是真的见不得我好啊，我刚刚好上一点点，你又想捅我……
笛声已起。
晴天白日，似乎一步之间步入了春夜。
明月当空，江畔有人，风起于珠江之上，月洒于月湖之中……
寒烟一瞬间被带入这奇妙的意境……
乐声在耳边流过，明月在天空流过，无穷的韵味在灵台流过。
时间仿佛静止了。
空间仿佛转换了。
只有春水在灵台之上，与她的乐道道境相辅相成，让她的乐道步步深远，她没有注意到，她的道伤，在快速愈合。
直到道伤接近愈合只剩下最后一线之时。
春江花月夜乐曲静音。
寒烟从这特殊意境中一步退出，元神在灵台上一扫，大吃一惊。
道伤并未加重，反而愈合了许多。
林小苏手一翻，笛子不知去向，目光抬起，眼中有些神秘：“你的道伤，愈合得差不多了，对吧？”
“是！”寒烟吐出一个字。
林小苏道：“是不是感觉很奇怪？初闻《春江》，你道伤难治，再闻《春江》，道伤反而愈合？”
“是！”寒烟再吐一字。
林小苏道：“曲未变，人未变，甚至脚下的月湖都未变，结果却变了，有没有想过，是什么原因？”
“心态变了！”寒烟道：“当日是你我对敌，你强则损我，而今，你我只是论道，你乐道高深，我闻之而喜。”
这句话出口，她的灵台道伤，真正痊愈，最后的那一线，就此愈合，灵台，一片通透。
“对嘛！”林小苏笑了：“这就是你强调很多次的‘道心’！”
寒烟身子微微一震。
她终于捕捉到了此番论道，最关键的那个关键点：道心。
天都修行，最重道心。
天道号称离仙最近，道心提倡至纯至净。
关于道心，且不说她这样的圣女级人物，即便是一般子弟，也都可以论个三天三夜，并被它宗引为至理名言。
他，竟然真的在她面前论道心？
“道心，很多修行人理解得过于偏执，甚至叫执拗，但凡不吻合自身‘大道观’的事情，一概定义为污，避之如洪水猛兽，其实，道入歧途也！道心，无非就是心态的问题，同样的事情，不同的心态去看，观感全变，即为此理。需要知道，天地万物，大道三千，花开是道，花落是道，天晴是道，雨雪是道，蓝天白云的高洁是道，污水横流的沟渠难道就不是道？世间万物，存在就是道，所谓道心通透，就是看得透，看得见自己不喜欢的东西，但也能坦然接受，此即为‘心中无污，道心自净，世事千般，尽是自然’……”
“你这不是论道，你是大谈歪理！诚然大道三千，但是，修行人俱有自己的标准，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你一番胡扯，只是世俗争论，与大道无关。”寒烟道。
“行行！你顽固你坚守！我问你一个问题……”林小苏道：“在你眼中，男女脱衣服干那事，是神圣的，还是污秽？”
寒烟狠狠瞪他一眼：“论不赢了，耍流氓是吗？你要再提这种下流话题，莫怪我拂袖而去！”
“下流！这就是你下的定义！这也是你道境的缺口！”林小苏道：“你只看到男女脱衣服办事的污秽之一面，你却看不出，这是生命繁衍的神圣，这是阴阳大道的交汇，这是轮回道上的重要一环，这是生命大道上的开篇，这是整个天道不可或缺的重要基石，且不说世间万物，即便是道祖，他本身也是从这行为中植入的生命印记，没有你眼中看似污秽的这一环，何来世间大道？何来天道之完整？”
寒烟完全懵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道心观支离破碎……
“现在还觉得那事儿是完全不可接受的吗？”林小苏盯着她。
寒烟嘴唇轻轻颤抖：“这……这就是你非得去祸害她的理由？”
“瞧你说的，我祸害的只是她吗？不还有你吗？别误会哈，我对你的祸害，充其量只是将你的道心观，干得稀碎……”林小苏道：“哈哈，回家过年去了，走人，再见……”
他的笑声还在空中回荡。
他的人影已然伴随着阴阳步而消失得无影无踪。
寒烟坐在飞梭上，在寒风中凌乱……
他的每句话，都是如此的荒诞不经。
但是，只要细细一思索，她就有一种跳不出来的困惑。
心中无污，道心自净，世事千般，尽皆自然。
这十六个字，在她耳中久久徘徊……
世上终归是有污垢存在的，但是，只要你不将其视为污垢，它也就不是污垢，也就影响不到你的道心。
就拿他举的那个最不要脸的例子来说。
还真是这个理。
但凡是个正经女人，谁不将那破事视若污垢，可是换一个角度，这事儿能一棒子打死吗？打死了道祖他爹娘，还有道祖吗？不让自家爹娘办这肮脏事，还有她寒烟吗？
你不办，我不办，大家都不办，这世界不就崩了吗？
这到底是天道至理呢？
还是那个混账为了玩弄月妖姐姐找的借口啊？
好难猜……
林小苏只花半个时辰就进了京。
又一刻钟，他入了侯府。
是的，苏府这块陛下御赐的金字招牌，又换了，换成了五个字的：雪衣侯府。
下边加一个字：苏。
同样是御赐招牌。
而且陛下的笔力还见长。
林小苏也不耐烦敲门，直接一步跨过院墙。
前面正在拐弯的管家一眼瞅见，一声大呼震动整个侯府：“侯爷回府，全体迎接！”
呼啦啦，几十人同时冲将过来，同时跪拜：“见过侯爷！”
声音整齐划一，透着十二分的欣喜。
“正月初一啊！按传统拜年得给红包啊。”林小苏道：“管家，每人给十枚荒金！”
啊？
十枚？！
我的天啊，侯爷一回府就疯了，给这么多……
所有下人全都惊呆了。
管家红光满面：“奉侯爷令！”
林小苏目光扫了一圈：“管家，府上怎么没点过年的氛围？”
“侯爷，你老都不在家，未知在何处受苦，下人岂能置家主于脑后，贪恋红尘之年？”管家声音都有点哽咽了。
“你这就有点偏执了！”林小苏道：“你家侯爷何许人也？你还担心我在外面混不到一桌年夜饭？来，把年给我过起来……”
所有人都开心了。
年货其实已经买好了，只是家主不在，管家没让拿出来，这老货的理由还很正。
家主这时候不知在哪里受苦呢，我们在家里吃香的喝辣的享受年节，像话吗？
现在可以了，家主活蹦乱跳、神清气爽地回来了，也吩咐了把年过起来。
那就将对联贴上，窗花剪起，酒菜煮上，新衣服换起……
侯府迟到的年味，在大红灯笼挂起的那一刻，开始有了。
空中一条人影一滑而过，落在他的身边。
林小苏心头微微一跳，来人，是青莺！
“参见侯爷！”青莺鞠躬。
“何时返回的？”林小苏道。
“腊月二十六返回。”青莺道。
“去薄纱亭吧。”
“是！”
林小苏走向薄纱亭。
薄纱亭，小红和小青正在摆果盘，还有茶水，林小苏直接落座，手轻轻一伸：“你也坐！”
青莺也坐下了。
小红和小青对视一眼，同时鞠躬，退出了薄纱亭。
林小苏手指轻轻一弹，一滴茶水飞出，隔音。
青莺起身：“侯爷，我在遥远的兰州，一直在听着你的传奇，真想回来当面向你祝贺，但侯爷交待的事情当时没有办完，不敢返京。”
林小苏笑了：“升个官加个爵而已，算什么事？”
“侯爷如此说，青莺是信的，但天下间，恐怕也只有侯爷如此淡泊名利。”
林小苏手指轻轻点一点：“坐下，说我感兴趣的事情。”
青莺坐下了：“侯爷当日交待的两件事情，青莺越查越是心惊肉跳……”

第704章 心门报复，四境国战
当日，青莺原本是要随林小苏下江南的。
但她没去。
因为林小苏给她安排了一项任务：下兰州。
她接到的指令是两件事情。
其一，调查千毒宗。
其二，调查兰宁王。
具体调查什么呢？
全方位！
这个指令是如此的犯忌，原因就在于被调查的对象，全都非同一般。
兰宁王，当今二皇子，在皇子中的地位，长期维持在前二，有很多人曾经作出过判断，前太子洪鼎崩了之后，他是最有希望继任东宫的皇子。
而千毒宗，更加了不得。
它是万毒门的分支。
万毒门是什么宗门？
“九门”之一！
也就是说，它的江湖地位，是与古门、妖门、魔门，甚至昔日的轮回门相当的。
它是金字塔顶尖的十九超级巨头之一。
正常情况下，谁敢惹万毒门？
谁敢将矛头直指万毒门的分支千毒宗？
但这位大荒朝堂新贵，偏偏就有这样的气魄，在下江南之前，安排自己的心腹入兰州，全面调查这两大目标——一个目前地位第一的王爷，一个修行道上金字塔顶尖的势力分支。
青莺经过四个月的全面调查，目前已经基本查清，给林小苏全面汇报……
她的汇报重点是千毒宗。
千毒宗很邪恶。
千毒宗是一个湖中岛宗，那湖叫天机湖，只因湖水随季节而改变颜色，湖中时有天机显现，让无数修行人引为修行圣地，争相而至。
但是，千年前，本不属于大荒的一个超级宗门万毒门，将手伸到这座湖，万毒门一介入，这座湖成为一座毒湖，水有毒，湖中的生物有剧毒，湖上的风都有毒。
这种毒且不说普通人根本无法承受，就连修行人都无法承受。
于是，这座湖上的渔民、湖边的百姓、湖畔的宗门，死的死，逃的逃，最终整座湖，全都成为万毒门的势力范围，没有任何人敢于染指。
万毒门在湖心巨岛上大兴土木，建立一个新的宗门，就叫“千毒宗”。
如果只是这座湖，倒还罢了。
但是，有迹象显示，千毒宗一直在扩张，用的下段阴险至极。
天机湖四周，数百年前凭空出现一种草名“梦魇草”，此草生命力极度顽强，落地生根，人畜碰上，轻则发疯，重则当场死亡，更要命的是，此草花籽随风飘散，落地就生根，其根在土里也快速蔓延，生长速度比竹笋还快。
湖畔的土地，就这样被这种毒草快速侵占。
官府也好，当地大户也罢，村民也好，修行宗门也罢，自然不肯让祖宗传下来的良田，成为毒草场，想尽千方百计除草，但是，除草非常难。
此草你拔起来，放在太阳底下暴晒十天半个月，它见水依然活。
你将其切成无数段，每一段都可以生根。
你想一把火烧个干净，那好，恭喜你找到了一条快速通向鬼门关的通道，烧草产生的烟尘，足以让一整个村庄鸡犬不留。
官府实在是没了办法，也有人找到了千毒宗，商谈，恳求，陈以利害……
然而，千毒宗的人，不承认！！
他们绝不承认这种梦魇草的扩散与他们有关。
他们也拒绝出手整治。
几乎所有明言人都知道，这梦魇草就是千毒宗用来霸占地盘的魔器。
但是，他们就是不承认。
这就彻底没办法了。
它身后站着十九巨头之一的万毒门，没有人敢用武力铲除它，而不铲除它，这种梦魇草以一种霸道至极的姿态，毫不讲理地一路横着推进。
五百年时间下来，兰州半州沦陷，全都成为这种毒草场。
不管你原本属于官府所有，皇家所有，大户氏族所有，还是宗门所有，一律被毒草占据。
空气中尽是致幻的毒气。
土地全是毒场。
所有水源全是毒水。
哪是人住的地儿？
所以，只能搬迁。
目前半州之地，实际处于千毒宗控制之下，唯有他们，可以在这片毒场进出自如，他们还在里面饲养了大量的毒物。
这是千毒宗的情况。
他们扩张的步伐并未停下，目前这种毒草还在蔓延，已经离兰州首府东宁城不足百里之遥。
有人估算过，最多十年，这座三千年古老城池，将会完全被毒草侵占。
东宁十七世家，三大宗门，与千毒宗激烈博弈，有迹象显示，去年一年，七十二起惨案因此而生，四千三百二十九人因毒丧命。
说到这里，青莺掏出了厚厚一本册子，上面用她的蝇头小字，记录着这七十二起惨案的翔实史料。
林小苏接过这本浸透她四个月汗水的小册子，翻开，快速浏览一遍，大概一刻钟，小册子翻到了最后一页：“好，再说说兰宁王！”
“如果说千毒宗是恶魔的话，兰宁王在兰州基本上算是万家生佛……”
青莺将她掌握的情况说了一遍。
兰宁王，当今陛下第二子，自幼聪慧，文采风流，同时，他还是个修行人，已达悟境，乃是皇子中唯一一个达到悟境的。
他淡泊名利，不参与皇子争储。
太子监国之时，也曾召他回京，协助自己处理政务，但他婉拒了，他言他愿做一个闲散王爷。
他在兰州给百姓留下最深刻的印象，就是他的仁慈。
他的封地之上，有一灵泉名“无忧泉”，此泉可解天下毒。
兰州面临千毒宗的压迫，每天都有无数人中毒，兰宁王开放灵泉，为中毒之人施救。
无分宗门子弟，氏族子弟还是普通百姓，他一视同仁，而且更让人称道的是，他以灵泉救命，分文不取。
所以，在整个兰州人心目中，这位兰宁王，是一代贤王。
甚至民间还有流言，云“东贤西毒”——千毒宗是在西边，而兰宁王是在东边。
林小苏托起了手中的茶杯：“这就是你这四个月的收获？”
青莺道：“如果侯爷给我的调查时间只有一个月，有可能青莺给你带回来的情报就是这些，但侯爷给我的调查时间太长了，我除了这些之外，还带回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哦？说说！”林小苏道。
青莺道：“我伪装成王府的丫头，在王府住了整整一个月，我发现这位兰宁王，是一个非常自律的人！”
“自律？”
“是的，自律到每天何时吃饭，何时打坐，何时处理王府事务，甚至他用的笔，放在何种位置，都一成不变！”
“有意思！这个细节很有意思！”林小苏道：“一个闲散王爷，是不需要如此自律的，唯有想干一番大事的人，才有如此自律的意识。”
“正是如此！如果他的闲散本是假，那么，呈现给世人的另一面呢？就一定真吗？”青莺道。
“说下去！”林小苏道。
“带着这个思绪，我重新审视这位贤王，发现了三个疑点。其一，千毒宗下毒，他解毒，这摆明了是与千毒宗作对，但是，千毒宗，却从未对他实施过任何报复。其二，他的灵泉虽然防卫森严，但是，千毒宗身后可是万毒门，若想污了这一眼灵泉，必定是有办法的，但是，这么多年来，未曾有污。其三……他其实跟前太子洪鼎，关系很好。”青莺深吸一口气：“所以，我有理由怀疑，他的贤，是刻意打造的贤，他有可能与千毒宗扮演了彼此成就的角色。他放任千毒宗对兰州半州之地的侵占，而千毒宗、万毒门，成就他一代贤王之名，甚至以此为筹码，助他角逐东宫！回到荒京这几日，我也真切地感受到了朝堂新一轮的风向，已经有很多人为他造势，称这位贤王，可堪东宫大位！”
林小苏笑了：“青莺，你成熟了！”
青莺大喜：“侯爷认可青莺之判？”
林小苏道：“你道我为何让你专门赴兰州查这两方势力？只因为在我心中，早已有了一个基本轮廓，你查实的这些资料，基本印证了我的判断！”
青莺心头怦怦跳：“侯爷，陛下有意对兰州下手？”
“这趟使命，不是陛下安排的，只是本侯安排的！”林小苏道：“好了，这个春节你安心过完，元宵节后，我们启程赴兰州……”
他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因为管家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林小苏手指轻轻一弹，隔音屏障分开，管家叫道：“侯爷，七皇子殿下过府了！”
他的脸上，红光满面。
青莺，也是眼有异色。
七皇子殿下，是个王爷。
王爷再怎么看重一个人，也不应该在正月初一的上午过府，因为这个时间点，太敏感了。
正月初一，是拜年的时间。
皇朝体系是讲求尊卑的。
王爷正月初一上午过府，不是拜年也是拜年啊。
以王爷之尊，给侯爷拜年？不乱了章程么？
林小苏赶紧起身，迎到前厅。
迎面就看到了一身新年华服的七皇子洪云。
除了七皇子之外，还有也是一身盛装打扮的王妃扶风。
“参见殿下！参见王妃娘娘！”林小苏行了一礼。
“今日过府，是给你拜年的，你可千万别客气。”七皇子哈哈一笑。
林小苏道：“殿下这是折煞下官也，下官正准备先去殿下府中拜年的。”
“不用了，不用了，来，我们薄纱亭中对饮一杯，彼此互拜。”七皇子一伸手，抓住林小苏的手，直接拖进了薄纱亭。
扶风笑吟吟地跟着。
进入薄纱亭，青莺已经备好了茶具，还备上了酒和小菜。
分宾主坐下。
“听闻你下江南回来之次日，就再度走了江湖？”七皇子托起茶杯道。
扶风也托起茶杯，表示关注。
林小苏微笑道：“当日下江南之时，与一位同门偶遇，他言师门有些事务，是故随他回了一趟古门。”
“回古门之前，你们还去了妖域，闹了一场相当大的风波，是吧？”七皇子道。
“相当大的风波，殿下指的是哪一场？”林小苏道。
“哪一场？自然是你苏侯爷孤叶城中花楼之上，一曲《葬花吟》，外加葬花全诗，技压万族，名垂青史！还能有什么？”
扶风眼中也是异彩纷呈。
青丘狐族女子，极喜文道，这大概是狐族的通病。
狐族女子，勾引世间文人，那可是有传承的。
由此可见，她们骨子里对人族风流，是深深的向往。
数日前，大荒皇城荒京，突然传出一首精妙绝伦的长诗《葬花吟》，外加一段无与伦比的妙音，亦是《葬花吟》，一经传入，风靡荒京。与此同时，一段传奇也传入荒京，有人言，此一曲一诗，均是大荒雪衣侯所作，在妖域孤叶城花楼之上一经奏响，名动妖域，技压万族。
扶风心头大浪翻滚。
真是自家这个风流妹夫干的吗？
现在，就要揭晓。
林小苏笑了：“此事过去都快一个月了……我还以为你指的是妖皇宫歼灭战呢。”
“妖皇宫歼灭战？”七皇子全身一震：“何意？”
林小苏微微皱眉：“殿下不知道？”
“妖域离此地四十万里之遥，信息哪有那么容易传递的？”
“倒也是！”林小苏道：“妖皇宫歼灭战，是下官做的，下官联合妖域九部花妖，覆灭了妖皇宫，反正消息迟早也会传来，下官坦诚相告即是。”
七皇子猛然一弹，手中的茶杯猛地一荡：“你……你覆灭了妖皇宫？”
“是啊，腊月二十五发生的事。”
全场安静如夜。
青莺嘴儿微张。
扶风嘴儿微张。
七皇子张开的嘴，慢慢合拢，很慢很慢……
终于，他轻轻吐口气：“阵法？”
“有阵法的因素！”林小苏道。
“妖门……妖门没有对你反制？”
妖门二字一出，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压制。
让所有人气都吐不出来。
这就是十九超级巨头的名声之威。
只要听到，就能感受到窒息。
林小苏笑了：“妖门门主我亲眼见过，他对我表示感谢，还邀请我上他的妖门作客，知道为何吗？”
七皇子无声地咽了一口唾沫：“为何？”
“因为我告诉他，妖皇宫上下，包括妖皇本人，惧是心门走狗，心门已经将妖门渗透得百孔千疮！”
如同一个闷雷在薄纱亭炸响，七皇子缓缓抬头：“心门对妖门的渗透，都是真实的，并不是你的……策略？”
“当然是真实的！”林小苏道：“下官今日将此事告知殿下，是希望引起殿下的注意，或许会有一场风波，正在路上！”
“何种风波？”
林小苏道：“揭破心门阴谋，于心门也好，心道也罢，都是一个重创，以心门的作派，他们断然会有报复之举，针对下官本人的报复尚在其次，需要提防他针对大荒国的报复。”
七皇子长长吐了口气：“你所说的风波，或许并非正在路上，而是已经实施！”
林小苏微微一惊：“发生了何事？”
七皇子道：“腊月二十六，大荒四境同时开战！战争一开局烈度空前！”
林小苏心头大跳：“腊月二十六？同时？”
“正是！按你所说的，腊月二十五，你覆灭妖皇宫，而腊月二十六，四境同时启动国战！本王原本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但如今听你一说，本王或许可以得出答案，这四国后面俱有心门渗透，他们是在报复！”
“四境四国……北有燕国，东有楚国，西有夜国，南部临海，哪一国跨海而攻？”林小苏道。
“中域开元国！”七皇子道：“今日本王过来拜年，也正是欲请教一代战神，面对四域之敌，该当如何应战。”
林小苏站起，深深一个大礼：“殿下，此番战局，大荒国因我而受累也。”
七皇子也站起：“苏侯千万莫要如此说，若论根源，苏侯与心门结仇，亦是为了我洪氏皇族，若言牵累，是我洪氏皇族先牵连于你。更何况，大荒与心门之仇，本不可解，四境之危，迟早都得面对。”
林小苏道：“多谢殿下宽宏。敢问殿下，目前朝中如何应对？”
“四境齐动，朝中兵源有限，颇有捉襟见肘之窘迫，父皇已命镇天阁兵堂堂主厉亚夫为帅，分兵驰援。二十七支战队，三日前俱已离京，分赴沙场。”
“第七战队赴了哪一战区？”
“苏侯果然还是对第七战队有感情，第一个问到！”七皇子道：“父皇提拔狂狼为万夫将，统领七支战队共计两万人，奔赴兰州折云台，协助血龙将军防守北燕。”
“北燕，是四境之中最危险的，是吧？”
“正是！北燕出动了驰名天下的‘血火军团’，腊月二十七的冰河一战，差一点点就突破了我军防线，极度凶险。”七皇子道：“左大夫周贺提议，让父皇召你回京以应对北燕之危，朝中各位大臣齐齐附和，但是，本王与宋大人是反对的，父皇采取了折中的方案，提拔狂狼，由狂狼带七支镇天战队出战北燕，而未召你返京。”
林小苏目光抬起，盯着七皇子。
七皇子也看着他，脸色相当严肃。
“殿下为何反对？”林小苏道。
“在你面前，本王坦诚相告，如果换一个人来提这条建议，本王可能也会同意，但提建议之人是周贺，本王就不敢不多留一个心眼。”七皇子道：“后来本王与宋大人深夜商议，有一个可怕的猜测。”
“殿下说下去！”
七皇子道：“宋大人怀疑，周贺此举，欲借北燕之力，杀你于沙场！父皇面对这建议迟疑，最终否决了召你回京的提议，该当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林小苏目光慢慢抬起……
这才是透过现象看本质的视野。
他林小苏下江南，端了多少人的饭碗？打破了多少人的舒适区？粉碎了多少人的优越生活？
多少人恨不得食他之肉，寝他之皮？
即便不说这些仇恨，除江南之外的那些地方，谁不希望他这位一巡察就地动山摇的人，就此嘎屁？
那些在江南区之外的官僚，那些跟江南区外有染的朝官，那些在江南区有利益所在的官员，可不希望他今年开年再来一个“下江北”、“下西北”，将他们的利益链，完全改写！
然而，陛下在下江南的壮举中，尝到了甜头。
如何肯放弃这样一把利剑？
是故，只要他苏林不死，同样的事儿，一定会一而再，再而三。
所以，不管心门也好，朝堂大佬也罢，都希望他死。
他是陛下要保的人。
他还是在江南修行道手中无法杀掉的人。
等闲方法可杀不掉他。
但就在此时，心门来了一场四境国战。
周贺送上一份看似极其合理的兵事提议：苏侯战场之上号称战神，面临国难岂能不战？让他上！
这……
如果是一场针对他的定点猎杀。
那也是一场精密到毫米级别的精确策划。
外围四国，域外心门，朝堂大佬……
几乎每方势力，都在其中有自己的位置。
七皇子轻轻品了一口茶：“这件事情，如果真的是对你的猎杀的话，事实上已经破了！只要你不上沙场，他们的计谋就无法得逞。”
青莺突然开口：“如果侯爷不上沙场，那北境可能就真有危险了。”
她也是有军事知识的人。
她知道一个出色的战神，对于军队有多大的加成。
敌人如果针对的是他苏侯，采取的方案一定是异常可怕的。
苏侯在场，或许还能抗衡一二。
苏侯不在，针对他的策略，落到狂狼战队和血龙将军的头上，那这二位如何挡？
扶风也开口了：“这一点，本姑娘倒有不同的看法。如果对方真的以苏侯为目标，恰恰会出现另一种情况。苏侯未上战场之前，敌方压箱底的手段，不会动用，狂狼将军和血龙将军，反而会更安全。”
七皇子点头：“扶风之言有理！如果他们终极目标是苏侯，苏侯不上沙场，他们轻易动用底牌，就会暴露底牌，也就取不到出奇制胜猎杀苏侯的作用。所以，如果你真心希望这支队伍平安，你就好好地在府中住着，莫中他们的圈套。”
林小苏道：“殿下和娘娘的说法，虽有一定的道理，但是，也毕竟是冒险之举，对方若知我终究不会上他们的圈套，他们也一样会破釜沉舟，先拿下北境再制定第二套方案，所以，上沙场，我还是要上的，至少，我得给他们传递这样一则信号，我苏林，迟早会上沙场！让他们将最强的底牌，留给我！”

第705章 昔日教授林未央
七皇子眼睛大亮：“迟早得上，但是，何时上，何地上，用何种方式上，是你掌握的主动，对吗？”
“正是如此！战争之中，最忌被人牵着鼻子走。”林小苏道：“正月十五前，我按兵不动，正月十五后，我入兰州！”
“入兰州？还是上沙场？”七皇子道。
“我向陛下请旨的，是入兰州巡视宗门，但折云台就在兰州，让他们猜吧……”
“苏侯，新一年的考验，又到了你的头顶了！”七皇子道：“明日，本王也欲带兵南下，你我一南一北，遥相呼应吧。”
“殿下也要南下？”林小苏道。
“是啊，本王已得圣旨，原本三日前就该出征，也是想在临行前见你一面，才拖到了今天。”
“好，殿下南下，我将北上，你我一南一北，遥相呼应吧！”林小苏起身。
七皇子也起身：“今日以杯中茶，致敬我们熟悉的沙场征战，来日以壶中酒，迎接我们的凯旋归！”
两只茶杯轻轻一碰，拉开这个世界，两人之间的战友序幕。
七皇子告辞而出。
林小苏在薄纱亭鞠躬而送。
七皇子的背影在院墙转角处消失，林小苏目光抬起，静静地看着头顶的三个亲笔写下的字：薄纱亭。
青莺轻轻吐口气：“大争之年，英雄辈出，侯爷崛起于风波诡谲的时代，时代也驱使这位镇守北境十一年的皇子再度南征，另外还有一个人，也是最新崛起的，他昨日还过府来拜访过侯爷，只是侯爷不在。”
“哦？何人？”林小苏道。
“此人看起来斯斯文文，脚步虚浮看不出有多强的修为，但是，他一出道，战绩惊人，被视为大荒皇朝除侯爷之外的第二匹黑马。”青莺道。
“何种战绩？”
“大荒境内，原有心阁八座，侯爷亲手端了两座，剩下的六座，此人一古脑儿全数端掉，六位阁主命丧黄泉，阁中之人，被他以秘法收伏，尽数向他效忠。”青莺的声音很神秘。
林小苏心头大跳：“此人是何来历？”
以他目前的修为，对于心阁本不是太在乎，如果他出手，灭掉六座心阁是轻轻松松，但是，灭心阁，与收伏心阁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
即便是他，想将这批拥有次神术，在大荒深耕多年的心门骨干收伏，也是相当不可思议的事。
然而，他未出手，有人出手，竟然还是一个脚步虚浮，看不出有多强修为的人。
会是谁？
“此人姓林，名字颇有古意，双名‘未央’。”
林小苏眼睛猛然睁大。
林未央！
昔日的那位教授？
大夏国内，他昔日的熟人之中，只有两人，他看不透。
其一，陆云。
其二，就是林未央。
这个林未央，在很多事情上，都很象是他的对手，比如说，他针对长生集团出手，李长生的女儿李紫嫣就是这位林未央的弟子。
李紫嫣被通缉，长期藏在他的“白山居”。
再比如说，当日他想取得次神三宝之一的“月莲”，在中东与各方势力博弈，打得狗脑子都出来了，最终，林未央轻轻伸手，摘了这颗桃子，在月莲争夺战中，林未央将他林小苏同样当成棋子摆了一道。
但是后期，他与林未央成了同一条道上的人。
林未央以“六耳左执”为名，给潜龙传递了很多有价值的信息。
成为他与九头蛇博弈场上，比较得力的帮手。
荒古破界，林未央也始终站在他们这一立场，制定战争方案，甚至直接插手战局，亲手斩杀地心破界而出的乌托邦尊主……
这个突然出现于大荒皇朝的林未央，是不是就是那个林未央？
他这一出手就再度与他保持高度一致，端掉六座心阁，又是何意？
“此人，身在何处？”林小苏道。
青莺道：“此人端掉六座心阁，心阁积累的三千万荒金，无数珠宝，他也和侯爷一样，献给了陛下，陛下大悦，封他为镇天阁‘信堂’之下第四司副司主，着五品头衔，统领投诚的七百高手，此时该当就在镇天阁。”
“今天已近中午，就不说了，明日，你随我进一趟镇天阁！”林小苏道。
“是！”
林小苏起身出了薄纱亭，进了自己的书房。
青莺站在书房外，透过门缝，看到林小苏在里面挥豪而写，从这个角度看不出他在写什么。
青莺瞅着这张几个月不见，越来越帅气俊逸的面孔，内心一点点沉迷。
作为搞情报工作的人，看人嘛，总是会越看越清晰，很多以前传得神乎其神的大佬，靠近后，会让人有一种“原来他也只是个普通人”的感觉。
但是，自家这位侯爷恰恰相反。
刚开始的时候，看着也只是个普通人，充其量长得帅气点，文采多那么一点。
但是，时间越长，靠得越近，反而会让人越来越看不透。
他的神奇从来不在一个方面。
他的神奇不断地在各方面展现。
文采步步推向神奇。
智谋步步推向神奇。
修为似乎也在快速前行。
各种新的本事，也在不断地解锁。
天下间为什么会有这样神奇的人？
如果青莺能看到他此刻所做的事，一定会在目前的基础上再度颠覆认知。
因为林小苏做的事情，几乎挑战了他自己的极限……
他不是在写字。
他是在刻阵。
刻的阵是司空见惯的先天阴阳逆乱大阵。
这不奇怪。
奇怪的是，他的速度惊世骇俗！
一套空天阴阳逆乱大阵，三十六块阵晶，正常阵师，三天刻一套就算“大师”了，而他，两个时辰刻了一百套！
笔未沾墨，划过阵晶，片刻时间，复杂神奇的花纹，留在晶莹剔透的阵晶之上，似乎最高端最神奇的雕刻师，完成了他熟极而流的常规操作。
两个时辰之后，他的手轻轻一挥。
桌上那些刻满奇异花纹，如同最精美艺术品的三千六百根阵法晶柱收入内空间。
他的面前再度出现了三百多根阵法晶柱。
林小苏收起了笔，伸出了手指，他的神态变得异常凝重……
无声无息间，他的后脑，出现了一幅地球虚影。
他的手指，似乎成了造物主手中的造物之神器。
面前的三百余块阵法晶柱，这一刻似乎没有了空间的概念。
他这次刻下的阵法，正是在妖域妖皇宫头上一经施展，就震动天下的大周天小杀阵。
大周天阵系，跟空天阴阳逆乱大阵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它不是以五行之力来刻画的，它是以天道七法来刻画的。
天道七法，刻于阵法晶柱上，没有花纹呈现。
玄机全部内隐。
这样的阵法晶柱，即便有人拿到手中，也不可能解密出里面的阵纹，也就从根本上杜绝了仿制、复刻。
正因为其高端神秘。
花费的时间也会长很多。
从正午直到夜深。
林小苏也不过刻了两套。
所有的东西全都准备好，林小苏将其全部收取，吃了小红送来的夜宵，上了床。
一觉睡到次日红日高升。
起了床，吃了早点，林小苏抬头看看日头，打个招呼：“青莺。”
“在！”无声无息间，青莺出现在他的面前。
“走吧，我们去镇天阁。”
今日，大年初二。
酒楼相对清冷。
所谓叫花子也有三天年，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是通用的。
这方世界亦如是。
做生意的，在家歇两天。
庄户人家，也在家歇两天。
女婿，带着媳妇和儿女，大包小包去岳父岳母家拜年，在这里也是惯例。
街道上，就有很多大户人家的女婿，坐着马车去岳家。
青莺走在大街上，看看前面步行的侯爷：“侯爷，其实你可以配一辆龙车侯驾的。”
侯，的确是有坐龙车的资格。
一般人只要有这资格，哪怕经济拮据，也要配上一辆以彰显身份。
自家侯爷根本没这心思，以至于今日的出行，堂堂侯爷，竟然在街道上跟那些下等人一起步行。
林小苏笑了：“我本来就可以跨越长空，出行根本用不着这玩意儿，更何况这玩意儿还金贵得很，养一匹龙马，比养十个丫头都费钱。何必呢？有那闲钱，我给下人们多发点，岂不大家都开心？”
“可你就不象个侯爷了。”青莺也笑了。
“侯爷身份还需要用一匹马来证明？那样的侯，也太没档次了。”林小苏道：“还别说，在这大年初二，漫步于大街之上，也别有一番意趣。”
两人一路行去。
速度倒是越来越快。
一个时辰后，他们跨过了当初佛门争道的北门，前面就是镇天阁。
镇天阁，顶端曾经被人一剑荡平。
这一剑，落在当日的林小苏眼中，是来自苍渊的强悍。
但今日再看这被削去的阁顶，林小苏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是的，苍渊柳叶！
这一剑，就是苍渊柳叶干的。
这位苍渊十三罡中的第八罡，扮演的角色，似乎就是震慑的角色。
在大荒皇朝，他干过。
在妖域，他也干过……
镇天阁门口，有一队官员。
领头的人，正是镇天阁主雷天轮。
他刚刚送别七皇子南征，怀着很复杂的思绪，突然就看到了两人悠闲迈步而来。
一看到那个年轻人熟悉的面孔，雷天轮怔住了。
苏林！
“苏侯！”雷天轮大步而来，身后的一堆官员也过来了。
林小苏鞠躬：“雷大人，新春安康！各位大人，新春安康！”
“新春安康！”雷天轮回礼，众官纷纷回礼。
雷天轮道：“苏侯是来送别七殿下的吗？七殿下已经启程也。”
“无妨，昨日，下官已经跟殿下告别过。”林小苏道：“今日前来，是专程给雷大人拜年的！”
“岂敢当之，岂敢当之？”雷天轮哈哈一笑：“苏侯请！”
“大人请！”
一行人直入镇天阁。
雷天轮亲自将其引入会客室，众官齐上，寒喧一番后，林小苏道：“兵堂厉堂主身在指挥室么？”
“是！”雷天轮一声轻叹：“虽是年节，但边关战事吃紧，厉堂主身为四境统帅，五日来，在指挥室里未曾离开半步，可需要他出来拜见侯爷？”
“岂敢！”林小苏道：“下官去指挥室见他吧。”
“本官与苏侯一起去吧。”雷天轮道。
三人同赴指挥室。
雷天轮。林小苏，青莺。
指挥室内，十余人。
兵堂堂主立于那幅巨幅地图之前，眉头深锁。
四境国战，他从来没有遇到过。
陛下亲封统帅，他压力山大。
一般情况下的战争，统帅需要亲临前线。
但镇天阁与其他地方不一样。
镇天阁是有全域山河图的。
全域山河图前，各支大军面临的情况，通过军旗传递，他人在图前，跟身在前线，没有分毫差别，是故，他这位三军统帅，一直留在山河图前，五天五夜未下火线。
情况相当不乐观。
四境全都艰危。
昨夜北境又一次发出大规模攻击，那血肉横飞的战场惨烈，哪怕身在万里开外，一样感同身受。
就在此时，属下来报：雷大人，雪衣侯来了。
雷大人倒还罢了。
这段时间也是天天来。
而雪衣侯……
厉亚夫心头一下子跳得飞快。
只有他知道，这是自家女婿啊。
货真价实的那种。
女儿那么难破的身，他硬是破了，这一破，就是货真价实的女婿。
今日是大年初二，世俗的女婿节，这位便宜女婿，是给我这个岳父大人拜年么？
一时之间，这位兵堂堂主，心思从复杂万变的战局中，回到了世俗的人情俗礼。
“雷大人！”
“侯爷！”
指挥室里十余人同时参见。
厉亚夫也鞠躬参见。
林小苏向各位还礼：“厉堂主，此番四国国战，本侯原本也是该参战的，但昨日方才归来，错过了大军出征，是故准备了一批战略物资，交与堂主，以供堂主调度。”
他的手轻轻一挥。
青莺送上一只包裹。
厉亚夫接过，慢慢打开。
这一打开，他的心头猛然大跳。
包裹之中，全是阵晶！
而且已经刻好玄奥无比的花纹。
这难道是……
是他下江南屡战屡胜，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沙场神器？
“这是……”他的声音有了激动。
“这就是本侯下江南之时，数次应用的空天阴阳逆乱大阵阵晶，每套36根，这里总共有3600根，刚好100套！镇天阁的阵道宗师，自然知道如何应用。”
指挥室里所有人全都激动。
厉亚夫心中被狂喜瞬间填满。
空天阴阳逆乱大阵，江南一战封神。
镇天阁何人不知？
镇天阁大军回京之后，阵堂堂主来到大军之中，详细了解这一逆天大阵的相关情况，也做足了准备打算择一时机拜访雪衣侯，即便法不轻传，得不到他的传授，但只要指点迷津，也总可以让这些阵道宗师，开发出类似于这套逆天大阵的镇天神器。
可惜，雪衣侯返京次日就离开了侯府。
一消失就是一月有余。
惨烈的国战开启，他没有回来，让镇天阁上下，都暗呼可惜。
但今日，他来了。
直接拿出一百套！
一百套已经刻好的空天阴阳逆乱大阵，通过特殊“快递”分配给前线的部队，将会产生何种巨大的战果？
雷天轮深深鞠躬：“苏侯即便不参与此战，亦是此战最大功臣也！本官代镇天阁全体战士，拜谢苏侯！”
“拜谢侯爷！”所有人同时鞠躬。
“各位大人不必如此！边关战局，事关大荒皇朝，事关大荒百姓，本侯身为大荒一员，岂能坐视？眼前身有要事，无法前往边关，先以此阵，助战友一程，元宵节后，本侯亦会前往兰州。”
“如此，就太好了！”厉亚夫笑容真正露出。
自家闺女身在兰州。
这个便宜女婿如果不去，做岳父的有点心寒啊，现在他明确说了，他会去！
眼前身有要事，他提前分发了100套大阵……
这是在用最有效的方式，给自家闺女，也给自己这个岳父以帮助啊。
不错！不错！
不愧是女儿选择了三十六年，终于选定的女婿！
“那就不打扰各位大人用兵了！”林小苏道：“告辞！”
“恭送侯爷！”整个指挥室气氛，完全活泛。
出了指挥室，雷天轮一颗心似乎也完全活泛了，笑容展露无保留：“苏侯，今日请务必在我镇天阁吃顿便饭，本官一定得敬苏侯一杯。”
这是这位一品大员，最诚挚的邀请。
但林小苏轻轻摇摇头：“大人好意心领，但我今日过来，还有一事。”
“苏侯还有何事，尽管吩咐！”
“下官要见一人！”
“何人？”
“贵阁信堂第四司副司主林未央。”
“林未央！”雷天轮道：“大人与他相识？”
“并不相识，但是，人嘛，总得有个相识的过程！”林小苏道：“请大人指个位置，下官独自拜会于他。”
“苏侯拜会于他？不是他前来拜见苏侯？”雷天轮道。
“雷大人，此人可不是一个简单人物，莫要用官场俗礼定之。”
雷天轮犹豫片刻：“好！”
镇天阁，信堂。
关于情报的地方，总是格外隐秘。
镇天阁尤其如是。
信堂，在镇天阁大门之后。
大门一开，后面的山峰齐齐呈现。
这些山峰，是以大阵封锁的，等闲人在外界是不可能见到的。
里面的人想出来，也必须走正门。
包括军队，包括其余修堂、佛堂、道堂、儒堂等各大堂口，都是如此。
雷天轮在大门口止步。
青莺也在大门口止步。
林小苏一人入了镇天阁内堂，脚步一动，一步升空，落在信堂之上，信堂早已接到阁主指令，堂主躬身相迎。
十个呼吸之后，林小苏出现在一间小院之前。
这间小院，古色古香。
这间小院，内有花园，亦有一亭。
亭上有两人。
一人年约四五十，风度翩翩，眉宇间透着大儒一般的淡定与儒雅。
另一人，身高不过四尺，娇小玲珑。
看到一人，迈着悠闲的步伐从花径间穿过，两人的云淡风轻，完全消失。
中年人长身而起，手按在面前的桌子上，桌子上一杯残茶，茶面轻轻动荡。
没有说话，只有对视，他们的眼中，瞬间流过万语千言。
林小苏踏上了亭子。
这一步踏出，那个娇小女子轻轻抬手。
亭子之外，出现了一层漠漠轻纱，这是隔音壁，绝对不是一般手段的隔音壁。
林小苏的目光从她脸上停留了半秒，转向那个中年男人：“林教授，别来无恙？”
林教授。
这三个字，在这方世界是没有的。
此言一出，证明面前之人，就是昔日白山居的那位林教授，林未央。
林未央深吸一口气：“前天，我去你府上拜访过，你没有回来！也就无从印证，这位大荒京城传得神乎其神的雪衣侯，究竟是不是你这位故人。”
“你早该猜到是我！”林小苏笑道：“只因为我为了让故人团聚，留下过不少的线索。”
“比如说《心经》？比如说《春江花月夜》、《葬花吟》？”
“是！”
林未央轻轻一叹：“谁能想到，让此方天地无数人惊叹的文道甚至佛道传奇，竟然只是你传递给昔日战友的一条线索，告诉他们，你身在大荒朝堂。”
“荒古乱局，需要凝聚人心，需要众志成诚，每个人都在一条孤道上摸索，并不利于形成合力。”林小苏道：“所以，我在站稳脚跟之后，第一时间就传递信息，告诉大家我在哪里。”
“通过大夏传统文化中的传世瑰宝，传递信息，诚然高妙绝伦，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一柄双刃剑？从那方世界过来的人，可不全是你的战友，你向战友传递的信息，也会成为敌人发现你的线索。”
那个娇小女子送上一杯茶。
林小苏接过这杯茶，轻轻一笑：“所以，我才说，我是在站稳脚跟之后，才发出的这条信息。”
“今日的你，已经站稳脚跟？”林未央道。
“算是！”
“陛下知道你的来历，无妨？”林未央道。
林小苏笑了：“你以为他对我的器重是因为什么？是因为我出身于古门？还是因为我能为他办事？”
这个道理林未央当然懂了。
帝皇用人，用的是人的才能，是真正不问出身的。
他出身古门，和出身于另一方世界，对于这位君王，没有区别，甚至可以说，他出身于另一方世界，这位君王用起来还放心些，至少，他不用担心此人与古门勾结，图谋不轨。
但是，这方世界可不止有君王，最可怕的人，从来不是君王，林未央轻轻吐口气：“纵然最顶层的那批人知晓你的来历，你也无惧？”
“最顶层的？你指的是万毒门、心道这种层级的，还是苍渊这种层级的？”
林未央目光闪动：“都说说！”
“如果指的是苍渊，我不在乎！知道为什么吗？苍渊其实并不在乎我来自何方，因为我即便再强十倍百倍，于他们，也依然是一只蝼蚁，天空的雄鹰，是不在乎地上蝼蚁来自哪个巢穴的。”
“如果是万毒门和心道呢？”

第706章 林未央御前亮相
“万毒门我本身就没打算瞒它。”林小苏道。
“为何？”
“因为我需要让他们知道，他们即将承受的一切，都是因为他们前期对大夏的入侵！”
林未央微微一震：“你已经有了针对万毒门的计划。”
“万毒门乃是前期入侵大夏界的最主要宗门，101被他们直接击沉海底，多少同胞丧命？南海边防线上，多少人牺牲？因为他们的入侵，导致多少大夏家庭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这样的宗门，我岂能放过？是故，站稳脚跟之后，我已经作出了针对它们的计划。”
“它是金字塔顶尖的宗门，六道九门之一。可不是你下江南铲除的那些边角料。”
“是啊，所以，我拖到今天，才决定具体行动时间。”
“何时？”
“元宵节后！”
“何地？”
“兰州！”
林未央长长吐出一口气：“你的回答我很欣慰，但是，我也很失望。”
“哦？”
“欣慰的是，我见到了一个初心未改的林小苏，我也见到了一个对我坦诚相待的故人！”林未央道：“但失望之处你可知道在哪里？”
“请教！”
林未央叹道：“博弈场中莫要太坦诚，尤其是重大计划，莫要轻信于人！”
林小苏笑了：“我没有轻信他人，我信的只是你！”
林未央终于笑了：“以茶代酒，喝上一杯？”
“原本就有酒，何必以茶代？”林小苏手一抬，一只酒瓶出现于掌中，梦乡春。
来自那个世界的大曲，来自那个世界的故人。
轻轻一碰杯，酒香四溢。
入口一杯，故乡滋味。
“莫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喝上一杯我从故乡带来的茶，谈一个新的话题吧。”林未央抬手，给林小苏倒上了一杯新茶。
这杯茶，的确是林未央从那个世界带来的，而且还是林小苏家乡的茶：香露云雾。
“还是故乡的滋味啊！”林小苏轻轻品上一口：“说吧！”
“你刚才说过了万毒门，现在该轮到了心门或者心道。”林未央道：“对于这一超级巨头，你又是怎么看的？”
“我原本也是有计划的，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林小苏道：“我更希望听听教授你的看法。”
“为何改变主意？”
“因为……我觉得教授更适合对付它！”林小苏道。
“就因为我出手端了它六座阁？”林未央道。
“不仅仅如此，更因为……教授可以通过一场大行动，奠定你在这方世界的根基，你我二人，才能真正在这场大劫中再度并肩，开创一个我们想要的时代！”
林未央缓缓抬头，静静地看着他：“你希望我升到你这样的高度？所以你想送我一个成就？”
“是！”
“什么样的成就？”
“彻底打乱心道部署，让心道心门不容于天下！”
林未央深深吸口气：“让我看看你手里的筹码。”
林小苏手一伸！
他手中，是一本册子。
册子很新，墨香尚存。
林未央翻开，里面的记载是如此的触目惊心……
“荒古段纪历3865年4月初1，心门启动燕国‘换种计划’，由心门圣子偷情东河柳氏，致其怀孕，助其入宫为妃……3866年8月初3，‘皇子’诞生，同年，皇长子清除，十一年间，其余皇子尽数清除，心门圣子遗种继位为君……3886年6月17，启动因果，逼燕君认祖归宗，燕国收伏。”
林未央霍然抬头：“燕国国君，竟是心门遗种？”
“此类事件，多的是！”林小苏道：“心门现实演绎各种戏码，燕国算是最彻底的，直接将皇帝换成了他们的人，楚国、夜国也有类似的情况，然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们向各大宗门的渗透。宗门的在这册子后面，天都、地府、玄黄无不在其中，目前也只有苍渊，未有记载。”
林未央后背都出汗了：“这样的记载，该当是绝密中的绝密，你从何处得来？”
“有一部分来源于荒京心阁，有一部分是我串连各种资料推演出来的，甚至还有一部分，是我炼化心门长老元神所得。”林小苏道：“心阁这些绝密资料，当日被心门玄空以元神秘术给毁了，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与心阁真正掀牌之前，我已经用间谍手段，潜入过最顶级的资料室，这些资料我全都看过。”
“好吧，你的手段我不怀疑！”林未央道：“你将这些资料交给我，是希望我将它们呈给陛下，是吗？”
“是！”
“大荒目前跟四国正在激战，国战之时，无所不用其极，若是知道这些秘闻，陛下一定会公开发布，引爆四国舆论战，让敌人乱起来！”林未央道。
“是！”
“四国舆论战引爆，心门心道在四国的布局大挫，一定会对陛下实施报复。”
“是！”
“陛下感受到了来自心门心道的巨大压力，会思考破局之策，这个时候，我再给陛下一批秘闻，在棋盘上引入天都、玄黄、地府这三宗以及其余五道、八门的压力，让心门心道成为众矢之的，让他们自顾不暇，是吗？”
“是！”
“而我为陛下做了这么多，他理所当然会将我的官职一提再提，进而如同你一般，来个白身入仕，半年破十级！”
林小苏笑了：“所以说林教授才是跟我合拍同频之人。”
林未央轻轻一叹：“我倒是很想与你合拍同频，但是，有件事情，我有点想不通，你明明很早就已经拿到了这一堆资料，你明明也很希望快速升官，在官场中占据有利位置，但是你没有动用这些资料，而是选择难度大很多的下江南，偏偏将这条捷径留给我，真的是因为我们同姓同宗吗？”
林小苏不笑了，盯着林未央。
林未央也静静地看着他。
幽影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脸懵。
她从来都不是蠢人，但是，她似乎必须承认，在这两个人对话的时候，她的脑筋跑得没有耳朵快。
刚刚听明白一点点意思，很快又被新的资料给搅迷糊。
“林教授，这个问题有两个答案，一个蛮中听的，一个不是那么中听，选择听哪个？”
“中听的！”林未央道。
“嗯……”林小苏道：“我跟教授很投缘，我特别喜欢教授的人品。”
林未央脸上不知是啥表情：“不中听的呢？”
“你不是已经选择了中听的吗？不中听的，要不就免了？”林小苏道。
“还是说说吧，要不然，我可能想象得更复杂。”林未央淡淡道。
林小苏叹口气：“原因其实很简单，公布这则消息，危险性相当高，我林小苏有用之身，能不死还是尽量不死。”
一句话，幽影眼睛睁得溜圆。
林未央狠狠地瞪着他：“所以呢？我是无用之身，我可以死？”
“革命工作总也免不了牺牲，咱们这么大的行动，牺牲也是正常的选项，你如果牺牲了，我保证你的名字刻上腾龙碑。”
林未央眼睛闭上了：“小苏，今天是什么日子？”
“大年初二！”
林未央道：“在咱们那个世界，如果你大年初二到某户人家，咒人家死，人家拿棍子赶你走，你觉得正常不正常？”
林小苏眨张巴眼睛：“懂了，我走！你不用赶！”
林小苏直接退出。
转个背人影不见。
林未央静静地看着他，板着的面孔，慢慢舒展，到最后竟然露出了一丝笑意。
“老师，你们两个说了半天，我每个字都听到了，每个字都懂，但是，连在一起，我似乎听了个寂寞。”幽影眨巴眼睛，有那么一点幽怨。
林未央笑了：“这个小子实在精明！比往日更加精明！”
“精明？”
“他看似给了我一条快速崛起之路，其实是在检测！”
“检测什么？”
“自然是检测于我！”林未央道：“从那个世界到这个世界，他一直都不曾真的信过我！我桌上的那六耳左执，对他形成了太深的成见。”
幽影脸色变了：“他猜出了你的身份？”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林未央道：“但是，他终究怀疑我是心门或者心道的人！”
幽影轻轻吐口气：“所以，他给了你这一堆绝密的情报，如果你真是心门或者心道的人，你绝对不可能将这些资料公之于众。”
“是啊，如果我是心门或者心道的人，现在就该动用一切手段杀了他灭口！”
“但是他错了！老师是真的会将这些资料公之于众！”
“是的！”林未央道：“三天后，我就求见陛下！”
林小苏与青莺回了侯府。
回到侯府之后，林小苏在薄纱亭坐下了。
“侯爷，你见到这位林未央了？”青莺道。
“见到了！”
“他……他是不是真的很神奇？”青莺道。
林小苏笑了：“一个普通人，连修为都没有，但是，却有一个执道，成为他的忠诚部下，你觉得神奇不神奇？”
青莺眼睛睁得溜圆：“执道？”
“想不到吧？我一开始也是想不到的！”林小苏道。
这句话，他说的是真话。
幽影，他曾经见过。
在另一方世界。
他与丁若水在南海“度蜜月”，给林未央设定那条诱杀乌托邦尊主戏码之时，平生第一次见到幽影。
他当时就觉得幽影非比寻常。
丁若水都知道幽影非比寻常。
但是，两人最多也就是将幽影当成某个悟境坠落红尘的标准模板。
当日的那方世界，天道未生变数，对悟境虽然也有很大的压制作用，但是，充其量也只是让悟境发挥不出悟境战力，并不阻止悟境以一个“顶级窥天”的身份生活。
但是，他是万万没有想到。
幽影其实不是悟境，她是执境！
悟境跟执境的差距，怎么说呢？大概是一点烛光，与月亮的差距。
今日见到林未央，他的眼光已然今非昔比。
他可以清楚地看出，幽影是执境，修的是暗黑一类的规则。
幽影其实也没有瞒他，当着他的面，手轻轻一挥，凭空布置了一个标准执境层级的隔音圈。
知道了这个，林小苏对于林未央拿下心阁的全过程一个字儿都没问。
他不需要问。
因为答案他已经了然于胸。
六座心阁，没有执境。
面对执境，他们根本没有抵抗之力。
而林未央身怀次神三宝之一的月莲，而且他的次神修为，也一直在林小苏之上。当日他未曾看透林未央具体修为层级，现在依然未曾看清。
他有过感慨……
他同路过的人，一般都会延续一个固有的定律，一开始他林小苏视人家为九天仙尊，但很快，他们的距离在拉近，甚至他轻而易举一脚踏上人家的头顶。
比如说，当日的血痕天王。
比如说，狂刀宗的狂刀。
这都是一开始他视为头上天，现在看来，微不足道的人物。
而林未央和幽影不同。
林小苏的修为一日千里，他进入这方世界，先后跨过悟身、悟神、悟规三道大关，他的对手一开始是悟身，到现在，他抬手间可杀执境，修为早已天差地别，但是，他与这二位的差距，竟然没有拉开。
当时是怎么一个观感，现在还是怎么一个观感。
可怕吧？
太可怕了！
正因为如此，他才给林未央设置了这么一项检测，他是真的怀疑林未央是心道或者心门的人！
唯有这种高深莫测的“门”“道”，才会有这种他都看不懂的人！
青莺轻轻吐口气：“没有修为，却可以驱使执道，这非常不合情理，侯爷，有没有可能，这只是掩人耳目？或者情况是反着来的？其实所有的事情，都是那个执道在主导，林未央不过是她推出来的一个障眼法？”
必须得说，青莺从来都不是一个花瓶。
她说的这种情况，是存在的，也是合乎逻辑的。
执道大能，岂能由普通人驱使？
林小苏轻轻摇头：“不可能！”
“为何？”
林小苏道：“因为这位执道，是个女的，而且已经被他拉到床上去，办了不知道多少个来回，女人愿意跟男人上床，那只有一种可能，这个男人，是她真心佩服的。”
青莺没有声音。
林小苏目光一侧，接触到她红通通的脸蛋。
我靠！
林小苏赶紧解释：“青莺别误会啊，我……本侯没那个意思。”
“侯爷……侯爷若没有其他事情安排的话，青莺去闭关了！”青莺道。
“去吧！”
青莺身影一闪，消失。
她去了，林小苏也可以选择闭关。
反正他在这方世界，也没有什么官场上的朋友，他没打算去拜访那些官僚，那些官僚多数是前太子提拔起来的人，跟他芥蒂蛮大，也不太可能前来拜访他。
很好，他这个官场上混成了禁忌的侯爷，关起门来闭关修行就是。
而修行，他也有很多事情可以做的。
比如说天道七法的道种开花，就够他忙一阵了。
下江南回来时，他的时间法则道种开花。
跟古随心办一趟差，他心镜之前始终有元神在参悟，参悟混沌法则，参悟苍渊柳叶那一剑……
他哪怕与月妖歌唱奏乐、跟寒烟打嘴仗之时，那镜前的元神也始终静心在修行，这就是拥有两个元神的好处。
现在闭关了，不需要保留一具元神用作日常了，可以将两具元神同时拉将出来，同时参悟。
说干就干，林小苏在卧室里盘腿一座，两具元神同步开始参悟，各司其职，一具元神参悟生命法则，一具元神参悟轮回法则，生命道种和轮回道种，在心镜之前旋转着，法则分左右两个区域同步解析……
就此，时间在窗外流走。
新春的脚步，也从正月初二流向元宵……
正月初六，发生了一件大事。
大事起于深宫。
镇天阁信堂四司副司主林未央求见陛下，呈上一叠纸。
就是这一叠纸，陛下看了好久，脸上风云变幻。
“林爱卿，此消息，从何而来？”陛下的声音格外温和。
“回陛下，微臣拿下六座心阁，从中搜集到相当多的资料，经整合，这叠纸上的十三条秘闻，该当可以回敬四国，稍解当前边境之忧。”林未央道。
陛下缓缓点头：“都看看！”
声音一落，皇印投影，将这叠纸上的十三条秘闻，通过皇印投影于虚空之中。
下方的刑部尚书宋立夫，震天阁主雷天轮全身大震……
十三条秘闻，记载的俱是燕、楚、夜、以及跨海而攻的中域开元国之皇室，内容无比劲爆。
其中最劲爆的就是北燕。
燕国皇帝，本身是心门圣子的种，播种过程精确到某一天，操作链条精准到某一人，可信度极高！
这样的秘闻只要发布出去，燕国皇室立刻会成为千古丑闻，皇室必乱！
宗室必乱！
作为最讲求血脉传承的皇室，怎么可能容许一个本身并无皇家血脉的所谓皇帝坐在龙椅上？
而其余三国，心门所做的事情，同样不可接受，夜国目前的前线统帅，是心门的人，开元国的太子，是心门的人，楚国的宰相、兵部尚书，全是心门的人。
不仅仅是一句断言，他们与心门勾结的，都有具体事例……
“陛下！”雷天轮道：“此秘闻，若是发布出去，这四国必乱！”
“正是，如此一来，我边关压力大减也！”宋立夫道：“老臣以为，该当立即发布！”
“周爱卿以为如何？”陛下目光投向台下的另一人，一品大夫周贺。
周贺身子微震，深深鞠躬：“陛下，老臣以为，自古以来，凡涉隐私之事，以讹传讹者比比皆是，若是此秘闻为真，陛下公开发布之倒也是一招退兵妙策，然而，此事若是不实，盲目发布，反而会将我大荒皇室钉在耻辱柱上，天下人必言，我大荒皇室捏造他国隐私，恶意栽赃陷害，有损陛下英名，更损大荒皇朝伟岸。是故，老臣以为，需要全面查实，决不可盲目发布。”
他这番话倒也入情入理。
至少，从大义上你挑不出毛病。
不是不允许发布，而是要慎重。
先查清到底是不是事实，再作后续。
要是盲目发布不实消息，是真的会有损皇室脸面，大家会说大荒皇朝是个幼稚的下三滥，捏造别国皇帝的隐私，污人清白，这样的事情，任何人干，都是有损自己脸面的，何况是一个大国的君王？
雷天轮和宋立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异样。
周贺近来颇为收敛。
但行事，也越发谨慎，每句话，都让人挑不出毛病，但是，他也总有能耐让他们想办的事情办不成。
比如说眼前这件事情。
他虽然说得很在理，但是，却没有任何可操作性。
一件秘闻你要宣布，他说要查实，但怎么查？人家皇帝的身份，是你想查实就查实的？事实上根本没有操作性的事，他拿来作了不发布的借口，这就叫理由挑不出毛病，但是，就是让你办不成事……
陛下盯着这个看似温顺的一品大夫，内心杂念横生。
这位大夫，曾是前太子座下的大员。
跟前太子的交情非同一般。
他并不希望这位一品大员长期占据朝堂显眼的位置，尤其是，他刚刚诛了宋运苍父系三族。
周贺是宋运苍的岳父。
父系三族并未波及到周贺，但周贺对于女婿的死，是有怨言的。
这更加加深了陛下希望拿下他的心愿。
但是，朝堂就是朝堂，一品大员，哪有那么容易拿下的？
就在此时，林未央开口：“陛下，微臣以为，周大人所言有理，未经证实之前，由大荒朝堂发布这则消息，的确不妥。”
陛下眉头微皱，你也知道不妥？
不妥你T娘的拿给朕看个什么劲？
但是，林未央下一句话来了：“然而，事实终是事实，只要风声放将出去，自然有各种印证，微臣以为，无需我大荒皇朝发布此消息，只需要将此消息秘密安排几人，在四国皇城，以大字报的形式，一夜之间贴遍大街小巷，自然会引发我们想要的风潮，而我大荒皇室，干岸看好戏，又何必没事找事，一头扎入‘求证’之泥潭？”
这算是给周贺正面反击了。
直接将“求证”，定性为“泥潭”。

第707章 胡姬应约而来
“妙哉！”雷天轮喝彩：“林大人此计，绝妙也！”
宋立夫一步站出：“如此才是最稳妥之法！”
周贺缓缓摇头：“老臣以为，大国该当堂堂正正，君子，该当坦坦荡荡，岂能以此种卑劣手段污人清白？各位大人需知，此门若是一开，天下争相校仿，你能污他国名声，他国同样可污我朝名声，如此一来，世间污垢层层叠叠，即是这恶策导致之恶果，千万年后，大荒皇朝将会成为皇朝污点，此策纵然短期有效，依然断然不可行！”
他的神态严肃之至。
他的论点也是颇为严谨的。
既然陛下心头也是微动。
世间计策，其实并不是只要好用，就一定得用。
有的计策，成就的是一时之胜，但是，会留下一世骂名，因为它会摧毁法度的基本盘。
正如周贺所说的，你可以用这大字报的方式，让四国皇室陷入内乱，其他人也可以用同样的方式，让大荒皇朝焦头烂额。
黑料，谁没有？
林未央缓缓抬头：“周大人一再阻扰此计之施行，莫不是大人预感到大人所效忠的心门，会因此计承受不可承受之重？”
此言一出，周贺脸色猛然一沉：“放肆！你敢……”
林未央直接打断：“周大人莫要忘了，下官手中既然有四国如此隐秘的丑闻，自然也会有与大人相关的记载！大人南都三千亩良田何人赠送？目的为何？大人北效地下仓库里的四千万荒金，如何得来？大人的二公子，身在楚国，又在做什么？大人的三女儿，身怀六甲，敢问是何人骨肉？”
周贺大脑之中，如同炸雷炸响，连炸四声！
南都良田，是他的亲随在管理，这位亲随，从未在人前露面。
北郊仓库，里面的荒金年前刚刚盘点过，四千三百万。
他的二儿子，在楚国与皇子交好。
他的三女儿，明面上嫁的是东州商户，事实上，是心门重要人物的外室。
这些，全是绝密！
他如何得知？
他还知道多少？
不管知道多少，当着陛下的面，抛出这四条重磅消息，他……他完了！因为他是真正知道陛下的软肋的，陛下需要的是钱！
是钱！
国库之中，去年是充盈了，朝廷过了个肥年。
但是，国战一起，四境开战，军费花钱如流水，这个时候，陛下最担心的就是钱的问题。
这个混账，却告诉陛下，他在北郊有四千万荒金！
陛下的脸色猛然沉下！
林未央手一展，一张纸托在手中：“陛下，微臣要弹劾左大夫周贺，贪墨国资，勾结外敌，此纸上十条大罪，陛下只需派人一一查实，自然能知真假。”
陛下开口：“呈上！”
内务总管接过这张纸，递到陛下手中。
陛下一眼看将下去，脸色阴沉欲滴，他的手一抬，这张纸飞向周贺：“自己看看！”
周贺接过纸张，双手颤抖，嗵地一声跪下：“陛下，老臣……”
陛下手猛地一抬：“看在你多年辛劳的份上，朕给你一个机会！承认，抄家为罚，不承认，而最终查实，诛你三族！”
周贺全身颤抖……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
终于，周贺拼命磕头：“老臣认罪，老臣认罪……”
“侍诏令！”陛下缓缓低头。
“在！”
“旨下！左大夫周贺，贪墨国资，数额巨大，剥左大夫之职，限其三日内离京，一应家财，全体罚没！”
“遵旨！”
“旨下！镇天阁信堂林未央，检举揭发周贺有功，晋升四品御前银使！”
“微臣谢陛下隆恩！”林未央纳头便拜。
陛下目光慢慢移向他：“林爱卿，你所提出的建议，你自己负责落实！速办！”
“是！”
陛下起身。
内务总管一声大呼：“陛下起驾！”
雷天轮、宋立夫分列两侧，恭送陛下。
陛下走后，他们也同时下了文灵殿的台阶，出了宫门前面就是他们各自的龙马车。
“宋大人，是要回府还是入刑部？”雷天轮道。
“今日尚是初六，并未正式开衙，雷大人可是有甚安排？”
“天气晴好，莫若你我，出门踏个青？”雷天轮道。
“雷大人有此雅致，下官岂有不从之理？”
两人坐上龙车，一路前往镜湖。
今日的镜湖，已有初春景象。
杨柳低垂，梅花初放……
青草堤岸，倒影如镜。
“宋大人，今日之事如何看？”雷天轮道。
两位朝堂大佬，一二品大员，当然不会无故踏青，他们只是交流一些看法，朝堂之中，一般情况下，没啥人与宋立夫交流，雷天轮现在却跟他走得蛮近，主要原因还在于林小苏的下江南。
他下江南，带的是雷天轮部下的一支镇字级战队。
这让雷天轮跟他的下江南捆绑在了一起。
而宋立夫，也在他的下江南中，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如此，两位朝堂大佬，开始近乎。
而且他们也全都成了陛下身边的红人。
宋立夫道：“看事还是看人？”
他的回答就巧妙了。
雷天轮道：“因人而成事，因事而溯人，林未央其人，宋大人怎么看？”
宋立夫轻轻吐口气：“此人跟苏侯很像！”
“像吗？”雷天轮道。
“某此地方甚像！”宋立夫道：“此二人，凡事俱有预案，目标设定，步步锁定，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是啊，行事不预则废，预则立也，此二人俱都深谙此道，不同之处却在何处？”雷天轮道。
宋立夫道：“苏侯之策，光明磊落，大气煌煌，而此人之策，阴毒之至。”
“大气之策，成人成己，阴毒之策，损人害己！”雷天轮道：“此子之路，难长！”
宋立夫抬头遥观湖面，轻轻吐口气：“此人能平定六阁，断然不是无脑之人，你我可以看出阴计之后患，他也能看出，但是为何非得如此行事？”
他们身后，一辆马车驰过。
马车之上，林未央微闭双目，如同在另一个世界坐着他的小汽车。
幽影驾车，目光扫过湖畔两位大员：“他们两位，在那里谈事。”
林未央微微一笑：“宋立夫恐怕在提醒我这位顶头上司，莫要跟我靠得太近。”
“为什么啊老师？你刚刚升了官，又成为陛下御前银使，以后可是直通陛下的红人，正常逻辑不是官场大佬争相巴结吗？”幽影不懂。
林未央叹口气：“这就是阴计的后遗症了！咱们那个世界，有‘白衣渡江’之计，白衣渡江，在计策的层面是绝对的好计，但是，为何千年时光中，它是个负面形象？就因为这条毒计破坏了生态，让人与人之间不再信任。而我今日施展的这系列计策，跟白衣渡江，本质上如出一辙。”
幽影眼睛猛地睁大，但她没有说话。
林未央道：“我能搜集四国皇室的绝秘丑闻，我现场抛出周贺的绝密罪证，轻轻松松拿下一个朝堂一品大员，想想看，这影响该当何等之坏？且不说朝堂高官避我如蛇蝎，即便陛下本人，也是深深忌惮的，你以为他为何封我为御前银使？只因为御前银使的职责，是但凡有事，向陛下单独汇报，不可告知他人！陛下就是用这种方式，避免我将大荒皇朝的丑闻泄露出去。”
幽影深吸气：“陛下对老师如此设防，但为何……为何不除掉老师？”
“当然是因为我有用！”林未央道：“帝皇用人，有用为先！我可以为他解决最棘手的难题，他当然舍不得杀了我，但是，你一定得相信，只要他的难题没那么大，他一定会第一个下手杀了我！”
“我突然有一个思想的转变！”幽影道：“那个姓林的小子，手握这样的利器，偏偏送给老师，是真的在给你挖坑。”
她终于意识到了。
林小苏为什么不自己打这张舆论牌。
因为这舆论牌是一张毒牌，谁打谁成众矢之敌。
这小子当日给了老师两个答案，一个答案很动听：老师人品好，他很敬仰，所以，他真心帮老师。这话当然是屁话。
另一个答案不太动听，他林小苏有用之身，不能死，老师年纪不小了，可以去死。
娘的，这居然是真话。
她想不明白的是，老师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跳他这么深的坑。
林未央笑了：“世上的人，谁不给人挖坑？世上的坑，也是因人而异。你觉得这于我是坑，好吧，我也承认它就是坑，但是呢，两害相权取其轻，两利相权取其重，他借我之力，我借他之力，至于将来，那就看谁技高一筹了。”
这个“他”……
幽影承认自己没听懂。
指的是陛下？
亦或是林小苏？
大荒皇朝因林未央而掀起了不大不小的波澜。
有迹象显示，这股波澜，还会冲出国界，在四国都城掀起不小的波澜。
然而，这方世界，大得离奇。
总有些地方，是幽静的。
比如说龙门渡！
龙门渡，通向龙门的渡。
往日只是一座巨大峡谷的出口，面临域外苍茫。
但是，两千七百年前，传言中已经绝迹人世间的龙门重新出世。
这座通向龙门的通道，就成为世人瞻仰远古真龙的唯一通道，来的人开始多了起来。
今日已是正月初十！
两个女子静静地站在山坡。
她们的穿着打扮跟这方世界的女子没有区别，但是，她们不属于这方世界，她们赫然是潜龙两大天王，蓝妖和妙音。
遥望苍茫的龙门渡，该知天地渺；回首亿万里山川，不知来时路。
蓝妖轻轻吐口气：“妙音，我依然觉得你不该选择龙门，而应该选择天都。毕竟天都方是以乐入道的正统之地。”
“天都以乐入道，天都将乐都玩出花儿来了，在那条道上，我没有任何优势可言，但是，远古龙吟既然让我听到了，我就必须作一个尝试。”妙音天王道。
“因为远古龙吟是真正的血脉之音？”
“是！我的血脉，形成了我的音道，这条道，不是将乐之技巧开发到极致，而是将乐道，与血脉产生真正的交融，我的次声，是我进入这方天地唯一的依靠，我总得给它找到一个发展方向。”妙音道：“你呢？我的目标有没有变化？”
蓝妖犹豫了良久：“你说的还是昨天听说的那件事？”
“是啊，春江花月夜现世，葬花吟现世，大荒雪衣侯苏林，连名字都如此敷衍，我基本断定，这是他向我们发出的信号……你真的不想回到他的身边？”
蓝妖道：“说不想他肯定是假的，但是，眼前情况特殊，他缺的不是身边一个昔日战友，他缺的是并肩合力，我还是选择青门吧！毕竟青门才是诞生奇迹之地，离那个大劫之日只剩下两年多，我们实在太需要奇迹了。”
这句话，妙音天王有深深的共鸣。
踏入这方天地，她才知道天地有多大，世间高手有多高。
往日她们以为修行道上的天花板悟境，在这里比比皆是，根本不是正菜。
时间太紧了，任务太重了，未来太不可描述了，以正常的修行进度，不可能在两年后的灭世之劫中有所作为。
她们也变得多少有了几分玄学。
需要奇迹诞生。
而十九大顶尖势力之中，青门最是神秘，有人言，青门其实是天道遗留在人世间的一盏青灯，是专门创造奇迹的。
蓝妖选择的就是这个！
原本，她更该选择古门，因为她的身体可以放大，与古门神魔术一脉相通。
但是，她看过古门的相关记载后，觉得自己进入古门，想在两年多时间里崛起，根本不可能，于是，就改了向。
本来一切都安排好了。
但昨天在酒楼中，无意间听到了葬花吟的曲调。
大荒雪衣侯的事迹也就此传来，给了她们最大的狂想……
妙音轻轻一笑：“你不去他身边，真不怕他找女人啊？据我看来，他是万万离不得女人的。”
蓝妖横她一眼：“什么时候了还在意这个？他在那个世界女人还不是一大堆？我连小三都没排上，你连小四都排不上……你担心他找女人，我还担心他不找呢，你是不知道被他睡的滋味，只要被他睡了，肯定都会死心塌地地帮他！我说的是真话……”
妙音白了她很久，没有说话，简称“无语”……
时间之轮不紧不慢地转动。
转眼间已是正月十四。
侯府里下足了功夫，打算给自家侯爷过上一个热闹喜庆的元宵节。
毕竟这位家主，对下人太好了，下人全都想为家主做点事。
家主除夕那天还在外面奔波，大家也做不了什么。
接下来的元宵，总得表现表现。
灯笼买回来了。
红纸前期买了很多，这十几天里，贴在各处窗户上，也有些脱落，小红和小青召唤丫头们，又剪了很多窗花。
花园里剪得整齐了。
厨房里有小小的争论，争论的是该给侯爷准备什么样的吃食。
话说吃食，侯府是真不缺。
陛下赏赐的荒金，侯府吃上十年都够，再加上侯爷封侯之后，还有每年千枚荒金的年俸，每年一千荒金，在这方世界绝对是顶尖的厚䘵，拿什么作比呢？说个简单的物价，给大家参照参照——外面黄花大闺女两枚荒金一个，随便买！
而起争论的，还不是侯府公费买的吃食，而是小青家里派人送来的野味。
小青也是官宦之后，她家犯了事，男人进了牢房，女眷没入教坊司，原本一门心思想着，看有没有机会陪自家家主侍个寝什么的，换家主出个面，帮帮她家。
但一时半会儿没找着机会，后面遇到隔壁的王妃娘娘过府，小青鼓起勇气提了一嘴，没想到这位王妃娘娘告诉她：这样的小事儿别惊动你家侯爷了，本姑娘让人给你跑一趟。
这一趟下来，小青的爹娘释放了。她家姐妹也从教坊司回了家。
小红同样如此。
这笔账，她们自然也记到了林小苏头上。
这都是看在侯爷的面子上啊，没有这个神通广大的侯爷，哪位王妃会听她们说话？会真心为她们办事？
如是，她们家里，隔三岔五地送些东西过来，多数是新鲜的吃食，只因为侯爷府上啥都不缺，缺的也只有一些新鲜感了。
这下好，小青家里给他们弄来了一只兔子，这兔子眼珠红红的，皮毛白得象白银似的，脚上带伤，小青打算给宰了，但小红舍不得，她觉得这兔子很可爱。
于是，就有了争论……
世间风云变幻，短短十多天，其实已经改变了很多。
林小苏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睁开，如同一道亮光划过房间，带着神秘的气息。
从正月初二到正月十四，整整十二天时间，他全心参悟两大法则，这一日，终于成功突破。
轮回法则开了道花。
他的气息有那么一刻，似乎变得不同，他似乎从轮回中一步走来，带着历尽世事的沧桑。
幸好，这种气机只是一瞬间。
生命法则，他也绽放了道花。
生命法则，是他修行之根。
道花一开，他的修为似乎更上层楼。
更要命的是，他全身上下突然有了一种奇异的气机……
他一踏出房间，平台之下，一株半开的梅花，突然就此绽放。
青莺一步落在他的面前。
林小苏盯着她，心头微微一跳：“青莺，你突破悟境了！”
“嗯！”青莺道：“侯爷看出来了？”
“不错，以后啊，我们出门，可以比翼齐飞，那就方便多了……”
突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投向天空，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
青莺目光一抬，看到了天空异像。
一点黑，一点白。
黑点起于苍穹之上，白点绽放于他们面前。
眼睛就那么一花，一个女子俏生生站在她的面前，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
肌肤如玉般白，如花蕊那么嫩，眉如远山，眼如春水，朱唇一点，饱满而又充满风情。
她的面孔，青莺熟悉……
“表小姐！”青莺深深鞠躬，从遥远的记忆中搜索到了这幅面孔。
是的，来人，乃是青丘胡姬。
当日进过侯府，林小苏给青莺的介绍，这是我表姐！
青莺还给这位“表姐”收拾了一间卧房，可惜这表姐没有住，后来被扶扶给住了……
“表姐，你来了！”林小苏开心地笑。
胡姬也是嫣然一笑：“你亲口答应的，明天陪我看花灯。”
林小苏也笑了：“你也亲口答应过的，看花灯之后，陪我走江湖。”
胡姬白他一眼：“我就知道没那么便宜的事。果然，还指望我陪你走江湖呢……”
“青莺，去让她们准备点酒菜，我陪表姐喝一杯。”
“是，侯爷！”
青莺离开了。
平台之上只剩下两人。
胡姬目光从青莺背上慢慢收回：“当日来此地之时，你还不是侯爷，只是一个五品巡察使。”
“那时的你，也还没有正式进入执道。”林小苏轻轻一笑：“时势催人行，岁月催人老，不是吗？”
“那时的我，未入执道，那时的你，还没入悟境呢，如今的你已经可以一剑斩悟规……”胡姬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目光陡然投向小院门口。
小院那边，两个女孩一溜小跑跑将过来，是小青和小红。
小青手里抱着一只白兔子：“侯爷……喜欢吃兔子肉不？”
“侯爷，小青好残忍，非得要将这兔子给侯爷炖上，侯爷，这兔子好可爱，侯爷肯定下不了口的，对吧？”小红叫道。
这两丫头，身上枷锁解开之后，都很活泛，她们也知道自家这个侯爷并不喜欢下人一本正经地尊敬，更喜欢轻松活泼的气氛，所以，她们率先垂范，在林小苏面前放得很开。
林小苏盯着这只兔子。
这兔子似乎也盯着他。
胡姬一缕声音传来：“很奇怪的气机，似乎跟此方天道气机格格不入。”
林小苏声音回传：“地心异族的气机，但并不纯粹，还有一种气机，在它的左前肢伤口处。”
胡姬一感应，吃惊了：“魔气！魔族的气机！”
“魔气？”林小苏也是微微一惊，地心异族的气机，世人很多并不熟悉，但他极其熟悉，因为他在桥界住了几个月。
桥界之中，几乎全是地心异族的血脉传承。
这种与天道格格不入的气机，他非常熟悉。
但是，魔气，他反而不熟悉，因为他还未接触过这方世界的魔族。
但胡姬却能感应得到。

第708章 地心谛听
胡姬道：“这只兔子不寻常，留下来研究下！”
林小苏开口：“青儿，这兔子从何而来？”
“是我家里人在阴川偶尔打到的，年前专门送到了侯府，给侯爷过年呢。”
“代我谢谢你家里人了！”林小苏道：“兔子给我吧，炖就免了，给我养着玩。”
小红开心了：“我就说了吧，侯爷那么善良的人，你让他吃这么可爱的兔兔……”
青儿横她一眼：“合着就我是坏人呗。”
“没说你是坏人，你也是偶尔做点小坏事……”
林小苏笑了，从青儿手中接过这只小白兔，挥挥手：“下去吧，酒菜随意就好，不用刻意准备，我表姐也不是外人。”
“是！”两丫头下去了。
都很开心。
青儿的开心是，自家送的这只兔子，虽然最终没有摆上侯爷的餐桌，但是，侯爷显然也挺喜欢的。
红儿的开心就单纯了。
她觉得这只兔子太可爱了，真心舍不得拿来做菜，侯爷拿去养着，那就是最好的。
林小苏轻轻抚摸着怀里的这只兔子，完全确认。
这不是兔子！
这是地心异兽中的一种很神奇的异兽，此兽名“谛听”，谛听，佛经中有记载，传言地藏王菩萨座下就有一头谛听。
谛听可以听出他人心声。
此传言属实。
但是，并不完整。
完整的是，谛听乃是地心异兽，在地道它为谛听，但若入天道，则会变身。
变身的物种并不固定，可能是一只兔子，可能是一只蝴蝶，也有可能是一只白鸽，反正都是消去凶性，而选择善良的物种。
《道书》中对此有解释，称谛听偷窃天机，有伤天和，爪压恶鬼，尽显凶残，是故每一个轮回之末，都会向善而行，善恶相济，善恶互补，以全轮回道。
然而，有一个问题他没搞明白。
谛听不管怎么说，也是地心异兽中站在金字塔顶尖的异兽，即便在轮回之末，向善而行，化身人畜无害的兔子，也终究是拥有大神通的，怎么可能被小青的家人，当成兔子给逮了回来？
他的神识集中于它的左腿，这一集中，林小苏大吃一惊。
这股子魔气虽然已经极淡，但是，层级之高，不可想象。
魔气侵入，导致它大神通丧失。
谁伤他的？
林小苏盯着它的左前肢，时空回溯。
这一回溯，瞬间十年！
十年时间内，它在丛林奔波，一直是眼前这幅模样，但是在十年之前，一个黑暗的夜晚，他终于看到了它左前肢上的一只黑色青铜环。
这青铜环上，有一串奇异的花纹，似乎每一串花纹，都是活的，如同活蛇一般地扭曲，极其诡异。
就在那个夜晚，这只兔子自己咬断了腿，逃跑了。
那只魔环，丢下了深渊。
“研究好了吗？红烧好吃还是清炖好吃？”胡姬摸摸兔子的后背。
这兔子的后背直接就躬了起来。
林小苏笑了：“小兔子被怕，她吓你的！”
胡姬笑道：“我才不是吓它的，我就是想看看它听不听得懂人话。现在印证了，它真的是一头异兽，可以听懂人话。”
“……”
这丫头……嗯，这资深丫头看来不是花瓶，她也是有智的。
不错！
胡姬道：“再问你一句话，你会说话不？”
这回兔子瞪着她，不说话。
“你不说话，我们怎么弄明白，你堂堂一头异兽，为什么会被普通人家打断腿，捉来当权贵的下酒菜？”胡姬也瞪它。
“嗯，这个我可以解释。”林小苏道：“它身上有魔气入侵，这条腿上，原本有一只魔环锁住，也许它自己咬断了这封锁的魔环，就此逃生。但正因为身上魔气未除，所以异兽神通无法应用，才落入普通猎户手中。”
白兔目光移了过来，落在林小苏脸上，认真地看。
胡姬道：“这与天道相背的东西，多有忌讳，也不用急着消除魔气让它恢复神通了。你拿着不合适，给我吧。”
胡姬直接伸手，将这兔子拿了过去。
如果只是要这只兔子，似乎有点失礼，但是她把话说明白了，林小苏得知道她对他的好。
修行道上，是有很多禁忌的。
大道相冲是修行人最大的禁忌。
天道世界中，你身上若是有地道的东西，天道是不喜的。
轻则让你少很多天道机缘，比如说你破关就会很难，因为突破修行关卡，本身就是玄而又玄的东西。
重则降下天罚天诛。
唯有步入执道，才可以不受影响，或者减少影响。
林小苏尚未破入执道，不能将此物带在身边。
胡姬就不一样了，她已经执道，影响不大。
林小苏略略犹豫，没有提出异议。
胡姬并不知道这只兔子真正的来历，但是，眼前却也真的不是驱除魔气的时机。
行了，就让它先当一段时间的兔子，给这位三千年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增添点人间气息。
他这边默认了。
胡姬那边已经忙活了起来。
她拔了一根头发，给这兔子包扎伤口，奇事立刻发生，这道伤口就此止血，流了十年的血啊，终于止住。
这兔子也识趣，伸出粉红的舌头舔一舔胡姬的手心，以示感谢。
胡姬乐了。
接下来的接风宴，胡姬有点心乱。
入夜，月色是如此的美，胡姬住在他的隔壁，心头更乱，这是三千年从来没有过的滋味。
隔壁的这个男人，跟她神交过。
那来自元神最深处的烙印，她都不敢翻阅。
她害怕误了道心。
按理说，这样的心态下，她是不应该再跟他见面的。
但是，也不知为何，自从许下元宵看花灯的约定之后，她心里一天天数着日子，等待着这个日子的到来。
今天来到他的身边，她突然觉得那个日子变得不再重要。
也许重要的，从来都不是看花灯，而是见到他。
次日，天气晴好。
夕阳西下，最热闹的元宵夜，就这样到来。
林小苏来到胡姬的房门外，敲敲房门，说一句：“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表姐，出门看花灯了……”
胡姬开了房门，兴致勃勃地跟他出门。
梅花开了。
镜湖上的游客多了。
街道之上，花车无数。
这个时代的花车，基本上就是广告，但广告的不是商品，而是女人。
各家青楼、乐坊，都扎了花车。
花车上坐着青楼的花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给路人以最直观的牵引。
乐坊里，最好的乐师奏着最动听的乐曲。
这本质上也是生意。
除了青楼乐坊之外，也有很多大户人家，也扎了花车，将他们未嫁的闺女置于花车之上，戴幅薄纱，引来世人的关注，这也是广告，告诉京城的年轻俊杰们，我家有女初长成，若想提亲请趁早……
前面青楼和各大乐坊的门口，花灯遍布。
形状各异。
有圆形的，有方形的，有鱼形的，有人形的。
花灯将这个夜晚感染得格外有节日氛围。
花灯下的灯谜，也吸引了无数人的关注。
林小苏和胡姬走过大街，在人流之中越来越放松，猜灯谜，吃糖葫芦，看湖边柳色，欣赏绝妙佳音。
这于林小苏是难得的体验。
这于胡姬更是。
三千年了，独居深山苦修行，人间烟火离之甚远，她没有告诉他，这是她三千年来第一次看花灯，这更是她人生中第二次看花灯。
上一次看花灯，还是跟姐姐一起看的。
那一次元宵节后的中秋节，她在北楼送别姐姐，从此音讯全无……
“那座楼，像不像你画中的北楼？”林小苏指指左侧的一座楼。
胡姬目光抬起：“还真的有点像。”
“上去坐坐？”
“好！”
坐于北楼顶楼，下方的喧嚣，似乎跟他们隔了很远，楼下的镜湖水，似乎跟他们很近，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他们坐在楼顶，似乎也坐在下方人视线中的月亮之中……
“芦叶满汀洲，寒沙带浅流，三千年重过北楼。柳下系船犹未稳，能几日，又中秋？飞鹤断矶头，故人犹在否？旧江山浑是新愁。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胡姬轻轻吟诵起当日林小苏给她留下的这首词。
一时之间，心潮澎湃。
“想你姐姐了？”林小苏轻声道。
“是啊，我始终想不明白，如果她没有入苍渊，又去了何方？天地苍苍，人海茫茫，她到底是生是死？”胡姬道：“也许我该去一趟时空道，请时空道主时空回溯，让我追一追她三千年前的历程。”
林小苏道：“时空道主，可以回溯三千年？”
“传说中，他可回溯千年，但传说终究只是传说，真实的他，究竟能回溯多少年，无人能知，兴许真的可以呢？”
突然，一缕琴音从湖上传来……
美妙的琴音一出，吸引了半座楼的人。
镜湖之上，一条花舫，花舫之上，一女白衣如雪，坐于甲板之上，妙手奏琴，天上之月，似乎化为水中之仙姿，一时姿态无双。
“这是《春江花月夜》！”有人叫道。
“这就是雪衣侯的《春江花月夜》？”有人道：“江南道上的人言，春江一出，月幽人远夜无瑕，果然是宛若天外仙音也。”
胡姬目光霍然从湖边收回，落在林小苏脸上，眼神里很吃惊：“你作的？”
“咳……算是我带入这方天地的吧！”林小苏很客气。
“如此绝妙之乐，我竟然需要从他人琴下听来……”胡姬心潮起伏。
内心一堆的难怪。
难怪青丘山上，几个公主被他迷得五迷三道。
他是真有货啊……
且不说这帅气的脸，且不说这雪衣侯的头衔，且不说说话间的出口成章，单就这开创绝妙佳曲的倾世才情，怎不让人心动？
“《春江》虽美，我却更喜欢他的《葬花吟》，妖域一曲压万族，真是扬我人族俊杰的万古风流也。”一个年轻公子轻摇折扇道。
“陈兄的万古风流，指的怕不是《葬花吟》，而是他一阵灭了妖皇宫的万古豪情吧？”
“哈哈，李兄，看破莫要说破，那一战，可不宜讨论。”那个姓陈的道。
“有什么不宜的！”李兄道：“那一战，固然忌讳，但是，有谁能敢对雪衣侯说个不字？他身后有苍渊柳叶，难道还怕人说不成？”
胡姬眼睛越睁越大，一缕声音钻入林小苏耳中：“有没有听清那一桌的话？”
林小苏微笑点头。
“你真去了妖域？灭了妖皇宫？”
再点头！
“你身后有苍渊柳叶？你是苍渊的人……”
胡姬激动了。
林小苏轻轻摇头：“我不是苍渊的人！我身后也无苍渊柳叶！”
胡姬道：“那他们为什么会这么说？”
“因为这是我有意营造的误解，我要让世人以为我有苍渊背景，你不是外人，你不可受此误导。”
胡姬愣住了：“刻意营造苍渊背景，无中生有将苍渊卷入是非圈，公子，你在玩火！”
“会怎样？”林小苏道。
胡姬道：“苍渊柳叶我听说过，苍渊十三天罡中的一人，以杀伐果断闻名天下，不管面对何种人，何种势力，他一惯的作派就是一剑斩之！若是知道你拿他当挡箭牌，兴许会真的激怒他。”
“他会来找我吗？”
“会！”
林小苏笑了：“其实这正是我的第二重用意，我除了拉他当挡箭牌之外，还需要他来找我！”
胡姬愣住了。
同样的月圆之夜。
一处神秘空间里，柳树垂絮。
老柳之下，一个中年男子独坐。
风吹过，拂不动老柳的柳絮。
月洒下，似乎也探不进柳荫之下。
柳荫之下的空间，似乎在这方天地，又似乎根本不在……
前面的河面，一条人影贴河而来，此人看着极其年轻，宛若弱冠少年郎，但是，若是有行家在侧，只需一眼就会知道，面孔是会说谎的。
此人踏波而行，达到了人行波浪上，波人两不知的境界，这分明是执三的境界。
世间执三，绝无千岁之下的人。
踏波执三来到柳下中年人面前：“柳兄，你最近又收了弟子么？”
柳下中年人眼睛慢慢睁开：“别人不知道本座门下弟子的情况，你梅兄还不知道？”
“正因为知晓你的情况，本座才颇为吃惊！”梅兄道：“你可知二十天前，妖域发生了一件奇事？”
“何种奇事？”
“世人言，你苍渊柳叶二十天前在妖域出手，出手四次，前三次，杀了天妖大军三名首脑，第四次，在妖门门主亲现之时，以一枚柳叶横在一个年轻人面前，让妖门保持冷静。”
“二十天前？本座孤叶城出手惩戒妖皇十九子之后，就闭关了，何曾出过天罡湖？”
“果然是人假冒！”梅兄轻轻一笑：“打开一道窗户，本座回溯时光，让你瞧瞧当日的柳叶！”
柳叶手轻轻一抬，一道门户开启于他的指尖。
指尖之下，妖域大地清晰呈现。
梅兄手指也是一点而出，时光回溯。
定格在二十天前。
妖域裂天谷……
下方是天妖大军，峰上是一座行宫。
行宫孤独地旋转，一名统帅立于行宫之上。
一枚柳叶穿空而过，演绎出神鬼莫测的剑道流光，统帅身死道消！
苍渊柳叶眉头猛然锁起！
第二幕，黑云峰！
又是一枚柳叶。
第三幕，荒原，还是这一枚柳叶！
第四幕，妖皇宫。
妖皇宫已在阵道之下灰飞烟灭，天空开了一扇天窗，十多名妖门高层长老齐出，在扑向一个年轻人的时候，一枚柳叶穿空下，演绎苍渊柳叶“空间剑道”的特征。
妖门长老全都止步，脸有惊恐……
苍渊柳叶深吸气：“好大狗胆，敢冒充本座，搅弄风云！”
“风云的确已起，妖门与长老团联系，探听你苍渊柳叶深度插手妖域之事，究竟是何用意。”梅兄道。
“此贼，何人？”
“大荒皇朝，雪衣侯苏林！”
苍渊柳叶目光缓缓抬起，他的眼中，凶光大盛，他面前的空间，变幻莫测。
“柳兄现在就要出发了吗？”
苍渊柳叶缓缓摇头：“今夜零点，就是小师妹冰棺启封之始，此事关乎重大，变数谁也不知，我们掌七法之师兄，都该在场，以策天地之变。待得此间事了，本座亲入红尘，拿下此贼，送到长老团面前，以澄清这个误会。”
荒京，月上中天。
行人渐稀。
林小苏与胡姬并肩而回，元宵节花灯，至此而结。
未有波折，只有一次温馨的人间行走。
次日，林小苏入宫，求见陛下。
开门见山欲巡视北方，陛下闻言大悦。
面前之人巡视江南，他赚了个盆满钵满，春节刚过，他又主动北巡。
这是又要发财的节奏啊，陛下微笑：“爱卿欲北巡，朕欣慰甚也！你当日之战队，尚在折云台，朕许你随机调用之权！”
“谢陛下！”林小苏拜别陛下，出了深宫。
三条人影飞起，飞赴兰州。
此三人，林小苏，胡姬，青莺。
胡姬怀里还抱着一只小白兔，这只兔子，正是昨日从小青菜刀下解救出来的那只，它，不是小白兔，它，是一只地心异兽：谛听的天道版。
“刚刚听青莺说过，你昔日南巡的部队正在折云台对燕国而战，你此番第一站是直赴边关么？”胡姬道。
青莺眼中有明显的激动之色。
她在兰州之时，每日以他的传奇而饱受激励，听着他抬手间将宗门压得抬不起头的宗门壮举而兴奋得夜不能眠，而今，终于可以亲眼见见他的沙场征战手段了。
然而，林小苏轻轻摇头：“折云台外，跟燕国的战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打了上百年了，我们先去宁城瞧瞧。”
青莺道：“倒也是，折云台那边，去年年前挺凶险的，这会儿平静了许多，听闻这是因为燕国出了一件天大的丑闻。”
“哦？何种丑闻？”林小苏道。
“听闻燕国都城幽都，有人贴了上千张大字报，言燕国国君并非燕君嫡系血脉，而是心门圣子的种，燕国那边乱成一团，对咱们大荒国这边的征伐也大受影响。”
林小苏笑了：“另外三方战场，是不是也有同类的丑闻？”
青莺目光微亮：“侯爷你知道啊？”
“听过一些传言，并不翔实，青莺你说说……”
青莺将这两天收集到的新情报和盘托出。
其余三处战场，所涉及的三个国家，也都有丑闻，手段与燕国如出一辙，都是在他们的都城贴大字报，一夜之间，大字报贴了满城，民众尽皆知闻，里面的内容触目惊心。
燕国国君是心门的种。
夜国前线统帅，是心门的人，开元国的太子，是心门的人，楚国的宰相、兵部尚书，全是心门的人。
形成的影响，是巨大的。
燕国那边乱成一团，宗室反应最为激烈，几个王爷联手，已于西北兴兵讨伐，燕君面临双线作战，折云台前线，大荒士兵日夜派人在那里唱歌，唱的歌儿还蛮好听的，跟《春江花月夜》的旋律差不多，但唱词就粗鄙了，歌词言：燕国君王心门种，边关流血为了谁？
这个时代的士兵大多还是有忠君思想的，视为皇帝拼命为一种荣耀，但这歌儿明白地指出，你家皇帝是心门的种，你们还有为皇室拼命的忠君思想吗？
仅仅一句歌词，就最大限度打击了燕军的士气。
这是张滔的主意，歌词还是他写的。
是的，张滔也随着狂狼的大军出发，在军中扮演军师的角色，在北方折云台，试验他从林小苏身上学到的“兵道”。
“以歌攻心”，就是他兵道上的一种。
西边夜国派出来的前线统帅，丑闻缠身之后，夜国皇帝紧急换帅，西部战争的烈度一落千丈。
东边的楚国，兵部尚书已然下狱，宰相也是丑闻缠身，政局一团乱，前线战争也受到了很大冲击。
而南部战线的开元国，太子身陷丑闻，东宫地位受到了很大威胁，皇子争储陷入白热化，但是，前线战事未受影响，开元大军跨海而攻，还是勇猛的。
然而，他们遇到了七皇子。
七皇子可是在折云台真刀真枪与敌拼杀十余年的皇子，一上战场，雄威大发，辅以侯爷赚送的空天阴阳逆乱大阵，连战连捷，开元大军节节败退，目前已经完全退出了大荒国界，舰队只能在南海外海游曳……
说话间，他们瞬息千里。
中午时分，已经抵达兰州。
一到兰州，属于大西北的茫茫苍苍，给人以苍凉浩瀚的感觉。
山无比的高大。
峡谷，无比的幽深。
大江在这里奔腾咆哮。
天地，在这里格外高远。
如果说这苍茫大地，有一颗明珠，无疑就是兰州。

第709章 兰州之地，兰宁王
兰州之地，有一巨湖，巨湖名天机湖，天机湖水滋润兰州大地，将这片荒凉的草原变成了塞外江南。
然而，那是过往的历史。
目前的兰州，比北方任何一个州都难。
最北端，与燕国接壤的折云台，连年战乱，民众一点点向南方挤压。
西边，本是兰州最富庶之地，又受到了致命毒草梦魇草的侵蚀，半州之地根本住不了人。
于是，几乎全兰州所有人，都挤到了宁城以东方圆不过五百里之地。
当地有诗人写诗云：昔日江南剩半州，未知天公愁不愁。
这位诗人，被关进了宁城大牢，罪名是：诽谤陛下。
客观地说，这的确是影射陛下，他诗中的“天公”，指的就是陛下。
这些，是青莺在高空之中，告诉林小苏的。
她指一指前面的巨湖道：“那里，就是千毒宗控制下的天机湖，现在已然尽成毒湖。”
林小苏天道慧眼穿空，下方的湖水似乎一下子拉近，湖水中没有杂质，看起来清澈透明，但是，元神感应之下，连他也吃惊，这水之毒性，非比寻常，几乎等同于当日长夜“那个地方”的水。
长夜“那个地方”的水，何其恐怖，整个大夏界，大概也只有当日的他，敢于品上一品，而且在品的过程中，长夜还紧张地全流程监测，稍有不对，就得将他一脚踢下去的那种……
而在这里，跟这同等层级的水，满满一湖。
更恐怖的是，这湖中竟然还有鱼，有各种生物，有的生物还极其怪异。
这，不是自然界中生长的生物。
这是万毒门培育的毒物。
这就是毒门的恐怖之处，他们可以轻易地改变生态，让一方天地万物不宜，唯一适宜生长的，就是他们自己！
无需行杀戮之道，依然可以强横至极地霸占半州之地。
下方的梦魇草连成片，但凡有土之地，皆有它们的身影。
然而，有一块地方是例外。
那是一座看起来很平常的荒丘。
梦魇草已经包围了那座荒丘周围十余里的地方，但是，那荒丘上竟然没有草，在遍地都是梦魇草的情况下，显得格外特异。
“那里，是何地？”林小苏手轻轻一抬，指着那座荒丘。
青莺道：“那里，有一个有点悲情的故事，说的是十年前的一位知州……”
那一任知州姓何，名何正道。
人如其名，他为官清廉，行的是正道。
梦魇草入侵，毒物横行，他率领州兵与千毒宗正面对峙，直指千毒宗放毒，力主朝廷派兵镇压，然而，那个时候，是太子监国，朝廷对此不闻不问。
而这位知州大人，也身中剧毒无法医治，弥留之际留下一则惊天动地的遗言，他言，他要埋在这座荒丘，他九泉之下也要亲眼看到千毒宗的覆灭。
于是，他就埋在了这里。
下葬的那天，秋雨绵绵，人言苍天在哭。
万人空巷，送别知州。
他下葬之后，每年上元、清明，都有无数人前来祭奠，时间慢慢过去，荒丘也被梦魇草渐渐包围，但是，当地百姓冒着巨大的危险，依然在清理梦魇草，他们不允许这种罪恶的草，长在这位好官的坟头。
每次清理梦魇草的过程中，都会死人。
但是，不管死了多少人，固执的乡亲，还是一批接一批飞蛾扑火……
青莺说到这里，有点悲哀。
她爹爹也曾立志做一个好官，他当日的感慨就是：若是死后，每年百姓能给他上柱香，他就满足了。
奈何，这待遇爹爹没能得到。
因为爹爹之死，是被前太子陷害而死的，尸体都丢进了乱葬冈，目前尚未平反昭雪，也根本没有灵牌可供祭奠，事实上，她爹爹的宰相高位，跟民众离得也太远了，即便有牌位，民众也不知道这位已故宰相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们下去看看！”林小苏一步破空，落在这座荒丘之上。
面前只是一座土丘。
没有墓碑。
但是，前面青石之上，刻着一行血色大字：故知州何正道大人之墓。
血色大字，毫无书法根底，显然是民众所刻。
青莺道：“这里我上次来过，遇到过一位除草的村民，此村民言，原本这位知州死后，官府是立了墓碑的，但是，墓碑被人拔走了，丢进了湖中，于是，村民们就在这块石头上刻下了他的墓碑，刺破手指，流出鲜血，形成了如今的血碑。”
“这血，还是新鲜的！”胡姬道。
“昨天是上元节，显然还有村民来这里烧过纸钱，血迹，可能也是他们补充的吧！”林小苏指指地上一大堆纸灰。
“看来，这位知州，真是一个好官啊。”胡姬感慨。
青莺道：“兰州官场非常奇怪，一般地方百姓生活得如此之差，肯定会有官民矛盾，但是，兰州之地，不管百姓如何水深火热，他们对官员还是感恩的。”
林小苏道：“因为官员个个都表现出与千毒宗的敌对？”
“是啊，此外，兰州官场还跟兰宁王关系非常亲近，基本唯兰宁王马首是瞻，兰宁王在兰州是万家生佛，连带整个官场，都被老百姓视为可靠之人。”青莺道。
林小苏淡淡一笑：“然而，就是这批可靠之人，十年间，听任千毒宗以梦魇草侵占他们的家园，让他们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青莺微微一惊：“侯爷，你确定这种草，真是千毒宗培育的？”
“此毒草，并非自然生长的毒草，其中有极为玄妙的人工干预痕迹！”林小苏道。
人工干预痕迹……
在另一个世界叫基因改造工程。
基因改造，可不止有动物可以，植物一样可以。
甚至植物的基因改造，更加常见。
只不过，一般的植物基因改造，是两种植物或者多种植物的杂交融合，造成新的基因。
而这梦魇草，可不是简单的植物基因融合变异，它是植物与动物的结合。
保持植物的特性，也加入了动物的特点，这才是梦魇草能够快速扩张的真正原因。
这种逆天的手段，岂是一般科研机构能够掌握的？
唯有以毒成名的万毒门，才有如此逆天的手段……
所以，林小苏一眼就看出，这争论不休的梦魇草，并非自然产物，而是万毒门精心培育的物种。
此外，他内心还一片雪亮。
关于兰州官场，关于那个兰宁王……
青莺说得没错，一般地方，民众生活一包糟，总会怪官府，兰州却是个例外，民众比任何地方的民众都难，但是，他们对官府却是很信任。
为啥呢？
因为前期有何正道这样值得尊敬的好官，将命都留在这方土地上。
后有兰宁王这尊万家生佛。
兰州官员是兰宁王的部下，爱屋及乌，自然也被他们所爱戴。
可是，讽刺的就是……
这一切，极有可能是设计出来的。
千毒宗借官府的不作为，而成功侵占半座兰州。
兰宁王借一眼“无忧泉”为百姓解毒，从而成为万家生佛，连带兰州官场，都被百姓念叨它的好……
这算不算彼此成全？
“侯爷，我们从何处着手？”青莺道。
“走，去拜访下这位兰宁王！”林小苏踏空而起，三人同时穿过毒气笼罩的梦魇草，射向苍穹之上。
下一刻，空中一落，落在古老的兰宁城东，那里，是一片完全吻合江南作派的水榭歌台，兰宁王洪东的兰宁王府，以及王府所辖的灵泉谷。
兰宁王府，并不在兰宁城中。
而是在郊外，但是，环境这玩意儿，就是靠人来成就的。
有兰宁王的地方，就是城中心。
青楼在这里建起来了，商业街在这里建起来了，茶坊、乐坊在这里建起来了。
人流密度一大，这里也就格外繁华。
要问人流密度为啥大？
因为兰州受到四面挤压，原本的百万平方公里土地，现在只剩下三分之一，密度怎能不大？
“这里还很繁华！”胡姬东张西望，她怀里的那只小白兔也在东张西望。
瞧瞧，这就是对人的引导作用。
不了解内情之人，到达这里，都会有一种繁华的直观感觉。
这也是京城来人进入兰州之后，回去往往会提及兰州繁华的根本原因，这也是这位兰宁王在荒京风评越来越好的原因……
到达王府门前，林小苏使了个眼色，青莺上前，叩门。
里面小门打开，一个门房探头：“姑娘有何事？”
“我家侯爷欲求见王爷，未知王爷能否接见？”青莺微微鞠躬。
门房的脸立刻变得生动：“侯爷……敢问是哪位侯爷？”
“雪衣侯！”
侧门大开，一名老者快步而出，来到林小苏面前，深深一礼：“侯爷远道而来，先请入门楼休息，老朽立刻禀告我家王爷！”
“有劳了！”林小苏道。
很快，几人急匆匆从通道而过，来到林小苏面前：“侯爷，我家王爷在敬贤阁相侯！”
林小苏跟着几名管事之人踏入敬贤亭的时候，大老远就看到敬贤亭上一条潇洒的身影。
兰宁王，排行皇子中的老二，四十多岁，但他是修行人，而且修为达到悟境，面相比七皇子还显年轻。
看到林小苏过来，兰宁王下了台阶，微笑迎接林小苏。
“雪衣侯苏林，见过王爷！”林小苏行礼。
兰宁王回礼：“久闻雪衣侯年少风流，未曾想到竟是如此风流俊逸也。”
“王爷谬赞也！”
兰宁王道：“请入阁叙话。”
“王爷请……”
一行人入阁，分宾主而坐，青莺也是有座位的，她与胡姬坐于林小苏身后。
兰宁王举茶杯而笑：“雪衣侯下江南，本王日日以侯爷豪情作酒，数次一醉方休也。”
“岂敢当之！岂敢当之！”林小苏道：“本侯在荒京也是久闻王爷贤名，今日亲赴兰州一见，方知此言非虚也。”
一时之间，官场互捧……
王府之后，一条峡谷，峡谷正中，一眼灵泉。
灵泉之侧，有一木屋，木屋为栏，巧妙地截取了五尺见方的清池。
池底有一女，盘腿坐于泉水之中，她身上的轻纱在水中轻轻荡漾，轻纱之内的娇好肉体，近乎一丝不挂，然而，如此具有诱惑性的姿态，在她身上体现的并非诱惑，而是圣洁。
因为，她是天都第九圣女，同时也是皇朝第九公主的闪灵公主。
她来此间，还是因为林小苏。
她是纯粹的“欠”……
当日林小苏下江南，她以天都仙境术偷窥，打算捕捉一些他的用兵方案，岂料，捕捉到了一幅极其不堪的画面，这个老S棍，哦，不，小S棍跟他同行的书僮在船舱里，玩得风生水起，那不堪之画面，当场让她的仙镜术破功。
她在月湖之中，借水之精华清洗眼睛，历七日方成。
仙镜术恢复之后，她再度偷窥了一次林小苏。
那次她的安全意识还是有的，避开了林小苏与扶扶的船舱，而将视线投向了林小苏与狂狼，在她的认知中，这名高大的将军都没个女人样，总不至于再出现那种难堪的的场景吧？
所以，她偷窥林小苏与狂狼时，是很放心的。
岂料，她再次见证了这个小S棍的无耻。
他直接在山洞里跟狂狼干起了那名堂。
这场景比当日他“手挑”扶扶，刺激性强了百倍，而闪灵公主为了避免被他发现，强行启动“人镜合一”，这一合麻烦大了，这幅场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被记入她的识海灵台，对她的圣洁形成了最强的污……
这种层级的污，月湖湖水精华起不了作用。
唯有二皇兄的无忧泉可解。
于是，她马不停蹄地赶到兰州，在这小屋里一住就是一个多月。
无忧泉果然是灵验的，她的仙镜术再度恢复，甚至比以前更加强了，她已经可以随时进入人镜合一的境界，也算是因祸得福。
但是，她内心对那个雪衣侯的痛恨与日俱增。
娘的，他下江南，混了个官升两级，混了个雪衣侯，还混了个战神的称号，自己呢？下江南混了个啥？啥都没混上，就忙着清洗眼睛了……
你个混账王八蛋，别让本姑娘再碰到你，否则，本姑娘拼着挨父皇一顿收拾，也要先收拾你……
就在此时，小屋的门猛然打开。
侍女出现于池边，一缕声音钻入池底：“殿下，雪衣侯来了！”
轰！
池水生波，闪灵公主从池底升起。
人在空中，她身上的衣服瞬间尽干，她的眼中满是疑惑：“苏林，来了兰州？”
“是！正和王爷在敬贤阁喝茶呢。”
“敬贤阁？二皇兄居然开敬贤阁迎他？‘贤’这个字眼，跟他可有半文钱的关系？”闪灵公主脸上黑线横流。
“王爷不知道他瞎搞的事……”侍女脸有微红：“奴婢觉得，一个侯爷万里奔波而来，王爷在敬贤阁迎宾，也算是正常礼数，殿下要去见见他吗？”
“见他？他算什么东西……”闪灵公主咬牙切齿，眼珠一顿乱转：“先看看！”
“嗯，殿下这次可以放心大胆地看，敬贤阁中，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有那事……”侍女脸蛋红红的。
这是当然！
闪灵公主双手一抬，形成了一个心形图案。
图案呈现于无忧泉中，正是林小苏和他身后两个美女的图案。
“又带女人，这王八蛋……”闪灵公主道：“都是什么人？”
“这位黑衣女，乃是他的近侍，名青莺，以后公主想看他的时候，还是应该避免看他与青莺在一起的画面，至于这个女人，就没事了，她是青丘一个传奇人物，名胡姬，三千年前就已经名动天下，算是老前辈。”侍女道。
闪灵公主轻轻点头。
对这个侍女，她总体还是满意的。
因为这侍女知识面蛮广，江湖经验与见识都有。
她说的是很有道理的。
青莺，那是他的近侍，这货连书僮都下手干之，近侍那几乎等同于侍妾，不干才叫奇闻，干那个是半分不奇。
是故，以后要偷窥于他，千万不能看他跟这近侍在房间里的场景。
至于这个叫胡姬的，那没事。
三千年前的人，那是真正的老前辈啊。
再没底线，不至于连老前辈都不放过吧？
嗯，目标确定，重点探测他与这位老前辈在一起时的场景，经验告诉她，他来北方巡视，如果有什么秘密行动的话，一定会在他与这位老前辈的交流中，有所体现。
敬贤阁中，林小苏和这位兰宁王走过了寒暄，官场互捧的常规模式之后，切入了正题。
林小苏开口：“王爷身在兰州，未知对千毒宗如何看？”
兰宁王长长一叹：“虽然本王素有与邻为善之固有思维，但面对这位邻居，本王依然得说，此邻……恶邻也！他们一惯言之，毒只是他们之手段，看人看事不可看其人拥有之手段，而要看行事，但观其行事，此宗宗法松弛，对属下管控不严，导致这些年来与当地民众争端频频，本王看在眼里，痛入心扉也。”
林小苏道：“王爷有没有想过，他们可未必是宗法松弛，也许人家宗法严谨至极呢？”
“侯爷竟然为其辩解？”兰宁王脸色微微一沉。
林小苏淡淡一笑：“王爷误解本侯也，本侯以为，千毒宗并非宗法松弛，恰恰相反，他们宗法严谨至极，只不过，他们是将目标设定为侵占整个兰州，所行之事，俱是以此目标为牵引。”
“侵占整个兰州？”兰宁王沉吟道：“侯爷是否有些危言耸听？需要知道，兰州尚有七千万人，尚有本王，任是何人想奴役七千万父老，本王都不答应！七千万父老亦不会答应！”
“本侯查过数据，兰州十年前，还有一亿二千万人口的，短短十年间，就只剩下七千万人了！”林小苏道：“敢问王爷，这近半人口的消失，王爷答应了吗？兰州人呢？答应了吗？或者换句话说，千毒宗需要你们答应吗？”
此话一出，尖锐无伦！
兰宁王脸色阴沉无比：“侯爷何意？”
“本侯的意思很简单！面临兰州生死存亡之大事，答应不答应的口号其实讽刺得很。”林小苏道：“未知王爷是否愿意与本侯一起，实实在在做些事情，彻底终止这一侵占乱相？”
一个尖锐至极的问题。
一个对口号的定性。
林小苏面对这位王爷，没有丝毫的客气。
但最终落脚点，却是任何人都不可能拒绝的建议：实实在在做些事情，终止这一乱相。
兰宁王缓缓抬头：“侯爷欲如何做？”
“本侯想邀请千毒宗当家人来一趟宁城，与王爷以及本侯一起，商量个切实可行的方案，彻底阻断梦魇草的扩张。”
兰宁王眉头缓缓皱起：“侯爷适才岂不已有定论，此草本就是千毒宗人为制造，在此情况下，他们还会配合本王与侯爷，下手斩断梦魇草之扩张？”
“不配合么？”林小苏呵呵一笑：“本侯下江南之时，直接给宗门开出清退所有民间产业的条件，他们愿意配合吗？最终呢？哪家没有配合？这世间啊，多的是贱货！敬酒不吃，罚他三杯却又何妨？”
此言出，含笑。
但是，敬贤阁上，众人鸦雀无声。
因为说这话的人，已经用一个惊天动地的下江南，实力演绎他的言出必行。
下江南，他的目标，哪一条没有触及那些宗门的利益？
哪一条人家愿意配合？
但是，不配合的，宗门尽灭，剩下的，权衡利弊得失，不愿意也得愿意，否则，那就是应了他的那句惊世名言：你不想体面，本官帮你体面！
兰宁王目光慢慢抬起，似乎透过遥远的兰宁古城，投向更遥远的天机湖，他缓缓道：“侯爷可知道，千毒宗后面是谁？”
“万毒门而已！”林小苏道。
“六道九门之一，在侯爷口中，只是‘而已’？”
林小苏笑了：“王爷可知寒月谷后面又是谁？妖皇宫后面又是谁？本侯针对寒月谷亮剑之时，何曾考虑过天都？阵灭妖皇宫之时，何曾考虑过妖门？本侯连‘三宗’之首的天都都未曾顾虑，王爷觉得本侯应该顾虑‘九门’之一的万毒门？”
兰宁王缓缓道：“侯爷豪情十万丈，本王深佩之，此意已决？”
“已决！”
兰宁王目光缓缓抬起，看着旁边的一位师爷：“师爷，确定一个会晤的地方！”

第710章 公子，莫要乱了道心
那个师爷鞠躬：“老朽以为，可选择在摘星楼。”
“侯爷以为如何？”兰宁王道。
林小苏目光投向兰宁城最高的那座高楼：“危楼高百丈，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妙哉！”
兰宁王抚掌而笑：“侯爷随口一诗，绝妙才情也！佩服之至！侯爷负责请客，本王三日后与你摘星楼同迎这位邻居如何？”
“好！”
“侯爷今日入府，可有兴一游？”兰宁王道。
“王爷给了本侯请客的差事，那就由不得本侯兴致自由也，今日暂且告辞，三日后摘星楼再会！”
林小苏起身鞠躬。
“恭送侯爷！”兰宁王也起身相送。
林小苏与两女出了敬贤阁。
兰宁王立于敬贤阁口，躬身相送。
初春之风吹过，满园梅香。
他的头发轻轻飘扬。
“王爷！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之‘天上人’何解？”一缕声音直达兰宁王的识海灵台，是师爷的声音。
兰宁王一缕声音回传：“你想到了什么？”
“威慑！”
“威慑？”
师爷道：“他在提醒众人注意，他身后是有‘天上人’的，所以，这场会谈，各方最好都老实些。”
兰宁王脸色风云变幻：“苍渊柳叶，真的……真的来了吗？”
“如果苍渊柳叶真的会来，他反而无需提醒，他刻意提醒，其实恰恰说明，苍渊柳叶不会来，他……心虚了！”
兰宁王眼睛猛然大亮：“还是得详查一番，以防万一！”
“是！”
王府之外，与兰宁城相通的大道之上。
林小苏悠然踏过。
今日的他，未着侯服，就如同一个普通的公子哥，带着两个女伴走在早春的路边，看花半绽苞，看柳半吹绵。
青莺没有说话，她知道进入一个陌生的地方，是不能随便开口的，即便是传音也未必百分百保险。
胡姬也没有开口，她本身就不是话多的人。
但进入兰宁城的一家客栈之后，她的手轻轻一抬，外面的阳光似乎略微变了些许颜色。
这是她的阴阳道圈。
她已入执。
悟阴阳法则而入执的。
这样的执，乃是真执。
是碾压一般执境的存在，真实战力，堪比其他二执。
“这位兰宁王，有些问题！”胡姬率先开口。
林小苏目光投了过来：“表姐你看出了什么？”
胡姬道：“他看似对千毒宗深有怨言，但有意无意间，在淡化千毒宗之恶。”
青莺点头：“表小姐所言甚是，他的观点与朝堂主流观点一致，属下怀疑，朝堂那边对千毒宗的态度，就是受到了他的影响……侯爷你呢？你看出了什么？”
林小苏道：“你们关注点都在这位王爷身上，而我的关注点却不在他身上！”
“在何处？”
“王府那些三教九流的人！”林小苏道：“作为一个王爷，他身边人也太杂了。”
青莺道：“这个我倒可以解释，兰宁王府是有无忧泉的，无忧泉可以吸引很多修行人，就如侯爷所说，三教九流，我在王府住的那段日子，也有几位江湖人因身中剧毒，来王爷府上求解，解毒之后，为报此恩，选择自愿留下。久而久之，王府之中，三教九流的人多，也还说得过去。”
“那个师爷你可曾关注？”林小苏道。
青莺摇头：“他似乎并非修行人……”
“不，你错了，他是修行人！不过不是正常的天道修行人，他修的是次神术！”
“次神术？”青莺脸色大变。
恬静的胡姬脸色也微微改变。
因为她们都知道，次神术意味着什么。
次神术，基本上可以与心门心阁划等号。
而这个师爷，分量可是不轻。
连刚刚制定三方会谈的计划，王爷都需要问这位师爷一声，选择在何处？
“会次神术的，不止他一人！后院还有一位，修行造诣还在昔日湖州心阁阁主之上。”
“后院？”青莺道：“侯爷有无看清，是什么模样？”
“东头第一间房间，年轻貌美，身着侧妃服饰！我们敬贤阁谈话之时，此女在那株梅下作赏梅状。”
“兰宁王侧妃，余妃！”青莺道：“后院，她是当家人！”
“现在你们可清楚？”林小苏道：“这位兰宁王，身后站的是谁？”
“心门！”青莺深吸气。
“昔日心门，全心培植前太子洪鼎，这位兰宁王身在兰州，不卷入皇子争储，前太子一死，京城立马传来兰宁王的贤名，几番操弄之下，这位远在北方的二皇子，成为呼声最高的东宫候选人，青莺，看出了什么？”
青莺缓缓道：“心门对东宫是有备选方案的。”
林小苏道：“正是如此！如果前太子不死，兰宁王就只是前太子的一个远方助力，但前太子一死，备选方案登场，他们就开始全力助这位王爷，角逐东宫大位。这才吻合心门行事之严谨作派。”
胡姬好看的眉头慢慢拧起：“听你们说了一大通，我有些明白了，一开始，我们是不是都搞错了方向？以为这位王爷是万毒门的傀儡？事实上不是，他是心门的傀儡？”
“表姐你也错了！”林小苏道：“心门与万毒门，并非截然分开的，他身后站的是心门，但是，可不止有心门。”
“你的意思是，心门与万毒门共同成就这位王爷？”
“不行吗？”林小苏笑道：“但凡搅局天下的事情，心门就没有不参与的，而万毒门，恰好也需要心门与它狼狈为奸！”
胡姬心跳加速了：“如此说来，我们走的这趟江湖路，一起步就踏入了两大超级势力的剿杀圈？”
“也许还不止！”
“还有什么？”
“燕国！”林小苏道：“我今日正式拜访兰宁王，消息很快就会传往燕国，引发燕国高层的忌惮，如果燕国不希望我在战场上给他们一点教训的话，大概会抓住我在兰宁城的机会，提前暗杀我。”
胡姬轻轻叹息：“我这是被人拐着，踏了个啥路啊？怎么办？”
“没有什么怎么办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刺客前来，青莺外侧防护，表姐贴身防护，除了这，还能有啥？”林小苏道。
贴身防护？
胡姬心头直接荡起了波澜。
这，到底是不是这小坏蛋设的计啊？
逼着我跟你一个房间呗……
我只是没经历过男女事，我不傻……
“侯爷，你和表小姐在客栈呆着吧，去千毒宗请客的事，青莺一人前往。”青莺道。
她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侯爷在沙场上手段太强了，如果她是燕国那边的人，肯定不敢让他上折云台，一定会刺杀于他。
他就不能到处乱跑了，尤其是不能前往千毒宗。
这以毒驰名的宗，毒得很，而且他们自恃是万毒宗门的分支，世间禁忌于他们，一向无效。谁也保不准那些人，会不会干出斩杀钦差大臣的事儿来。
即便不直接斩杀，以他们神乎其神的下毒手段，提前在他身上下个毒什么的，也是绝对干得出来的。
林小苏轻轻摇头：“千毒宗你去没有作用，只能本侯亲自去。”
“侯爷，这……又是为何？”青莺大惊。
林小苏道：“请他们前来赴一个约会，其实随便是谁都可以去，但是，去的人若无极度敏感的探察力，是不可能看出千毒宗的宗门底蕴的。”
胡姬和青莺眼睛大亮。
他的用意其实不在请客本身，他是要探察千毒宗宗门底蕴，以备后续方案的实施。
这样的事儿，青莺是真的无法完成。
她并没有那么强的感应力。
也许胡姬可以，但是，最强的还是林小苏本人。
“现在就去吗？”青莺深吸一口气。
“不是现在！”林小苏道：“给他们一点时间，后天吧！后天我们三人一起去！”
“给他们一点时间……又是何意？”青莺道。
林小苏笑了：“你以为兰宁王为何要将时间定在三天后？这几天时间，本来就是用来商量的。”
青莺久久沉吟：“侯爷，如此一来，你就会陷入两难。”
“什么两难？”
青莺道：“他们有了充足的时间商量，一定会有一个万全之策，会有两种可能性，第一种可能，千毒宗拒绝谈，侯爷不管打算借三方会谈谈什么，起步阶段就被人家堵死。”
“不错，另一个‘可能’呢？”林小苏道。
“第二种可能，他们爽快答应，若是答应下来，侯爷就真的需要在意了，这表明，他们已经制定了周密的计划。”
林小苏笑了：“表姐，咱们青莺是不是真的成熟了？”
胡姬裂裂嘴巴，不知道应该说点啥。
成熟了！
为啥你说成熟了，总给我一个不太健康的观感？
你指的是人家的胸还是啥？
另外，你将我喊上，说一声：咱们青莺。
青莺是我们的啊？
拜托，那是你的！
没看见这小妞看着你的时候，满眼都是星星吗？
尤其是你说成熟的时候，人家还下意识地看了自己鼓鼓的胸，脸上有点小激动……
这个小坏蛋啊，你以后说话能不能别带这样让人想入非非的意思？
一句话勾两个女人，你真做得出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林小苏似乎没什么公事。
坐在酒楼顶上，左脚翘右卵的悠闲得很。
托着青莺递过来的茶杯，探讨春天来了，北方究竟哪种花儿会第一时间漫山遍野。
青莺很是感慨啊。
进入这片天地，她呆了四个月。
每一天都如同高度紧张的猎鹰一般，几曾见过侯爷这种作派？
他一眼可以看穿隐藏的真相，他不隐藏身形，悠然自得地将自己暴露于全城视线之中。
他很少有满脸严肃的静室漫步，他更喜欢将自己置身于这早春的阳光下，舒展自身的风采无边。
这样的男人，对女人的杀伤力真是无双啊，这位表姐看他的眼神也很不对，她，真的只是表姐？会不会是侯府的夫人预备役？
松弛的时光点点隐没于北方的原野。
夕阳如期而至，带着些许金黄。
夜幕低垂，兰宁城走过了白日的喧嚣，步入寂静。
华灯初上，繁华的兰宁城，披上了夜晚的星光。
“表姐，咱们去休息吧！”林小苏道。
胡姬全身微震，我的天啊，怕啥来啥……
如果是平日，她肯定不会跟他一个房间睡，但是，白天他已经说得清楚，信号已经发出去了，敌人稍微有点脑子，就该对他采取决绝的措施。
趁他休息的时候，潜入他的房间，杀了他一了百了。
虽然她身在隔壁，也有很强的防护力，但是，终究不如同在一个房间，贴身防护。
这贴身，他是安全了。
可自己呢？
为啥我觉得有点不安全？
这个小坏蛋，真折磨人啊……
算了，大局为重！
胡姬轻轻点头：“走吧！”
两人进了房间。
房门轻轻关上。
青莺身形一晃，消失。
她已经破入悟境，她的隐身术乃是她这一辈子最强的时候。
至少悟身境，是根本不可能发现她的。
再说胡姬，进了房间，有那么片刻时间，脚步有那么一点点乱。
这与修为无关，纯粹是她的心有点乱。
尤其是林小苏坐在床边，用一双很明亮的眼神看她的时候，胡姬总觉得这眼神里藏着点什么东西。
“要布下隔音圈吗？”胡姬道。
“不用！”林小苏道：“我已经布下了！”
胡姬神识一探，探到了一层隔音圈，这层圈，赫然是空间法则布下的。
空间法则，分割空间，隔离空间那是本职，纵然只是道花级别的空间法则，其隔音效果，比她标准道果境界的阴阳圈丝毫不逊。
“你还真是个很神奇的人，升级的速度匪夷所思，四个月时间炼化龙丹的速度前无古人，参悟阴阳法则的同时，你空间法则也已经到了极高的境界……”
林小苏内心暗笑。
四个月炼化龙丹就前无古人了？如果我告诉你，我是一天不到就炼化完了呢？
参悟双法则，就震动了？
如果我告诉你，我七法俱都有成却又如何？
但是，这些，都不需要眼前与她共享，需要共享的东西，只该关乎她本人。
“其实，我一直在等待你问我一个问题。”林小苏的声音有点小神秘。
“什么？”胡姬道。
“你应该问问我，扶扶为何能从五尾，直接达到九尾？”
胡姬全身一震。
扶扶升九尾，乃是青丘百万年间最大的事，没有之一。
作为上古种族，血脉传承最是重要。
后辈子孙没有先祖的血脉，也就丧失了传承的根基。
为何这一代青丘，没多少人瞧得起？
就因为没有九尾。
原本她胡姬，是很多人的希望，因为她也是从五尾起步，凭借天狐宫砂特殊的妙用，一点点改良血脉，慢慢升级，从五尾到六尾，从六尾到七尾，从七尾到八尾……
大家都渴望着她能重拾先祖血脉，绽放青丘天狐之光。
但是，自从两千年前步入八尾之后，就此停滞。
这种停滞，其实是正常的。
修行路上向有传言，万丈高峰不为艰，绝巅半步难上难。
何意？
从一尾到八尾其实不难，每一代都有那么一个两个的，能够到达八尾，百万年时间跨度里，出现过多少八尾？总计三百人开外。
但是，没有一人可达九尾。
为何？
因为九为极！
九为至！
唯有至纯至净之先祖血脉。
唯有至高至善的巨大机缘，才能成就先祖的辉煌。
甚至也有人言，先祖的辉煌伴随着初代人皇，永归传说，绝境风光不可再现。
于是，族人们也就渐渐放下了。
从此，也不再将天狐宫砂视若改变族运的契机。
只不过，将拥有天狐宫砂的女子，视为青丘独有的珍稀资源。
为何是资源？
因为每个拥有天狐宫砂的女子，打开天狐秘境之后，都会有一场造化。
七公主扶扶，被当成与心门勾连的资源，基于此。
她胡姬千年前与族中决裂，也是因为这个。
当时，族中大长老希望她也充当这样的资源，与外宗结缘，她坚决反对，最终才有了“我不理族中事，族中长老也别干预我修行”的底线。
因为她足够强，族中没有强迫她。
扶扶不够强，所以族中才有“哪怕将她捆上，也得送上那张床”之共识。
但是，谁能想到，这位大家并不看好的五尾灵狐，随着面前的人下了一趟江南，竟然绽放史无前例的九尾？
从此成为青丘图腾式的人物，从此跟青丘族运牢牢捆绑！
所有青丘人都想问问他，这到底怎么弄的？
但是，大家都不太好问。
因为自古以来，法不轻传。
人家不欠青丘的，人家已经帮你青丘树了一尊图腾，给青丘注入了强大的潜能，他还有什么义务必须公布自己的奇妙手段？
青丘受他大恩，不感谢也就罢了，还贪得无厌，那就太过分了。
所以，清醒的青丘长老，青丘子弟，都倾向于不给这位侯爷施加压力。
她胡姬，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但是，现在不是她在问他。
而是他主动提及。
胡姬心头大浪翻滚：“我若问，你愿意说吗？”
“当然愿意！我与你约定共赏今年花灯，共走江湖路之时起，就已经打算就这个问题与你深度探讨。”林小苏道：“毕竟目前的青丘山上，拥有天狐宫砂的人，也只有你！”
天狐宫砂，天狐老祖留下的特殊印记，自然不会很多。
目前还存活于世的天狐宫砂拥有者，大概有三百来人，但是，除她之外，全都已经破身，包括扶扶在内。
一旦破身，天狐宫砂就此消失。
给破她们的人，或多或少的一点好处就此翻篇。
唯有一人，还未破身。
就是胡姬。
胡姬深吸一口气，压住满腔的激动：“要如何探讨？”
林小苏道：“我们先探讨一个哲学命题如何？”
“哲学命题？何意？”胡姬自然是不懂的。
咳……
林小苏道：“这个哲学命题就是：有些事情看起来很是暧昧，但其实无关风与月。”
胡姬心跳加速：“有多……暧昧？”
“你需要脱下身上的衣物，我在你身上慢慢寻找那道门户。”
胡姬脸蛋陡然红透：“必须如此么？”
“如果你的修为低些，我或许还可以无需肌肤相亲，找到这座门户，但是你的修为太高了，全身气机高度凝炼，我想找到这座隐藏的门户，难上加难，是故，在你身上寻找造化门，是必须要肌肤相接的。”这算是解释清楚了。
胡姬一颗心已然七上八下。
这是真的？
还是借口？
这个小坏蛋是跟她神交过三天三夜的人。
神交也是交啊。
看他的架势，神交已经不能满足他了，她总觉得他想真的占了她的身子。
这，会不会就是占有她的某种手段？
让她在他面前脱衣，允许他的手在自己全身上下摸个遍。
这是江湖伙伴能做的事吗？
这是唯有相公才能做的……
“事情就是这样，愿意还是不愿意，仙子自行决定。”林小苏道。
胡姬犹豫良久：“公子……莫要乱了道心。”
“咳……尽量！”
我的天啊，尽量……
胡姬心中不知是何滋味，轻轻吐口气：“那……来吧！”
她的手轻轻一挥，明亮的月光完全消失，房间之中，伸手不见五指。
林小苏轻轻伸手，胡姬的衣服层层剥开，她很紧张，纵然是林小苏这样的“床头老手”，这一刻心思也有些变形。
因为她，还是太特殊了些。
执道之人！
三千年前的传奇人物！
跟一般的小女子，差距太大了啊……
他这边有点紧张。
他没有想到的是，隔壁的一座酒楼之中，一间房间之内，也有人蛮紧张的。
这房间里也是两人，不过，都是女子。
闪灵公主，和她那个侍女。
“殿下，这一回，应该没问题吧？跟他进房间的，是那个老前辈，不是那个亲随女侍。”侍女道。
闪灵公主深吸气，启动仙镜术。
仙镜术一启动，遇到了很强烈的干扰。
是执境的封锁圈。
带有阴阳属性。
闪灵公主头脑中瞬间注入了兴奋的元素。
越是防护得严，越代表他们商议之事很重要。
此人进入兰州，跟二皇兄谈得并不融洽，本身给了闪灵公主一种非常危险的信号，她觉得这货有剑指二皇兄的意图。
前期因为他的原因，导致自己唯一的胞兄身死，别人或许都放下了，唯有她，放不下！
这会儿若是还敢剑指这位跟自己关系密切的二皇兄，本公主一定要破除你的阴谋。
破除对手阴谋的前提，就是洞悉阴谋本身。
仙镜术，就是最好的探秘手段。
现在遇到执境的封锁圈，表明她的判断是对的，二人一定在密谋！
她的手如同心形，越压越小。
压得越小，仙镜术的威能就越大。
然而，她也不敢强行撕裂执境的封锁圈，一旦强行撕裂，必定惊动这位老前辈。
唯有发动玄妙无双的天都心法，将仙镜术提升到更高层级，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渗透。
有了这个心思，闪灵公主真正进入人镜合一。
她就像消去了实体，化为一缕镜光，在密不透风的封锁圈中，寻找着有可能出现的一丝破绽。
原本这封锁圈是没有任何破绽的。
但是，让她意外的是，这封锁圈自己发生了变化。
是的，阴阳之力突然变得混乱，似乎施术者本人，心态发生了异变……
闪灵公主大喜，以全部心神牵引着仙镜术，捕捉到这个破绽的裂缝，一头扎入房间之中。
这一扎入，她双手猛然一乱！
心形图案支离破碎。
她的眼睛猛地闭上。
“殿下，殿下……怎么了？怎么了？”侍女大叫。
闪灵公主眼睛慢慢睁开，她两眼之中，似乎蒙上了一层轻纱。
“又又又污了啊？”侍女好吃惊。
闪灵公主仰天叹息：“本宫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第711章 入千毒宗请客
“啊？”侍女脸色大变：“三千年的老前辈呢，真上啊，口味要不要这么重？”
“幸好也未到那个程度，只是……摸！”闪灵公主眼皮轻轻眨一眨，眼中的轻纱慢慢消去。
这回还好，没看到那么劲爆的场景，所以，她也没受到那么严重的污，无需回无忧泉洗眼睛，但是，接下来，她是不敢看了。
因为那幅场景是完全可以预见到的。
摸都摸了，摸了之后的流程，闪灵公主熟得很。
幸好窥探比较早啊，要是迟个半刻钟，在他策马扬鞭的那个节点，再欣赏那一幕最劲爆的画面，接下来半个月时间，大概又得回无忧泉洗眼睛。
她没有想到的是，眼睛看到的，并不一定都是事实。
林小苏和胡姬今夜是不可能走到那一步的。
她更不可能想到的是，她小心翼翼地，施展最高妙的仙镜术，对房间里面的偷窥，终究还是没能逃过林小苏的反侦查。
闪灵公主在兰宁王府无忧泉中，这件事情是青莺情报系统中有的。
但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他并不知道这位闪灵公主还在不在王府。
不过也无妨，只要他进王府一趟，这位公主还在不在王府，他也就一目了然了。
在敬贤阁中坐下，端起茶杯的那个瞬间，他的一具元神出窍，已然精准地锁定了无忧泉，感应了无忧泉的气机，也“亲眼”看到了他要寻找的闪灵公主。
知道她在，他三天后的那条大计，也就逻辑闭环了。
但他没想到，这妞是死性不改啊，还敢在他面前施展仙镜术。
而且是在他空间法则封锁之时，动用仙镜术。
空间法则封锁，与阴阳法则不同，空间法则本身就是分割空间的，其封锁之功，比阴阳法则强得多，闪灵公主能发现阴阳法则，但根本发现不了空间法则。
所以，在她的仙镜术施展的第一个瞬间，她就在林小苏感应中“L奔”。
林小苏本着“你敢针对，我就让你长记性”的基本指导思想，打算让她在熟悉的坑中再摔一跤，于是，加大了手上的花边刺激。
这一刺激，让胡姬道境大乱，阴阳分缝，同时也让闪灵公主仙镜术再遭重挫。
闪灵公主撤了。
他也可以安心继续了。
胡姬已经不行了。
正经女人，三千年都没有经过那事儿，若是干柴，这柴都干得有些过分，若是燃起烈火，这火怕是很难灭。
胡姬都觉得自己快疯了。
终于，林某人一指点出……
“造化之门，已经打开了。”林小苏道：“有没有感觉到门内风光？”
胡姬眼睛慢慢睁开，静静地看着他，很久都没有回答，似乎还没回过神来。
林小苏手轻轻一抬，一张薄被盖上了她的身体。
胡姬眼睛轻轻一闭：“感应到了，我感应到了血脉在变化，也许……也许真的创造了一个奇迹。”
“那就好，你先调息下，我去隔壁。”
“留下吧！”胡姬的声音很轻：“别忘了，这几日，都是危险期，你不能跟我分开。”
林小苏坐在床沿上：“仙子，刚才……”
“我知道，那只是修行……此事无关风与月。”胡姬轻轻打断。
两人在这黑暗中，安静了。
胡姬安静地躺在床上。
林小苏静静地坐在床沿。
一夜似乎很漫长，在胡姬三千年修行岁月里，徘徊波折个无止无休。
一夜也似乎很短暂，只在兰宁城的日头一降一升之间。
清晨来到，林小苏站在顶楼，眯着眼睛打量清晨阳光升起的美丽朝霞。
身后香风轻轻一缕，送入他的鼻端。
他慢慢回头，就看到了胡姬。
今日的胡姬，有个词儿似乎也套得上，叫啥呢？新承雨露。
至少在青莺看来，这位表姐似乎是承了雨露。
不然，为啥跟昨天有那么大的变化呢？
昨日的她，似是九天仙子，今天的她，似乎打落了凡尘。
胡姬在他的眼神下，觉得很乱。
不仅仅是心乱如麻，她的血脉也乱如麻，似乎有一股子隐藏的血脉，注入了她的血脉体系之中，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玄妙的变化。
这种复杂的心态中，她陪着林小苏度过了两天两夜。
这两天时间，他们出门踏青，楼顶品茶，似乎无所事事。
终于在约定那个日期的前一天，他们踏上了千毒宗请客的行程。
从热闹繁华的兰宁城往西。
每一步，都如同从天堂向地狱的推进。
人，快速减少。
毒气，快速增加。
到得湖畔，已然是千里无人烟，白骨露于野，不，甚至白骨也不是标准的白骨，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惨白，手指轻轻碰上一碰，白骨化为灰，卷入湖畔强劲的风中，消于无形。
四下，水是绿的。
山是青的。
红花遍地。
宛若人间仙境。
但是，这一切都是假象，这里不是仙境，而是地狱。
“走！”林小苏一脚踏出，踏向天机湖。
湖水之中，鱼群游动，水面，波光鳞鳞，他们三人如同凌波之仙，前往湖心那座满是亭台楼阁的仙家圣地：千毒宗山门。
临近宗门，前面的湖水突然凭空升高。
林小苏目光射向湖底，天道慧眼看破千米湖水，他看到了一条巨大的影子……
“护岛毒蛟！”胡姬目光一沉：“该当是七境妖兽！”
七境妖兽，相当于人族执道。
青莺心头猛地一跳。
打上岛去吗？
起步阶段就跟七境妖兽对拼？
一个分支机构的护岛之兽，都可与执境抗衡，这就是万毒门这种顶级宗门的底蕴？
林小苏手一抬，一枚剑形官印出现于掌中。
官印横空，长湖之上，出现一道金光，金光之中，一个大字横掠天际。
“察”！
只有一个字！
却带着无尽的皇道威严。
因为，这是三品官印。
三品官印，乃是大荒皇朝出外巡察的最高官衔，自有其煌煌天威。
官印金光横掠全岛，巨大的察字，宛若苍穹之上，张开的一双巨目。
三条人影破空而起，落在前面百丈巨浪浪尖。
随着他们双足一落，巨浪快速消除，湖中毒蛟缓缓沉寂。
此三人，俱是身着紫衣。
紫衣，乃是宗门顶级长老标志。
中间一位，白发白须，仙风道骨，但他的面孔，却如年轻人一般，没有丝毫皱纹，真正演绎何为“鹤发童颜”。
青莺一缕声音钻入林小苏耳中：“大长老陈云生。”
大长老微微一鞠躬：“察字巡空，三品之威，莫非是雪衣侯苏大人亲临？”
这就是亮官印的好处。
官印一亮，代表着正常拜访。
大荒皇朝境内，任何宗门都得以礼相待。
“正是本侯！”林小苏道：“三位却是何人？”
“本座大长老陈云生，这二位分别是三长老和七长老。”大长老道：“侯爷请入岛！”
“长老请！”
踏入千毒宗山门，直入宗主峰。
宗主闭关不能出，宗门圣子代父迎宾。
这位圣子，名李须，单从面相看，那是年轻潇洒，修为也极其不凡，悟规之巅，半步入执。
分宾主就坐。
奉上茶水。
青莺看着面前碧绿的茶水，心头直打鼓。
千毒宗的茶，能喝不？
用脚趾头想想也是不能的。
林小苏也完全忽略掉了放在旁边的茶杯，目光慢慢抬起：“本侯此番上岛，其实是请客的。”
“侯爷亲自请客？本宗这面子可太大了！”大长老笑道：“不知侯爷请客为了何事？”
“为了兰州七千万百姓。”
各位长老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
大长老道：“侯爷请明言！”
林小苏道：“兰州之地，梦魇草肆虐，半州百姓流离失所，数千万子民身死魂消，余下的七千万子民，尚在毒草侵蚀之下，苟延残喘，本侯巡察天下，一惯见不得百姓如此困苦，所以想与贵宗以及兰宁王，共同商量一个对策，终止此毒草的蔓延。”
大长老道：“侯爷下江南之时，心怀天下的情怀，早已天下俱知，本宗虽然远在北方，亦早有知闻。然而，此草……”
他略略犹豫。
林小苏道：“此草只不过是一种毒草，贵宗以毒入道，莫非还对付不了区区一种毒草？”
大长老道：“侯爷千万莫要小视了此草，梦魇草并非‘区区’，此草乃是天道遗留之物，非比寻常。”
“天道遗留？”林小苏眉头皱起。
“正是如此！”旁边的圣子李须开口：“上古典籍记载，此草之蔓延，乃是天道之意志，一般用于圣道难彰之国度，古籍之记载为：皇权为患，圣道难彰，天道之惩。”
林小苏目光投向这位圣子：“圣子的意思是，贵宗其实也不是不能出手，而是不敢出手？”
圣子缓缓点头：“本宗以毒入道，天下毒物，何物不可治之？自然并非不能，而是……此举乃是天意，本宗不敢逆天行事。不过，侯爷心怀天下，本宗也是敬重有加，倒也有一法可施。”
“敢问何法？”林小苏眼睛微亮，体现了极大的兴趣。
圣子道：“古籍中曾记录了一件史料，亦是梦魇草，那是古陆国，梦魇草肆虐全国，皆因国君无道而致，事后，国君下发罪己诏，退位让贤，梦魇草，就此终止……俗语说得好，前车之辙，后路之师，侯爷何不从史料中去寻求答案？”
青莺心头怦怦乱跳。
她终于读懂了这次会面的信息。
按千毒宗的说法，这梦魇草的元凶，不是他们，而是当今陛下。
陛下无道，天道予以惩处。
降下梦魇草，祸及兰州。
而且这祸啊，恐怕还不止兰州。
他们作为修行宗门，是不敢逆天行事的，所以，他们不便于出手。
不过呢，也不是没有办法可想。
只要陛下下发罪己诏，退位让贤，梦魇草自然也就消了。
这……
这竟然成了皇权争夺？
这就是侯爷亲手促成的会谈？
谈的结果就是逼侯爷与陛下作对？
充当他们换皇帝的终极宏图？
林小苏闻言，目光慢慢抬起，遥视苍穹……
大长老轻轻吐口气：“圣子之言，本是禁忌，然而，本宗对侯爷心怀天下之豪情实是敬重，不敢在侯爷面前有所隐瞒。”
“感谢贵宗之坦诚也！”林小苏手轻轻一合，施上一礼。
“现在就看侯爷，有无为兰州七千万子民请命之决心了。”圣子也是施上一礼。
林小苏长长吐口气：“为苍生请命，为百姓而代言，本侯岂能退避？明日，我等三方先谈上一谈吧。”
“好！”圣子李须道：“明日，本座与大长老，必定准时到达！”
“那行，本侯今日告辞也。”林小苏站起，他身后的两女也站起。
“恭送侯爷！”
“本侯去也，各位留步！”林小苏出了会客室，一步升空。
驰过全岛，从西边登陆。
正午时分，他们回到了兰宁城中原先的客栈。
进入客栈房间，青莺端上茶壶，林小苏一根手指点出，一滴茶水化为隔音幕。
“表姐，你的收获是什么？”林小苏开门见山。
胡姬道：“千毒宗门有三处地方气机格外强横，显然是二执标准。一处是宗主峰，该是宗主李天一，一处是宗主峰下的那座深渊，第三处是半山茅屋。”
“嗯，不错，三个执道二境，跟我的探测一样。”林小苏点头：“执境我也有所关注，总计七十三人！”
青莺佩服得要死：“侯爷，你们就这么在厅中一坐，对方山门里的顶层高手，全都纳入监视之中，这感应力实是太惊人了。”
胡姬轻轻一笑：“等你修为到了，你也能做到的。我很吃惊的是，他们抛出的论断，究竟有多少可信度？”
哪个论断？
梦魇草与君王失德相关的论断。
“何来可信度可言？”林小苏道：“这不过是兰宁王与他们商量的结果。”
两女同时一惊。
胡姬道：“兰宁王……他……他竟然想借你之手，成全他的帝皇之梦？”
这个问题，无需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是清楚的，任何一个皇子，都会有帝皇梦，区别只在于他们打算用何种方式去实现这个梦。
青莺深深吸口气：“侯爷，中域真有一个国度叫古陆国，他们难道不担心我们去古陆国作一番调查，刺破他们的谎言？”
林小苏笑了：“如果你去调查，只会得出跟他们一样的结论！因为不仅有这个古陆国，而且还真的有国君下达罪己诏，进而退位让贤的史料。”
“啊？”青莺大惊。
林小苏道：“现在知道了吧？太阳底下没什么新鲜事！他们可不是只在大荒国布下梦魇草，他们这借天道而换皇道的戏码，并不是在这里开的先河，他们已经成功过！”
胡姬道：“事情是越来越复杂了，两方势力之后，竟然引出了第三方，你靠陛下起家，现在人家想借你之手，捅陛下一刀，你……该怎么办？”
“世间博弈，人人都是棋子，人人也都可以是棋手。”林小苏微笑道：“他们擅长借力打力，我就跟他们手谈这一局，且看谁借力借得更好！”
次日！
午时将近。
摘星楼几乎满座。
各路宗门首脑，各路大儒大贤，八方云集。
只因为今日三方会谈的消息已经传入了民间，整个兰州之地，何人不关注？
他们可以不关注今年皇帝谁人当，但是绝对不可能不关注迫在眉睫的家园困局。
因为这个困局不解，他们都无法在兰州生根。
是故，不管往日是何种立场，不管这些世家、宗门往日有多少矛盾争端，在这个问题上全都高度一致，期待朝廷能有一个好办法。
不仅仅是他们到了，知州府官员也都到了。
只不过，官员是在顶层，其余人是在中下层。
时点将至，讨论热火朝天。
“邓大儒，你觉得今日之会谈，能有一个好的结果么？”中间一桌，一个中年人面向一位大儒模样的人发问。
这个问题一出，周围众人静音，只因为这位邓大儒，乃是一位德高望重之人，熟读经典，知晓百家，子弟遍天下，在西北之地，极有分量。
邓大儒摸摸胡须，缓缓抬头：“类似今日的会谈，往日也曾有过多次，俱都没有结果，原本老朽也不敢指望这次能有些什么不同，但是，这位雪衣侯与往日朝官可是大不同。”
“的确如此！”邓大儒身边另一老人言：“雪衣侯下江南之前，谁也想不到他下江南，能够彻底改变江南宗门乱法之格局，可最终，这位年轻的侯爷，楞是以一己之力，改了整个江南道！由此可见，这位侯爷，是真正有手段的。”
另一老人开口：“李大儒此言固然有理，但兰州格局与江南还是颇有不同，江南之地，宗门乱法之事，是摆在桌面上的，侯爷需要解决的，仅仅是对宗门施压，然而兰州之地，毒草入侵之事，没有定论，千毒宗从来没有承认过，此草与他们有关。”
“虽然从未承认，但兰州之人岂是傻子？”一个响亮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毒草入侵，宗门、世家、百姓、官府尽皆重损，唯有千毒宗，地盘不断扩大，毒草从何而来，还用探究么？”
“黎宗主此言有理！”另一名修行人模样的人道：“世间之事，不看你嘴上天花乱坠，就看结果！结果于你千毒宗有利，毒草又吻合你宗门以毒入道的基本特性，同时，你还不愿意出手整治，不是千毒宗所为，谁信？”
“正是，这纯粹是将兰州七千万百姓当傻子……”一时之间，下方乱成一片。
那个李大儒身边一个年轻人道：“关于毒草的来路，晚辈倒是听过一个传言，言及中域古陆国，三十年前也曾有过毒草入侵的同类事件，未知各位前辈有没有听闻？”
这话一出，所有人全都脸色大变，讨论戛然而止……
这则传言，他们很多人刚刚听过。
传言说……
这梦魇草，乃是天道遗留。
代表着上苍的惩罚。
为何要惩罚大荒之民，就因为大荒皇帝无道。
如何无道的？
皇帝原本生命垂危，但他不甘心就此落幕，在深宫之中隐忍十一年，施展因果禁术，掠夺太子生机，以亲儿子的生命，让自己返老还童。
此举不仅仅有违天道，更有违伦理，简直不配为人。
天道瞧不过眼，降下梦魇草……
一间包房里，一个女子脸色阴沉无比。
她，正是闪灵公主。
她旁边，自然是她形影不离的那个侍女。
侍女轻轻吐口气：“殿下，这则流言好不恶毒。”
闪灵公主重重吐了口气。
谁说不是呢？
这于她，是最最恶毒的谣言，天下间没有之二！
父皇，是她的父皇。
胞兄，是她唯一的亲兄长。
这都是她的亲人。
胞兄死都死了，还被人拉出来鞭尸，岂能容之？
侍女道：“还有一宗，奴婢百思不得其解，奴婢这几个月在兰州集市上也没少穿，从未听过这则谣言，但今日，突然爆发，倒似乎是昨日一夜之间，流传全州。”
闪灵公主眼睛猛然睁大：“你的意思是，有人刻意制造？”
“奴婢只能这么想。”
闪灵公主深深吸口气：“看来，本宫还得在兰州呆上一段时间，若是让本宫查出这位幕后推手，本宫不诛他九族，决不姓洪！”
侍女道：“殿下，若想查出这则流言起于何处，奴婢倒觉得有一个最合适的人选，雪衣侯不就是查案子的顶尖高手吗？”

第712章 梦魇草的成因
闪灵公主脸色猛地一沉：“没有他，本宫就办不成事了？你给本宫记住，少在本宫面前提他！”
侍女吓了一跳，赶紧鞠躬。
“行了行了，本宫这次饶了你！”
侍女支支吾吾地道：“殿下，奴婢……奴婢还想说两句。”
“有屁快放！”闪灵公主横她一眼。
“是！”侍女道：“殿下，奴婢跟着殿下见证了你跟雪……你跟他的全部过结，奴婢个人觉得……他跟女人睡睡睡个觉，其实……其实真不算什么大事，他也没想到殿下会看，谁又能想到呢？”
闪灵公主怒了：“你的意思是本宫犯贱？”
嗵！
侍女一膝盖跪了下去：“殿下，奴婢绝对不敢这么说……”
“行了，今天本宫已经说过，饶过你！从明天起，你要敢在本宫面前帮他说话，本宫……本宫……扒光你的衣服，将你丢上他的床！”
听到前面语气森森的发狠，侍女吓得小脸都白了。
但听到后面这一句，她嘴儿张开了，眼神里突然有了光……
闪灵公主看到了她突然发亮的眼神，内心一句我C，正准备深入地训上一顿，突然，她抬头了！
西边天空，一只飞舟穿云破雾而来。
飞舟是纯黑色的。
却是一种高贵而深沉的黑。
飞舟之上，两条人影。
一名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老人。
另一人，是一个风度翩翩少年郎，折扇一开，高空之上，宛若闲亭信步。
“到了！”酒楼之中，所有人目光抬起，透过窗户盯着飞来的二人。
“千毒宗大长老，以及千毒圣子李须。”
“一出而带动满天风云，执道之相！”一位宗主脸色微变：“恐怖的是，这份执道天相，并非出自大长老，而是出自这位圣子李须！”
“此人年纪不过百岁吧？”另一位宗主道。
“确切地说，76岁，二十年前他突破悟规之境时，千毒宗还举行过盛大庆典，言其半百入悟规，开创兰州前所未有之修行先河。没想到，到今日过去区区二十年，他已能绽放执道天威。”
“千毒宗，众人视线都只聚集于他的毒道，少有人关注他们的修为。”第三位宗主长长一叹：“不足八十的年龄，而踏足执道的门槛，岂止是兰州年轻一代第一人，放在整个大荒，又何尝不是第一人？”
一句叹息，众人全都失色。
只因这位宗主所言，句句属实。
大家一提起千毒宗，很自然想到人家的毒。
会忽略掉人家的修为。
这位年轻的圣子今日前兰州赴会，第一时间将大家拉入一个冰冷的事实。
那就是告诉全天下，万毒门，能够立身天下十九顶级势力之林，靠的绝对不止有毒，他们的修为，同样凌天盖地。
这，或许就是千毒宗的强势。
不仅仅杀人，还诛你之心。
这大概也是千毒宗今日派圣子到兰宁城的原因，就是以修为让众人清醒清醒，告诉天下人，面对千毒宗，你最好莫要动什么歪脑筋。
兰城一座酒楼之顶，三人凭空飞起。
两女一男。
那个男的，身着一套雪白的侯服，俊逸风流，他身边的两女，亦是国色天香。
全城各处，佳丽无数，她们刚刚被千毒圣子李须风采所夺，转眼间，又一个更加俊逸风流的人物占据了她们的视线。
“雪衣侯！”青楼之中有人一声轻呼。
“日日弹奏他的《葬花吟》，今日竟然见到了他的真身。”一个烟花女眼神中满是迷醉：“今夜，奴家怕是无眠也。”
全城之中，不知多少女子与她的想法相近。
但是，敢于说出来的，就不太多了。
几乎是同时，东边兰宁王府，一条皇室飞舟破空而起。
舟上，又是一个风流俊逸之男。
兰宁王到了。
全城女人这下是全都疯了。
天空之上，三大俊男齐聚，几乎集中了红尘中，她们对于男人的所有终极想象。
兰宁王代表着权势。
雪衣侯代表着才华。
而这位千毒圣子，代表着修为。
全都是顶级！
林小苏微笑面对兰宁王的飞舟，空中鞠躬：“王爷！”
兰宁王甲板之上回礼：“苏侯！”
两人同时面对千毒宗大长老和千毒圣子。
大长老飞舟之上鞠躬：“见过王爷，见过侯爷！”
他见礼之后，兰宁王微笑：“欢迎二位来到兰宁城，请入摘星楼。”
“请！”
两条飞舟，三拨人马同时落上摘星楼，摘星楼的官员齐齐离席，恭迎。
酒楼之中，那位邓大儒瞅着这三批人马，眼中有些许光彩。
“邓大儒，王爷与苏侯，应该早有共识吧？”那位李大儒道。
邓大儒轻轻点头：“那是自然，只希望咱们这位王爷，今日能强硬些。”
“是啊，咱们这位王爷，什么都好，就是有些过于仁慈。”
“两位大儒无需忧心，王爷仁慈，在对敌之时似有软弱，但侯爷可不软弱，有侯爷在场，今日我方的立场，一定会无比强硬。”
在众人的认知中，王爷与侯爷自然是一个立场的。
他们是真心为民作主的。
今日就看两位朝堂显贵，如何与千毒宗谈判。
“各位大儒，也莫要过于乐观，据老朽看，今日情况颇为微妙，千毒宗之人，似乎……似乎成竹在胸。”另一名大儒道。
众人闻言，心头齐跳，对啊，面对兰州地位最高的王爷，面对下江南，压得宗门喘不过气来的雪衣侯，为何千毒宗的人坦然赴约？为何他们表现出来的姿态，就叫成竹在胸？
顶层之上，谈判的姿态已经到位了。
兰宁王坐于主座。
他的身后，是一个美女，那位姓余的侧妃。
林小苏坐于左首第一张椅子上，他的身后，是胡姬和青莺。
右侧第一人是千毒宗大长老，右侧第二人，是千毒宗圣子李须。
至于兰州官场上的官员，三人有座，分别是知州、布政使和按察使。其余一百余属官，站立两侧。
看似简单的三方会谈，隆重而又精炼。
兰宁王目光扫过全场：“今日之三方会谈，基于苏侯之提议，苏侯，说说吧！”
林小苏缓缓抬头：“本侯此番奉陛下圣旨巡视兰州，到得兰州之后，才知今日的兰州实是人间炼狱也，半州之地沦陷，一亿两千万子民，历区区十载，竟然只剩七千万人，五千万冤魂在这片大地游荡，七千万人被压缩在三成国土之上，朝不保夕，如此滔天罪恶，俱都关乎梦魇草！”
他的声音充满感情，从酒楼顶部而下，覆盖全城。
全城之人全都动容。
林小苏目光慢慢移到千毒宗大长老脸上：“今日邀请千毒宗当家人过来，就是想当着宁城千万百姓的面，问二位一句话！”
千毒宗大长老欠欠身：“苏侯，请问！”
林小苏道：“本侯想问的是，如此滔天罪恶，仅仅由一片无知无识的梦魇草来承担，是否有些荒谬？”
大长老眉头慢慢锁起：“苏侯何意？不妨明示！”
林小苏道：“很好，你要明示，本侯给你明示！梦魇草，乃是你千毒宗凭你毒道知识，人为制造的草种！”
此言一出，满城大哗。
虽然人人都有此想，但是，整个官场之人都极为沉稳，往往告诫民众，没有证据的事情，莫要瞎说。
但是，今日，来自京城的苏侯，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当着千毒宗当家人的面，斩钉截铁，明示答案。
答案就是：这让整个兰州付出惨重到无以复加代价的元凶，梦魇草，就是千毒宗人为制造的！
啪！
一把折扇重重敲在茶几上，千毒圣子长身而起：“苏林，你无凭无据，敢诬我宗清名？”
林小苏淡淡道：“千毒宗背靠万毒门，何其势大？本侯没有铁证，如何敢下此断言？”
“那就呈上你的铁证！”李须手中折扇直指林小苏的鼻尖：“如若无法呈上，本座今日就让你知道，何为本宗不可欺！”
千毒宗大长老手轻轻一抬，李须慢慢重新坐回座位。
大长老轻轻吐口气：“王爷莫要怪罪圣子之冲动，只因苏侯无据而随口栽赃，实是挑战了任何一个宗门之底线。”
“无据么？各位请看！”
林小苏手轻轻一抬，一幅投影凭空生成。
这幅投影很像一幅现代旅游记录片，只不过是空中拍摄的。
镜头之下，一面长湖，正是昔日的天机湖。
湖水急剧动荡，似乎有长龙欲从湖中而出，一道金光射向天际，巨大的“察”字横掠长空，三名长老出现，最中间的一位，正是今日出现于现场的大长老。
大长老轻轻吐口气：“妙法留影，苏侯昨日入我宗，原来还留下了影像。”
林小苏道：“大长老可否认，这段影像的真实性？”
大长老冷冷道：“为何要否认？此影像除了证明你苏侯的确来过本宗，又能说明什么？”
“不否认就好！”林小苏镜头一动，直上千毒宗宗主峰，面前的圣子进入镜头。
会面的场景在友好的氛围中展开……
圣子李须开口道：“上古典籍记载，此草之蔓延，乃是天道之意志，一般用于圣道难彰之国度，古籍之记载为：皇权为患，圣道难彰，天道之惩……古籍中曾记录了一件史料，亦是梦魇草，那是古陆国，梦魇草肆虐全国，皆因国君无道而致，事后，国君下发罪己诏，退位让贤，梦魇草，就此终止。”
全场之人脸色齐变。
昨日一夜之间，全城传遍这则忌讳至极的传言。
大家听在耳中，触目惊心。
但是，却无人敢讨论。
因为，这件事情是直指皇帝陛下的。
有人因为一首诗，都被下狱，何况是如此忌讳的事？
虽然不敢讨论，但是，只是不敢公开讨论，事实上，越是不敢公开讨论的事，越是能够快速流遍全城。
大家都不知道这则传言起于何处。
而如今，真相揭晓，这则传言，起于千毒宗。
被苏侯清楚地记载了下来。
千毒宗圣子脸色阴沉欲滴。
这是一着奇谋。
是千毒宗与兰宁王密谋的结果。
他们的手段不可谓不高。
你苏林不是要查梦魇草吗？
我就给你一个结论。
梦魇草是陛下无道形成的恶果，是天道针对陛下的惩罚，民众，纯粹是帮陛下顶罪的。
不仅仅是给你这个结果，我还在全城以流言的方式，将这结论造得满城都是。
会形成什么样的后果？
其一，转移矛盾。民众跟千毒宗之间的仇怨积攒了上百年，这则流言一出，这矛盾可以悄悄转换，民众不能恨千毒宗，要恨就恨陛下吧。
其二，给林小苏一个烫手至极的山芋。你不是号称心怀天下吗？那好，你去促成陛下的罪己诏与退位让贤吧！你做不到，你也得饱受民众质疑，再稍微带带节奏，兰州民众，就会将你跟陛下钉在一根耻辱柱上，你还想在兰州收获到下江南同样的荣耀？
其三，给陛下一个警醒，告诉陛下，别以为这个搅屎棍走到哪里都能给你带来好处，在兰州，他只会给你带来致命的执政危机。
其四，如果还有其四的话，无疑是给这位兰宁王铺路。
兰宁王目前是皇子中声望最高的一位，仁慈之名播于天下，陛下若是退位让贤，谁接得住这泼天的富贵？也唯有这位贤王兰宁王……
多么高明的计策？
但是，在林小苏突然以“现场直播”的方式发布源头之时，一切似乎都变了样，这现场直播，是龙眼之功，龙眼，在那个世界随时可摄像，可投影，视若寻常，这方世界，本无此等科技，然而，修行到了高境，与科技一脉相通，科技能做到的，修行道上亦有妙法能做到，是故，众人对于这投影本身，反应不大。
反应大的只在这则投影传递出来的敏感信息。
李须心头一片大乱，坐立难安。
昨日跟林小苏侃侃而谈之时，他心中是闪着智慧之光的。
但现在这则投影全城公布之时，他却感受到了极度的不安。
他的目光射在林小苏的脸上。
林小苏的目光也与他对接，这一接，李须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冰冷的杀意。
全场之人，全都被空中这则影像吸引。
即便见多识广、修为达到一执之巅的千毒宗大长老，也心乱如麻，没有人注意到，千毒宗圣子李须，识海灵台之上，突然卷起了一股风暴……
酒楼房间中的闪灵公主拍案而起：“原来如此恶毒的谣言，是此贼造的！”
“李须！”林小苏暂停了空中影像：“这段话，是否是你亲口所说？”
大长老一缕声音紧急传向李须的识海：“你言，你也是听到流言……”
然而，李须道：“是又如何？本宗《毒经》之中，就是如此记载的！”
大长老脸色大变，心头狂跳。
圣子你怎么回事？
这是摆理的时候吗？
此时道理足不足完全不重要，最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人知道这则传言的源头是我千毒宗，你倒好，不仅坦然而认，甚至还将宗门不传之秘《毒经》搬将出来，落在众人心目中的观感是什么？
这则消息的源头，只能是千毒宗，因为别人连《毒经》都没办法接触，怎么编造？
众人目光齐聚圣子，其中有一双眼睛特别的亮。
这双眼睛，赫然是胡姬。
大长老心乱如麻，大脑快速闪现各种说辞，但是，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为圣子圆这个要命的“口误”。
“谎言竟然载入《毒经》，原来贵宗高层骗人，是连自己人都骗的！”林小苏冷笑道：“可惜遇到本侯，你再高明的骗术也无用，因为本侯已经找到了梦魇草真正的来源。”
他的手轻轻一挥，空中投影再度启动。
出现了一片草场。
这是岛上的药场，一片草药开着白花，妖娆多姿。
“此草，是你千毒宗的梦陀草，是吧？”林小苏道。
大长老心头猛然一震，刚刚想好的一个说辞，突然之间被这新出现的震惊给震得四散。
“是，又如何？”圣子李须冷冷回答。
镜头一转，是一潭黑水。
“此潭中水，乃是你千毒宗独有的阴水泉，对吧？”
大长老灵台之中，狂风大作。
一时之间，完全呆住。
为什么？
他当时的确是横穿千毒岛而回的，但也只是一个横穿，清楚记录下这两个关键点已经足够让人心惊肉跳的，现在拎将出来，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恐惧，难道此子真的知道梦魇草的合成之法？
心惊肉跳中，李须还是给出了准确回答：“本宗阴水潭，天下奇珍，本座何必否认？但是，这与梦魇草有何关联？”
“问得好！”林小苏道：“看看第三样东西，本侯再告诉你，这些东西与梦魇草有何关联！”
第三样东西是一座池。
池中极其恐怖，无数的怪异虫子成堆。
“此物乃是‘噬地虫’！”林小苏道：“不好意思，大长老，本侯昨日去你千毒宗，并未空手而回，而是隔空取了你这三样物事。”
大长老全身剧震。
如果说，一开始，他的担忧只有五成，这下，直接到了九成！
因为他取了这三样物事！
这三样东西就是制作梦魇草的三样核心材料。
为什么？
哪里泄密了？
为何他知晓炼制梦魇草的方法？
林小苏道：“三样物事融合在一起，就会生成一种奇异的毒草，大家请看！”
他的手一抬，三样物事合到了一起。
梦陀草触须颤抖，扎入噬地虫的身体，阴水如血液，流进这株草中，林小苏以生命法则加持，这株草的生长进程，万倍提速。
转眼间，这株草的形态发生变化，成为一株大家熟悉入骨的奇草。
梦魇草！
全城轰然大爆。
一个声音破空而起：“千毒宗，果然是它！”
“如此恶宗，该当灭宗断根！”
“灭之！”
“灭之！”
满城大呼！
酒楼之中，邓大儒拍案而起：“这就叫铁证如山！罪恶之宗，该灭！”
“先诛首恶，再灭毒宗！”无数人同时冲起，冲上顶楼……
顶楼的守卫也个个都是怒火十万丈。
身为兰州本地人，谁家没几个亲人丧生于梦魇草下？
此刻真相得解，他们恨不得冲上高台，亲手杀掉千毒宗的凶手……
顶层之上！
李须一双冰冷的目光牢牢锁定林小苏。
突然，他阴森一笑！
这笑容一露，一颗奇异的金属球出现于他的掌中！
千毒宗大长老此刻心乱如麻，突然眼角的余光看到了这颗金属球，他大惊失色：“圣子不可……”
轰！
一声轻响！
金属球爆开！
此球一爆，青烟以他为中心弥漫顶楼。
这青烟宛若活物，化为灵蛇千万条，射向四面八方……
首当其冲的就是林小苏。
林小苏脸色猛地一变，手陡然一伸，抓住胡姬与青莺，下一刻，他身后的窗户四分五裂，他们三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离开顶层。
然而，那些官员就没有这么快的反应力了。
青烟如蛇一穿而过，几十名州官，笼罩于青烟之中，一进入青烟，他们的惊呼戛然而止，所有人同时僵硬。
青烟已到兰宁王面前。
大长老心头狂跳，手猛地一伸，就要拎走兰宁王。
以他的执道一境修为，如果想保护兰宁王，也一定是可以保护得了的。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
他的面前突然出现一片空间乱流。
这么一阻碍，青烟顺利笼罩兰宁王，包括他身后的那个侧妃余姬。
这个余姬眼睛睁得老大，眼神里全是不敢置信，她身子已然半倾，显然也曾实施过救援行动。但是，咚地一声，她就此摔倒，再无声息。
哧！
一根手指穿过淡淡的青烟，洞穿兰宁王的眉心。
正是圣子李须。
李须哈哈大笑：“既然掀了底牌，本座何需藏头露尾？大荒皇室，大荒子民，迟早都是万毒门之药奴，我杀你五千万如何？我杀你五十亿又如何？哈哈……”
声音传遍全城！
下方酒楼一声怒喝：“天都战天术！”
轰！
一团银光战影冲天而起。
青烟弥漫处，万物不敢近，但这团银光战影却是一个例外。
银光一到，整片空间完全改变。
化为一片神魔战场。
长枪一出，毒雾飞卷。
李须全身一震，就要逃离，但是，整片空间似乎被这把长枪完全锁定，他眼睁睁地看着这把血色长枪穿空而过，刺穿他的眉心。
刺穿的瞬间，他全身上下，全部分解为混沌粒子。
长枪的主人一步落在兰宁王面前。
赫然正是闪灵公主。
此刻的闪灵公主，不再是娇柔的公主模样，而是一个身着银色盔甲的上古战神，她的手指在兰宁王眉心一落，手指轻轻颤抖。
她的二皇兄，身死魂消，已然死得透了。
闪灵公主目光慢慢抬起，每抬起一分，就冰冷一分……

第713章 周天阵下，连蚊子都留不下一只
整个顶楼，除了一人之人，再无活人。
这一人，就是千毒宗大长老陈云生。
陈云生已经踏过了空间乱流，但是，眼前的一切，木已成舟，是如此可怕的场景。
自家圣子启动了宗门至宝“青烟鼎”。
一鼎杀掉了兰州所有高官。
竟然还亲手杀了兰宁王。
而天都战天术出现，杀了宗门圣子……
这都是为什么？
这完全没理由！
“老贼，拿命来！”闪灵公主一声怒吼，手中长枪直指陈云生。
陈云生一指点出。
无坚不摧，气吞山河的天都“战天神枪”，一枪命中陈云生的指尖。
轰地一声大震，摘星楼卷入烟尘。
陈云生身影一晃，破入苍穹。
闪灵公主从楼顶击落。
她的长枪猛然一撑，又要出击，然而，面前人影一晃，林小苏挡在她的前方：“公主殿下，凭你一人，是杀不了他的！”
闪灵公主目光慢慢抬起，眼中凶光无限：“苏侯的意思是，本公主该当眼睁睁地看着皇兄惨死，看着兰州官场被贼寇团灭？”
林小苏道：“敢于祸害兰州五千万百姓，敢于屠我兰州官场，敢于残害当朝王爷，本侯岂能容之？本侯之意，公主殿下稍等片刻！”
“等谁？”闪灵公主道。
“等一等……镇天战队！”
林小苏的声音覆盖全城，充满无尽的杀机。
全城突然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眼睛全都大亮。
雪衣侯，镇天战队，只需要七个字组合，就给了兰宁城全部的希望。
因为这就是他下江南的基本盘。
堪堪半刻钟。
天空之上，战舰横空。
宛若乌云从北而来，覆盖兰宁的天空。
众人目光抬起，就看到了三百余条巨大的战舰，战舰之上，大旗招展，大旗之上，黑底龙章，“镇天”二字气吞山河。
“公主殿下，请上旗舰！”林小苏飞身而起。
闪灵公主身影一闪，也上了旗舰。
还有三条人影也同时上了旗舰，正是胡姬，青莺还有闪灵公主的那个侍女。
“参见侯爷！”张滔与狂狼同时迎上。
此刻的张滔，分外激动。
此刻的狂狼，更加激动。
何止是他们？
外围三百余条战舰之上的执旗手，全都激动。
林小苏带一支镇字级下江南，一战封神，他自己成为一代战神，跟着他的战士们也全都沾了大光。
狂狼这位出发前刚刚转正的镇字级指挥使，越级提拔为四品万夫将。
张滔这位原来的七品侍卫，提拔为五品参军。
原来部下小将领，全都齐刷刷地提了两级。
虽说武将的品级，远逊文职含金量，但是，加官晋爵毕竟是所有人的追求。
这么一整体提拔，对其他战队的刺激是空前的。
大家都很后悔当日没能混入第七战队，跟着苏侯下江南。
此番整合之后，成为狂狼将军旗下之军，大家渴望着这位带领大军走向辉煌的苏侯，再度启用这支大军，给他们以荣耀。
今日，果然就等到了！
所有人热血同时上头，三百余战舰之上，所有执旗手一齐行礼，齐呼：参见侯爷！
堂堂闪灵公主，被众人忽视。
但是，这位公主殿下，这一刻又哪有什么怨言？
她只有满腔的怒火，急需发泄。
父皇差点被千毒宗污了名声。
二皇兄被千毒宗当众杀害。
不管千毒宗有何种来头，在她的字典中，就只剩下一个选项：灭宗！
林小苏手一抬，止住四周的大呼：“兰州之地，千毒宗罪孽深重，十年时间，害我百姓五千万，就在刚刚，此宗当众杀害兰宁王，并将兰州官场一百余官员全杀，此等恶行，闻所未闻！列位将士，尔等肩负保家卫国之责，面对此恶宗，能容否？”
“不容！”所有人齐声高呼，战意凌天。
“该当如何？”林小苏喝道。
“杀！”
“杀！”
“杀！”
战旗高举，大杀三声。
下方兰宁城，百姓齐声怒吼：“杀！”
官员怒吼：“杀！”
邓大儒从一片废墟中爬起，厉声高呼：“绝灭恶宗，还天地正道！”
所有士子读书人也齐声怒吼：“绝灭恶宗，还天地正道！”
全城怒火彻底点燃。
林小苏手一伸，接过狂狼手中的大旗，大旗高高举起：“镇天战队听令！”
“在！”
“绝灭千毒宗！出征！”
大风起，三百战舰化为怒涛，卷向天机湖。
狂狼此刻不再是十米巨躯，她的体型也只有一米八，看着她日夜思念的情郎，她的心潮澎湃亦如天边浪。
“狂狼！”林小苏沉声道。
“……在！”狂狼猛地收敛心神。
“绝灭千毒宗，有一新阵，接下……”
林小苏手一挥，一百零八块阵晶射向一百零八杆军旗。
包括林小苏手中这一面军旗，旗杆上都镶上了一块阵晶。
大旗还回狂狼手中，狂狼识海中突然多了一套运用之法，这套运用之法以军旗为纽带，迅速连接所有接阵之人。
众人心头同时狂跳。
这些将领，绝大多数都是当日下江南的人——有的是原来的执旗手，有的是新提拔的执旗手。
反正都是见识过苏大人当日阵法的人。
然而，今天的阵法，比起当日复杂了十倍。
这又是何种阵法？
难道比当日的空天阴阳逆乱大阵更强？
“苏侯，本宫必须给一个提醒！”闪灵公主深吸气：“千毒宗有大量执境，常规阵法起不了作用。”
“多谢公主殿下提醒，本侯的这套阵法，并不常规！”林小苏道。
这是两人之间，唯一的一次正常对话。
放在一刻钟前，是绝对不可想象的事。
因为那个时候，闪灵公主字典中，最恨的人还是他苏林，最直接的印证就是：她给自己侍女下达的禁令，禁止在她面前提及苏林，否则，她扒了侍女的衣服，丢到人家床上去……
而现在，情况完全变了。
不管过去有多少过节，在如今，他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闪灵公主甚至还得庆幸，她在兰州能够找到这样一位带兵统帅——如果带兵统帅不是这位对宗门最强硬的苏侯，任是何人带兵，都不可能如此快速地形成合力，面对千毒宗直接下发征战令。
千毒宗不是一般宗。
在江南之地，有执之宗就是超级宗门，面对执宗，谁敢轻易言兵？
而千毒宗，岂止是有执之宗？
它宗门内的执境足有七十余人，他的二执都有三人。
它后面还有站在修行金字塔塔尖的万毒宗。
面对这样的宗门出动大军，直接灭之，岂是寻常事？即便写成奏折呈上金殿，召集群臣进行研讨，三天三夜都不大可能定下基调。
全天下也只有这位苏侯，不写奏折，不研讨，不考虑后果，直接言兵！
是的，只有他！
再说千毒宗，大长老挟执境一重之巅的修为，快速无伦地从兰宁城脱身，返回千毒宗，千山万水从脚下掠过，他的大脑里的浆糊，一直都是……浆糊。
他想不通。
他不明白。
他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圣子往日虽然狂妄，虽然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但是，总体来说也不蠢。
可今天为什么这么蠢？
说出的每句话，都给宗门带来巨大麻烦。
最最愚蠢的是，他还冲动。
竟然直接动用宗门“青烟鼎”大杀器。
青烟鼎下，兰州官场团灭。
这已是惊天之浪。
更让人心惊胆战的是，他竟然杀了兰宁王。
兰宁王，是什么人？
那不是敌人！
那是他们这一边的棋子！
而且是分量极重、妙用无穷的棋子。
哪怕这枚棋子并不完全属于万毒门、千毒宗，一多半还属于心门、心道，但现阶段，总也轮不到千毒宗杀了他……
呼地一声，大长老穿过天机湖，直上宗主峰。
几个长老虚空而起，迎接大长老……
但是，大长老呼地一声从他们身边掠过，直接来到宗主峰之上，一声高呼：“求见宗主！”
轰隆！
宗主洞沉重的石门缓缓而开，面壁而坐的宗主李知行回头。
呼！
大长老越过长长的通道，出现在他的面前，嗵地一声跪下：“报宗主，有大事发生！”
宗主脸色变了：“何事？”
他内心已然有了震动，这位大长老，可不是沉不住气的人。
面对多少大事，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今天太失态了。
大长老深吸气：“圣子杀了兰宁王！”
李知行识海之中，如同炸雷惊响：“什么？”
“圣子杀了兰宁王！”
“怎么可能？怎会如此？”李知行道：“究竟何种事情刺激到了他？”
“若说刺激，那该当是苏林小儿解密了梦魇草的合成，将本宗借梦魇草侵占兰州之事，当着兰州全城百姓之面，公之于众。”
李知行心头怦怦跳，不仅仅有刺杀兰宁王之惊天大事，还有梦魇草的千秋战略被当众起底。
虽然内心十级狂潮，但是李知行毕竟是一宗之主，深吸气：“即便战略被公开，即便此事对他有巨大刺激，但是，他要杀人也该杀苏贼，为何要杀兰宁王？”
大长老道：“圣子当时的确是先向苏贼出手的，奈何苏贼反应极快，躲过了青烟鼎的攻击，退出了攻击圈，至于为何圣子要对兰宁王下手，老朽亦是百思不得其解。”
“青烟鼎？还动用了青烟鼎？”李知行本已狂潮一片的灵台，再度激起浪潮：“当时在场的有哪些人？”
他自然知晓青烟鼎的恐怖。
在场之人，那是一个都留不下。
“整个知州府五品以上的官员，全数在场，有接近两百人！”
李知行脸上的血色完全消失……
杀王爷，屠整个官场，暴露他们制造梦魇草的全部秘密……
这是条条款款都将千毒宗逼成大荒皇朝死敌啊。
万毒门虽然并不怕世俗皇权，但是，凡事也都有底线。
你打算在人家地盘上开宗立派，你打算在这方天地生存，有些底线就破不得。
但是，今日，所有的底线全都破干净。
大荒皇朝完全被逼到了墙角。
他们根本毫无选择的余地，必须跟千毒宗干到底。
这绝对不是尊主愿意看到的。
“这个逆子，让他滚进来！”李知行沉声道。
“宗主，圣子……圣子被闪灵公主当场击杀！”
李知行一个踉跄，手慢慢扶住面前的洞壁，森寒的目光缓缓投向大长老：“这一切，你眼睁睁地看着？”
他的声音，极度低沉，也极度阴森……
大长老全身颤抖：“宗主，老朽原本是想制止的，但是，有高人在场，老朽无能，没能在圣子手中解救兰宁王，也没能在闪灵公主手下救圣子……”
李知行心头大震。
高人在场？
高人阻止大长老？
难道这是一个计策？
难道……
就在此时，他突然感应到，天地气机大变。
轰！
宗主洞上方的洞顶，突然化成灰，宗主李知行一步出了宗主洞。
目光一抬，他眼皮猛跳。
视线所及，满天青纹，青纹已经笼罩北方最高的山峰，山峰之上，血鹰飞起，在这青光之中诡异消失。
“阵法！”大长老头皮一炸。
“不是苏贼的空天阴阳逆乱大阵！”一条人影陡然出现在宗主和大长老身后，正是本宗二长老，他的脸色极其严肃，似是猜到了什么。
轰隆一声大震。
天机湖湖水震荡。
碧绿的湖水之中，一条蛟王冲天而上，带着执道天威，更带着上古神兽般的凶厉之气。
这正是千毒宗护宗毒蛟王，沉入湖底，少有人知，一旦出水，石破天惊。
它这一出，的确是极其震撼的。
然而，此毒蛟王一进入青光之中，突然一声惨呼，身子拼命扭曲，上一刻它是凌天盖地的上古神兽，宛若真龙巡天，但这一刻，如同一头扎入油锅里的泥鳅。
一扭，血液奔涌。
二扭，骨肉分离。
三扭，噗地一声轻响，连皮带肉完全分解，甚至没有一滴血滴于湖面。
所有人嘴巴同时张大，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护宗蛟王，战力不输执道，更有凶兽之身，皮肉之坚实，几乎无物可摧，但在这阵道青光之中，只是三个呼吸，渣都不剩。
二长老一声惊呼：“宗主，这是苏贼绝灭妖皇宫的周天杀阵！”
李知行头发陡然竖起：“雪衣侯，出来一会！”
他的声音穿空而起，直上苍穹。
天空之上，青光之后，三条人影出现！
一人是林小苏，一人是胡姬，第三人赫然正是身着银色战甲的闪灵公主。
“李知行！你千毒宗，完了！”林小苏淡淡道。
李知行怒目圆睁：“众所知闻，我千毒宗乃是万毒门分支，你敢对我千毒宗布下周天之阵，万毒门一出，你大荒皇朝将会寸草不生！目前大错尚未真正铸成，本座给你一个悬崖勒马的机会！立即停手！”
林小苏还没有回答，闪灵公主一步踏出，一把长枪无中生有，枪头直指李知行：“本宫以天都圣女之名对天发誓，万毒门若敢侵我大荒皇朝半步，本宫终我一生，铲除万毒门，无所不用其极！”
轰隆一声，天空一声炸雷炸响。
此为天道誓言！
她的誓言直入天道……
下方千毒宗数十万子弟全都心跳欲裂。
万毒门的威名，面对大荒皇朝一定会有效，但是，天都圣女跳将出来，发下天道誓言。
万毒门再强，能吓得了天都？
事情无法善了！
李知行缓缓低头：“东尊，西尊！”
四个字，直入深渊。
轰！
深渊之中，一道黑色利剑穿空而上。
利剑穿入青光，化为一个黑衣人形。
前面悬崖边，那座茅屋突然四分五裂。
茅屋之中，一个斯斯文文的老人，身躯陡然扩大，皮肤完全撕裂，如同一头上古凶兽。
两人一南一北，宗主李知行居中。
三人同时冲起！
青光如水，覆盖他们全身，他们身上的流光被层层削去，但是，他们依然如溯流之鱼，在青光之中硬生生挤出。
这，就是二执之威。
二执，岁月不侵。
引申的含义就是，即便天道七法为基的周天阵，对他们的杀伤力也是有限。
转眼间，三人冲出了周天阵。
下方千毒宗数十万弟子齐声欢呼，这是维系他们性命的最后一道保险索，本宗三大老祖级别的二执高手齐出，已是千毒宗最强底牌了。
茅屋中的那头兽形血人眼看就要冲出周天阵，突然，最后一层青光之外，银光一片，一把长枪挟着战天之势，一枪刺来。
这种层级的攻击，若是在阵外，此人丝毫无惧，但是，他还在阵中，闪灵公主动用“战天术”后，战斗意志，战斗策略全都空前，让她如同完全变了一个人。
兽形人手猛地一伸，五根指骨陡然脱手，化为五行。
五行圈，成了他打破周天阵最后的一条通道。
轰！
指骨与闪灵公主长枪一碰，闪灵公主直接震飞。
兽形人终于出了周天阵圈，牺牲掉的只是五根手指。
眼看他就要大发雄威，突然，狂狼化身十丈巨身，一脚踏下，这一脚踏落，以她为中心，全成血沼。
兽形血人全身陷入血沼狂潮之中，一声兽吼……
迎来了狂狼的一记重锤。
宛若倾天之势的一式重击之下，狂狼高飞远走，而那个兽形血人重新跌落阵圈之内。
一柄长枪穿云破雾，挟诸天星河之势，挟战天之威，直指他的咽喉……
这是茅屋中的那位，而深渊之中的那位与他不同。
此人在青光中游走，如同无形之物，有迹象显示，只要此人脱困，必是大军最大的麻烦，因为他几乎已经修到了肉身无形之境，这样的人，最难杀。
然而，他刚刚出周天阵圈，另一个圈套在了他的身上。
诡异而又高深莫测的阴阳鱼，将他当场锁死。
“阴阳法则入道，你是何人？”
此老嘶声而呼。
胡姬负手立于虚空之上，淡淡道：“你一定得相信，其实本座并不想占你这个便宜，本座一直想找个二执高手，公平一战！”
今日之战，并不公平。
因为周天阵下，三位二执高手，修为大损。
胡姬有此豪气，只因为她是阴阳法则入道的。
阴阳法则，是天道七法之一，以法则入道者，叫真执。
她这位真执，对标的本身就是其他规则入道中的二执。
再说另一位，真正重量级的人物……
宗主李知行闯出了周天圈，他的目标是林小苏。
他也一眼就锁定了十里外的林小苏。
他们这样的修为，十里路途，只是半步之间，他身形一起，一爪抓出……
林小苏身后，突然出现一座太古高峰。
他的身形，也突然放大到百丈身躯。
轰！
一掌击出，李知行倒退十里开外，他的脸色完全改变。
哧！
一剑飞来，冻结时空！
怦，一声轻响，时空乱流激起血花无数，李知行成为血花的中心。
他的全身肌肤，寸寸分割。
他的元神，分成无数块，卷入时空乱流之中。
堂堂二执高手。
千毒宗宗主李知行，死！
不是死在成名多年的修行大能手上，而是死在一位刚刚出现于此方天地，就名满天下的雪衣侯手中。
纵然他是二执，纵然论真实修为，他远在林小苏之上。
但是，此刻七法加持、神魔术加持的林小苏，真实战力，是一个传奇。
几可与二执抗衡。
理论上，他这个“几可抗衡二执”，面对标准的二执宗主李知行，也不可能赢，但他还利用了周天杀阵。
这周天杀阵，因为108阵眼只是悟境，远不如当日剿灭妖皇宫的108悟规，论实际威能是比不上剿灭妖皇宫那一阵的，然而，对于阵中人的伤害依然非常大。
李知行从阵中穿出，全身修为损耗三成，道境也大受影响。
遇到林小苏最强三式连环，当场下线。
“宗主……”下方无数人齐声悲呼。
“战天诸神斩！”一声大呼起于天际。
林小苏目光一抬，就看到了一把长枪，长枪之下没有人，只有枪。
一枪击向一片血沼之中。
血沼之中是那个兽形血人。
与此同时，狂狼一声大喝，血沼猛然一扭，宛若扭麻花一般，兽形血人深隐血沼之中，根本避不开从天而下的这把战神长枪……
噗！
长枪击下，兽形血人，化为血雾。
他的元神重新打入周天阵圈之中，一点点变淡，消于无形。
闪灵公主身影重现，足有十丈之高。
与同样身高十丈的狂狼相视，两人眼中似乎都有了“猛女惜猛女”的感觉……
林小苏轻轻吐口气。
连他都没有想到，闪灵公主竟然具有两面性，施展仙镜术的她，纯净得容不下一滴来路不明的汁水，而施展战天术的她，却呈现另一个极端，几乎是另一个狂狼。
为什么同一人，会有两种完全不同，甚至叫极端对立的表现形态？
难道这就是天都修行的奥秘，关乎天道均衡法则？
看看胡姬，人家那才叫从一而终。
不管是在山上，还是在床上，亦或是战场上，她始终都是天外仙子的作派。
满天风云搅不动她的一缕青丝。
诸天杀阵，乱不了她的恬静。
阴阳圈那么一变幻，那条从深渊之中冲出的二执高手，修到几乎无形的二执，支离破碎，跟着他的宗主，前后脚下线……
而下方，青光已经合围。
青光圈中，上至执道高手，下至水潭中的噬地虫，尽数分解成混沌粒子。
威名赫赫的千毒宗，就此灭门。
这个灭门之彻底，不能用“鸡犬不留”来形容，该当用“连蚊子都不留”来形容。

第714章 圣旨定性，万毒山门
“侯爷！”张滔身形一晃，落在林小苏面前：“接下来，兄弟们熟悉的流程，是否依然走上一遍？”
林小苏笑了：“怎么？张大人还记着那个流程？”
张滔笑了：“不是末将记着啊，是新来的万余兄弟很有兴趣，大伙儿听侯爷下江南的传说，如闻天书，今日总得让他们见识见识侯爷的豪爽之风。”
林小苏哈哈一笑：“张大人，办吧！”
张滔亲自进入千毒宗，掏了千毒宗的老巢，里面的奇珍异宝不计其数，张滔收拾起来格外慎重，毕竟这是千毒宗，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乐极生悲。
但是，随着千毒宗宝库的开启，里面天文数字的荒金呈现，悲渐少，乐渐多，最后化为一股无可抑制的浪潮。
闪灵公主全程未发一言，但她身边的侍女目光闪动，显然在用神识与她交流，交流的对象该当还关乎苏小嫖。
林小苏踏上几步，来到她的身边。
闪灵公主静静地看着他，固然谈不上热情，但也绝对不再是以前的水火不容。
“公主殿下，接下来是要护送王爷遗体返京么？”
闪灵公主缓缓点头。
“烦请公主将千毒宗赃款转交陛下，另外转告陛下，微臣明日即赴折云台，陛下勿以北国战事为念。”
千毒宗赃款，就是刚刚张滔端掉千毒宗宝库，收获到的海量荒金，这个海量，直接就以亿为单位。
闪灵公主深深吸口气：“苏侯为父皇分忧，劳神费力，本宫……谢之！”
鞠上一躬，退出了旗舰。
空中飞梭一闪放大，闪灵公主和她的侍女射向兰宁城。
两人的关系，从这一刻起，真正消除了紧张状态，步入正常。
林小苏目光从她背上收回，接触到了狂狼的目光。
狂狼跟他目光一接，脸上突然有了一缕红霞……
但她开口，很是正统：“侯爷，明日……明日你欲赴折云台？”
“你们都在边关沙场之上，本侯自然也得去上一回！”林小苏道：“今日，先告辞了！”
“恭送侯爷！”狂狼道。
林小苏一缕声音传入她的耳中，狂狼心头一颤，差点让自己身子也颤了。
这货说啥了？
他说：“宝贝儿，今天就不陪你玩那不成名堂的了，等到北国战场大定之日，我陪你钻山洞！”
北国战场大定。
是她此战的终极目标。
陪他钻山洞，是她此生感觉最美好的事情。
美好与美好双重叠加，坏蛋大人，坏蛋侯爷，你……你再这样撩我，我真的不顾一切了……
等到她重新抬头之时，坏蛋大人没影了。
他身边的两个美女也没影了。
狂狼遥视北方，往日只有杀戮的北国防线，此刻于她似乎有了某种期待。
期待的或许是与他并肩战斗的绝世豪情，当然，也或许是那三个想想就脸红的字眼：钻山洞……
前线消息第一时间传入荒京。
陛下身在文灵殿，听到这则从北方传来的消息，他长身而起，如同文灵殿上一尊雕塑。
他的二儿子，兰宁王，被千毒宗圣子杀于闹市。
兰州官场，一百七十三人，全体被屠，包括知州在内。
这于父亲，是一大悲。
这于帝皇，是一重挫！
下方九名大员，面面相觑……
空气完全窒息。
“陛下！”礼部尚书一步踏出，跪地：“千毒宗敢于杀害兰宁王，敢于屠我兰州官场，固然十恶不赦，但是，雪衣侯如此冒失用兵，后果不堪设想，老臣请陛下立下决断，暂时阻止雪衣侯。”
“正是！”吏部尚书跪地：“陛下，千毒宗乃是万毒门分支，面对‘六道九门’之一的顶级宗门，万万不可意气用事，老臣以为，立即组建朝官团队，赴万毒门，直面万毒尊主，惩罚本次事件元凶，彻底杜绝此类事件的再次发生，方为正途。”
“胡涂！”镇天阁主雷天轮一声怒斥：“此时此刻，二位大人还对万毒门存有幻想？陛下，老臣以为，凡事俱有底线！千毒宗屠我官场，杀我王爷，害我百姓，决不可抱有幻想，必须铁腕打击，雪衣侯所行之事，完全合乎法理，合法天道！”
礼部尚书道：“雷大人的心情，下官完全理解，其实下官与大人的愤怒何来二致？然而，下官身为大荒之官，深知两害相权取其轻之至理也。雪衣侯此番兵发千毒宗，能凭这支军队覆灭千毒宗否？并不能！只会无端葬送本就不充足的北国边防军，只会招来千毒宗更猛烈的反击，兰州之地，岂能再度承受如此重创？更有甚者，还极有可能引来万毒门针对我朝的行动，大荒皇朝亿万里山河，从此将会后患无穷。”
此言语重而心长，极有煽动性。
雷天轮也无法再辩了。
刑部尚书宋立夫眉头紧锁，一时也无言。
他们这两位强硬派无言了，其余人的说辞也就一泄千里……
民部尚书开口：“老臣以为，的确是时候约束下雪衣侯的肆意妄为了，雪衣侯虽然立下大功，但他终究并非我大荒之民，若是大荒遭遇空前灾难，他屁股一拍，返回太古神墟，倒是还可以继续逍遥于世，我大荒却又如何应对因他而起之灾难？”
宋立夫一双厉目，牢牢锁定于他。
此人之言，好不恶毒！
他抛开眼前的事实，而将突破口选在苏林这位雪衣侯的身份上。
直指他是异域之人。
他行事无所顾虑，是因为他有退路，他将你大荒搅得洪水滔天，他可以一步回到太古神墟，置身事外。
这个突破点选的……
果然，他这么一说，礼部尚书新的说辞就到了：“老臣其实也是屡屡有感，这位雪衣侯行事，肆无忌惮，到底缘于何故，听张大人如此一说，老臣茅塞顿开也，此即为无关自身痛痒，哪管洪水滔天？”
陛下听着下方大臣你一言，我一语，心头之火那是一阵接一阵。
如果在往日，他或许还真的会认真反思这位雪衣侯，是不是真的别有用心，比如说搅乱大荒皇朝。
但是，今天他的心思不在这上面！
而在于事件本身。
他关注事件本身的点，跟雷天轮也有不同。
二儿子死了，诚然事大，官场灭了，诚然犯了皇朝底线，但是，相对于他关注的那个点，这些不值一提。
他关注的点是：千毒宗制造的那则流言。
兰州那边的隐龙已经给他回报了。
千毒宗制造的流言，让他后背冒汗。
这些王八蛋竟然揭开了他身上最最忌讳的那个秘密：他以因果法则而掠夺前太子生机。
这件事情，落在父亲身上，猪狗不如。
落在帝皇身上，不配为帝。
这是他这一辈子最大的污点。
只要在民间被人信服，那他这个皇帝就会遭遇最大的执政危机。
不仅仅是皇帝有可能当不下去，甚至就算死了，还得承担万古污名。
现在，千毒宗拿这个来对付他，说明什么？
说明千毒宗、万毒门已经要对他下死手了！
两方的矛盾，实质性不可调和！
是的，如果没有这则流言，哪怕对方做出如此恶事，考虑到国之大局，还有调和的空间，但这则流言一出，清晰地将矛头直指他这位陛下的龙椅，矛盾就无可调和。
这件事情上，他必须得记雪衣侯苏林一大功。
苏林入千毒宗，拿到千毒宗三样物事，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演绎了梦魇草的成因，以铁的证据，粉碎了“皇帝失德，导致天谴”的阴毒流言。
重新将摇摇欲坠的民心，从悬崖边拉回。
也将他这位帝皇最大的执政危机，亲手化解。
他这位陛下，不会考虑三位尚书与万毒门妥协、谈判求解的和谈之路。
他必须断绝对万毒门所有的幻想。
但是，眼前当务之急却是，苏林此番出兵，对千毒宗到底能形成多大的压力。
灭，是不太可能的。
最理想的结果，就是将千毒宗困于天机湖，让其短期内不能为祸兰州，不影响北燕边关战局……
皇印微微震动。
闪灵公主的通讯。
如果是往日，陛下有可能懒得理她，因为在他的心目中，闪灵公主做不了什么正事。
但是，今日情况却是非同一般。
闪灵公主亲身参与了苏林的战役。
接通。
闪灵公主的影像浮现于大殿之中。
“父皇！”闪灵公主道：“苏侯大军，已然灭了千毒宗！”
陛下长身而起！
他的眼睛陡然大亮！
殿中雷天轮，宋立夫同时抬头，满脸俱是惊喜。
而其余十人，包括八部尚书，两位大夫，全都失色。
“灭？”陛下轻声吐出一字。
“是！千毒宗宗主，以及两位二执高手，被杀于阵外，其余千毒之众，计三十万有余，全部死于阵中，千毒宗精心培育的各种毒物，无一漏网，一阵尽诛。”
兵部尚书全身大震：“有执之宗，大阵不行！他……他如何能以阵灭执宗？”
闪灵公主道：“好教各位大人得知，苏侯此番用的，不是空天阴阳逆乱大阵，而是周天杀阵！”
“周天杀阵！”雷天轮双目大亮：“殿下亲眼所见？”
“正是！”闪灵公主道：“千毒宗搜刮数百年的民脂民膏，数目惊人，足有两亿荒金之多，儿臣明日带回，此外，苏侯让儿臣给父皇带个话，他明日将赴折云台，为父皇解决北国边防！”
“好！”陛下脸上乌云完全散开。
只需要闪灵公主一席话，他心头就荡了三重波。
第一重，今日灭千毒宗之战一战功成。
第二重，竟然还收获到了两亿荒金，四国国战，每日花钱如流水，钱的问题，始终是他心头的大难题，果然是需要用钱找苏侯啊，这一开年就是两亿的收成，今年无忧也。
第三重，那就是北燕战局。
苏侯主动上沙场，北燕战局，有望平定。
闪灵公主道：“此外，孩儿也得告诉父皇，孩儿在千毒宗上空，对天发誓，若是万毒门胆敢入侵我大荒半步，我以天都圣女为名，立下血誓，必除万毒门！相信万毒尊主黎心雨，能看到孩儿这则誓言！”
陛下大喜。
这又是一重新的惊喜。
天都！
陛下缓缓道：“闪灵！这件事情，你做得很好！父皇以你为荣！”
闪灵公主眼泪差点下来了。
这么多年，她是平生第一次真正得到父皇的夸奖，但她强行压住了心头的情绪：“儿臣现在就启程，先护送二皇兄遗体返京，随后，就会返回天都，求见师尊。”
“好，好，好！”陛下三声好，定下了全部的基调。
影像消失，陛下目光投向大殿，适才无比昏暗的殿堂，这一刻，似乎终于有了阳光明媚。
“列位臣工！”陛下深吸气：“大荒立朝，自有底线，犯我底线者，不可苟且求安。”
所有人同时跪下，领受最高决策。
陛下缓缓站起：“侍诏令！”
“在！”
“旨下！万毒门纵毒害我大荒五千万百姓，杀害兰宁王，屠我兰州官场，罪大恶极，定为邪门，大荒境内，但有邪门子弟，一律杀无赦，九族之人，一律不得入我大荒为官！”
“遵旨！”
全殿之人，全都心头大震。
这只是一道圣旨。
但是，这道圣旨却是如此的沉重。
圣旨一出，宣告大荒皇朝，从此与万毒门永远没有缓和关系的机会。
遥远的西域，有一高山，名歧山。
歧者，岔路也。
从小的层面上说，这座山岔路犹多。
从大的层面上说，大道三千，条条不同。
万毒门，就是天道三千大道中，与众不同的一条。
以毒入道，世人闻风丧胆。
身入九门之中，位列三万宗门金字塔顶层，也自有它的风范。
最高的山峰之上，还有山峰虚空立。
虚空而立的山峰之顶，有一株绿色的大树。
树叶碧绿之中，带着银丝流动，树干却是漆黑如墨。
一支横生的漆黑树干，宛若巨大的平台。平台边缘，有一女子静坐，她的上方，有一片大若云盖的银色树叶，这片树叶，也有一女，此女看着也很年轻漂亮，但是，她面前的一滴露珠之中，映照万里星河。
此女，在这星河之上，如同万古仙尊。
她，就是万毒门尊主黎心雨。
而她身下这片树叶上的女子，是她的亲传弟子，一个来自大夏界的奇材，名长夜。
黎心雨眼睛突然睁开。
她的眼睛一睁，天空之上，如同雨滴落下，七条人影同时落在她的前方，赫然是以大长老为首的七大顶级长老。
“尊主，有大事发生！”大长老鞠躬：“大荒国境内的千毒宗举宗而灭！”
黎心雨脸色猛然一沉：“竟有此事？何人所为？”
“大荒皇朝雪衣侯苏林，动用周天阵道！”
“周天阵道？”黎心雨真正吃惊：“苏林何许人？竟然精通周天阵道？”
“此人即是苏林！”大长老手一抬，一幅投影出现于叶外天空，是一个年轻潇洒的公子形象……
四周数百人同时抬头。
这数百人，俱是尊主亲传弟子，个个都是人间俊杰。
其中自然也包括长夜。
长夜目光一落在这幅面孔上，她面前的一滴露珠，突然荡起了涟漪。
“苏林，并非大荒人氏，至少在本门情报网中，没有他的记载，他入大荒官场之时，是以易容之术假扮心阁李承年，事后真身泄露，就是如今这幅模样，他自报家门乃是古门亲传，他也的确修习过古门神魔术，而且造诣已达‘神魔法相’层级，原本本门已然确定其古门亲传身份，但去年腊月间，他入妖域掀起惊涛骇浪，竟然与苍渊柳叶有染，是故，天下传言，此人真正的来历，该是苍渊！”
苍渊二字一出，纵然是位列九门之一的万毒门，各位顶级长老，也是心神俱震。
二长老道：“苍渊来历又如何？苍渊早已定下规则，苍渊天下行走，不干预人间纷争，此番他敢违反苍渊铁则，杀之何妨？”
大长老道：“二长老有所不知，此番灭我千毒宗的人，除了他之外，尚有两方势力，一为青丘，二为天都！”
“天都？”众长老大吃一惊：“天都为何也卷入其中？”
“天都九圣女洪闪灵，同时亦为大荒皇朝九公主，此女在天机湖上，对天发誓，我万毒门若敢入侵大荒报复，她以天都圣女为名，发下血誓，此生必定与我万毒门不死不休！”
黎心雨都愣住了。
原本站在她的角度上，天下间就没有难解决的事。
任何人胆敢针对万毒门下的分支下这样的绝户手，必须灭之，甚至无需请示于她。
但是，现在她明白了。
大长老带一堆顶级长老来她的闭关地，只因为一点，对手非常复杂，情况非同小可。
如果只是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子，万毒门不可能留他过夜。
但是，他有苍渊背景。
如果仅仅只是苍渊，她也并不太在乎，高层博弈，亦是有规则的，苍渊早已有令在先，苍渊的天下行走，不参与宗门、势力之间的纷争，你敢参与，你就失了大义，即便万毒门杀之，苍渊也不至于为了一个普通弟子，而大动干戈。
但是，这次的对手，可不止有一个苍渊，还有青丘，好吧，青丘于他们不算啥，可是，还有天都！
天都就不同了。
天都是三宗之首。
它本身就在这方尘世之中，可不是苍渊这样的世外强权。
你万毒门敢为千毒宗出头，天都更有理由为自己的圣女出头。
到那个时候，就不再是一个分支机构的事，而是两大顶级巨头之间的争端。
万毒门再怎么强，还能强过三宗之首？
大长老长长吐出一口气：“尊主，千毒宗之灭固然是一大重损，大荒皇朝刚刚发布的一道圣旨，于本门重伤犹深，也正因这道圣旨，老朽才深感事态严重……”
“道来！”黎心雨沉声道。
“大荒皇帝旨下……将本门定为邪门，大荒子弟但有本门弟子者，杀无赦，其九族不可入朝为官！”
黎心雨脸色陡然阴沉无比。
她身后的万里星河，同时凝固。
二长老大怒：“本门乃是九门之一，尊为此方天都十九天梁，区区一个大荒皇朝，竟敢定为邪门？”
“正是！更毒辣的是，此旨一下，在大荒亿万里山河，断我子弟之根。”
“区区一个大荒国还不算什么，但是，此风若涨，其他国度校仿之，我万毒门在世间还如何招贤纳士？这道圣旨，比千毒宗一宗之灭，更加恶毒十倍百倍！”
八长老一步踏出：“按理说，这样的圣旨，该当不至于如此仓促出台，到底是何种原因，让这位大荒皇帝做得如此决绝？”
这下，就引出了真正的原因……
今日，雪衣侯、兰宁王与千毒宗大长老、圣子李须三方会谈。
会谈原本计划得蛮不错的，但是后期变了形。
苏林揭露梦魇草真正的成因，当着数千万人的面，直接公布。
李须暴起发难，毒杀了兰宁王，也毒杀了几乎整个知州府的属官……
“蠢货！”二长老破口大骂：“如此蠢货，怎会带上如此重要的谈判台？”
“这一点就无从得知了。”大长老道：“知道内情的，全都已经死于周天阵下。”
八长老道：“整件事情，听起来似乎环环相扣，但是，老朽却从中捕捉到了一些阴谋的影子，难道说，此事，竟然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阴谋？”
此言一出，众位长老目光齐聚，黎心雨目光也落在八长老脸上：“八长老乃是门中智囊，总能从不寻常之事中看出端倪，你且说说，你捕捉到了哪些不同寻常之处？”
八长老道：“最不同寻常之处就在于这位圣子李须，本座对他也是有所了解的，此人虽然算不得有智，但基本的大局观念还是有的，按往日的行事作派，断然不可能作出这样断自身后路的蠢事，俗语说得好，事出反常必有妖……那么，妖在何处呢？”
长老们全都陷入思索……
黎心雨道：“八长老想到了什么？”
“有无可能，当时的李须，其实不是李须？”
“次神掌控？”大长老眼睛猛然一亮。
所有长老同时大震……
“不对！”二长老道：“若真的是心门出手，掌控于他倒是可以做到，但是，心门怎么可能让他斩杀兰宁王？心门目前已经丧失大荒大半基业，唯一指望的就是这位兰宁王，他们绝对不可能下手杀兰宁王，同时铲除兰宁王同一阵线的兰州官场。”
大长老也是缓缓点头：“二长老之言有理，次神掌控，倒是可以做出这些事，但是，这并不吻合心门利益，整件事情中，心门也是有伤的。”
两位排名第一第二的长老同时否决，那就意味着次神掌控之说，并不靠谱。
八长老道：“次神掌控，可未必只有心门做得到！这位雪衣侯，会不会也能做到呢？”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齐齐大惊。
这件事情，千毒宗重创，万毒门重创，心门看起来干岸看戏，其实心门伤得也不轻。大荒皇朝呢？
大荒皇朝貌似也没得到什么利，毕竟跟万毒门就这样对上，大荒皇朝的生存压力也凭空增大了很多。
谁得利？

第715章 李须犯傻为哪般？
惟一一个得利的人，似乎就是这位雪衣侯。
他本不是大荒皇朝的人，他无需考虑身后洪水滔天。
他借这个机会，一举除掉千毒宗，一举除掉兰宁王以及他身后的官场，换了个兰州万家生佛……
八长老道：“还有一件事情，或许是个印证，当日妖域孤叶城花楼之上，面对苍渊仓吾之窥，妖皇十九子也曾做过蠢事，非常巧合的是，当日，这位雪衣侯也与这位十九皇子近在咫尺。”
众位长老齐齐大哗。
大长老白须飘荡：“难道说，此子真的精通次神掌控，或者其他什么元神秘法？操控他人，实现自己不可告人之目的？当日妖皇十九子是他在操控，今日之李须，亦是他在操控？”
八长老道：“这一点，老朽眼前并无相关信息佐证，但是，老朽必须提醒下尊主和各位长老，此子与心阁很多人较量过，最终的结果是，心门次神之术，在他身上，从未有过实效。这或许间接证明，此子是拥有次神术，或者元神秘法的。”
黎心雨缓缓点头：“八长老之提醒非常重要，看来，针对大荒皇朝的行动，暂时不宜过急，先得摸清这位雪衣侯之底细。”
“师尊！”下方传来一个声音。
黎心雨目光一落，看到了一名弟子，长夜。
长夜躬身道：“师尊谈及的这位雪衣侯，弟子颇有兴趣，莫若请师尊准许弟子下山，探一探此人虚实？”
黎心雨淡淡一笑：“你入我门中，修为一日千里，也的确需要有所磨砾，去吧，若能有所建树，准你入圣塔修行三月！”
“谢师尊！”
长夜一躬到地。
她的心头这一刻翻起了层层浪。
是他！
他来了！
昔日征战九头蛇路上的黄金组合，世人眼中的金童玉女，在这异界，用这样的方式重逢，老公，你可期待？
兰宁城。
近黄昏。
摘星楼的余波尚未完全过去，来自前线战场的消息传回，再度掀起更大的波澜。
千毒宗，在侯爷大军之下，灰飞烟灭！
兰州，终于在浓得不见天日的阴霾中，看到了一线天光。
满城同欢。
除了王府之外。
王府中，白幡遍布，气氛肃穆庄严。
成为兰宁城举城同欢中的另一类色彩。
造成这种结果的始作俑者林小苏，携带二女返回酒楼。
二女都很激动。
如果说全城人有悲有喜的话，她们不存在悲，她们只有喜。
因为唯有她们知道，这个死的宁兰王，不是个好东西，犯不着为这样的货色露出半分悲戚，尽情张扬自己的激动就对了。
进入房间，胡姬以阴阳圈隔绝空间，青莺立刻就叫了：“侯爷，我终于亲眼见到你驰名天下的大杀器了！”
林小苏笑了：“激动了？”
“三分激动，七分不安。”青莺道。
“哦？不安？”
青莺吸口气，声音压低：“侯爷，你给万毒门来这么绝的一手，他们……会如何报复？”
这句话一出，胡姬的眼神也陡然聚焦，显然，她对这个问题的答案也非常关注。
站在她的立场上，天下间够得上让她真正关注的事儿，并不太多。
但是，万毒门绝对够得上任何修行人紧张。
林小苏道：“放心！”
青莺道：“万毒门耶，它乃是当今十九支最顶级势力中的一支，侯爷真的觉得它报复不了你？”
“底层行事，考虑的是能与不能，高层行事，考虑的是值与不值！”林小苏道：“正因为万毒门乃是天下九门之一，是站在修行金字塔塔尖的势力，他们任何一个大行动，第一考量点都不是能不能做得成，而是权衡做这件事情的得与失。”
“得与失……”胡姬目光闪动：“你觉得他们权衡的结果，该当就此放下？”
林小苏道：“不然呢？就为了一个小小的分支，与一个庞大的帝国全面开战？与三宗之首的天都直接碰撞？”
青莺缓缓点头：“侯爷之言，青莺有些懂了，千毒宗在我们眼中分量不轻，但与万毒门自身的根基比起来，却又微不足道，若是跟天都正面相碰，万毒门将会承受不可承受之重……我终于明白，侯爷为何做下如此大事，还如此云淡风轻。”
林小苏和胡姬同时笑了。
这一笑，还真的蛮放松的。
青莺给两人各倒一杯水，身子略略前倾：“侯爷，今天这位千毒圣子，是不是也算是为我们办了一件好事？”
这话，只适合在这样的场景下说起。
如果闪灵公主在面，那是绝对说不得的。
若是当她的面说，这位好不容易跟侯爷关系正常化的皇朝九公主，恐怕会再度大翻脸。
怎么地？我二皇兄死了，你们视为“大好事”？
整个兰州官场全都灭了，你们视为“大好事”？
林小苏目光闪动，没有回答。
“属下失言，自此之后，我不再提这个话题……侯爷，我出去探听下消息。”。
“好！”
青莺身影一闪，消失。
房间里只剩下胡姬和林小苏。
林小苏托起茶杯，凑到唇边，突然心有所感，目光投向胡姬，胡姬正用一种有点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了？”林小苏道。
胡姬轻轻一笑，慢慢托起茶杯：“青莺刚刚提到了一个敏感问题，关于千毒圣子李须今天的犯傻……恐怕整个宁城、甚至整个天下，所有人都觉得这位圣子很蠢，是吗？”
“应该……是吧！”
胡姬盯着他的眼睛：“但是，他真的蠢吗？”
林小苏目光闪动：“这个真不知道，毕竟我跟他不熟。”
胡姬白他一眼：“你跟他以前肯定是不熟，但在他犯傻的那个时点，还不熟吗？我觉得你们不仅仅是熟，而是熟得……象是一个人。”
林小苏眼睛睁大了：“啥意思？”
胡姬目光迎上他的目光：“分神术！这应该是你藏得最深的秘密了，是吧？”
林小苏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胡姬道：“分神术，修炼的条件苛刻得令人发指，需要完美根基，还需要高深莫测的分神法则，缺一不可，是故，当今修行道上，尚未听闻有人修成这一传说级别的术法。可我知道，你会！你元神夺舍李须，他所说的话，其实都是你说的，他所做的事情，其实都是你做的。青莺不懂的事，千毒宗不懂的事，甚至皇帝陛下都想不明白的事，就只有这一个答案。不是李须今日突然犯蠢，而是有一个神奇的雪衣侯，用分神术，演绎了这个大棋局。”
林小苏深深吸口气：“怎么看出来的？”
这句话，宣告胡姬所说的，全是事实。
胡姬眨巴眼睛：“其实在你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只是看出了一些端倪，并不十分确定。你只要用坚定的语气给出否定的答案，我立刻就会不自信，因为在我的认知中，分神术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靠！
林小苏抚额，你个小娘皮，竟然给我摆了一道。
你本不确定，就等着我自己承认呢。
“说说吧，我的破绽在哪？”这个问题，林小苏是必须搞清楚的。
因为他打算动用分神术所做的事情，无一不是敏感至极的事，她若能看出来，那些最顶层的高人，也是有可能看得出来的，发现破绽，才能弥补破绽。
有些破绽，自己是不知道的，适用于……旁观者清。
“术法本身没有破绽，只是在我面前有破绽！”胡姬道：“别忘了，我们……我们……”
这话一出，她的脸红了。
林小苏心头一片雪亮。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分神术本身没有问题，问题出在她的特殊性上。
他与她神交过三天三夜。
两人的元神基本上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就象当日他在西山遇险之时，她能凭一种玄妙的感应知道他的危机。
她能透过他的易容术，从李承年这张面孔认出他。
都是因为元神之间的感应。
今日，他震撼的场景以龙眼演绎，吸引全楼之人的视线。
以劲爆的“梦魇草来历”，震荡所有人的心神。
给自己创造条件，成功夺舍李须。
没有人发现这些小动作。
就连跟李须在一起，修为已达执道一境之巅的千毒宗大长老，也没发现身边圣子，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换了元神。
但是，瞒得过天下所有人的分神秘术，未能瞒过胡姬。
只因胡姬与他的元神，有过太长时间的不可描述……
“知道我为什么要将这件事情说出来吗？”胡姬慢慢抬头。
“为什么？”
胡姬道：“因为我们接下来的路，会越来越凶险，我们既然确定同路而行，那彼此之间就必须坦诚，否则，面对未来来自心门、万毒门的种种阴险招数，我们有可能被他们各个击破。”
“你是对的！”林小苏道：“从现在起，我们之间做到坦诚！”
“那好，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明日，入折云台，需要有所准备。”林小苏道：“我们不隐藏身形，大摇大摆进入折云台我方大军，但需要派个人提前出发，潜入敌军大营，刺探敌人为我准备的小惊喜。”
“敌人给你准备了小惊喜？”胡姬心头一惊。
虽然她并非军战之人，却也是经验老到的狐族。
狐族之人，本身智商就高，她，其实也是狐族智商极高的才女之一。
“从种种迹象来看，必定是有的。”
“何种迹象？”
“比如说，我进入兰州已有四天了，但是，没有任何高手刺杀于我，这就是迹象！”林小苏道。
胡姬心头微微一跳：“你的意思是……应该有刺杀？”
“当然该有！”
“为何？”
林小苏道：“因为我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发布消息，要北上兰州，而兰州与折云台近在咫尺，我入兰州必上前线，燕国国君也好，前线元帅也罢，只要不是白痴，就该当派出高手，在我未入军营之前，杀了我！”
胡姬明白了！
面前这位雪衣侯，早已在下江南之时，就暴露了他神奇恐怖的军事能力——仅带三千镇字级的军队就横扫整个江南道，这是何等恐怖的军事能力？这样的人，若是给他三十万大军，会如何？
他若上北国战场，燕国必将在他手下遭遇重创。
所以，最正常的做法，就是在他未上战场之前，派出高手冒险杀了他。
而刺杀最佳的地点，该当就是兰宁城。
因为此地不是京城，他不受皇印保护，此地鱼龙混杂，最适合得手，杀他当然是有风险的，但是，不杀他，他若顺利进入大荒军营，北国战场铁定会遭受不可承受之重。
一个优秀的操盘人。
一个优秀的边关统帅。
绝对不应该错过这样的机会。
他们在兰城刺杀他是正常的。
不刺杀反而不正常。
而现在他的行程已经确定就在明天，刺杀依然未至，那就只能说明一点，敌人在前线军中给他做好的充分的准备，这就是他口中的“小惊喜”，他们认为这种“小惊喜”比在兰州刺杀把握性更高，所以才不用在兰州冒险动手……
胡姬大脑中转了七八圈，终于理顺了这套逻辑，深深吸口气：“要刺探这样的军情消息，青莺恐怕是……难以完成。”
“完成这个任务的，不是她，而是我！”
胡姬全身一震：“你？你……你要孤身入敌营？”
“不妥吗？”
“自然是不妥！极其不妥！”胡姬道：“我必须正告你，千万别小瞧了敌国的奸细，也许咱们酒楼的周围，就隐藏着某位精通刺探的专用人才，你只要敢孤身入敌营，那边的陷阱一定会异常凶险，燕国高层，心门高层，万毒门高层，全都会很兴奋。”
“如果在细作的眼中，我与你一直在酒楼卧室之中呢？他会不会给对面传递一个假情报？”林小苏眼中有神秘的表情。
胡姬心头陡然一跳，她的目光突然落在窗台之上。
窗台之上，落下了一只蝴蝶。
蝴蝶振翅而飞。
刚才这只蝴蝶，只是寻常的蝴蝶。
但现在，这蝴蝶突然之间变得不寻常。
因为一具熟悉至极的元神，悄无声息地进入了这只蝴蝶的体内。
分神术！
他再度动用了分神术！
这次，不是夺舍某个敌方关键人，而是进入一只蝴蝶的体内。
她瞬间读懂了他所有的计谋。
他前面说过，他不隐藏身形，大摇大摆地进入折云台大荒军营。
这是真话。
但是，另一个他，藏于蝴蝶体内，提前进入敌方军营。
如果是他本人，进入敌方军营，凶险无比。
但是，分神术下，没有凶险，只有玄妙绝伦……
敌人如有细作，时刻盯着他，也只会给那边传递一则假消息，那就是这位雪衣侯，未曾脱离视线……
“公子，你这千变万化的兵道，到底是从哪里学的？”
林小苏仰天一声叹息：“兵道有时候不需要人教，而是时势所迫，如生来可坐看云起云飞，谁又愿挖空心思，构筑那兵术诡道？”
声音一落，这只蝴蝶融入夜空。
胡姬静静地看着他：“公子，还愿更坦诚一些么？”
“想知道什么？”
胡姬道：“我眼中的公子，虽然洒脱如天空之月，但是，我总觉得你身上背着很沉重的负担，就如同你刚才所言，如生来可坐看云起云飞，谁又愿构筑兵术诡道？我想知道，到底是谁，让你无法坐看云起风飞，到底何种艰危，让你眉头洒满月光的时候，眼中却有未来的忧虑……”
林小苏目光慢慢落在她的脸上。
胡姬目光也慢慢移到他的眼中。
“胡姬！”
“你说！”胡姬心头轻轻一跳，他终于不再叫她表姐，也不叫她仙子了。
这个名字，就是他与她亲近的标志。
“如果我告诉你，我本不是这方世界的人，你信吗？”
胡姬轻轻道：“虽然很不可信，但是……我信！因为三千年修行中，我未曾见过你这样的人。”
“我不是太古神墟的人，我也不是苍渊的人，我来自青丘另一侧的大夏界。”
胡姬全身一震：“修行没落之地？”
“是啊，那个世界，乃是修行末法时代，我的家人，我的国民，面临着这方世界的倾覆之祸，我入荒古，我入朝为官，甚至我当日上青丘求亲，所有的一切，都是假象，我真正的目标，是为那方世界寻求一个破局之策。”
“错了，错了，全都错了……青丘对你千般设想，设想过你是太古传奇，你是苍渊骄子，唯独没有人想到，你会来自末法之地。”胡姬喃喃道：“公子，我也错了，我不应该让你坦诚，我不应该让你告诉我这么大的秘密。”
“如果我不想说，你也问不出来！”林小苏道：“我告诉你，只因为你是你！”
胡姬手轻轻伸出，轻轻握住他的手：“公子，等到北燕之战结束，我回青丘一趟，左执湖那边，我亲手为你构建一道防护。”
林小苏手轻轻反握：“你决定了，从此与我同路而行？”
“是的，赏一场花灯，历一世因果，过往的路，你我不知，未来的路，你我同行！”
林小苏手轻轻一伸。
胡姬轻轻投入他的怀抱。
紧紧一抱，两人没有说话。
也没有进一步的亲密动作。
但是，彼此的心，似乎慢慢同频……
在这宁静悠然之夜，一只蝴蝶翩翩飞过北国的荒凉，飞过边关战局的紧张对峙，而到达北燕大军军营。
这个年代的军营，习惯了各种奇诡术法，防护是天上地下同步施行的，即便是蝴蝶也没那么容易进，但是，这只蝴蝶非同凡响。
它身上带着空间法则，身子诡异地出现，诡异地消失，等到再度出现时，已经越过了无数士兵、无数凶兽而进入一座高品级帐蓬。
这座帐蓬之中，有一个老人。
此人脸是青色的，头发是乱如深秋枯草的，但他的眼睛，闪着凶厉的光芒，如同一头修成人形的异兽。
他的门外，有七名银甲侍卫护卫。
银甲侍卫，大军至高护卫，只有三个地方出现，两间客房，一座中军帐。
由此可见，这个长得不怎么像人的老人，乃是燕军重点保护的对象。
这也是林小苏选择这个目标的原因。
那只蝴蝶飞入窗台之时，老人看到了。
但是，他并未在意。
下一刻，蝴蝶无声地出现在他的头顶，老人眼睛猛地一变……
哧地一声轻响，他的识海之中，一剑西来，快得完全反应不过来……
老人的眼睛猛地一呆滞，下一刻，眼神慢慢改变，充满惊喜。
林小苏已然实施了元神夺舍。
这位修为半步执道的老人，元神被他摧毁，他的基本信息，也被林小苏全盘解读。
此老名即奴。
乃是役兽门的长老。
役兽门，同样是“十九天梁”之一的“门”。
极其神秘，极其恐怖。
他们的修行与世间修行不尽相同，他们更多的是发挥异兽之力。
操控凶兽而战，让他们成为战场上的“泥石流”。
吸收异兽血脉基因，他们几乎就是这方世界的“基因人”。
是的，役兽门的人，跟那方世界的基因人，算是离得非常近的，基本原理如出一辙，提炼凶兽基因，通过血脉之法植入人体，完成基因改造。
不同之处，就在于他们还拥有一套专门的修行功法，让他们每个人都是基因人的同时，也是修行人。
——这，就是役兽门人，比那个世界基因人更强大的原因。
一解密出此老的身份，林小苏有一个固有认知，莫不是“小惊喜”就是这位役兽师？在大军的某个地方，隐藏着一支凶兽大军，等到大决战开启之时，发动凶兽大军，以凶兽来与大荒边军换命？
但是，细细一解密，他发现自己错了。
役兽门乃是十九天梁之一。
十九天梁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那就是这些超级势力，不参与世俗皇权国战。
所以，这位役兽师并没有携带大量凶兽入战场，他带的是一只青铜盒。
盒里装着一只奇虫。
此虫名“乱世虫”……

第716章 燕军给他准备的小惊喜
何为乱世虫？
典籍上的记载是：生于天道夹缝之中，因七法交织而生，可乱世间法。
说人话就是：这种虫子最大的作用就是“搅乱天道七法”，最正确的用途就在阵道上。
阵道是一台精密的“借力仪器”，借天道伟力而实现凡人不可达之目标。
阵道的天道法则、各种规则，严苛至极。
若有乱世虫出现，阵道必现缺口！
真正的大周天阵道，它能否乱之，姑且不论，林小苏目前能施展的“大周天小阵”或者叫“伪大周天阵”，这乱世虫肯定是可以打开缺口的。
最要命的是，这青铜盒中装的是一只母虫。
只要释放，接触到天道七法，它就会不断衍生，一生二，二生三，三生千千万……
林小苏后背，隐有凉意。
幸好提前布局，提前来到敌军军营，精准选择这位役兽师，要不然，纵然自己悄无声息地布下“大周天小杀阵”，这着关键的变数，依然有可能会导致功败垂成。
对方布置的“小惊喜”就只有这个吗？
并不止！
林小苏从这位役兽师即奴的识海中，得到了最终的答案。
即奴的使命，就是破解雪衣侯的阵道。
他并不是以要雪衣侯项上人头的。
真正要他人头的，另有其人。
此人名济凡，是个和尚，出自佛道当世三大殿堂之一的“普济寺”。
他就在另一座被银甲保护的帐蓬中。
林小苏的感应力越过他与那个和尚中的数百军人，到达那座账蓬，他感应到了此和尚的战力，该当是执道一境之巅。
这样的战力，当然是此刻林小苏的劲敌。
但是，凭这样的战力，就能确保摘下他的脑袋？
林小苏有几分纳闷。
即奴役兽师，识海中也没有这个和尚具体的战斗法门，他也无从得知其具体的杀戮绝招，只知道燕国统帅燕荒极为器重这个和尚，似乎非常确信，只要济凡出手，必定可以杀掉苏林，无论苏林前期有何种战果，都不会发生意外。
那么，他究竟有何倚仗？
林小苏坐在窗台边，干枯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光洁的青木茶几，一时百思不得其解。
仿照眼前的夺舍，直接夺舍这位济凡行不行？
这是不可能的事。
佛门虽然在林小苏的字典中，没几个正面形象，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佛门高僧的元神大多强大得很。
林小苏离开了原始肉身，离开了七法同在的轮海，单凭一尊元神，可对付不了这位执道，盲目行动，万一这尊元神被对方以佛法锁住，反向探测，那麻烦就大了——他绝不怀疑，佛道在元神领域的造诣。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
夜也一点一点撕裂。
重新露出了北国的阳光。
阳光穿透云雾，洒落折云台。
空中狂风呼啸，台上大旗招展。
最上方的大旗，凌天而立，黑底龙章，大荒军旗。
而军旗之下，一人仰面遥望群山，他的脸上，半寸胡须根根如铁，他的身上，一套血色盔甲，宛若血龙盘旋。
他，就是三军统帅血龙将军。
往日的血龙，在战场之上，杀千万人而风轻云淡，但今日的血龙，有几分激动。
因为狂狼向他汇报，有一人今日会来折云台。
这个人，是救他出天牢最关键的那个人。
这个人，是向陛下进言，让他血龙重回折云台的人。
这个人，还是短短半年时间，演绎从心阁到朝堂高官之变的，史上最传奇的侯爷：雪衣侯。
空中云卷云飞。
三条人影踏空而至。
左右两侧，俱是国色天香之美女，中间一人，帅气俊逸身着雪衣。
正是林小苏，胡姬和青莺到了。
血龙一步踏出，躬身行礼：“参见侯爷！”
他是三品军职。
林小苏是三品文职，外加侯爷。
不管是官职，还是爵位，亦或是昔日的恩情。
林小苏都足以受他这一大礼。
但林小苏脚下一动，虚空落在他面前，手轻轻一抬，托住他的双臂：“血元帅无需大礼，本侯今日前来，只是作为元帅之军师，为我大军谋一制敌之策。”
折云台上的各路将领全都大喜。
血龙哈哈一笑：“侯爷下江南之时，已将兵道精髓层层演绎，张滔视若兵道圣师也，今日入我折云台，三十万大军有福也！侯爷请入帅账！”
“元帅请！”
一行人进入大帐。
帐中，大旗旗杆立于正中，下方是一幅巨幅地图，大旗所插的位置，正是地图所显示的位置，大旗一展，地图似乎活了过来，他们人在帅帐，却似是身在旷野。
张滔向林小苏全面汇报……
两方人数总体持平，俱是三十万上下，但以战力论，对方远胜。
因为对方乃是燕国最强的军团之一血火军团。
去年年前大战开战之初，这边的军队算是见识到了何为燕军最强。
那不死不休的战斗意志……
那人人俱在窥天之上的修为战力……
那高度强化的战刀、战矛加战甲……
就差那么一点点，就攻破了折云台。
那一战，血龙将军都受了伤，底下将士死伤七万有余。
如果不是战事实是凶险，以血龙百战沙场从不先退的惯例，是断然不可能向陛下求援的。
自从镇天战队参战之后，总算稳住了局面。
而后来，燕国那边爆出了燕国国君的丑闻，对方士气大挫，战局才渐渐变得轻松……
张滔说到这里，血龙补了一句：“打击对方士气，张滔居功至伟，那首流传全军的歌谣，就是他亲手编的歌词，亲自安排人传入燕军军营的。”
林小苏笑了：“燕国国君心门种，边关血战为了谁……是这首吗？”
整个帅帐的人都笑了：“正是！”
血龙道：“此歌一经流传，燕国士气一落千丈，若不是这连番操作，昨日侯爷召唤镇天战队，恐怕我等还无法抽出人手策应侯爷。”
张滔很不好意思：“元帅莫要如此称赞，末将也是在下江南之时，跟随侯爷学到了一点点兵法皮毛，全是侯爷的教导，这首歌能快速流传，最根本的原因也是因为其曲调绝妙之至，此曲调亦是借用了侯爷的《春江花月夜》。”
林小苏拍拍他的肩头：“兵到高层，万物俱可用之，张将军是深得兵道之精髓也！”
张滔真正开心了。
正如他当日所说的……
古随心说他兵道学到了家，他不觉得开心，惟有苏大人说他学到了家，他才真的开心。
今日，昔日的苏大人，今日的侯爷表扬他深得兵道精髓，这是权威认证啊。
林小苏道：“过去的战争，兄弟们辛苦了！从今日开始，本侯来到边关，确定一个战争方略……”
全场鸦雀无声。
林小苏立于大旗之下，作出部署安排……
燕军大营中，“干枯版”林小苏坐于窗前，细细揣摩着记载于即奴识海中的役兽法门。
役兽之法，其实跟次神术有相通之处，都是意识入侵，连通操控人与异兽的识海，达到役兽的目的。
理论上，他得到这“毫无保留”的役兽法门，应该可以学会役兽术。
但是，比较操蛋的事情是：这役兽术的施行是有门槛的。
门槛就是血脉。
役兽师体质特殊，他们的血脉是先祖一脉相传的兽神血脉，以这种体质连通异兽，才能瞬间连接亿万异兽，没有这特殊的血脉，役兽术终究似是而非，充其量只能连接几头、十几头，远远达不到一经役兽，亿万只齐动的目的。
正因为如此，其实役兽师，即便是役兽门也是不多的。
绝大多数役兽门人，本身不具备役兽的资格，走的是另一条路——借异兽强化自身的修行路。
这么说来，这具身体，貌似也还有些价值，若是以这具身体役兽，那也是一着奇兵。
唯一遗憾的是，这具身体实在是太丑了些，还太老。
突然，外面传来敲门声：“即大师，统帅有请！”
林小苏慢慢走到门边，打开帐蓬门，外面是三名银甲人。
“去帅账么？”林小苏的声音，依照最习惯的声线发出，跟往日的即奴同样的声音，阴森而又低沉。
“是！”
林小苏慢慢抬步，走向帅账。
即奴的步态，他通过时空回溯早已看过很多遍，此刻施展出来，没有丝毫异样。
众人绝不设防的情况下，他进了帅账。
这帅账，比大荒那边的帅帐大很多，但是却只有五个人。
上方主座之上，一个全身连头发梢都精气弥漫的汉子坐于正中，赤红面庞，满脸络腮胡，眼睛凶光闪烁，正是燕国血火军团元帅燕荒。
燕荒坐下左侧第一人，赫然是那个和尚济凡。
右侧，就是留给他的。
林小苏坐将下来，一个军姬送上茶水。
燕荒手轻轻一挥，军姬退出大账。
大账中至此只剩下四人，加林小苏，五个。
林小苏心头波澜微动，这间大帐如此之大，正常情况下，足以容纳上百人。
往日统帅议事，也的确是上百人同在的，他在即奴元神印记中见得多了，但今日，却只有五人。
人越少，事儿越大。
燕荒开口：“两位大师，本帅刚刚接到对面传来的情报，雪衣侯苏林，已到军中！”
那个济凡大师，霍然抬头，他的眼中，精光缕缕，这一刻的他，不再像一个和尚。
林小苏也抬头，接触到燕荒深不可测的双目。
燕荒道：“苏贼打算动用‘周天阵’，将我前锋大军一阵而灭！即大师需要作好准备！”
林小苏冷冷一笑：“真正意义上的周天阵，凭此小子如何能够布得出来？不过是一个似是而非的伪周天阵而已，大帅尽放宽心，本座保他所谓的周天阵，片刻间支离破碎，不成阵形。”
燕荒道：“即大师也不可过于轻视，毕竟此阵，当日绝灭妖皇宫，昨日绝灭千毒宗，即便如大师所言，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周天阵，威力也自非凡。”
林小苏道：“那是此贼未撞上本座的‘乱世虫’！”
燕荒轻轻点头：“这倒也是！那有劳大师了！”
林小苏拱手：“阵道之事，大帅无需忧心……本座忧心的是，苏贼机灵百变，多次跳出常人的框架，针对他的绝杀之策，可有布置周全？”
燕荒笑了：“针对此贼的杀招，济凡大师那边万无一失，即大师无需忧心。”
“万无一失？怎么一个万无一失法？”林小苏目光投向济凡：“大师休怪本座无礼，毕竟此子实是太过特殊……”
济凡目光慢慢移将过来，淡淡一笑：“阿弥陀佛，此事虽是绝密，但今日却也必须与即大师交底，只因老衲也需要即大师全力发挥，以最猛的手法，以最决绝的姿态破除其大阵，阵破除得越是彻底，成功的把握就越高。”
“大师不妨明言！”林小苏目光闪动。
济凡道：“老衲有一菩提，菩提之中，封存‘佛尊’一道意志，只要施展，方圆百里之内，万物俱无灵！只要锁定苏贼真身，老衲确保万无一失！”
林小苏骇然：“佛尊意志？连执三都可抹掉意识元神？”
“一道意志灭不了执三，但是，执二之人，无人可挡。此子之修为，该当未到执二！”济凡道。
“那是必然！”林小苏道：“如此说来，首要目标，其实是锁定此子真身。”
“正是！”燕荒道：“此子奸狡多变，又擅伪装，真身未必是真身，动用如此杀戮神器，万一杀了一个假身，那就浪费了这重巨大机缘，然而，在施展周天阵之时，他一定会真身到达现场，若是周天阵受到强烈冲击，他也一定会强力补漏，那就无法伪装了……”
燕荒一场安排。
计划周密。
这重大杀器，是封存于一颗菩提之中的佛尊意志。
这是一次性的大杀器。
只能释放一次。
所以，不见兔子坚决不撒鹰。
不见真身决不能动用。
正如他所说的，苏林其人，极擅伪装，伪装成李承年，都没有人认得出来。
谁知道在外界的他，是真是假？
面容容易伪造，但阵道造诣谁能伪造？
所以，大家形成的一致共识就是：他现场施展周天之阵时，真身一定就在旁边，而一旦周天阵遭遇强有力的反制，他一定会动用阵道底蕴进行修复。
这修复，考验的就是阵道真功。
除了他本人之外，绝对没有第二人可以替代。
那个修补之人，就是苏林本尊。
确定了这个，老和尚就可以出手了，动用佛尊意志，杀了他！
这就是燕军给他准备的“小惊喜”。
事实上，这小惊喜还真的并不小……
林小苏心头大浪翻滚，佛尊，灵域最遥远的西极灵山，不入“十九天梁”之名，威名却丝毫不逊色于天都之主天尊的那位盖世佛主……
他的一道意志，竟然成了杀掉我林小苏的底牌。
这方天地，到底有多少人欲置我于死地？
我到底动了多少人的奶酪？
似乎每走一步，都会引出一个强劲对手。
心道，心门，万毒门，役兽门……
现在连不入尘世的佛门灵山，也夹杂其中！
行啊，都不甘寂寞是吧？
老子来给你们玩上一局！
等下……
我的真身刚刚在折云台帅账定下大策，这么快消息就传到了燕军统帅耳中。
哪位内奸干的？
两支大军对垒，双方内奸渗透是避免不了的事。
想查，也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原本林小苏想查这个内奸，可能性也并不大，但是，他的时空回溯一运，捕捉到了燕荒接到消息的那个时间点。
时间点与远在折云台的本尊意识一相通。
林小苏心头大跳。
这个时点，是各路将领刚刚出帅账，返程的时候，也就是说，消息还没来得及传到全军耳中，只有二十七名主要将领知晓。
内奸范围瞬间缩小，就只有这二十七名主要将领。
“张滔，陪我走走！”林小苏道。
“是！侯爷！”张滔开心地一路追随。
林小苏看似漫无目的地在折云台巡查，但是，天道慧眼加时空回溯之下，二十七名将领一举一动，全都在他掌控之中。
追溯到第九人！
第四万人队的万夫长何江源。
林小苏锁定了。
就是他。
虽然他的传讯动作格外隐秘，但是，这传讯的时点，这传讯的特殊发射导致的空气波动，还是清晰地落入林小苏眼中。
“侯爷，发生了什么事？”张滔道。
林小苏道：“有没有考虑过，咱们高层有内奸？”
张滔眼睛猛然睁大……
林小苏一缕声音传入他的识海：“你分头给各位将领下达准确的作战指令，其余人指令是真实的战令，唯有一人，给他一个假指令……”
一番安排，张滔心头大浪起。
发现内奸，将计就计，借内奸之口，传递错误军令，误导敌人。
又学到了一招！
但这样的招数，恐怕也只有侯爷能施展吧，其他人，谁有他那么精准的判断力？
入夜！
高高的钟山之巅，燕军统帅燕荒眼中是狂热的光芒。
那边的内线报告，苏林具体行动方案出炉，大军将夜出折云台，分两线突击，将布周天之阵，绝杀十万前军。
十万前军，就在前面的山谷。
燕荒没有惊动他们。
所谓钓大鱼就得用香饵，十万前军，就是他手中的香饵。
苏林，血龙，你们不是想吞掉本帅的前军吗？
给你吞！
而我，恰好可以借这一机会，置身阵外，扰乱阵法，反杀施阵之人，两国国战，一战定乾坤！
你苏林的性命，更是本帅向国君陛下献上的一份厚礼，高官厚䘵之万世根基，就在今夜！
子时将至。
天地大寂。
燕荒一双鹰目牢牢锁定前军上方的漆黑夜空。
按内线汇报，子时就是总攻开始的时间，这时间在一分一秒地快速接近。
燕荒目光投向身边的即奴大师：“大师，你今夜最是关键，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这位大师目光抬起，他的眼中，有浓浓的杀机，有淡淡的讥讽……
“力争扰乱对方阵道之时，还逼出他们的阵基，方便中军猎杀。”燕荒道。
这就是他们的方案，虽然说前军只是诱饵，但是，十万大军终归也不能真的被他一阵毁得七零八落，所以，在对方启动大阵的时候，由这位即奴大师释放“乱世虫”，扰乱对方阵道，阵道一乱，阵基就有可能呈现，再由以逸待劳的中军以雷霆之势出击，直取阵基，如此一来，对方必定大败，苏林也必定会暴露身形，同样作好准备的济凡大师，发动绝命一击，苏林，以及跟在苏林身边的大荒边军统帅，一次性全部清理干净，大荒军还能不一败涂地？乘势而击，今夜不出意外的话，将拿下折云台。
“没问题！”这位大师道：“你马上就可以看到所有的阵基！”
燕荒大喜：“大师有把握逼出所有阵基？”
“看着！”即奴大师手指陡然一抬！
他的手这么一抬，一道青光的光芒从他手心而出，直射苍穹。
嗡地一声轻响，天地之间陡然青雾蒙蒙，青雾笼罩整支……中军！
青雾尽头，漆黑如墨的天空突然黑色尽消，一百余条战舰遮盖全部的天空……
燕荒真的看到了天空担任阵基的战舰。
但是……
事情是如此的反常……
因为这大阵，笼罩的不是前军，而是中军！
燕荒一声大喝：“情报有误！”
哧！
一道犀利至极的剑芒带着无与伦比的杀机，陡然到了他的眉心。
这一剑，突兀到了极致。
这一剑，跨越了时间与空间。
燕荒虽然也是悟规级别的高手，而且还是荒狼一族，身体强悍绝伦，反应快速无比，但面对这突然而来的一剑，也是完全没有反应的余地。
噗！
他的眉心洞穿！
他的元神陡然飞起，一头撞上剑道余波，这剑道余波乃是空间乱流，元神一撞入，片刻间支离破碎。
元神消亡的最后时刻，充满惊讶。
因为这道剑光起于他身边的即奴大师。
而一剑斩了他的即奴，面孔在改变，从一张丑陋不堪的老脸，变成一个风流潇洒的少年郎，他的身形也突然拔高了一尺，他的身上，不是青衣，而是雪白的侯服。
雪衣侯！
苏林！
他不是即奴，他是苏林……
这是燕荒最后的记忆。

第717章 佛尊意志
而他身边的几十名侍卫，此刻才反应过来，同时拔兵器，猛攻而来。
攻击之时，林小苏还在大旗之侧，攻击一展开，他的人影陡然不见，哧！
时间似乎静止，一溜剑光划过大旗之下，几十名侍卫脑袋同时飞起。
无声无息间，林小苏手中的这把长剑，以流光之速到了济凡大师眉心……
济凡大师四周，有若烟雨江南。
时光断，转换成空蒙一式，依稀还带有苍渊柳叶的“空间剑道”，已经完全封锁了济凡全身上下。
“阿弥陀佛！”济凡一声佛号。
佛号一出，他四周的烟雨江南，一步之间步入深秋。
林小苏手中的长剑剑尖，眼看就要破入济凡的眉心。
这眉心突然开了，一朵雪白的莲花从眉心绽放，长剑剑尖碰上这朵雪白的莲花，喀地一声化为粉末。
林小苏似乎呆了。
他的时光断，断得了时光，却斩不断一根娇柔的莲花。
“苏林，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阿弥陀佛！”
最后四字佛音一出，济凡全身金光大盛，如同一尊远古佛陀，真正绽放执道一境之巅的佛道伟力。
林小苏大吃一惊，脚下陡然一动，黑白双莲生成。
阴阳步！
阴阳步后，就是从天而下的周天大阵之光，只要给他片刻的时间，他就可以逃出，只要他逃入周天大阵之后，有大阵的阻隔，任何人想杀他都不太可能。
然而，济凡眉心那朵莲花，突然吐出一颗菩提。
菩提一爆而开，林小苏面前出现了一尊佛影。
佛影于他，宛若天界佛祖。
面目慈祥，然而，佛威凌天盖地。
他的元神这一刹那间，就地封锁，动弹不得分毫，元神无法动弹，他已经凝聚的阴阳步就此中断，原本一念之间就可以离开此地，但现在，他完全走不掉。
哧！
青光化为一剑！
凌空而下，击在林小苏的额头。
轰！
林小苏全身上下同时感受到了一股子寂灭之意。
细胞寂灭，元神寂灭，无可抗拒，无可存留……
这股子寂灭之意横扫而去，掠过他，掠过他身后的一支大军……
林小苏死！
而他身后的这支大军，也死！
“阿弥陀佛！可惜了！”济凡双手合十。
这道佛尊意志，强悍得令人发指，纵然二执都可以轻易斩杀，如果苏林是在大荒旗舰之上，这股子意志之下，旗舰上有多少人都一次性清空。
奈何此子竟然易容潜入燕军军营。
杀他的同时，受他牵联之人，只是燕军大军，而非荒军首脑。
这是济凡的可惜之处。
然而，一声叹息之余，他目光抬起，却是大惊……
为何大阵依然在运转？
大阵不是苏林启动的吗？
苏林在帅府之中启动大阵，他看在眼中，也自然有了破阵之策，杀掉这个执阵之人，阵法理应也破了。
这也是他第一时间动用“佛尊意志”这张底牌的原因。
因为他除了杀苏林之外，还有终结突然出现于头顶“周天阵”的想法。
杀苏林很顺利。
可是，杀了苏林之后，大阵依然在运转，麻烦大了，得快速找到苏林身上的“乱世虫”——此子伪装成即奴大师，即奴显然已经被他杀掉了，他知道即奴身上有乱世虫，岂有不顺手牵羊之理？
济凡一步走向林小苏的尸体。
目光一落，济凡心头跳了一下下，地上的尸体，不再呈现雪衣侯的特性，而不折不扣的即奴尸体。
这又意味着什么？
反正这位修行精深无比的佛门大能，这一刻有点懵……
突然，天空之上传来一声长笑：“济凡大师，佛尊意志可还有第二份？”
济凡猛然抬头。
天空之上，一个年轻少年郎，一身雪衣凌空于步步收缩的青光圈之外，帅气俊逸的面孔，神采飞扬的气质，不分明就是他看过很多次的投影留形吗？
不分明就是雪衣侯苏林吗？
“是不是感觉很奇怪？本侯明明被你的佛尊意志给抹掉了，为何还会出现？”林小苏道：“不妨如实告知，此为分神术也，我送一具元神分神给你杀，就是逼出你这张底牌！”
“分神术！”济凡一声大喝。
“我必须承认，你佛尊意志着实了得！”林小苏道：“但你也必须承认，现在的你，无路可走！”
“阿弥陀佛！”济凡双手一合：“佛道广阔，无路可走之时，可肉身超脱！”
他全身上下，突然化为纯金之色，金色的光脑袋上，莲花明灭，奇异非常。
此为佛门金身诀。
练到极境，天道不损，九幽不侵。
济凡虚空而起，穿过周天阵光。
毁灭一切生物的周天阵圈，如天剑一般将他的佛道金身层层削去，然而，佛光源源不断，重新补足，执道一境不可出圈的规则，这一刻被打破，济凡和尚以绝顶佛道伟力，硬生生改写了这一规则。
他出了圈。
然而，他这一出圈，看到的林小苏身高百丈，他的身后是一座太古高峰，高峰之上，有一人酷似林小苏的法相，法相一个转身：“刚才我之分身，大概给了你一个假象，让你觉得凭真实本事，我打不过你！”
“阿弥陀……”
第四个字尚未出口，一掌凌天，轰！
重重击在济凡的光头之上。
济凡击退百丈开外。
他的脑袋上，不再是纯粹的金黄，而是青一块，紫一块。
嗵！
一个巨大的拳头从天而下，再度击在这颗脑袋上，这一拳之猛，超越前面一掌两倍有余。
济凡整个人直下深渊，连元神都颤抖了。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确是犯了一个先入为主的大错。
在面对林小苏时，他轻易挡住林小苏的剑锋，抬手间击退林小苏，让他觉得，单以修为较量，他可以稳胜林小苏。
然而，他错了。
他当时面对的只是林小苏的分身。
这具分身是役兽师的身体，战力可远不如林小苏的真身。
现在真身出现，只是以太古神魔法相的拳脚功夫，三拳两脚就将他打得抱头鼠蹿。
轰！
一拳突然从后面而来！
这一拳，力量再度增加两倍。
济凡脑袋当场爆裂，他的元神也如同卷入太古风暴之中，消于无形。
林小苏虚空而上，手一伸，下方周天阵中，即奴大师身上，一只青铜古盒破空而起，落入他的内空间。
这只青铜盒中，装的是一只远古神虫：乱世虫。
此虫为他周天阵准备的。
这次显然是没用上，但是，这样的奇虫，他可不会错过，留着……
周天阵下，济凡大师是唯一逃出来的人，其余人，没这个能耐。
大阵合围，整个中军，十五万大军，无数凶兽，尽数分解成混沌粒子，物资、兵器、战甲，全都完整保存。
空中一百零八条战舰上的士兵，隔着遥远的空间，面面相觑。
纵然他们身经百战，但也很少有这样的经历。
战场中没有血肉横飞，没有生死对拼，只有一座大阵，虚空而下，然后静静地等待着敌人就此消亡。
前军已经惊动。
正欲发动攻击，大荒军的攻击先到了……
血龙将军率大军正面而攻，担任布阵使命的狂狼率大军返身夹击，胡姬空中发动，她手上是八条青绫，青绫一落，就是一座山头，转眼间，十万前军陷入包围圈。
而林小苏保持百丈身躯，大步踏入后军。
五万后军面对这尊完全不可力敌的法相，心头全乱。
老天作证，他们是勇猛的，也正面迎战，然而，林小苏步步而下，随手拍落，一座座山头就此抹平，一条条深谷就此填平。
这就是执道不参与常规战争的原因，执道或者执道手段的人，在战场上颠覆一切规则。
五万大军，在他手下，半刻钟时间，几乎全部清除。
前面，就是燕国的边城龙城。
无数的士兵看着这个高达百丈的巨人步步虚空，脸色全都白了。
“太古神魔法相，等同执道！”城中有人高呼：“所有悟境之上，迎敌！”
呼！
数百名悟身、悟神、悟规高手全体踏空。
一踏空，千丈法身挤满龙城的天空。
然而，林小苏身后那座太古巨峰之上，那条人影突然转身。
这么一转身，一股神奇的威压之力宛若从九天之上压下……
所有人的法相，支离破碎！
他以一人之力，压得数百名悟境高手法相尽碎，那些人，一瞬间成为蛛网上的苍蝇，悬于天空，动弹不得。
林小苏步步踏过，所到之处，空中人影一个接一个爆为血雾。
转眼间，龙城所有悟境全部清除。
林小苏虚空而下，落在城主府。
右手一伸，身材高大的城主离地而起，如同一只小鸡落入他的掌中。
“龙城所有人听着，龙城，自古以来都是我大荒国土，本侯今日取之，只是收复故土山河，愿归大荒者，从此为大荒之民，不愿归者，自行离城而出，到得天明，就没有选择的余地，届时，身在龙城，心向燕国者，杀无赦！”
噗！
龙城城主全身被他捏得稀碎。
此时天色将明，前军的战斗还在热火朝天，但结局却也早已注定。
十万燕国血火军团，纵然凶悍，但在两支大军的夹击之下，压力山大，更有绝顶高人的迎头痛击，胡姬乃是执道，而且是参阴阳法则入道的真执，她的战力，足以与二执比肩，面对普通大军，怎一个恐怖了得？
八尾地狐的她，八根灵尾幻化万千形态，居高临下对军团实施毁灭性打击。
几轮打击过后，燕军军不成军，阵不成阵，士气全崩。
狂狼化身十丈身躯，脚下是地族秘技“血沼”，战场中步步前行，无数战士卷入这片血沼之中，而她手中大旗一个招展，轻易送走上百人性命。
随着她手中大旗的虚空一击，血火军团前军巨大的军旗寸寸撕裂，旗下的前军将领尽数卷入血沼之中。
前路已空。
哧！
一条人影横扫左侧山林，宛若百变千幻落在她的面前。
正是下江南的老搭档张滔。
“张大人，侯爷何在？”狂狼道。
“侯爷已然出发前往龙城，不用担心，那个宛若天际神仙的表姐，也跟过去了。”张滔道。
宛若天际神仙的表姐……
这是张滔对胡姬的称呼。
因为他不确定这个美女到底是谁，也不敢多问，只听青莺称她为表小姐，于是，就以表姐称之。
“啊？龙城？”狂狼心头大急：“我们也去！”
龙城，可是不折不扣的敌国边城，作为三十万血火军团的后方基地，也是有驻军的，岂是那么容易闯的？
他们二人也顾不上战场收尾，快速越过三百里山川，前面就是龙城。
龙城没有任何战斗的迹象，难道他并未入龙城？
但是，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
城头没有士兵，反而有两个美女。
赫然正是胡姬和青莺。
呼地一声，狂狼从天而落，落在胡姬和青莺面前：“情况如何？”
青莺眼神有点复杂：“这就得看将军你问的是什么了，如果问的是敌人情况，侯爷孤身一人猎杀了满城悟境之上，士兵都跑光了。如果问的是侯爷，他在那间房里。”
狂狼和张滔目光朝那边一落，看到了。
林小苏坐在桌边，手中提了一支笔。
张滔目光闪动：“写诗么？”
“写诗？”狂狼目光闪动，胡姬和青莺也都有几分激动。
“昨日灭千毒宗，今日平定边城，身为一代诗乐才子，留下一首诗，也在情理之中吧。”张滔道：“我去回报血龙将军，让他派兵接管龙城。”
声音一落，他的人影已消。
星夜回程，派兵接管龙城。
青莺心头微微一跳：“狂狼将军，这算是开疆拓土么？”
狂狼目光移向她，两人眼中，都有一种梦幻般的色彩……
她知道青莺的意思。
这意思是如此的狂野。
大荒祖制，开疆拓土可封王！
燕国与大荒国边关战局数百年，全都是以折云台为边界展开一代又一代的争夺，而今日，他们面对燕国最强军团血火军团，一战全灭，直接将边防线突进北方三百里，这是不折不扣的一战定乾坤，这是毫无争议的开疆拓土。
他已是侯，下一步，难道真的有希望封王？
“狂狼！”前面小屋中，传来林小苏的声音。
狂狼脚下一动，来到小屋之前，推开房门。
“进来，把门关上！”林小苏道。
狂狼心头有点小跳……
面前之人，可不仅仅是上司，他还是自己唯一的男人……
以前下江南的时候，只要他发出召唤，让她跟他单独外出，就是办那事的——“巡察敌情”，基本就是办那事的代名词。
昨日他还传音告诉过她，待到北国战事平定，我跟你钻山洞。
现在战事已经平定，他又来了单独召唤，而且还关上了房门。
她一点都不排斥那事，她甚至做梦都想做那事。
但是，刚刚一番大战，都没洗个澡，外面还有两个美女呢，其中还有一个是执道高人……
“北国战事暂时是平定了，我也得离开了！”林小苏道：“我想给你留点东西。”
狂狼脸红了。
留点东西，多么直接……
林小苏手一抬，一个小包递给她：“两套周天杀阵，如遇强敌，无需客气。”
狂狼心头大震，留点东西，竟然不是在她下边留点水，而是给她两套周天杀阵？
“看你的表情，大概是想歪了！”林小苏手一伸，抱在她的腰间：“不过，即便是歪，也没歪到哪里去，除了阵法之外，我也的确需要给你留点其他的……”
狂狼好紧张：“这里吗？”
“不行吗？那边有张床。”
“侯爷，要不……要不……我们还是……钻山洞吧！”狂狼好害羞，想抗拒一把，但是，她又舍不得。
“嗯？钻山洞还有瘾了？”
“不是……跟你在一起的那个仙子在外面呢……”狂狼羞极。
“不在了，这妞跑了！”林小苏道：“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东方的太阳跃过山巅，又一个清晨来临。
终于，房门打开了。
狂狼戴着一幅面具，身着盔甲走出了房间。
看起来一无异常，但是，她从青莺身边经过的时候，青莺敏锐的视觉捕捉到，她的颈脖之上，分明红霞灿烂……
林小苏身着便衣，神清气爽地出了房间，来到青莺的面前：“表姐呢？”
青莺低头不敢看他，回道：“狂狼将军进房间的时候，表小姐突然就飞了，飞进了那边山林，我问过她是不是有敌，她言，并不是，只是要闭个关。”
林小苏朝那边山林看了一眼，脸色突然发生了改变。
下一刻，他的人影陡然消失。
也进入了那片山林。
追寻着刚才胡姬飞过的路线，他来到的一座悬崖，悬崖半山，有一山洞。
山洞之外，有一只小白兔。
正是她随身携带的那只“兔子”。
林小苏一步到达洞边，小白兔看了他一眼，又抬头看着初升的太阳。
林小苏盯着它的眼睛，天道慧眼之下，他分明看到这双血红的眼睛里，与初升的太阳，存在某种神秘的关联，似乎有一种玄妙的交汇。
谛听很不寻常啊。
它竟然在借太阳而驱体内的魔气。
这重玄妙此刻未能吸引他太多的心思，因为他知道，有一件似在意料之中，却又在意料之外的事儿发生了。
胡姬此刻的气机，发生了改变。
不出意外的话，九尾诞生。
他一步踏入山洞。
山洞外窄而内宽，算得上洞内别有乾坤。
但不管这山洞有多宽，此刻都被尾巴挤得满满当当。
是的，雪白的狐尾，挤满山洞。
一条两条三条……九条！
第九条尾巴略小，竖在胡姬的面前，胡姬怔怔地看着这根尾巴，似乎神弛天外。
“成功了！”林小苏来到了她的面前。
胡姬一双妙目慢慢移向他：“是啊，本代青丘，奇迹再创，先祖之愿，我与扶扶俱已达成。”
“恭喜恭喜！”林小苏笑了。
胡姬慢慢站起，随着她这站起，九根尾巴齐齐钻入她的裙摆之下，消于无形。
她从一个九尾狐，又一次变回了一个仙子。
“北国战事，结束了吗？”胡姬道。
“看看！”林小苏手轻轻一拂，洞外迷雾被他一掌扫开，无数的战舰横于龙城之上，血龙大军已经到了。

第718章 再入天狐秘境
胡姬轻轻吐口气：“从此以后，两国边界以前方清水河为界？”
“千年前，这里本就是大荒国土，只是被燕国侵占也，今日收回龙城，不是侵略，只是收复故土山河。”
胡姬笑了：“陛下也好，朝臣也罢，恐怕最大的期待就是守住折云台，而不大可能有收复故土山河之念。你今日这一大步迈将出去，有什么心思？”
“能有什么心思？只是顺手而为。”
“不见得吧？”胡姬道：“拓土开疆可封王，这可是大荒祖制，你这位侯爷，莫非是想弄个王爷干干？”
“你呀……”林小苏轻轻摇头：“你还真以为在这位陛下手中，我有机会封王？”
胡姬脸色沉静了：“没有机会么？”
“绝对没有！”
“你前期官场动辄三级跳，白身到侯爷也不过半年时光，我觉得按你这趋势，封王是迟早的事，为什么你觉得没有机会？”胡姬道。
林小苏道：“侯爷与王爷，看起来只是两步台阶之差，但其实，意义天壤之别。”
“差别有那么大吗？”
“有，至少在陛下心目中，意义完全不同，侯，可以是施恩的产物，王，无异于给他培植一面反旗……”
随着他的讲解，胡姬慢慢明白了。
历史上，王造反的比比皆是，但你可曾见过侯造反？
不说完全没有，至少少得可怜。
只因为一点，侯的份量是不够的，而王，分量够了。
这位陛下，可以在对自身没有威胁的情况下，不停地给这位功臣施恩，但是，绝对不可能给自己没事找事树一个对手。
事实上，到了一个超级功臣封无可封的时候，这个功臣就是很让陛下头疼的人。
不封吧，祖制法度过不去。
天下人口碑过不去。
封吧，是给自己找事……
胡姬轻轻吐口气：“那你接下来怎么办？快马加鞭赶赴另外三处战场，将四国战事一古脑儿终结掉，然后退出朝堂？”
“没有另外三国的战事！”林小苏道。
“没有？北国战事如此顺利，战果如此惊人，陛下还能不指望你平定其余三境？”
林小苏笑了：“北国一战功成，其余三国自然会退。”
“是吗？”胡姬眨巴眼睛。
“等着看！”
“那我们接下来的路，怎么走？”胡姬道。
“先回京吧，等七皇子回京之后，我跟他见上一面，然后，就是我的江湖路了！”
“现在就走吗？”
“现在！”林小苏出了山洞，手一抬，将那只天道版谛听抱在怀中，一步落在龙城城头，半个时辰后，告别血龙将军，告别张滔，以眼神告别狂狼，与胡姬和青莺齐返京城。
他们在北方返京，悠哉游哉。
信息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向大荒京城，以及夜国、楚国和开元国。
大荒皇帝陛下接到了边关急报，在龙椅上霍然站起。
他的头发，风中飞舞。
这头发，昔日本已花白，而今，竟然全都黑了。
他的脸上，竟然有了很少浮现的红霞。
这些时日，每日都有战报。
也有惊人的大捷战报。
但是，今日的战报却是……
雪衣侯入折云台，以周天阵，绝灭燕国最精锐的血火军团，三十万大军，就此灰飞烟灭，战线突进三百里，收复千年失地龙城……
不是杀敌几千上万，而是绝灭敌方最精锐军团。
不是守住折云台千秋万载，而是战线突进，收复千年失地。
这岂是一般的战绩？
这是史书上都需要浓墨重彩的国运之战！
“陛下！”雷天轮跪下：“此为千秋功绩也，必将万古流芳，老臣为陛下贺！”
嗵！
宋立夫道：“老臣为陛下贺！”
嗵！
一大堆官员齐齐跪拜，为陛下贺！
相比较大荒朝堂，其余三国朝堂那是见了鬼了。
夜国国君坐于金殿之上，头上的皇冠都在轻轻颤抖：“你言，这位雪衣侯仅仅一阵，就灭了燕国三十万血火军团？兵进三百里，收复龙城？”
“正是！老臣刚刚接到三地急报，内容完全一致，该当确凿无疑。”下方的兵部尚书也是脸色沉重至极。
“依老臣之见……我朝实不宜在此时，与其相对，不若，兵事暂缓，先退入青城？”宰相道。
兵事暂缓，先退入青城。
这话，若是在一刻钟之前说出，满朝大臣都会斥其软弱，但此时提出，全殿沉默。
你可以趁此良机，兵入大荒，夺取大荒东州之地，但是，你得先想想燕国的后果。
血火军团，本就是四国犯边最强的一支，一度压得大荒摇摇欲坠。
此刻在雪衣侯手下，仅仅一战，就全灭，还失了三百里国土。
夜国，能挡住他吗？
可别将这个煞星引到了夜国边界，夜国可承受不起人家的突进三百里。
陛下久久沉默，多少年的谋划？多少人的期盼？多少代帝王梦，都是开疆拓土，这一代，他抓住了最好的机会，与大荒周边三国合谋，同时发兵，眼前宏图霸业就要开启，却遇到这样一位战神……
“旨下！”夜国国君站起。
“在！”
“令夜国边军兵事暂缓，退入青城！”
楚国亦如是，兵事暂缓，退入辽城。
而中域开元国，兵事暂缓，退回本国。
南海之上，七皇子洪云身在一条巨舰之上，看着对方庞大的舰队消失在茫茫大海之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为何退兵？”
扶风一步踏出：“妾刚刚接到北方传讯，昨夜，雪衣侯北国边关大捷，一阵灭杀血火军军团，兵进三百里，收复千年失地龙城，开元国该当也接到这份战报，他们怕了！”
“哈哈！”七皇子仰天大笑：“本王就说这位邻居，何时闹出点动静，现在动静终于来了，只是，有些惊天动地而已。”
“报王爷！”一人急报：“刚刚传来的军情，东边楚国，西边夜国，俱已退兵！此轮战事，该当已然终结。”
……
林小苏终于回到了京城。
一回京城就被黄衣侍者在“返京台”迎上，一句“陛下请侯爷入宫”，让青莺无比激动。
“表小姐，侯爷回来时，会不会……会不会是王爷？”后面两个字，直接化为传音。
胡姬轻轻摇头。
“不会吗？以我看，真的有可能，拓土开疆可封王，这可是祖制。”青莺道。
“只是可封王，并未说必封王！”胡姬道：“先回侯府吧。”
再说林小苏入了金殿。
陛下亲自下了龙椅，穿过面前长长的红毯，亲手拉起林小苏的手，并肩穿过官员队列。
群臣照例绝不吝惜称赞之词，一番流程走过，圣旨下。
“雪衣侯除兰州毒宗之祸，鼎定北国边关，收复千年失地，有大功于朝，重奖荒金百万枚，准面君不跪。”
林小苏最后一次跪拜陛下，带着一溜黄衣侍者，将百万荒金送回侯府。
黄衣侍者回宫，管家看着一地的荒金，一时有点懵。
林小苏轻轻一笑：“管家，府中人每人赏荒金百枚吧！”
管家全身大震：“百……百枚？”
“是啊，全府也才七十九人，每人百枚尚不足万，这百万荒金压下来我可怎么花？愁死我了……”
飘然而去。
府中下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都不知道是不是尚在最美的梦中，没有醒来。
荒金，那是很值钱的上等货币，正堂人一个月辛苦操劳，所得不过一、二荒金，侯爷今日一赏百枚，相当于壮年劳力十年所得。
踏入卧房，房门口青莺轻轻摇头：“侯爷，你这由着性子乱发赏赐，真不怕吓着他们了？”
“我这叫由着性子？如果真的由着性子，你每人给1万荒金！”
青莺道：“如果你真的一人发一万，下人们估计明天全跑光了，一个个都成富翁了，谁不想自己当一回老爷？还干服侍人的事？”
“就是啊，所以我愁！”林小苏道：“哎，青莺，要不你帮我败败家吧。”
青莺噗哧一笑：“青莺可不会乱花钱，要不，你将这差事儿交给表小姐试试？”
“好主意，表姐一看就是个精致的主，估计挺会花钱的！”林小苏推开了胡姬的房门。
反手轻轻掩上。
胡姬正在窗台边品着茶呢，目光慢慢抬起。
随着这一抬起，窗外的阳光似乎变了些许颜色，阴阳法则形成封锁圈。
“虽然已经听你分析过，但真的见到百万荒金重奖，我还是有点失望，这位陛下，是真的在对你设防了。”胡姬道。
“是啊，钱，绝对是他的真爱，连最爱的钱，都如此毫不吝惜，可见，我立下的大功于他，真的蛮伤脑筋的。”林小苏在她对面坐下，托起了一只空茶杯，自己倒了一杯。
“朝堂之路，你走不下去了！”胡姬道。
“是的，所以我说过，七皇子返京之后，我与他见一面，然后就得走江湖。”
“为什么必须与这位皇子见一面？”胡姬道。
“因为我在为今后借用大荒国之力而作铺垫。”
“借用大荒国的力量……这位皇子能有什么作用？最终还是得回到陛下身上来。”
林小苏目光慢慢抬起：“这位陛下……如果这位陛下的时间不多了呢？”
胡姬全身大震……
林小苏道：“朝堂之路，我只是现阶段走不下去，但是，终有一天，我还是可以走下去的，那就是换一个国君。”
“七皇子……七皇子是你选择的下一任国君？”
“是！”
“这位皇子，我从扶风那里有所了解，他……他似乎并非那种为了皇位，不择手段的人。”七皇子的侧妃，是青丘本代大姐，虽然外界几乎不知，但是，胡姬却是知道的。
“如果他是那种人，我也不会选择他。”林小苏道。
胡姬眉头紧锁：“那问题来了，他不是那种人，你如何与他合作，干掉当今陛下？”
林小苏笑了：“想什么呢？我何时说过，我要干掉当今陛下？”
胡姬道：“那就是说……这位陛下，患有重疾，寿数只在旦夕之间？”
“跟疾无关，只跟时局相关！”林小苏道：“陛下三日前下达圣旨，针对万毒门下达禁令，你想，万毒门该当如何应对？”
胡姬目光慢慢抬起，遥望窗外……
陛下已下圣旨，万毒门定为“邪门”，大荒国境内，所有万毒门弟子，一律诛之，其家眷，九族之内不准进入朝堂为官。
这对于任何一个宗门，都是不可承受的。
尤其是针对十九天梁之一的万毒门——本身地位越高，越不可承受。
这不仅仅是在大荒境内，断万毒之根，更是在天下人面前狠狠扇了万毒门一记耳光。
万毒门能容允吗？
只要它忍了，其他国家都有可能跟上。
所以，它必须给大荒国以重创，杀鸡吓猴，以正修行道上的“天梁”之风。
这已经跳出了仇恨的框架，而关乎宗门未来的大战略。
而万毒门能怎么报复大荒皇朝？
事实上，它没办法报复。
大举兴兵侵犯大荒，师出无名，最关键的是，沙场之战，与修行道上的战斗完全不同，它一个宗门，想在沙场之上打赢大荒皇朝的铁骑，本身就未必能持胜算，同时，也触动了闪灵公主当日的天道誓言，强行给自己树下了天都这尊大敌。
万毒门兴兵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是，对于一个毒门而言，可不仅仅只有兴兵这一条路。
最切实可行的方案……
“暗杀！”胡姬吐出了她的答案。
“是的！”
“以毒入道的顶级宗门，很难防。”
“所以我预计，早则三个月，迟则一年，这位陛下，将会遭遇大劫。”
胡姬目光闪动：“你……没有提醒他？”
“无需提醒，他身为帝王，岂能没有这方面的预判？”
“如果他真有这方面的预判，那为何非得下这道圣旨？非得将路走绝？”胡姬道。
林小苏笑了：“我逼的！”
胡姬愣住了。
她的大脑飞速转动，隐约捕捉到了一些端倪……
陛下原本对万毒门并没有太深的恶意，至少万毒门跟他之间的仇恨远不如心门，为什么陛下一步之间就走到了直接将万毒门定性为邪宗的地步？
帝皇不会意气用事的，一定有一些原因让他别无选择。
到底是哪些原因？
原因就在于那则流言。
那则流言称，兰州大祸，只因陛下失德，而其中还有细节，陛下为了自己，掠夺亲生儿子的杀机。
这则流言，本是千毒宗圣子与他的私下对话，但是，被他用一种奇妙的“影像截取”方式，在摘星楼当着全州之人的面发布。
这么公开一发布，陛下与这流言制造者之间，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陛下将万毒门定为邪宗，是基于这则流言。
唯有将流言制造者定为邪宗，才能从根源上断绝这种流言的传播，为啥？因为法理在手：一个邪宗说的话，你能信？
胡姬喃喃道：“这则流言……这则流言中有一关键信息骇人听闻，到底是真是假？”
“你说的是，因果法则，反向掠夺他亲儿子的生机？”
“是！”
林小苏淡淡道：“如果是假，他也不至于如此恼羞成怒，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会。”
胡姬长长吐口气：“虽说踏上修行路，世间再无情，但是，如此人间惨剧，我依然觉得……此人猪狗不如！”
“所以，不轻信于他，不盲从于他，尊重他生命中所有的因果，才是我们面对这位帝皇的基本态度。”
胡姬道：“如此犯忌之言，你不可向任何人提及。”
“我只向你提及！”林小苏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胡姬身子轻轻靠进他的怀抱，轻轻握着他的手，这也是一种拥抱。
他们已经抱过一回，那次，是林小苏主动。
而今日，是她主动。
那次，也是一场深谈，直面他的来路，而这次，同样是一场深谈，直面他的去路。
一来一去，路标清晰。
他在她面前，毫无保留。
胡姬在他怀里轻轻仰起脸蛋：“我已是九尾……”
林小苏心头微微一跳，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然后呢？”
胡姬脸蛋上两朵红霞悄然浮现：“九尾最精华的部分，还在天狐秘境，你不想再进去探上一探么？”
林小苏心跳直接加速。
天狐秘境，听起来很正经很高大上的词汇，但是，跟九尾、天狐宫砂这些词儿连在一起，就不是个正经词汇了。
进天狐秘境，就需要破她之身。
“可以吗？”林小苏道。
胡姬的手轻轻合紧，脸蛋藏入他的怀中：“别忘了，我们神交已久……”
她终于承认了，神交也是交！
既然已经交，那又何需在意肉体之交？
林小苏手轻轻一挥，窗帘就此垂下。
胡姬眼睛一睁开，九尾同时飞起，化为绵绵密密的阻隔。
她的衣服，这一刻化为云霞飞起……
两个时辰后，胡姬手臂上的天狐宫砂，化为一座秘境，两人的元神相会于秘境之中。
“相公，你大概是古往今来，唯一一个两次入天狐秘境的人。”胡姬的元神投入林小苏元神怀抱之中，望着他吃吃地笑。
“咳……这个……”林小苏道：“面前有三条路，你选哪条？”
这次他可以当向导了，因为同样的秘境，他进来过一次，那次是扶扶带他进来的。
熟门熟路嘛。
胡姬刚才的半玩笑话，也是一句真话。
天狐宫砂，可不是大白菜，青丘狐族百万年间，总共出现的不过三百来人，从时间的概念上来说，三千年一遇。
谁有机缘撞上？
谁有机缘办上？
谁有机缘办了一个又办一个？
前两者，当然是有三百来个幸运儿撞上了。
但是，最后一条，古往今来恐怕也只有林小嫖。
三条路，在他们元神面前浮现。
中间，权途。
左侧，修途。
右侧，索途。
“我跟扶扶一样，我也选择修途。”胡姬道：“你呢？你选择哪一条？”
“我也和上次一样，选择索途！”林小苏道：“上次只选择阵道，错过了很多美好风光，这次得补上一补。”
“那，相公再见。”胡姬轻轻挥手。
随着手儿这么一挥，她消失于修途之上。
林小苏再度踏上了索途。
所有的东西，都与上次一样，除了作出的选择。
当日，他选择了阵途。
成就了他对于周天阵道的基本理解，让他对那方世界最大危机有了一个基本框架，也间接成就了他“大周天小杀阵”的定型。
可以说，对他的帮助，非同小可。
这次是第二次进天狐秘境。
而且大概率是此生最后一次进天狐秘境（青丘再无天狐宫砂拥有者），得认真选择。
天狐老祖当年跟着初代人皇南征北战，从蛮荒杀到九幽，一生经历的奇遇数不胜数，这些成就，在她大限之后，化为她的遗产，全都锁于天狐秘境之中。
她的索途也是极其丰富，选择哪一细项呢？
林小苏这一回，选择了规则参悟。
踏入规则参悟之门，身后的所有路全部消失，代表着他不能再回头。
他面前又出现九道小门，门上有字。
第一个字：迷，门内迷雾一片，纵然天道慧眼，也无法看穿。
第二个字：力，门内宛若银河倒悬，感应之触目惊心。
第三字：变，林小苏有过刹那间的怦然心动，他是炼化过九变兽的人，他的变形之术，在那方世界也是一个传奇，但在这方世界，算不得太强悍的技能，而天狐老祖，却是变道的老祖宗。
然而，一个个字的看过去，他的想法慢慢偏离。
后面还有因果，有轮回……
这是法则，层级上就比前面的规则高了一层。
同时，也是非常吻合林小苏这种怪胎的，他本身就是参悟这种法则的人，若是得老祖之助，踏破法则而摘道果，他立马就可以执道。
而且是以法则入道的真执。
需要选择这两个中的一个吗？
如果没有后面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字，他肯定是因果、轮回二选一，但后面一扇门边的字一出现，所有的选择都不是选择。
他直接一脚踏将进去。
选择了新出现的这扇小门，甚至后面三扇门到底是什么规则，他都没看。
因为这扇门，刻的那个字是：剑！
剑道规则！
剑道规则只是规则，并不是法则，论层级低于因果、轮回，但是，却是战斗力的真正载体。
他的剑道规则，起步最早，却长期陷入停滞。
当日在昆苍，他的剑道规则，已入青花，是所有法则、规则中最先步入青花的，可是，这么长时间，一直在青花，未能破入道果。
这一踏入索途中的剑道。
他面前突然出现一片桃花林。
初看风雅无边，但细细一看，林小苏心头大震，这座桃林，是剑世界。
每一棵树，每一朵花，树下的每一根草，草边那条河中的每一朵浪花，全都是剑！
谁能想到，天狐老祖，竟然还是一个拥有剑世界的剑修？
如果她自身不是深不可测的剑修，也不可能将这种剑道真意，以大神通打入天狐宫砂，通过血脉流传下来。
林小苏步入这片剑世界，感悟着剑道无处不在的杀机，感悟着无处不在的玄机，他忘了时间，忘了来路，忘了归途，似乎是一个孤独的江湖游侠，在这剑道世界中步步而行。
春天来了，他的剑上青花长出了第二朵，第三朵……第三十朵……第八十朵，终于，第八十一朵青花出现于他的剑上，他似乎窥见了八十一朵青花的剑道生灭，一阵风吹过，八十一朵青花同时凋谢，他的剑尖之上，一枚晶莹剔透的道果呈现。
剑果一出，整个桃林摇曳，慢慢分开，一道小门出现于桃林之后，林小苏一步踏出，意识重归肉身。

第719章 似是故人来
而在镜前参悟空间法则的第二具元神如同梦中惊醒，两具元神信息共享，林小苏惊呆了。
他平生第一次感受到时间的差异。
他进入天狐秘境的那具元神，感觉中似乎走过了很多年，但其实，现实中时间过去不过区区半个时辰。
胡姬眼睛慢慢睁开。
林小苏愣住了。
当日扶扶也跟他同时进的天狐秘境，扶扶选择的是修途，时至今日还在闭关，也就是说，她的意识还没有归位。
而胡姬，直接就醒了。
“你可有收获？”林小苏道。
“天狐老祖给我留下了一滴祖血。”胡姬道。
“祖血？吸收了会如何？”
“完全吸收炼化后，我应该可以达到二执。”
林小苏大吃一惊：“二执！那……那岂不是可与规则入道的三执抗衡？”
“勉强可以吧，我争取早日真正破入二执，到那个时候，谁敢跟我家相公为敌，我帮你打死他……”
林小苏很是感慨：“我的天啊，三执已经是这方世界的顶天梁了，我是不是一不小心睡了个修行道上的顶天梁？”
“啊？你这还叫一不小心啊？你玩了几个时辰，各种花样都玩完了……”胡姬折腾一番：“相公，你呢？可有收获？”
“我这次选择的是剑道，我的剑道规则已经结出了道果。”
轮到胡姬感慨了：“你上次在扶扶身上开的秘境，你的周天阵道大成，此番在我身上开了秘境，剑道大成，相公你好了不起，只要有机缘你总抓得住……”
好一顿表扬。
但提及扶扶，提及开秘境的次数，林小苏多少有点心虚，为了弥补这份心虚，接下来的这一夜，他用最饱满的热情，浇灌胡姬三千年的空窗……
次日，清晨。
红日升起，胡姬早早地起了床，林小苏睁开眼睛时，她一张美丽无瑕，春色无边的面孔凑到了他的唇边。
双唇轻轻一碰，她的声音轻轻传来：“相公，我得回去了。”
“好！”
“我炼化吸收祖血可能需要半年，这半年里，你莫要折腾什么大动作，等到半年之后，你就算想将天掀了，我也陪你！”
“媳妇你太好了，我有点小膨胀。”
胡姬噗哧一笑：“这时候不准膨胀，半年后再膨胀！”
“好！”
胡姬踏空而起，空中对他嫣然一笑，然后，身上黑白一交织，人已无踪。
林小苏目光投向天空，遥远的天际，隐约可见黑白交织，但已经很淡很淡，几不可察。
她的阴阳法则，初步接近大道无痕之境。
大道无痕，就是法则入二境的标识。
她回去了。
林小苏也没打算这时候再入江湖。
他需要等待七皇子返京。
借这个时间空档，他也在修行。
他的剑道规则已摘道果，如果他走纯粹的剑修之路，现在他就可以入执，因为他已经符合入执的前置条件：摘取道果。
任何一种规则摘得道果，都可以入执。
但是，他不想这么干。
他的执，也必将是七法齐聚的执。
剑道摘道果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的时间，两具元神同时参悟七法，稳步推进七法摘道果的进程。
这在一般人看来，是遥遥无期的修行，而在他看来，是有时间表可以预判的，他初步预测，七法全部摘道果，应该需要一年左右。
离那个大劫的时间点，还有两年半。
时间是有的，机会是有的，但是，这世上的事情，充满变数充满无常，他还不知道，七法齐聚的执，能否改写那场大劫。
毕竟，修行道上，从来都没有过七法齐聚的执。
没有先例可循。
而对手，到底到了何种层级，他也不知道，这方世界，有太多的未知，也有随时跳出来的变数，比如说，他从来都未曾将灵域西极的佛尊纳入棋盘，但此番北征，他却遭遇了一次来自这位佛尊的惊心动魄……
那一道佛尊意志，若是真的落在他身上，他有多少元神分身都不顶用，所有的一切，全都寂灭！
天道茫茫，世事悠悠，人上有人，法外有法……
一天，两天，三天，五天……
林小苏全心参悟法则，心无旁骛。
直到第六日夜间，青莺出现在他的面前：“侯爷，有事发生！”
“何事？”
“前前太子，大皇子洪烈，昨夜死于济州封地。”
林小苏霍然抬头：“怎么一个死状？”
“突发瘟疫，济王府全府，鸡犬不留。”青莺脸色严肃：“属下怀疑这是万毒门出手报复！”
“不用怀疑，必定就是！”林小苏道。
青莺道：“我有点不明白为何要针对一个已经离开东宫多年的前太子动手。”
“因为这位前太子，是当前最有希望入驻东宫之人。”
青莺目光慢慢抬起……
东宫，真是一座风云变幻之宫啊。
十一年前，目前的济王，大皇子洪烈就是东宫太子。
可是，他在争储之战中败给了三皇子洪鼎，洪鼎当了十年太子，更是以因果错掠夺父皇的皇气，长期监国，名声如日中天，几乎等同于事实性登基。
那个时候的洪烈，对洪鼎不敢丝毫记恨，巴结他如同一条狗，连自己最喜欢的侍妾，都送给这位监国太子了，监国太子将此事刻意宣扬，原本还对洪烈有几许期待的大臣闻之，齐齐摇头叹息，从此彻底断了洪烈复辟的梦想。
后来，雪衣侯入朝，第一件事情就是拿下了监国太子。
洪鼎死于天牢，东宫再度空缺。
于是就有了新的排序。
二皇子兰宁王，成为呼声极高的人。
可这位兰宁王七天前被千毒宗的人，杀于兰州摘星楼。
事情到了这一步，东宫候选人，又又又有了新的排序，排名最靠前的，就是曾在东宫住过，离开东宫十一年之久的济王洪烈。
而现在，这位眼看着有点希望的济王，昨夜一场瘟疫，就此下线……
“这一切，最根本的链条，在哪里？”青莺目光慢慢收回。
林小苏道：“皇子变故，根源都在皇位继承……他们要下手了！”
“他们？”青莺道：“他们是谁？万毒门还是心门？”
“现阶段于大荒国，万毒门和心门，不妨暂时性划上等号，因为有迹象显示，二者的目标，现阶段是一致的。”
青莺道：“那他们要下手的对象，又是谁？”
林小苏道：“自然是影响到他们选择的继承人，顺利继位的人！”
青莺轻轻点头：“济王洪烈，显然不是他们的人，要不然，他们也无需在十一年前，舍近求远，以洪鼎置换洪烈。”
“对！这也是洪烈昨夜被杀的原因，因为随着洪鼎与兰宁王的下线，这位离东宫渐行渐远的弃子，又有了入主东宫之征兆。”
青莺道：“接下来呢？”
林小苏目光慢慢移向她，他的神色颇为严肃。
青莺深吸一口气：“陛下尚有四位皇子，论威望、论才能，轮也轮到七皇子了，而这位七皇子，显然不是他们的人！”
“七皇子……”林小苏道：“何日返京？”
“明日！”
次日！
天气晴好。
春光灿烂。
离京远征南海的定北王、七皇子洪云率四支镇天阁大军返京。
返京台上，迎接者无数。
皇宫特使、大内总管迎接。
皇官之中，六部侍郎迎接。
镇天阁阁主雷天轮亲自迎接。
雪衣侯苏林也现场迎接。
一圈恭维，一圈热络，一圈军威激荡，七皇子洪云迎入宫中，接受陛下早已备好的另一场盛大庆典。
“七皇子洪云，公国体国，忠勇双全，十一年征战于折云台，洒热血于沙场，赴南海而击异寇，扬国威于海外……封为‘云王’！”
他，终于走到了封亲王这一步。
云王，一字王，也就是亲王。
朝堂之上，热闹喜庆。
悄然冲淡了昨夜的那场噩耗。
大皇子死于济州，因是瘟疫，不可入京，就地安葬，悲凉的气氛被这一刻的封王仪式悄然冲淡。
夕阳西下，七皇子终于重返他的王府。
看着王府门楼之上四个字变成三个字，七皇子也是感慨万千。
从二字王，到一字王，他走过了多少沙场路？
看似是今日的风光无限，但他却也知道，这也彰显命运之不公。
有的人一出生，就是一字王，有的人，沙场征战半生，才获得一字王……
“殿下，莫要想得太多，迟到的公道，也是公道！”扶风安慰道。
七皇子轻轻一笑：“迟到的公道，其实本身就是不公道，然而，世事沧桑，又何来真正的公道？入暖阁吧，今日，谢绝一切探访！”
“是！”
暖阁之中，扶风递上一杯茶：“殿下今夜是想好好思考下，以何种方式开启你的朝堂之路？”
“是啊，从明日起，本王就得长期立于朝堂之左，政务之上可不能一窍不通，你为本王物色几个师爷……”
突然，暖阁之外传来一个声音：“王爷适才下达严令，今日谢绝一切探访，然而，来访之客乃是雪衣侯，王爷是否……”
呼地一声，暖阁之门大开。
七皇子一步而出。
外面院中，林小苏静静地看着左侧的一株梅花，梅花已然凋谢，落下的残红遍地，别有一番景致。
“苏侯亲至，这可是万万没想到。”七皇子大步而来。
林小苏微笑：“适才闻管家言，王爷今日本不欲见客，幸好我今日并未将自己视同客人，而只是视同王爷的邻居。”
“怪本王少说了一句！”七皇子笑道：“你们大家都记住了，以后本王但凡提及‘任何人不得’之言时，都有一个后缀，雪衣侯除外！”
林小苏笑了：“王爷之宠，岂敢受之？”
“苏侯，请！”
“王爷，请！”
两人并肩而上暖阁，扶风挥手屏退他人，灯光之下，亲手侍茶。
突然，灯光一幻，似乎带上了些许别样风光。
七皇子一无所觉，但扶风眼睛陡然定住，定在这吞吐不定的灯光之上。
林小苏道：“灯光之下，屏蔽一切！你我今日所言，天不知，地不知，当世唯有我等三人知晓！”
七皇子脸上的微笑陡然僵硬，目光投向扶风，扶风轻轻点头。
示意她已经验证过，这是如他所言的最顶级屏蔽手段。
是的，这屏蔽手段，真正逆天。
因为，这是林小苏的薪灯屏蔽。
人族薪灯，可屏天道。
“苏侯想说什么？尽管畅所欲言！”七皇子道。
林小苏道：“昨日，济王死于济州，王爷可有不祥预感？”
一句话，七皇子和扶风心头狂跳。
“苏侯知晓何人下手？”
“显而易见，万毒门的手段！”林小苏道：“王爷觉得，他们下一个下手的目标会是谁？”
“本王！是吗？”七皇子脸色沉凝如水。
“万毒门与心门此刻狼狈为奸，只愿入主东宫之人，是他们的提线木偶，王爷如果不确定对方是否会对你下手，需要先确定，你有无可能成为他们的提线木偶。”
七皇子道：“本王对天而誓，此生……绝无可能！”
林小苏道：“所以，你的答案就是对的！”
扶风轻轻吐出一口气：“其实自从听到济王噩耗之时，我们已经有了防备。”
林小苏轻轻摇头：“莫要凭自己的想象，去预判对方的手段，修行道上‘十九天梁’的暗杀，不是你区区一座王府能够挡得住的。更何况，还不是一道‘天梁’之杀，而是两道甚至多道‘天梁’之绞杀！”
“那……本王该当如何？”七皇子脸色阴沉欲滴。
扶风头发无声地飘荡。
她的内心也一片茫然无助。
如果只是一般的暗杀，有她在，的确可以保夫君无忧，但是，面对的是修行道上的顶天梁，而且正如他所说，不是一道天梁，而是至少两道。
万毒门之毒，无影无形，无所不用其极。
心门之杀，更是未知起于何处，落于何方。
防，是根本防不胜防。
她的修为，其实在这两大顶天梁面前，屁都不是。
林小苏目光慢慢抬起：“未知殿下能否放得下，这刚刚到手的亲王位，能否放得下心头一展宏图的惊天抱负？”
“何意？”七皇子目光与他对接。
林小苏道：“殿下可还记得当日天牢换囚，假亦真来真亦假？”
“此事，岂能相忘？”七皇子道：“你的意思是……”
林小苏道：“……”
半个时辰之后，林小苏出了王府，回到隔壁的侯府。
回房睡觉。
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醒来之时，青莺坐在外面的窗台下，遥视隔壁的王府，她的眼中，有着些许疑惑：“侯爷昨日专程登门提醒于他，但我观察了半夜，未见王府有任何警戒加强的举措，莫非这位王爷竟将侯爷的提醒视若耳边风？”
“反正能做的本侯已经做了，听与不听，就看他自己了！”林小苏道：“行了，不必关注隔壁，尊重他人命运……”
外面传来小红的声音：“侯爷，有客来访。”
“哦？何人？”
“是一个女子，给王爷写了首诗，交与奴婢带给王爷。”
林小苏和青莺对视一眼，青莺眼有笑意：“我就说侯爷诗才惊天下，早该有京城才女登门求教，这不就来了吗？”
房门打开，青莺接下小红递过来的一张纸条，念道：“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记得小苹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我的天啊，哪位才女？”
她完全惊呆。
她一开始的预判，来人无非是京城几家名楼的花魁，吹着侯爷亲创之曲，听着他的无边风采，就想着来跟他有个亲密邂逅。
演绎才女爱名士的戏码。
但是，这张纸条出现于掌中，读着上面入骨入心，诗意无穷的一首小词，她彻底惊呆，这是何等才情？
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才女？
诗词造诣竟然不下侯爷！
林小苏全身大震……
他的震动，不在于这词有多好，而在于这词的来路。
这是那一方世界的词。
流传千年，大浪滔沙留下的诗词精品。
出现于这方世界，只不过是告诉他，来人是他的故人！
真正的故人！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却是哪一朵彩云？
“青莺，带她来见我！”林小苏接过这张纸条，回头来到卧室，轻轻托起面前的茶杯，品了一口茶。
茶水是隔夜茶，冰凉。
冰凉的茶水，慢慢平复内心的波动。
因为他已经感应到了一股气息，这股气息，是如此的刻骨铭心……
三分钟后，卧室门推开。
青莺和一轻纱蒙面女并肩立于房门口。
轻纱蒙面，是才女出门很正常的方式，但是，在侯爷卧室之外会客，会不会有点失礼？
青莺正在犹豫着要不要换个地方，林小苏轻轻挥手：“青莺，你先下去吧，无需侍候。”
“是！侯爷！”青莺鞠躬而退。
房门轻轻关闭，室外的阳光，似乎也改变了颜色。
这道阳光颜色之变，代表着薪灯的启动。
蒙面女慢慢走来。
她的眼中，慢慢温润。
无声无息间，面纱摘下，一张美丽如春夜的面孔出现在林小苏面前……
长夜！
她，赫然是长夜！
“小女子夜姬，参见侯爷……”长夜盈盈一礼。
呼地一声，两条结实的臂膀，猛地将她抱住，长夜一下子进入他火热的怀抱之中。
长夜大惊：“侯爷你……”
“宝贝儿别担心，你家老公今非昔比，设下的防护圈，屏天屏地屏一切窥探，哪怕万毒门尊主就在窗外，也根本看不见房间里面发生了什么。”
长夜目光抬起：“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你我一块儿并肩战斗那么多回，几时见我说过假话？”林小苏道。
长夜看了他好久，眼睛轻轻闭一闭：“经历了101那件事情，你对我还是毫无芥蒂？”
“那是自然！”
“为什么？我在众目睽睽之下，背叛潜龙，还亲手……亲手捏死了新月。”她的声音轻轻颤抖。
“你该当没忘记，我真正的赛道乃是侦探之道，若是连你这‘木马计划’都看不穿，岂非愧对凤城第一神探之名？”
“你第一次侦查，是因为我，在那方世界最后一次侦查，也是因为我！”
“是啊，所以，什么都不要说，让我好好亲一亲！”
“我需要提醒你……”长夜眼睛慢慢睁开：“我的毒已经由外入内，皮肤之上你随便触碰都没事，但是，亲嘴儿不能碰舌头，那件事情，更是想都别想。”
这一下子交代清楚了。
她的毒，由外入内。
不再需要防护衣。
但是，不能深层次碰……
“我也需要提醒你！”林小苏道：“世上从来没有什么绝对的事！”
嘴唇一落……
唔唔……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
接下来，挑战进入新程序，该办的事儿一口气全都办到底……
“怎么样？”长夜好紧张。
“滋味甚好！”
“是滋味舒服，还是感觉上头，你得说清楚啊……”长夜有点崩溃。
“瞧你说的，滋味好，不就是感觉上头吗？有区别吗？”林小苏兴致勃勃……
半个时辰过去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
长夜终于喘口气：“还能喘气不？”
“放心，经验证，你所有的枷锁，在我面前全都啥都不是。”林小苏道：“细细想想也真的挺难的，打破你的枷锁，我硬是花了好几年。”
“你干脆说你修行，是为了我而修的。”长夜横他一眼。
“就是啊，为了跟长夜宝贝放心睡觉，我拼命修行，终于将自己修成了神魔之体，万毒不侵。”林小苏道：“话说你的修为进步之速，也是惊世骇俗。”
“我原本以为我会是那方世界出来的一个传奇，解锁身上的万毒之源，成就万古难寻的万毒之体，参悟《毒经》一日千里，短短一年不到，破入悟神，可是啊，你就是专门搞……坏我心态的！你真的可以硬扛执道？”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她神情紧张。
“普通执道一境，我不是硬抗，而是可以硬杀！”林小苏道：“但执道二境，眼前可能还打不过。”

第720章 薪灯原是神器
“执道二境，打不过是正常的，打得过才叫出鬼。”长夜道：“现在你也玩舒服了，咱们起来，好好说说话。”
“就躺着说吧。”
“你这上下其手的，我的注意力都跟着你手指乱跑，怎么认真分析？”长夜身子一弹，起了床。
快速穿好衣服，重新坐回了茶几边。
捧着茶杯喝上一口热茶，那个轻松惬意。
终于混到了可以跟自己男人随时爱爱的境界，不容易啊……
林小苏也坐到了她的对面，看着长夜身着异世界的服装，娇容大露的，也是挺开心的。
“我这次过来，是带着任务过来的。”长夜放下了茶杯，她的眼神很严肃。
林小苏轻轻点头：“说说你的任务。”
长夜道：“这次任务，是受万毒尊主老妖婆的指令，总共两条，第一条：摸清你的底细，看你身后到底有谁。第二条：查清千毒宗被灭的谜案，重点是，千毒圣子突然犯傻，后面是否别有隐情。”
林小苏笑了：“那简单，你的任务现在就可以完成……”
一串交待出于他口，进入长夜耳中。
长夜轻轻吐口气：“专业挖坑林二郎啊，你还是一如即往擅长挖坑，行，按你的安排办！”
“你如此艰难的任务，这么快就完成了，会不会引起他人怀疑？”林小苏道。
“啥意思？”长夜妩媚的眼神投将过来：“想留我多玩几天？”
看这个‘玩’字用的……
长夜轻轻一叹：“即便你解锁了我的身体，真的可以敞开玩，但恐怕我们还真的没有一个好的环境，因为还有个人下山了，他也带了一项任务。”
“什么任务？”
“毒杀七皇子！”
林小苏愣住了……
长夜目光慢慢落在他的脸上：“下山之前，我看了你的资料，资料中记载，你与这位七皇子关系非同一般，我想，你是想用七皇子这个支点，撬动整个大荒皇朝，对吗？”
“对！”
“七皇子能死不？”
“不能！”
“所以，策划惊天下的林策划，需要想一个万全之策，如何挫败敌人的阴谋。”长夜道。
林小苏道：“跟你一起下山的人，是什么样的人？”
“一个执境，内门长老，下毒手段匪夷所思。”长夜道。
林小苏道：“他毒杀七皇子，需要你配合？”
“不需要，他可以独立完成。”
“那他为什么要将如此机密的任务告诉你？”
长夜愣住了……
“你是不是潜意识里认为，修行宗门，全都是打打杀杀，跟现代谍战中的各种无间道离得很远？”
长夜缓缓点头：“离开潜龙虽然不到一年，但是，意识中似乎还真的离得太久了，久得连最基本的规则都忽视了，你提醒得很对，他不需要我的配合，但偏偏将这件事情告诉了我，本质上是对我的测试。他想看看我知道了这项秘密行动，会不会破坏他的行动。”
“对的，你毕竟是从那方世界过去的。不管你表现得有多天衣无缝，人心里的怀疑种子，是无法根除的。”
长夜道：“那怎么办？这几乎也是阳谋！”
世上阴谋从来都不可怕，可怕的，一直是阳谋！
万毒门也是有智者的。
他们看得出来这位雪衣侯，不会放弃这位皇子。
他们偏偏就告诉一个接近雪衣侯，未知是忠是奸的长夜，他们有人已经下山，针对七皇子采取行动。
如果长夜有报复万毒门打算的话，她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她会与雪衣侯联手，破除这项事关重大的大行动。
那样，她也就暴露了。
如果她不想暴露，就只能看着七皇子去死，雪衣侯不管想借七皇子办什么事，全都得落空。
怎么选都是错。
这就是万毒门的毒辣。
“简单！”林小苏道：“你当作没听见，我也当作不知道！”
“那……那七皇子就完了！”
林小苏笑了：“万毒门针对七皇子下手的图谋，我昨天就猜到了，昨夜我已经作了安排，我隔壁的那位，就是送给他杀的！杀了，我的戏才唱得下去，不杀，我反而尴尬了。”
长夜眼睛大亮：“替身？”
“是的！”
“别人发现不了？”
“除非是执三验尸，否则，该当无人能够发现！”
长夜凑了过来：“亲一个！”
两人嘴唇轻轻碰上一碰，以示心头激荡。
虽然只是一亲，长夜还是颇为留恋，缠了好一会，才慢慢分开：“进入万毒门，我也有些消息，不知有用没用，反正告诉你。”
“你说。”
“我知道万毒门那么急迫地进入大夏界，原因是什么了，他们要追寻‘昆仑神殿’，他们要寻找藏于殿中的一样神器。”
林小苏心头大动：“什么样的神器？”
“一盏灯，昆帝留下的薪灯！”长夜道：“最后一代人皇昆帝，参悟三字骨书人字卷，绽放自己的薪灯，此灯可杀执三，甚至可对苍渊形成威胁，万毒门野心极大，想第一时间夺取此灯。”
林小苏心头大浪翻滚。
昆帝薪灯，曾经摆在他的面前！
不，陆云道长亲手托到他的面前，告诉他，你此行千万里，老道无以赠送，就以薪灯一盏，送你万里行。
他拒了！
理由是，这灯不是他的灯！
然而，现在长夜告诉他，万毒门破界而入那颗蓝色星球，终极目标就是这盏灯……
而下江南之时，便宜岳母杜月心告诉过他另外一件事，那方世界有一座周天大阵，阵眼是一件神器，这件神器，可杀执三。
现在，一切都对上了。
这件可杀执三的神器，就是昆帝薪灯。
“昆帝薪灯，真的可杀执三？”林小苏道。
“理论上可以！”长夜道：“薪灯最强悍之处，就是‘方寸天道’，也就是说，灯光所及的方寸之间，执灯人就是天道，‘执三’步入这方寸之地，生死同样尽归执灯人主宰。”
“薪灯……我知道！我一直以为薪灯最强悍之处，只是屏蔽天道。”林小苏轻轻吐口气。
长夜道：“薪灯在普通人手中，的确只能屏蔽天道，唯有修为达到执三之境，手执薪灯，辅以最神妙的‘人道真法’，方能自定天道规则，任何人进入方寸之内，生死尽归执灯人！”
“还有‘人道真法’？”
“人道真法，是一套与薪灯相通的法则运用方式，没有标准的模板，所有顶级宗门参悟到的人道真法，全都是从雪原而来。参悟之人不同，参悟的人道真法也大相径庭，但是，其妙用，大同小异。”
“雪原？”
“雪原最让天下人称道的，就是它的‘众生平等’，然而，很少有人知道，这众生平等，其实是第一代人皇‘辛帝’得道之后的遗物，而众生平等，本身就是人道真法的核心根基。”长夜道。
人道真法，众生平等！
雪原！
林小苏头脑中流过一堆的词汇，整合着刚刚从长夜口中传来的大消息。
这些大消息，其实算不得绝密。
几乎所有执三都知道这个。
但是，没有人知道昆仑神殿到底在哪里，也就没人找得到昆帝薪灯。
顶层圈都知道的大消息一流入林小苏耳中，带给他不一样的冲击……
只有他知道，世上现在根本没有昆仑神殿，有的只是“三重天”，或者叫“英灵冢”。
众人设想中的那盏神灯，并不在神殿最高的贡桌之上，而在一个瞎眼道人的手中。
还有雪原……
雪原是他在那方世界接触得比较早的地名。
因为苗疆小妹依香养的那只白乌龟。
那只白乌龟叫雪原圣兽，而且此乌龟在三月初三大劫之时，在那条通道，演绎了“众生平等”……
他终于真正触摸到了百万年前天地人三方争道真正的内核。
他也真正明白人道为何能够以弱胜强。
除了人道本身的生生不息之外，还有一重规则，人道之弱，并非真弱，凝聚亿万人心、延续人族香火的人族薪灯，可自定天道，方寸之间我为尊，纵然执三前来，也必须遵守我的规则！
“我进你房间已经很久了，得离开了！”长夜道。
林小苏轻轻一抱：“回到万毒门之后，不用操之过急，灭掉万毒门的任务，有我！”
“当年扶桑国，罗巴州，中东，对抗九头蛇、乌托邦，一路走来，我已经习惯了，有你在的时候，我按你说的办就行。”长夜道。
“这才是我的小媳妇。”
长夜轻轻一笑：“中途有没有回去一趟的计划？”
“有，可能还很快！”
长夜脸蛋慢慢从他怀里移开，慢慢仰起脸：“有个人，我一直不敢问……”
“我知道你想问的人是谁。”林小苏道：“新月还活着，此番回去，我会告诉她，你那一掐，不是杀她，而是救她！”
长夜的脸上，立时神采飞扬，她脚尖踮起，再次给了他一个吻：“好了，再无心结，拉开距离，我演个戏。”
距离拉开了。
林小苏窗帘被风吹起。
卧房外的茶室中，长夜戴着面纱，盈盈一礼。
林小苏也是微微鞠躬。
“侯爷论文，字字珠玑也，小女子佩服之至！”
“岂敢，夜姑娘之才，无愧才女也。”
“来日再聚！”
“来日再聚！”
房门开，长夜优雅地走过小院。
“青莺，送送夜姑娘。”
“是，侯爷！”
青莺送长夜出门。
很快，她回来了，林小苏坐在薄纱亭喝茶呢，他的膝盖上，趴着一只小白兔，他轻轻抚摸着小白兔的洁白皮毛，意态悠闲。
“侯爷，夜姑娘走了。”青莺道。
林小苏轻轻点头：“青莺，为我再办一趟差事。”
“侯爷请吩咐。”
“把这头谛听送回地府。”
青莺全身大震：“谛听？”
“没看出来是吗？这只小白兔，其实是一头地府顶尖异兽，谛听！”
青莺颤声道：“侯爷既知谛听乃是地府顶尖异兽，就该知道它妙用无穷，真的就这样送归地府？”
“是的，当前我留之无益，不若与地府结个善缘。”林小苏道。
“侯爷，有句话，我……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我之间，有什么不能讲的？说！”
青莺道：“侯爷，十九天梁之中，地府乃是一个另类，侯爷跟任何一个顶级势力示好，青莺都支持，唯独地府，青莺以为，实在不宜与其有染，它会毁了侯爷的大好前程，甚至会毁了侯爷你的修行路。”
“因为天地道争，是吗？”
“是！地府本就不容于此方天道，与地府相交者，天道弃之。若依青莺之见，侯爷不若将此谛听送与天都，天都非常急切地希望得到这种层级的地道异兽炼制法器，那样，侯爷与天都的关系，有可能真正改善。”
林小苏笑了：“青莺你是真的在为本侯考虑，但是，本侯做事，也是有章法的，先不要问我为什么，按照我的安排，先做吧！”
“是！”青莺接令：“侯爷，何时出发？”
“现在！”
这头小白兔送到青莺的手中。
青莺躬身：“拜别侯爷！”
“地府遥遥，变数犹多，此行不定归期，你以保护自身为第一要务。”
“侯爷放心！我去了！”青莺一闪而无形，再度踏上出差路。
而林小苏手轻轻一挥：“管家，过来！”
管家快速跑来：“侯爷！”
“本侯有事外出，时间未定，家中事你费心了。”
“是！侯爷！”
“每月对下人的工资翻一番吧，另外，吃好点！”
“侯爷……这……”管家大惊，怎么又来这一手啊。
“别为本侯省钱，本侯的钱，实在是太多了，败家之路任重而道远，就让全府的人都帮帮本侯吧……”林小苏踏空而起。
穿空而起的时候，他身上穿的还是侯服，但人到天空，侯服化为普通文士衣。
这套衣服，其实不是陛下赐下的那套侯服，而是得自太古神墟的太古神藤所制的妙衣。
大小随心，变化随心。
需要做雪衣侯的时候，这套衣服是侯服，需要当嫖客的时候，这套衣服是文士衣，需要打架的时候，这套衣服是战甲。
林小嫖放逐青莺，放逐谛听，安顿家事，踏出江湖。
无人知道他的去向。
他的行踪也就暂时告一段落。
先说说发生在一处未知之地里的惊天大事。
苍渊，一扇奇异的门前。
此门，立于虚空之中，宛若天道之眼。
时间，空间，轮回，阴阳，生命，因果，起于混沌之中，将门前方寸天地，似乎变成了另一方天道空间。
这片空间之外，有七人。
赫然是苍渊十三天罡中的七位。
十三天罡，是苍渊镇压天下的十三座丰碑，每个人都不逊色于荒古世界最顶级的宗主，但是，他们术业也是有专攻的。
比如这七位，他们主攻的方向就是天道七法。
主攻时间法则的叫梅九。
主攻空间法则的叫柳叶。
主攻阴阳法则的叫阴十三。
主攻因果法则的叫路无因。
主攻轮回法则的叫李轮。
主攻生命法则的叫河源仙子。
主攻混沌法则的叫紫霞。
前五位是男性，个个斯文儒雅，宛若天上仙。
后两位是女性，更是飘然无纤尘。
从上元节那日零点开始，他们就来到这座天外天混沌门前，施展天道七法，打造虚空洞天，历时半月，这座门户终于从混沌中生成。
紫霞仙子化身一朵青莲，枝蔓横生于混沌门上，混沌门上神秘的纹路一条条亮起……
其余六人静观。
“混沌遗世门终于开启了！那位小师妹终于要现世了。”梅九一缕声音传向苍渊柳叶：“柳兄，你有何期待？”
苍渊柳叶反问：“你呢？”
梅九轻轻摇头：“我想象不到会是何种奇观，‘补天计划’，本身就是穷尽道途之想象。”
柳叶道：“是啊，穷极道途想象，正是补天计划之精髓，小师妹本是‘天弃’之体，命途‘十三缺’，若是她这样的命格，也能补全，那世上还有何种体质无法补全？修行之路，地阔天高也。”
梅九轻轻摇头：“柳兄还是太乐观了些，小师妹虽然是天弃之体，命途十三缺，但她却是师尊的亲女，血脉起点高不可攀，更何况师尊为她准备了‘天道树’，十三片树叶，囊括十三门大神通，世上何人能够借鉴复制？你言此为道途补缺之探索，然无人能复制之探索，于道途却有何益？我觉得这是师尊为小师妹个人的量身定制。”
柳叶道：“梅兄此言，莫要再提，整个苍渊都视此计划为道统正途，你我就当成正途又如何？何必非得有自己的想法，质疑师尊？”
虽然他对梅九予以正告。
但是，他内心却也是一言难尽。
师尊亲手部署的这项补天计划，冠以“天道补缺”惠及修行道的伟岸名头，其实何尝不是基于私心？
是的，天下修行道途中，有很多遗憾，很多人缺这缺那，如果能够有妙法补全，那对修行道的意义是划时代的。
然而，你这补的是个啥？
你拿自己亲闺女做这个试验，用苍渊最强悍的天道树做试验，十三片树叶，十三门大神通，即便是头猪，放在那水晶棺中睡上几千年，承受这十三门大神通，这头猪也会是天下第一。
你这到底是道门补缺？还是拿苍渊的公器私用？
明白的都明白。
但是，能说吗？
这个梅九，修的是时间法则，而他，苍渊柳叶，修的是空间法则，时空是一家，两人情同兄弟，他可不愿梅九因为太过直率，而被师尊所忌。
混沌遗世门开启，一幅如同遗忘世间的场景呈现于七人面前。
一片无尽的星河。
星河之中，一座古老的石碑。
石碑之上，一棵光秃秃的小树，只有一根枝条，枝条上十三片树叶。
碑下，一具水晶棺云霞浮动。
紫霞一声欢呼：“各位师兄请看，天道树上十三叶，全部失却神性，小师妹业已全部承接。”
“紫霞，你我姐妹过去看看，诸位师兄，还请暂缓，小师妹未着衣衫。”河源仙子道。
两女同时跨步，来到水晶棺上方。
突然，她们微微一惊：“已着衣衫，小师姐中途醒过！”
无声无息间，其余五位师兄全到。
目光投向水晶棺中的小师妹，所有人脸上都有赞叹。
水师妹真是完整继承了师母的倾世容颜啊，这躺在棺材中的娇容，实是天下画家都画不出的美丽。
唯有一人，专攻因果法则的路无因眉头深锁：“情况有些不对，小师姐似乎并未承接全部神通，有缺！”
他的声音一落，入口处突然出现了一个光点。
光点放大，内有两条人影。
一个青衣老人，一个白衣美妇，二人身在光点之上，看似近在咫尺，但是，却似乎立于另一方世界。
“师尊，师母！”七人同时鞠躬。
来人，赫然正是苍渊之主，渊主及夫人。
渊主光点一折，化为一滴露珠，虚空悬停于水晶棺上，他的眉头陡然锁起。
“师尊！”路无因鞠躬：“弟子觉得，小师妹该当依然有缺，似乎并未承接全部神通。”
渊主目光慢慢抬起，盯着上方。
众人面前，突然浮现一幅场景。
某一个深夜，一滴七彩光芒的露珠从树叶上坠落，砸在一个虚幻的银鱼之上，并未砸在水晶棺中女尸眉心。
“截取天道机缘！”梅九脸色变了。
第二个深夜，同样的场景再现。
第三个深夜，一滴露珠砸下之时，小师妹睁开了眼睛，发出了一击，那条虚幻的银鱼一分两半！
破案了！
小师妹真的没有承接全部神通。
有两滴代表着大神通的露珠，被一个外来元神截取了。
这元神也被小师妹亲手诛掉。
“此地乃是应劫之地，何来外来元神？”苍渊柳叶大惊。
“如此周密的部署，竟然还遗漏了一条该死的元神！”李轮怒道：“当日负责清场的长老，罪该万死！”
渊主目光缓缓垂下：“与当日清场无关。”
无关？
所有人面面相觑。
夫人道：“此地虽为应劫地，但也是周天大阵的阵眼所在地，那个外来元神，是从周天阵眼中钻进来的。”
“夫人所言甚是！”渊主道：“而且此人尚未死！”
“未死？”夫人也是一惊。
“此元神尚未真正成型，断然不可能融合此两大神通化为己用，若是当场伏诛，两大神通还是会物归原主。但元神分，神通未归，这表明此人拥有分神之术，他，尚在人间！”渊主沉声道。
七位天罡全都振奋。
尚在人间，那就很好！
苍渊的东西你也敢偷？且看九天十地，有无你藏身之地！

第721章 雪原之外有遗都
渊主目光投下：“那方天地，目前尚不容执道之上，尔等作好准备，两年后的九月十九，第一时间进入那方天地，务必拿下此人。”
“是！”七人同时奉令。
夫人道：“遗失之两大神通，分别是天道慧眼与人道兰心，你们重点关注世间特别聪明之人，修行速度匪夷所思之人，还有精通时间回溯法门之人。若在那方天地，此三类特征同在一人身上呈现，这人，必是要寻之人！”
“谢师母指点！”
“去！”
七人同时出了遗世之门。
梅九和柳叶并肩而行，三步一过，落在一条河畔。
“柳兄，挺好笑的是吗？”梅九道。
“好笑？”柳叶瞪了他一眼。
“小师妹看来是承接了十一项神通，强得不可思议，但惟独缺了‘人道兰心’和‘天道慧眼’，这在人世间叫‘缺心眼’……”
“你呀……”苍渊柳叶横他一眼，轻轻摇头，手一划，一道天窗开启。
天窗之下，是大荒京城场景。
“柳兄欲下人间？”梅九道。
苍渊柳叶道：“还不是上元节你给我带来的消息？我得去拿下雪衣侯了。”
上元节。
梅九给闭关的苍渊柳叶带来一个劲爆消息。
有人假冒苍渊柳叶，在妖域掀起惊涛骇浪。
苍渊柳叶如何能忍？
他必定要将此胆大妄为的贼子拿上苍渊，交给长老团，以证明自己与妖域风云并无关联。
当时就要出苍渊的，但是，当时不是情况特殊吗？
小师妹出关这档子事，压过一切。
他身为七法专攻人中的一员，必须共同出手，打开混沌遗世门，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已办完，他也是时候来办这件事情了——拿下雪衣侯。
天窗已启……
雪衣侯却是无踪……
“梅兄，出手查下！”苍渊柳叶道。
梅九手一伸，时空回溯。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林小苏从北境归来的场景。
只需要这一幅场景，就宣告他无法逃脱。
然而，梅九眼睛却越睁越大，似乎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怪哉！”
“何事怪哉？”苍渊柳叶道。
梅九道：“他所有行程俱在小弟眼中，然而，只要他与人谈事，亦或是身在卧室之中，小弟就什么都看不清，他身上有薪灯！”
“他有薪灯？”苍渊柳叶微微一惊：“能否判断出是何种薪灯？”
“只能判断出不是人族薪灯，亦非地道薪灯，至于是妖，是魔，还是灵，无从判断。”
因为人族薪灯、地道薪灯，在这天道世界之下，会与天道起冲突，他没有感应到天道的强烈反应，那只能说明一点，他用的薪灯，与此方天道并不冲突。
“只要不是人族薪灯，那就不算什么，毕竟他亲手毁灭妖皇宫，也去过太古神墟，拿到妖族、神魔一族的一盏薪灯，不足为奇。”柳叶道：“追一追此刻他在何处。”
薪灯之事，极其重大。
但是，也因为此二人身份太高，眼界太高，竟然忽略掉了林小苏的薪灯。
只要确定这薪灯不属于人族，他们就完全没兴趣。
因为人族薪灯跟妖族、魔族薪灯虽然同属薪灯，但分量之差，无异于天壤之别。
妖族、魔族种类繁多，每一族如果都有薪灯的话，薪灯也就无数，有的族都灭了，薪灯还在世间作为法器应用着，一点都不奇怪。
而人族薪灯就不同了。
世间所有人，俱都是人，人族，一灯成人道，人族薪灯才有望开发出“方寸天道”之威能。
他们排除林小苏人族薪灯的可能，只因为一点，林小苏的薪灯，不是外在的法器，而是诞生于他体内的那一簇火苗。
这一簇火苗是自然生长的。
不管天道愿意不愿意，终归也是顺其自然的大道产物。
这样的薪灯使用，是无迹可循的。
也是自然而然的。
如果林小苏当日拿下昆帝薪灯，今日，显然就会当场引发山崩地裂……
梅九一番追踪，林小苏在天窗之中，身形飘忽。
连梅九都赞叹了：“阴阳步，这小子于法则的悟性真是绝了，柳兄，真不考虑收他为弟子？”
“本座若想收徒，三千年前就已经收了一堆，何至于直到如今还是一人？天下奇才自命不凡，但在本座眼中，何曾有他们的不凡之地？”柳叶道：“……雪原？”
“是的，雪原！这小子莫是端人家宗门上瘾了，竟然将矛头指向雪原？”梅九道。
“哈哈，若他真能端掉雪原，本座兴许会改变主意，收他为徒！可惜，雪原之秘奥，天下人连门都摸不着，凭他？”苍渊柳叶脚下一动，踏空而起，穿过天窗，直落雪原……
林小苏此刻，身在一座古老沧桑的城中。
此城名遗都。
乃是初代人皇出生地。
这位名辛的人皇，从此城而出，斩巨魔未央，成就万世基业，真正燃起蛮荒之中走出来的芸芸众生那一点不灭的薪火。
此地，是他的起点，亦是他的归途。
出发之时，意气风发少年郎，其间多少奇遇？其间多少风流？历三千七百年，终成一代人皇，斩巨魔未央于混沌之外，平八荒六合于翻掌之间，修行巨头跪于其脚下，万古真龙伏身于他的面前。
这样一代人皇，并未就此置身于九五至尊高位，他治国百年之后，脱下龙袍，放下皇印，一袭青衣重返故土。
没有满城欢呼，没有文武百官，没有亲眷子弟，甚至没有了惊世红颜。
唯有一只老龟。
他白龟白发步步登上那座白玉山。
从此，山头大雪飘飘，山后万里雪原。
又历八十一载，老龟化道，成为玉山之上九极高台。
而这位初代人皇，熬尽全身血肉，留下三字骨书人字卷。
人字卷一出，天道震怒，天罚整整八十一天。
那一日，人皇辛怒指苍穹，留下了四字人间绝唱：众生平等！
这四个字，不仅仅是他面对天道的怒喝，也是雪原永远的规则。
雪原之中，任是何种修为来此，全部压制于窥天之境，元神不可动用，规则不可应用。
所以，雪原之中，集中了越来越多的人，在外界遭遇强敌者，不妨前来雪原，只要你进了雪原，基本上就可以逃避外界所有的高手。
有人言，这是人皇为此方天地，保留下的一块人族净土。
不管世间妖魔何其猛恶，到得雪原，是条龙你得盘起来，是个鬼，你也得缩起来。
林小苏坐于遗都酒楼之中，遥望那座白玉山。
内心也是波澜起伏。
众生平等，说来容易，做来何其艰难？
一代人皇，万古人杰，也为这四个字，付出身死道消的结局。
乱世的天空，容不下这身傲骨。
天道之下，容不得众生一视同仁，何其讽刺？
今日，他也得跟随这位远古人皇走上一程了。
就在他结账准备起身之际，身后传来的对话吸引了他……
“大家听说了吗？魔门败了！”
“啊？魔门那可是九门之一，他们也会败？”
“如果是正常的战斗，魔门一出，谁能挡得住？但是，坠神谷外的那条通道，却是众生平等，所有人的修为，全都压制在窥天，悟境不能飞，悟神元神出不了窍，悟规规则不能应用，你只要进入那条通道，迎接你的就是对方叫‘导弹’的东西，还有成千上万个被称为‘涅槃者’的潜龙战士，那些人虽然战力不过窥天，但是，个个勇猛悍不畏死，再加上各种炸弹，哪怕魔门号称肉身无敌，同样伤亡惨重。”
这些言语传入林小苏的耳中，他的心头完全触动，双手一拱，走将过去：“各位兄台，请教下，坠神谷外，究竟是何种风光？”
也许是他的斯文帅气，让人家对他很难生出恶感，也许是他言语的巧妙运用，一点点引出后面的内容。
反正他是知道了很多……
这坠神谷外，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大夏国南疆孔雀谷。
众生平等，是依香养的那头雪龟所致。
而那边潜龙战士中，竟然出现了批量的涅槃者。
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基因人中，涅槃者万里挑一，哪有那么多？
但是，他的思绪回到了当日的老塔山村。
那是一个新年之前，蓝妖伪装成长夜进了他家小院，他打开了蓝妖的造化门，蓝妖自己涅槃了，她没有在小屋里多呆一分钟，快速无比地回了潜龙总部。
她告诉林小苏的是：她要用自身的造化，连接科技的链条，让基因学家找到一条稳定可控，可无限复制的涅槃路。
这条路……
通了？
一年多时间，潜龙战士真的批量涅槃？
也幸好有这一重变化，这条通道，看来还是比较稳的。
面前那个紫衣中年人开口：“魔门此番之败，乃是料敌不足，听闻失败之消息传回魔门，魔门大怒，已然派出古魔战队，誓要一雪此耻。”
“古魔？”众人大惊：“此魔诞生于太古时代，那个时代可不讲什么修行法则，纯粹就是肉身强化，这样一支大军或是出现于通道之中，对面什么手段都是没用的。”
“是啊，众生平等，对于修行高人而言，是最大的桎梏，但对于这种本身就不依赖修行层级的古魔而言，反而是好事，尤其是纯种的紫血古魔，那更是如虎添翼。”
“古魔，魔门也没剩下多少了，竟然为了这条通道而动……通道另一侧，一个末法之地，究竟有什么？”也有人不解。
“小弟倒是听到两种传闻，都极度离奇。”有一人道：“其一，有人言，通道另一侧虽是末法时代，但却是最后一代人皇昆帝道陨之地，三字骨书人字卷就在那方天地，昆帝周天阵眼的神器也在那里。”
众人纷纷点头：“这就说得通了，如果是为了这样的盖世神器，十九天梁动用何种底牌，都不足为奇。”
“仁兄刚才言，这只是其中一种传闻，另一种传闻又如何说？”
那位仁兄道：“第二种传闻有些忌讳，各位莫要乱传，听闻……此事与雪原有关，魔门认为，那条通道上出现雪龟，本身就是雪原的布置，雪原在阻断其他宗门对那方世界的渗透，他们想独占昆帝遗宝。”
众人面面相觑……
这个说法就更有说服力了。
坠神谷外，突然出现众生平等。
本身就跟雪原脱不了干系，众生平等，本身就是雪原威振天下最有名的神通。
除了雪原，谁能营造？
雪原也不可能凭空营造这个，它们也是有自己的目的的，封锁通道，等待时机，时机一到，他们先出，抢占先机，这才吻合正常宗门的作派。
而雪原，本身又与魔门有血海深仇。
根源就在于雪原保护了太多魔门要追杀的人。
导致魔门肆虐，人家都不怎么服，大不了，拼上一场，打输了举族搬迁到雪原去。
有了这么一条退路，魔门威胁他人的手段，少了威慑力啊，所以，你让魔门如何不恨雪原？
种种分析，种种信息，有的是公开说的，有的是神识传音。
但是，林小苏动用薪灯，即便是神识传音，他也全都听到了。
魔门是“九门”之一，十九天梁巨无霸。
雪原，虽然并非十九天梁之一，但是，其神秘更在十九天梁之上，世间并无它惊天动地的战绩支撑，但是，在这乱世之中，在十九天梁肆虐之下，它能保有一方净土，本身就是实力的印证。
能不能做点文章？
他思考良久，终于起身，走向那座白玉山。
入雪原，两种方式。
一种是从白玉山洞进入，查验身份，作出承诺，交点过路费，安全抵达。
另一种方式是登山而入。
而此山，是一个悖论。
不管你修为何等惊人，统统压到窥天境。
执三来此，也得重新做上一回窥天。
莫要想着一飞冲天，窥天可不会飞，你得爬！
然而，这白玉山山高万仞，壁立如剑，猴子是绝对爬不上去的，更别提你个破窥天了。
所以，登此山而入雪原，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你得是绝顶天骄。
窥天之境，却拥有窥天之上的实际战力。
这在修行道上，就叫越级上伐。
是故，雪原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入雪原方式不同，享受的待遇不同。
从底层交钱而入的人，只是底层，是没有人重视的，进入雪原也是自生自灭。
而翻山而入的人，是天骄。
天骄自然有天骄的待遇，爬得越高，待遇越好。
一级台阶而入，名字可入雪原子弟名录，视若记名弟子。
二、三、四台阶而入，外门弟子。
五级台阶而入，内门弟子。
六级台阶而入，一定会有顶级长老出现，收你为亲传。
七级台阶而入，曾经有过一次，就是引发魔门与雪原争端的那个关键人，雪原传奇洞三秋，此人原属魔门控制的洞天一族，逆反魔门，洞三秋万里逃亡而入雪原，若是采用寻常方式入雪原，雪原可能还真不会为了一个流亡子弟，而与十九天梁之一的魔门结下深仇，奈何他是跨七级台阶而入的。
宗主震动，收为亲传，魔门要人，宗主坚决不舍，宁愿为他举族一战。
可见此子价值的惊世骇俗。
也可见七级台阶的含金量。
这是三千年来，最高的记录。
至于第八级，第九级，纯属传说。
传言中，八极台阶，可观天下风云，九极高峰，比肩人皇。
林小苏大步而至玉山之下。
玉山下方，是一条宽阔的通道，通道尽头，不黑，反而圣洁无比，人到通道外，已然心神俱寂，一股神奇的压力虚空而下，停在头顶，这股子压力，似乎挡住了世间一切压力，给人以心静的感觉。
前面有一门，门边有人，是两个全身雪白衣衫的弟子，弟子开口：“报上姓名来历，接受检测，交荒金十枚，可入！”
这名弟子开口时，眼睛望着天空。
所以林小苏也就没跟他客气，脚尖一点。
嗡地一声轻震，他如游鱼出水，从洞前一步而上，上了上方的第一级台阶。
这级台阶，高达十丈。
并非九十度规则的台阶，而是有那么一个坡度，正常人上台阶，是从这坡道上慢慢朝上挪，也的确有那么四五个人在那里挪，突然，呼地一声，气机乱卷，一人从他们头顶跃过，四五个人中，有一人心头一惊，气机一泄，噗哧，半路滑了下来，落地大骂……
其余三四人赶紧稳住身形，心头全都大浪翻滚。
“一跃而起，这样也行？”一名弟子道。
“身在坚壁之上，无边威压宛若东流水，源源不断压下，挪动一寸也难，莫非我等选错了方法？本身就该一跃而起？”另一名弟子道。
“一跃而起，你想得轻松，我等谁没试过？这种天地之威压下，谁能跃起三丈高？”
“可此人偏偏就可以一跃十丈！”一名弟子道：“我也试下！”
他的手离开了石壁，双脚双撑千斤顶，微微一屈，猛然跃起！
堪堪跃起一丈高……
一时惨叫跃落尘埃，腿骨尽折，在那里痛嚎。
所有人全都目瞪口呆。
通道口两名弟子面面相觑……
事实证明，不是方法问题，而是因人而异。
所谓难者不会，会者不难。
林小苏一跃而起，轻松自在直上第一级台阶，不意味着别人的动作跟他一样，也能达成一样的结果。
第一层，一个长老眼睛睁开，眼中有惊喜之色：“跃起而登台，底蕴非凡也，不错！小子，你是何师承？”
林小苏微微一笑：“貌似登此九极台，并未要求必须告知师承来历，前辈何必有此一问？”
长老道：“登台的确无需通名道姓说师承，但入雪原终需登记个姓名与来历。”
“晚辈不入雪原，晚辈只是登台！”林小苏道。
“不入雪原只是登台？却是何故？”
“看看风景！”林小苏脚下一动，冲天而起，他的身影在空中滑过一道弧线，穿过十丈高空，落在第二级台阶。
一级台阶的长老脸色变了。
从一级到二级台阶，他竟然依然是一跃而起，此人底蕴是真不凡了。
第二级台阶之上的长老眼睛刚刚睁开。
哧！
林小苏再度跃起，第三级。
这下，不仅是第三级台阶的长老惊呆了，就连遗都城中，最高的塔楼之上，一个老者眼睛也猛地睁开。
他身边弟子吃惊地盯着九极台：“师尊，接连三级，他全都是一跃而起！”
“底下三层，虽然总体威压不高，但是，一跃而上，与步步前行，毕竟是完全不同的概念，此子，纵然上不得五级台阶，也该当是内门弟子！甚至有望成为精英。”
“此人看着斯斯文文的，竟然有如此扎实的修行根基，实在是……”弟子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在他的眼皮底下，林小苏再度起跳。
一跃而起，站上第四层。
呼！
最高塔楼的长老猛然站起。
他是雪原的长老，长驻遗都，主要职责就是发现一些好苗子，几百年驻下来，他屡屡感叹，十九天梁的威势着实太盛，导致来到雪原的都是一些歪瓜裂枣，已经很久都没有个象样的苗子了。
而今日，竟然出现一个可以连跳四级的年轻人。
九极台，每一级的压力都是下一级的2倍，如果将第一级当成正常修行人的话，跃上第四级相当于正常人16倍！
这是真正的精英标准！
他刚刚站起，第四级台阶上，林小苏又一次破空。
稳稳落在第五级平台。
相当于正常人32倍！
这名长老眼睛大亮，一个传讯符出现掌中：“老七，好苗子，绝对的好苗子，探头看一眼下方的五级平台……”
第六级平台之上，一个长老眼睛陡然大亮，一步到了台边。
呼！
一条人影穿空而上，落在他的面前。
这是一张年轻帅气的面孔，骨龄不过二十几，这位叫老七的长老心头大跳，这里已是第六级平台，压力相当于正常人的64倍标准。
爬上来都是一代天骄，他竟然是用飞跃的方式登台的。
“这位公子，本座……雪原七长老！”七长老满脸笑容，极尽亲切。
“见过长老！”林小苏微微一躬。
“本座乃是雪原顶级长老，公子可愿入本座门下，作第七位亲传？”
“多谢长老厚爱，然晚辈并非为拜师而来。”林小苏道。
“不为拜师？不为入门？”七长老脸色微变。
“是，晚辈登台，只为欣赏欣赏人皇悟道地的绝世风光！”林小苏再鞠一躬：“告辞！”
腰一躬，脚下用力。
波地一声轻响，他如同冲破了一层坚实的冰面，一跃十丈，落在第七层。

第722章 九极风光，人道真法
七长老全身大震，他的嘴巴成了O形。
而遥远的遗都塔楼之上，那个长老拼命揉眼睛。
他旁边的弟子嘴巴张得老大：“师尊师尊，第七层！第七层！”
“三千年来，第二次出现七层天骄……七层天骄也！”长老扯着自己的胡子：“宗主尚在闭关，会因此子而出关否？”
林小苏踏足七层之上，也是暗暗心惊。
上得此台，他的修为被死死压制在窥天。
他的窥天岂是一般的窥天？
他在窥天境时，就可以踏足悟境领域，杀悟境如杀鸡。
也就是说，只要对方战力未曾突破悟神境，都不足以对他形成压力。
而这级平台，他感受到了压力。
比当日悟境给他的压力还强。
世间除了他这样的怪胎，还有谁能在窥天境界硬扛悟境压力？
这七级台阶，几人可以登临？
林小苏看到了一位。
一位立于台阶边缘的人。
此人身上的衣衫破破烂烂，但很干净。
大风吹过，他的头发飞扬。
一双亮如剑光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小哥，来自何方？”声音传来，甚是温和。
林小苏目光落在他的颈上，此人颈上有一串奇异的项链，项链之上九颗小小的头颅，头颅颜色各异，有雪白的，有漆黑的，有紫色的，有鲜红如血的。
魔气纵横。
极度特异。
“来自荒都！”林小苏道。
“贵姓？”
“苏姓！”林小苏道：“前辈又是何人？”
“莫要称前辈，如蒙不弃，称我洞兄如何？本人洞三秋！”
洞三秋！
林小苏轻轻一笑：“在脚下遗都之中，小弟听过洞兄之传说。言你为三千年来，第一位踏入七级台阶之人。”
“洞某当日并非刻意张扬，只是无奈。”洞三秋道：“苏兄弟却又是因何而登七级台阶？”
“小弟只欲一观当年人皇悟道地之绝世风光。”
“苏兄弟欲观人皇悟道地之风光，请来这边，这一侧，有你想看的风景！”洞三秋道。
林小苏随他来到适才他坐而观景之地，目光朝下一落，他的心头大跳……
正常情况下，登高而俯视山河，山河星罗棋布见得多了，但是，下方雪原场景，让他心头激荡。
山脉、河流、道路宛若一幅天造地设的乾坤八卦图。
每一道线条，都带着无与伦比的玄机。
耳边传来洞三秋的声音：“苏兄弟心怀天下，情济人道，此‘人道真法’他人观之只是山川河流，而在你观来，该当另有一番感悟，是否如此？”
林小苏猛然一惊，目光投向洞三秋。
洞三秋双手轻轻一拱：“重新见个礼吧，山野闲人洞三秋，见过雪衣侯苏大人！”
林小苏道：“洞兄……认识我？”
洞三秋道：“昔日我洞族被魔门欺压，子弟四散而逃，我有一亲姐逃到了江南地，落地生根，去年年前，家姐传讯于我，称江南之地业已太平，子弟安居乐业，全拜雪衣侯所赐，随信传来的是你之画像，家姐之意，我心明之，她是希望我能出山助你，但是，我昔日入雪原，与师尊有言在先，除诛杀魔门之外，不得卷入世间纷争，方致辜负家姐之意，今日侯爷来得此间，实是天意也！”
林小苏内心全是感慨。
下江南，于他其实只是加重自身筹码的一步棋。
然而，水泼上墙面，终有痕迹。
这一趟下江南，他触动了许多人的利益，但是，也给更多人带来了利益。
很多域外势力恨死他。
但是，也有很多百姓感谢他。
比如说，这位洞三秋的姐姐，这位姐姐按年龄算，少说也有几百岁，他甚至不知道她身在哪个州哪个府，但是，照样给了他一份他完全不知道的回报。
“洞兄脖子上的人头，俱是来自魔门？”林小苏道。
“是！”
“依小弟看来，个个都是执境。”
“是！”洞三秋道：“然而，距离洞某终极复仇路，还差之遥远也，所以，洞某也只能在这人皇悟道地，再多千年打磨……苏兄弟不想在此地闭个关么？”
“小弟不想欺骗洞兄，小弟登此台，的确是为人道真法而来，然而，这七层之上，尚无法一窥人道真法之全貌，小弟欲再上一层。”
洞三秋脸色微变：“苏兄弟，七层可窥真法，此为人皇之规，虽然无法一窥全貌，但终究也是极大的机缘，世间几乎所有的顶级高人，欲窥真法者，也俱在此间窥之，你可知为何无人起再上一层的念头？”
“为何？”
“只因第八层于第七层，是一天堑！压力十倍递增，若是无法承受，打落九极台，就无法再度登临。”洞三秋道：“是故，依愚兄之见，你不若先在此地闭关参悟，待得参悟了眼前所见，再决定是否冒险一登。”
“洞兄好意，然小弟心意已决！”林小苏道：“拜别洞兄，小弟去也！”
他的腰慢慢一躬……
全身真元这一刻全部凝聚……
他感受到了来自上方的压力。
这压力真正如同排山倒海。
第八层之上，外界不可见，哪怕站在第七层，事实上也是看不到第八层的，只因为上方终年浓雾阻隔，这浓雾，无论何种修为都看不穿。
“苏兄弟……”洞三秋一声轻呼……
轰！
一声轻震，林小苏猛然跃起。
身影就此没入浓雾之中。
洞三秋脸色真正改变。
他是三千年来第一个踏上第七层平台的人。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第八层的恐怖。
以他无比扎实的根基，无比坚毅的毅力，在此平台苦修三百年，借天地重压一遍遍锤炼己身，他还是不敢挑战第八层平台，一旦失败，他也就丧失了再次登临九极台的资格，九极台上修行，于他是最好的地方，他可不想失去这种世人不能惊扰、根基百炼千锤的最佳修行地。
但这位雪衣侯，直接就挑战了。
这一挑战，他不知道结果。
因为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结果都不会向他呈现，成功了，他开创了最大的奇迹，别人也不知道。失败了，被九极台打落雪原，也没人知道会掉在雪原哪个角落。
再说林小苏，人在空中，心跳欲裂。
他真正感受到了身体的极限。
他动用了他全部的根基，他动用了他所有的潜能。
如此虚空一跃，穿破下方的迷雾，他看到了第八层的风光，然而，上方宛若天倾一般的重压，化为怒涛要将他砸下。
他最高的高度，离第八级台阶还差三尺！
区区三尺，他竟然再无余力跃上。
但是，林小苏手猛地一伸，拍在面前的石壁之上，这一拍，借力而起！
脚下浓雾一扫而空，身边浓雾完全荡开，他看到了下方的万里山川，依然不是那幅如同乾坤八卦图的全貌，但是，比起第七层却又清晰完整了许多。
林小苏目光抬起，打量着上方。
上方还有一级台阶。
仅仅一级，宛若天梯。
拼，还是不拼？
其实不是问题！
他来九极台，不是只为看风景，不是挑战自己的潜能，而是带着明确的任务。
他需要看到“人道真法”的全貌。
他要让他的薪灯，真正演绎“方寸天道”。
残图悟道，有太多的变数。
惟有真正完整的人道真法，才能确保他的薪灯，照亮人族前行路！
林小苏坐于第八层平台之上，闭关调息。
一个小时之后，他缓缓站起。
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如负重山！
压力比起下一层的压力，加重的不再是十倍，而是几十倍，甚至百倍！
这样的压力，他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再度跃起哪怕一寸，唯有肩扛如山重压，以双脚丈量这道天梯。
每一步，都是天堑。
身后，都是万丈深渊。
天无尽头，路无尽头，压力层层叠叠，也是永无尽头。
不知何时，他的额头全是汗水，他身体，如同崩紧的钢索，每一寸血肉都在用力，每一根神经都在用力。
他似乎一步从执道战力强行打下，失去了所有的修为，成了一个普通人，肩扛数百斤重压，攀登一座高不可攀的高山。
很久都没有出的汗，透体而出。
很久都没有感受到的疲惫，通体都是。
汗水湿透了脚下的白石，遥望山顶，依然是遥不可及。
这……
真的上得去吗？
这时候退回去，算不得被打落。
回到第八层，想必也可以参悟人道真法，世上那些顶级高人参悟人道真法，绝大多数都在第七层，我在第八层，比他们依然高出一筹，有必要为一个看不到希望的所谓第九层，承受筋骨齐折，满盘皆输的结果吗？
这个念头从心头升起，他有那么片刻时间，真的生出了放弃的想法。
但是，回想这一路走来的历程，回想在那最艰难困苦的岁月中，前辈的舍生忘死，展望两年后的天地大劫，想象着自己亲人在大劫中有可能出现的种种……
他深吸一口气，拼了！
念头这一刻无比的坚定。
他的剑心，这一刻，格外通透。
他的脚步重新变得稳定。
步步前行，不去管这倾天之压，会不会造成身体的永远损害，只有一个目标，哪怕修为尽废，肉身全毁，老子爬也得爬上去！
时间流过，他没有感觉。
脚下踩中的什么，他不在乎，步步而行，纵然前路永远没有希望，他也永远在步步前行……
他耳畔似乎传来了炮火隆隆。
……
山高万仞，高不过心头的信念。
路长万里，长不过心头的挂牵……
第七层，洞三秋静静地看着第八层。
上方云雾缭绕，什么都看不清，但他心头，波澜起伏。
自己身负血海深仇，自己自命心坚如铁，困于此台三百年，却不敢妄动半步，难道这就是他与雪衣侯的差别？
莫若也拼上一拼！
且看自己的极限潜能究在何处……
突然，他的目光下落。
下方第三级平台之上，凭空出现一人！
转眼间，此人出现于第四级平台，他竟然看不出此人是如何上来的。
再一个瞬间，第五级，第六级。
无声无息间，一条人影出现在他的面前。
此人，身着灰衣，看着不过四五十岁的年纪，但是，他的眼睛，却带着大超脱，似乎已然跳出了世道沧桑……
“你是……”洞三秋只吐出两个字。
面前之人目光一抬，洞三秋突然觉得轮海似乎受到了强烈压制，他的心头狂震。
此地乃是九极台。
世间不管何人来此，修为全都被压制在窥天。
理论上，不管是谁来到这里，他洞三秋都无惧。
但是，面前之人却改变了这一铁则，竟然可以压制他的轮海。
“姓苏的小子，上去了？”来人道。
“阁下是谁？找雪衣侯何事？”洞三秋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如果本座言，欲抽其筋、剥其皮，阁下会如何？”来人道。
洞三秋缓缓站直：“那，洞某只能告诉你，九极台不欢迎你，请你下去！”
呼！
来人轻轻挥一挥衣袖。
仅仅是衣袖一挥，七级平台上，宛若大浪翻滚，洞三秋倒退十丈开外，已到平台边缘，他的心头狂震。
这……这怎么可能？
身在九极台上，我该当是无敌的，纵然三执大能来此，也只能是我手下败将，为何会这样？
“不错！能接我一击而不下高台，无愧于人杰也！”
轰！
一掌穿越所有的空间，宛若凭空出现，印在洞三秋的前胸，洞三秋身不由己，坠落高台。
此人目光抬起，看着上面的第八层。
身影一动，他也钻入了上方的云雾之中。
片刻时间，他立于第八层平台之上，目光四顾，终于有了震动：“第八层竟然无人，这小子，有点意思！”
下方的异动，未曾惊扰到林小苏。
他终于来到了最上方，第九层平台近在咫尺。
但是，最后一步，却是如此的诡异。
压力完全实质化，上面的空间，看似空空荡荡，但宛若透明的坚冰一般。
四周群魔乱舞，脚下万鬼如索，耳边鬼哭狼嚎。
压力之下，他的肋骨似乎根根断裂。
杂音之下，足以扰乱所有人的心智。
只要稍有懈怠，必定是万劫不复……
然而，林小苏目光抬起，他的剑心宛若穿天之剑：“破！”
一声大吼，石破天惊！
他一步踏出，穿破无穷阻碍，稳稳站于第九极高台。
这一步踏出，所有的压力烟消云散。
所有的鬼哭狼嚎完全静音。
天空云彩格外高远，碧空万里如洗。
他的目光下落，看到了自己脚下。
遗都清晰在目，脚下的来路，清晰在目。
这座高峰，真身显现，赫然是一头巨大的雪白乌龟，他立于乌龟的脑袋之上。
乌龟的龟背，就是万里雪原。
万里雪原上，山川、河流，全都是雪龟背上的龟纹。
整只雪龟，一揽无余。
雪龟背上的纹路，再无遗漏。
每一条纹路，都带着大道玄机，组合起来，妙用无穷。
林小苏收敛心神，盘腿而坐，眼纳万里雪原，参悟人皇辛帝留下的“人道真法”。
人道真法，并非藏于密室深殿之中，而是一直都在阳光下。
唯有身在九极台，才能一窥全貌，你可以说是视野决定角度，也可以说是，这是人皇辛帝的用心良苦。
唯有真正可与他比肩的万古人杰，才有资格执人道真法，演绎“方寸天道”。
时间一天天过去。
转眼间已是七天七夜。
这一日深夜！
荒都朱雀大街，乌云盖顶，春雨将至。
一只蝴蝶翩翩，飞入云王府。
七皇子云王，坐于锦云阁中，他的四周，有七位隐龙，藏于各处。
这是陛下为皇子们配置的。
济王身死济州，陛下绝非蠢货，已然意识到危险，是故，打破祖宗成例，启动隐龙防护各位皇子。
云王作为新晋的亲王，又有沙场军功在身，目前乃是东宫最合适人选，他配置的隐龙，规格也是最高，一名执道，六名悟规。
每个人都是某个领域的绝对高手。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这只蝴蝶。
春暖花开，蝴蝶翩翩，谁会在意？
岂料，这只蝴蝶飞到云王身后三尺处，突然爆裂……
这一爆，整个王府，罩入烟尘之中。
那名执道隐龙一冲而起，身形突然就此僵硬，扑嗵倒下，宛若寻常人。
云王脸上有惊恐至极的表情，手中的酒杯脱手而落，酒杯尚未落地，他的血肉尽去，化为白骨。
怦！
酒杯摔碎，白骨出现裂痕。
风吹过，裂痕上一层白灰卷入风中。
慢慢的，白灰吹尽，锦云阁中的云王，只剩下一套亲王王服，还有七八套宫女服装。
“啊……”后院一名侍女一声尖叫，声音戛然而止，她身上的皮肉也全部分解。
深宫之中！
陛下长身而起，一声怒吼震动深宫！
无数大臣飞入深宫之中，陛下身在文灵殿，面孔完全隐藏于黑暗之中。
“陛下，此……此必是万毒门的手段！”镇天阁主雷天轮道。
“敢在荒都毒杀亲王，简直是肆无忌惮，无法无天！”宋立夫也怒不可遏。
“正是，万毒门敢行如此恶事，皇朝之死敌也，该当针对万毒门立刻启动报复……”
“雪衣侯，身在何处？”陛下沉声道。
“雪衣侯十日前就已经离开荒都，去向未知。”雷天轮道。
陛下目光缓缓射向下方一个角落：“林爱卿！”
所有人目光同时射向那个地方。
那个地方，相比较其他地方而言，稍显黑暗。
黑暗中一人出列，赫然是御前银使林未央。
“陛下！”林未央躬身道：“微臣不太认同各位大人之见。”
此言一出，众人大惊。
不认同对万毒门的评价？
这事儿容得下你不认？
万毒门前杀济王，后杀云王，如此肆无忌惮，天人共愤，你敢不认岂非找死？
众臣齐怒。
“你且道来！”陛下沉声道。
林未央道：“各位大人都觉得万毒门是真凶，该当将矛头直指这位元凶，微臣不否认万毒门该死该灭，但是请各位大人好好想想，真的就只有万毒门从中谋事吗？”
“林大人何意？”雷天轮道。
林未央道：“诸位大人，出手之人固然是万毒门，打的固然是报复镇天军灭千毒宗之旗号，但是，他们首杀兰宁王，次杀济王，再杀云王，又哪是如此简单的？有迹象显示，他们这一杀，是在策应心门对东宫之部署安排！”
所有人全都大震。
对啊！
如果只是万毒门的报复，他们为何有如此精确的选择性？
万毒门并没有控制朝堂的传统。
心门才有！
事实上，万毒门也是不适合控制朝堂的，他们以毒入道，老百姓心目中，闻毒色变，这样的势力，其实不适合控制朝堂，只适合成为威慑。
而心门呢？
一惯的作派就是掌控朝堂，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两大顶级势力，在兰州那次会谈时已经体现了结盟之势。
具体印证就是：万毒门编造“帝皇失德，需要退位让贤”的流言，而流言流遍兰州城时，林未央亲赴兰州，已经查出了一大堆推波助澜之人，确认是心门的人。
这就表明，万毒门与心门，在大荒境内，结了盟！
而他们出手杀了三大王爷，每一个，都是杀之前，离东宫最近的那一位。
哪有如此巧法？
“说下去！”陛下沉声道。
林未央道：“陛下，既然已经知道连杀三王的事件，是心门与万毒门合谋，那我们就不能陷入对万毒门予以报复的思维陷阱，因为万毒门总部远在中域，世俗界根本没有可供报复的支点，对其报复也是徒劳无功，不若我们转换思路，先给予这位帮凶致命一击！”

第723章 林未央毒计乱江湖
“针对心门？”雷天轮道。
“是！心门一惯惟恐天下不乱，那我等就让修行道上乱起来，待到心门所有秘密全数公开，它必定焦头烂额，又有何力策应万毒门？万毒门没有了心门之策应，就是一条失却行走之力且双目失明的毒龙，其威大减也……”
众人怦然心动。
这就是林未央之策。
不踏对方设计之策，你打你的，我打我的，出手一击，看着偏其实才是正招。
因为大荒皇朝想反制万毒门事实上是不可行的，你根本没法儿反制。
人家宗门远在域外，世俗界还没有支点，你能反制谁？
这是万毒门横行天下，大家都头疼的真正原因。
也是万毒门肆无忌惮的原因。
但林未央就走出了一条新路，我不针对万毒门，我针对你的盟友！
心门若是铲除，你万毒门不在人间设点的弊端也就暴露了，你没有支点，没有抓手，你就是一头盘踞于歧山的毒龙，你想在人间兴风作浪，大大受限。
“针对心门，爱卿之策，依然是上次四国之策？”陛下道。
“是！”林未央道：“此番发布有些许不同，陛下恐怕得破釜沉舟也！”
陛下缓缓道：“以皇室名义，全面发布？”
“正是！”林未央道：“此举有利有弊，但微臣综合分析，利，远远大于弊……”
“你且说说，最大的利，在何处？”陛下道。
群臣心头也是大跳……
作为一个皇朝，其实是不便于介入修行道的，因为你一旦介入，总会有意无意间得罪一些顶级宗门，那些顶级宗门的手段可是非同一般，似乎每个宗，都可以轻易让一个皇朝焦头烂额。
是故，林未央很早就提出，可以将心门搅乱修行道的绝密信息发布出来，但大家都不太接受。
即便是已经针对大荒国开战的四国，他们也没有直接由皇室发布对方的丑闻，而只是在对方都城匿名发布，避免承受非议。
“苍渊！”林未央道：“陛下，各位大人，都该相信，清除心道、心门，与苍渊的意愿是合拍的！我朝当先而行，必将得到苍渊的青睐！”
全殿……
所有人，心头全都狂跳。
乱世之中，宗门林立，似乎每一方势力，都是时代浪潮中岌岌可危的一座山头，若说安全，谁也保不住绝对安全。
但是，有那么一方势力，凌驾于所有宗门之上。
那就是苍渊！
陛下深深吸口气：“爱卿确定，心道真有串连各宗，制衡苍渊的宏图？”
“陛下，且不说微臣掌握的线索，条条指向这个方向，单以常情定势而论，此事，亦是板上钉钉。”
陛下沉默了……
他是九五至尊，没有人比他更懂，各大势力纵横博弈之时的基本规则。
当一方势力高高在上，其余某个势力八方串连之时，这高高在上的势力，一定希望这个八方串连的势力被清除。
当皇帝的是这样，苍渊也是这样。
陛下这沉默，代表着认可。
林未央的心头跳得很快。
踏入此方天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标。
林小苏的目标与他的目标，绝不相同，但是，在某些层面上，却是共通。
只要这一步踏将出去，心道心门必遭重创！
他不在意万毒门，他在意的始终只是心门，要对付心门心道，凭他林未央一双手，什么都做不了，但是，以皇朝为背书，以各大宗门为棋子，以苍渊为后手，他，林未央，可以在这广阔天地间，刻下他的大棋盘！
“爱卿所言，国士之言也！朕……准了！”陛下长身而起！
这一准，大荒皇朝，掀起了荒古世界，一场惊心动魄的大风浪，这股风浪，席卷十九天梁……
十九天梁的歧山之巅。
漆黑巨树之上。
碧绿的树叶之中的露珠中，荡起了微波。
万毒门尊主黎心雨已经接到长老传讯，昨夜，暗杀七皇子之计划，大获成功！
她的手轻轻一拂，露珠之上，风平浪静。
她目光抬起，看着对面站着的一人，微微一笑：“事实证明，大长老过虑了！”
对面的大长老躬身：“还是尊主慧眼，这位亲传长夜，没有问题！”
是的，让随长夜下山的那位长老，有意将暗杀七皇子消息泄露给长夜，测试长夜反应的人，就是他。
长夜毕竟是大夏界的人，纵然表现得再怎么忠诚，在这些老狐狸心目中，还是不可信的。
所以，他在长夜首次下山之时，安排了这样的检测。
大家都知道雪衣侯苏林是万毒门的死敌，而苏林与七皇子交好，如果此人对大荒皇朝有什么企图的话，必定通过这位七皇子实现，他是绝对不可能看着七皇子去死的。
而长夜若是有报复万毒门之念，也必定会破坏这次行动，甚至与苏林合谋。
她的确进过苏林的雪衣侯府，与苏林有过交流。
然而，交流过之后，长老暗杀七皇子的行动依然非常顺利，根本就没有启用备用方案。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并没有泄露这次秘密行动。
也反过来证明，长夜还是可信的，至少，到目前为止，她没有任何逆反的行动。
空中云动，一条人影穿空而上，落在尊主黎心雨面前：“长夜回来了，求见师尊！”
“让她进来！”尊主眼睛一亮。
唰地一声，一条黑衣人影穿空起，落在尊主面前，正是从荒都归来的长夜。
“师尊！”长夜鞠躬行礼。
“长夜，汇报此行情况。”
“是！师尊！”长夜道：“弟子此番下到荒都，以才女身份，接近雪衣侯，相谈甚欢，他并未隐藏自己之来路，他告之弟子的是，他来自苍渊，但弟子并未尽信，不过，他说了一件事情，此事若是得以印证，那他的身份也就昭然若揭。”
“何事？”尊主与大长老目光同时落在她脸上。
“他言，不久之后，他将随苍渊柳叶回苍渊一趟，弟子以为，若是苍渊柳叶真的出现，而且他真的随柳叶而入苍渊，那他来自苍渊，无疑是铁证如山！”
大长老缓缓点头：“如若苍渊柳叶真的带他入苍渊，那他的身份，还能有何争议？长夜你的想法是：关注苍渊柳叶之动向？”
“是！以苍渊柳叶的身份，只要出现于大荒国，断然会引起轰动，收集此情报，并不难。”
尊主点头：“很好，那就静待苍渊动向！另外一件事情，查得如何？”
另外一件事情，就是千毒圣子突然犯傻，摘星楼以青烟鼎，杀掉兰州官场以及兰宁王之事。
万毒门高层，怀疑此事与苏林有关。
长夜道：“为查此事，弟子远赴兰州，查出的结果触目惊心，有迹象显示，千毒圣子李须当日并非犯傻，而是有人控制了他的识海灵台，也就是说，杀兰宁王和兰州官场者，其实并非李须，李须不过是此人推出来的顶罪羔羊。”
尊主和大长老同时大震：“真是苏林所为？”
“不！师尊！弟子查实，并非苏林，而是心门长老丁彩衣。”
尊主眉头猛然皱起。
大长老脸色微变：“丁彩衣？兰宁王侧妃丁彩衣？”
“原来大长老也知晓此人，丁彩衣，本为心门长老，以歌妓身份进入兰宁王府，成为兰宁王侧妃，本身就在监视兰宁王并通过兰宁王掌控兰州官场。”
大长老道：“此人本座是知道的，但是，她为何要借千毒圣子之手，杀掉兰宁王？毁掉自己苦心建立的班底？”
长夜道：“因为兰宁王已经暴露！兰州官场已经暴露！一个暴露了的兰宁王，入不了东宫，他注定会是一颗废棋，唯一的区别就在于，是毁在苏林手上，还是毁在丁彩衣自己手上，若是落在苏林手中，苏林一定会以审讯之术搜出兰宁王所有的秘密，那她丁彩衣也在劫难逃，而由丁彩衣直接下手杀之，也就免除了她的后患。两害相权取其轻，她自然会选择后者。”
大长老长长吸口气：“如若真的已经暴露，按照心门中人行事的风格，的确是有可能杀人灭口的……你如何确定兰宁王已经暴露？”
“大长老不妨透过现象看本质！”长夜道：“苏林下江南之前，派出自身贴身侍卫青莺，乔装打扮入兰宁王府，所为何来？此番下兰州，他亲身进入兰宁王府，所说的每句话，弟子都已收集，透过这些言语，大长老能看出，苏林绝对已经知道兰宁王与心门勾连，即便兰宁王自己意识不到，丁彩衣绝对已经意识到。”
她的手伸出，上面记载的是苏林入王府，所说的每句话。
尊主心头已然大动。
在下江南之前，就已经派出贴身亲卫，乔装打扮入兰宁王府。
这只要查实，就足以说明苏林早就怀疑兰宁王，查实这一点，太容易了。
而那些对话，别有意味……
苏林初见兰宁王时，大肆赞扬：“王爷之贤名，本侯远在荒都都如雷贯耳，今日入兰州，更觉此贤非虚……”
假不假啊？
你真的觉得他贤，你会提前三个月派人进王府查罪证？
而后，更有剑拔弩张之势，比如说，在兰宁王称：千毒宗欲占整个兰州，本王不答应时，他怎么说的？他言：兰州原本有一亿二千万人，现在只剩下七千万，这五千万兰无辜百姓送命，王爷答应了吗？
这不是一个侯爷该对王爷说的话。
这是当面讽刺！
这已经是大摊牌的前奏。
作为兰宁王的侧妃，作为心门长老，听不出危机将近？大摊牌在即？
这个弟子啊，还真的给了她惊喜。
先前只道她体质特殊，乃是万中无一的先天毒体，而现在，她突然发现，这个弟子胸中大有丘壑！
她的思路精密之至。
她办事的精细，且不说弟子级别，即便是长老级别，都未必及得上——谁能想到，她竟然还能将苏林入王府所说的每句话，每个字都记录下来？
人才啊！
这才是宗门最需要的人才！
大长老长长吐口气：“丁彩衣或许真的已经看出事情败露，有心杀人灭口，但为何非得借千毒圣子之手？”
“大长老莫要忘了，她是心门中人，这样做最吻合心门利益。”长夜道。
“何意？”
长夜道：“大长老不妨想一想，她以千毒圣子的身体来实施这件足以震惊朝野的大事，大荒皇朝是否会向本门全力报复？目前的心门力量，正在遭受大荒皇朝的打压，她强行引入本门与大荒皇朝的决斗，心门压力大减，何乐而不为？”
大长老怔住了。
尊主突然也觉得心里亮堂了。
大家一开始都觉得，千毒圣子不可能被心门控制，因为兰宁王是他们那边的人，若是受心门控制，怎么可能自斩手足？
但长夜把这一条堵了。
没有暴露的兰宁王，是他们力保的东宫候选人。
但已经暴露的兰宁王，入东宫就是做梦，而且还会引火烧身，他们凭什么不杀？
杀了兰宁王，罪名送给千毒宗，引发大荒皇朝与万毒门的乱斗，心门压力大减，再度布局……
这才是那个熟悉的心门啊！
他们的算盘上，永远都只有自己！
今日的盟友，也是他们的棋子……
大长老眼睛慢慢睁开：“还有一个疑点，最后的疑点……如果这一切，俱是丁彩衣所为，她为何也会死？”
“因为栽赃嫁祸给本门，非比寻常，心门之人也不敢让本门知道此事，所以，趁她控制千毒圣子之际，暗中杀她灭口！”
“心门杀她灭口？”大长老道。
“大长老请看！在王府忤作那里，弟子拿到了丁彩衣的验尸报告，她死于次神之杀！”她的手一抬，一张纸浮现于空中。
尊主和大长老脸色真正改变……
这是丁彩衣的尸检报告。
她中过毒，然而，她修为高深，青烟鼎对她的伤害其实并不重，她真正的致死原因，是次神之杀。
次神杀人，无影无形，查是查不出来的。
但是，当今这个时代，能够用次神术杀掉同样身怀40级次神术的人，能是谁？
只能是心门长老。
他人，根本做不到！
“心门！就是这样与本门合作？”尊主沉声喝道。
她的身周，乱云飞渡，显然出她的愤怒。
大长老嗵地一声跪下：“尊主，老朽安排失策，老朽之责也，接下来，老朽亲赴心阁，问问他们……”
长夜道：“大长老若问，心门断然不会承认，除了撕破脸之外，毫无意义，倒不如想想，如何清理本门之中，心门之渗透。”
尊主和大长老霍然抬头：“你认为，本门之中有心门之渗透？”
长夜躬身：“弟子没有实据，只是听得一些消息，心门渗透各大宗门，除苍渊之外，十九天梁无一幸免。”
尊主脸色阴沉如水。
这样的消息，天下间处处都有。
往日，她也并不怎么重视。
但是，现在心门在她心目中已经改变了印象，这些狗东西是真没底线啊，是真正的有所求时甜言蜜语，稍微有一点点危机，立刻翻脸无情，出卖盟友比翻书都快，下手毒辣得无与伦比，连自己人都下手。
这样的宗门，若是渗透进万毒门，那绝对不是小事。
但万毒门如此之大，弟子数以千万计，到底哪些人被渗透？
任是神仙都查不出来。
然而，一则消息突然传来……
大荒皇朝以皇室为名，正告天下各宗，心门渗透各大宗门人员名单庄重发布……
一张纸传来，上面正是万毒门被渗透的人员，具体姓名，职位，具体事例，总数有百人之多，职位最低也是精英弟子，最高直达顶级长老17长老……
万毒尊主脸色猛然一沉：“拿下！”
万毒门如此，天都如此，妖门如此，玄黄宗如此……
心门总部，乱云飞渡，宛若流光飞卷，心门门主在“神照壁”之前回头，永远云淡风轻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慌乱
……
外界风云，影响不到林小苏。
他在九极台上一坐整整一个月。
进入之时，只是初春。
如今，已是浓春。
春风吹过雪原，吹过遗都，也吹上了九极台，化为一层薄雾。
他的眼皮轻轻颤抖，没有睁开，但是，体内已然翻江倒海。
他识海之上，完整刻下了脚下的乾坤八卦图。
这当然不是真的乾坤八卦，这是人道真法！
人道真法，他已经钻研悟透，甚至可以开始应用。
比如说，将天道七法汇入这图纹之中……
这一汇聚，他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大恐怖……
冥冥中似乎有一种直觉，只要他真的汇聚天道七法入人道真法，就会遭受天下最恐怖的大事件！
这一刻，他真正明悟了。
为何说修为未到执三，不能真的实施人道真法。
因为真正实施人道真法，乃是与天道争道！
天道绝不容！
目前他的修为尚未入执，只是天道之下小小蝼蚁，小小蝼蚁敢与天道争道，寻死之路也。
必须到达执三，才能施展人道真法与天道有所抗衡，不由天道想杀就杀。
即便到达执三，实施人道真法，依然是九死一生。
这是当日人皇辛帝执政百年之后，一袭白衣入雪原的真正原因。
他知道他是与天道为敌。
他知道跟在他身边的所有人，都将遭受天罚。
他不愿意牵连他人。
他要用一己之力，为亿万人族作一次命运的抗争！
基于此，他离开了他花费一辈子心血建立的皇朝，他离开了他的都城千万子民，他甚至抛弃了他的三千年红颜：那位天狐老祖。
被他始乱终弃的天狐老祖，内心充满无边的怨念，以至于在她亲手写下的《天狐秘籍》中都留下了一首与修行格格不入的诗，诗云：
九极山头八尺风，南朝路断水流东，柔丝若在青锋上，云去云回自不同。
但她错了！
这位人皇并未有负于她。
他的抛弃，其实是对她的保护。
想通了这一层，他面前的薄雾突然开合，形成一股奇异的动荡。
林小苏眼睛慢慢睁开。
他看到了薄雾之中的一条人影……
这是一个白发老人。
老人骑着一头白色乌龟，宛若从天际飘然而来。
“年轻人，终于懂了么？”
“懂了！”
“人道真法，逆天而行，你欲行此道，终须一人独行，此为人道悖论也！”老人轻轻叹息。
人道，最核心的根基就是有情。
有家国情怀，有人之牵挂。
然而，到了执人道真法之境，却需要斩断一切牵挂，独断万古，因为你身边之人，都会因你而遭受天道之诛。
执人道者，偏偏需要断情。
这，就是悖论。
林小苏道：“老人家，你错了！你看似演绎了人道最难能可贵的品质，牺牲你一人，保全所有人，然而，你却也偏离了人道之正途，人道，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人道，是亿万人的共同使命。”
“错了吗？寡人错了吗？”老人仰面朝天。
“你自称寡人，本身就是错！”林小苏道：“人道，不能寡，为皇者尤其不可寡，是故，晚辈所在的这个年代，无皇，也就没有了寡人！这个时代，方是真正演绎人道真法的时代。”
“无皇……”老人喃喃道：“古往今来，人道苦苦煎熬，都在呼唤一位超卓万古的绝代人皇横空而出，救苍生于水火，然而，要真正实现人道永昌，却必须得是无皇，无皇方有真法！无皇方有真法……”
他的声音渐远渐无声。
他的身影渐远渐无形。
春风吹过，最后一缕薄雾消于天地间。
林小苏缓缓起身，看一眼苍茫天地，看一眼万里雪原，踏下了九极台。
十步一过，他落在八极台上。
八极台，有一人，目光抬起，静静地看着林小苏。
林小苏微微一怔，也看着此人。
大约四五十岁年纪，斯文儒雅如同一个读书人，但他的眼睛，却无限超脱。
“苏林小子，终于见到你了！”儒雅中年人淡淡开口。
林小苏轻轻一笑：“前辈何人？”
老人手轻轻一抬，一枚柳叶从天而下，化为一道玄妙的剑影……
林小苏愣住了。
这一剑，他不要太熟悉……
“苍渊柳叶！”
儒雅中年人，自然正是从苍渊而下的苍渊柳叶。

第724章 苍渊柳叶
苍渊柳叶盯着林小苏，眼神深不见底：“小子，你在妖域伪装本座，东窗事发也！”
林小苏笑道：“是故，前辈今日前来，是专程感谢晚辈的？”
“感谢？”柳叶瞅着他，如瞅精神病。
林小苏道：“昔日妖域十九皇子当众宣布，欲率天妖大军平定苍渊，苍渊威名大损，晚辈看不过眼，三枚柳叶平定三支天妖大军，进而平定妖皇宫，苍渊之威名得以保全，前辈之功德惠及苍生，亿万人追颂，前辈今日破界而来，专程感谢晚辈成全，也算是合情合理……怎么？莫非晚辈还猜错了？”
苍渊柳叶一时之间有点麻。
这个小子，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啊。
他根本不辩解。
他直接承认。
不仅仅是承认，还直接给自己戴了一顶“有惠于柳叶”的帽子。
无耻啊！
柳叶一声轻叹：“本座纵横天下数千载，还从未遇到这般无耻之人，本座也懒得跟你多费口舌，直言相告吧……小子，敢于假冒本座，搅弄是非者，原本是一律杀无赦，但今日本座心情不错，只欲将你拿上苍渊，你到长老团面前说明一切吧！”
林小苏笑了：“原来前辈怕了！”
怕？苍渊柳叶眼睛一翻，数千年涵养功夫有当场破功的迹象。
林小苏道：“前辈也无需太过惧怕卷入是非圈，承受长老团之指责，你不妨反问下长老团，‘心道’、‘心门’串连十八天梁，意欲何为？下手斩断‘心道’伸向妖门之魔爪，是否吻合十三天罡监察天下之主旨？只要长老团不是别有用心亦或是与‘心道’有染，想必都得承认，此举吻合苍渊利益，合乎十三天罡之行事准则。”
苍渊柳叶内心那个翻滚啊……
如果说平生有什么后悔的事，于他大概就是跟这个小子讲道理。
初见这小子之时，他是“道义”在手的。
世间不管是谁，伪装别人被人识破，都得找地缝钻上一钻，哪有理直气壮的？
而这小子颠覆啊，他真的理直气壮。
最要命的是，他的道理还极正，根本无可反驳……
他的眼睛轻轻一翻：“走吧！有事到长老团再说！”
林小苏微微一鞠躬：“前辈，晚辈并非抗拒入苍渊，只是眼前手头尚有些事情，今日就不随前辈去了！”
柳叶脸色一沉：“本座说过，此时就去！”
八个字，带着无与伦比的威严，也带着圣旨一般的决绝。
林小苏目光慢慢抬起：“前辈，赌上一场如何？”
“赌？”苍渊柳叶道。
“是！”
此言一出，林小苏整个人似乎完全改变。
刚才的他，口口声声以前辈、晚辈自居。
神态也颇为谦卑。
但此刻的他，再无半分敬畏之色，有的只是轻松淡然。
“小子，你可知道有多少年，无人在本座面前嚣张过？”柳叶道。
林小苏淡淡一笑：“跟前辈一赌，就叫嚣张吗？前辈有没有意识到，说这句话时，你其实才叫嚣张？”
“说说看，怎么赌？”苍渊柳叶冷冷道。
“就赌前辈，今天没办法带走我。”
“哈哈……”苍渊柳叶笑了，笑声在第八层回荡。
林小苏道：“若是前辈赢了，晚辈随你处置！若是前辈输了，给晚辈最多一个月时间，晚辈去办点事情，然后，以客人的身份随你入苍渊！请注意，是以客人的身份，而不是囚徒。”
苍渊柳叶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小子，原本你想要一个月时间，只要跪下来求求本座，本座兴许也是准的。”
“抱歉，晚辈从来没有求人的习惯！”林小苏道。
“别忘了，你刚刚开出的赌注！”苍渊柳叶脸色有点小残忍：“只要你一输，随本座处置，本座如果下令，让你跪着进长老团，你又如何维护你这可怜的尊严？”
“不要说‘如果’！”林小苏道：“你只需要回答……此赌，前辈可敢接？”
“接了！”苍渊柳叶道。
林小苏笑了：“很好，晚辈今日就在这九极台上，哪里都不去！且看前辈有何种手段，能够强行带走！”
“甚好！”苍渊柳叶手指陡然一张。
一手遮天！
空间完全封锁！
纵然是九极台上，他的修为压制在窥天，但是，他的空间法则已然步入不可测之境，在如此压制之下，依然还有半分皮毛，纵然只是半分皮毛，岂是常人可以测度？
林小苏手指轻轻一抬，指尖突然出现一朵彼岸花。
彼岸花一出，他与苍渊柳叶之间，远隔天涯。
“彼岸花开，轮回道！还真的有些底牌！”柳叶一声冷笑：“奈何你遇到的是本座，破空式！”
噗！
一声轻响，宛若隔绝轮回的彼岸花开，直接被柳叶以剑化剑，一式空间剑道“破空式”斩破。
他的手指如剑，离林小苏的眉心近在咫尺。
林小苏手指轻轻一抬，苍渊柳叶的这根手指就此静止，而他的手指快若流光，直指苍渊柳叶的眉心。
只一击，反守为攻。
轰地一声轻响，苍渊柳叶眉心处出现一个空间黑洞。
林小苏的手指如入虚空，触碰不到苍渊柳叶的分毫。
苍渊柳叶脸色微微一变：“时间剑道！”
“别忘了，晚辈也会一点点空间法则！”林小苏那根进入苍渊柳叶眉心空间、眼看就要被空间乱流分割的手指突然一转。
空间乱流层层分割，竟然削不掉他的手指，他甚至在苍渊柳叶眉心空间演绎了他的烟雨江南。
苍渊柳叶眼中惊讶之色一掠而过：“一叶分界！”
噗地一声，眼中光芒一闪而过，一枚柳叶飘然而起！
正是他驰名天下的柳叶杀。
这一击，已然跳出了寻常较技的范畴，将林小苏视若同等对手而待。
柳叶杀，撕裂所有的空间。
天下巨头，闻之色变。
林小苏手指轻轻一弹：“一叶分界！”
也是一招柳叶杀。
论剑道造诣，他与苍渊柳叶完全不可比。
他的柳叶杀撕裂空间的威势与苍渊柳叶同样完全不可比，眼看他这枚柳叶，就要被撕得粉碎，眼看柳叶的柳叶杀，就要掠过最后一重防护，将林小苏撕得稀碎。
突然，奇事发生！
两枚份量完全不对等的柳叶空中相撞。
一圈空间涟漪在他们中间绽放。
四周的浓雾化为诡异不可测的空间乱流，而隔着这层涟漪相对的两人，却是头发飞扬，全然无伤。
“剑心！你竟然悟出了剑心！”苍渊柳叶脸色阴沉无比。
这就是两个层级完全不相称的空间剑道，最终形成势均力敌的原因——林小苏的空间柳叶中，有了剑心的加持。
“前辈攻了三招，轮到晚辈了！”
林小苏声音一落，他的身形陡然暴涨，片刻间，十丈之高，身后，突然出现一座高峰，高峰之上，一人法相正是他自己！
“神魔术！”柳叶瞳孔收缩：“且看你有几成火候！”
虽然说得轻松，但是，他的神态真正紧张，因为神魔术，本身就是九极台上最有杀伤力的神通，这个鬼地方压制修为，天道修为俱都压制，而神魔术，并不讲求修为，讲的是血脉，天道压制力在神魔术面前效果会差很多。
他刚才出手三击，几乎已经将自己此刻最拿手的战力都施展了个遍，没能拿下林小苏，现在林小苏正式反击，他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林小苏法相一个转身，曼声吟道：
“九极台上万法空，山高绝顶我为峰！”
一拳击出！
苍渊柳叶手猛地一圈，他面前的空间完全改变，此为空间盾，挡尽世间一切攻击。
岂料，林小苏这一拳，空间乱流轰然而碎，巨大的拳头依然直逼柳叶的胸口。
柳叶手一抬，无数空间裂缝形成……
轰，这一拳从空间裂缝穿过，依然击在苍渊柳叶的前胸。
苍渊柳叶倒退十丈，立于悬崖之侧，脸色已变。
又是一拳突破空间乱流而来，威力更增十倍……
苍渊柳叶全身收紧，难道说本座还得被你这下三滥的小子击下九极台？
那真是倾天下之水都洗不掉的耻辱。
然而，此刻身在九极台，他的修为战力全都被压制得万不存一，而这小子，真正演绎他刚才所说：九极台上万法空，山高绝顶……他为峰！
操T奶奶的都什么事……
一时之间，苍渊柳叶这个从未体验过挫败的苍渊巨头，内心全是MMP。
呼！
拳头静止于苍渊柳叶面前。
林小苏道：“不好意思前辈，九极台上晚辈占了便宜，今天，你是没办法带走我了。”
苍渊柳叶脸上风云变幻。
他们赌注中约定的是“今天”。
这小子只要一拳头下去，自己得下九极台，怎么带他走？
而过了今天，这赌，就输了……
“前辈身为苍渊十三天罡，行事该当光明磊落，兑现个赌注有这么难吗？”林小苏叹道。
苍渊柳叶长长吐口气：“愿赌服输……一月之后，你随本座入苍渊！”
“既然已然达成共识，那就不浪费这一日的时间了！”林小苏道：“告辞！”
他从第八层起跳，穿过浓雾圈，落向台下。
刚刚跃出之时，他还受到了九极台的压制，无法空中飞行，眼看就如同自由落体一般，就要摔在地面，在离地面三尺之时，摆脱九极台的压制，体内真元一运，脚尖轻轻点地，稳稳落下。
几十个正在攀登九极台之人，大惊失色，气息一滞，又是几人好不容易爬到半山，滋啦一声滑下，伴随着惊叫，也伴随着咒骂。
林小苏目光抬起，盯着遗都之外的一群人……
那是魔军！
每一尊都身高十丈开外，通体透着古铜之色，或隐有银光，或隐有紫光，古魔！
个多月前，遗都就有传言，魔族闯坠神谷外的那条通道，失败了，魔门震怒，打算派出古魔战队。
古魔，乃是太古时期的魔族，本身不以天道修为见长，在众生平等的领域内，最能发挥。
如今，他们果然来了。
这一来，纵然潜龙战士升级了血脉，化为涅槃者，也是凶多吉少，哪怕这些古魔闯入那方天地，还有亡灵护国，他们未必能够活着，但眼前亏终究会吃……
他盯着这群足有千人的古魔。
而遗都之中，高塔中的那位雪原长老猛然站起。
他的眼中光芒大盛。
这个年轻人一个月前上了九极台，到达七级平台，而且是步步飞跃，比起三百年前的洞三秋更加具有潜力。
随后他上了第八级，从众人视线中消失。
大家都猜测他失败了，掉落雪原某个角落，这位长老立刻传讯宗主，已在雪原到处寻找这位天骄。
岂料，今日他竟然从八级台上下来了。
不是打落的！
而是正常下来的！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顺利地登上了第八级。
八级天骄啊，如何能够舍弃？
赶紧……
他一步踏出，这一步，执道之威……
然而，他踏步的时候，林小苏也一步踏出。
这一步，阴阳步！
一步落在古魔大军面前。
千名古魔大军，人人身高十丈，他们身下的坐骑，也全都惊心动魄，有八爪巨虎，有四爪黑蛟，有身形更高的百丈巨猿，从遗都之外经过，卷起的狂风，都让遗都之人心惊肉跳。
然而，这样一支大军之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年轻人。
准备靠近他的那个长老脸色大变，一时摸不准，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何来路，准备做什么。
林小苏猛然抬手，掌中一剑直指最前面的古魔大将。
轰！
这名大将身下的巨蛟巨大的爪子一落，林小苏前面的一块巨石化为沙尘。
狂风将他的头发卷向身后，他身后的无数巨木，就此震断，卷入沙尘中，撕成粉尘……
魔军大将停下了，巨大的身躯缓缓前倾，盯着这只突然冒出来的小小蝼蚁。
林小苏道：“各位不用赴坠神谷了！直接下地狱吧！”
“找死！”魔将一声怒斥。
整支队伍同时趋动！
林小苏手一抬，一道惊艳至极的剑光，当空而下！
这一剑，形如柳叶！
柳叶本轻柔，但所到之处，空间完全改写……
那个雪原长老脸色猛然大变：“苍渊柳叶！”
噗！
那个魔军大将眼睛猛地睁大，全身分割成无数的碎肉，包括他，亦包括他身下的黑蛟王，同时还包括他身边的数十人！
“苍渊柳叶……”魔军大乱。
“我魔门从未犯苍渊，苍渊焉何如此？”有人嘶声大呼。
呼地一声，一条人影从九极台第八层出现，落在第七层上，第七层没有浓雾，他看下方看得分明，下方之人看他，也看得分明。
他，正是苍渊柳叶。
苍渊柳叶看到面前这一剑，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这个王八蛋，又在施展从他这里偷学的“一叶分界”，而且毫无征兆地面对魔门大开杀戒。
秋风起，柳叶飘，那一方领域，片刻时间已成人间炼狱。
千名古魔，任何一人都可以虐哭悟身境，其中很有几个还能虐哭悟规境的将领，其首脑，更是几乎可与执境抗衡，但是，管你修为惊天，肉身之力滔天，卷入林小苏的空间剑道之中，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
仅仅三剑！
全体消亡！
遗城之人拼命揉眼睛，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林小苏长剑一收，面向九极台上还一脸便秘的苍渊柳叶深深一鞠躬：“柳叶师兄，不妨在此地等小弟一月，小弟说到做到，一月之后，随你回苍渊！”
苍渊柳叶眼睛鼓起……
林小苏脚下黑白两道一滑而过，人影无踪。
留下满城凌乱。
“原来九极台上的这位，才是名动天下的苍渊柳叶！”
“这位是他师弟！”
“打开另一片新世界的大门，苍渊果然是没有缺席的……”
“我宗原本还打算倾力一战，闯过通道，但现在，怕是不能冒失了，苍渊……苍渊似乎并不希望有人闯入那方天地……”
这，就是林小苏这一战，留下的后遗症。
直接更改了天下宗门面对大夏界的态度。
因为大家不清楚苍渊的站位。
若是触怒苍渊，那叫掉得大。
比如说魔门，无端遭此重挫，能向谁报复？
唯有苍渊柳叶，在九极台上凌乱……
这个混账王八蛋，前期栽赃嫁祸的事儿还没跟他算账，现在，他乐此不疲地又干上了。
苍渊，成了你小子手中的挡箭牌？
或者叫，你小子手中随时可用的某件器物？
好！
本座等你一月！
一月之后，本座让你明白，何为苍渊不可戏，何为本座不可戏！
再说林小苏，一步落在坠神谷。
坠神谷，坠神之地。
为何坠神？
只因为它的上方是雪原断魂崖。
这么多年来，有无数的大人物上过雪原，然而，在雪原这片压制修为之地，他们这些“神”也会殒落。
神殒，抛尸于谷下，也就有了坠神谷。
久而久之，坠神谷成为此方修行人探险之地，寻祖之地。
往日就有很多人，而今日，人更多，因为这里，还是连接一方新世界的通道。
修行世界里，弱肉强食，抢夺资源寻常事也，抢得多了，也就抢无可抢，这种时候，他们急需开拓新的战场，而一片新出现的世界，就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地方，因为没有人知道一个新开拓的世界，会给他们带来什么。
如果以前不知道，现在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了。
这片新世界，是最后一代人皇昆帝殒命之所，是有绝世宝藏的，于是，就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
林小苏一脚踏过，他有一个灭绝所有入侵者的想法。
但是，他忍住了。
毕竟此时此刻，他摆在众人面前的身份是苍渊行走。
苍渊是不适合为那方世界护道的。
也是不适合滥杀的。
于是，他从无数修行人身边穿过，身形一晃就踏入了前面一片区域。
这片区域，光线似乎与其他地方有些不同。
有一种温润的白光。
白光所到之处，他的修为也受到了压制，从悟规之巅，快速压制到窥天级别。
这只依香养的雪龟，非同寻常啊。
一般的雪龟，可没有这么强的压制力。
前面一场激战正在进行。
轰隆，导弹爆炸，一群人炸上天空……
狂风吹过，硝烟味飘入鼻端，林小苏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来自那方世界熟悉的战场体验，涌入心头。
“杀过去！必须近距离战斗！”前面有人大呼。
足有上千人同时跃起，穿过炮火硝烟……
林小苏脚下一动，越过一道山梁。
哧！
剑一起，那名发号施令的修行人，脑袋飞起。
以他为中心，突然之间变成了秋意绵绵……
柳叶飘飞，上千人一批批地倒下。
一颗导弹射过来，林小苏脚下一点，腾空而起，直上苍穹……
“小心，悟境战力！”对面山峰之上，传来一声大呼。
声音充满紧张。
此地乃是众生平等域。
谁都没办法飞行。
除了飞行的异兽……
而今日，突然来了一个会飞的人。
说明此人最低是悟境，而且还跳出了众生平等的铁规。
事情严重了。
此人一到，整条通道面临敌方的“降维打击”。
唰地一声，一头巨兽破空而上，声势无比猛恶……
林小苏一眼锁定：“小虎！”
空中这头巨大白猫，气势突然发生改变……
它隐约觉得面前来人，很熟悉，很亲近……
突然，左侧大树上的迷雾一震，一条若有若无的身影猛然闪现，一把利刃直指林小苏的后背。
林小苏反手抓住。
霍然回头。
他愣住了。
手执利刃的那个女子也愣住了。
两人就这样落下。
小虎落下……
它巨大的眼睛中，射出兴奋至极的光芒，它终于认出来了，面前这人，跟自家主人依香不清不白，疑似已搞……
而林小苏没看它，他看的是他抓住手腕的女子。
“新月！”
哧……
新月的手突然如同灵蛇，从他掌中抽出，她胸口轻轻起伏，眼中满是机警。
她认出了面前的人，但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可能是他？
他怎么可能从那边过来？
他是从塔山通道进入那方世界的，就算要出来，也只能是塔山那边返回，怎么可能从这西南苗疆通道返回？
那边世界有很多奇异的法门。
比如说，易容术、变形术，全都不是这方世界所能想象。
“用这种眼神打量本帅哥，是不太相信本帅哥是林小嫖了？”林小苏打量着她。
只需要一个“林小嫖”的称呼，新月就信了一半。
因为这个称呼，只有她曾经叫过。
其余人，哪怕是被他真真实实嫖过的长夜，也没这么叫他。
但她，还是点头：“是！”
“需要说点私密的话儿，以证明我是我？”林小苏道。
“说吧！”
“你我第一次相遇，是在全息投影之中，新月，我真不是有意划你的胸的，以你对我的了解，对女人的这对玩意儿，我一向不主张拿刀子划。”
新月牙咬紧了，应该是他吧？
除了他之外，貌似没有人这么没底线。
林小苏补了一句：“牢山咱们一齐出差时，原本你取得敌人绝密资料，该当加200分，凑足预备役转正的千分大关，但88号非得说你用的方法，是周真创造的病毒之法，硬扣了你100分，导致你1千分差2分无法转正，新月啊，你大概内心日过88号的祖宗十八代所有的男性……”

第725章 太古神魔术，转送依香
“停！”新月一声大叫：“我承认你是你了！除了你之外，没有哪条饿狗记得一千年前的屎味！”
林小苏牙酸了。
“为避免我R你八爹，过去的破事儿全都不准提！”新月道：“直接告诉本姑娘，为什么回来？”
“因为长夜找过我，她让我给你带句话。”
新月的脸上肉眼可见的激动：“带什么话？”
“那一天，101岛上，她虽然掐死了你，但是，相比较而言，死在她的手上，比死在别人手上更具变数。”
新月冷静了，沉默了。
良久，她目光慢慢从林小苏头顶收回，轻轻吐口气：“你们是不是都以为我新月，就是胸大无脑？”
我靠！
林小苏瞅瞅她的胸，大吗？真的大吗？
新月没注意他的眼神，补了一句：“你们是不是真的以为，我看不出她当初的用心良苦？”
“你表现得很像没看出来。”林小苏道：“蓝妖告诉我，你在那件事情之后，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跟任何人都不说一句话。”
“我说什么？我能说什么？最好的姐妹去了一个完全未知的地方，我帮不了她，我还能告诉大家，她身在曹营心在汉，基于‘木马计划’而亲手演了一场戏，让万毒门的人防着她？”新月道。
倒也是！
林小苏手一伸：“小虎，过来！”
小虎一跃而起，空中变身，化身为昔日熟悉的小虎模样，就是一只小猫猫。
林小苏哈哈一笑，捉住它的小脚：“走！”
新月手一抬，一幅眼镜戴上额头：“雪风天王，有个人回来了，透过龙眼瞧一瞧……”
雪风天王龙眼之中，突然看到林小苏，他全身猛然一僵……
是他！
竟然是他！
他其实跟林小苏并肩战斗只有一次，西南边疆正面硬抗地落兽那次。
但是，只此一次，这位潜龙天王，就将这幅面孔，深深印入心头。
血痕天王，每次谈到他，血痕天王总是以四十五度角看着天空，轻轻叹上一声：我与他当日有约，我镇南海，他赴传奇，南海现阶段风平浪静，他的传奇世界里，却是怎样一个战火纷飞？
没有人能知道另一方世界的传奇，在他的笔下如何演绎。
但今日，他雪风天王亲眼见到这个牵动着整个大夏人心的人，出现在龙眼之中。
他回来了！
“列队！”雪风天王一声大呼，响彻群山。
林小苏和新月踏空而来之时，整座山峰之上，数以千计的潜龙，无数的涅槃者，伴随着雪风天王一声大喝：“敬礼！”
所有人右手一齐举起。
敬礼！
林小苏落在雪风天王面前，手伸出：“雪风天王，好久不见！”
雪风天王眼中有些许晶莹：“林先生，大伙儿都想着你。”
“我也想着你们！”林小苏道：“大家辛苦了！”
“首长辛苦！”众战士一齐回应。
首长！
这是战士们对他的称呼。
是的，他曾经当过塔山防线总指挥，称首长也说得过去。
哪怕如今，他早已卸任。
但在潜龙战士心目中，这依然是那个面临危局，出手定之的潜龙军魂。
“林先生，你从那边过来，那边情况如何？”雪风天王道。
“那边敌人不少，但短期内，来犯之敌，也不会增加，往日怎样现在还怎样。”林小苏道。
“有一个情况，你得知道！”新月道：“有一支号称古魔的魔军，即将来战，这支军队，肉身极度强横，众生平等，对他们的压制作用很小。”
“情报工作做得不错嘛！”林小苏道：“我刚刚在遗都那边，已经清除了那支魔军，所以，他们不会来了。”
所有人的眼珠同时狂热……
这位传奇天王，在那方世界，也跟他们打了这样的配合，跟他们并肩而战。
唰地一声，一条人影宛若凭空出现，出现于林小苏面前。
这是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年轻人，但林小苏看着他，眼神很亮：“孤蛇！你依然在战斗！”
是的，来人，就是昔日九头蛇的涅槃者孤蛇。
被林小苏用了些手段，拉将过来，现在是这支团队中的一名出色的战士。
孤蛇眼神有了些许激动：“若我不为国而战，岂非愧对你一番期待？岂非愧对我姐姐这一年来的欣喜？”
“你姐姐，还在那小学？”
“她在，小月亮也在，去年除夕的时候，她还问过小月亮，想林叔叔吗？这下好了，小月亮在之后的一个月时间里，问了你八回，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短短几句话，林小苏心头温情弥漫。
这就是过往的岁月，留下心头的印记。
或许在漫无边际的大事件中，它的份量很轻很轻，但是，只要提起，总会让人感觉这世界，不止有黑白两种色彩，还有一种色彩，就叫丰富多姿……
林小苏轻轻吐口气：“依香呢？”
“依香老师在前面山谷实验室里。”雪风天王道：“我让人叫她出来吧。”
“不用！我去找她！”林小苏拍拍小虎的脑袋：“小虎，回到你的战场上去吧！”
小虎身形扩大，一跃而入丛林。
众生平等的领域之中，所有人都压制在窥天境界，小虎的战力，可硬抗悟境，在这片山林，就是最强的高手之一。
还有一位……
林小苏目光抬起：“蓝妖去了哪里？”
雪风天王道：“新月没告诉你么？蓝妖和妙音天王，去年九月，也进荒古世界了。”
蓝妖和妙音竟然也进去了。
去了哪里？
眼前是没空探究了。
林小苏脚下一动，虚空而下。
落在前面的孔雀谷。
孔雀谷已经大变样。
昔日荒无人烟的荒地，有了营房，毕竟数千人的驻扎部队，后勤得跟上。
除了营房外，还有一座钢结构的实验室，窗明几净，建在那株古老金合欢的大树之下，营房与营房之间，山谷的各处建筑之间，都铺上了地砖，这里，不再有昔日荒谷的特征，而是标准的军事基地。
林小苏戴上了龙眼，风度翩翩地走到实验室门口。
前面绿光一闪，门边清晰地浮现了一个“3”字。
三级权限，天王权限。
哪怕他离开这方天地已经大半年了，他的权限依然保留。
实验室门口，十多名军人抬手敬礼，门大开。
实验室的负责人出门迎接，得知他的身份之后，这负责人脸上泛起了红霞，显然，林小苏这三个字，对于科研条线上的人，刺激性也是非常之大。
只因为这一年来，基因条线最大的突破，无疑就是“基因涅槃”，基因涅槃这划时代的科技改造，如果要论功行赏的话，第一大功臣就是他——他开启了蓝妖身上的造化之门，蓝妖以自身为实验品，取得了完整数据，从而让涅槃这种基因造化，从纯粹的拿人命去赌万分之一的机率，变成稳定可控的基因科技。
走过一条长长的通道，最后面就是一间特殊的实验室。
“林天王，依香老师就在里面！”实验室的负责人道。
“你也称她为老师？”林小苏微笑。
负责人道：“基因涅槃大突破，取决于三个关键人，一是林天王你，二是蓝妖天王，第三，就是依香了！依香贡献了她全部的典籍，首次将‘造化之门’的理论摆上了科技的案台，这一年来，她更是足不出户，全心融合现代基因科技和远古蛊道，她的成果，配得上老师的称号。”
“你不用进去了，我去见见她。”
“是！”负责人门边止步。
林小苏面前，实验室的大门开启，又在他身后关闭。
他沿着这特殊的实验室，步步前行。
这实验室，说特殊，是因为它跟传统的实验室不同。
一般实验室，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而这实验室，更类似于生物园。
左侧，是很多药草。
右侧，有很多毒虫。
前面甚至有一条小溪，这年节，小溪两侧，野花怒放。
一个美丽的少女，身着傣族服装，蹲在地上，手握着一根花枝，她的眉心，有一只血色蝴蝶印记，蝴蝶似乎在她莹白的额头流动。
这是一幅多么宁静美好的场景。
林小苏静静地看了她好半响，轻轻咳嗽一声……
依香慢慢侧身，一开始时，似乎还在探索的路上没有回来，突然，她的脸蛋上，飞起一串红霞……
“阿哥！”呼地一声，依香一弹而起，整个人一头扎入他的怀抱。
“依香，在研究什么？”
“什么都没研究，我在开小差！”依香将脑袋埋进他的怀中。
“想男人吗？”
“嗯，我想我阿哥呢……”
“亲一个！”林小苏兴致勃勃地找她的唇。
“嗯……”
这一吻，未知过了多久。
终于，依香离开了他的唇，痴痴地看着他。
“阿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双脚踏上这方世界不过十分钟，我第一个就想看到你。”
“我觉得阿哥在哄我开心，但是怎么办呢？我偏偏就开心……”依香吃吃地笑。
“里面是你的卧室？”林小苏目光投向旁边一间房子。
“嗯……阿哥你想干嘛？”依香脸蛋好红，身子好软。
“想！”林小苏直接回答一个字。
“啊……不是，我是说你想做什么……不是说那不要脸的事……坏蛋阿哥耍流氓……”依香急了。
“反正今天流氓当定了，左右就流上一回！”林小苏抱起她的腰，走向卧室。
“阿哥，现在还是白天……”依香好害羞。
“不准说，羞死人了……”
直到天色已晚。
林小苏抱起她，她眼睛慢慢睁开：“阿哥，我给你做饭。”
“不用了，我还有事情要处理，马上得走了。”
依香抱住了他。
没有说话。
但是，身体语言却已经明白表示，她舍不得他……
“我这次回来，有些事情要处理，很快，我又得离开，时间很紧。”林小苏轻轻抚摸她的秀发。
“你那边……很艰难，是吗？”依香轻声道。
“放心，我已经打开局面了，现在需要的就是时间！”林小苏道：“两年半后，我会回来，让所有不安定因素全部消除，到了那个时候，我们睡觉睡到自然醒，让小虎跟小武打架给我们看。”
依香噗哧笑了：“它们才不会打架，它们现在是最好的战友……”
林小苏抱起她，嘴唇印在她的眉心。
依香突然一震，她的识海之中，突然多了很多信息，这些信息，似乎是直接烙印在她的识海之中。
“阿哥，这是……”
“你阿爸留下的《造化诀》，我当时就觉得应该是修行道上的东西，现在我证实了，这本典籍就是脱胎于太古神魔术，只是拿来开了一条捷径，现在我给你完整的太古神魔术，融合了我对于这套功法的理解，应该对你的基因科技，会有些启发。”
《造化诀》，就是林小苏当日以依香男友身份住进她家，研究得最多的苗疆典籍。
正因为造化诀的研究，他第一个打开了依香的造化之门，促成了她的人蛊合一，这本典籍，也成就了潜龙基因涅槃大工程的突破。
然而，这造化诀，毕竟是苗疆老祖从修行道上另开新路，其中有歧途，有错漏，也并不完整。
而如今，林小苏从古随心那里拿到了完整的太古神魔术，融合他自己的理解，成为当前最有科研价值的一本奇书。
给依香，从因果上说，是回馈了《造化诀》的因果。
从交情来说，也是成就了小媳妇的科研之路。
依香思维一集中于大脑，整个人都麻了：“阿哥，你是怎么将这么多知识传给我的啊？你就是亲了我一下。”
“这叫次神烙印，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可以整合起来，打个包，然后直接刻入你的记忆细胞。”林小苏道：“说不定你参悟这套理论，用现代科技，也能快速踏入远古神魔境，到了那个时候，你就是科技修仙的奠基人。”
林小苏终于出了实验室。
外面的天完全黑了。
他的脚下一动，踏空而起，黑白两色那么一转换，人已无踪。
新月目光追踪他的背影，追踪了个寂寞。
她的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
“蓝妖天王说，他虽然未破悟境，但是，却拥有了悟境战力，现在我是真的信了。”旁边，雪风天王感叹道。
新月目光轻轻转动。
没有出声。
她想当然地觉得，应该也没有人看见。
但是孤蛇看见了，当面提醒：“总指挥，我觉得你有必要提防新月，这小妞似乎打算跑路。”
新月一弹而起：“你条臭蛇放什么屁？姑奶奶跟他并肩战斗的时候，你还在祸国殃民呢，凭什么他们一个个混成了悟境比肩，姑奶奶就不行？”
孤蛇牙咬上了。
什么叫我祸国殃民？
雪风天王赶紧打圆场：“新月你得这么想，他们有他们的使命，你有你的使命，路径不一致，目标是一致的……”
“行行行，总指挥你的思想政治课放一放，本姑娘去巡视……”
这一去，新月再没回来！
而林小苏呢？
很多人想象中，他该当是回塔山老家。
快一年没回家了，谁不归心似箭？
那些打工人一年没回家，过年时哪怕口袋里没几个子儿，还不得跨越几千年返回家园，图一个短暂相聚？
然而，林小苏注定要跳出所有人的预判。
他没有回家，没有进潜龙总部，没有到这方世界任何一个跟他有过暧昧的女人那里，他去了大西北。
数千里路途，几步跨过，他就出现在昆仑山下。
昆仑山的一座高峰，看似空无一物。
但是，随着他手指的轻轻划过，一座道观出现于虚空之中，三重天。
推开似乎尘封已久的道观门，昔日熟悉的悲凉景致再度出现在他的面前。
三重天，本是灵冢。
无数远古英灵在这里安家。
然而，世间人忘却了英灵的付出，英灵也就断了根，陆续消亡。
留下灵冢空空如也。
唯有一间道室，一盏青灯，一个瞎眼道人……
巨大的十三尊人皇雕像依然在，尊尊人皇仰望苍穹。
人皇雕像之下，半山一座道观，似乎已然没有任何生灵气息。
林小苏怀着异常复杂的心情，步步而前。
道观门轻轻推开。
里面的那盏灯微微摇曳，灯下，陆云道长慢慢回头，他的脸上，似乎也有几许疑惑……
“你回来了！”
“回来了！”
“为何要回来？”
“有两件事情！”林小苏道：“第一件事情，我想带走这盏灯。”
陆云道：“当日，贫道将此灯递到你面前，你拒了，今日为何改变主意？”
“因为时势有变！”
“何种变数？”
林小苏道：“我查清了，那方世界的人，入侵本界，要的就是它。”
“所以呢？”
“所以，我打算将这灯带出本界，谁想要，就给谁。”
陆云轻轻叹口气：“你觉得既然敌人的目标是灯，将灯给了他们，他们也就会放弃入侵本界之念，用世俗间消财免灾的方式，实现对本界的救赎？”
“会吗？”林小苏反问。
陆云道：“从道义与逻辑的角度上，你的分析或许有道理，但是，这世上的规则，却并不一定会合乎逻辑。”
“然而有一点是确定的！”林小苏道：“薪灯作为周天大阵的阵眼，这一重功能，事实上已经废了，周天大阵已经破了，阵眼有与没有，于我们毫无意义。”
陆云一声长叹：“看来你的确知道了很多事情，也的确如你所言。”
薪灯，的确就是这方天地周天大阵的阵眼。
这不是陆云告诉他的，是他在那方世界探听到的。
也正如他所说，周天大阵事实上已经废了。
大夏境内，三个通道全都打开，全球，还有八处通道全部打开，周天大阵的核心作用是绝天地通。
而现在，十一条通道开启，外界已通。
天地气机也已经快速恢复，再过两年，就会与荒古界一般无二。
绝天地通，只存留于历史之中，不可再回头。
大阵没了。
阵眼还有用吗？
作为阵道的关键，它没用。
甚至，它还有负作用，那就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正因为这灯的存在，荒古界才有了入侵大夏的动力。
没有了这灯，他们为什么必须进入大夏界？
论天地元气，大夏只是大千世界中的一小块区域，论修行底蕴，这里依然还是末法之地……
陆云手抬起，桌上的灯悠然飞起，落在他的掌中，他的手掌轻轻一抬，托着灯送给林小苏：“你适才言，你有两件事，还有一件是什么？”
“第二件事，就是利用这灯，反向探测出昔日周天大阵的阵图。”
陆云的手轻轻一颤……
“怎么？道长很吃惊？”林小苏道。
陆云：“此……此为天道禁忌！”
“触犯了会如何？”林小苏道。
“触犯了……触犯了会遭受天罚！”
林小苏目光抬起：“比如说，弄瞎你的眼睛？”
陆云怔怔地看着他，眼神一片空洞，却又说不出的诡异……
林小苏道：“道长，今日是在薪灯之下，昆帝薪灯虽然已然无复当年，但屏蔽天道之功，却还是存在的，我与你都坦诚些，行不？”
陆云一声长叹：“贫道死不足惜，但是小苏，你……你现阶段，还未到触碰这一层禁忌的时候。”
“还没到吗？两年之后，大劫就来了，我能在家园毁灭之后，再流落时间长河，在漫长的修行途中，慢慢充实自身的力量，等到所有条件齐备之时，再打着为家人复仇的旗号，做那亡羊补牢之灵魂救赎？”
陆云再叹一声，却无言。
“道长，我知道你不是人！你只是薪灯的灯灵，但是，在人间的一番行走，你也有了人性，你也会反思。”林小苏道：“昆帝是你的主人，在你心目中，他是一切，但是，道长你需要明白，人族薪灯，真正的含义，不是只有历史，而是薪火相传，你与我合作，让我跟这位末代人皇进行对接，才是灯灵存在的意义。”
“你果然知道，你真的知道了……”陆云轻轻吐出一口气。
“但我还是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遭受天罚。”

第726章 反溯周天阵图
陆云道：“贫道遭受天罚，根本原因就在于贫道意识到周天大阵大限已至，贫道想向潜龙传递信息，促成大阵的修补，然而，此举却违了天道本意，是故，弄瞎了我的眼睛，碾碎了我关于大阵布局的那部份记忆。”
“此方天道……欲脱困？”林小苏道。
“是的，这就是天人争道！百万年前，昆帝以周天大阵绝天地通，是天道向人道的一次妥协，让此方天地，灵气凋亡，完全受人道掌控，然而，天道循环，生生不息，妥协的时间也只有百万年，现在，它要脱困了！它要重新融入天道世界的法则之中，是故，周天大阵，到了该毁灭的时候，任何人欲阻止这一进程，都会被天道诛杀。”
“道长，我并不打算再度绝天地通。”
陆云眉头皱起……
“天人争道，有两种方式，其一，是划地为牢，昆帝采用的就是这种方式，用大神通划地为牢，视天道修行人为洪水猛兽，此举诚然有效为人族争得了百万年独立空间，但终究非正途，所以，我打算换一种方式！”
“何种方式？”
“他要争，那便争！公开透明地争，光明正大地争！”林小苏道：“在各个领域，在各个层面，击败他们！不再视天道修行人为洪水猛兽，而是平视他们，进而俯视他们！”
陆云完全震动了：“昔日昆帝为人族之雄，最大的气魄也只是划地为牢……小苏你……”
“百万年里，历史总会教会我们很多东西。”林小苏道：“比如说昔日的大夏国，也曾有过很长一段时间闭关锁国，那个时候，大家倾向于认为，能坚守国门者，就是英雄，而今日的大夏，敞开国门，坦然迎接挑战，照样立于世界之巅，遇强不怯，遇魔敢屠，方是人族之基！”
陆云目光慢慢抬起，久久地看着十三尊人皇雕像，终于慢慢转身：“小苏，既然你已发下宏愿，贫道也就重新变回灯灵，你携我入新途，如何？”
“不！”
“不？”陆云好吃惊。
“这灯，另有用途，它的结局，会是毁灭。”林小苏道：“而道长你，结局不是随它毁灭！”
“你欲拿此灯……坑杀荒古？”陆云轻声道。
林小苏笑了。
陆云也轻轻一笑：“这大概就是你跟昆帝最大的不同了，他是毫无花哨的大地，而你是空灵洒脱的流云，行吧，我不问！今日，我作为灯灵，为你做最后一件事情，重新推演周天大阵……你今日为执灯人，若是天道抹掉我的灵识，你直接清除我的灵体，避免我成为天道异数。”
“放心，不会！”林小苏手一抬，也是一灯在手。
陆云全身大震：“你亦有了自己的薪灯？”
“是！我的薪灯，可演绎人间真法，在外界无法演绎，但在这英灵冢，可以！今日之英灵冢，不是天道管辖之地！”
陆云身子一旋，进入昆帝薪灯之中。
英灵冢内，一面照壁亮起……
这面照壁，内有乾坤，植入周天符号无数，每一个符号，代表着一方世界，一个地名。
昆帝薪灯在这照壁前慢慢旋转，寻找着被天道斩断的周天大阵阵基，一根线条亮起，延伸，又一根线条亮起，延伸……
林小苏盘腿而坐。
他的识海之中，两具元神各有分工。
一具元神托灯，演绎人道真法，彻底屏蔽天道。
另一具元神坐于心镜之前，解析自己那朵空间法则之花。
为什么他煞费苦心，宁愿跟苍渊柳叶一战，也要为自己争取一个月时间？
就是因为，他要做下三件大事。
其一，拿走薪灯。
其二，解密大周天阵图，这玩意儿，早已失传，根本没有地方可寻，也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反向追索，才有希望取得一套完整的大周天阵图。
其三，就是空间法则入道果了。
进入苍渊，是他与苍渊柳叶的赌。
那一赌，林小苏开的——若是他赢，他入苍渊不当囚徒，只是客旅！
赌，他赢了。
虽然理论上苍渊柳叶得遵守，但是，过往的经验告诉他，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最终必是悲剧，他要利用这难得的时间空档，让自己修为再上一层楼，而空间法则，是最有希望短期内结成道果的。
毕竟空间法则道花已经蔫巴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
转眼间已是二十多天……
林小苏镜前那具元神突然起身。
这一站起，那朵空间法则道花，花瓣飘飘而落，一颗晶莹的道果出现于他的体内，一个旋转，万千周，他的识海，他的轮海，瞬间尽改……
林小苏眼睛慢慢睁开，前面的照壁之上，一幅完整的阵图，刚刚勾勒完最后一笔。
阵基360。
不是玄天系阵法的36，也不是小周天阵法的108，而是360个。
他头脑中如同一幅计算机启动，这360个阵基的点，一个个解密，分布于全球各地。
另一具元神也启动了阵道知识，通过这360个阵基，以及阵基上的特殊感应，他终于真正触摸到了大周天阵道。
眼前，没必要重新修复这些破损的阵基，事实上，这修复的工程量之大，也是匪夷所思。
幸好，他也并不需要重新修复。
他要的，只是阵道知识的完善。
“记得下吗？”陆云道长神态异常疲惫，似乎抽空了全身的精气神。
“全部记下了！可以清除了！”
陆云道长身形一晃，薪灯一转，照壁之上所有的条纹尽数消失。
他从薪灯中出来，落地重新化成了原来的模样。
薪灯一转，到了林小苏手中。
林小苏两灯一齐消失于体内。
“道长今后，可有去处？”
“放心，贫道是有去处的！”陆云道长道：“神州大地，英灵遍布，想必他们也不会反对，再加上贫道这具不太一样的英灵。”
“道长威武！”林小苏笑道：“其实道长还有一个去处。”
“何处？”
“柳林观！”林小苏道：“你当日离开柳林观，让我二叔守观二十年，二婶都快成望夫石了。”
“哈哈……”陆云笑了：“行吧，这也算是应了一回因果，我回柳林观，让你二叔夫妻团聚。闲时参悟经书，战时道士下山，活得像是一个人一样，不错，妙哉！”
“走吧！”
“走！”
两人并肩而出三重天。
三重天的道观之门，就此封闭。
从此之后，世间再无三重天，只因三重天再无英灵，英灵，俱在尘世间，包括这一代，上一代，甚至还包括一个百万年前的……
陆云飘然而回柳林观。
林小苏久久地望着他的背影，脚下一动，穿空而起，射向另一个方位。
昆苍！
一月之期只剩下四天了。
他还有一个地方需要去一趟，就是昆苍两界山。
今日的昆苍，已经不是往日模样。
当日的昆苍之锁，全部解开。
只因昆苍之人，不再是此方天地防范的对象，而是潜龙的战友。
通道开了，两边都在快速改变。
回烟小镇甚至多了些专门接待昆苍宾客的酒楼，市场上到处都是两界商品交易。
通道除了象征性地登个记之外，也再没有任何阻碍，林小苏前一刻，还是这方世界的装束，跨过昆苍之门后，他的装束就变成了与昆苍本地人一样的装束，这就是得自荒古世界太古神墟的那件衣服，起的作用。
此衣，可大可小，可变幻任何形态。
跨入昆苍，他踏空而起，一步到达两界山。
昆苍处处都彰显着与外面世界相融的变化，大概也只有两界山，千年如一日。
林小苏进入后山，前面突然出现一只蝴蝶。
他望着蝴蝶微微一笑，蝴蝶的翅膀就震动成了花儿：“是你？”
“是我！”
“来！”
唰地一声，林小苏一步掠过两界山的无限风云，落在一个老人面前，此老人，自然正是孤剑有尘。
“这是你当日的酒！”孤剑有尘手一抬，半瓶酒丢了过来：“剩下半瓶，舍不得喝，今天拿来招待你。”
“你这么说，我怎么喝啊？”林小苏手一抬：“没来得及采购补充，身上就这么多了，你先喝着！”
这一次，他给孤剑有尘的，也只有一件酒，六瓶而已。
正如他所说，没来得及采购。
孤剑有尘开心了：“你喝我的，我喝你的，碰一个！”
两瓶酒轻轻一碰，同时喝上一大口。
“外界的消息，我知道了一些，你终究找到了三字骨书人字卷，实现了对此方天地的守护。”孤剑有尘道。
这是他当日跟林小苏作的安排。
他让林小苏出昆苍之后，找上三重天，寻找三字骨书人字卷。
因为这三字骨书，是解救此方天地唯一的神器。
而随后，虽然他真身不能离开两界山，元神化蝶，他还是知道了外界的情况，林小苏召唤了英灵，实现了此方天地的守护。
这也间接是他之功，老头儿甚是开心，一个人一夜间喝了好几瓶酒，后来也是舍不得再喝，才停手的……
“不是我找到的，而是你找到的！”林小苏望着他轻轻一笑。
孤剑有尘目光闪动：“你……你还发现了一些秘密，是吗？”
“是的，我在天渊，被你杀了三回，如果不是我的元神另有一功，我早没了。你没告诉我，三字骨书人字卷，是你所斩三尸偷走的。”
孤剑有尘轻轻叹口气：“你只看到表象，其实，他不是偷！”
“不是偷？你送给他的？”
“三字骨书，天下谁不想要？我曾有个预感，我终究逃不出那些人的手掌心，骨书若在我手，必会遗失，所以，才斩三尸，以三尸携带骨书逃亡入天渊，从荒古那一侧入天渊者，必死无疑，但骨书，好歹可以不落入他们手中。”
“前辈这一辈子，真是处处用心良苦也！”林小苏道：“三字骨书，为人族留下一颗火种，剑门关下，为了不误佳人性命，而忍痛切割，晚辈真是佩服万分！”
剑门关下……
孤剑有尘一口酒吞下喉头，突然咳嗽……
这一咳，颇有几分狼狈：“小子，你找事儿是吧？”
“怎么是找事儿了呢？”林小苏道：“前辈，晚辈告诉她，你与她分别，并非始乱终弃，而是宗门有难，你不希望她受拖累，她感动得要死，已经从落花庵退出来了，重新长出了飘飘秀发，若不是此方天地，执道者不能入，今天出现在你面前的，恐怕就不是我，而是她。”
怦！
孤剑有尘掌中酒瓶突然粉碎。
酒瓶碎屑，还有半瓶酒就此定位于虚空，茫然无措：“你……你见到她了？”
“不仅仅是她，还有一个人，前辈其实也见过，那是你很特殊的一个人。”
“谁？”
“你的女儿，风姬！”
孤剑有尘面前虚空浮动的玻璃碎屑哗啦啦掉了一地。
他嘴唇轻轻哆嗦：“我的女儿？”
林小苏道：“当日，你言她身上有你很熟悉的轮回血脉，你还传了她一式彼岸花开，岳父大人，你得相信，冥冥中自有天数，你感应到的熟悉，是真的熟悉，你教她的这一招，是她母亲最得意的一招……”
孤剑有尘怔怔地盯着他：“小子你……你叫我什么？”
“岳父大人，这真的是阴差阳错，原本我真的没这个想法的，还是当日岳父大人的提醒，你提醒我向她要一滴血，解密轮回法则，从而参悟彼岸花开，我听你的安排……所以，这个……”
哐！
孤剑有尘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
嘴都歪了。
混账啊，无耻啊……
当日，谁知道这个女人是自己女儿呢？
他让这个看着蛮投缘的小兄弟，取师姐身上一滴血，过分吗？那是事不关己，现在他才知道，他玩的这个恶作剧，害了自家闺女啊……
“岳父大人……”
“别叫我岳父大人，我……我将你当兄弟，你拿我当什么了？”孤剑有尘横眉怒目。
“我……冤枉啊岳父大人，这都是你的安排！”
啪！
又是一巴掌，目标依然是自己的脸。
“岳父大人，风姬身上带着轮回真印。”
孤剑有尘霍然抬头……
“岳父大人该当清楚，轮回真印，有望育出轮回道印，而轮回门，就是因为缺了道印，才不再是六道之一，而坠落九门之一，是故，岳母大人已从大荒江南星夜返回轮回门，为女儿护道，她曾跟小婿说过，我们一家人，一条道，不管是三千年，还是百万年，一个都不能少！”
孤剑有尘眼中光芒大盛。
这种光芒，或许叫做希望之光。
“轮回真印，因遗憾而生，她三枚轮回真印，因为小婿我的出现，已经消除了一枚，我虽然不知道剩下的两个遗憾到底是什么，但我敢大胆猜测，其中必定有一枚，为你而留！”
“为我？”
“因为她进入这片天地，是寻找她的爹爹的，爹爹没有找到，身化白骨，岳父大人想想，她最深的遗憾又是什么？”
“未能父女相认！”
“所以，岳父大人，两界山上风光虽好，红尘之中，终究是你的归途。”林小苏道。
孤剑有尘长长一声叹息：“你这个混账小子，你真当老夫不肯舍却两界山风光？我已以身化阵，如何离去？”
林小苏道：“岳父大人能斩三尸，却斩不去一世的牵绊？”
“斩？”孤剑有尘道。
“岳父大人，时势已然大易，阵宗当日构筑的这周天大阵，的确为那方天地，昆苍生灵，形成了一道防线，护了无数代人，但是，现在外界周天大阵已破，这座大阵，事实上并无意义，护住生灵的，不再是闭关而锁，而是坦然而战，是时候放下了！”
“放下……放下……放下爹爹的重托，放下阵宗十万子弟血肉构筑的城池……”
孤剑有尘喃喃道。
“有时候，放下的只是牵绊，阵宗列祖列宗真正的遗愿，其实还是传承，传承的不是一城一地之得失，而是血脉存续，亲情存续，人性存续，抗争也依然会存在，存在于我们生命的每一天！”
孤剑有尘仰面朝天，看着天空的浮云，很久很久，终于，他缓缓低头：“小苏，你是阵宗唯一传人，有样东西你不可错过，你元神入我之舍！”
“好！”
林小苏一具元神进入孤剑有尘的识海。
识海之中蔓延开来，他看到了另外一座周天大阵阵图……
半个时辰之后，元神退出。
“记下了？”
“记下了！”林小苏道：“岳父大人，你这一斩，斩的是阵体，是吗？”
孤剑有尘已经化阵，算得上阵体，他若无法舍弃这具身体，也就离不得两界山，如今要离开，就得仿斩三尸之法，斩却这一具“后天阵体”。
“是！这一斩，算得上欺师灭祖，但愿爹爹在天之灵，莫要再为逆子伤心……”他的身形陡然拔起，空中伸手！
两界山所有的风云尽卷，山川河流尽卷，化为惊天一剑。
“斩！”
哧，天际一道深痕，两界山荡为平地。
孤剑有尘踏空而起：“苏儿，我去也！记得给我采购些好酒，在轮回门你若是不带酒上门，本岳丈不准你进门！”
风起，人消。
孤剑有尘破界而出。
这大阵也就没了。
然而，大阵的余波还能维持一段时间，至少三年五载之内，那边的人还是过不来，等到大阵完全消散，那就是另一个版本……
什么版本呢？
执道可入，天下大乱，谁还需要在意，一间四面漏风的破房子，到底有没有围墙？
林小苏出了昆苍。
此刻已近夕阳西下，林小苏掏出了在内空间收藏了近一年的手机，看了一眼日期，时间：4月25日，农历3月22。
“两场闭关，轻易送走两个月，时间开始变得不值钱了！”林小苏一声轻叹，大步走向一家商场。
回烟镇也是有商场的。
采取一堆生活物资，重点是上百箱这个时代最纯正的老酒，也懒得管商场老板会不会见鬼，手那么一指，一堆生活物资就此凭空消失。
然后，林小苏出了商场，一步破空。
在无数人惊讶的目光中，消于无形。
天空之上，林小苏盯着手机，刚才付账之时，他才意识到有些信息传来……
打开信息，若兰一个人占了好多条。
“想你了！”
“以前没这么想你，是因为我知道，你在这方世界，也许今天夕阳西下，你就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但现在我却知道，你不在这方世界了。”
“那方世界手机没有信号，你也许不会收到我的信息，但我还是想跟你聊天，告诉你，你亲手创建的凤城侦探所，我在等你。”
“天气冷了，你冷吗？”
“过年了，我今年没回家，我跟溪儿一起过，我们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茄子……”
一条条，时间跨度整整一年。
最近的是三天前的。
“老公，我又来了，以前我不敢叫你老公的，但是，现在我才不管呢……”
是的，苗若兰不管跟他爱爱了多少回，她真的从来没有叫过他老公，不是她不愿意，而是她总是觉得，这世上有人比她更适合叫这个称呼……
林小苏手机朝内空间一丢，几步踏过。
下一刻，他出现在凤城侦探所门口。
凤城侦探所里，苗若兰和周溪坐在沙发上喝茶。
突然，如同有第六感一般，苗若兰的目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外面，她的手猛地一颤，茶杯脱手而落。
周溪眼疾手快，手儿一抄，掉落的茶杯，握在她的手中，她目光顺着苗若兰的目光看过去……
“啊！”
周溪一弹而起，到了门边。
手猛地一拉，拉开。
“林哥！真的是你，你……你回来了！”周溪声音都变了调。
林小苏笑了：“接近一年不见，溪儿你变漂亮了。”
周溪脸蛋红了：“你还是表扬兰姐吧，兰姐才漂亮，你看……”
苗若兰站在茶几边，整个人似乎都傻了，但是，这脸上的红霞，这眼中的激动，真的是很动人。
这一夜，周溪去了李芳那里。
两人的玩笑开得相当狂野，大致集中于一个点上，那就是林哥是修行人，做那事儿肯定是特别厉害，若兰姐姐一个人顶不顶得住啊？需不需要人帮忙……
这一夜，若兰有点疯，马赛克从楼梯铺到了房间里面。
细节过程就算了，反正次日清晨，她扶着楼梯下来的时候，看到外面路过的陌生人，都脸红心跳。
而做下这一切的林小苏，抱着她亲了好一会：“若兰，今天我回家里看看，明天，我又得走了！”

第727章 入苍渊
告别若兰，他踏上了回家的路。
十里路程于他，只是半步间，但是，他似乎很享受久违的回家感觉，步行穿过昔日熟悉的街道，买了点带着家园风味的小吃，边走边啃。
前面是塔山湖，塔山湖依然泛着青波，湖畔小屋已经杂草丛生了。
凯瑟琳，不会再回来，至少目前不会。
将来或许也不会。
尘世间的点点滴滴，有的会留在修行人心中，有的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永远消除……
老塔山村，依然静静地沉睡。
林小苏没有惊动任何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自家小院。
小院中，两个女子在晒衣，晾衣，林小苏微微一愣。
其中一个，是小夜，另一人……
赫然是他曾在手机里见过的一个女人。
他哥的未婚妻，名叫张瑶。
张瑶一回头，看到了他：“你找谁？”
小夜一回头，微笑：“小苏，你回来了！”
屋里好像椅子打翻了，脚步声飞快，老妈出现在门口：“小苏！”
猛地扑来，紧紧抱住。
张瑶脸红了，激动了。
竟然是他！
传说中，这方世界最传奇的人，她家小叔子，林小苏。
侦探之技名满全球，战力堪比最顶级的潜龙天王，除九头蛇，灭乌托邦，拯救大夏于水火之中。
真正的全民英雄！
“妈，你还好吧！”
“好，我们在家，能有什么事？”老妈道：“苏儿，你走之后，有一件大事，你哥结婚了，这是你嫂子张瑶。”
“嫂子！我叫你瑶姐吧！”林小苏道。
“好好……”张瑶好开心。
“你和我哥什么时候结的婚？”
“去年十一，原本是五一，五一战斗没完，就推迟到了十一。”张瑶说。
“哥哥和嫂子大婚，我都没回来！”林小苏手一伸，两指之间夹着一张卡片：“这算是我给你们送的新婚贺礼吧。”
“小苏看你说的……我们都是一家人，送什么礼啊？”
“瑶姐，拿着吧，以后，我还是会长年不着家，这个家，也得你来操持。反正我也用不上这些，这卡的密码很好记，是……”
张瑶目光投向老妈。
老妈道：“瑶儿，你兄弟给的，你就拿着。”
“谢谢小苏！那嫂子收下了……”张瑶接过这张银行卡：“妈，我去买点菜。”
“好，你去吧。”
张瑶出去买菜了，老妈终于开口问了：“苏儿，你那卡里有多少钱？”
“没多少，五百来万吧。”
“什么？”老妈完全变色了。
她不是不知道自家这个儿子的大方，以前给他们老两口，也是一给几十万，她也预估这张卡里应该也是以万为单位。
但是，谁能想到是五百万？
“妈，其实现在咱们家，钱，是最不值得大惊小怪的东西。”林小苏掏出了另一张卡：“这是我用老爸名字办的卡，卡上有三千万，你们随便花。”
老妈深吸一口气：“好多人都说，两年半之后，这天还指不定是什么样的天，地也指不定是什么样的地，钱，可能真没用了……不说这个了，苏儿，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林小苏笑了：“说来你一定不信，我在那边见到了皇帝，被封了个大官，还赐了一个大大的府，里面光是下人就有几十人，他们整天什么事都不用干，天天琢磨着我这个家主喜欢吃什么……”
“你呀，少在这里哄你妈，大家都说了，到那个地方去，是九死一生，是度劫。你倒好，在那边当着官，一堆人服侍着，你猜你妈信不信？”
吱呀，门打开，小夜端着一杯茶过来：“给！”
给林小苏递上一杯茶。
她的脸上，是微笑。
没有比往日多几分，也没有比往日少几分……
老妈看到这样的笑容，内心不知为何，总觉得有那么一点不对劲，这个儿媳妇，为什么不激动呢？
这跟那些小别胜新婚的夫妻为什么不一样呢？
哦，对了，自己貌似有点老年痴呆，怎么不知道给小两口创造条件呢？
想到了就赶紧起身：“苏儿，你跟小夜说说话，听说陆云道长回来了，这位道长特别神奇，我去柳林观求个签……”
起身出门，突然，她愣住了。
门口，一个美女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望着她甜甜一笑：“阿姨！”
“你是……”
“我是小苏的同学，叫丁若水。”
院子里，林小苏站了起来，小夜也微笑着站起。
“妈，你别管了，我来接待！”
“好，留你同学在家里吃顿饭，你嫂子等会儿就回了……”老妈出了门。
丁若水走进院子，大大方方地走向小夜：“这就是小夜，是吗？”
“是的！”小夜微笑。
“我是小苏的同学，我叫丁若水。”丁若水道。
林小苏笑了：“我们不是同学，只是同床。”
我的天啊……
丁若水心头大震，赶紧解释：“小夜，他说的是‘同窗’，窗户的窗，他普通话不标准，上学时就这样……”
“乱解释啥呢？没事儿的。”林小苏手一伸，在葡萄架的阴影处抱住了丁若水的腰。
“哎哎……”丁若水一顿乱弹：“唔……”
嘴唇被他吻上了。
丁若水眼睛睁得老大，完全不敢置信。
这个小色，太混账了，当着自家媳妇的面，亲自己！
这……这还有个底线吗？
但是，为什么小夜笑眯眯的？
“你……你个混账，你……你这让我怎么解释？”丁若水又羞又急。
“解释什么呢？走，上我卧室去，来个小别胜新婚。”林小苏直接抱起她，也不管她脚儿弹不弹，直接抱进了屋，上了楼。
“林小苏！你混蛋！”丁若水终于忍不住了，点名道姓：“你这样瞎搞，太过份了……”
“她是机器人！”
五个字！
丁若水完全呆住。
“机器人，不懂？还是没想到？”林小苏手落在她鼓鼓的玩意儿上。
丁若水半边身子在他怀里，眼珠子一直跟着小夜在那里转。
小夜直起腰，微笑：“我要不要出去？”
“在房门口看着门吧，要是有人进来，就说我跟同学在谈事。”
“嗯……”
“等下！”丁若水一弹而起。
小夜停下了。
“握个手！”丁若水手伸出，小夜跟她轻轻一握。
这一握，丁若水水之力透过她的肌肤，进入她的体内，她终于感应到了，小夜真的是个机器人。
她长长嘘了口气：“太刺激了，太吓人了……你个混账小色，幸好我没有心脏病，来，抚慰下……”
这一场抚慰，足够刺激。
最刺激的点，就在于这是在林小苏的家里。
丁若水其实是真没想过在他家里跟他来这手，她只是太长时间没有跟他好，实在忍不住，一发现他回家，就在他面前冒个泡，打算跟他传个音，约个县城的宾馆而已。
谁会想到在家里来这手啊？
打死都是不宜。
现在宜了。
但时刻担心着自己弄出来的声音惊忧四邻，时刻担心他老妈上楼，越是这种担心的心理，越是刺激有味……
以至于巨大的浴巾全都湿了。
终于，长期的煎熬释放了，她也通体舒坦了，偎在林小苏怀里说着悄悄话。
她，其实就在塔山通道中。
她原本是南海防线的一员，英灵护国之后，敌人暂时性不敢进入大夏，南海防线也就用不着这么多人了，她师尊李春水就带着她来到了塔山防线，在这通道里，选了一座山头化为春水宫，所有人紧锣密鼓地修行，以备将来的战斗。
她已经破入了窥天，虽然只有一星，但也是标准的窥天。
“现在你不是了！”林小苏道。
“不是……啊！”丁若水一声惊叫：“我……我……九星窥天！怎么会这样？”
现在她才意识到，她已经九星窥天！
“这就是跟我爱爱的好处了，在这过程中，本老公除了浇灌你的荒原之外，还小小地动了一番手脚，将你的修为连提八级！”林小苏道：“可惜也只能提八级，悟境，终究需要你去悟。”
“我的天啊，小老公你太神了，竟然睡个觉还能提修为，哎，你要不要在别人身上试试？”
“别胡说八道。”林小苏横她一眼。
“怎么就胡说嘛，踏上修行路，才知道这条路是何等的艰难，多少人为了提上一级，头发都熬白了，比如说花妙依，她的元神差之一线，始终都出不来，比如说我师尊……”
“哎哎，过分了哈……”林小苏赶紧止住。
丁若水噗哧一笑，止住，起身，穿衣服……
“你要走了？”
“不走怎么地？要是你妈知道，你大白天的将你同学按着办，让你媳妇送毛巾，她肯定打死你！”丁若水嫣然一笑，衣服整理好，手一抬，一滴水化成镜子浮现于掌中，打量下眉眼：“嗯，还有点春意未消，我喝杯冷茶。”
桌上的冷茶喝了一杯，春意消得差不多了，走人！
款款下楼，老妈已经回来了，在院子里呢，她跟老妈打个招呼，跟厨房做菜的张瑶打个招呼，说师父那边有点事，饭就不吃了，告辞而去。
林小苏在家里住了三天。
第四日，就是他与苍渊柳叶约定的日子。
他告别父母，告别张瑶，也装模作样地告别小夜，再度踏上异界之路。
这次，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身形一动就穿过苗疆孔雀谷，下一刻，就穿谷而出，出现在遗都之中。
九极台上，原本有一人，苍渊柳叶。
但下一刻，苍渊柳叶从台上消失不见。
林小苏身后出现了他的身影。
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出现的。
但林小苏却是微微一笑：“师兄！现在就回苍渊么？”
“师兄……你若叫师尊，我或许还能理解你的别有用心，但你叫师兄，却是何意？”苍渊柳叶冷冷道。
林小苏慢慢回头，脸上有无辜的表情：“咳……主要原因是在九极台上，我毕竟打败了你，若是叫你师尊，我担心你脸上挂不住，还望师兄体谅师弟的一番良苦用心。”
苍渊柳叶脸上黑气横流……
你也知道脸上挂不住？
你这么说，我脸上能挂住？
堂堂苍渊柳叶，堂堂三执大能，我真是T娘的被鬼日了，多有病才在九极台这种鬼地方，跟你这个奇葩动手。
哎，过去的事儿，全是恨啊。
苍渊柳叶手一抬，虚空之中，突然出现一道门户。
两人一步踏出，进入这道门户，从众人眼皮底下消失。
整座遗都，万千人众，安静如鸡。
“雪衣侯的来路，这算是实锤了吧？”有人轻轻吐出口气。
“苍渊柳叶当众开天窗，带着他回苍渊，这若不实锤，天下何来实锤之事？”旁人道。
有人感叹：“就说这位雪衣侯，为何敢如此肆无忌惮地下江南，为何敢搅乱妖域，为何敢面对心阁屡下杀手，为何敢平端万毒门下千毒宗，原来答案就在这里……身为苍渊行走，世间何事不敢为？”
消息不径而走……
疯传天下……
荒都陛下坐于金殿之上，脸上阴晴不定。
青丘之中，族主眼中光芒万丈。
万毒门中，尊主黎心雨遥望苍穹，久久沉默。
“师尊！”长夜轻声道：“现在他的身份真的印证了，的确来自苍渊，那么，就有一个问题……”
“说来听听！”尊主目光垂下。
“他所行之事，究竟是他这位天下行走之意呢，还是苍渊之本意？”
尊主心头猛然一跳：“你的意思是，苍渊有针对我万毒门的意图？”
“不！弟子理解的并不是这样！”长夜道：“纵观他出道以来的所作所为，弟子整理出了一个大致脉络，他针对心道、心门的态势非常明显，每每主动挑事，显示出强烈的针对，而对本门，针对得并不强烈，无非是千毒宗一宗之灭，也是事儿撞上了他，并不是他主动挑事。”
黎心雨心头莫名其妙地好一阵放松。
任何宗门若是得知自己被苍渊针对，都会手心脚背一片冰凉。
纵然是十九天梁之一的万毒门，同样如此。
听长夜这么一说，黎心雨想想也还真的是……
他针对心道心门的态势实在是太明显了。
出道第一战，就是踩着心阁上位的。
其后，连端心阁数阁。
妖域那边跟心门相关。
兰州之事，也跟心门相关。
千毒宗撞上他，其实只是遭了池鱼之殃。
黎心雨道：“你的意思是……苍渊真正要针对的势力，是心道！”
“师尊不妨想一想，苍渊有无针对心道、心门的理由？”长夜道。
一个问题，黎心雨沉默了很久……
苍渊有没有针对心道心门的理由？
如果放在一般人逻辑中，可能性真不大。
苍渊是什么？
是修行道上制定规则的真正顶天梁。
整个修行道的规则都是他制定的。
十九天梁傲立于天际，本身不就是苍渊打造的修行框架吗？
他有什么理由针对自己打造的框架？
然而，她不是一般人，她知道心道实实在在已经有些犯苍渊禁忌了。
心道崛起的速度着实太快，而且勾连天下的痕迹，着实太深。
一个心道，或许远远不足以与苍渊抗衡，但是，它若勾连除苍渊之外的十八天梁，就真的不能与苍渊抗衡吗？
更何况，它还勾连了代表人道的世俗皇朝无数。
苍渊愿意看到吗？
苍渊愿意看到它主导的修行世界里，各个修行宗门蒸蒸日上，但是，他绝对不希望其中某一宗，某一道，某一门串连其他势力，形成可以与它抗衡的超级势力。
是故，苍渊是真的有理由针对心道、心门出手。
大荒国，一个雪衣侯横空出世，处处阻断心门的大计，代表的怎么可能只是雪衣侯这个毛头小子？
它是苍渊在这方世界大动作的一个缩影……
“长夜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给为师全盘托出！”黎心雨道。
长夜侃侃而谈……
苍渊有针对心道、心门之动向，这是确凿无疑的。
而随着心门在各大宗布局的曝光，心道心门已然成为修行道上的禁忌。
眼前，各大宗门，没有人公开攻击心道、心门，是因为十九天梁之二的积威，大家都不愿当这出头鸟。
然而，修行道上，势力纵横，总归也是勇敢者的游戏，敢拼才会赢。
我万毒门何不顺天应命，打响针对心道的第一枪？
这一枪击出，修行道上群相策应，若是可以拿下心道，我万毒门岂非一战而如日中天？势必得到苍渊的青睐，到了那一天，六道空缺，我万毒门未尚不能取心道而代之，在六道之中，开一条毒道，需要知道，太古时期，原本就有大能开创毒道一道，称为“太古毒尊”……
黎心雨心头大震……
取心道而代之！
万毒门破门而入道！
这是她上万年的心愿！
太古毒尊……
她身上原本就流着这位远古毒道先驱的血……
看着她神情激荡，长夜心跳的速度也比平时快了好几倍……
她内心道：小老公，反正你教我的，我都办了，我预感到你的判断会正确，但是，我还是没办法推演后面的进程……
再说林小苏。
亲身穿过一回三执大能开的天窗，他真正体会到了何为法则之玄奥。
苍渊柳叶这扇天窗，乃是八十一颗道果共同作用的结果。
他目前是一颗，苍渊柳叶是八十一颗。
看起来是1比81.
但是，差距绝对不是81倍。
为何？
因为道之玄奥。
他现在对执道之上的境界，已然了然于胸。
一颗道果，可入执。
但三颗道果，就是二执。
二执只是一执的三倍战斗力吗？
怎么可能？
一个二执翻手间，灭杀百名一执不在话下。
为何？
因为大道之上，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三，代表的不是三倍，而是一个“从不变到变”，“从静止到动”的大道玄机。
这里，不是定量，而是变量。
八十一，同样的道理。
八十一，是九九道极。
苍渊柳叶，道果81，再上半步，就是“不可说”之境！
那么，就带来了一个问题……
他，是不是此方天道之下，战力天花板？
若是……
那苍渊渊主，何以压制于他？
若不是……
那意味着此方天道之下，其实有人突破到了“不可说”之境。
苍渊柳叶可不知道身边这小子脑筋里转了这么多念头，他目光朝前方一扫：“那里即为长老堂，小子，本座不想嘱咐你如实交待，事实上，本座很希望你脑筋更歪些，因为长老堂，有的是办法对付满肚皮花花肠子的人。”
“师兄！”林小苏道：“你一身修为凌天盖地，却如此惧怕长老堂，师弟真心为你不值。”
苍渊柳叶眼睛鼓起：“谁言本座怕他们？”
“不怕你倒是逆了他们啊！”林小苏翻翻白眼：“我作为你请的客人，你一到就将客人丢给别人蹂躏，你不觉得丢脸？”
“做客也有个做客的样！你家客人带着满脑门的别有用心进门，还不能问上几句么？滚！”苍渊柳叶一声怒斥，手轻轻一翻……
林小苏翻滚着穿过无尽空间。
四周突然一暗，他身处一座宫殿之中。
宫殿很昏暗。
但是，柱子一根根亮起……
每一根柱子上，都出现一个老人。
有男有女，人人身着雪衣。
总共有长老四十八人。
四十八根巨大的柱子。
四十八个长老立于柱子顶端。
而林小苏，如同是柱下一只可怜的蝼蚁。
仰面看着上方的万里星河。
“第八天罡柳叶，已将昔日假冒柳叶，搅乱妖域之狂徒擒入长老堂，接受长老审判！”左侧第一根柱子之上，一个黑须老人面向正中鞠躬：“请大长老就位！”
无声无息间，最上方，一根巨大的柱子无中生有，凭空显现。
柱子之顶，一条紫衣人影出现。
此人肉眼观之，身高十丈开外，未知是虚影还是真身。
即便林小苏的天道慧眼，也观之不透。
“大长老！”所有人一齐鞠躬。
唯有林小苏，静静地看着，未曾鞠躬……
“堂中之人，姓甚名谁，如实招来！”左侧那名长老道。
林小苏轻轻一叹：“苍渊名垂天下数以百万载，代代史书记载，乃是有章有法之地，然而今日一见，却是大为失望，四十九双巨足，凌一介儒生，此即为你苍渊待客之道？若是苏某有幸从苍渊而出，必定行走天下，告知天下人莫要被史书蒙骗，所谓苍渊，不过恃强凌弱之地也！”

第728章 无间禁狱
“放肆！”右侧第一位长老俯身：“你今日乃是待审之囚，何来待客之道？”
“原来如此！那就加快些进度，早点恢复我的宾客之身！”林小苏淡淡一笑：“本人大荒皇朝雪衣侯，姓苏名林，骨龄27岁，疑似有古门根脚，至于真实的根脚在何处，眼前不便于明说，然而，本侯可以告诉各位，身份与本侯所做的事情没啥必然联系，各位长老如果迂腐而执着地想知道更多，不如直接给本侯开个瓢，搜搜元神更加方便。”
全堂长老，面面相觑。
堂后，也有茶室，室中，七人在坐。
赫然正是苍渊柳叶、梅九、路无因、紫霞、河源仙子、李轮和阴十三。
十三天罡中的七位。
分掌天道七法的七位。
“柳兄！”梅九道：“这小子真的只有27？”
一句话，所有人全都心头激荡。
27岁？
有可能吗？
他可是能凭真实战力，硬杀执道一境的。
河源仙子嫣然一笑：“如果真的只有27，那他的用意就清楚了，他在告诉苍渊，他是绝世天骄。而且他也知道，有很多大人物在观摩，27岁而与执道比肩，这样的苗子，他赌那些大人物舍不得放弃。此外，他还点明了搜神术，他其实最害怕长老对他搜神，但他先说出来，长老也就不好意思用这种手法了。”
紫霞道：“这有点矛盾，27岁乳臭未干之世俗小子，能有如此深的城府？”
堂中！
右侧第一位长老开口：“既然愿意配合审讯，那就很好，本座问你，妖域之中，伪装柳叶，出手搅乱妖域者，可是你？”
“是！”
“为何如此？”
林小苏目光慢慢抬起：“妖皇十九子当众凌辱苍渊，当众发下豪言，欲纵天妖大军灭了苍渊，长老可知？”
“小儿之言也，天罡柳叶也已当场斩之！”长老冷冷道：“还轮不到你来执这份公道！”
“若只是小儿之言，当场斩杀，的确已经是惩罚之极！”林小苏道：“但长老如何断定，此言就只是小儿之言？而不是妖皇陛下真正的心愿？”
那个长老口儿张开，却没有声音……
林小苏道：“本侯年幼之时，对苍渊深深向往，视若神圣之地，本侯深知，苍渊虽强，但也有短板，最大的短板就是，总愿意相信世间宗门会知足，而不愿相信有人敢于违反苍渊，哪怕暴露出来的阴谋再明显，也总是以最大的善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妖皇十九子之言，柳叶前辈没有引起重视，高高提起，轻轻放下，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于是，小子出手测试之……”
“测试？”最上方的大长老终于开口了。
“是啊，测试！各位长老先莫要问本侯，测试该与不该，而该问问自己，结果意不意外？”
众位长老面面相觑……
结果自然是意外的！
意外地牵扯出了心门，心门串连妖皇宫，已经实施了对妖门之渗透。
左侧第一位长老道：“世间宗门，相互渗透，于你看来是通天之大事，但于本渊看来，不过是世间常态，何足为奇？”
林小苏轻轻一叹：“这位长老如此麻木，本侯还着实没想到。”
“麻木？”
林小苏道：“是啊，这是本侯能够找到的最温和词汇了，我言你麻木并非不敬，我真正想说的是，你们这群长老，有所失职！”
众位长老齐齐而怒……
大长老目光缓缓一垂：“说下去！”
林小苏道：“区区一个心门，纵然串连八方，在你们看来，也成不了气候，是吗？但是各位就没想想，心门是孤立的吗？它后面还有心道！十九天梁，心道独占其二，其名虽在三宗之下，两大天梁之合力，恐怕也可以列入三宗！”
全场鸦雀无声……
毕竟涉及到十九天梁最敏感的话题，纵然是苍渊长老，也是不能随意乱说话的。
林小苏道：“也许在各位看来，十九天梁之二，也不值一提，但是，如果结合心道崛起的速度来看，大家或许会有另一种观感，三千年！区区三千年！一头六耳左执，就可以凭自己的力量，在十九天梁中，硬生生打入两根钉子，再给它三千年，却又如何？不，三千年太理想化了，按照它目前整合各宗，渗透全域皇朝的步伐来看，最多一千年，宗门十九归他，皇朝十九归他，你们觉得到了那个时候，心道，还会甘心臣服于苍渊之下？”
“小子危言耸听！”左侧第一位的那位长老道。
“正是！”几个长老齐声附和。
“危言耸听！呵呵！”林小苏冷冷道：“各位长老可知道六耳左执在史书上的记载？天道执中我执左！它敢与天道并肩而立，你苍渊，它就不敢逆？”
全场真正安静……
六耳左执，天道异数，号称天道执中我执左。
那真的是与天道并列。
这样的异数，什么事情是他不敢做的？
“还有一件事情，真正细思极恐！”林小苏道：“天道七法，唯有轮回缺失道印，各位可曾想过，这是为何？”
一句话，所有人注意力全都集中。
包括堂中所有长老，亦包括长老堂后的那座平台。
李轮，执轮回道的天罡，双目牢牢锁定审讯场上，他全身上下隐有气机乱窜。
天道七法，法法有道印，唯有轮回道，缺失道印，道印缺失乃是一件万年迷案，无人能知，难道说，他竟然知道？
他可以不关注天下万事万物，但这件事情，他必须关注。
因为他也是修轮回道的人。
轮回若无道印，他的道，也就不完整。
他的修行上限，就会牢牢锁定在目前的造诣之上，不可能再上半分……
“此事，你知晓？”大长老五个字压下。
沉重如山。
“只因一点，轮回道，是天道秩序正常化的关键道途，若无轮回，天道会产生异变，有人希望天道不再完整，有人试图打开天道缺口……”
“闭嘴！”大长老沉声道。
两个字一落，林小苏全身受制。
连说话都不能。
大长老冷冷盯着他：“看在你是个儒生的分上，听你说了如此之多，你随意攀咬心道、心门，本座也随你，然而，你竟敢在长老堂中，妄议天道？各位长老，本座提议，打此信口开河之乱道逆徒入‘无间禁狱’，各位是否认同？”
“认同！”左侧第一位长老开口。
“认同！”右侧第一位长老开口。
认同……
下方长老同时开口。
“本座不认！”突然一个声音传来。
伴随着声音的出现，一条人影凭空出现于长老堂中，此人看着是一个年轻人，但是，眼中光芒流转，如日月星河。
“梅九罡，你们七大天罡只是获准旁听，可没有表决之资格。”左侧第一位长老沉声道。
“苍渊十三天罡，监察天下，但见不公，岂能不言？”梅九道：“本座以为，长老会审核不公！”
大长老脸色一沉：“何处不公？”
梅九道：“本座以为，苏林虽然伪装柳师兄，但并未有损苍渊声誉，更谈不上搅乱妖域，恰恰相反，妖域因他，始入正途，他于苍渊，有功无罪！”
大长老冷冷道：“本座并未因他扰乱妖域而降罪，本座降罪于他，只因他触犯长老会铁则：妄议天道！”
“好一个长老会铁则，妄议天道……”梅九仰天而笑：“他言，轮回道，是天道秩序正常化的关键道途，若无轮回，天道会产生异变，有人希望天道不再完整，有人试图打开天道缺口……句句皆是大道正言，发人深省，何处有妄？”
大长老缓缓站起！
这一站起，他就高过了梅九！
“无端植入阴谋论，引发道境歧途，堂堂苍渊第九天罡，亦被此子蛊惑，还能无妄么？”大长老手一挥：“执法！”
噗地一声轻响！
林小苏身下，突然出现一个黑色的漩涡。
漩涡如急流，无可匹敌之力，瞬间席卷林小苏全身。
“定流沙！”梅九手指一起！
点在虚空。
急速旋转的黑色漩涡，突然完全静止。
不是无间禁狱门停止运转，而是这片区域时间完全静止。
大长老勃然大怒：“梅九罡，你敢公然逆反长老会？”
“连如此明显的不公，都不敢逆，本座还有何颜为苍渊天罡？”梅九道：“柳师兄，雪衣侯毕竟是你带过来的，你就不说一句话？”
空间之中，一个光点突然出现。
光点一出，划破空间。
苍渊柳叶终于出现了：“终于有人记起来了，此子是本座带进来的，今日也不妨告知各位长老，此子入我苍渊之时，本座明白承诺于他，他入苍渊，为客而不为囚！各位长老欲问一问当日之事，本座尊重长老会，允你问之，然而，若是一言不合，将他打入无间禁狱，那就违了本座一开始的承诺。”
大长老道：“柳八罡，长老会尚未审判之前，嫌犯先受你之承诺，你以为你，可以凌驾于长老会之上？”
柳叶脸色一沉：“大长老何意？”
“意思很简单！你与他人如何说，不是长老会审讯之考虑，长老会之决定，已然生效，你等若敢插手长老会决议，那就是自寻死路……执！”
最后一字一出，整个长老堂陡然大亮。
墙壁之上，道纹透墙而出，整片天地，宛若成为最神圣的神坛。
柳叶和梅九脸色同时阴沉如水。
激活长老堂至高道纹，这个老货……
“柳兄，梅兄！”下方的林小苏突然开口：“二位好意，小弟心领，既然长老会判我入无间禁狱，那我就走上一回，却又何妨？”
走上一趟却又何妨？
你个混账当无间禁狱是你家侯府？
真个不知天高地厚。
他的目光朝林小苏一落，林小苏直接就懂了：“我于心道心门典籍中，了解到苍渊无间禁狱，传言任何人出得无间禁狱，俱是苍渊座上宾，是么？”
“是！但……”梅九道。
“多谢梅兄！既然是，那就没有但是……”林小苏打断：“大长老，执法吧，我待会儿出了无间禁狱，还要给梅柳二兄敬上一杯酒！”
梅九和柳叶面面相觑。
哧地一声轻响，金光闪烁，道纹弥天。
梅九的时间法则，支离破碎。
黑色漩涡启动，林小苏从长老堂消失。
梅九和苍渊柳叶一步而出，上了那座平台。
平台之上，尚有五人。
“柳师兄！”河源仙子轻轻掠一掠额前秀发：“无间禁狱，你可告诉他具体详情？”
“告诉他具体详情也没用啊！”梅九道：“所谓无间，本就是无定规，此狱之难，因人而异，不管你修行何等高深，俱有更高一层之束缚牢牢锁死。”
李轮轻轻摇头：“即便柳兄将所有关键环节告知于他，他找不到那个关键点，还是徒劳……”
“我说你们打什么岔，柳师兄，你倒是说啊，你到底告诉了他多少……”河源仙子道。
柳叶一声长叹：“我也不是神仙，我怎么知道他会进无间禁狱？关于无间禁狱，我是一个字都没跟他提过。”
“那完了！”梅九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对无间禁狱一无所知，即便他是一代人皇，恐怕也得在这无间禁狱里关到死……”
“各位师兄，小妹不得不提醒你们一句！修道之人，得清心寡欲，区区一个蝼蚁，就搅得几大天罡道心不稳，若是师尊知道你等如此失态，恐怕会失望得很。”
说话之人，乃是紫霞。
年纪在这七人中最小。
但是，她最具修仙者的气质，也许人从混沌中来，道从混沌中出，她已人入混沌，早已超然物外。
不能理解这几位师兄师姐，为什么对这个蝼蚁如此上心。
梅九翻翻白眼：“混沌之法看来还是修不得，瞧瞧，这才一千年，就修成了这样一幅冷血模样……柳师兄，开窗看看！”
柳叶手轻轻一划，一扇天窗无中生有。
天窗之下，就是无间地狱。
一看到这无间地狱的模样，众人齐齐一惊。
“八级？”苍渊柳叶一声轻呼。
“太过分了，他尚未入执，上来就是八级难度……”梅九道：“我严重怀疑这小子在外界，操了大长老的后辈女人，而且是始乱终弃。”
“梅师兄，此言，小妹已然记录！”紫霞道：“要不要传给大长老欣赏欣赏？”
众人目瞪口呆。
梅九眼睛睁得老大，突然，哈哈大笑：“这就对了嘛！我就说咱们十三天罡，总得有点性格，小师妹你有了报复的心思，也就食了半分人间烟火，有了半分昔日模样，妙哉！”
“梅师兄对小妹感觉欣慰了，小妹却对师兄感觉困惑了，师兄修的是时间法则，时间本是抹平一切情绪最好之良药，为何师兄越修越是红尘念重？”
这话一出，其余六位目光一齐集中于梅九脸上，是啊，这一点小师妹不提，大家也有这感觉的。
别人修行，是越修越是红尘念远。
往往是年轻时，年轻气盛，到得千年之后，眼中再无微波，而他，是相反的，年轻时收敛得很，现在，反而意气用事的多。
梅九一声轻叹：“历尽红尘千般事，最忆依然少年时，你呀，才区区千岁，乳臭未干，不懂的……这小子，在看什么？”
最后一句话，转了向。
所有人的目光也全都转了向。
紫霞淡淡一笑：“他在看着他的坟墓！”
“坟墓？”河源仙子皱眉。
“这八级难度的无间禁狱，是以混沌为基的。”紫霞道：“你们或许看不出来，小妹修的是混沌法则，得天独厚，看得清楚，他面前有四道难关，他一道都过不去！”
“第一道关卡是什么？”苍渊柳叶道。
“上方浮云乃是混沌伏魔阵，虚空无法穿越，唯有地面行走，而他前面这看似平整的荒野，就是第一道关卡，地下乃是太古吞云蛛。”
“太古吞云蛛？不死之物？”梅九脸色变了。
“正是！此为不死物，不管他如何强横，只要卷入杀伐场中，等待他的就是永无尽头的杀戮！各位师兄，还指望他能有所建树么？”
众人面面相觑……
无间禁狱中，对应囚犯而设置猎杀的手段。
你修为越高，设置的猎杀手段也就越高。
原本苍渊柳叶，在这一点上，对林小苏还是蛮放心的，毕竟只有他知道，林小苏的战力值，那是远远超越他真实的修为，乃是越级上伐最出色的代表。
想想看，能将他苍渊柳叶按在九极台上蹂躏，那是何等的不可想象？
这种人天然就是可以闯无间禁狱的人。
然而，第八级难度超出了他的预判。
现在突然冒出不死太古吞云蛛，那就真完了，这玩意儿是不死的，你杀来杀去，越杀人家越疯，不会战斗减员，你始终保持最高烈度的战斗状态，且不说这种状态你能支撑多久，最关键的是，这才是第一关。
你在这种状态下，如何静心发现第二关的玄机？
连后面关卡的玄机都发现不了，怎么能指望他出无间禁狱？
林小苏身在无间禁狱之中，盯着前面的一块荒原……
他的天道慧眼，早已跨越这片禁狱，以混沌为基打造的这座狱，其中有太多的虚幻，隐藏着太多的恐怖。
天道慧眼，撕破一切虚妄。
各种隐藏的玄机，在他眼中，丝丝呈现。
快速串连。
他必须承认，苍渊能这么多年成为修行道上的那个“一”，实非幸至。
一座禁狱，囊括了太多法则，太多玄奥，包含混沌，包含时空，包含阴阳，包含阵道，还包含太古生物，而且这太古生物身上，还带着生存与死亡的悖论……
外围，一定有人在观摩。
大长老力排众议将他打入无间禁狱，或许带着大长老的某种私心，但是，那些暗中观察的大人物任由他如此胡作非为，而不出来阻止，或许也带着某种想法，比如说，全面看清他这个颇具争议的人。
任何人进入无间狱，所有的底牌都得露，除非你不想出去。
一般情况下，在如此高端的大人物面前，聪明人得将真正的底牌藏起。
但是，林小苏入苍渊何所为？
他就是要展示自己的手段！
他就是要告诉苍渊最深处的某个人，他林小苏与众不同，他值得苍渊的一次正视……
很好，那就来！
他的手轻轻一抬。
一支长笛出现于掌中。
笛一横，横于唇间……
平台上七人同时皱眉：“吹笛？”
笛声一起，婉转悠扬。
河源仙子嘴儿微张，两眼光芒闪烁，第一时间被深深打动。
女子性喜乐。
不管身处何地，不管身居何位。
三千年来，她听过几乎所有的乐道流派，何曾听过如此乐曲？
每一个章符，都如此生动。
每一个转折，都如此的精妙绝伦。
他的笛下，似乎不再是苍茫万里，无边无际的无间禁狱，分明是一派烟雨江南，写下世间的离合悲欢。
“以乐开道，乐道绝伦，无愧那个妖族万族乐会上，独领风骚的人间少年郎。”梅九叹道：“奈何无间禁狱，可有识乐之人？”
路无因道：“梅师弟看错了，此乐虽是红尘乐，但绝非只是乐，乐中另有一功，与太古吞云蛛因果相连！”
他的声音一落……
前方荒野之下，轰然而震……
无数的太古吞云蛛破土而出！
一时之间，寂静的无间禁狱，竟然成为太古道场……
众人全都大震：“御兽术？”
“并非御兽术，因为太古蛛王出现了，它显然不买账！”紫霞撇撇嘴儿。
是的，万千凶蛛之中，一头金色巨蛛破土而出，利爪一伸，击向林小苏。
这一击，宛若要将林小苏所在的整片区域全都击碎。
这一击之威，已是执道一境的巅峰水准。
此刻的林小苏，似乎完全没看见虚空而下的利爪。
就在利爪即将临头的瞬间。
他脚下突然黑白双色一个转换。
人影凭空消失。
下一刻，他出现于太古吞云蛛王的头顶，一脚踩下！
“阴阳步！”阴十三一声轻呼：“阴阳法则，他也懂！”
紫霞高冷地一笑：“果然有些门道，奈何用这种耍帅的手法，想对付魔蛛战队，还差得远！飞……”
最后一字，就在林小苏这一脚踩中太古蛛王脑袋之时。
在她的看法中，这一脚的确有点小帅。
可是，你当太古吞云蛛王是什么生物？你拿神兵利器都休想斩破它一层皮，还打算一脚踩死？
“飞”字一出！
林小苏果然一弹而飞……
然而，出乎她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
太古蛛王利爪眼看就要将他牢牢抓住，突然，停下了！
林小苏脚一点，轻轻落在太古蛛王的利爪之上，利爪慢慢收回，将林小苏送上了自己头顶。

第729章 天道之剑：混沌生莲
他的外围，太古吞云蛛疯狂出土，整个大地，宛若十二级台风肆虐下的大洋。
但他静静立于太古蛛王头顶，目光遥视前方，无一寸风波卷到他的面前。
“御兽术！”河源仙子道：“他终究还是控制了太古蛛王，本座感应到了他与太古蛛王生命的某种联接。”
梅九抚掌而赞：“妙哉！诞生于混沌之中的太古吞云蛛，不是不死不灭么？那就不杀，而是控制蛛王，这位小兄弟，还真是给了本座几许惊喜也！紫霞丫头，还骄傲不？”
紫霞目光依旧高冷：“御兽术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下一关马上就到，这一关，可不是取巧就能过的。”
御兽术，在她的字典中，不过奇技淫巧而已。
而下一关，就不是奇技淫巧可以过的，因为下一关是太古地蝎。
地蝎，不是天道产物，而属于地道。
御兽术，终归也是天道功法，可以控制天道凶兽，控制不了地道，地道不认天道掌控，只认祖宗。
这小子身上会带有太古地蝎老祖宗的血脉么？
如果有，他就控，如果没有，那只能凭真本事！
轰地一声，前方山川翻滚。
整片天地，化为一种奇蝎的海洋。
无数奇蝎，全都大如巨屋，凶厉无伦，坚实的大地，这一刻，完全化为黑色的海洋，潮水涌动，即便是混沌为基的无间狱，这一刻，也微微颤抖……
林小苏手一抬，直指前方：“杀！”
轰隆！
他脚下的太古蛛王腾空而起，扑向对面，太古蛛王一出，它身后的无数太古吞云蛛也随之而出。
战斗一接触上，真正是残酷至极，爪爪见血。
“以蛛杀蝎，演绎天地之争！豪迈之至也！”梅九哈哈大笑。
紫霞冷冷道：“天地之争，一介凡人夹在其中，会是何种下场，梅师兄不妨乐观地作个估计……”
潮水包围太古蛛王。
八只比蛛王体型还大的太古地蝎王横身而出，卷向太古蛛王，蛛王头上的林小苏，这一刻成了狂潮之中的一叶孤舟……
突然，林小苏身形一晃，身躯陡然高达百丈！
他的身后，一座太古高峰拔地而起，高达千万丈！
高峰之上，一具法身曼身而吟：“海到尽头天作岸，山高绝顶我为峰！”
轰！
一拳击出，迎面一头太古地蝎王直接化成渣。
一脚凌空而下，踩在另一头太古地蝎王的背上，碎得稀碎。
又是一拳，又一头太古地蝎王化为血雾。
一时之间，他连杀七头太古地蝎王，斯文优雅的人道公子，原地化身太古战神……
紫霞呆住了。
河源仙子嘴巴又微张了。
即便是梅九，这一刻，也不斗嘴了，深深吸气：“柳师兄，你旗下的天罡空战队，有几人能一击而杀太古地蝎王？”
“三人！俱是二执！”柳叶道。
“而他，未入执境！”梅九道。
平台之上，完全安静。
短短几句话，所有人心头尽皆大跳……
修行道上，等级森严。
第一道真正的天堑是悟境，未入悟境者，在悟境面前尽是蝼蚁。
第二道门槛就是执境，未入执者，在执境面前俱是蝼蚁。
所谓天堑，那是无人能渡的。
再怎么惊艳，也只能同境无敌，难以跨境。
而他，不仅仅是跨境，跨的是一境加一层！
堪与执道一境巅峰比肩的太古地蝎王，在他手下，一拳一个，一脚一个，这不是堪比，这是碾杀！
如果说第一道难关，让人看到他精妙绝伦之乐道，匪夷所思之御兽术的话。
第二道难关，真正将这位翩翩公子，定位于亿万年不出的绝代天骄！
他凭真实本事，跨越一境，轻易斩杀十余头太古地蝎王。
整个苍渊，可有这样的奇才？
没有！
一个都没有！
苍渊没有，天下间呢？
当然也没有！
只有他！
这就是他的“海到尽头天作岸，山高绝顶我为峰”！
初听这两句诗，众人有点想笑，现在再回味这两句诗，整个苍渊尽皆沉默……
唰地一声轻响……
青影浮动。
有一条人影凭空出现于七人平台之上。
此人，国色天香之态，此人，风华绝代之姿，此人，身上带着说不出的神秘，宛若天道之中最不可测的一朵幽兰……
“端木师妹！”柳叶大吃一惊。
其余六位，也同时一惊。
只因为来的这位美女，赫然是前些时日，还躺在棺材里的那位。
师尊的嫡女端木残。
端木残，名字为残，事实上也的确是残，她一出生就是十三缺，师尊宠她，为她量身定制“天道补缺”大计划，取天道树，补她之残，一补千年，刚刚出关。
虽然她的修为，只是堪堪执道，在师兄妹眼中，根本不是菜。
然而，她身怀十一门大神通，身系师尊道途宏愿，实实在在天道异数，岂是一般？
大家对她也颇为尊重。
类似于什么呢？
视她为师尊唯一的真传……
端木残透过柳叶开的这道天窗，盯着天窗里面的人。
她永远云淡风轻的面孔，这一刻有了几许变化。
好小子，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姑奶奶出关以来，搜寻天下信息，未曾找到你的踪迹，现在你竟然出现在姑奶奶面前。
敢夺我之机缘！
敢让我落个“缺心眼”的讽刺！
此番撞在我手中，且看姑奶奶如何收拾你……
“各位师兄师姐！”端木残目光收回：“这只上蹿下跳的小丑，何许人也？”
“他名苏林，乃是大荒皇朝雪衣侯。”路无因道。
“侯？一只猴？”端木残灿烂地一笑：“很好，本姑娘先看一曲猴戏……”
轰！
林小苏双拳齐出，面前最后的两头太古地蝎王化为血雾。
前面已空。
他立身一座断崖之上，身后翻翻滚滚尽是太古吞云蛛。
那些太古不死生物，看他的眼神照例是疯狂充满杀意的，然而，又能如何呢？
他站在太古蛛王的头顶。
蛛王对他没有敌意。
这些太古生物大概也只有这么一重禁忌了，不敢对它们的王出手……
“两道关卡，轻松而过！”河源仙子道：“接下来第三关的关键点在哪里？”
紫霞道：“阵道玄机！他得找出前行路，依本座看来，他不太可能找到空天阵道中那个诡点……”
空天阵道。
本身就是阵道天骄脑洞大开的产物。
而其中称为“诡点”的，更是诡中之诡。
完全逆反常人思路，要不，如何称诡？
然而，她的话音未尽，林小苏一脚踏下深渊……
这一脚而下，上方太古蛛王一声狂啸，杀气腾腾，利爪陡然击向林小苏的头顶。
刚刚击到，林小苏突然消失。
场景转换，他完全脱离了第二关的范畴，他的脚下是一面长湖，湖中，一朵巨大的青莲……
紫霞眉头皱起：“竟然真的找到了诡点。”
河源仙子也是眉头皱起：“本座不太明白的是，他御兽术到底怎么回事？前一刻，太古蛛王视他为主，为他血战千万里，而刚刚，似乎重新恢复了神智，对他痛下杀手，转换如此突兀。”
大家也都微微一愣。
是啊，大家站得高，看得远，御兽术再怎么偏门，他们也是知道其基本规律的。
控制凶兽有个延续期，纵然收了御兽神通，所御之兽短期内也不可能对他发动攻击，而今天他的御兽，偏偏跳出了常规。
“这个小妹倒是知道。”端木残轻轻吐口气：“因为他用的不是御兽术，而是元神分身！”
“分神术！”众人齐齐大惊。
“千万别问小妹为什么知道，因为这是小妹最大的痛！”端木残目光慢慢抬起：“各位师兄师姐，你们大概都接到了父尊的命令，两年后入那方世界，寻找那个破坏‘天道补缺’计划的贼子，恭喜你们，不用远涉异界了，他，来了！”
“什么？”河源仙子全身大震：“是他？”
梅九也是大惊：“端木师妹，你确定？”
“是的，小妹完全确定！”端木残道：“也许咱们不用等他慢慢闯关，小妹现在就禀告父尊，将他放出来吧。小妹实在是迫不及待，想好好问候下他家祖宗十八代……”
紫霞轻轻一笑：“端木小师妹的建议，本座也认同，反正接下来的最后一关，他也是不可能闯过去的。”
“最后一关，究竟是什么？”梅九道。
紫霞嫣然一笑：“抱歉小妹一直在打碎梅师兄的幻想，最后一关，是原版‘混沌青莲’！”
原版混沌青莲！
昔日，青莲从混沌中出。
带有天道十三剑中的一剑。
这一剑就是“混沌生莲”。
“紫霞，你昔日面对混沌青莲之时，已是执二？”苍渊柳叶道。
“是！纵然小妹当日已是执二，但悟出混沌生莲，进而击败这道剑意，也花了八十一年！”紫霞道：“各位师兄，如若此子不是端木师妹盘中菜，我等欣赏他几百年苦参倒也无妨，但小妹想，师尊师母专程交办之大事，不可因我等兴致而荒废，不必等了！”
突然，下方风起！
一枚柳叶穿空而出，斩向前方的那朵混沌青莲。
这枚柳叶，赫然是苍渊柳叶的那一式“一叶分界”。
这一枚柳叶射向前面的那朵青莲，比起当日斩杀妖域天妖大军统帅时的一剑，高妙何止十倍？
只因为今日的林小苏，空间法则已入道果。
一叶分界，似乎真的有一叶而破开虚空之玄妙。
真正带有苍渊柳叶的三分神韵。
然而，这一叶，刚刚进入青莲所在的区域，噗地一声化为混沌流光。
林小苏眼睛亮了……
混沌剑道！
他分明洞察到了这朵青莲之中，刚才那道流光的匪夷所思……
剑道！
玄妙无比的剑道！
不说超越苍渊柳叶的这一剑，而是剑道中的另一个分支，混沌剑道。
如果说空间剑道，是完全不可捉摸的剑。
混沌剑道，则是粉碎一切的威力之剑。
平台上八人，也同时愣住了。
包括端木残。
她正准备给父亲发出信息，手抬起，信息未出，突然就看到了面前这一幕……
“柳师兄，这小子是得了你之真传啊！”紫霞淡淡道：“适才这一式一叶分界，有你三成神韵吧？”
“若是问这一剑，的确只有三成火候，但是，若以剑道而论，本座执道之时，远不如此刻的他！”苍渊柳叶道：“端木师妹，暂熄心头之火吧，紫霞师妹，你也暂时收一收对他的轻视，无间禁狱之所以存留数百万年，自有其一定之规，不仅仅是惩罚人的，它还是一种救赎，正因为这道救赎之门，我苍渊修行道，才能步步前行，不可因一人一事而改！”
紫霞道：“柳叶师兄的意思，小妹听明白了，柳师兄依然坚信他是一个绝世天骄，不管他犯下何种禁忌，都愿给他一条生路！”
“是！如此天骄，我苍渊从未有过，为兄不希望因为某些成见，而将这位天骄逼成苍渊的对立面。”
路无因的手缓缓从虚空中收回：“各位，本座查阅了因果盘，此子与苍渊命运有着极大的关联，对于他的处理，需要慎之又慎。”
李轮开口：“我也认同路师弟的意见，需要慎重！”
“本不存在表决之事，竟然在我等八大天罡中出现了表决！”端木残撇撇嘴儿：“既然是表决，那就都表决下吧，河源师姐，你的意见呢？”
“世间一直有一种惯例，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等也一直视为遗憾。本座认为，一代俊杰，命运该当掌握在自己手中！”河源仙子悠然道：“表决就免了吧，遵守无间禁狱之规，他若能破狱而出，苍渊视其为贵宾，若是不能，我等亦不强行干预。”
这就叫千锤打锣，一锤定音。
保持现状，遵守规则。
谁也别想节外生枝。
紫霞目光扫过，淡淡一笑：“真没想到，一个世俗蝼蚁，竟然真的能够扰乱天罡道心，那行吧，各位喜欢看，就多看看，小妹不奉陪了！”
踏空而起……
就在她踏空而起的时候，林小苏也一步踏向了湖中。
紫霞人已破空，突然停下。
吃惊地看着林小苏。
在她的认知中，林小苏是不敢下湖的。
因为他刚才一剑，已经清晰地告诉他，这朵青莲可以化万物为混沌。
剑意都可以化为混沌，你肉身还敢触碰不成？
然而，林小苏踏湖而行，径直走向前方的青莲。
青莲未动，但剑意已发。
林小苏身边的空气，化为混沌，他脚下的湖水，化为混沌，他身周，混沌激烈交织……
他盘腿而坐，坐于湖中，离混沌青莲百丈之遥。
这个地方，已是万物莫渡，但他，盘腿而坐，稳如泰山。
“参悟混沌法则！”梅九道：“这是最笨的方法。”
“道到尽头亦有道，最笨之法，或许亦是唯一实用之法！”苍渊柳叶轻轻吐出一口气：“若是他能在十年之内，参悟出混沌道果，各位认不认他是一代天骄？”
“十年？”紫霞笑了：“柳师兄可是瞧不起混沌道？”
“师妹不是不与我等一般见识，打算回府清修吗？”梅九抬头：“为何还在？”
紫霞一张平和得不近人间烟火的脸，微微一沉：“本座就想亲眼看看，他被混沌生莲斩杀，却又如何？”
“那看吧！看吧！”梅九给她让了位置：“为兄也想看看，这位小兄弟若是一不小心一脚踩上你的头顶，咱们这位修混沌道，修得没有人味的师妹，会不会恼羞成怒。”
紫霞冷笑：“师兄以为没有人味的痛骂，会让小妹恼怒么？不好意思，恰恰相反，没有人味，离人而入仙，是小妹一世之追求！”
林小苏在混沌池中坐下。
他的两具元神同步开启。
一具元神坐于心镜之前，混沌道花在镜中层层解密。
另一具元神也坐于镜前，镜中，剑意纵横，剑心点亮。
他已经探明，这朵青莲就是出口。
他也已探明，青莲之中有一道玄奥无匹的剑意。
参悟这道剑意，击败这道剑意，他才可以抽动出门之门栓。
而要做到这些，唯有双管齐下。
混沌入道果！
这一剑悟出精髓！
这样的大工程，正常人该是以百年为单位。
一般天骄，最低也得半个世纪。
而他，没打算花那么长时间……
他给自己的设定是一个月！
为何敢如此狂妄？
只因为他此刻就在混沌莲池，那道剑意时刻在对他实施攻击，要破解敌人的招数，要学习敌人的剑招，最好的地方，不在静室，而是在战斗之中。
他的眼前，空无一物。
但是，在他的感应之中，战斗无处不在！
那一剑的玄奥，层层解密，他的混沌法则，也在层层解密……
时间一天天过去！
堪堪一个月，林小苏站起！
平台之上，众人全都睁大了眼睛。
无人能知的苍渊各地，很多大人物眼睛也同时睁开。
“动了！”梅九道：“还要上前几步么？”
“距离越近，越能触摸到法则之真谛，但是，距离过近，却也得承受更强的法则之伤，如何寻找这个关键距离，或许就是他成败的关键！”柳叶道。
没有人比他更懂距离……
然而，他懂了距离，却没有懂林小苏。
林小苏走出了三步，跨越了十丈空间，面前的青莲陡然纹丝不动，似乎一头惊醒的天道巨兽……
“可以了，可以了……”柳叶手心都冒汗了。
他看得出来，下一刻，就会是真正的石破天惊。
但愿这位口口声声叫他柳师兄的小子，能意识到接下来的风暴吧……
怦！
一声轻响，林小苏脚下的湖面，化为一片混沌。
他的人，一跃而起，直上青莲。
苍渊柳叶霍然起身！
梅九全身大震！
所有人，全都摒住了呼吸……
包括端木残！
一道剑光从青莲之上升起，林小苏所在之地，陡然盛开一朵青莲。
无尽的混沌之力，化为千万剑，一剑而下！
将他牢牢锁在核心。
柳叶的眼睛猛然闭上……
噗！
一声轻响……
林小苏全身化为混沌……
“不自量力！”紫霞冷冷吐出四个字。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她的眼睛睁大了……
化为混沌的那片区域，一朵青莲再度重生，青莲之上，一人白衣如雪！
“混沌生莲，毁灭重生一念间！”紫霞脸色大变：“他竟然悟到了这一层！”
林小苏脚踏无中生有的这一莲，身形凭空而上……
上方，一扇门户就此开启。
他脚下黑白双色一交织，面前不再是阴沉昏暗的无间禁狱，而是一座平台，平台之上，七人惊讶地看着他。
“柳兄，梅兄！”林小苏深深一鞠躬：“月前一场约定，拖到今日方才践行，小弟之过也，待得酒席之前，小弟自罚三杯！”
风度绝对的温文尔雅。
梅九哈哈大笑：“苏兄弟既然已出禁狱，苍渊铁则就是贵宾，入小弟的‘如昨阁’吧！”
“多谢梅兄……”林小苏目光一抬，突然，他心头大震。
前面八人之中，有一人慢慢回头。
这一回头，他的识海，瞬间十二级龙卷风卷过……
是她！
怎么会是她？
那是真实时间不长，但是，在记忆中宛若另一个世纪的往事。
那一日，二婶犯花痴……哦，不，病了需要打针。
二叔去给她打针，留下一座道观给他复习考公的资料。
子夜时分，他在地板上多看了一眼。
一个仙子躺在水晶棺中，是所有画家都画不出的绝世风采。
那一眼之后，他偷了本属对方的天道慧眼。
第二次，他偷了对方的人道兰心。
第三次，他还打算偷点什么，这女子醒了，给了他一剑，让他成就了元神分身术……
见她三次，偷了两样大神通，额外获得了一样被动技能……
她简直是他的福星。
可是，他却知道，他自己是对方的灾星。
今日，刚刚逃出无间禁狱，打算好好当一回客人，却突然发现，主人家，竟然是他当年当小偷时，偷过的……
而且这位仙子目光灼灼，眼神坚定，他可以拿他身上现在没剩几个子儿的银行卡，赌上一场：她，认出他来了！
“雪衣侯是吧？”端木残慢慢走近：“可还认识本姑娘？”
林小苏轻轻吐口气：“抱歉，姑娘穿上了衣服，刚才是真没认出来！”

第730章 端木残的十一项大神通
众人脸色全都变了。
清河仙子，更是一幅牙酸的表情。
你真的是语不刺人死不休啊，这位端木师妹，本就对你一肚皮的火气，你还敢用这种调调说话，这是逼她现在就翻脸。
端木残没有翻脸，至少脸上看不出来。
但她的声音却变得很冷：“如此说来，偷窃本姑娘之两叶神通，导致本姑娘道途有缺之罪，你是认了？”
“姑娘言重也！”林小苏道：“此实为天意，并非小生刻意求之，试想当日，小生与姑娘素不相识，隔绝两界，如何知晓姑娘身在棺中，闭关修行？小生那时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只因在漫漫星河之中，多看了一眼，才有此番缘分，小生更愿意将其视为一场美妙的邂逅，一次天道善意的承接。而不认为是什么必须付出代价之大罪。”
长长一段话，入情入理。
所有人都得承认，这的确是天意。
需要知道，端木残修行之地，称为遗界。
纵然是他们，也不可进入。
即便是渊主，也是不能进入的。
外界何人能够进入，扰乱她的修行？
面前之人再强，也是不可能有意进入的，能让他进入的，只能是天意……
“天意！”端木残牙关咬紧：“不管做下何等恶事，结下何等恶果，俱都可以用天意二字，作为挡箭之牌么？”
“姑娘错了！”林小苏正色道：“此事并非恶事，结出之果更非恶果，甚至可以说，天意让小生摘取姑娘的两份机缘，体现了最大的天道善意。”
“善意？”端木残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水满而溢，人满而骄，道满而损，天道修行，道不可满，是故方有大衍五十，天道四九之说，焉何？遁去之一，是乃变数，天道有变数存留，方有不断前行之机，若是圆满，变数不存，一潭死水生机也就不存，此为天道至理也，依此天道至理，姑娘还觉得你道途之缺是罪？不，恰恰相反，你道途有缺方始吻合天道，若无此缺，你将天道不容！天意不欲夺你之道，假小生之手，全你道途，你不该称此为恶，你该感谢天意垂怜！”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如果脑袋里都有CPU的话，估计全体都得冒烟。
大衍五十，天道四九，遁去有一……
道不可满，道满则损，道有缺方有生机演绎……
何等高妙的大道真言？
原本处于苍渊的位置，天下间没有一人配在他们面前论道。
但是，林小苏论了。
原本一个世俗之人论的任何一个道，落在这群高人耳中俱是笑谈，然而，他之道论，却是发人深醒。
难道说这真的是天意？
难道说师尊为小师妹量身定制的“补缺之法”，看似追求道途之极，其实却有违天道，是故，天道假他之手，破掉她的圆满，而留下她的残缺？
梅九一缕声音传向柳叶：“柳兄，我明知他在胡说八道，但为何，偏偏觉得颇有道理？”
柳叶轻轻叹口气：“你觉得有道理，那就是有道理，为何一定是胡说八道？”
梅九愣住了。
不仅仅是他觉得有道理，师兄……向来道境在他之上的柳叶，这是认同了啊。
端木残大脑有那么一刻宕机……
但她怎么可能真的服？
再踏一步：“若谈天意，那今日你我相逢亦是天意，天意令你，将我的东西还我！”
众人面面相觑，这个小师妹，貌似也并不缺心眼。
至少她这个切入点选得精准之至。
你苏林不是口口声声以虚无缥缈的天意论，为你当日的恶行作背书吗？
那好，今日，我也以天意论来告诉你，今天你被我逮个正着，也是天意！
瞧瞧，这就叫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林小苏道：“不妥！”
“不妥？你偷本姑娘的机缘，现在人赃并获，让你还回来，还不妥？莫非你还要就天意做一番曲解？”端木残内心之怒，恰似翻江之水……
林小苏道：“行吧，我们不谈天意，谈点实实在在的道理！天道慧眼，人道兰心，我承认是我拿了，当日若是姑娘取回，也就取回了，然而时过境迁，慧眼已不再是天道慧眼，兰心也不再是道上的兰心，而是我苏林的眼，我苏林的心！我苏林于姑娘好生敬慕，将眼与心赠与姑娘本也未尚不可，但姑娘拿此眼此心却又如何处置？若是融入姑娘之身，姑娘身上，也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眼中所见，乃是姑娘妙体，姑娘妙体之中，跳动的是我苏林一颗火热之心，男女授受尚且不亲，如此亵渎姑娘之冰清玉洁，姑娘当真愿意？”
所有人大脑同时宕机。
他的一番屁话，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且不论。
关键是他点明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那就是这两叶神通，已然融合。
天道树上的神通，为何是露水滴落，是因为要取其无瑕。
现在呢，这两大神通还无瑕吗？
它们已经与面前的男人进行了融合。
这就已经不再是可以补缺的两大神通，而只是每分每寸都透着此人气息的人眼，人心！
这一着，大概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即便渊主和夫人都想不到。
正常情况下，这两叶神通被人盗取，十年二十年之内还到不了融合的程度，是可以追回的。
而面前之人，岂是一般人？
连无间禁狱都可以出，参悟混沌法则，三天入道果。
附带还三天时间悟出了天道之剑：混沌生莲。
这两样东西进入他的体内，何需十年？
十天就姓苏了……
再追回来，也已经不是原来的东西。
就象是一个冰清玉洁的媳妇被人偷走了，还是可以还回来的，但是，媳妇已经怀上了别人的孩子，你就说恶心不恶心吧？
端木残内心的那团火啊，直接爆：“可恶！”
一拳击出！
她这一拳，面前的平台四分五裂……
林小苏脚尖一点，陡然离地而起，拳风从他鼻尖扫过，他一声惊呼：“姑娘你做什么？我是苍渊贵宾。”
“打死你之后，我以贵宾之礼厚葬你！”端木残伸出的拳头，五指一分一合！
这只拳头突然变了。
拳头周围，万法不生！
整片天地，似乎只剩下这只拳头……
柳叶脸色变了：“灭道拳！”
灭道拳……
天道树上，十三道神通中的一项！
拳头一出，万道皆空！
仅此一拳，二执境内几无敌！
林小苏感应之敏锐，凌驾天地，岂能感应不到天地之变？
他内心也是大惊。
他感觉中，似乎整方天地万物不存，存在的就只有这只拳头。
轰地一声，他的身形拔地而起，化为百丈太古神魔，他的身后，千丈法身立于万丈高峰之上……
他的巨拳也一拳击出。
轰隆！
双拳相交，林小苏百丈法身打成原形，而他身后的法身，还来不及转身，就伴随着高峰的湮灭而湮灭。
林小苏倒退百丈开外，头发高高飘起，全身气血翻腾。
我日！
能够想像融合十一项神通的她很猛，但是，谁能想到会这么猛？
仅仅一拳，就干碎了他的太古法身。
这还是人吗？
他惊，端木残更惊……
这一击，二执之下杀无赦，此人明明尚未入执，竟然可以挡住这一击而不伤？
简直岂有此理！
自己何许人？
承载大道终极走向的探道之人，出关第一战，岂能无功？
“合道掌！”端木残双手一合。
大道无中生有！
反手拍出，这一掌，宛若天罚。
“端木师妹……”柳叶一声大呼。
然而，他的呼声穿不透战场之风。
他这位空间法则执掌人，没有使出全部修为，竟然已不能自由穿越空间，这就是天道树上十三神通中的最强一击，合道掌！
合道，万道归一！
本身就是注孤一掷之大神通！
林小苏却又能如何？
轰地一声，他的身形再度拔高，身后太古高峰再现，看似跟刚才一样，然而，也有不同。
不同之处就在于，那座高峰之上，赫然出现了一颗圆球。
蓝色的星球！
他的规影！
规影之上，一道心形剑光快若流萤，如同地球的卫星。
轰隆！
合道掌与他的手掌相接。
林小苏太古高峰如同经历一场灭世劫，然而，那颗蓝色星球依然在旋转，哧！
那一颗围绕着地球旋转的剑心，化为一剑，反斩端木残。
第一击，林小苏很狼狈。
第二击，合道掌之威，显然远超灭道拳，但是，他反而能够反守为攻。
只因为一点，他已经施展了全力。
祖星规影平生第一次完全暴露。
剑心融合刚才空间法则，一击而出，单以剑道而论，实在不差柳叶分毫——不把修为拎出来的前提之下。
端木残显然没有估计到，林小苏竟然可以反守为攻。
转眼间，这一式“一叶分界”已到她的面前。
“苏兄弟，不可！”轮到梅九叫停了。
然而，两人都打发了性，岂是外人能够叫停的？
眼看这一式“一叶分界”就要给端木残长点记性，突然，端木残一步踏出，周天气机全乱。
那点剑心穿了个寂寞。
“第三项大神通，大衍一步！”河源仙子眼睛大亮。
声音一落，端木残出现在林小苏身后：“红莲天眼！”
四字一落，她的人似乎成了天空。
她的额头开了一道天眼。
一道红莲孽火射出，射向林小苏。
所到之处，大道湮灭……
林小苏脚下一动，黑白双色一交织，突然也不知去向！
“阴阳步！”梅九手轻抚前胸：“这两位，真不该是敌人，他们该是苍渊双璧！”
短短一句话！
两人的身影已在千里之外。
中途经过了七次交锋。
若是将两人中的任何一人，换成另一个执道者，哪怕是参法则入道的执道者，都会在对方手下一击而杀。
由此可见，二人之拼杀，皆是二执或者接近二执的水准。
但是，正因为林小苏是林小苏，端木残是端木残，两人全都无功。
端木残片刻时间施展了四项大神通，灭道拳，合道掌，大衍一步，红莲天眼……
而林小苏也施展了他的太古神魔术、规影、剑心、时光断、一叶分界，甚至轰然一击中，天地间绽放一朵莲花。
混沌生莲！
紫霞完全呆了，傻了……
她必须得承认，这个狗男人，是真的将她踩过一回。
她当年以二执之身，参悟混沌生莲，花了整整八十一年，而他，一个月时间，真的学会了！无间禁狱，他是凭真本事踏出来的。
混沌生莲一出，天空一片混沌海。
混沌海中，端木残一声大喝：“湮星斩！”
三个字，凌天盖地。
一根手指，伴着她这三个字而出，指力所至，万道湮灭……
天地俱寂！
混沌之波不再泛起。
天地之风不再吹起。
天空的星光似乎突然完全湮灭，一道奇强的意志划破天地……
整片天地完全灰蒙蒙，隔绝一切。
“斩神大神通，湮星斩！”柳叶脸色一片苍白。
湮星斩，最是决绝，也最是恐怖。
他，还能顶住吗？
天空之上，光芒似乎随着这一斩，而消了个干净。
慢慢的，重新亮起。
端木残立于天际，冷冷地看着前方。
前方，林小苏，也静静地看着她，突然，他笑了：“姑娘，这是你第二次斩我元神了，我夺你两样机缘，你斩我两次元神，就此了结此番恩怨，如何？”
平台之上，七位天罡，眼睛全都睁大了。
湮星斩。
这可是十三项大神通中最诡异的杀招。
突然施出，竟然如同轻风吹过山岗，对他的杀伤，反而还不如一记灭道拳？
为什么？
端木残深吸一口气，脸色一派乌青，全身杀气如沸……
就在此时，一道天窗绽放于天际，一朵玉色莲花从门中而出……
玉色莲花一开，整片天地，突然消去了全部的杀机，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祥和。
“师尊！”七大天罡同时躬身。
“渊主！”下方无数子弟跪地。
林小苏心头大跳，渊主出来了！
苍渊之主，整个天下最不可言说的那个人，出现了……
玉莲上一刻还在天际，下一刻已在林小苏与端木残中间。
玉莲之上，两条人影。
左侧一人，身着青衣，面容儒雅，作儒生打扮。
右侧一人，相貌娇美。
他们明明就在眼前，但是，林小苏观之，却似乎远隔万里银河。
端木残鞠躬：“爹，娘！”
林小苏心头一动，爹娘……我的天，她……她竟然是渊主的亲生闺女。
我这当年的“缘”，结得有点深啊……
“年轻人，你适才所言，本座尽皆听闻，无需复述，本座有一言，你且听之！”
林小苏鞠躬：“渊主请讲！”
渊主道：“昔日你机缘巧合，取圣女两项机缘，本身不算你错，你言天意，亦算是，然而，今日你入苍渊，亦是天意，天意欲送这两大神通，重归圣女之体也，是故，本座取你此两项神通，依然赐你贵宾之待遇，你可有怨言？”
这就是最高审判。
来自渊主之审判。
林小苏缓缓抬头：“此两项神通，我已融合，渊主依然要取？”
“清洗一下而已，去除你之气机，重现圣洁之露芒，又有何难？”
林小苏道：“以渊主之神通，做到这一点或许真的不难。然而，渊主真的觉得这是最好的选择？”
“天道昭昭，何来最好？求一个合适就好。”渊主道。
“渊主言合适，晚辈却言，此举并不合适！理由有二，未知渊主可愿听晚辈一一道来？”
全渊之人，面面相觑。
虽然受渊主神通隔绝，没有人能听到两人的对话内容，但神态却是可以看到的，此人在渊主面前，表现得不卑不亢，这份气度，这份风采，满渊何人可及？
渊主淡淡道：“可！”
“理由之一！有点残酷！”林小苏道：“圣女本体修为已然执道，晚辈尚未执道，她身怀十一项神通，晚辈只有两项神通，俱是非战斗技能，若是神通真的能成就一切，她岂非翻掌之间就碾压晚辈？可惜结果已经显现，她并不能！由此可见，渊主怕是高估了神通的作用。”
此话，着实有点残酷。
端木残全身怒火再度点燃，一步踏出……
渊主手轻轻一抬，止住：“神通自然并非代表一切，然而，本座适才已经说过，合适就好，阁下总不至于觉得，本不属于你的东西，你强行占据，就算是合适。”
林小苏道：“渊主之言有理，不管天意若何，晚辈毕竟算是得了实惠，就此占据并不合适，所以，才有第二个理由……晚辈可以作个交换！”
“交换，你如何交换？”渊主道：“莫非阁下觉得，本座在意你世俗红尘之中的某种异宝？”
“世俗红尘之异宝，于渊主不过瓦砾一般，但……如果是一盏灯呢？”林小苏道。
“灯？”渊主眉头微锁。
“昆帝薪灯！”林小苏说了四个字，说得很慢，很清晰。
渊主眼中，光芒微动：“你能拿到昆帝薪灯？”
“不敢说一定能，但敢说，如果晚辈不能，天下间再没有第二人能！”
“为何如此自信？”
“因为我未执道，那方世界战力，以我为尊！”林小苏缓缓抬头：“还有一点，我本就是那方世界之人，如果还需要第三点的话，众所周知，我苏林行事，靠的可不仅仅是战力。”
渊主目光沉静了。
如果说是其他宝物，渊主绝对不在意，身份地位到了他这种程度，还有何种宝物能动他之心？整个天下，几乎都是他的后花园，他想要什么，其实也都只需要伸一伸手。
然而，他说的却是昆帝薪灯。
昆帝薪灯，大概是唯一能够打动他的东西……
此灯乃是最后一代人皇最核心的根基，于他有多大作用，暂且不提。
最关键的点是：这灯如果被其他执三拿在手中，可以对他有威胁。
这即便不是他最需要的，却也是他忌惮的。
天道作证，能让他忌惮的东西，天下有几样？
也的确如他所言，昆帝薪灯，不管有多少人争抢，面前之人都是最有力的夺宝人。
因为现阶段，那方世界执道不可入，至少在两年时间里，他会是那方世界的战力至尊，而且超越他人不是一个级别……
他不是执道，战力接近二执。
白身入仕，几个月时间封侯。
插手哪里乱哪里，十九天梁闻之也……头疼欲裂。
更加关键的是，他还是那方世界的人。
真正是天时地利人和，样样占尽。
这样的人，真的是取昆帝薪灯最佳人选……
渊主目光慢慢抬起：“你是那方世界的人，但你却言，你心甘情愿将那方世界最珍贵的宝物，送给本渊？”
心甘情愿四个字，他咬得甚重。
甚至还带了几许讥讽。
“正因为我是那方世界的人，我才心甘情愿将此宝物送给渊主。”
“何意？”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相信无需晚辈多作解释。”
渊主和夫人目光对视一眼……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或许真的就是一个最硬的解释。
此方天地之人，为何热衷于攻掠那方天地，就是因为昆帝遗宝，那方世界只是末法之地，守是根本守不住的。
是故，最聪明的做法，本身就是将这异宝交出来！
交出异宝，避免遭受池鱼之殃，该是那方世界的共识。
而交给谁，就是他的交易本身……
交给渊主，渊主一举粉碎心结。
交给十九天梁某位超级巨头，就轮到渊主头疼了。
渊主道：“多长时间为期？”
“两年！也只能是两年！”林小苏叹道。
“只能？”
“若是两年之内，不能取得薪灯，大批执道破界而入，晚辈又如何独拥得天独厚之优势？”
“聪明人！你是聪明人，但愿今日的约定，不是你自作聪明。”渊主道。
林小苏道：“晚辈若在渊主面前玩花招，两年时间一到，渊主难道就找不到晚辈？想扒皮抽筋，收回天意错付的两样机缘，还不是渊主一念之间？”
这句话，算是彻底解除了渊主最后一线疑虑。
是啊，今日之约定，主动权完全在苍渊手中，两年时间不过弹指一挥间，你做好了，当然最好，你敢出尔反尔，事情大不了回到原点，渊主要寻你这样一只小小蝼蚁，你还能躲到哪里去？
终究跳不出命运之盘！
“那就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林小苏道。
“雪衣侯欲与柳、梅二罡喝上一杯，可以去也！”渊主道。
林小苏鞠躬：“晚辈去也！”
一步下了天空。

第731章 时间如流水，生命若夏花
平台之上，众人看到他回来，眼睛同时睁圆了。
在他暴露那重最大秘密之时，大家都有一个预感，这小子彻底完蛋了。
想想看，补天计划，何其重大？
因人而毁，何等让师尊震怒？
师尊、师母、端木小师妹全都大怒的惊天大事件，那是完全无解的死局。
在小师妹认出他的那一刻起，他理论上已经万劫不复。
但是，现在，他竟然从天上下来了，没有断胳膊，没有废修为，啥事都没有……
这可能吗？
“梅兄，你适才邀请小弟进你的‘如昨阁’喝酒，还算数吗？”林小苏直接逮住了梅九。
梅九眉头死皱：“……师尊为何未治你之罪？”
“渊主想通了！”林小苏道：“反正该发生，不该发生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天意而已，普通人放之不下，渊主何等通达之人，他焉能放之不下？”
放下！
想通！
七大天罡面面相觑，这合理吗？
紫霞目光落在他脸上：“你如何忽悠师尊的？说来听听！”
“忽悠？各位真的觉得，我苏某人就是个只擅长忽悠的？”
紫霞点头。
其余各位，同时点头……
我日！
林小苏一巴掌甩在自己脑门上：“行吧，我和盘托出，我与渊主谈了笔交易，取昆帝薪灯的事儿，我一力承担，以两年为期，两年时间内若是无法取得，他再扒我的皮，抽我的筋，在我身上用尽苍渊八十一种刑罚。不过眼前呢，我终究还是争取到了苍渊贵宾资格，实话实说，苍渊的客，真T奶奶的很难争取啊……”
昆帝薪灯……
四个字一出，众人眼睛同时大亮。
他们信了！
惟有这个，他们才真的信！
因为面前之人，能夺小师妹的天道机缘，只能是那方世界的人。
那方世界之人，取那方世界之宝，占地利人和也。
他未入执，可随时进入那方世界，占天时也。
未入执，战力堪与执道二境比肩，在那方世界，他就是神，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他取昆帝薪灯，现阶段，比任何人都适合。
这才是渊主暂时放过他的根本原因……
“这就是全部事实了！”林小苏道：“梅兄如果担心我将来有违渊主初衷，牵连自身，这顿酒免了也罢……”
梅九一脸的便秘：“小子，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碗菜了？你将来犯错，为兄直接一巴掌将你送走不就行了？师尊还会因为一个死人，而跟我计较不成？走，喝酒！”
如果他不这么说，可能有那么几位天罡，还懒得惹这一身骚，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话说到这份儿了，谁愿意承认，自己这个堂堂天罡，为了未来某件不确定之事，而畏首畏尾，连杯酒都不敢喝？
呼啦啦，全都来了……
如昨阁，一座奇阁。
奇在何处？
奇在时光……
这座阁，建于一座独崖之上。
独崖下，长河如光阴，不分昼夜地流。
长河两侧，花朵儿似乎时时都在演绎四季。
花儿明灭，快速异常，一排花儿在林小苏掠过之际，盛开，等到他空中回头的时候，这花儿已然凋谢。
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乱的时间线。
他也从来没有体会过在这时间线中的惊心动魄。
前面就是如昨阁。
阁在飞速变幻的云层之中，显得格外具有定力。
人在阁中一坐，瞬间，体会四季轮回，时间飞逝，道心稍微差上那么一点点，会心烦意乱，担心自己在这里小小一坐，世间已是沧海桑田。
但是，场中八位，谁又是道心不坚之人？
阁外风云尽随它去，阁中有酒，只管品之。
人，是世外高人。
酒，是沧桑时光酒。
何为沧桑时光？
那是梅九在漫长到以千年为时间跨度里慢慢酿出来的，这杯中淡黄色的液体，兴许是三千年前山谷里金灿灿的稻谷酿造。
梅九身为主人，托起酒杯：“苏侯入我苍渊，虽然喝上一杯酒的过程颇为周折，然世俗间有一言，好汤慢慢煮，好酒历弥香，还愿苏侯莫要真的计较。”
“岂敢！”林小苏托杯回敬：“各位在长老会对我不公处置之时，敢于站出来主持公道，足见苍渊天罡之正义，本侯谢之！”
这话一出，紫霞脸上就不太好看了。
她可没站出来主持公道。
事实上，她一直都跟长老会同频的，酒杯停在唇前，止住了，开口：“苏侯言长老会处置不公，却忘了检讨自己，你在长老会上信口妄言，原本也是不妥的。”
林小苏笑了：“紫霞仙子之言甚是，本侯作为下界之人，在长老会如此放肆而言，实属不妥，然而各位以为，本侯为何要如此？”
众人微微一怔。
他承认不妥，却问一声为何不妥……
“为何？”
林小苏道：“世间尽皆传言，心道渗透除苍渊之外的十七天梁，本侯想看一看，这个‘苍渊’之外，是否真的存在这个例外。是故，在长老会肆意妄为，本质上不过是一策，此策名‘敲山震虎’也！”
众人心头齐震，苍渊柳叶目光缓缓抬起：“敲山震虎……结果如何？”
林小苏淡淡一笑：“结果无需本侯定论，相信各位也都看出，颇有玄机！”
众位天罡，纵然是三执巨头，心头也全都怦怦跳……
如果他们没有看出玄机，苍渊柳叶和梅九也不至于跳将出来阻止。
其余天罡，即便没有站出来，但也并不意味着他们不怀疑。
因为大长老为首的长老会，在处置他之时，过于决绝，甚至都不允许他将话说完。
李轮目光缓缓抬起：“触发长老会最敏感位置的，当属苏侯的‘轮回印之论’，苏侯当日未说完之话，今日不妨全部说出来！”
众人鸦雀无声，七双眼睛全都盯着林小苏。
林小苏酒杯轻轻放下：“不瞒各位天罡，本侯与心阁、心门打交道甚多，曾以易容之术进入心阁最核心的资料库，也炼化过四位心门高层长老元神，得知心门心道诸多秘辛，七千年前，轮回道尚在六道之列时，心道就多次发起针对轮回道的冲击，策划了‘天崖惨案’、‘云河惨案’、‘青州迷案’，导致轮回道损失惨重，更加惨重的一起事件，是‘道印入魔墟’……”
他就此事一淌汪洋……
六千年前，轮回道道主宋一轮，消失很久的红颜知己素月颜突然在魔墟现世，而且身中“红尘索”，非轮回道印不可解。
宋一轮七世轮回，生死宿命与素月颜纠缠不清，见不得她死，携轮回印而入魔墟。
这一去，宋一轮身死道消，轮回印亦被击碎。
“这件事情，各位想必都知道！”林小苏道。
“此事记载于轮回门圣殿之中，亦广传天下，我等岂能不知？”李轮道。
“然本侯从心门高层元神中得知……素月颜没有死，她尚在心道，称为‘天颜半道主’？”
“什么？”李轮全身大震。
“天颜半道主！心道之中，地位仅次于道主的那位神秘人？”苍渊柳叶沉声道：“竟然会是六千年前导致轮回道跌落道台的那个红颜祸水？”
梅九道：“苏侯，你此言可是非同小可，不可无据而乱言！”
“本侯适才说的是，从心门高层元神中得知，未加自己的判断，算不得乱言。”林小苏微笑道：“若是这位半道主认为本侯污蔑她之名声，大可现身而出，自证清白。”
众人面面相觑。
这小子是如此的肆无忌惮。
在苍渊长老会上信口而言，丝毫不顾虑苍渊脸面。
而今日，矛头直指心道仅次于道主之人，竟然称其为昔日导致轮回道跌落道台的红颜祸水……
然而，不管他如何犯忌，他都只是转述他人神识，算不得他乱言。
就此，一颗怀疑的种子已深深钉下。
轮回道失印，从六道除名，心道异军突起，破门入道。
本身就有很多人言，这是心道与轮回道的一场大博弈。
如果这位天颜半道主，真的是昔日导致轮回印失的直接关键人，那这场道位之争的真相，也就清晰浮现了。
李轮目光闪动：“当日苏侯没有直接谈及这件秘闻，着眼的是轮回印失，天道失衡，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林小苏道：“李天罡此言，方为重点也！天道七法，法法有道印，为何心道专门针对轮回印？只因轮回最容易扰乱，乱却轮回，天道难全！试想下，天道不全，于哪一方势力最有帮助？”
“心道！”梅九吐出两个字。
“天道执中我执左！多么豪迈霸气的宣言。”林小苏淡淡一笑：“若是天道乱了，执不了中，是不是就轮到心道执中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心道，很多人识其为旁门左道。
苍渊，事实上是真的没怎么瞧得起它。
然而，他一再提及“天道执中我执左”，让众人一遍遍强化认知。
心道的自我定位，非常之高。
它将自己与天道并列。
它连天道都敢并列，它真的不敢逆了苍渊？
“难道说，它破门入道，真的尚未满足？”河源仙子轻轻叹口气。
“仙子不妨看看下界最近风闻天下的种种秘闻，心道渗透各宗，各门，各家皇朝，可有半分满足之迹象？”
苍渊柳叶举起酒杯：“苏侯以为，我苍渊面对此局，作何解？”
林小苏笑了：“苍渊作为荒古世界的规则制定者，多年来一惯的方略是并不过问人间纠纷，短期内改变固有观念，或许尚有难度，但是，一个基本态度却也是该有的……”
“说下去！”苍渊柳叶道。
“至少你得支持天道周全，维护天道，即是维护苍渊！”
李轮道：“你的意思是……苍渊该当支持轮回门，重新取得道印，回归六道之林！”
林小苏抚掌而赞：“李天罡之言，大道真言也！”
众人完全沉默……
昔日轮回道与心道之争，苍渊的态度就是：尊重亿万年传统，不插手人间事。
形成的最终结果就是：心道赢了，轮回道跌落道统。
大家也没当多大事，就象是大人高处看着两个小孩子争玩具，谁赢谁输，关大人屁事？
然而，现在林某人来了个概念置换。
这争的不是玩具。
这争的是房子的地基。
那个叫“心道”的孩子拿了这块地基的砖头，会导致房子不稳。
房子塌了，大人也会死。
这个时候，你作为一个正常大人，能接受？
支持那个将砖头放回原位的，名叫“轮回道”的孩子，才是正常人的选项……
路无因抬头看看天色：“时候不早了，该喝的酒也喝得差不多了，大家散了吧！”
他，在天罡之中排名第三，在目前这支七人小队里，排老大。
他还是研究因果法则的。
他的话一出，众人还是有几分敬畏的，难道这位天罡，洞察到了因果盘上的一些变化？他们今日喝酒，会导致一些因果的产生？
齐齐起身。
柳叶道：“苏侯接下来，有何安排？”
林小苏笑了：“小弟入苍渊虽然一月有余，但自由行走也只有区区几个时辰，如果可以的话，小弟想在苍渊随意走走，若是不经意间逛到了各位师兄师姐的道场，还望莫要怪罪小弟孟浪。”
看着他人畜无害的笑容。
听着他斯文有礼的回答。
揣摩着他这句话的意思……
大家能拒绝吗？
苍渊是讲理的地儿，柳叶答应过他，以宾客身份入苍渊，一进苍渊先关一个月禁闭，刚出禁闭室就赶他走，太不象话了吧？
唯有点头。
柳叶缓缓点头：“苏侯答应师尊的那件事情，不急么？”
“柳兄请放心，那件事情小弟其实已有安排，目前能做的，只是等待。”
“那就好！”柳叶道：“苏侯此刻要去本座的空空阁么？”
“今日，小弟还是想在这如昨阁坐坐，未知梅兄是否厌烦？”
“岂敢！”梅九笑了。
众人齐去。
林小苏独留，他目光慢慢抬起：“梅兄，这如昨阁，如昨二字，作何解？”
“但愿时光如昨日，仅此而已。”梅九托起酒杯。
“昨日……有什么好？能让梅兄如此难舍？”林小苏道。
“昨日，至少还有个人在身边……”梅九自顾自倒了一杯酒，一口喝下。
“这个人现在呢？在哪里？”
“在那里！”梅九手指指向一座高楼：“知道吗？那座楼是我昔日最喜欢的楼，可如今，我不敢登，尤其是明月当空之夜，怕登楼！”
“梅兄，长夜渐至，四野俱寂，能否说说你的昨日？”
“你想听？”
“想！”
梅九告诉了他的昨日……
昨日，他也是一个风华绝代少年郎，江湖邂逅一女，未知来路，两人倾心相爱，在这明月楼写尽时光之风流。
然而，在一次入灵域执行任务之时，他针对灵域一名高手出手，眼看那位高手即将身死道消，突然有人横身而出，挡住了他的剑锋。
这人，就是这位江湖红颜，她是那位灵域高手的女儿。
梅九收剑不及，以时光剑道重创了他的红颜。
这一剑，斩去了她的三千年寿。
她没有怪他。
她甚至很开心。
因为她的父亲寿数不长，承受不起三千年寿命的重损，而她可以！
她代父削掉三千年寿，她还活着。
还可以一边享受父母同在的天伦，一边享受他的情人爱抚。
就这样，他们过了三千年！
三千年时光，看起来，已经完全抹掉了当日一剑的阴影，奈何这一剑的后遗症，终于显现。
她的大限终于要来了。
梅九以绝顶时间法则“定流沙”定住了这座高楼的时间流逝，强行留下她的性命，然而，她的世界里，从此只有永远静止的蓝天，永远不动的白云，甚至没有了花开花谢，风起风飞。
他很想去高楼看看她，安慰她的孤寂。
但是，他不敢！
因为他只要一进入这座高楼，就会重新启动时间。
时间一启，她也就没了……
一座楼，一座阁，如此遥遥相对。
两个生死恋人，隔楼而居，却永难相见……
林小苏心头泛起大浪……
时间法则，一剑削寿三千年。
一指定流沙，让时间静止。
这都是他可望而不可及的境界。
然而，这境界带给这位时间管理者的，却是一个巨大的无奈与悲哀。
“梅兄，有无可能再上一层，逆转时间？”
梅九目光抬起：“时间可加速，理论上自然亦可逆，然而，这逆，不属于‘执’的范畴，而属于‘制’！你可……明白？”
林小苏轻轻吐口气：“执，执的是天道既定之规，时间向前流走，是天道之规，可执，然而，时间逆流，突破了天道之规，就不可执，而制，就是修行道上的那一步，人言‘不可说’！是吗？”
“正是！突破不可说之境，或能逆她生死，然而，她曾无数次告之于我，万万不可踏此一步，因为她知道，这一步踏将出去，我梅九，必遭天罚，万死无生！”
“有件事情甚是忌讳，不知能否一问？”林小苏目光闪动。
“言语并无忌讳，你可以随意发问。”梅九道。
“这方天地，其实有人突破过‘那一步’，是吗？”
梅九点头：“自然有！那全都是万年前，百中取一的幸运星，万年来，没有人踏出这一步！”
“万年前可以，现在却根本不可行？”林小苏眉头微皱。
梅九重重点头：“也许你说的是对的，轮回失印，天道失衡，万年前给修行人的那一寸机缘，如今，已经完全没有了。”
林小苏站起：“梅兄，能否走一走你的道场？”
“去吧！”梅九笑道：“苏兄弟昔日无间禁狱，不足一月参悟混沌法则入道果，为兄很想看看，你在时间道场之中，是否亦能再创奇闻。”
林小苏一步而下，落在河畔。
河畔，即是梅九的时间道场。
这片空间，时间线混乱无比，肉眼可见的混乱。
肉眼如何见？
看花谢花飞就能看见时间的混乱。
有的花，在开，有的果，在结，有的花已开败，有的叶已枯黄。
单看某一树花，更是混乱无比，有的花从含苞到结果，只在眼皮一眨之间，有的则是千万年如一日，一朵鲜花就那样傲立枝头。
林小苏从桃下走到李下，从李下走在杨花之下。
风起，未知吹的是春风还是秋风。
杨花飞，点点滴滴似乎都是离人泪……
他心镜之前，时间道花枯萎，一颗晶莹的道果浮现。
时间道果成。
空中踏步重返如昨阁，梅九两眼睁得老大：“成了？”
“多谢梅兄，小弟终于成就了时间道果。”
“堪堪一月！苏兄弟，但愿你的路长些，更长些！”梅九道：“让为兄看看你到底可以创造何种奇迹！”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只愿途中客，尽如梅家人！”林小苏躬身：“拜别梅兄！”
梅九也是微微一礼：“苏兄弟，下一站，你该去生阁了！”
“生阁？河源仙子所在的地方是吗？”
“是！你修的是生命一系功法，生命法则，是你本命神通，其余杂学，能修则修，不修大概也无关紧要，然而生命法则，你是必修的。”梅九道：“生命法则不入道果，你入执终是空！”
这就是金玉良言。
他修的是生命一系功法，体内血塔、轮海，俱都是以功法为根基搭建的。
别的功法，他或许可以绕过去，生命法则，是绕不过去的。
林小苏再谢梅九，脚下踏空，顺着梅九一缕银线的指引，直达一座奇妙的山谷。
这座山谷，说其奇妙，是因为有太多的生命奇观。
各种奇兽，各种奇花。
这就是河源仙子的道场。
她是修生命法则的，任何一颗种子在她手下，都可以生根发芽。
任何一种异兽，在她手下都可以成活。
这本不稀奇，理论上不足以让林小苏震动。
但是，在看到上方一座绿色亭子时，他还是震动了……
这亭子不是砖石搭建，而是自然生长的一棵大树。
这树似乎按照人的意愿，生长成亭子的状态。
更奇的是，这树叶，分明是蝴蝶，不是蝴蝶形，而活物。
除了蝴蝶双脚跟大树相连之外，其余的，跟山谷里的蝴蝶没有半分差别。

第732章 大荒皇帝驾崩
看着无数蝴蝶在风中振翅，在枝头演绎蝴蝶戏花丛，林小苏心头一派惊涛骇浪。
这是生物学上的奇观啊。
这是杂交！
不是植物之间的杂交，而是植物与动物的杂交。
虽然说现代学说存在很多狂想，甚至有的疯子告诉世人，构成世界的本源，就是看不见的份子原子，理论上存在用一把泥土复制远古生物的可能（泥土与远古生物都是元素构成，本质上并无差异），但是，现实中，可行吗？
这位修行道上的生命法则执掌人，似乎将不可能化成了可能。
林小苏踏进她的道场，有一种踏进顶级科学家实验室的感觉。
河源仙子坐于阁中，望着他微微一笑：“你昔日言，随处逛逛，我就知道，有那么一天，你会随意逛到我这里来。”
“那么，仙子可欢迎？”林小苏微笑道。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应该是欢迎的。”
“为何？”
“因为我一见到你，就觉得你很面熟，很可亲，就像是昔日遇到的一个故人。”
“哦？哪位故人？”
“此人名花妙依，也是修生命法则的，只不过，她的修为在你看来，太过低微，然而，修生命法则之人，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让人一靠近，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发自心底的欢愉，纵然你是九天仙子，依然如同邻家小妹一般可亲。”
“我也是服了！为了忽悠我，你做了多少功课？”河源仙子轻轻一笑：“进来吧，问你个事！”
林小苏一步踏入阁中。
一根枝头轻轻一绕，一杯茶就这样送到他的手中。
河源仙子道：“你当日无间禁狱之中，吹的那首曲子，何名？”
“《似是故人来》！”
河源仙子微微一怔：“似是故人来……你这故人，指的该当不是此刻大忽悠的我，而是端木师妹吧？你当时就意识到你的麻烦来了？”
林小苏哭笑不得：“你有没有想过，我这首曲子，针对的不是人？”
“不是人……针对的是太古吞云蛛？”河源仙子眼睛微微一亮。
“曲子都有其内核，《似是故人来》，是引起共鸣之曲，御兽之道，本就是先取共鸣，这曲子比较适合。”
“看来，是我想复杂了！”河源仙子道：“另外有件事情，不知道是不是我也想复杂了。”
“仙子请说！”
河源仙子道：“你以御兽之术给了苍渊一个震撼，又抛出心道为祸的议题，是不是想隐晦地传递一个信号，心道掌控的势力，其实不止一个心门，十九天梁之中，其实还有一个御兽门，极有可能被心道掌控？”
林小苏目光沉静了，静静地看着她。
河源仙子慢慢抬头：“这眼神，何意？”
“这眼神，是佩服！一路走来，我发现苍渊天罡，实在个个都是绝代大能，李轮天罡，一眼看破轮回道印重回的意义，河源天罡，一眼捕捉到御兽门的玄机，御兽之术，本质上是精神掌控，而精神掌控的最高殿堂，就是心道，心道要掌控御兽门，甚至根本不需要什么手段，御兽门基于御兽之技的提升，也会主动倒向心道。”
“若言佩服，该当是小女子向苏侯表达佩服！”河源仙子撇撇嘴儿：“本身就是你想说的话，你变换个角度，让我们说出来，然后将我们吹捧一通，将此事锁死。你这因势利导的本事，是从哪里学来的？”
“哈哈……”林小苏笑了。
河源仙子也笑了。
继而，她笑容一收：“在苍渊，你无论如何说，其实都没有太大的问题，但是，出苍渊之后，莫要信口妄言，心道，在苍渊眼中是个什么形象且不论，在世俗界，它还是不容触碰的。”
“多谢仙子！”林小苏真诚道谢。
“我知你来意，欲全你生命法则，别人那里如何我不管，但在我这里，此路终究是通的，原因只有一点，毕竟同是生命一脉，我乐意看你之路，即长且实！”她的手轻轻一分，一条通道分开……
这条通道，是一树。
始入为叶，次为干，再次为茎，最后为根，破土而出，可得道果。
这是大树生长的逆途。
这也是由表及里的探索之路。
林小苏沿着树叶步步而前，体内轮海翻波。
三日一过，进入枝条。
又三日，进入树茎。
再三日，入树根。
树根处，他呆了整整半月……
终于，他破土而出，生命法则结出道果。
他身形一起，落在绿色亭中。
绿色亭中，一女慢慢侧身。
林小苏脸色微微改变。
亭中之人，并非河源仙子，而是一位故人……
真正的故人！
端木残。
端木残脸上看起来波澜不惊，但如果细看，隐约有黑线横着流，她的目光落在林小苏脸上：“阁下当日向我父尊母后一番大忽悠，言欲出苍渊办成大事，两个月过去了，你居然还在苍渊悠哉游哉？”
“端木姑娘，我向渊主所承诺的，是两年，可不是两个月！”林小苏道。
“哦？意思是本姑娘还问早了？该当等你玩个两年之后，再直接砍了你的脑袋？”端木残冷冷道。
林小苏笑了：“如此说来，本侯还得感谢姑娘的提醒。但是，请姑娘放心，苏某言必信，行必果，待得时间一到，必定达成此项目标，时间未到之前，渊主也好，姑娘也罢，都请稍安勿躁。”
“你已有安排？”
“看看我悠闲的作派，你就该看出——答案是一个字：是！”
“何时安排的？”端木残眼睛微眯。
“上苍渊之前，我不惜与苍渊柳兄一赌，争取了一个月时间，去了那方天地，你以为我为的是什么？”
端木残愣住了。
他与苍渊柳叶之赌，柳叶已经告诉父尊了。
今天他坦然说出来，也体现了他的坦诚。
但是……
“未入苍渊之前，你就已经想到，会撞上本姑娘，从而需要拿灯救命？”
“……”林小苏手轻轻抬起，抚额：“我虽然聪明绝顶，帅气无伦，但是，我真的不是神仙，我怎么可能想到，会在苍渊遇到你？只不过，多年江湖游走，我养成了一个蛮好的习惯，就是手里多备几张牌。”
聪明绝顶，帅气无伦……
我呸！
端木残直接忽略掉这一系列无耻用词，直面正题：“那灯，你已经发现了？”
“只能说有些眉目！”
“何时可以拿到？”
“其间会有变数！”林小苏道：“莫若姑娘给我一个联系方式，若是此灯到手，亦或是取灯的过程中，出了些许变故，我第一时间联系你。”
这要求不过分。
甚至是必须。
需要知道，昆帝薪灯，整个荒古界各大顶天梁都是想要的，这玩意儿可杀执三，这玩意儿甚至可以与苍渊抗衡。
且不说心道已经表现出逆反苍渊的迹象，天都，地府，玄黄这三大宗宗主，若是有机会拿到昆帝薪灯，他们会犹豫一秒钟么？
面前这位雪衣侯，面对这些超级巨无霸，是根本没有防护之力的，唯有苍渊，才可以挫败那些超级巨头，针对薪灯的觊觎。
端木残大脑中转过这许多念头，手一起，一块玉佩飞出。
林小苏手一抄接过，微微一笑：“端木姑娘，有没有发现，世上的事情甚是奇妙？”
端木残目光投将过来：“何意？”
“当日你躺在棺材之中时，我家祖宗十八代你大概骂了个遍，能想到尚有今日吗？”
“今日又怎么了？”端木残斜眼视之。
林小苏道：“今日你我面对面而坐，对茶而饮，将来长夜漫漫孤枕难眠之时，还可以掏出这玩意儿，跟你聊天解闷。世间知己，也不过如此。”
端木残牙慢慢咬上了：“本姑娘知道了，你是皮痒需要收拾一顿……来！”
长身而起，气势惊天。
唰地一声，一条人影从天而下，落在二人中间。
赫然正是河源仙子。
河源仙子轻轻摇头：“聊得好好的，有必要来这一手吗？”
“聊得好好的？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聊得好？”端木残咬牙切齿：“这个混账，一直都在撩拨本姑娘的底线，师姐你没看着？”
“好了好了，喝杯茶，消消气。”河源仙子轻轻一笑：“这可是我刚刚炒制的万妙清茶。”
“就是嘛！”林小苏道：“你瞧瞧咱们河源师姐，斯文优雅这才是仙子气质，哪像你，纵观整个人生，也就躺在棺材里，让人看着比较顺眼。”
我的天啊……
河源仙子第一反应就是稳住面前的茶几，她有预感小师妹这下真得发飚了。
然而，出乎意料之外的是，端木残没有发飚，她坐下了，托起了茶杯。
嗯？
啥情况？
骂醒了？
端木残茶杯轻轻举起：“等着本姑娘发怒是吧？本姑娘偏不怒，本姑娘很开心！知道为何吗？”
“为何？”
端木残道：“因为有的人，靠着坑蒙拐骗，混了个侯爵之位，这下大概要没了！这也叫报应。”
林小苏眉头皱起：“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那个对你格外赏识的皇帝，你最大的靠山，没了！新皇登基，想必是有一番清洗的，你的那个狗屁三品官，你的那个雪衣侯，大概保不住。”
林小苏脸色陡然改变。
河源仙子脸色也变了：“大荒皇朝皇帝驾崩？”
“是啊，都崩一个多月了！”
林小苏长身而起：“河源仙子，请打开通道，我欲返程！”
“好！”河源仙子手一抬，阁中那棵奇树之上，一只蝴蝶振翅而起，带动一根枝条直上苍穹。
噗地一声轻响，破开结界。
林小苏身形一动，从结界而出……
端木残眉头微皱：“一个破侯，一个三品芝麻官，于他很重要吗？”
站在她的位置，人间官爵，显然不值一提。
然而，林小苏的反应却很激烈。
她有几许不懂。
河源仙子轻轻摇头：“我也无法理解，也许，他关注的点，并不在官职本身上吧。”
林小苏出现之地，大荒京城。
西山之上，桃花缤纷。
街道之上，轻衣盈盈。
人间已是五月天。
当日离京而出之时，不过初春，现在，已然盛夏。
真正是时光如流水。
林小苏身形也化为流水，几乎只在一个转身间，就出现在侯府之中。
身影一定，小红一眼瞅见，一声惊呼。
管家快步而来，扑嗵而跪：“侯爷……侯爷数月未归，京城大事频频，老奴茫然无计，侯爷你终于回来了……”
声音哽咽。
“说说，何种大事？”林小苏道。
“侯爷不知么？”
“本侯这些时日，一直都在尘世之外，于世事一无所知，你且道来……”
管家陪着他回后院，一路上跟他说了这件大事。
皇上上个月突然驾崩，没有人知道为何驾崩，皇子只剩下一人，安王洪阳，顺理成章继位，十天前正式登基，新皇登基之后，朝臣换了一批又一批，连先皇的禁军大统领霍刚都换了。
管家就很担心自家这位侯爷。
目前陛下没有派人前来侯府，但市井之中，风声四起。
有人言，这位新皇与先皇理念不合，对修行宗门格外友好，而自家侯爷，是靠打压修行宗门起家的，前景堪忧……
说话间，林小苏已经站上了卧室外的平台。
目光投向隔壁。
隔壁的云王府，杂草丛生，早已没人居住。
他手轻轻抬起，打断管家夹着颤抖声调说的一些市井传言：“你言，先皇驾崩之时，皇子只剩下安王一人？”
“是！”管家道：“侯爷离京之时，尚有云王、西王、安王、北河王以及靠山王在，谁料短短一个半月时间里，诸王尽丧，唯有安王尚在，以至于先皇驾崩，没有任何波折，安王顺利继位。”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因为这件事情，京城已经风波四起。
也难怪众人有想法，关键是这件事情，给了人太大的想象空间。
一个王爷之死，都会引发经年不消的流言，何况是短短一个半月时间里，连死四王？
而其后，不到一个月，先皇也驾崩了。
留下一根独苗，就此继位。
大荒皇朝甚至各国皇朝，都很少有这种情况。
这几乎已经公开告诉天下人，这位新皇，就是万毒门精心栽培的。
但是，你敢说？
虽然不敢说，但侯府之中，已经一片愁云惨淡。
大家都是清楚的，自家侯爷基本上是跟先皇拴在一起的，他升官路上的每一步，都跟先皇的赏识相关。他也跟死在万毒门手下的隔壁云王，是一条线上的蚱蜢。
先皇很大概率是被万毒门下了毒手。
隔壁云王就不谈了，被万毒门灭门是摆在桌面上的。
万毒门精心培植的这位安王登基，能对侯爷有个好？
前期没有动，是因为侯爷外出未归。
如今回来了，下一刻，兴许就是御林军围府，来个全府上下，一应而诛。
这些恐怖的猜测，早已流遍京城，有很多人一直都在幸灾乐祸地到处传，那些人，有的是心门的人，有的是下江南时既得利益受损人，反正林小苏进入此方天地，破坏了多少人的既得利益，也就有了多少幸灾乐祸人。
侯府已经有人逃离了。
三个！
不多，但是，传递的信号却很惊悚。
需要知道，雪衣侯这位侯爷对待门下家人，那是你拿再大放大镜都挑不出毛病的。
真正将下人当家人看。
不是巨大危机加身，谁会舍他而去？
突然，小青快步而来：“侯爷，有客来访。”
管家猛地一个哆嗦。
这个时候，他怕访客。
林小苏眼睛却是亮了：“请过来！”
三个字一落，他转身进了卧室。
一个轻纱蒙面的女子，轻盈地穿过外面的大院，穿过三长长廊，进入林小苏的卧室。
林小苏手轻轻一挥：“青儿你也下去吧！”
青儿出去了，林小苏手一挥，房门关闭，他的手轻轻一张，抱住轻纱蒙面的女人。
此女目光抬起：“你这一抱，意味着这间卧室再度封锁？”
“是的，长夜宝贝。”
来人，是长夜。
“我这次出来，后面是有尾巴的！”长夜道：“所以，我们最好快速切入正题，一刻钟时间结束会面。”
“好！现在就切入！”林小苏道：“皇帝和除云王之外的三王，是不是万毒门杀的？”
“是！”
林小苏微微一惊：“还真是？！”
长夜轻轻吐出口气：“按照你的思路，万毒门在干掉云王之后，需要停手，你算准心道必定会假借万毒门的手法，将这件事情推进下去，你再找出心道出手杀皇的铁证，形成大荒面对心道的正面攻势。我按你的安排，跟万毒老妖婆进行了一番游说，原本已经说动她了，所有的流程，都在朝我们期待的方向走，但有个人突然出现，就是这个人，改变了所有的流程走向……”
“什么人？”
“是一个戴着轻纱的人，身段妖娆该当是女性，虽然只是轻纱蒙面，但我遥遥一看，对她什么都看不清，如同看着万里银河那样的感觉，我探听了她的虚实，只探出一个都不太像是外号的外号：天颜半道主！”长夜道：“此人跟黎心雨密室之中谈了三个时辰，黎心雨就完全推翻了先前的决定，无所顾虑地出手，诛杀一皇三王。”
“天颜半道主，竟然是她！”林小苏轻轻吐口气。
“你知道她？”
“这个人，是六千年前轮回道主宋一轮的红颜知己，就是因为她，轮回道失却轮回印，从而从‘道’跌落为‘门’，也正是因为轮回道失印，心道才能从‘门’，晋升为‘道’。”
长夜叹道：“好一个惊才绝艳的资深老前辈，六千年前就搅弄风云，策划这起大事件的人，今日横跨六千年，破坏我们的计划。”
“她改写了计划，但结果，却也正吻合我意，我们的计划，算不得破产。”林小苏道。
长夜点头：“我们要的原本就是皇死诸王灭，跟她的目标是一致的，从计划的层面，不算破产，但是，客观情况却是，大荒，落入了她的掌控！”
“大荒的事情，我来安排！”林小苏道：“你那边，准备实施一起真正的绝户策！”
“如何实施？”长夜眼睛亮了，她是潜龙的人，她一辈子都在各种阴诡计谋的边缘行走，但是，此刻的她，茫然无计。
因为万毒门和心道已经在最高层面实施了联手。
心道半道主，那心道仅次于道主的二号人物，她师尊，黎心雨，万毒门绝对首脑，两人实施了联手，如何破？
但是，自家小老公，却准备了一招绝户策。
他的绝户策，谁人不期待？
林小苏道：“这一招，需要点时间……你在荒京先找个地方住下，最多七天，我找你。”
“好！”
房门打开，林小苏优雅地鞠躬：“夜姑娘乐道之论，本侯佩服之至也，来日再会！”
“雪衣侯客气了，小女子之乐论，只是基于侯爷之乐而突发奇想，今日得侯爷金口肯定，小女子欣慰甚也！”
告辞而去。
林小苏卧室门口给小青下令：“送送夜姑娘！”
她的过门，在众人看来，不过是这姑娘突然有了点乐道奇想，赶紧过来跟侯爷交流。
区区一刻钟时间，什么猫腻都不可能有的。
送走长夜，林小苏盘腿而坐。
他的识海之中，三具元神相对而立。
是的，三具元神。
没有人想到，他会有三具元神。
三具元神从何而来？
来源于端木残。
端木残在林某人第三次打算偷点东西的时候，以双眼施展“湮星斩”，打算抹掉这具讨厌且胆大妄为的元神。
她看起来成功了。
因为她一剑斩下，成功地将林某人元神一分为二。
然而，她没有想到的是，林某人的元神并未消亡，反而误打误撞开启了诸天之中最恐怖的一项大技能：分神术。
分神术在他的冒险人生中，帮他甚多，甚至可以说，数次救了他的性命。
但也都只是两具元神，他面对时间紧、任务重的极端压力，他其实也想再分一具元神，也曾尝试过，但是，每次下决心之时，总感觉到来自灵台的悸动，他知道这有很大的风险。
分神术，世间传为神迹，其实，一点都不神秘。

第733章 因一人，而改大计(加更求月票)
分神术成与不成的关键，不在于术法本身的神奇，而在于根基。
根基不牢，诞生于这座根基之上的元神，就是几根破线联接的、摇摇欲坠的玻璃瓶，保护都唯恐不周，还能分？
但根基若牢，诞生于这座根基之上的元神，就是用坚索挂铁球，挂一个轻轻松松，挂两个也稳若泰山。
但是，挂三个，就有点负荷过重了。
他不太敢轻易尝试。
然而，他想做而不敢真做的事，在苍渊促成……
端木残突然出现，跟他一场激战，连使四门大神通未占半分上风，直接打发了性，再度施展湮星斩。
而且此刻的湮星斩，跟当日大不相同。
当日她没有彻底觉醒，只能凭眼睛施展这一式灭神大神通，而如今的她，十一门大神通全都融合，以指而击，化虚为实。
攻击力翻百倍再翻百倍……
林小苏别无他法，唯有冒险……
但他在冒险之时，也留了一手的，防着万一失败……
他两具元神一具正面应对端木残的斩神大神通，另一具潜入时空长河。
正面战场的这一具元神，一分两半！
他再次体会到了元神撕裂的痛苦，也真切地体会了“挂三只铁球”的沉重压力。
幸好，他的根基之厚实，还超出了预期。
三颗铁球顺利地挂上了。
他的元神，从那一刻起，步入了一个崭新的阶段，三元神同在。
经过两个来月的磨合，已经真正稳固。
目前的三具元神，正式分工。
一具参悟阴阳法则。
一具参悟因果法则。
另一具，主理日常事务。
三具元神碰一碰头，对方参悟的所有东西，化为三人共享。
然而，其中一具元神穿过识海，进入了一个神秘的区域。
这区域，有一具极其微小的棺材。
棺材之内，一条时空长河。
长河之中，一朵黑色莲花。
还有一个黑发白须的老人，大黄。
大黄在时空长河之中度过了未知多少万年岁月，多少郁闷，多少孤寂且不待言，关键是没办法改变，人在没有办法作出改变的情况下，时间长了，大概也只能接受现状。
但这老头性情极度坚韧，总觉得自己一身惊天动地泣鬼神的手段，就此尘封于时空长河之中，乃是天道不长狗眼。
于是就一直在折腾。
他本不是修时空法则的，半路出家，也硬生生将空间法则，推到了结“道果”的境界，完全没有肉身，凭元神而结道果，那是真正的匪夷所思。
然而，纵然空间法则推到了如今这步田地，他望着永远都望不到头的时空长河彼岸，还是觉得自己这一生，恐怕是劫难无止无休……
突然，一条人影出现在时空长河的岸边。
大黄的眼睛猛然亮了。
这小子终于来了。
距离上次两人交流，过去了一年时间，他终于再度出现，今天，该当告诉他，当时他在时空长河之中进进出出，靠的是什么吧？
“大黄，好久不见！”林小苏声音百折千回，传入他的耳中。
大黄道：“也算不得太久，区区一年时间而已，小子，今日想聊点什么？”
“想聊聊你出时空长河的事。”
大黄头发陡然一阵乱飞：“本座……本座可出时空长河？”
“理论上可以，但是，操作起来还是蛮费事的，所以，我在考虑一件事情，到底有没有必要将你捞出来，或者说，你到底有没有被捞的价值。”
大黄如果有肉身的话，心跳肯定飚到一百八。
纵然没有肉身，他全身的元神，也都抖了：“这还需要考虑吗？本座修为通天彻地，若是因你而脱困，将会成为你最大的靠山，你即便将天都圣女、魔域魔女、地府地女、白玄黄的正妻全都奸个干净，本座也会护你周全！”
我靠！
别人家都是圣女，玄黄宗你弄个宗主正妻，你对玄黄宗那是格外的格外啊……
林小苏切入正题：“如此说来，你之修为乃是执三？”
“执三算个屁！”大黄道：“当日本座若不是踏出那一步，遭天罚之伤，白玄黄这个混账王八蛋，如何能够趁我之危？”
林小苏眼睛猛然睁大。
踏出那一步……
遭天罚之伤，白玄黄趁他病，要他命……
这很合理啊。
难道说，这位在他识海之中，从头陪到尾的大黄，竟然真是一个超级巨佬？
“大黄啊，你的豪气我蛮欣赏，然而，你没有肉身，即便出来，实力也难以发挥，恐怕……”
“有什么恐怕的？不怕！”大黄道：“本座诚然没有肉身，但天下间何处无肉身，本座夺一执三之舍，还不是手到擒来？”
“你真能夺执三之舍？”林小苏眯缝着眼睛，十二分的不信。
大黄怒了：“小子你侮辱谁呢？本座全盛之时，十个执三都不是本座敌手，如今虽然遭遇大劫，但元神领域，哪位执三敢挡本座锋芒？不信的话，你拉一位执三的元神进来，本座让他知道何为‘周天邪祖’！”
“周天邪祖？”林小苏眼睛亮了：“这是你的名号？”
大黄轻轻叹口气：“小子，这算是本座底牌了，本座将这都露了，也不想再跟你玩什么言语陷阱，不知多少万年了，倦了，累了，不想玩了，开出你的条件吧……”
“……”林小苏说了一句话：“能不能做到？”
“完全可以！”大黄道：“但小子，你能否真的将本座从这见鬼的长河中释放？”
“自然也是可以的！”
大黄瞅着他：“你空间法则到了何种境界？”
“道果！”
“几颗？”
我日，你这老货开口几颗，你当这是大白菜……
“一颗！”
“年纪轻轻摘道果，诚然惊艳，但是，本座心头依然还是凉飒飒的，只因本座非常清楚，一颗道果的空间法则，是不足以突破时空长河的。”
林小苏道：“你也说了这是时空长河，不是空间长河，单凭一颗空间道果，的确不足以突破，然而，时空本为一体，另加一颗时间道果呢？”
大黄眼睛亮了……
时空本为一体，彼此成就，彼此相依，时空相附，宇宙定律……
“看看这张纸，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签了吧！”
他的手轻轻一扬，一张白纸穿越时空长河，精准地送到大黄手中。
大黄全身大震。
只需要这张纸的穿越，他就信了林小苏之言。
因为这是未知多少万年以来，从时空长河另一侧，射来的一件外物。
白纸可以穿越时空长河，那他，自然也是可以的。
然而，一看这张白纸上的内容，大黄全身缩紧了……
“怎么了？”林小苏道。
大黄慢慢抬头：“你让本座看看这张纸，如果没问题的话，就签，可是，本座却看出了很大的问题。”
“是吗？”林小苏淡淡一笑。
“是啊，因果法则为基，签下就是因果，小哥，相逢亦是有缘，有必要非得奴役本座吗？”
这会儿，言语很客气。
不再称小子，而是称小哥。
“大黄，你我相逢，的是有缘，我处内心也将你视若家人一般，多少年辛苦奋斗，苦心谋划，想让你出这漫无边际的时空长河，然而，世事就是如此，乱世之中，容不得我的圣母心。”林小苏道：“不过你尽管放宽心，我林小苏为人，还是坦荡的，指挥你干那些丧尽天良之恶事，我也是做不出来的。”
“丧尽天良之事，那是本座的老本行，本座很乐意干！但你若让本座从此做一个白玄黄那样的所谓好人，那实在比杀了我还难受。”
“放心好了，我给你安排的那个夺舍人，可不是善男信女，她所做的恶，比起你这个邪祖，大概也差不到哪里去。你主宰她那幅罪恶之躯，轻车熟路，甚至性格都无需调整。”
“这样……就妥了！”大黄哈哈大笑，手一起，签下名字。
他签的是一个字：邪！
反正缔结因果，名字只是一个记号，哪怕他签下“大黄”，甚至更直白些“一条狗”，因果照样生效。
林小苏笑了，手轻轻一抬，时空长河，波浪翻滚。
那朵黑色莲花顺着灯塔的指引，穿越无穷的激流险滩。
大黄，终于靠岸，坐上了棺材顶，遥望远方……
万年多少波澜荡，其间多少意难平？
林小苏眼睛慢慢睁开……
室外，脚步声近……
“侯爷……皇宫……皇宫特使到了……”室外，传来管家的声音。
紧张到了极致。
慌乱无比。
因为侯府众人头顶悬的一把剑，这一刻，看来是落下了。
侯爷刚刚回府，前前后后还没有两个时辰，皇宫特使就到了。
陛下，昔日叫安王的这位新皇，要对雪衣侯亮剑！
林小苏起身，身上的便衣，于他起身之始，转换成雪衣，侯服款式。
他走向门口，打开房门，就看到了院子里站的两队人马。
禁军三百。
一队黄衣侍者，也有十余人。
林小苏大步而出，在拐角处看到小红和小青，两人手拉手，眼神很复杂，靠在墙上，都站不稳。
“侯爷……你跑吧！”小红轻声道。
“真的，侯爷，奴婢觉得……奴婢觉得侯爷真的该跑。”小青说。
“放心！”林小苏在两女肩头轻轻拍一拍：“告诉大伙儿别慌，兴许三两天之后，你家侯爷还会是王爷呢。”
两女眼中的紧张全都消除，两幅泪眼抬起：“侯爷，你……你说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人嘛，还是得有梦想，万一实现了呢？”林小苏哈哈一笑，从她们面前而过。
转过前面的长廊，他的目光朝上扫了一眼。
这一眼，隐藏于云层之中的禁军大统领何心主，心头猛然一惊。
难道说，他发现了自己？
有可能吗？
自己可是做足了准备，自己还是一执之巅的特殊血脉，单以隐身术而论，纵然二执，也无法发现吧？
进入院子，黄衣侍者微笑鞠躬：“侯爷，陛下请侯爷入宫。”
林小苏微笑：“本侯也是刚刚返回京城，热茶都没喝上两杯，陛下就知道了？”
“由此可见，陛下对侯爷是何等器重。”黄衣侍者道：“侯爷请！”
“公公请！”
出府而去，沿着朱雀大道一路开赴皇宫。
皇宫，文灵殿。
年轻的陛下洪阳坐于最高处。
他的身后，正是何心主。
陛下已然听到了他的传音，眼中光芒微动。
殿堂之上，还有数十人。
九部尚书俱在。
三位大夫俱在。
还有二十余位三品高官，俱是九部左右侍郎。
除他们之外，还有几人，站位在后，其中赫然有一人，是林未央，他目前的身份是镇天阁信堂副堂主，这样的身份，原本没有资格立于三品大员之后，但是，他还有一重身份是御前银使，属于可以直接向陛下汇报的“皇帝亲差”。
新提拔的宰相李列打量着对面的刑部尚书宋立夫，嘴角有一丝微笑。
真没想到，宰相位七转八转，最终落到了他的头上。
这还真是沾了几人的光啊。
比如说宋立夫，比如说苏林，比如说林未央……
都是他们一番折腾，除掉了前宰相陈正道，除掉了一品大夫周贺，要不然，心门再怎么得势，也轮不到他来当这个宰相。
自己这个宰相，那可是历朝历代所有宰相中，做得最滋润的。
因为面前这位小皇帝，基本上是心门的傀儡。
宰相代表着心门心道的利益，连皇帝都得听他的。
而宋立夫低眉顺眼，内心全是凌乱。
真是风水轮流转，今年转到了奈何谷……
他内心门清，坐在龙椅上的这位，是心门的傀儡。
宰相，是心门的。
九部尚书走马灯一般地换了一大批，新任尚书基本上都是心门的。
朝堂，完完全全落入心门之手。
他，是一根独苗。
心门留下他，不是需要他，而是他做事太过干净，没有任何把柄示人，目前官场动荡之际，朝堂也得讲个章法，暂时留下他，出于无奈，但是，迟早，他也会被扫地出门。
他不想呆在这窒息的朝堂。
一个呼吸都是煎熬。
然而，他不能留人话柄，否则，他就永远丧失站立朝堂之机。
他也就会在这场变革中，永远出局。
他不甘心！
他凭三十年的官场历练，立下来了，但是，他希望看到的转折，会有吗？
他是越来越看不到希望。
和他一样的人，还有几位。
最典型的就是雷天轮。
雷天轮自从新皇即位之后，就称病未曾上朝。
连新皇登基仪式，他都没有出现。
朝中大员，早已对他不满，奈何雷天轮其人，本身是执道高手，执掌镇天阁数百年，无人敢于对他轻举妄动。
他宋立夫就不行了。
没有这样的底蕴，只能在这油锅里煎。
今日，那个引发无尽风潮的人，终于要来了，这一来，又会是何种结局？
他身后的另一人，算是满殿人众中的一个特例。
林未央脸色很平静。
是的，满殿人中，唯有他一人，是真正平静。
其余人，或期待，或紧张，或兴奋，只有林未央，什么表情都没有，就如同往日参加一些无关紧要的会议一般。
但是，这只是他情绪的基本功。
没有人知道，他的心情其实也是异常复杂的。
这小子，终于第一次在异界金殿相见了……
如今这种乱局，你还能有所作为么？
大势在人手！
线条也被人全部斩断！
于法理，于大势，你统统都不沾边……
逆境翻盘，虽然于智者实属寻常。
但是，当对方的势碾压一切，自己这一方，什么都没有的时候，翻盘就是一句空谈了。
可是，他对林小苏还是了解的。
这小子行事，俱有后手。
今天为什么敢于回京？
他只要敢回京，敢进宫，新皇所有的安排，他都应该了然于胸。
那就看看吧，看看这位来自异界的小子，看看这位在现代都市让自己很上头的小子，如何演绎他的局……
随着传令官一声公鸡鸭嗓：“雪衣侯，三品中侍郎苏林觐见……”的呼声。
文灵殿门缓缓打开。
一条人影大步而入。
雪白衣衫，上有钟鼎，侯服。
林小苏踏过长长的红地毯，从后排到前排，从林未央身边经过，从三品侍郎区经过，从二品尚书区经过，直达一品区。
他三品官，他也是雪衣侯。
如果他谦虚些，可以停在三品区。
但今日，他显然并不太谦虚，直接来到一品区，到达一品区，甚至脚步还超出了宰相李列的脚步。
于礼法，其实……并未违规。
因为侯，是显爵，纵是虚名，却也超一品。
一般情况下，无人动用这个超一品，给自己惹麻烦，但今日，他动用了。
在朝堂之上，分寸必争。
这一争，宰相李列脸色立刻就不太好看，因为他敏感地嗅出了一股子紧张气息。
在场之人谁不是人精？
谁都看出了不寻常。
林未央的心跳终于加速……
高台之下，一人一步踏出：“苏林，陛下当面，跪下觐见！”
正是新任太监总管。
林小苏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眼神冰冷。
太监总管脸色陡然一沉：“大胆苏林，敢……”
呼！
一声急响，一条手臂破空而来，掐住太监总管的脖子，直接拖下高台，嗵地一声，太监总管双膝跪地，跪在林小苏面前，喀的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传遍大殿。
所有人眼睛同时睁大。
天啊，他怎么敢……
林小苏冷冷道：“先皇曾专门给本侯下达圣旨，面君不跪！如今先皇尸骨未寒，你这贱奴就敢逆先皇旨意，取死之道也！”
满殿皆惊。
上一刻，林小苏直接将权倾一时的总管大人拖下高台，已然呈现出逆反之迹象，然而，下一刻，他一句话出口。
局面急转直下。
先皇的确有旨，那是雪衣侯折云台一战而定北国之后，专门下的恩旨。
恩旨上两个核心，一是奖励史无前例的百万荒金，二是赐他面君不跪。
百万荒金实无可实。
面君不跪，虚无可虚。
一虚一实，看似对他的恩宠到了极致，深层次却折射出当日陛下“赏无可赏”的窘迫无奈。
因为不想升他的官，或者叫不敢再升他的官，只能靠钱来施恩，靠虚名来施恩。
谁能想到，这纯粹算是边角料的一则恩旨，成就了大荒皇朝上史无前例的一次胆大妄为……
太监总管也就是代新皇立威的一句话，被他抓住了痛脚，当面给了陛下最大的难堪。
他若惩罚林小苏，那就得承认“他父皇曾经放了个屁”，他若不惩罚林小苏，那代表着林小苏当众扇他这一记耳光，他得打落牙朝肚子里吞。
一时之间，满心想着如何压服这位雪衣侯的陛下，肚子里全是包包。
而宋立夫和林未央，眼中却突然有了光彩。
他们不是窥见了转机，而是敏感地捕捉到了一重信号，这重信号叫：来者不善！
而宰相李列目光牢牢锁定苏林，突然他的心头狂跳，因为苏林的手在合拢，太监总管满脸乌青，在他手上拼命挣扎……
这是要活活捏死太监总管的节奏啊。
天啊，他说的“取死之道”，还打算真的施行。
“大胆！”陛下身侧，一人陡然下了高台。
赫然正是禁军大统领何心主。
何心主一步而落，宛若天倾。
一步来到林小苏面前，手掌霍然抬起……
他是大统领，以护卫君王为第一职责，任何人敢在君王面前放肆，他都可以一掌而毙之。
林小苏不管说了什么，也不管说的在理不在理，只要你敢有异动，他都得出手镇压。
而此刻，林小苏竟然想在陛下面前，真的践行他所说的“取死之道”，捏死太监总管，那还了得？
格杀勿论！
然而，林小苏面对他这一掌。
也是一掌击出。
轰隆！
双掌相交，何心主倒飞而出，脸色已变。
高台之上，金光一闪，一声龙吟！
陛下高高站起，脸色大变……
皇印金光从他手中飞出，整个文灵殿，四壁齐动。
朝中大臣，齐齐拜服。
唰！
何心主长剑出鞘，剑尖直指林小苏。
他与林小苏面前的十级台阶，这一刻，宛若隔了万里星河。
“苏林，你欲造反？”何心主声音低沉。
林小苏手轻轻一抬，太监总管滚向一边，他双手一垂，躬身：“参见陛下！”
金龙一声低吟，收归皇印。
高台之上的陛下脸色稍和，目光慢慢投向他。
满朝大臣目光同时抬起，面面相觑。
紧张到窒息的气氛，因他这一躬身，直接下降八个烈度。

第734章 旨下：雪衣侯剿灭青丘
“大统领！”陛下开口。
“臣在！”
“收剑！”
“是！”
大统领何心主长剑缓缓收起，退居陛下身旁。
林小苏道：“陛下，微臣并非不敬陛下，只是提醒下大总管，莫要寒了先皇之心。唐突之处，还望陛下恕罪。”
陛下缓缓点头：“父皇的确有恩旨在前，大总管此举，实有忤逆父皇之意，雪衣侯下手惩之，并无不妥。”
地上的大总管全身皆颤。
他被人打断了脚，当着陛下的面打的，陛下竟然言，并无不妥……
林小苏道：“陛下登基之时，微臣不在大荒境内，未得音讯，竟然错过了陛下登基大典，亦望陛下恕罪。”
众臣心头齐跳……
这句话，意义非同一般。
传递的信号是，他支持陛下登基！
他没有参加大典，不因为他有什么其他心思，而是因为他没有接到信息……
宰相李列突然开口：“雪衣侯言当日不在大荒境内，却在何处？竟然连陛下登基大典都会不知。”
宋立夫目光抬起。
这老货在挑事？
他不愿意看到雪衣侯与陛下达成和解？
借这一敏感事情的刨根问底，来割裂新皇与雪衣侯？
“本侯当日，尚在苍渊。”
“苍渊？”李列瞳孔收缩，满殿之人，心头齐震……
“是啊，本侯三月初一随苍渊柳叶入苍渊，与渊主和长老会商量了些事情之后，七大天罡邀请去他们各自道场游历了一番，恍惚间时间过得飞快，直到三个时辰之前，苍渊圣女专程求见，告知本侯先皇驾崩，新皇即位，本侯才让河源天罡打开通道，第一时间回京。”
所有人脸色全都变了。
他轻描淡写一段话，将他的地位无限拔高。
他入苍渊，与渊主和长老会商量事情。
七大天罡邀请入道场。
苍渊圣女专程为他传讯。
河源天罡为他开门……
苍渊，修行道上万年的那个“一”。
任何一人出世，都是最顶级势力的贵宾。
苍渊十三天罡，世间管理者。
每一人的地位，都要高过一国之君……
在他面前，却只是争相邀请之人……
压力给到了李列。
李列深吸气：“雪衣侯还自认是大荒之臣否？”
林小苏目光投向他：“宰相大人此言，何其令人不解？若不自视为大荒之臣，何故跨界而返京？若不自视为大荒之臣，何故陛下一召，立时入宫觐见？”
“如此说来，雪衣侯还愿为陛下分忧，为大荒解困？”
“身为大荒之臣，为陛下分忧，为大荒解困，岂非人臣本份？”林小苏道。
“如此甚好！”李列转身，面向陛下：“陛下，老臣以为，欲平青丘狐族之乱，雪衣侯当是最佳人选，请陛下下旨，令雪衣侯率镇天铁骑，踏平青丘！”
兵部尚书一步踏出：“陛下，老臣以为，雪衣侯兵法通神，对皇朝忠心耿耿，的确是平青丘之乱最佳人选，臣，附宰相大人之提议！”
“臣，附议！”
“臣，附议！”
一时之间，殿中数十人中，除了宋立夫孤零零地站在一侧之外，其余二品以上大员，尽皆附议。
陛下，目光从遥远的高台落下，若有所思。
林小苏眉头微皱：“宰相大人如此看重，本侯深表感谢，然而……青丘出了何事？”
“青丘之乱，始于侯爷离京次月……”兵部尚书作了介绍。
青丘突然针对左执湖动手，短短一月，完全封锁左执湖。
杀害无数商旅之人，驱逐当地官员。
大荒之地，宗门如此肆无忌惮，岂能容之？
朝堂派使而入青丘，严正交涉，然而，青丘狐族凶性大发，竟然杀了皇朝钦差，尸骨丢入左执湖……
“苏侯！”兵部尚书双目牢牢锁定他：“你且说说，如此宗门，比起江南被侯爷所灭之宗，是否犹有过之？”
林小苏双目光芒大盛：“那还用说？”
“是否该灭？”宰相李列道。
“敢于乱了皇朝法度者，统统该灭！”林小苏森然道。
“那好！”李列转向陛下：“请陛下下旨！”
高台上的陛下目光慢慢投向林小苏：“侍诏令！”
“在！”
“旨下！令雪衣侯统镇天阁之军，剿灭青丘狐族！”
“遵旨！”林小苏躬身而接。
“雪衣侯先行备战吧！”陛下道。
“微臣告退！”林小苏退出文灵殿。
林小苏退出金殿，刚欲踏空而起。
一个声音传入他的识海之中：“侯爷未带车驾，本官送侯爷一程如何？”
刑部尚书宋立夫。
这是他此番与林小苏会面，说的第一句话。
“甚好！”林小苏踏上了宋立夫的马车。
马车缓缓驰出宫城。
两人一言未发。
直到前方青龙大道与朱雀大道的分界处，宋立夫开口：“天色尚早，侯爷有兴到镜湖边一游否？”
“镜湖今春春色，本侯看来是错过了，幸好此时尚有晚春之花，绽放于镜湖之畔，游上一游，亦是幸事！宋大人，请！”
“请！”
马车转向，驰向镇天阁方向，在湖畔停下。
两人下了马车，并肩立于柳荫之下。
清风徐来，柳枝轻拂。
过耳之风声、满城乐声，陡然完全消失。
消失于林小苏手指轻轻一拂之间……
“宋大人，本侯已隔绝了所有监视，但有话，尽可言！”林小苏慢慢侧身，看着身边这位一脸憔悴的刑部尚书。
宋立夫一声长叹：“一别江南岁月多，近来物事两消磨……苏侯，物是人非的感觉，有没有？”
“宋大人好诗也，可惜并不完整，本侯为你补上如何？”林小苏微笑道。
“苏侯请！”
林小苏道：“一别江南岁月多，近来物事两消磨，唯有门前镜湖水，春风不改旧时波！”
“苏侯之豁达，本官佩服也！”宋立夫叹道：“然而，门前这面镜湖水，春风真的能不改旧时波否？已然尘埃落定也，世事沧桑，尽成定局！”
“为何成为定局？”林小苏目光从远方的镇天阁收回，落在宋立夫脸上。
宋立夫道：“昔日本官有一宏愿，相信侯爷你也同此心愿……奈何，终究是镜花水月也！”
他没有明说，是何种宏愿，但是，他和林小苏都懂。
这个宏愿，是共同辅佐一位明君登基，共治大荒。
那位明君，自然只能是昔日七皇子、云王洪云。
这是他宋立夫唯一看好的皇位继承人。
也是他林小苏踏入官场之后，走得最近的那一人。
可惜，他已经死了。
整个云王府，灰飞烟灭。
坐在金殿尽头的那位，不是他们喜欢的。
甚至可以说，正是这位陛下，亲手扼杀了他们的希望……
“宋大人有此感慨，相信还有一人，同此感慨。”林小苏道：“莫若宋大人先去拜访下雷天轮雷大人，本侯先去见另一人，然后，雷府会合，再深谈？”
“侯爷欲见何人？”
“目前已在镇天阁下，朝堂安排的差事儿，本侯总得先做个样子，见见兵堂堂主厉亚夫吧。”
“那好！本官这就前往雷府。”宋立夫转身上了马车。
他的马车就此离开，而另一辆马车刚好从宫城方向回返镇天阁。
驾车之人，身材娇小，体态玲珑。
赫然正是幽影。
马车之上，车帘掀起一条缝，林未央透过车帘静静地看着湖边的林小苏。
“要停车吗？”幽影的声音钻入他的耳中。
林未央轻轻摇头。
马车就此路过，一路远去，进入镇天阁阴影之下……
“老师，我在外面听说了今天金殿里的事情，他竟然因为一句话，而打断太监总管的腿，是真的吗？”幽影轻声问道。
“是！”
“老师，这是……何意？”
林未央脸上浮现了一层笑意：“立威加测试！这小子之行事，还是一惯的让人无话可说。”
“立威，测试……”幽影眼睛睁大了：“臣子面对新皇，立威加测试？”
“一般情况下，所谓立威与测试，该当是坐在金殿尽头之人惯用的役下之术，而他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以臣子之身，反测君王，以三品之身，在朝堂立威，看起来虽然荒谬荒唐，然而，这个威，还真被他立起来了。”林未央多少也有几分感慨唏嘘……
先皇驾崩，新皇即位，这件大荒最大的事情，于林小苏是很尴尬的。
为啥？
因为林小苏的官位，乃是先皇用闪电之速提起来的。
他与先皇、云王关系良好。
如果新皇真是弑君篡位，对这位雪衣侯，一定是极为忌惮，除之而后快。
这一点，满城百姓都看得明白，雪衣侯精得像兔子，怎么可能看不明白？
他能预感到他今后的每一步，都会荆棘丛生，一般人怎么干？只能是夹起尾巴做人，依靠其谨小慎微，不留把柄来堵住对方问罪的口——宋立夫就是这么干的。
而他呢？
反其道而行之，一进入金殿，就主动给新皇以及满殿朝臣送上一个问罪大礼包——当着陛下的面，打断太监总管的腿！
只要陛下有除掉他的想法，这，就是送给陛下最好的借口。
这，就是测试！
测试新皇有没有除掉他的想法……
如果没有后手，这是愚蠢的取死之道，奈何他是有后手的，后手就是震慑性。
禁军大统领何心主亲自出手，在他掌下一掌击退。
皇印都出了，也没能镇住他。
代表他的战力，已经是超越执道一境，步入二执。
堂堂皇宫之中，二执也不足以镇压全场，为所欲为，然而，他还有一步后手，那就是他与苍渊的关系。
他告诉满殿群臣以及陛下，他入苍渊，与渊主谈事，与长老团谈事，七大天罡争相请客，苍渊圣女专程为他传讯……
这样的人，哪个皇朝敢杀？
新皇不敢！
朝臣不敢！
只需要这个不敢，他的威，就立了起来。
新皇得打消收拾他的念头……
原本新皇即位，朝堂无数朝臣磨刀霍霍，打算对雪衣侯下手，雪衣侯也就在金殿之上，小小肆无忌惮一把，就换来一个无比宽松的环境。
你能说这小子无知？
这是顶级的把控！
林未央与幽影入了镇天阁。
随后，林小苏也入了镇天阁，直接来到兵堂。
这段时间，镇天阁很乱。
因为阁主雷天轮长期抱病——一个执道境界的超级高手抱病，你能信？然而，人家一本正经地生了这场病，大家面面相觑之际，除了嗅到危机气息之外，也只能捏着鼻子承认阁主的确是有病……
在这种情况下，各大堂主全都茫然无计。
镇天阁，皇朝镇压天下之阁。
但皇帝本人对镇天阁非常忌惮，你让这些雄心勃勃，想干一番大事业的堂主们怎么弄？
也唯有坐于堂中品茶，才是最安全的。
兵堂堂主厉亚夫更是如此。
他除了未知未来自己会如何之外，他还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家闺女胜男（狂狼）的后路……
这个闺女没个女人样，原本是一辈子都不可能嫁出去的，然而，她偏偏就跟了人。
跟的人，还不是个正经路数。
这个雪衣侯啊，雪衣会不会变“血衣”，那是镇天阁道堂算命先生都算不出来的啊……
就在他品了今天第三杯茶，依然五心不定的时候，门童来报：“堂主，雪衣侯来访！”
厉亚夫霍然站起：“雪衣侯？”
“是的，堂主！”
“快请！”
门童出门之时，厉亚夫也向门口踏了三步，但是，他终究没有踏出厅门。
因为他内心有件事情蛮纠结，那就是这个时候，该当跟他离远点，还是近点……
在他纠结之际，一条雪衣人影跨过了门槛……
“侯爷！”厉亚夫收拾起了满腔的纠结，鞠躬行礼。
“厉堂主！”林小苏也鞠躬行礼。
“侯爷驾临镇天兵堂，实属贵宾也！”厉亚夫道：“请入内叙茶。”
“堂主请！”
两人并肩而入。
突然，风声一动，一条人影出现。
来人，赫然正是狂狼，狂狼身后还有一人，正是张滔。
两人脸上，都有红霞。
张滔是明显的激动，狂狼除了激动之外，还有几许害羞……
他回来了！
一回来就来到了爹爹面前。
你让这个未嫁而先失清白的闺女，如何不脸红？
“侯爷！”狂狼收拾内心的慌乱与羞涩，行了一个军礼，一如旧日。
“侯爷！”张滔也过来了：“侯爷你终于回来了……”
声音中带着激动。
“你们都进来吧！”林小苏道：“一起谈谈我刚刚接到的圣旨。”
圣旨……
三人脸色同时一凝。
“侯爷，请！”厉亚夫道。
四人同时进入内堂。
挥手间，几名侍女退出房间，林小苏手指轻轻一弹，一滴茶水飞起，布下封锁圈。
“我刚刚入金殿，接到一则圣旨。”林小苏道：“令我统帅镇天阁大军，清剿青丘一族！”
“青丘？”狂狼一声轻呼。
张滔脸色也微微改变。
他们二人自然知晓，当日下江南的人中，那位扶扶，乃是青丘七公主，自家大人也就这样跟青丘挂上了关系。
然而，现在，新皇欲对青丘动兵，而且带队的人，还指明就是这位侯爷。
何意且不论，关键是，这是一个难题！
厉亚夫沉吟：“青丘近来行事，的确颇为失矩，突然出动大批长老，族中精英，封锁左执湖，对左执湖周边千里之内的左执，形成清除之势，此若为江湖事，倒也触动不了皇朝，然而，皇朝派使出使青丘，青丘竟然杀了皇使，矛盾，也就无法化解。出兵倒也合乎朝堂法度，但是，让侯爷亲手铲除，本座还是没有想到。”
张滔道：“圣旨令侯爷出手，末将倒是想到了，青丘乃是远古大族，族中有执境多人，寻常统帅统兵，难持必胜，也唯有侯爷，能够一战而定，但是，扶扶是青丘七公主，侯爷与青丘关系，世人尽知，这则圣旨，乃是强人所难。”
林小苏道：“青丘封锁左执，本身就是本侯当日跟青丘族长提的建议。”
众人齐齐大惊……
“侯爷，你……”张滔声音颤抖。
林小苏道：“左执湖，为何名为左执湖？只因为上千年来，千里湖面，数千里湖畔，尽是心道心门掌控之地，本侯让青丘出手镇之，乃是还那方天地一个朗朗晴空！何罪之有？”
“侯爷，此言，你……你有无在金殿之上，跟陛下当面提及？”厉亚夫脸色沉凝如水。
林小苏缓缓摇头：“先皇驾崩，诸王中毒而死，虽是万毒门下手，但后面的指使者，乃是心道二把手‘天颜半道主’！金殿之上坐着的这位新皇，乃是心道傀儡，宰相及满朝大臣，除宋立夫、雷阁主之外，尽是心道帮凶，厉堂主，你觉得本侯有无必要跟他们金殿费口舌？”
场中死一般的寂静。
每个人脸色都风云变幻……
林小苏未挑破这层纱之前，其实每个人内心也都是有一本帐的。
大家也都猜到了这一层。
只是没有人敢说。
如今他说出来了。
而且还点明了后面的幕后之人。
“侯爷，我们……我们该怎么办？”狂狼的声音很低。
“我说了怎么办，你们会跟我一路前行，对吗？”林小苏道。
“我肯定会！”狂狼目光投向她父亲：“爹爹，你也会，对吗？”
这声称呼，是她从来没有当众出口的。
往日的她，绝对不会在有旁人在场时，称他为“爹爹”。
厉亚夫目光一片狂乱，投向张滔。
他是知道雪衣侯是他家便宜女婿的。
站在亲情的角度，站在大义的角度，他已经有了打算，但是，张滔又会如何？
张滔嗵地一声跪下：“弟子承学侯爷兵道，早已自认为侯爷弟子，如若师尊不弃，请于今日，收弟子于门下！”
这就是宣扬。
他没有用空洞的誓言来追随，而是选择拜师！
这个年头的师徒，可不是等闲意义上的师徒，师徒如父子！
林小苏笑了：“很好，今日，我就收你为徒！”
三人全都心头怦怦跳……
“正本清源，还江山以正溯，就在今日！”林小苏道：“我们几人还不够，走，去拜访下雷阁主！”
雷府。
大门紧闭。
毕竟对外的宣扬，是家主抱病，谢绝外客。
事实上，外客也是谢绝拜访雷府的。
朝堂中人，在官场早已成了人精，谁看不清风向？
新皇即位，雷大人就抱病，连人家登基仪式都不参加，这是多么愚蠢而偏执的老头啊，新皇岂能容之？
正常人谁会靠近这样的人？
也正因如此，雷府一个多月来，门前冷落鞍马稀。
也就是今日，宋立夫前来拜访。
雷天轮一听是这位前来，病也不装了，直接起身，迎客入内。
问起来意，宋立夫坦言：下官也不知道为何而来！
雷天轮的眼睛立刻瞪得有铜铃大，然而，宋立夫下一句话出口：“雪衣侯让下官先过来，他一会儿就到。”
雷天轮全身大震：“他回来了？”
“三个时辰前刚刚回来，陛下紧急召唤，他在金殿之上已经肆无忌惮了一回……”
一段匪夷所思的金殿事件，从他口中而出，雷天轮心头怦怦跳……
话说完，雷天轮眼睛投向窗外，一动不动。
“雷大人，看出了什么？”宋立夫品了一口茶。
“这是立威，还是测试？”雷天轮轻轻吐口气。
“或许都是，也或许尚有我等未曾看穿的玄机，稍待片刻吧，他应该很快就会到……”
大约半个时辰，下人来报：“雪衣侯求见！”
一声有请，林小苏率厉亚夫、狂狼、张滔同时出现于会客室。
寒暄已毕，门已关，封锁全场。
林小苏开门见山：“三位大人，你们或许早有怀疑，一皇诸王身死，后面隐藏着心道、万毒门之阴毒图谋，而今，本侯负责任地告诉你们，你们的怀疑是对的。所有的一切，俱是心道指使万毒门所为，满朝俱已被心道掌控，他们费心费力扶植的这位新皇，不过是一条心道走狗！”
“你可有铁证？”雷天轮怒目圆睁。
“自然是有的！我在万毒门安插了一些耳目，这是他们谋害诸王，还有弑君的详细资料……”
一叠资料递给三位大佬。
三位大佬指尖全都轻轻颤抖。

第735章 大揭密：已换皇
雷天轮拍案而起：“如此胆大妄为，开万载之先河也！”
“正是！”宋立夫道：“我等既知此事，该当正本清源，雷大人，就以镇天阁兵力为基如何？”
雷天轮脸色凝重：“苏侯，宋大人，此即为难题所在，本官抱病，阁中兵马调度之权，已落入杜清河之手，此人该是陛下心腹，无他之兵符，镇天兵堂不可调度。”
厉亚夫道：“正是如此，下官虽为兵堂堂主，手下将领全然无法调度。”
“不！”狂狼道：“堂主，末将所在的第七战队，可以无视军令！”
这就是直接带兵的好处了。
直接带兵的将领，手下人，唯她之令是从，那些底层兵士可不管什么虎符军令，他们听从的是将领指挥。
将领打算反了，上头军令于她，废纸一张。
“你的第七战队，不过区区两万人！”厉亚夫道：“皇室禁军十万之众，更有隐龙卫近在咫尺，盲目起事，乃是鸡蛋碰石头，徒然送命也！”
“两万之军却又如何？”狂狼道：“当日三千军，我们可以下江南！千万江南宗门之士，照样横扫之！”
三位大佬面面相觑……
雷天轮一声长叹：“狂狼之勇，本官亦是心服，然而，还有一道难题，关乎天下民心，正本清源，需师出有名，若有一王在世，我等尚可以‘清溯拥王’为号，召集天下兵马，然而，皇室宗亲，尽皆惨死，目前并无可拥之人！”
此言一出，宋立夫黯然而叹。
是啊，如果还有一位王爷在世，他们可以打着勤王的旗号，正本清源。
而现在，一个王爷都没有。
连造反的理由都编不出来。
自己这面大旗之下，都没有主心骨……
林小苏淡淡一笑：“若是云王尚在，是不是事情就会简单很多？”
宋立夫心头如同被重重捅了一刀，眉心都打结了：“这自然就是，奈何，皇天不佑也……云王，终究是无此福份。”
他这半生，都在栽培云王。
历尽沧桑。
然而，所有的一切，随着云王府的那一场惊变，化为烟尘。
“皇天并非未佑。”林小苏道：“云王未死！”
“什么？”室内五人齐齐惊呼。
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小苏道：“本侯离京之前，作了最后一手安排，那就是让云王安排一个替身置于王府，而他本人，随其王妃扶风，隐入青丘。”
这则消息石破天惊。
云王，竟然未死……
林小苏补充道：“新皇派使入青丘，定是发现了此番玄机，是故，才不能容许皇使离山，这，大概就是青丘杀使真正的原因。”
众人恍然大悟。
就说一个远古大族，怎么可能走到“杀皇使”这一步？
唯有这个理由，才立得住。
青丘藏着一个对皇位有巨大威胁的“已死王爷”，这消息怎么可能外传，那么，冒大险，也得杀人灭口！
“你们担心的兵力问题，不用担心！”林小苏道：“所有的事情，尽在我掌控之中！”
如果说，前面云王未死的消息，给了众人打了一针“兴奋剂”的话，这句话，让室内无边阴霾突然出现松动。
“所有的事情？”宋立夫眯着眼睛，反问了一句。
“是！现在你们听我安排……”林小苏道：“我保证最多七天，云王登基！”
这句话一出，室内阴霾真正一扫空。
青丘，月已中天。
五月的盛夏，大概也唯有青丘这样的秀丽山峰之上，还有清凉的晚风。
晚风吹过，星光如水。
一个山洞门口，静静地坐着一人，仰望星空。
他的面前，一杯茶，早已没了热气。
他的身后，一条倩影，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声音。
坐着的人，就是云王，七皇子洪云。
他身后站着的人，是他的王妃，扶风。
扶风知道夫君心情是何等的复杂，她有心想安慰几句，但是，她实在不知道如何安慰。
父皇驾崩，他不能祭奠。
几个兄弟几乎前后脚惨死，他不能开口。
明知道坐在金殿尽头的那个人，就是弑君杀父上位的禽兽，他也不能开口。
因为，他已经是个死人……
至少，在众人认知中，他已经死了。
扶风轻轻叹口气，盈盈而过，来到云王身边，手一伸，托起茶壶，茶壶在她掌心快速加温，香气渐渐弥漫。
茶壶口轻轻一侧，凉茶倒掉，热茶续杯。
这大概是唯一能做的事情。
“扶风，我已看不到希望也！”云王托起茶杯，轻轻品了一口，声音中无尽苦涩。
“殿下莫要意气消沉，昔日苏侯临别之际说得明白，殿下留下有用之身，将来必能匡复山河，澄清寰宇！”
“匡复山河，澄清寰宇，说得轻悄，焉有可能？”云王凄然一笑：“金殿之上那个人，每一日都在除却忠良，每一日都在稳固势力，若给他一年半载，纵然父皇复生，也不可能将这贼子逐下龙椅，苏侯再怎么智计百出，面对此已成之局，又能有何作为？”
扶风道：“殿下莫要忘了，他身后有苍渊！”
“皇权更迭，历来不是苍渊考虑的范畴，正因他是苍渊之人，此局更难破！”云王深深一叹：“也许本王是时候放下执念了，安心在这青丘之上，践行昔日你我江湖之约。”
昔日江湖约。
不以皇朝为念，不以身份为念，彼此成为对方的江湖。
在这江湖之上，等待红颜老去……
突然，天空一震，一条人影凭空而现。
扶风目光抬起。
云王目光却是落在前面的河中。
河中，一道太极阴阳影。
这是青丘最强的防护，也是青丘对他的保护。
布下这道阴影之人，乃是青丘传奇天骄胡姬。
若是有危险，这道阴影会有异动。
阴影无异动，表明并无危险，来者何人？
唰地一声，人影破空而下，落地是一个年轻俊逸的公子哥，青丘大族子扶灵。
“大姐，突发大事！”扶灵一落下，急急开口：“雪衣侯回来了！”
啊？
扶风全身一震，云王霍然站起……
就连那道河中的阴阳鱼投影，也泛起了点点波澜……
胡姬监控全场，突然听到了这则消息，内心立时波澜无穷……
自家那个“地下”小相公回来了耶……
“说具体情况！”扶风神情紧张。
“他回府不过三个时辰，新皇召见，他也真的入宫，就在金殿之上，搅出了第一股风云，必须得承认，咱们这个妹夫，是真的与众不同，他当着新皇的面，将太监大总管的腿打断了……”
“啊？”云王大惊：“他为何要行如此忤逆之事？”
“众人观感之中，他只是因为这位大总管让他向新皇跪拜，他以先皇圣旨中‘面君不跪’的条款为由，痛斥大总管不敬先皇，进而下手断其腿，但深层次的原因，该当不是如此小儿科，必是示威！”
“示威，面向新君示威……”云王喃喃道，他的眼中光芒渐生，似乎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再度泛发青春。
“我只能找到这个理由，示威！”扶灵道：“禁军大统领何心主出手镇压，被他一掌反击，皇印都惊动了，依然无法制服于他，他，显然已经入执！”
入执！
洪云心头怦怦跳：“然后呢？”
“然后他向新皇鞠躬参见，新皇认可他惩罚大总管有理，不予追究，紧张气氛一落千丈，君臣尽显和谐。”
众人面面相觑……
这样都免予追究？
未免也太……太那个啥了吧？
但是……
“行吧，再然后呢？”扶风深吸气。
“然后，宰相李列向新皇进言，让他率领镇天大军，平我青丘！”
扶风和云王脸色大变……
“可恶！可恶至极！”扶风咬牙切齿。
云王脸色阴沉：“让他率镇天大军平青丘，还真是阴毒至极，镇天大军，是坐在龙椅上那个人心头忌惮的力量，青丘，也是他欲除的力量，他是希望咱们两败俱伤！”
他是兵道天骄。
他一眼就看出这条计策的恶毒。
新皇登基，镇天阁阁主雷天轮抱病而隐，并不曾向他效忠，这已经在这位新皇心中，打下了不信任的烙印。
皇城周边，镇天大军岂能不由新皇掌控？
但是，想直接除掉镇天大军，事态过于严重，用这种方式来除，才彰显高明。
镇天军很强，在他手上尤其强，而青丘也不弱，毕竟是执道大族，而且不止一个执道，这样的战争只要爆发，就不可能不血流成河……
两方谁消磨谁，坐在龙椅上的那位，都喜闻乐见。
这就是权谋之道。
扶风道：“他……如何反对？”
扶灵深吸一口气：“他没有反对，他……接下了圣旨！”
全场鸦雀无声。
他们都可以看出，这是朝官为他、镇天阁、青丘量身定制的两败俱伤策，苏林，这位以智闻名的雪衣侯看不出来？
他竟然接下了圣旨！
如果他真是如此怂包的人，干嘛还要上演那一曲打断太监大总管腿的壮举？
“大姐，殿下！”扶灵道：“我听到这则消息，也是完全不敢置信，自从上次一会，我对这个妹夫是发自内心的佩服的，我绝对不敢相信，他真的会发动镇天大军，来灭我青丘！”
“你不信，我也不信！”扶风目光投向云王：“殿下，你呢？信不信？”
云王缓缓摇头：“世上有很多识时务之人，人在矮檐下，苟且求生存，但是，绝对不应该包括他，看着吧，且看他是否真的会兵临左执湖……”
突然，天边一黑一白两个点掠过。
快速无伦。
下一刻，一条人影划破长空。
胡姬一声轻呼，声音中满是惊喜……
云王目光抬起，整个人完全僵硬。
身形飘逸，俊逸风流，一身雪白长衫，驰过夜空者，不是他们刚刚讨论的雪衣侯，却又是谁？
无声无息间，林小苏宛若一步踏过万里长空，从天尽头直接来到云王面前。
云王手猛地伸出，抓住了他的手，云王手心全是汗：“回来了？”
“今日才归！”林小苏轻轻一叹：“有些事情，纵然是我，也未曾想到！”
“谁能想得到？”云王叹道：“回首这半年之事，宛若一场大梦。”
林小苏道：“我回来了，梦也该醒了！今日我坦然一问，请殿下清醒一答！如何？”
“你问！”
“面对窃国窃朝、弑君篡位之人，面对满朝臣工俱为心道走狗的现状，殿下能容否？”
云王仰面朝天：“苍天为誓，绝不容！”
“那好！”林小苏道：“今日我来青丘，面见殿下，就只有一件事情，助殿下登基九五，掌乾坤之力，以铁腕扫尽大荒一切牛鬼蛇神！”
云王全身大震。
胡姬心神俱醉。
扶风大喜过望。
扶灵手一伸，拿过一张凳子：“妹夫，请坐！”
他的脸上，也是红红一片。
他能深夜孤身前来，他能说出如此这番话，就代表着族中最担心的那件事情，不可能发生。
他绝对不可能率领镇天阁大军，施展他盖世阵道，行绝灭青丘之事。
既然不是敌人，那就是亲人！
林小苏坐下了。
云王坐下了。
扶风亲自持壶，给林小苏倒上一杯茶。
“兄弟，此事之难，难于上青天！”云王轻声道。
兄弟二字，平生第一次出于他口。
往日不便于说，但今日，可以。
志同道合者，俱为兄弟，什么皇室礼仪，见鬼去！
“你设想的难，难在何处？”林小苏托起茶杯。
“朝堂为他把控，镇天阁大军其实也在他掌控之中，若是兄弟遵照圣旨，率镇天大军攻青丘，大军可以为你所用，然而，若你有异心，镇天大军必定不会听你号令，更有禁军十万，大统领是他的忠狗，除此之外，还有隐龙卫，这些，俱是难处！”云王道。
他每说一句，场中空气似乎就冷上一分。
全部说完，山洞之外，冷若冰宫。
若想武力夺皇位，总也绕不开禁军、镇天阁大军以及隐龙卫。
就算青丘背负骂名，大举入侵皇城，皇城占据天时地利人和，数以百万计的大军防护之下，青丘也根本攻不下。
以超级高手出击，对方也有超级高手。
别人不知道，云王如何不知？
皇宫之中，能够调度的执道，最少有二十人。
即便执道二境闯宫，皇印也可以与二执抗衡。
不管怎么一个操作法，都不可能拿下皇宫……
林小苏品了口茶：“你们已经知道今日新皇圣旨，令我率镇天阁大军平定青丘？”
“知道！”
“你们也知道我打断太监大总管腿的事？”
云王轻轻点头：“知道！”
“那你知道我为何要打断他的腿？”
云王道：“我们刚刚还在分析，大族子的判断是立威，而本王觉得，你或许还有另一种想法，就是测试！测试这位新皇，有无杀你之意。”
扶风眼睛亮了：“立威，测试……莫非真是你的理由？”
林小苏笑了：“不，都不是！”
“都不是？”
“真正的理由只有一点！”林小苏道：“我在创造机会，逼出皇印！”
“逼出皇印……”云王眉头紧锁：“这……这本质上还是测试？测试他皇印掌控到了何种地步？是吗？”
林小苏缓缓摇头：“不！逼出皇印，只是方便我元神夺舍！”
轰！
外面河道之中，阴阳鱼一片凌乱。
胡姬心乱了！
场中三人霍然抬头，心跳欲裂……
扶风声音颤抖：“你……你……分神夺舍？”
“是啊，目前坐于金殿之上的这位新皇，其实是我！”
短短一句话……
所有人内心的狂潮全都十万八千丈。
新皇即位，身居文灵殿中，像雪衣侯这样的危险分子入宫，可以说是各大高手全都高度警戒。
他想动新皇一根汗毛，都不具有任何操作性。
然而，他偏偏利用大总管一句类似于废话的屁话中，找到了破局玄机。
直接针对大总管出手，激发禁军大统领的防御技能，然后，与大统领一式硬拼，引出皇印镇场……
皇印镇场，才是他真正需要的。
因为有皇印护体的情况下，他无法针对新皇夺舍，唯有正面激活皇印，他的元神，才有机会暗中潜入新皇识海，悄无声息……嗯，不，众目睽睽之下，夺舍新皇！
没有人想到这一点。
只因为在所有人认知中，当世并没有人真的练成分神术。
而他，偏偏就可以！
这一分，这一夺，留下的是他苏林到底是“示威”还是“测试”的悬疑，却没有人想到，这些，都只是表象，深层次的……是一着世人想都不敢想的奇招：元神分身夺舍。
“是故……”林小苏道：“你所设想中的难，并不是真的难，咱们要做的，并不是武力夺取皇位，而是一场载入史册的‘皇位禅让’！”
众人心头万丈狂澜刚刚有所平息，现在再度泛起。
皇位禅让！
目前皇位，事实上是他。
想夺皇位，最大的阻力自然是已经坐稳皇位的人。
然而，对于一个一门心思，想禅让皇位的人而言，阻力还存在吗？
不，存在的只有助力！
想通了这一点，扶风脸上露出了笑容。
扶灵心中开放了鲜花。
这位妹夫，世人传言那是超群的智谋手段，今日之事，又岂是一个智计超群所能涵盖？这是真正的惊天动地泣鬼神！
别人夺皇位，最高明的策划，也是整合各方力量，来一场终极博弈。
而他，悄无声息、众目睽睽之下换了皇帝……
唯有云王，内心无比复杂，他的目光缓缓抬起：“此事，原本该当是绝密，你只要不说，无人知晓，为何非得说出来？”
这句话，问得简单。
含义却复杂无比。
扶风和扶灵心头大震。
是啊，面前之人，已然夺舍成功，他已经是事实上的皇帝。
九五尊位，天下男儿谁不想要？
他隐瞒此事，他就可以当他的皇帝，任何人都不可能想到。
以他的手段，也可以轻易抹掉众人的认知差，让他这个皇帝当得正当名分。
可是，他偏偏将此事告知众人，尤其是告知云王，并承诺禅让！
这是为何？
林小苏笑了：“殿下勿疑，我之路，不在皇权，事实上，若是在那个位子上坐久了，于我之道，有不可修复之大损，是故，七日之内，必须禅让！”
“关乎道境？”云王道。
“关乎道境！”
“世上任何人如此说，本王都不信，唯独兄弟如此说，本王信了！”云王长长吐一口气。
林小苏道：“那好，让人将消息散布出去吧，言你云王，就在青丘！”
云王眉头又一次皱起：“散布消息？你确定？”
“殿下不妨想一想，得知你尚在青丘，朝中会如何处置？”
云王轻轻摇头：“你且说说，他们如何处置才是最好的选择？”
林小苏道：“新皇即位，得知昔日云王尚在世间，唯一合乎正统、合乎逻辑的选项，就是召唤于你！且看你这位王爷，从不从圣旨之召。”
云王眼睛大亮：“若我不从，青丘与我俱涉嫌谋逆，讨伐之就有了公理。若我从之，站在他们的角度上，就是自己主动回京，送肉上砧。”
“正是！那些玩心道的朝臣，如何肯舍弃这种摆在桌面上占尽道义，同时让你两难的方案？所以，他们一定会怂恿新皇对你发出召唤！”
“一旦召唤，我就从之！”云王道。
“正是！”林小苏道：“而这一返京，就是新皇下发‘罪己诏’，退位让贤的戏码！”
“罪己诏？还有这一手？”云王满脸拧巴。
“哈哈……”林小苏笑道：“殿下放心，罪己诏于真正的君王那是相当纠结，于我没半分纠结，如果殿下不反对的话，我可以把祖宗带上，将罪己诏写得分外深刻！”
笑声一收，他踏空而起，返回京城。
云王脸上全是纠结，你个王八蛋，顶着洪家子弟之名，下发罪己诏把祖宗带上，你骂的是你家祖宗吗？那是骂我家祖宗！
虽然此言，于皇家乃是绝对的忤逆，然而，他这样一句玩笑话，将紧张窒息的气氛一扫而空。
胡姬一直脸红心跳地在旁边看戏，突然看到他破空而起，一颗心立时空落落，她很想问问他，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就这样走啊？真不跟我沾乎沾乎？
但是，她是前辈高人，向他发邀请不妥，很纠结。
一缕声音传入她的耳中：“胡姬宝贝，今天有点不太合适，就不陪你沾乎了，你跟云王一起上路，搞定皇位之后，咱们在侯府玩个水漫天狐谷！”
胡姬嘴唇咬上了：“坏蛋相公，你……你不要狗脸……”
哈哈……
两个字的回答传来，他的人影不见。

第736章 云王返京
大荒京城，荒京，在这五月的天气里，走得不紧不慢。
皇权更迭，世事沧桑，于普通居民而言，其实都是窗外的日头，你走你的，我过我的。
然而，就在雪衣侯返京的次日。
一则消息石破天惊。
“云王还活着！他身在青丘！”
两句话，十个字，宛若雷霆，滚滚流过荒京，化为市井之中最大的震撼。
这些年来，围绕太子争储，展开过太多的博弈，朝堂之上，尽皆卷入，任何一则与皇子相关的消息，都成热门，更何况是当前这种复杂敏感的时候？
短短半年时间，诸王尽死。
皇帝驾崩之后，只剩下一个安王，安王才顺理成章成为新皇。
大家觉得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皇朝总得需要一个皇帝。
洪氏江山，也必须得是先皇血脉才算是正当名分。
是故，从未有人提过，这位新皇即位该是不该——洪氏血脉都死完了，剩下一根独苗，不是皇也是皇，有啥该与不该的？
然而，现在突然冒出这则消息。
云王没有死！
我的天啊，单独将这两个王爷拎将出来，云王无论威信、才干、民心，全都三十六十度无死角碾压安王。
毕竟这位云王曾经镇守边关十一年，他的战绩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
去年他还下江南，率领镇天阁大军抗击跨海而攻的开元国入侵，捍卫了大荒皇朝的尊严。
市井之中，也有他亲民爱民的系列事迹……
而安王有个啥？
诸王未死之前，他就是个小透明，很多人都忽视掉了他的存在。
选择安王洪阳当皇帝，不是因为他适合当皇帝，而是因为“没得选”，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云王，江山大位，会不会再起争端？
一时之间，市井传得到处都是。
消息也快速传向八方。
天下百姓闻风而动……
百姓原本对皇室之事无需敏感，因为事不关己，然而，林小苏下江南，告诉他们一件事：皇朝决策，其实与百姓息息相关。
正因为有先皇那样的雄心，有雪衣侯这样的高位者，江南大地的民众，才生活成这方世界的幸福模板。
江南百姓谁不希望跟先皇像点的皇子上位？
江北、江西、江东等地的百姓，谁不希望“江南春风”也在他们的家乡吹上一吹？
先皇驾崩，新皇即位，这位曾经的安王跟先皇一点都不像，跟宗门关系开始变得如同往日一样的暧昧，江南宗门嗅到了不一样的滋味，破灭的梦想又在抬头。
江南百姓忧啊。
其余百姓绝望啊。
此时此刻，突闻跟先皇理念一脉相承、跟雪衣侯行事同频同路的云王尚在，百姓全都激动了……
不仅仅是百姓。
官场也掀起了十级台风。
湖州知州章亦然振衣而起，一步登楼，面向荒京，心潮澎湃。
遥远的西北折云台上，血龙将军一步踏破苍穹，立于群山之巅，一声长啸震动山林，似乎在发泄数月以来，压在心头最大的死结。
京城，文灵殿，气氛异常压抑。
陛下高坐殿堂尽头，面孔隐藏于阴影处，几乎看不清。
下方的群臣吵得热火朝天。
“报！”金殿之外，一人大呼：“镇天阁副阁主杜清河求见陛下！”
杜清河，镇天阁副阁主，在阁主雷天轮抱病期间，乃是镇天阁事实上的掌控人，包括兵权，包括各阁的日常事务。
最关键的是，他是陛下的心腹。
“传！”陛下吐出一字。
杜清河大步入殿，大礼参拜：“启禀陛下，微臣接到云王在世之消息，立刻启动了青丘密探，消息已然查实！”
全殿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陛下开口：“报来！”
“是！”杜清河道：“陛下请看！”
他掌中一枚玉佩突然射出光芒，光芒之中，两条人影出现在山坡之上。
是一男一女。
男的，神情俊逸，带有皇家气度。
女的，仪态万方，飘然如仙子。
远方的山川，正是青丘景致。
“是他！”宰相李列双目牢牢锁定。
“正是！”旁边的礼部尚书道：“此女名扶风，乃是他的侧妃，当日云王府上发生惨案，死者三十有七，云王尸骨化为血水，此女查无下落，原来她早已带着云王隐入青丘！”
“杜爱卿，此影象记录于何时？”陛下开口。
“就在三个时辰之前！”杜清河道：“微臣还查实了另外一件事情，当日皇使入青丘，也是无意间看到了云王，才致青丘杀他灭口！”
此言一出，满殿齐惊。
李列一声长叹：“本相就说，堂堂上古大族，焉能如此草率杀使，原来隐藏着这样一则内幕。”
众人议论纷纷，全都读懂了很多过往的不解。
云王身死，侧妃不见，疑点解开了。
因为云王本身就没有死，他只是施展一曲“替身”之策。
青丘突然掌控左执湖千里之地，是因为青丘已然参与了皇权争夺。
上古大族冒天下之大不韪杀皇使，是因为绝对不容暴露的秘密，被皇使发现……
一则影像，一段秘闻，“云王尚在人世”的市井流言，瞬间变成铁一般的事实……
那么，如何处置？
这个问题，成了金殿之上，众位高官新一轮的探讨。
“云王身为皇室宗亲，伪装身死而遁入宗门古族，本身就是居心叵测！”吏部尚书言。
“正是如此，身为皇子，父皇驾崩而不礼，礼法宗法何在？”礼部尚书道：“陛下，该当立刻予以严惩！”
一时之间，问罪之论深入全殿。
陛下目光投向宰相李列。
李列出列：“陛下！老臣以为，陛下可下旨，召云王回京！”
此言一出，全殿安静。
大家都是人精，都知道这一旨的周密之处。
云王并无劣迹，就因为他使用替身，而逃过死劫，而对他兴师问罪，有些说不过去，重要的是，还会有损陛下威信，世人会想歪：陛下会不会是感受到了云王的威胁，所以，携公器为私用？
而下旨召见，那一切都合乎正理。
当下江山已定，陛下正位为君。
作为皇帝，令王爷进京，正当名分。
然而，这一令，云王绝对被动。
答应下来，那就是送肉上砧，只要他入京城，生死尽凭新皇处置。
若是不答应。
那借口与理由就正了……
王爷敢不奉皇帝之令，你想干嘛？
因此而出兵征讨，也是正当名分，天下信服！
无论对方如何选择，朝堂这边，都能进退自如。
这就是宰相李列的老辣之处。
陛下目光扫过全殿：“诸位爱卿，可认同宰相之建议？”
“老臣以为，宰相之建议，稳妥周密！”礼部尚书出列。
“老臣附议！”
“老臣附议！”
一时之间，尽皆认同……
除了一人，刑部尚书宋立夫。
宰相李列待众人一一表态之后，向陛下鞠躬：“陛下，此番出使青丘之人，需得与云王关系好些，才不至于多生事端，老臣举荐一人，刑部尚书宋大人，当为特使！”
这一言，宋立夫当场愣住。
他似乎尚未从云王尚在的震撼中走出来……
众臣照例附议。
陛下微微俯身：“宋大人可愿一行？”
所有人目光都落在宋立夫脸上。
宋立夫深吸一口气，踏上一步：“臣……愿往！”
“侍诏令！”陛下道。
“在！”
“旨下！令刑部尚书宋立夫即日启程，前往青丘，宣云王洪云入宫见朕！限时三日，若有延误，严惩之！”
“臣遵旨！”宋立夫双手伸出，接下这道圣旨……
圣旨下，消息快速流传全城……
闻者面面相觑，都嗅到了皇权相争的残酷气息。
镇天阁内，一间小院，这个时节，依然桃李飘香。
林未央坐于长廊的尽头，静静地看着前方缓缓流过的河水。
幽影手轻轻伸出，扶住了他的腰：“老师，朝堂这些人，是不是也是个个都不简单？”
林未央轻轻一叹：“能在如此激流之中，站稳脚跟的，有谁不是老狐狸？让宋立夫宣云王入宫，还限时三日，延误重处……好策划啊，真他娘的好策划！”
“老师，云王是不可能入宫的，对吧？”幽影道。
“云王若不入宫，他们就以‘失职’之责，拿下宋立夫，清除掉整个朝堂唯一的杂音。”
“可云王若入宫，那就是送肉上砧！”幽影道。
“是啊，云王怎么选都是错！”林未央道：“原本是可以掀起朝堂风云的一着绝妙后手，转眼间变成两难之局，我那个同门老乡，又该如何呢？”
“老师，你的意思是……云王假死，是林小苏留下的一步后手？”幽影道。
“那是自然，这一步，是他经营大荒皇朝最核心的一步棋！”
“老师，你详细给我讲讲……”
林未央开讲了……
他其实很早就意识到林小苏有一步暗棋。
为何？
因为他步入朝堂，招招所指，目标都指向一个，那就是布局大荒朝堂，借朝堂之力，牢牢掌控大夏国内的三个入口，将那方世界最现实的危机，消除于国门之外。
基于此，他最终的目标，一定是掌控皇位。
然而，现实却跑偏了……
对他无限器重的先皇驾崩。
跟他关系特别好、非常像是他扶持对象的七皇子身死。
朝堂一步步落入心道掌控之下。
越来越稳固。
这完全不吻合林小苏的行事风格。
直到“云王尚在青丘”的消息传来，林未央才恍然大悟……
所有想不通的事情，全都想通了。
他知道为什么云王身死之时，林小苏提前离京。
他甚至知道为什么皇帝驾崩，林小苏根本不回来。
就因为一条，云王是假死，皇帝是真死，而皇帝的真死，恰恰是林小苏需要的！
甚至其余诸王身死，也是林小苏需要的。
皇帝不死，其余竞争者不除，云王如何上位？
所以，在这个阶段，心道、万毒门、林小苏三方水火不容的势力中，达成了罕见的共识，那就是：皇帝去死！
只有皇帝死了，双方支持的傀儡，才有进一步争夺天下的赛场。
现阶段，是心道占优，他们支持的那个傀儡已经入主皇宫。
但是，林小苏回来了。
他支持的云王，也突然现身。
短兵相接的争位大战，一触即发。
林未央讲了很多，幽影大眼睛终于眨了一眨：“老师，扑朔迷离的朝局，经你一说，真正是明明白白，这位雪衣侯，还真是只有老师才跟得上他的智谋。然而……是不是智者千虑，也必有一失？目前这局面，可是个死局！”
“从常理上分析，的确是个死局！宋立夫奉旨而宣，云王不管从还是不从，都是一个死，但是，这中间也是有文章可做的。”林未央道。
“什么样的文章？”
“比如说，暗下杀手，弄死宫中那位！”林未央道：“若是真到了那天，当日‘皇位别无选择’的局面，将会重现。”
洪氏血脉，成年男性就只有两位，一位是新皇，一位是云王，新皇若是死了，云王作为洪氏唯一的血脉，还真的得当这个皇帝，哪怕朝臣再怎么反对，也无济于事，除外你改换大统，彻底终结洪氏皇朝。
那阻力就太大了，光是宗室那一关，你就过不去。
可千万别小看了几千年时间积累下来的皇朝基本盘。
幽影脸色变了：“凭他……可能吗？”
“凭他目前的修为，可能性几乎为零，但是……别忘了他刚刚从苍渊下来，苍渊，才是真正不可测的地方。”林未央目光抬起，看着苍穹。
“苍渊……他身后有苍渊，可朝堂那边，身后也是有心道的！”幽影道：“心道能坐视么？”
“心道……心道……”林未央喃喃道：“也许这不仅仅是他的机会，这更是我的机会！苍渊，也唯有苍渊……苍渊不出，如何灭心道？”
幽影轻轻叹口气：“当世大概也只有幽影懂老师了，现在我只希望这把火烧得更旺些，但是，世上事，不如意者十有八九，区区一个皇朝，恐怕还不足以挑动两大顶级巨头全力以赴。”
“是啊，区区一个大荒皇朝的归属，刺激不了那个人，也许我可以跟他会个面，再当一回白山居上的同路人……”
没有人知道，他言语中的“那个人”是谁。
但是，他言语中的那个“他”，显然是林小苏。
他林未央要挑起心道与苍渊的大火拼。
他要覆灭心道！
不管他与林小苏未来会如何走，至少在这件事情上，两人可以是同路人！
那么，就可以坐下来谈谈。
以林未央的智谋，以林小苏的奇局，或许，真的有可能刻下这部旷古绝今的万年史诗。
市井之中，都在讨论云王会不会接旨的事。
官场之中，更进了一步，大家都同意一个看法，云王脑子有坑才会接旨，他反骨已露，背靠青丘，以青丘之力，对抗皇权，胜负也是五五分，多有病才会接你的旨，将自己直接送上断头台？
那么，就只会有一个结果，宋立夫完成不了陛下的使命，会被逐出朝堂。
带来的结果就是，一鲸落万物生。
刑部尚书之位空缺，他那条线上一堆人没了人罩，也会陆续空缺，空下来的位置，谁来分享。
宰相李列的府门之前，人流络绎不绝……
他许下的官，从三品侍郎到七品参赞，光是人员名单就排了老长一页……
没有人想到的是……
宋立夫离京一日后，消息回传：“云王将于次日奉旨入宫！”
短短一则消息……
宰相愣了足足半刻钟。
陛下下的圣旨，限时三日，入宫面君。
否则，严惩！
这本身就是个超级大坑，坑的显然不是云王，而是宋立夫。
然而，宋立夫出使青丘，使命顺利完成。
不违时限，不违圣旨……
“相爷，云王虽然久在军旅，但并不傻，是吧？”下方的礼部尚书道。
李列目光慢慢抬起，盯着天空，久久不动。
工部尚书开口：“他答应下来，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青丘或许会冒险一击！”
“青丘执境有三人！”李列道：“雪衣侯本身亦可硬抗执境，也就是四人，还有没有其他变数？”
“雪衣侯拜访过雷天轮！”杜清河道。
“好，五人！”李列道：“霍刚可有异动？”
“未见异动！”杜清河道。
“你镇天四老，是否在你掌控之中？”
杜清河道：“这四老只忠于陛下，皇印在谁手中，就听谁的。”
“甚好！”李列道：“那就让本相期待一下，期待他的金殿异动！”
众人眼睛齐亮。
只要这位云王在金殿稍有异动，想冒险一击，那就来个一网打尽，包括云王，包括雪衣侯，包括青丘最顶层的高手。
一劳永逸，解决掉这个大麻烦。
整个大荒，也就真正成为他们的乐园。
次日！
电闪雷鸣！
风吹过，凉意阵阵。
雨洒过，青石洗净尘埃。
酒楼之上，无数人都在靠近窗户的边缘，盯着外面的大街。
等待着一个历史性的时刻。
今日，云王入宫！
午时将近，天空之上，电闪雷鸣更加猛烈，似乎预示着今日的刀光剑影。
一队黄衣侍者穿街而出，前往城外返京台。
这印证了传言，今日真是云王返京。
黄衣侍者刚过，一把雨伞绽放于朱雀大街，伞下一人，飘然而出，身着雪衣侯服。
“雪衣侯！他居然孤身步行？”有人惊呼。
“这位侯爷行事，潇洒自如，都不养车驾，而且他曾经说过，养那玩意儿除了讲个摆面之外，有个屁用？有那闲钱还不如给家里丫头多买几件衣裳。”
“这位侯爷，实是古往今来最接地气的侯爷……”
两侧众人议论纷纷中，林小苏踏街而出。
酒楼之中，无数的目光为他送行，有一间临街房间里，两女神色都有些异常。
其中一女，是长夜。
她的眼中，隐有光芒浮动。
另一女，年长得多，虽然是寻常装扮，但骨子里似乎刻着身居高位的那种淡然，她是万毒门的执道境长老，名绣风长老。
最拿手的，当然是毒技，她号称可以风中绣花，绣的自然是死亡之花，花吹到哪里，哪里就是人间炼狱。
“此人之风采，还真的可迷世上女人！”绣风长老道：“你与他两度相逢，可有些异感？”
长夜目光投向绣风长老：“长老何意？”
“只是给你一个提醒，与他相交，固然可以套出一些情报，但是，还是得避免过于深入。”
“过于深入？”长夜淡淡道：“长老觉得弟子这幅万毒之躯，能够跟他有怎样的深入？”
长老笑了：“你也莫要误解本座之意，正因为你是万毒之躯，你才不宜深入，如若不是身体之特异，本座绝对不反对你深入。”
“懂了！”长夜点点头：“本门行事，目标为基，若是可以以身体成全使命，任何人都不会抵触，而弟子身体特殊，只要他一破门，就会知道弟子的身份。”
“长夜果然不愧是门主看重之亲传，选择以诗乐与其相交，乃是最高明的手法。”长老道。
这位长老，虽然位高权重，但长夜的地位也不在她之下，长夜乃是门主亲传，而且上次出山，就出色地完成了任务，深受门主器重。
“诗乐相交，固然对其胃口，但是，要想套出更深的秘密，恐怕还是不行……”长夜沉吟道：“也许下次，弟子得尝试下新的门路。”
“何种门路？”
“弟子能感觉到，他对弟子有些非分之想，而此人对于自己认定的女人，极其大方，或许……”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
长老懂：“可以尝试着放开身体的管束，任他上下其手，只需要守住最后的玄关即可。给他一个假象，得到你的身体只在一步之间！”
“……”长夜缓缓点头。
城外返京台。
黄衣侍者列队。
林小苏手撑雨伞步入亭中。
这就是迎接云王返京的全部阵容。
绝对算不得强大，但是，也绝对合乎礼节。
位高权重之官员返京，大臣云集相迎，固然是排面，但大臣又如何比得上皇家亲侍？
论位高者，又有几人比得上雪衣侯？
有他们这两方，足以体现朝堂对云王的尊重。
这也就够了。
天空云动，一条月形船破空而至。
船上，两人。
一人正是身着王服的云王，另一人，乃是他的侧妃扶风。
月形船落地，化为一根月形钗隐入扶风的发间。
云王驾到。
林小苏撑伞而迎：“恭迎殿下！”
“苏侯亲身迎接，本王何其有幸？”云王也以礼相见。
“本侯昔日返京，亦是殿下亲身相迎，殿下能屈尊而接，本侯岂能不来？”
一番热络，全无异常。

第737章 皇帝也叛变？
黄衣侍者迎接：“陛下有旨，请云王入宫！”
云王轻轻点头：“苏侯也入宫么？”
“陛下今日召集了全朝五品以上官员，本侯自然也在其列。”
“那……同行？”
“殿下请！”
两人同上龙驾，并肩而入荒京。
酒楼之上，议论纷纷……
“真来了！”
“他敢不来吗？陛下下了圣旨……”也有人神态复杂。
“这一入宫怕是……”
六个字一出，无数的眼睛都盯上来了，那人立即住口，低头喝茶。
几乎所有人都猜测到，云王入宫，后续会如何，但是，这话不能乱说。
文灵殿，朝官济济。
全京城五品以上的官员几乎全都到齐。
足有千人之众。
林未央到了，他是四品官，站在后排。
雷天轮到了，他久病未上朝，但今日，上了，他是一品官，居于首列。
宰相李列，对他深度关注，但是，任他何等警觉，也看不到雷天轮有何异样。
宋立夫到了，他站在二品大员的那一列，脸上无悲无喜，这也是他惯有的表情，尤其是新皇即位之后，任何人都休想在他脸上找到一丝异样，他整个人就如同套进了一个套子中。
他身边的几位尚书很是兴奋，也不知道他们兴奋个什么劲。
陛下坐于金殿之上，龙椅之中，今日，他着的是正装，戴着沉重的皇冠。
他的身后，站的是禁军大统领何心主。
他面前的三段台阶，今日格外空旷。
这三段台阶，是给王爷留着的，王爷居于陛下与群臣中间位置，属于有座阶层。
而现在，这个阶层没有座，因为已经不需要座了，京城之中，再无王爷。
“启禀陛下！”殿门口声音传来：“云王洪云，雪衣侯苏林，殿外候旨！”
“传！”陛下沉声道。
“云王洪云，雪衣侯苏林，入宫面君！”
宫门启，彩旗飘。
两条人影，身着正装华服，步步而来。
到了殿外，殿门缓缓开启……
他们身后，大雨倾盆。
他们面前，一条长长的通道。
两侧朝官，微微躬身，云王洪云，步步而上……
穿过五品官员队列。
穿过四品……
穿过三品……
直达一品！
金殿之上，陛下起身，步步而下。
双目相对，牵引着所有人的视线……
“皇兄，今日一会，恍若隔世也！”陛下开口。
此言一出，宰相李列脸色猛然一沉。
陛下，你这剧本……
今日是立威的，你这一见面自己就下了高台，而且抢先开口，都不等对方拜你一拜，这不是我教的！
“是啊，谁说不是呢？”云王一声叹息，无尽沧桑。
旁边的太监总管眼睛鼓起，如果依往日的性子，他该严厉喝斥：“大胆云王，见到陛下还不下跪？”
但是，前几天的遭遇，让他心有余悸。
当日就是这句话，让他被打断了腿，虽然以灵药治伤，腿伤渐复，但心头的创伤未平啊。
陛下手一伸，拉起云王的手，上了高台。
下方众人全都大惊，很多人目光投向宰相，宰相大人，这剧本是你设计的吧？什么意思？
礼节呢？
参拜呢？
立威呢？
为何只剩下施恩示惠了？
打亲情牌，体现陛下的仁慈？
这倒是可以的，但朝堂基本法度，总也得守上一守。
好歹你先立个威，定个君臣基本规则也行啊。
宰相李列却是满脸狐疑，只有他知道，他可没有设计这样的剧本……
然而，这个时候，陛下的自主行为，他不能硬性更改。
但愿这一牵手，只是将云王送到他本该有的二级阶梯那里吧，可不能生出什么妖蛾子……
在第二级台阶的平台之上，陛下停下了。
还好还好，这个白痴，总算没有闯出什么大乱子……
就在李列稍微放下点心的时候。
陛下缓缓转身，面向朝臣：“今日，朕以大荒皇帝身份，有要事宣布，群臣全体谨记！”
“奉旨！”嗵地一声，所有人同时跪下。
只有一人除外，他身边的云王。
陛下道：“昔日济王身死之日，朕与七皇兄俱已猜到，心道与万毒门将会铲除诸王，为保留七皇兄有用之身，朕设下一策，让七皇兄假死而入青丘，静观大荒朝堂之变……”
全殿轰然大震。
宰相李列霍然抬头，他的脸色，瞬间一片乌青。
雷天轮和宋立夫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敢置信。
他们可不知道林小苏这一张最深的底牌——皇帝本人出了问题。
他们今日设想了所有可能，揣摩着雪衣侯到底有什么手段要施展，但是，绝对没有想到，他的突破口，所有人命运的转机，是在皇帝身上。
云王假死，不只是雪衣侯的安排，更是陛下的安排！
其目的，就是保留有用之身，静观朝局之变。
这从逻辑上说，是最正常的选项。
万毒门的毒，根本防不胜防，心道的手段，更是防不胜防，既然防不住，那干脆就不防，以一个替身承受刺杀之危，真身在外静观局势演绎……
陛下的声音继续传来：“果然一如朕与七皇兄所料，七皇兄替身被杀，其余四王俱已被杀，然而，朕没想到的是，他们狼子野心竟然一至如斯，竟然敢弑君！父皇被他们谋害，朕成他们手中之棋，为保我洪氏江山，朕与他们虚与委蛇，只为等待七皇兄归来！”
此言一落。
宰相李列额头大汗淋漓。
彻底失控！
完全失控！
好一个洪阳，我道你是个软柿子，岂料你竟然也有这等心机！
今日全京城的高官俱在，你当众如此一说，你这皇帝还当不当了？
陛下道：“如今皇兄归来，皇弟之使命至此而终，大荒皇位，正式禅让给七皇兄洪云……”
“陛下！”李列一声大呼：“不可！万万不可！”
他的声音高亢至极。
声震全殿。
诸位大臣心头大震，也齐齐叩首，欲紧跟宰相的节奏。
宰相，是他们主宰，他们早已窥见未来一手遮天的美好前景，谁愿意这时候出妖蛾子？
宰相如此一说，顿时，群臣激奋。
然而，高台之上，陛下霍然回头：“李列贼子，弑君篡位，你为主谋！今日朕欲正本清源，你还想阻挡？”
此声一出，极度严厉，诸臣刚想跟进，陛下这顶大幅子甩将下来，众人完全静音，弑君篡位！天啊，这真是宰相干的？如果是，今日的朝堂，即将迎来血雨腥风，这个时候，最理智的选择，是不选边……
李列满脸狰狞：“陛下必是被青丘狐族邪术所控才致胡言，大统领，立杀贼首，解除陛下危机！”
青丘狐族邪术？
满朝大臣心头大跳，是不是真的啊？
还别说，真的有点像。
皇子争储，无所不用其极，怎么可能出现这样的场景？明明已经坐稳江山，偏偏禅让……
青丘狐族，上古大族，底蕴深厚，天知道有没有这样的邪术……
呼地一声，一条高大人影突然出现在云王面前。
赫然正是大统领何心主。
他的手一张，拍向云王。
眼看云王就要被他一掌拍死，突然，云王面前出现一人。
此人身材更加高大，满身金甲，威风凛凛有若天神……
“霍刚！”宰相李列脸色大变……
呼！
霍刚一掌击出！
与何心主双掌相交，金殿之上，轰然而爆。
无数砖石飞起。
何心主高高飞起，脸色也已改变……
他空中拔刀：“大胆霍刚，无诏敢入深宫，你要造反？”
霍刚，以前是禁军大统领，但新皇登基之后，他被逐出了宫殿，理论上再无资格进入金殿，而今天，他来了。
是故，从道理上讲，霍刚的确有造反之嫌。
然而，陛下一声冷笑：“霍爱卿乃是朕密诏而来，而你何心主，不奉朕之号令，反而听李列贼子之令，到底何人想造反？”
一句话，满殿皆震。
李列满脸乌青。
何心主手一翻，一把金刀在手，一声怒喝：“陛下此刻被奸人邪术所迷，禁军听令！”
声音一落，金刀刀光直冲云霄，化为一把巨大的刀影，悬于金殿之上。
外面，上万禁军一齐怒吼：“在！”
“入宫护驾！”
轰！
宫殿之门大开，禁军铁甲一闯而入……
整座文灵殿，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小舟……
宋立夫脸色变了，手中官印猛然抬起，然而，他身边的礼部尚书也突然抬起官印，一声大呼：“禁军入宫，杀贼首云王！”
一时大呼四起，禁军目标明确，眼看就要冲入金殿……
突然，一名官员一步到了金殿门口。
此人是一名四品官。
他的手猛然抬起，空气中似乎出现一股涟漪……
前面数百名禁军士兵，刚刚到达门边，猛地一震，眼睛睁大，慢慢倒下，后面之人疯狂涌入，但只要踏上最后的七级台阶，尽数倒下，无声无息。
“林未央！”宋立夫手猛地一收，与礼部尚书正形成抗衡的官印收回，极度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林小苏目光在林未央后背上一掠而过，落在空中。
霍刚身躯一扩十丈开外，神魔法相已成，一拳击向禁军大统领何心主。
轰地一声大震！
何心主身体炸烈。
那把金刀翻滚而落，霍刚身形一起，虚空接下，金刀一抬，光芒大盛，他的身形陡然拔高，一具千丈金身法影透殿而出，立于苍穹之下：“禁军听令！”
威严的声音伴着金光滚滚而出，覆盖整座宫城。
十万禁军仰望昔日熟悉的大统领法相，还有那代表禁军统帅军令的金刀，全都呆住……
金刀之令，禁军无条件服从，若有违逆，九族同诛！
这是皇朝铁则！
“不准踏入文灵殿半步！违令者，涉谋逆大罪，九族同诛！”
已到殿外的禁军，全体止步。
激烈的喊杀声，戛然而止。
满殿大臣面面相觑，全都汗湿后背。
“大统领！”陛下道。
“臣在！”霍刚躬身。
“贼首李列，拿下！”陛下手指宰相，一字一顿。
“遵旨！”霍刚一步下了高台，巨手一伸，抓向李列。
这一抓，李列阵线所有人，全体绝望。
因为禁军已在陛下掌控之中，他身边的大统领也换成了昔日先皇的大统领霍刚……
然而，霍刚利爪之下的李列，脸上却有一种疯狂在盘旋：“这是你在逼我！”
声音一落……
他身边柱子突然一颤……
一条人影凭空出现！
霍刚巨爪已落下，那条人影慢慢抬头，是一个脸色苍白的老人，看起来平平无奇。
然而，随着他脑袋的抬起，整片天地瞬间完全改变。
他的面前，空气似乎化为片片龙鳞，龙鳞割裂一切，龙鳞也撕裂一切空间！
“隐龙卫！”雷天轮脸色猛然一沉。
轰！
霍刚一爪抓在龙鳞密布的虚空，如遭雷击，高飞远走，直上苍穹，上方的殿顶，一扫而空。
林小苏瞳孔收缩，牢牢锁定面前之人。
呼，一条人影出现在他身边，赫然正是宋立夫。
“苏侯，隐龙卫首领龙脊！”
声音一落，四周柱子同时一震，十八条人影同时出现，全都是从柱子中剥离出来的。
每个人，都宛若自定空间。
“隐龙卫十八龙梁！尽是执道！”宋立夫脸色彻底改变。
“龙脊！”雷天轮一声大喝，手托一品官印步步而来：“你隐龙卫的职责，本是护卫君王，陛下有令，拿下贼首李列，你敢为贼张目？”
“雷大人说得没错，隐龙卫职责乃是护卫陛下。”龙脊淡淡道：“然而，陛下已中邪术，本座惟有先杀贼首，再为陛下解除邪术！”
雷天轮手一起，官印陡然扩大：“龙脊，你才是中了邪术！本座先镇了你……”
官印一落，整片天地，再度改变。
金光万丈的天空，唯有一只巨大得无以复加的官印，如同高山倾覆，从天压下。
这就是雷天轮之道，他化官场与修途为一体，他以官印而入道。
一品官印，加上他的执道之修，凌空而下，威势无伦。
然而，官印虽强，也压不进龙脊十丈空间之内，这片空间龙鳞层层叠叠，如同一条神龙正在苏醒。
龙脊淡淡一笑：“大荒龙骑消失之后，镇天阁不再有昔日之威，而你雷天轮，更是本座所见过的，最差的一位镇天阁主！”
声音一落，官印倒撞而回，雷天轮一口鲜血喷出老远，整个人远远掉在殿角。
宋立夫脸色变了：“二执！他必定已是二执……”
二执，那只有皇印有抗击之力。
然而，这位陛下的皇印也才到手一个月，根基尚未稳固，皇印之威能抗击这位龙脊么？
他的心头翻江倒海，充满无尽的讽刺……
自从策划起事之后，他最希望的就是这位新皇皇印之威不能充分发挥。
而今日，他却希望皇印之威更大些。
往日的隐龙卫，是防护君王最后的利器，而今日的隐龙卫，却成了君王最大的危机。
现在底牌全都撕了，对方也已经鱼死网破。
若是无人挡得住隐龙卫，那所有的结果，都将由他们书写。
哪怕是让宰相李列直接当这个皇帝，他们也有办法粉饰太平……
这就叫道理总在剑锋之上！
史书总由胜利者书写！
龙脊一步踏出，踏向高台。
遥远的天空，一声怒吼，霍刚挟雷霆之势，高台金刀暴击……
然而，龙脊眼皮都没抬……
轰地一声大震，霍刚再度高飞远走。
龙脊已踏上第一层阶梯。
众目睽睽之下，直上高台，无人可挡。
然而，就在他刚刚踏上高台的一刻，高台之上，黑白双色一幻，一条雪衣人影站在他的面前。
龙脊瞳孔收缩，盯着面前的人。
面前之人，头发无风而动，朝后飞起，但他却稳稳地站在龙脊之前三尺之内。
这在寻常人看来，很正常。
但隐龙卫十九脊梁看来，却是如此的不可思议。
因为他们都知道，龙脊的“撼龙劲”已然发出，任何二执之下的人，都不可能靠近他身周三丈，强如霍刚，强如雷天轮，都已经尝试过，均不能靠近。
但是，有一人出现了，他可以！
此人，雪衣侯苏林！
“适才，阁下提及大荒龙骑，言龙骑消失之后，镇天阁今非昔比，本侯在思考一个问题！”林小苏道：“龙骑消失，是否是阁下刻意削弱大荒实力，以便于你隐龙卫一家独大？”
一句话，全场之人，心头大浪翻滚。
大荒龙骑，太祖从大荒中带出，大荒国初建之时，以百万龙骑鼎定大荒，四野无人敢犯，境内宗门不敢违逆半分。
然而，三百年前，龙骑突生变故，陛下下令，隐龙卫出击，灭绝最后一批龙骑。
从此以后，国失重器，大荒日渐凋零……
今日，林小苏一句话直指核心，是你龙脊，处心积虑清除了百万龙骑，目的是让你隐龙卫一家独大。
龙脊静静地看着林小苏。
林小苏也静静地看着他。
两人之间，空气似乎都已经完全撕裂……
“雪衣侯，果然非同凡响！”
一句话，九个字，全场之人，心跳加速。
“阁下这是承认了？”林小苏道。
“本座从不否认亲手灭了百万龙骑，然而，那是当日陛下亲下的旨意！史书之上，记载的只有隐龙卫之丰功伟绩，还轮不到三百年后的一个小小侯爷，定夺历史。”
“无妨，史书胜利者书写！”林小苏道：“本侯自会督促史官，将你龙脊祖宗十八代以及你之子孙，全都刻上历史的耻辱柱！告知天下人，自从你龙脊成为一代龙首之后，这支隐龙卫，已是心道走狗！”
此言一出，宋立夫眼睛猛然大亮，雷天轮以及霍刚，脸色也同时改变。
站在殿门处的林未央，深吸一口气，苍白的脸上，也露出了几许红霞。
胜利者！
他们听到了这个字眼……
“哈哈，胜利者！”龙脊哈哈一笑：“雪衣侯觉得今日的胜利者会是谁？”
林小苏也笑了：“你一定想不到，自从得知大荒自废武功，清除百万龙骑之后，我就在寻找一个机会，掀开这一代隐龙卫的面纱！”
“机会等到了？”龙脊道。
“就在今日！”
“本座必须承认，雪衣侯智计惊人，屡有奇思妙想，然而，自古以来，要真正达成目标，靠的还是力量，绝对的力量面前，没有智谋！”
“哈哈……”林小苏仰天而笑：“绝对力量！你有？”
“瞧着！”
龙脊声音一落，一指点出！
这一指，他身边密密麻麻的龙鳞似乎全都变成真实的龙鳞。
龙鳞化为一龙爪，龙爪直指林小苏的眉心……
从旁观者的视觉来看，这是真龙之威！
眼看林小苏将会如同一只蝼蚁一般被真龙之爪抹杀……
突然，一道阴阳道圈凭空出现。
阴阳道圈一出，龙爪支离破碎，化成凌乱的龙鳞无数。
林小苏面前出现了一个美丽佳人，风情万种之姿，凌风傲立之态。
“阴阳鱼！”龙脊脸色一变：“青丘一代传奇胡姬？”
“当日不算一代传奇，如今勉强算得上！”胡姬淡淡一笑：“来吧！”
哧地一声轻响。
龙脊与她同时消失！
空中传来龙脊一声急令：“隐龙十八梁，杀！”
呼！
十八条人影同时飞起。
这一飞，整座文灵殿四壁尽毁。
十八道执道气机，齐指高台，猎杀的目标，已经不仅仅是云王，还包括新皇……
然而，这十八人与高台之间，还有一人，林小苏。
林小苏一声冷笑：“想死？”
拔剑！
剑光一起，面前的时空完全静止！
哧……
九朵血花同时绽放。
一剑杀九大执道，威名赫赫的隐龙卫十八龙梁，在他手下，只一剑，就去掉了一半。
轰！
一只巨大的拳头凌空而下，空中也绽放了另一朵血花，霍刚出手。
呼！
官印穿空，雷天轮宛若站在万丈官衙的最上方，一只巨大的官印，击碎了一名执道龙梁。
剩下的七名执道龙梁身影陡然一幻，无尽的规则之力绽放，一人被霍刚再度击碎，另一人被宋立夫和雷天轮联手击杀，但还有三人闯上了高台，三把天刀斩杀而下，伴随着一声凄厉的龙吟……
云王脸色已变。
他感受到了命悬一线的滋味。
就在此时，一朵彼岸花突然开在他的面前。
娇艳的彼岸花一个吞吐，三把天刀远远送上天涯。
噗……
三名执道就此身死道消。
云王全身湿透，目光抬起，看到了林小苏。
林小苏站在云王身边，俯视全殿。
李列死死地盯着他，手中已经摸出了官印，但是，官印之光吞吐明灭，已然失去了出击的勇气。
唰地一声，霍刚解决掉最后一名执道龙梁，虚空出现在林小苏面前。
“大统领，这里交给你！”
“是！”
唰地一声，林小苏身形陡然扩大！
这一扩，百丈肉身！
他的后方，凭空出现一座太古高峰，高峰之上，一条法影转身，手轻轻一拂，面前的虚空之中，出现两条人影，正是激战的龙脊与胡姬。

第738章 灭隐龙卫，云王登基
这两人修为层级太高，基本上已经脱离了世人能观摩的层次。
两人一战，直上深空，战斗方式也完全不是世人所能想象的。
胡姬宛若天际仙尊，一个阴阳道圈隔绝天地。
阴阳道圈之中，龙脊周身龙鳞覆盖，龙鳞震动之际，撕裂虚空，即便是冠绝天下的阴阳道圈，只要靠近他身周三尺，也被撕裂。
龙脊一个旋转，宛若搅动整片天地，胡姬的阴阳道圈寸寸湮灭。
她的脸色也已经变了：“二执之巅！”
她三个月前破身，跟着林小苏进了一次天狐妙境，选择的是“修途”，得天狐老祖一滴血，修为大进，已然育出两颗道果，第三颗还差之一线。
若是三颗齐备，正式进入二执，她可横扫所有二执之人。
奈何差之一线。
纵然没有正式入二执，但她也信心十足，因为在她的逻辑认知中，整个大荒国，她是无敌的。
可是她没有想到，龙脊这个隐龙卫首领，竟然离三执也只差一线，甚至可以说，半步踏破三执。
如此一来，她就做不到抬手间解决龙脊，她与龙脊的真实战力当在伯仲之间，甚至可以说，她还逊了一筹，因为她很少与人战斗，而龙脊却是真正的身经百战，当年的他，是硬生生杀穿十万龙骑的人！
而龙脊一个转身，同样大惊失色，因为他的十八龙梁，片刻时间，已然被杀得干干净净。
他就这样成了光杆司令。
龙脊手陡然一抬，一枚金色龙角出现于掌中……
号角一吹，一声龙吟响彻天地！
轰隆，皇宫一分为二，露出一座深不见底的深渊！
深渊之中，一处秘境显现。
无数战士同时抬头。
这些战士，全身甲衣漆黑如墨，人数足有百万之众。
百万大军霍然抬头，浓得如同天幕的杀机动地而来……
“龙脊！”高台之上，云王一声大吼：“你敢动用隐龙甲军颠覆皇室？”
“洪阳、洪云小儿！”龙脊一声长啸：“既然你洪氏江山不想要了，本座取之又如何？潜龙甲军，覆灭皇朝，横扫荒京！”
云王一步踏空，手中王印横亘天地：“隐龙甲军，尔等第一铁则乃是护卫皇室，今日真要随逆首龙脊反叛么？”
声音威严至极，带着他沙场征战十年的铁血统帅之威，亦带着皇室自有的威严。
然而，下方百万人，翻身上了六翼战鹰，呼！
宛若地狱之中卷起刺骨寒风，百万大军完全无视他的阻挡，横卷而出。
云王脸色已变。
大臣脸色俱变。
整座京城，无数高楼之上，能看见这一幕的人，脸色也全都改变。
他们能预感到今日深宫之中，会有一番博弈，但谁能想到，最后却是隐龙卫作乱……
天啊，隐龙卫乃是皇室最后的底牌。
一惯是护卫皇室，鼎定山河的最后底牌，如今竟然作乱。
这样的军队一旦作乱，那绝对是不可收拾。
整个荒京，数千万普通人，恐怕也都难逃池鱼之祸……
荒京瞬间全乱。
“哈哈……”龙脊在阴阳道圈之中狂笑：“苏林，你不是手段不凡吗？今日呢？你可有回天之力？”
云王空中低头，看着林小苏。
无数双惊慌失措的眼睛，也都盯着林小苏。
包括雷天轮，包括宋立夫。
他们全都束手无策。
然而，林小苏脸上却是绽放了笑容：“龙脊，我必须告诉你，即便所有人都不曾将隐龙卫视为大敌，我苏林却一直在等待你这张底牌……镇天战队！”
后面四个字一出！
天空之上，突然凭空出现三百余条战舰！
每条战舰，黑铁所铸，舰身之上，俱是一个大字：镇！
宰相李列眼睛猛然发直：“杜清河，你……”
“我……我未曾发布军令，狂狼无视军令，私下用兵！”杜清河脸色阴沉无比：“但宰相大人放心，这不过是区区两万普通军士，如何挡百万隐龙卫？”
这倒也是……
隐龙卫何等兵种？
任何一人都堪比悟境，百万大军，即便是三执前来，也无法抗衡。
就要宰相李列稍微放下点心的时候。
林小苏手中青光一缕，直上旗舰。
哧地一声轻响，青光从天而下，覆盖下方翻滚而上的百万隐龙大军……
最前方的一支队伍，瞬间化为青烟。
龙脊一声大喝，又惊又怒：“周天杀阵！”
林小苏哈哈一笑：“正是！昔日本侯一阵灭妖皇宫，今日，且看你这支挂羊头卖狗肉的心道版隐龙卫，比之妖皇宫却又如何！”
龙脊心头彻底冰凉。
他身为隐龙卫首脑，岂能不知自己队伍的实力？
这支队伍，实力虽强，却也强不过妖皇宫。
妖皇宫在他手下，一阵而灭，如今，他翻盘的底牌也落入周天杀阵之中，事情麻烦了，决不能任由他放手而杀……
“所有人，攻击战舰，解除周天阵！”龙脊指令一下，皇宫之中，无数的人影冲天而起，有的，来自朝臣，有的，来自后宫，有的，来自城中，一时之间，四面八方，全都是！
这就是心道布局多年，在大荒留下的班底。
原本没打算暴露，但是，周天杀阵就要毁灭他们把控全局的希望，还能留到几时？
高空之上，狂狼心惊了。
她手下的两万大军，组成一百零八个基座，已经是极限挑战，实无余力再应对阵外的攻击，此地是京城，不能随意滥杀，所以，阵内包容隐龙渊，不涉其余，外围防护就弱了。
如果这些隐藏的高手，攻击阵基，这套大阵，中途而废。
就在此时，林小苏一声长笑：“等的就是你们全盘暴露……青丘狐族，护道！”
声音一起，直上苍穹。
虚空之中，一个古老的王座凭空出现。
王座之上，两人并排。
一人乃是青丘族长，另一人，族长夫人。
族长手一挥，漫天都是狐尾，狐尾一振一圈，形成一座坚不可摧的长堤，无数高手破空而起，撞上这座长堤，灰飞烟灭。
数百名长老同时出现，数百名精英同时出现……
雷天轮手中官印横空，后方夹击，从皇宫飞起的心道高手，纷纷化为血雨。
霍刚一步横空，一人一拳，打造一片神魔不渡的空间隔离带。
一瞬间，两边战局，全都一边倒。
周天杀阵之中，隐龙大军批量成灰。
周天杀阵之外，那些潜伏的心道高手，被批量铲除。
龙脊一声长啸：“苏林，你该死！”
轰地一声大震，胡姬阴阳圈被他硬生生震碎，龙脊破圈而出，这一破，集中了他全部的修为。
然而，他刚刚突破，一条高大得无与伦比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正是神魔状态的苏林。
虽然身高百丈，但是，一身雪白的侯服，映衬着他俊逸无伦的面孔，依然尽显飘逸。
“来得好，本座先杀你！”龙脊双眼尽赤，身形也陡然扩充千倍，龙爪一伸，整片天地似乎完全卷起，龙爪抓向林小苏。
无数的龙鳞倒竖而起，还诡异地上下翻飞。
“很好！我们正面一战！”林小苏身后的太古高峰之上，那条酷似他的人影悠然转身。
他的头顶，出现了一颗地球规影。
一拳击出！
轰隆！
下方的镜湖翻起百丈狂潮，天空云彩一扫而空。
龙脊一声闷哼，倒退百里开外！
他的心头全是不敢置信……
他竟然被雪衣侯正面一拳击退……
哧地一声轻响，阴阳道圈再现，胡姬长发飞起，脸上有一缕微红：“相公，阴阳合壁！”
“好！”林小苏突然身形一幻，宛若一条黑鱼。
胡姬身形一晃，化为一条白鱼。
阴阳鱼一成，严丝合缝。
龙脊全身大震，脸色无比地扭曲：“你……你们……”
轰！
一朵血花绽放于镜湖之上，名垂天下千年之久的一代隐龙首脑，龙脊，身死道消，元神也被时空乱流卷入林小苏的识海，片刻间分割得七零八落……
下一刻，两人肉身重现，对视嫣然一笑，重返皇宫。
他们的身影从荒京掠过，无数痴男怨女尽皆沉迷。
身化阴阳大道，联手一击，绝杀顶级强徒，飘然而过荒京，留下惊艳传说……
这是何等的神仙眷属？
酒楼中，长夜眼神很复杂，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耳边传来长老的一声叹息：“大局，定也！何曾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周天杀阵的青光依然在。
文灵殿断壁残垣在周天杀阵的边缘，摇摇欲坠。
云王立于高台之上，静静地看着下方大阵之中，青烟四起。
林小苏落在他的身侧。
云王慢慢抬头：“兄弟，情况有些不对！”
林小苏目光一落，周天杀阵之中，看起来一切正常，惟有一个角落，不正常，青光无法覆盖，里面有一面巨大的军旗，军旗之下，十万人稳立如山。
这十万人，该当是隐龙卫最强的一批。
一个声音响起：“此为心道中的一门大神通，名‘心道遗界’，可屏一切攻击，周天杀阵，也不可侵入！”
林小苏侧身，林未央，他出现了。
“林大人，可有解法？”林小苏道。
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跟林未央说话。
“心道遗界，脱胎于七情六欲十三绪，十三股情绪之中，有一个交汇点，只要找到这个交汇点，即可破之！”林未央道：“找到交汇点不难，难的是，如何突破心道遗界，而破除这个点！”
林小苏天道慧眼启动，适才还一片迷茫的虚空，突然幻化成十三股不同的气机。
片刻时间，他的视线聚集于一个点上。
执旗人的腰带！
他的手一抬，皇宫老柳的一枚柳叶落入掌中。
柳叶穿空而下！
这一叶，得自苍渊柳叶的“一叶分界”。
噗！
执旗人腰带一斩而断。
青光贯顶而入，最后十万隐龙卫，完全暴露在周天杀阵之下，齐声惨叫，化为青烟。
林未央眼睛猛然睁大……
他只说到心道遗界的关键点，但并没有直接告诉他交汇点在何处，他精准地找到了。
而且一枚柳叶，突破周天杀阵，突破心道遗界，击碎交汇点，破除心道遗界，终结整支隐龙卫。
林小苏道：“殿下，隐龙卫连心道如此高深的心道遗界都能结成，表明这支队伍，早已不是皇家卫队，而是心道战队，我们下手除之，殿下该当并无心理障碍！”
云王长长吸口气：“那是自然！”
他的目光慢慢抬起，俯视烟尘渐散的下方。
下方的地砖，还是文灵殿的地砖。
但是，四壁已空，殿顶全无。
群臣俱在，或面无人色，或呆若木鸡，或两股战战，或一片茫然……
轰隆！
随着青光散尽，面前的深渊重新合拢，隐龙卫所在的隐龙渊，重新回到了地下，只不过，再无隐龙卫。
皇宫在无数尖叫声中，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模样，除了文灵殿尽毁之外，其余的一切照旧。
宰相李列，手扶旁边的柱子，整个人这一刻老态龙钟。
他身边的八位尚书，颤抖无一刻停止。
好几位，身下还有一滩尿渍。
高台之上，陛下目光从遥远的京城收回，扶一扶头上的皇冠：“今日文灵殿失顶，宫廷暴露于荒京百姓面前，古往今来头一遭也！正好，朕就在荒京千万百姓面前，郑重禅让！”
这一回，下方再无杂音。
而全城，如同引发一颗超级炸弹，被他这一句传遍全城的话，惊得外焦里嫩。
什么？
皇帝禅让？
让位于云王？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戏码？
刚才深宫之中这一场大战，到底代表着什么？
如果是云王战胜，夺取皇位，那也是夺位，而不是禅让，难道是被逼？
陛下的声音传来：“宗室何在？”
“在！”
七名宗室老人出现，他们全是灰头土脸，但是，站得笔直，最中间一位，手捧一只青铜鼎，这是宗室至高礼器。
“大诏令何在？”
“在！”
一个白发老人出现，他手中是一枝金笔。
“云王何在？”
云王大步上前：“在！”
新皇道：“朕昔日与皇兄定下假死之策，送皇兄隐入青丘，真正的原因，今日可公之天下，乃是因为朕深知大荒皇朝被心道渗透极为严重，无法看清谁是奸徒，留下七皇兄有用之身，为的就是今日登基大宝！如今，隐患已除，皇兄业已归来，此千秋大位，请皇兄受之！”
躬身一礼。
呈现于荒京千万百姓面前。
荒京百姓眼睛同时睁大。
这不是逼的！
这是一场大计！
云王假死，乃是陛下昔日之谋。
云王躬身：“大荒能够玉宇清平，陛下亦是功不可没，如今陛下既登大宝，又何需禅让？臣云王洪云，愿俯首称臣，辅佐陛下，共成大荒千秋伟业！”
辞之。
陛下道：“皇兄宽厚，不以皇权为念，然皇弟眼睁睁看着心道害死诸王，弑杀父皇，而无所作为，若身在大位，必定日夜难安，望皇兄垂怜，接此大位，让我心安！”
满城百姓无不唏嘘。
帝皇大位，无所不用其极，然而，今日立于高台之上的两人，却是如此宽厚仁慈。
竟似真的在推让。
“陛下与心道虚与委蛇，不过是忍辱负重，为的是大荒江山社稷，罪责只在心道，不在陛下，陛下之禅让，臣绝不敢受！”
再辞！
“皇兄！皇冠之重，重若泰山，江山社稷，责大于权，弟与心道此番博弈，已心力交瘁，无力承担起百亿子民之厚望，皇兄，此番禅让，让的是位，让的是权，让的更是责，皇弟洪阳，请皇兄接过这幅重担，以安江山社稷，以慰父皇亡灵！”
一番话，全城呆若木鸡。
此番世道，何人能说出这番话？
长夜眼中光芒闪动，这番话，怎么那么像是他在说？
难道这番禅让大戏，也是姓林的在导演？
旁边一间房里，一个老人长长叹息：“皇位禅让，让的是位，让的是权，让的更是责！说得好啊，说得真好！不管他们二人，谁为大荒之皇，俱是大荒之福也！”
高台之上，云起风飞……
宛若天地也感应到了这一刻的历史巨变……
云王长长叹口气：“陛下如此说，洪云何以言说？若是不受，岂非不敢面对大荒之重责？陛下之意，云受之！陛下之言，云记之！大荒之责，云，担之！”
陛下大喜……
一步来到他的面前，摘下皇冠，亲手戴之。
脱下皇袍，宗室长老亲手为云王戴之。
最后一步，皇印！
大诏令写下禅位诏书，盖下皇印，立时满台华光。
皇印托于重鼎之上，步步走向云王。
云王双手托起皇印，目光掠过荒京层层叠叠的高楼，掠过林小苏的脸……
他的眼神，无限复杂。
全场唯有他知道，面前这位禅让皇位的皇弟洪阳，其实不是洪阳，而是他苏林的一具分身。
他的分身已得皇位。
他的手段在适才一番激烈博弈中，展现得淋漓尽致，如果他有心为皇，他可以扫尽一切障碍，名正言顺地当这个皇。
然而，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他真的交出了皇位。
苏林，雪衣侯……
这是为何？
你言，这关乎你之道。
道这个字眼，扑朔迷离，天晴是道，下雨是道，花开是道，兄弟情是不是也是道？
你这是视我为兄弟么？
洪阳已然脱下了皇袍，摘下了皇冠，身着一件布衣。
但此时此刻，他也算是让昔日安王，真正绽放了自己的风采……
“陛下！”洪阳鞠躬：“臣弟还有最后一个请求，望陛下成全。”
“皇弟，你说！”新皇（云王洪云）道。
“这张纸上，记载的是心道植入我大荒的奸徒名单，弟以命相谏，望陛下全体清扫，一个不留！”
他的手一挥，一张纸飘到陛下面前。
而他的脸色，也突然变得一片乌青，乌青的脸，寸寸破裂……
洪云脸色大变，一声大呼：“皇弟……”
全殿大臣脸色也同时改变。
中毒！
洪阳中了毒！
而且是无比猛恶之毒！
遥远的荒京，也有一些眼神格外出众之人，第一时间看出了端倪……
洪阳手一横，挡住扑过来的洪云，轻轻一笑：“陛下，臣弟的使命，终于还是完成了，可以安心去向父皇请罪了，万斤重担，陛下一力担之，请恕弟偷懒了……”
声音一落，他仰面而倒，倒下的瞬间，全身骨肉分离。
一代安王，就此谢幕。
洪云的手伸向空中，似乎想接住什么，但是，他什么也接不住，就保持着这样的姿态，很久很久。
终于，他的手慢慢缩回，他的眼睛慢慢睁开。
“先皇以命相谏，留下奸徒名单，朕对天发誓，一个不留！”他的手一伸，掌中名单就此升空，以皇印为凭，覆盖全城！
“宰相李列，兵部尚书贺年，礼部尚书周彬……”
一行行大字，一个个名单，涵盖朝堂，也不仅仅是朝堂，还有京城大佬，各界名流，总人数八百有余！
用的是朱砂，类于血书。
先皇遗书，先皇以命相谏……
全城百姓的怒火完全点燃，都是这群贼子，将大荒搅得如此乌烟瘴气，活活逼死这么好的先皇……
如何忍？
城中第一时间大乱！
洪云脚下，宰相李列看着空中这份名单，眼球都在颤。
他当然知道，这是心道在大荒的全盘布局。
洪阳小儿理论上知道一些，但是，为什么知道得这么全面？
他服毒自尽，这一死，留下的是先皇血书，于禅让的新皇，于朝堂规则，于宗室，于官场，于百姓，这批人，都必死无疑……
不然，向谁都无法交待！
“霍刚！”
“在！”霍刚一步踏出，气度森严无伦。
“名单之上的人，全体抓捕！”
霍刚金刀一抬：“禁军听令！”
“在！”
“行动！”
十万禁军兵分十路，追捕全城。
而大殿之中，霍刚亲自出手，第一个拿下李列……
九部尚书，除了刑部尚书宋立夫之外，一个都没跑……
此番朝堂大清洗，真正是史无前例，哪怕是攻破敌国都城，也不至于换朝官换得如此彻底，理论上想真的实施，顾虑重重，然而，今日，没有任何顾虑，所有人达成高度共识，觉得将这些人统统诛九族，都是应该的。
还在乎什么稳定不稳定？
还在乎什么影响不好？
还在乎什么证据充分不充分？
林小苏出了金殿，踏出金殿的这一刻，天空的层层乌云，终于完全散开，露出了明媚的阳光。
他的心头，也万里晴空。
换皇大计，顺利完成。
三具元神，重新回归识海。
想办的事情，借洪阳之死，办了个扎扎实实。
满朝朝官，正常情况下，无法干净彻底地清除，但是，今日，清理得非常干净，没有半分杂音。
这一日，雪衣侯府，林小苏兑现了青丘山上的诺言。
与胡姬来了一幕“水漫天狐谷”。

第739章 封定王
胡姬的眼睛睁开，看着身边的情郎，还是有些许若有所思：“相公……”
“啥？”
“有件事情，我还是死活没弄明白。”胡姬道。
“什么事？”
“你经营大荒朝堂，大概只有我知道你真正的目的，就是借大荒皇朝之力，实现对你家园的守护，这理解没错吧？”
“没错！”
“要借皇朝之力，最终极的目标就是拿下皇位，没错吧？”
“当然！”
胡姬道：“那么问题来了，其实你已经拿下了皇位，只要你不说出来，你就是事实上的皇帝，你不是很方便就实现了你的目标吗？为什么偏偏要将皇位让给云王？”
“这个问题，当日在青丘我已经回答过了。”林小苏道。
“是的，你回答过了，你言，当皇帝，不是你的道。”胡姬道：“但这个理由，我觉得说服不了我。”
她是执道之人，她懂道。
世上有很多道，但是，没有哪种道，跟当皇帝是绝对不相容的。
他有两具元神，分神术下，一道元神坐稳皇位，一道元神纵行江湖，怎么看都是一着双保险，而且无限契合他的毕生使命——知道了他的毕生使命是为“隔壁”的世界提供守护，她所能设想的最理想途径，就是这样。
林小苏沉默了……
胡姬目光轻轻一转：“是不是你所说的‘道’，其实指的是‘兄弟之道’？你终究踏不破男人间的那份兄弟之交？”
“我其实是踏不破跟你之间的情人之交！”
胡姬横他一眼，媚态横生：“我服你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啊？你哄人也不能硬哄……”
“什么叫硬哄？”林小苏道：“你家天狐老祖对初代人皇有很大意见对吧？天狐老祖还留下了‘南朝路断水流东’的祖训对吧？我要是当了皇帝，还怎么愉快地玩你？为了不让你背违背先祖意愿的心结，我只好不当皇帝了……”
胡姬整个人都懵了：“是不是真的啊？”
“所以呢？我放弃整个大荒江山，只为了我的亲亲宝贝胡姬，小宝贝，你不将你狐族祖传秘技拿出来，跟本相公来个水满苏侯榻，说不过去吧？”
胡姬完全迷糊了：“好相公，你别叫小宝贝，你叫老……哦，不，你叫宝贝就行……你还要啊……”
云雨之后，夜深人静。
林小苏心满意足地抱着胡姬，他的眼睛透过窗帘，看着遥远的深空，眼神中有几许神秘。
理论上，在胡姬面前，他无需任何隐藏。
但是，他还是隐藏了。
隐藏的就是放弃皇位真正的原因。
因为这个原因，非常忌讳……
天不可知，地不可知，惟有他自己，才能知！
什么理由呢？
在于他对人道真法的理解！
他于人道真法的理解中有两个核心，其一，天下无皇，其二，众生有法。
无皇，才能众生平等。
有法，才能众生有依。
这是他与初代人皇的区别。
这也是他与昆帝的区别。
这一首一尾两代人皇，纵然再怎么惊才绝艳，都跳不出“人皇”的框架。
而他，想跳出来。
既然他理解中的人道真法，核心是无皇。
那么，他就不能当皇。
否则，人道真法，还未成型，就已先破。
关于道，关于法，是内心的认同，人啊，可以瞒过世人，可以瞒过天道，但是，瞒不了自己。
所以，哪怕是分身，他也不能当皇！
这，才是林小苏本已摘取皇位，但偏偏要在七天时间内让给云王的真正原因。
他曾告诉云王，这关乎于道。
是的，这的确关乎于道，只不过，这个“道”字，并非世人所理解中的“大千世界，大道三千”那种“道”，甚至不是天道中的“道”，而是他的“人道真法”中的“道”……
苏侯府上，水漫天狐谷。
荒京之中，浪卷积沙尘。
尘封多少年的污垢尘沙，一夕尽掀，无数大势力，连根拔起，盘根错节的官场，全盘砸得稀碎，多少高官显赫，一夜之间尽下天牢……
宰相李列为首的朝堂，半数下狱。
高官家产，尽数查封。
有迹象显示，洪云接了这个皇位，只一夜时间，国库就高度充盈，光是荒金，就搬了整整一夜，总数数十亿！
这是正常年份，大荒国十年的赋税。
消息也是一夜之间传遍京城。
闻者心惊肉跳之余，也是愤怒无尽……
百姓水深火热，半座朝堂高官却占了数十亿荒金！
这些狗官，祸害皇室，祸害大荒，却肥了自己，而且是如此恐怖的数目，该杀！
该诛九族！
至此，这些朝官已经败光所有的路人缘，集体下线，也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再顽固的人，也不会再为他们鸣半句冤，叫半句屈……
第三日，一则重磅消息发出，新皇下旨，将“心道”、“心门”定为邪道，大荒境内，任何人敢与心道心门有染，杀无赦，其九族不可入朝为官。
这是继万毒门之后，大荒皇朝针对十九天梁下发的第二道封杀令。
堂堂十九天梁之一的“心门”、更高一个层级的“心道”，被世俗皇朝直接定位为“邪道”，来了个全境封杀！
一时之间，轰动天下。
第四日，又一则重磅消息从深宫发出……
雪衣侯苏林，被皇使迎入深宫，宗室加冕，新皇亲封，封为“定王”！
定！
定的是天下，定的是民心，定的也是大盘！
封王仪式刚刚结束，苏府大门大开，管家带着几十名侍女、下人出门采购炮仗，个个脸有红霞。
那些商铺争相奉送炮仗、红布、锦衣。
然而，管家大手一挥，所购的物事，价格统统翻倍！
理由理直气壮：“我家王爷，心怀天下，宁愿亏己，也不亏人，我等下人，岂能坏了王爷千古贤名？”
一颗超级巨星，一个超级王爷，就这样，在新皇登基四日后，正式崛起于大荒京城，荒京。
封王仪式结束。
洪云留下了林小苏。
留在紫金阁。
紫金阁内，历代先皇画像刻于内壁。
气氛庄重无伦。
扶风身着贵妃服饰，亲自持壶，为陛下，为这位王爷，侍茶。
“兄弟！”洪云托起茶杯……
“陛下！这个称呼……”
洪云左手轻轻一挥：“帝皇自称寡人，帝皇不可有兄弟之情，大多源于一点，担心失却分寸，助长他人的野心，然而，我知道，扶风也知道，我这皇位，本就是你赠送于我，你我之间，无需设防。”
“所以你敢封我为王！”林小苏笑了。
“你皇都不想当，封你一个王，何足道哉？我还担心你不肯接受呢。”洪云也笑了。
林小苏道：“王爷之途，亦非我道，但陛下可知，我为何终究还是接了这个王爷头衔？”
“我的理解，是全你我兄弟之情！”
林小苏道：“有这方面的想法，但并非全部。”
“哦？还有何种考虑？”洪云道。
“陛下，你我今夜，真正坦诚如何？”
“兄弟，请！”
林小苏道：“陛下可知我究竟是何种身份？”
洪云沉吟道：“古门亲传，苍渊行走，或者二者都是？”
“不，二者都不是！”
扶风全身一震……
洪云的手也轻轻一抖。
“古门身份，是我昔日一位战友随口而说的，我将错就错，苍渊行走，是我刻意营造出来的，目的只是防止那些超级巨头对我不利。”
洪云道：“那你真实的身份是……”
“大荒境内，有三条通道通向一个末法之地，我称之为‘大夏界’，我是那方世界的人，我的同胞，我的亲人俱在那方世界，等待着两年后的末日来临，我不想将我亲人的性命，交给修行道上处置，我不希望他们宁静而短暂的生命，成为修行道上的炮灰……”
一段来历就此公开。
紫金阁内，茶壶滋滋响。
扶风眼中光芒浮动。
洪云目光慢慢抬起，盯着祖宗画像……
他终于说完了。
洪云目光慢慢下落：“我懂了你的意思！”
“那么，你的选择是？”
洪云道：“只有一句话！”
“你说！”
“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林小苏笑了，手轻轻一伸：“陛下，我们那方世界，这叫握手！代表着一个约定！”
洪云手伸出，与他重重一握：“大荒国三条通道，镇天阁重兵防守，任何人想越界，一概杀无赦！如何？”
“暂时也只能这样！”
扶风轻轻吐口气：“王爷，有件事情你不可不知，那方世界的通道，大荒国境内只有三条，但是，在其他国度还有很多。”
林小苏道：“那我自然知晓，现阶段，先解除大夏国境内的边关之祸，避免我大夏界在全力抗击外敌之时，后方生乱，至于其他通道入境的，放在下一步解决！”
洪云点点头：“兄弟那边的事情，我已承诺，下面也想请兄弟，为我再费一番脑筋。”
“朝官安置，是吗？”林小苏轻轻一笑。
“你知道啊？我这段时间头都大了，半座朝堂全都空了，各地官府乱成一锅粥……而我，根本不知道什么人能用。”洪云轻轻敲敲脑袋：“我现在才知道，当皇帝，实在比统兵百万麻烦得多。”
林小苏笑了：“你不知道何人可用，就找几个知道何人可用的人啊。”
“比如呢？”
“比如说宋立夫宋大人，镇天阁雷天轮雷大人。”
洪云目光慢慢抬起：“你的意思我懂了，宋大人为相，是吗？”
“他早该是相了！”林小苏道。
“其实我也早有这个想法，只不过，他这人啊……怎么说呢？终究是不擅为官之道，就此推上百官之首，我有些担心他应付不来。”
林小苏目光抬起：“不擅官场之道，是缺点吗？”
扶风一愣。
洪云也一愣，突然，他哈哈一笑：“你提醒得对！官场之上，为官之道是提得最多的，大家也都慢慢接受了这个观点，总觉得越是高官，越需要精通为官之道，然而，这么多年来，朝堂被这批精通为官之道的人牢牢占据，才有今日之祸。”
“对啊，所谓为官之道，不过是私心杂念在作崇，不通为官之道，方可赤诚治国，精心理政，在当前这种局势下，陛下需要的，本来就不是官场老官僚，而是少些私心杂念的所谓不通为官之道者。至于你担心他应付不来，那显然是想多了，用人之权在你手上，也在他手上，不听话的，直接开革之，大荒国，数以亿计读书人，四只脚的不好找，两只脚的遍地都是！”
一番话，简单粗暴。
扶风眉头紧锁：“按王爷所说，这治国是不是太简单了？可为何历代君王，面对官场，都头大如斗？”
“那是因为历代君王自己本身就想得复杂，总担心出现各种乱子，而今日，陛下还担心这个吗？连隐龙卫都反过了，也没拿你怎么样吧？”
洪云眼睛大亮：“发起全国官场的大清洗，完全不担心各地势力，各种世家的反扑？不用考虑各种负面影响？”
“完全不用考虑，引发动乱，平之！引发骚动，镇之！陛下只需要牢记一点即可……”
“哪一点？”
“民心！得民心者得天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如果说前面一番话，粗俗如同村童戏言，这最后一句，乃是真正的大贤之言。
洪云站起，深深一躬：“定王之言，受教也！”
“陛下言重！”林小苏也是深深一躬：“臣，告退！”
“恭送定王！”
“陛下，留步！”
林小苏踏出紫金阁，走下了阁楼，出了深宫，踏空而起……
他的雪衣侯府，已然换成了定王府。
围墙拆除，隔壁昔日的云王府并入他的宅子，成为他新的王府。
下人翻了十倍，管家满面红云，带着几百人，齐呼：“王爷回府！”
林小苏手轻轻一挥：“管家，每人奖励百枚荒金乐呵乐呵……此外，暂时不接待任何官场访客！”
一步回了自己卧室。
留下满地狂欢。
卧室之外，小红和小青满脸通红：“王爷，你当日言，侯爷有可能会变王爷，真的成了！”
林小苏笑了：“你们当日劝我跑，幸好没听你们的，对吧？”
啊？
小红和小青好窘迫：“王爷，奴婢真没想到……”
“知道！你们一片好心，谢谢啊……”林小苏托起她们的下巴：“去，给本王备上点好菜，今晚本王要跟表姐庆祝下。”
两个丫头飞跑而去。
卧室门轻轻打开，胡姬俏生生地站在门口，白了他一眼：“王爷想怎么庆祝？水漫定王府么？”
“哈哈……”林小苏一笑而过，手儿一合，胡姬被他压在床上，嘴儿亲上了……
这一夜的“水漫定王府”，胡姬办得分外扎实。
办了一回又一回，激情来了个无止无休。
直到黎明时分，她才在这个来得晚了三千年的情郎怀里，吹一吹跑偏的秀发……
“相公，大荒已定，下一步，你的脚步又在何方？”
“那显然会是更加高端的平台之上！”林小苏遥望苍穹，他的眼中，又有了熟悉的万古豪迈。
胡姬悄然迷醉：“我原以为，凭我目前的修为，可助我家相公横走天下，但如今，我发现还是不够，所以，明日，我还得回青丘再度闭关。”
“冲击二执？”
“是！只要我突破了二执，我就可以真正抗衡九门之主！”
林小苏已然鼎定大荒。
他的视野将在大荒之上，大荒之上有什么？
九门！
九门门主俱是三执。
只不过，是寻常规则下的三执，寻常规则三执者，悟法则而入道的二执可敌。
胡姬目前是二执差一线。
她还不足以抗衡九门门主。
更加抗衡不了悟法则入道而步入三执的六道道主。
所以，她感受到了修为不足的压迫感。
幸好，她也有一条明晰的路径，那就是全部炼化完上次被他“破门”带来的战果：那滴天狐老祖真血。
这滴真血全部炼化，她必定可以破入阴阳道上的二执。
破入二执，可敌九门之主！
那样，她才能陪着自家这个越看越喜欢的相公，走得更远些……
“好，明日之后，你我各自充电，你入二执，我也要走一走几个地方，以助我的执境早日到来！”
胡姬眼神复杂：“相公你未入执，就可与二执抗衡，我能想象你若入执，必是与初代人皇辛帝同样的惊才绝艳，我会是这个时代的天狐老祖吗？”
问出这个问题，她内心颇有感慨颇有纠结。
若他是昔日初代人皇，那她呢？会是谁？只能是陪伴在初代人皇身边、征战天下的天狐老祖。
初代人皇终究抛下了天狐老祖，而选择一人步入雪原。
他呢？
时空缥缈，世事有依，昔日的征途，会不会再度在他们面前刻下一道怎么绕都绕不出去的宿命？
“不会！宝贝，我答应你，绝对不会！”林小苏抱住她，在她耳边深情一吻：“这，或许就是我与初代人皇真正的道境分歧。”
一夜依依，就此而别，东方破晓，一雨临秋。
胡姬阴阳交织，黑白两道回返青丘，而林小苏，舒畅入梦，直到日上三竿……
起床，在小青的陪伴下，进入薄纱亭，品上一杯香茶，管家急匆匆而来：“王爷，有客来访！不是官场访客，是夜姑娘。”
王爷昨日已下严令，官场访客一应不纳。
是故管家早已令人关闭王府大门。
大家都知道王爷这个命令是必须得下的。
只因为自家王爷跟陛下的关系太过特殊，陛下基本上是王爷一手扶上皇位的，对于王爷的话，那是凡事俱听。
适逢官场大面积空缺，职位多不胜数，在这种情况下，只要跟王爷攀上交情，别说升个官，连升十级都毫无障碍。
京城之中，谁不想巴结王爷？
若无禁令，只怕一日之间，定王府的门槛都会被踏破。
所以，若是官场访客，管家绝对会严格遵守王爷指令，不放任何一人进来，然而，今日前来的却是一个姑娘，而且是来过王府两次，每次都让王爷在卧室会客的“文友”。
这样的文友，或许是个例外。
果然，王爷笑了：“请她进来！”
人随声起，回返卧室。
很快，小红带着长夜穿过长廊，将长夜送到卧室门口。
房门打开，林小苏微笑吩咐：“小红小青，你们都出去！”
两人出了房门，房门在她们面前关上。
窗户突然出现了一层涟漪，窗户里面什么都看不见……
两女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意思，她们也算是跟王爷很久的人了，她们知道自家王爷在何种情况下会布下封锁圈。
那就是跟女人在卧室里的情况下。
只要布下这道封锁圈，就一定会有名堂。
这位夜姑娘，会不会玩那种让她们脸红心跳的名堂？
但她们错了，长夜显然不是以这件事情为首要任务的。
今日登门，只是当日的约定。
林小苏给了她一个时间：七天之内，我找你！
此刻，刚好七天最后的一天。
“可以放心说话了？”长夜目光投向窗外。
林小苏手一伸，抱住了她，嘴唇落在她的唇上。
这就是回答。
可以说话，不仅仅是说话。
“你操作这一切，我一直在旁观，必须得说，你的手段，一如当日！全盘掌控，不留死角！”长夜道。
“大荒皇朝之事，已然告一段落！”林小苏道：“接下来就是万毒门！”

第740章 薪灯送万毒门
“万毒门，你打算如何消除？借大荒皇朝之力，直接兵发万毒门吗？”这是长夜的设想，他拿下大荒皇朝，他还是一字“定王”，在朝中有着无比的权势，在军中更是战神般的存在，只要他提出要求，大荒数千万大军，兵发万毒门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毕竟前期，他还专门促成了先皇下发圣旨，将万毒门定为邪门。
所有的一切铺垫，如今都可以化为兵发万毒门的基础……
“不，万毒门在我的字典中，不是这样用的！”林小苏道。
“用？”长夜一惊：“我一直以为，万毒门在你的字典中，根本不是用，而是……灭！”
“它敢于充当入侵大夏的排头兵，结局自然是灭！”林小苏道：“但是，灭也有灭的方式，让它与心门两败俱伤，同时而灭，最吻合当前大局。”
“与心门两败俱伤？你……你打算挑起它与心门之间的战斗？”长夜微微一惊。
“是！”
“这很难，这……这几乎不可能！因为我们已经尝试过，万毒老妖婆已经反复过一次，不可能重新回到原先的轨道。”
“那么，就只能是弄死她，换一个万毒门主！”
长夜全身大震……
林小苏目光慢慢抬起：“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没办法弄死她？”
“是的，这不可能！她深居歧山秘境，她的修为乃是三执，你连见到她都不可能，即便见到她，你我合力，不，你我合力再翻十倍，也不可能真的杀得掉她，只会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每个身居高位的人，都有一个致命的诱惑。”林小苏道：“你在她身边已经时间不短了，她最想要什么？”
“她最想要的，就是破门入道！九门门主，每个人都希望破门入道。”
“破门入道，最大的障碍在哪里？”
“战力，如果她拥有可与‘真三’抗衡的实力，她才敢于放手一搏！”真三，相对于假三而言的。假三，参悟规则而入三执，真三，参悟法则而入三执。
万毒门主黎心雨是参悟毒道规则而入的三执。
六道道主是参悟法则而入的三执。
二者有着天然的鸿沟。
所以，六道才牢牢压在九门之上。
九门每个门主，不敢轻言破门入道，核心点就在这里。
你敢妄动，你敢妄言，六道道主一至，一巴掌拍了你，你有何种鸿图伟业，都是空。
而且修为到了这个层级，他们还没办法再升。
假三也是三！
假三再上半步，也是“不可说”之境。
照样会换来天道之罚。
所以，不管真三假三，到了“三”这个境界，一般情况下是没办法再修的。
真与假，就成了生与死的鸿沟，巨大至极，而且无法逾越……
“黎心雨这个三执，是假三！假三，照样是三，她无法通过常规方式，与真三抗衡。”林小苏道：“所以，她才如此热衷于闯入大夏界，因为她要取得一样神器，这件神器，名昆帝薪灯！”
长夜点头：“是的！我混入万毒门，已然查实了这一点，黎心雨派出十九天梁中人数最多的队伍，其目的就是昆帝薪灯，可是，没有人知道这薪灯在哪里。”
“在我手里！”林小苏手轻轻一抬，一灯在手，古色古香。
长夜眼睛猛然大亮：“你……你竟然拿到了上古神器！”
“是的，这灯来自于一个你我都知道的人，陆云道长！薪灯，一直都在他手中，上次我回国，他送给了我！”
“你……你是想用这件神器，杀了黎心雨！”
林小苏轻轻点头。
“那么，唯一的问题就是，这薪灯是否真的有传说中那么强的功效，真的能杀执三？”长夜深吸一口气。
“薪灯功效如何，取决于执灯人本身的修为，执三之上，方可真正操控薪灯，猎杀执三，以我目前的修为，不可能凭薪灯，真的猎杀执三。”林小苏道。
长夜眼中的光芒慢慢黯淡，就说，怎么可能有这样的简单事？
薪灯只是一件器物，纵然是神器，它本质上也只是辅助，根本不可能一出而扭转乾坤……
“所以，我的策略就是……这薪灯，你带回歧山秘境，送给黎心雨！”
“什么？”长夜脸色大变。
“放心！这薪灯，不可能被她掌控，恰恰相反，只要她元神探入薪灯，黎心雨就完了……”
长夜惊疑不定：“薪灯灯灵？”
“不是灯灵，是一具上古邪灵，为避免你不放心，我不妨把话说得更明白些，这具邪灵，受我掌控，这灯中，也不止有这一具上古邪灵，还有我的一具元神分身，我们双灵合一，斩杀黎心雨之元神有十成把握，一旦得手，整个万毒门归我掌控！”
长夜久久地盯着他，眼睛慢慢闭上。
良久良久……
终于，她的眼睛睁开：“当年咱们去扶桑国时，我对完成任务没有任何把握，但我选择信你！”
“如今你的身子都是我破的，你更应该信我！”林小苏抱住了她的腰。
“来吧，弄一场疯狂的，然后，我与你开创这个世界最大的疯狂！”
一场疯狂！
在卧室中展开……
一个时辰之后，长夜出了卧室……
她的神态有了变化。
如同一株花儿被浇灌了一回营养液。
且不说小红小青看得面红耳赤，就连躲在暗处观察的那位女长老，内心也是怦怦跳。
看这模样，真的被人上下其手了？
可惜啊，可惜她是万毒之体，任何男人只要一进她的“门”，即便不毒死，也会发现她的体质无限契合万毒门。
如果不是这样的体质，直接跟那个色王爷交合一把，兴许还真的会有一番意外的收获。
思虑之时，长夜迈着优雅的步子回到了她们临时租住的小院，进了她的卧房。
长老目光抬起，上下打量：“真的走出了那一步？”
长夜轻轻点头：“比长老你设想的那一步走得还深入些。”
“还深入些？”长老眼睛睁大了：“深入到了何种程度？”
长夜道：“我的身子，破了！他的生命精华，尚在我的幽门之内。”
长老脸色风云变幻……
长夜轻轻一叹：“长老，你低估了他！他其实在第二次见到我时，就已经洞察了我的来路，今日他将我按在床上，欲行破门之举时，我本欲反抗，但是，他点明了我的来路，我就知道，反抗已是无益，只能任他作为。”
长老一声长叹：“果然还是洞察精微的雪衣侯……然而，他却没有杀你！”
“如果他没能得手，或许真的会杀了我，他得手了，也许感觉滋味还不错，不但没有杀我，还送了我一样东西！”长夜脸色也很复杂。
“哦？什么？”
“门主派遣大批人马跨界，为的是什么？”长夜反问。
长老全身剧震：“是……灯？”
“正是！”
长老一双厉目，立时幽深如夜：“他真的将灯送给你了？”
“不便于展示，但是，千真万确！”
长老全身纹丝不动，良久轻轻吐口气：“为何？他为何要如此做？”
“关乎苍渊伟业！”
“苍渊？”
“是的，苍渊已然看出，心道将是苍渊之祸，苍渊想整顿世间修行道，需要一个抓手，而我万毒门，就是他代苍渊作出的选择！”
长老心中念头急转……
快速理顺所有逻辑。
雪衣侯，不，定王苏林，乃是苍渊行走，这一点，随着当日他与苍渊柳叶同入苍渊，板上钉钉。
他有他的职责！
他的职责是什么？
关于心道！
心道从目前展现的各种消息来看，渗透各大宗门，渗透各大皇朝，其目的是什么？不言而喻，那必是融合天下各大势力。
早有人说过，如果心道势头不减，迟早有一天，它会剑指苍渊。
苍渊看出来了！
苍渊有对心道动手的迹象——林小苏进入大荒界，剑指心阁心门，剑指心道的迹象无比明显。
他的征兆，就是苍渊的征兆……
而苍渊，毕竟是世外势力，难以实质性推进与心道的抗衡，他们需要一个世俗间的抓手，真真切切铲除心道心门……
他们选择的余地其实很大。
除心道、心门之外的十七天梁，都是他们选择的目的，被苍渊选中，决不丢脸，甚至于，还是意外之喜。
或许这位定王真的对自己破身的女人，有着某种关爱，跟长夜这么一搞，作出了选择，他选择了万毒门。
万毒门只是九门之一，凭自身实力不足以对抗心道，于是，苍渊送出了一件可杀执三的神器：昆帝薪灯。
助力万毒门对抗心道！
昆帝薪灯，传说是在那方世界，但传说终究只是传说，如果说这灯事实上已经被人取得，那么，被苍渊取得最有理由，毕竟，它是天下间横亘修行道上达千万年之久的那个“一”，别人做不到的事情，苍渊都能做到。
长老一时心头无限感慨：“苏林，与我万毒门如此过结，竟然……”
“长老，关乎苍渊大业，世间过结俱是烟云！何况，在他眼中，我万毒门于他，并无半分损伤，甚至可以说，他刚刚亲手促成的大荒伟业中，万毒门还帮了他一把。”
“帮了他一把？”长老眼睛睁大。
“没有万毒门诛杀诸王，弑杀君王，何来云王登基？何来他苏林的定王之封？”
长老目光慢慢抬起……
老天作证，她不蠢，否则，也轮不到她作为一个暗探，隐藏在长夜身边，监视这位惊艳的弟子行事。
但是，今日面对长夜和盘托出的这一大局。
她觉得自己很长时间都曾偏执过……
她总觉得万毒门与苏林之间，该当水火不容。
但是，经长夜如此一解说，她才知道，其实，他们之间，又哪有什么放不下的仇？
世间势力，尽在权衡。
世间大事面前，哪有小节？
世间俊杰面前，万物俱可为棋。
万毒门诛杀大荒皇室要员，一杀杀了几个王，一个皇……
这看起来是心道的大胜，但其实，大胜的是苏林。
因为你杀的皇，是他本身就要杀的。
你杀王，是为他力保之人铺路。
你费心费力承受骂名，最终只不过是为他做嫁衣！
他有什么理由非得恨万毒门？
他得感谢万毒门！
世事变化太快，节奏有点跟不上，但是，只要开动智慧的大脑，她还是能够领悟到这重变化产生的层层玄机的……
“妙哉！妙哉！”长老长长吐口气：“本座今日方知，世事变幻棋中局，一子一线俱为佳！走吧，回山，片刻都不耽误！”
他们出了出租屋。
留下了满地鲜花。
林小苏嘴角露出了微笑，茶杯轻轻向上一举，也不知遥祭者谁……
下一刻，他身形一晃，离开王府……
街道之上，热闹非凡。
来自朝堂最劲爆的消息，不断地传来，一波接一波，带给京城人无限的刺激。
宋立夫，就位宰相。
雷天轮，依然是镇天阁主。
这两位一品大员，一文一武，镇立大荒。
朝堂之中，九部尚书全都换了。
多数是原先各部的侍郎，而且是受到排挤的侍郎，虽然让众人有些意外，但总体并不特别意外。
只有两部，算是爆了冷门。
兵部尚书，由镇天阁原兵堂堂主厉亚夫接任，吏部尚书，由原湖州牧章亦然接任。
而那位跟随定王征战江南的狂狼，接任镇天阁兵堂堂主。
真正统领镇天阁二十七支战队。
张滔成为副堂主，协助狂狼。
各地知州，换了大半，整个天下官场，完全颠覆……
林小苏颇有感慨。
世人有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在他身上，同样有所体现。
踏入大荒官场以来，跟他走得近的，谁不升官？
即便是他带着下江南，纯粹打酱油的小角色，也个个升官。
更不用说他家便宜媳妇狂狼了。
从一个长期被正使穿小鞋的副使，一路青云，直达镇天堂主，统领十万镇天铁骑。
而那个便宜岳父，原兵堂堂主厉亚夫，因为这个私生女，竟然直达朝堂二品尚书，而且是实权兵部……
他今日离府而出，入镇天阁。
刚刚踏入镇天阁的大门，雷天轮从天而降：“王爷此时居然胆敢出门，大大出乎下官意料之外也。”
林小苏一愣：“雷大人，本王莫非干了甚伤天害理之事？”
“岂敢岂敢！如今京城之中，无人不知一条至理，只要能得王爷之首肯，官路青云不在话下，王爷此时亲身出门，若是被官场同僚知晓，只怕立时将我镇天阁围个水泄不通。”
“哈哈……”林小苏哈哈大笑。
雷天轮也笑了：“王爷今日前来，是入我镇天正堂呢，还是入我书房喝喝茶？”
“雷大人这段时日，想必也是忙得脚下生风，本王就不打扰雷大人办公了，此番前来，只为一人！”
“何人？”
“拜访下林未央！”
“林未央……他已被陛下提名，接任信堂堂主，需要下官令他前来拜见否？”雷天轮道。
“不用，依然和上次一样，本王去拜访他！”林小苏道。
“王爷……请！”雷天轮手一起，通往后堂的通道开启。
林小苏大步而入……
雷天轮静静地看着他消失，脸上若有所思。
“大人，王爷对于林堂主，似乎格外看重。”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正是镇天四老中的一位，东老。
镇天四老，只听命于陛下。
皇印在谁手中，他们就听谁调遣。
置于镇天阁，是双重管制，一边接受雷天轮领导，另一边，也接受陛下领导，事实上，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四位，都是当朝陛下安置于镇天阁的耳目。
如今新皇登基，雷天轮是新皇最器重的心腹干将，镇天四老也抓紧时间在他面前表现，基本寸步不离，以消除当日新皇登基之时，四老未曾出战的疑虑——话说那个时候，四老没有为新皇洪云而战，也的确不怪他们。洪云步入金殿之时，还不是皇，只是王爷，陛下没有就禅让之事透露任何风声，所以，那个时候的镇天四老，是以洪云为敌的。
洪云登基为帝，真正执掌皇印，是在所有战事尘埃落定之后。
那个时候，也根本用不着镇天四老出手。
镇天四老没有从龙之功，内心充满了惶恐。
让他们直接向新皇效忠，太过突兀，所以，他们就选择曲径通幽，向镇天阁阁主雷天轮尽忠，让雷天轮跟陛下提他们一嘴……
是故，这段时间的镇天阁主，与镇天四老的关系，是历史上罕见的最和谐关系。
雷天轮缓缓点头：“必须得说，能得王爷青眼的人，个个不凡，这位林堂主，当日禁军兵变之时，敢于站将出来，一人挡于文灵殿口，直面禁军兵锋，还能一眼看出周天阵中的‘心道遗界’，助王爷破敌，也印证了他的不凡！”
“心道遗界……”东老喃喃道：“老朽在镇天阁已历百载，阁中资料尽数知晓，自认对心道手段了然于胸，然而，却也并不知‘心道遗界’，他……他竟然知晓？”
“所以……他才是信堂堂主！”雷天轮淡淡道。
镇天后堂。
各堂堂口俱在。
林小苏飘然而入，立于一座高峰之上的张滔第一个看见，他的身影一动，就要踏空，但一个声音穿空而来：“不用过来。”
张滔站住了，心头波澜起伏。
转身进了兵堂堂口。
狂狼此刻背对着大门口，盯着指挥室正中的那幅巨大战备图。
“我师尊来了！”五个字传入狂狼的耳中。
狂狼心头猛然一震，他师尊，那是她家……汉子啊。
回头！
目光扫向张滔身后。
“没有来兵堂，去了信堂！等会儿应该会过来……”
狂狼心头有点小乱：“你去准备点好茶叶，我……我去一趟信堂。”
“是！”
林小苏没有入信堂正堂，因为堂主并不喜欢坐堂，他还是在昔日那间小院之中。
沿着昔日熟悉的路，林小苏步步前行。
穿过通道，前面是小院门。
院门推开，阵法破除，里面那间红亭之中，林未央慢慢回头。
他的身边，照例是幽影。
除他们之外，再无第三人。
林小苏笑了，漫步而前。
林未央也轻轻一笑，踏上台阶迎客。
“来了？”
“来了！”
这就是他们相见，跟与其他人相见的不同之处。
无需王爷、堂主相称。
无需所谓礼节。
握手足矣。
“茶还是酒？”
“先喝三杯酒，再来一壶茶！”林小苏道。
“万里红尘三杯酒，千秋大业一壶茶，是吗？”
“教授博学也！”林小苏笑了。
幽影手一动，酒已上，是他们那个世界的楚乡春，还是林小苏上次带过来的。
酒香扑鼻。
林未央托起：“这一杯，敬我们曾经的邂逅！”
干！
第二杯，林小苏先托：“这一杯，敬我们一路同行！”
干！
第三杯，两人一齐举杯：“敬今日大荒，如你我所愿！”
干！
幽影在旁边，静静地看着，眼带微笑。
她是真真实实地视林未央为自己夫君，她知道夫君在整个天地间，都不会有朋友，但是，每次这两位相会，她总能感受到夫君兴致高昂，有那么一种如会知己的快慰，她内心，也会有快慰萌动。
三杯酒毕。
换茶。
茶，亦是故乡的茶“香露云雾”。
开水注入茶壶，茶叶慢慢舒展……
林未央亲手持壶，给林小苏倒上一杯：“红尘之中的三杯酒，我们已经喝过了，现在轮到千秋大业一壶茶，我想知道，接下来，你会给我安排何种差事。”
“林教授想到了些什么？”
“掌大荒重器，铲除万毒门！是吗？”
“你想到的就是万毒门？”林小苏道。
“是的！”林未央道：“你我字典之中，万毒门是必须灭门的！因为它触犯了大夏儿郎虽远必诛之底线！”
“教授所言甚是，然而，区区一个万毒门，还无需教授出手！”林小苏接过茶杯，轻轻品上一口。
林未央心头一惊……
“我想让教授做件事情，针对的却不是万毒门。”
“那是哪方势力？”林未央沉声吐出两个字。
林小苏道：“教授觉得两年之后，到底哪方势力会成为我大夏不可承受之重？”
林未央道：“这件事情我已思考过无数回，答案很是悲观。”
“你发现我大夏不可承受之重，似乎涵盖所有天梁，是吗？”
“是！”林未央重重叹口气。
“为何？”
“因为……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八个字的回答。
轻描淡写。
然而，现实之重，却重若泰山。

第741章 万毒门内，隐形风暴
“你已经知道了问题的症结。”林小苏道：“百万年前天地人三道相争，最终末代昆帝持三字骨书，动人道真法，启周天大阵，绝天地之通，始有人道百万年的生息，他留下了一代传奇，却也不仅仅只是一代传奇，他还留下了一样异宝，昆帝薪灯，这件异宝，可杀执三，十九天梁争相逐之，如果此宝流落诸天，到不了我们担心，问题是，昆仑神殿，传言是在大夏界，十九天梁以大夏为基，展开新一轮血腥角逐，无论结果如何，大夏都会是大象角逐的瓷器店，势必灰飞烟灭。”
“是！”林未央道。
林小苏道：“你能想到何种办法？”
“最理想的办法，自然是釜底抽薪，如果我们来找到这件异宝，将其运出大夏界，他们也就没有理由远赴大夏，搅乱我们的故土家园。”
“妙哉！”林小苏抚掌而笑：“我与教授高度共鸣！”
“想到这一层，丝毫不奇，只要知晓这个症结，就能得出这个结论，难的是，我们如何找到这灯！”
“我能找到！”林小苏道。
林未央眼睛猛然睁大。
幽影也全身大震。
“你能找到？”林未央不可置信地问了一句。
“别忘了，我是凤城神探。”林小苏道。
林未央久久地盯着他：“两年时间……够不够？”
“不需要2年，最长半年！”林小苏道。
“半年！半年！”林未央喃喃道：“若是你半年时间真的可以找到这件神器，所有困局，真正迎刃而解，两年后的大劫，兴许真的平安而渡。那你又岂是凤城神探？你将是古往今来，诸天万界，最有价值的第一神探！”
别的侦探，寻的只是宝藏，寻的只是真相。
而他这位侦探，若是依靠侦探之技，找出上古神器，从而彻底终结一方世界的大劫，那是跟昔日末代人皇昆帝，创造了同样的传奇，值得后人铭记百万年！
林小苏轻轻一笑：“我们就以此为基点，探讨下拿到薪灯之后的那篇文章。”
“你说！我做！”林未央深吸气。
林小苏道：“无论何种匪夷所思的事，教授都愿意做？”
“能在此千古宏篇之中，留下一鳞半爪的印记，我林未央万死不辞！说吧，何种匪夷所思？”
林小苏身子缓缓前倾：“我要教授取得一条与心道沟连的通道，提前告诉心道道主，你可以为他探得昆帝薪灯具体下落，时间，三至六个月！”
“这不难！”林未央目光闪动。
“这当然不难，这只是有点匪夷所思！”林小苏道。
“是的，我林未央连端心阁六座阁，辅助洪云登基大业中，也坚定地站在他这一边，心道在大荒万里大溃败，若是有一个黑名单，我林未央该当也是名单上的一员，而如今，我竟然与他们私下沟通……”
“不管他们信与不信，最起码，这半年时间之内，他们不至于对你下杀手！甚至，他们还会全力保护你的安全。”林小苏道。
“所以，你这条匪夷所思之策，其实还是为了保护我的安全？”林未央脸上不知是什么表情。
“正月初二那天，我话说直了些，说为了千秋伟业，我不能死，你可以死，事后，我觉得非常不过意，这不，临时想了个办法，好歹将你的命留下半年。”林小苏眨巴眼睛：“教授，我还是将你当家门的，是不？”
林未央一幅牙酸的表情：“你跟我来这手时，能不能别眨眼睛？你眼睛这么一眨，我觉得你将我标好了价，随时准备卖……”
“教授你这样说就不好了，我总体还很单纯，我还是个孩子……”
“我的老天！”林未央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我可以完全按照你的想法落实，但是，能不能给我交个底？”
“什么？”
“半年之内，你是否真的有计划，将昆帝薪灯交给心道？”林未央道。
这话一出，幽影都觉得这话是废话。
怎么可能真的交？
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像她这么普通的人，都能知道这是策略，是阴谋，决不可能真的成全心道。
这两个精得像鬼的人，怎么可能真的成全。
然而，面对这类似于废话的话，林小苏点头：“我以我的人品起誓，若得昆帝薪灯，一定创造条件，交给心道！特别注明，是真交！”
手中茶他一口喝尽。
起身：“给你一个通讯符，若有什么必须联系我之事，教授不用客气！”
通讯符落在林未央手中，林小苏手一划，撕裂信堂大阵，踏出了信堂。
林未央轻轻抚摸着手中的通讯符，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他的背影早已没了，但林未央的眼睛还是一动未动……
“老师，今天的对话我总算听懂了。”幽影道。
“听懂了什么？”
“你们为那方世界解围的整体思路。”
林未央笑了：“那么，你相信他的人品吗？”
人品？
幽影有点懵：“以前，我还挺信他的人品的，但今天他拿自己的人品起誓，拿到盖世神器，他会交给心道……鬼才信！”
“鬼不信……我信！”林未央道。
幽影眼睛猛然睁大。
“世人不可能相信，一个志在毁灭心道之人，得到一件可让心道脱困的神器，会主动送入心道，但是，我信！因为，这才是毁灭心道，真正的大杀器！”林未央长长一叹：“林小苏啊林小苏，我林未央平生从不服人，但今天，我也必须得说，服了！真正的破局之策，竟然是这个！”
“破局？破他的局，还是老师你的局？”
“他的局，眼前也恰好是我的局！”林未央道：“我设想了三套方案，他送了我一套方案，我只能说，从此之后，我设想的最完美方案，就此尘封，此后的岁月，全力推进他的方案！”
林小苏出了信堂，前面山坡下，站着一人。
身着如意甲，高大威猛的一个女将军。
狂狼。
一看到林小苏脸上帅气的笑容，狂狼想了半天的词儿全忘了，心儿好一阵乱飞。
“宝贝，当上兵堂堂主了，还愿意钻山洞不？”林小苏一缕声音钻入她的耳中。
狂狼的脸一下子红透：“王爷……你正经点。”
白他一眼前面走。
这一走，当然不可能是钻山洞，而是回兵堂，进入兵堂，跟张滔相见，客套了几句，张滔下去了，王爷跟堂主要谈事……
这谈话的姿势甚是怪异。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这一夜。
遥远的歧山。
气氛宁静。
但身在闭关室中的黎心雨，久未激动的心头，激动了。
因为她刚刚接到一则消息。
接到这则消息之后，她离开了日常打坐的那片“墨树玉叶”，入了她的专用闭关室。
因为这则消息乃是她最信任的一个长老传来的。
长老告诉她：长夜此番入荒京，有一个大收获，事关“那样东西”。
长老没有明说是什么东西，但是，两个相互信任之人，是有默契的。
站在她的位置上，真正在意的东西真心并不多。
而“那样东西”绝对够得上任何人在意。
因为这是一样可以打破势力平衡的东西……
静室极静，时间流逝似乎也格外的慢。
黎心雨一口气轻轻吐出，难道说，这位来自那个世界的弟子，真的会有昆帝薪灯的消息？
如果真的有，那她当年一时心血来潮，收下的这个弟子，真正应了那句古话：机缘只在一念间！
静室虚掩的门，无声推开。
慢慢重新合拢。
黎心雨眼睛霍然睁开，牢牢锁定面前之人。
长夜，还有她最信任的那位柔丝长老。
“尊主！”柔丝长老鞠躬：“长夜言，她有巨大收获！”
此言，她是有退路的。
因为长夜所说的话，她也是半信半疑的。
长夜说她拿到了昆帝薪灯，但又不便于展示，于情于理说得通，因为昆帝薪灯这种层级的神器，一旦展示，会有气机泄露，难免会生出风波。
所以，她很谨慎。
在外界决不开封展示，而且到得尊主面前，说话照样留有余地，并不直接点明昆帝薪灯到手，而是只告诉尊主：长夜言……
避免尊主心情大起大落，万一这包里的东西是假货，尊主要怪也只能怪长夜。
她当然知道昆帝薪灯在尊主心目中，是何等地位。
“长夜，何种收获？”黎心雨道。
长夜手轻轻抬起，从怀里掏出一只灰色的小盒。
此盒，虚空古兽骨头所制。
看起来很小，但是，内纳乾坤，隔绝气机，收纳重器，正是她身为十九天梁亲传弟子才能蒙赠的宗门宝器。
“师尊，还请封闭此室气机！”
黎心雨点点头，山洞之外，漆黑一片，她的手轻轻一点，这只古盒到了黎心雨手上，古盒慢慢打开，一股玄妙到了极点的气机，弥漫于洞中。
一灯如莲，在古盒中缓缓旋转。
带着人道万古的宿命。
带着天道难以言说的气机。
“昆帝薪灯，是它！真的是它！”黎心雨心头一阵急跳：“长夜，如何得来？”
柔丝长老心头怦怦跳。
真的是昆帝薪灯！
已经通过了尊主的检测！
我的天啊，这趟任务，功高盖世也！
她的顶级长老之位，有望……
一时之间，她心头狂喜无限。
长夜将情况一一告知，与告诉柔丝长老的一般无二。
黎心雨心潮澎湃……
良久，她一声长笑：“长夜，本座亲传三百五十七人，惟有你方能真正为为师解忧也！”
“谢师尊！”长夜鞠躬而拜。
“好！好！真是太好了！”黎心雨手一伸，托起虚空古盒中的昆帝薪灯，元神随之而入……
元神一进入昆帝薪灯，她就看到了传说中的场景。
十三具高大的雕像立于山巅。
这是十三尊人皇雕像。
唯有末代人皇昆帝薪灯之中，才会有十三尊人皇雕像，其余人皇薪灯，若有流传，也只能是十三尊以下，每一代人皇都只能见到前任人皇。
只需要这十三尊雕像，她就确定了，这是末代人皇昆帝的薪灯，不会错！
就在心头大定的瞬间。
突然，异变发生！
她的元神与元神居连接的通道，被切断！
这一切，黎心雨心头一震。
元神探入昆帝薪灯，她并非无备，纵然她修为绝世，达到“天地不管”的三执境界，但面对盖世神器昆帝薪灯，她还是做足了准备的，随时准备应对薪灯灯灵的反扑，理论上经历百万年时间跨度，薪灯灯灵即便不消亡，也必定元气大伤，但她还是做足了准备，万一情况不对，至少要能随时撤离。
可是，就在刚刚，她与本体相连的通道，被切断！
黎心雨霍然回头。
她真正吃惊了。
她的身后，是一条长河！
时空长河！
长河之上，一朵黑色的莲花，莲花之上，一个半边胡须雪白，半边胡须漆黑的人，望着她笑得很开心。
这是灯灵？
灯灵为何笑得这么邪？
那人自然是大黄，哦，不，周天邪祖！
邪祖裂开大嘴笑了：“黎心雨是吧？你中计了！”
黎心雨皱眉：“你不是灯灵！”
“自然不是，本座只是这小子请来，收拾你的！”周天邪祖手指一挑，指向一侧。
黎心雨元神眼下，一条人影飘然而现，俊逸风流之态，飘然立于浪尖。
“苏林！”黎心雨全身大震。
她虽然从未见过林小苏真身，但是，林小苏搅出这股子风波之后，他的真身相貌，在各个顶级势力之中，早已流遍。
她自然一眼就认出面前这个年轻人，就是苏林。
林小苏元神道：“黎心雨，你真以为我让长夜带给你这薪灯，是给你送福利么？不，这是我为你量身定制的一具棺材！”
黎心雨道：“你‘让’长夜带薪灯？意思是，长夜……其实是你的人！”
“是啊，很早就是！”
“很早？有多早？”
“三年之前，就是我的人！”
三年之前……
那个时候，通道尚未打开……
黎心雨缓缓道：“如此说来，你也是大夏界的人？”
“本人林小苏，不叫苏林，并非来自古门，亦非来自苍渊，本身就是大夏潜龙中的一员，顺便说一句，长夜，从未真的归顺于你，她入你万毒门，只是作为潜龙密探潜入，你黎心雨入侵我大夏，害我百姓百万之众，毁我潜龙基地101，从你发布命令的那天起，你纵然是十九天梁中的一代大能，也注定会为百万无辜死难者殉葬！”
黎心雨心头波澜起伏：“本座其实知道她并未失忆，但又何曾在意？只要她之存在，于本座有用，只要她识此时务，本座依然愿意给她成长之机。如今底牌尽数掀开，甚好，本座这就杀了你们二位，然后给长夜找上百名兽人为婿，以安你之心！”
声音一落，黎心雨身边的时空长河，陡然一片漆黑。
“用毒？”林小苏皱眉。
“哈哈……”黎心雨纵声而笑：“你以为离开了本体，本座无法用毒？别忘了，本座以毒入道，悟透毒之本源，你真以为你这时空长河能够困住本座？”
毒之本源……
何为毒？
本无定数。
与周遭不相融者，尽是毒。
悟透这一层，黎心雨就跳出了世俗毒的桎梏，而步入毒之道境，到了这一步，她也就无视肉身牵绊，元神亦可随时造毒。
比如说在时空长河之中，在她全无实体之时，元神意念一动，凭空在时空长河之中营造一片毒道领域，消融时空法则。
虽然这过程会很漫长，但是，身为绝代天梁的黎心雨，岂是没有耐心之人？
她依然有着必胜的信念。
等到她以毒道硬生生融穿这时空长河之封锁，接下来将是对大夏界的全力报复……
然而，她制造的毒道领域，突然之间变得陌生。
一股神秘的气机从她面前冒出，带着无比的邪……
噗！
一根灰线穿空而起，如同一条毒蛇一般，露出了邪魅的笑容……
刹那间，她的毒道，完全成为一片邪魅道场，所有一切，尽都不归她掌控……
黎心雨全身大震，嗅到了让她骨子发颤的滋味……
“周天邪祖……你是周天邪祖！”她的叫声充满恐惧。
“后辈小子居然还记得本祖名号，欣慰甚也！”邪祖手轻轻一抬，毒域化邪域，黎心雨的元神支离破碎，全身的黑，丝丝缕缕，被灰色点点感染，过程完全不可逆。
“老祖，老祖……”黎心雨大呼：“毒道亦是邪道的一支，总体算是同门……”
“对呀，所以，本祖炼化你之元神，取你万毒门，也算是你认祖归宗。”
黎心雨彻底绝望……
“堂堂周天邪祖，甘愿给这小子当狗，你……你不配为祖！”
“邪狗，你为何不被白玄黄杀于当场？”
“邪狗，邪狗，本座以元神为誓，发下天道毒誓，你将来必定万劫不复……”声声惨叫之中，黎心雨的元神点点消磨，终于完全静音。
十九天梁中的万毒门尊主。
就这样落下了历史的帷幕。
时空长河之上。
黑雾散尽，黑莲无声地旋转。
周天邪祖似乎终于吃上了一顿可口的饭菜，脸上都有红光了。
他的眼睛慢慢睁开，静静地看着林小苏：“小子，搞定！”
林小苏笑了：“大黄，你的确没吹牛，三执在你手上，很服帖。”
邪祖牙慢慢咬上：“小子，别以为本祖不知道‘大黄’二字的含义，以后你敢再叫我大黄，我……”
“你弄死我么？”林小苏眼角轻轻挑一挑。
邪祖刚刚有了点红光的脸，立刻一片乌云。
弄死他！
如果没签下因果契约，你看我弄不弄死你！
但是，签了啊……
哎，堂堂邪祖，刚刚摆脱时空长河的束缚，刚刚拿到肉身，终于可以扬眉吐气，然而，一个因果之索，牢牢束缚于自己头顶。
这是黎心雨这毒娘门发下的誓言应验了吗？
自己就是个万劫不复的命……
“说吧，接下来怎么安排？”邪祖长长吐口气，阶段性接受命运的无常。
“你的身份是有了，接下来，给我安排一个身份！”
“想要何种身份？”
林小苏脸上有神秘的笑容：“你这个万毒尊主平常不怎么管事的，管事者是大长老！”
密室之中，一切变故均在元神领域，外人一概不知。
长夜神情高度紧张。
只有她知道，此时此刻，坐在面前的黎心雨识海之中，正在经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风暴。
到底谁会赢？
如果他赢了，整个世界上最大的疯狂，也就因此诞生。
如果万毒尊主赢了，迎接她长夜的，将是世上最大的灾难。
她身边的柔丝长老，想得没有她这般激荡，她的想法很单纯，单纯的激动……
在收获昆帝薪灯的盖世功绩之中，她也是有功之臣。
会获得何种奖励？
能否进入顶级长老圈，就在此一举了。
就在此时，面前的尊主眼睛睁开了。
望着她微微一笑……
这一笑，柔丝长老心跳如飞……
接下来，黎心雨衣袖一挥，柔丝长老眼睛猛地睁大，她的身体，化为真正的柔丝，丝丝缕缕被面前的尊主吸收。
风吹过，地上留下了她的衣物。
她的人，就如同从未在世上出现过。
长夜一弹而起，紧紧地盯着黎心雨……
出手斩杀柔丝长老，这说明，他……成功了！
师尊轻轻叹口气：“小姑娘，别用这含情脉脉的眼神看本座，本座不是你家情郎，你家情郎，虎视眈眈地准备夺舍大长老呢，小姑娘，我很同情你，真的！”
长夜一颗心瞬间放飞，但也被后面一句话震动：“为何要同情我？”
“因为你家情郎将夺舍大长老，这个三千多岁的老货，将会在你身上覆雨翻云，小姑娘，这趣味可是有些独特？”
长夜牙都酸了……
她平生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师尊的邪……
黎心雨手在脸上轻轻一拂而过，脸上的邪魅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跟往日一模一样的端庄：“大长老，来一下！”
六个字的指令一出。
一瞬间，大长老出现在门口，然后进入密室。
“尊主，有何吩咐？”大长老躬身。
“你去死吧！”

第742章 出行第一站：轮回门
四个字一落，大长老眼神陡然空洞……
下一刻，他眼皮慢慢眨一眨，托起了旁边的昆帝薪灯，包入虚空古盒，收了起来，转身面向长夜……
长夜静静地看着他。
“大黄所说的话，的确会让人有阴影的，但长夜你别在意，他啊，本身就是个邪货，不放邪也就不叫周天邪祖了！”大长老道：“接下来，你去三处密境，理论上这三个密境走下来，你的毒道，可入执！”
长夜大喜！
她是万毒之体，体质极其特殊，进入万毒门，本该一日千里，她也的确有一日千里之相，但是，黎心雨终究对她并不特别放心，最好的修行资源，从未真正对她开放。
而现在，面前两个关键人全都换人了。
何种资源不可取？
赶紧去！
时间紧、任务重是其一，最关键的是，她真心不敢跟大长老在一块儿呆太长时间。
这具三千岁的身躯里，藏着情郎的元神。
她觉得多看一眼，都怪怪的……
都是这个周天邪祖一句话惹的祸，这货，还真是邪啊……
长夜带着大长老的令牌出了密室。
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哎小子，黎心雨这幅身体保养得蛮不错的，有没有兴致来上一把？”
“我靠！大黄，你有没有点底线，这么恶心的动作你也干得出来？”林小苏道。
“不然呢，干啥？”
“干啥……我们先熟悉下万毒门的情况，最长一个月，发动针对心门的总攻！”
“直接发动战事？这技术含量貌似并不高，不太吻合你小子的奇兵风格。”
林小苏道：“当然不吻合，但是，这是将万毒门下高手送上断头台最好的办法。”
邪祖目光抬起，感慨：“拿下万毒门，不想着将万毒门做大做强，开创一番天地，却想着将万毒门下子弟送上断头台，小子，人家称本祖为邪祖，本祖看来，你小子也够邪，将来可承我之衣钵也！”
荒京，月明中天。
薄纱亭中，林小苏托起茶杯轻轻一笑。
对面的小青心头也跟着那么一跳。
王爷为啥看着自己笑啊？
还笑得这么……耐人寻味？
难道，王爷动了色心？
然而，林小苏一笑之后，起身：“小青，本王得离府一段时间了，你跟管家说一声！”
“王爷，你……你要去哪里？”
“江湖茫茫，我自行之！走了！”脚下一踏，破空而起，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万毒门的事情已经搞定。
接下来的大戏，交给那具分身去慢慢折腾。
林小苏暂时切断这道分身的联系，避免干扰。
他本体需要做的事情，是他踏入这片天地以来，一直都在期待的事情……
他要走一走这片江湖。
他要看一看昔日的战友。
他也要借这一趟行走，完善他执道的最后三环……
因果法则，轮回法则，阴阳法则……
天道七法，就只差这三道法则未入道果了。
只要将这三道法则，齐齐送入道果境，他也就可以真正执道。
以法则为基入的执，叫真执，真执可抗二执。
那么，以天道七法为基入的执叫啥？
七个“真执”的合体么？
呵呵，能硬扛执三否？
只要他能硬扛执三，他就拥有了与这方世界最顶层博弈的前提。
也就可以掀开最后的篇章。
第一站，轮回门！
轮回门在西域。
离荒京百万里之遥。
林小苏脚踏阴阳步，步步而行。
渐渐的，阴阳步在发生变化……
空间特征越来越明显，赶路的速度越来越快，一开始一步百里，随后一步三百里，到了次日黄昏，他一步千里！
这一步，是空间法则与阴阳法则的融合。
真正展现诸天大阵、九幽苍穹，一步贯穿的大成特性。
他的脚步停下了。
因为目的地已经到了。
轮回门就在前面的悬崖之下。
一株巨大得无与伦比的彼岸花开于悬崖，花枝深植于悬崖之下，花瓣盛开于星际明灭之间，这就是轮回门的标识。
彼岸花下，似是九幽地狱，又似是莫测之星河。
轮回门，是九门中排名第一的门。
因为它原先是道，瘦死的骆驼终究比马大……
进入轮回门，需要向悬崖之下丢下一样东西，或珍贵宝器，或信件文书。
里面的人接受了，你也就可以进门了。
然而，里面的人到底接受不接受，没有人说得准，是故，十个倒有九个拜访者，丢进去的宝物，石沉大海，直接给轮回门纳了个免费“贡”。
林小苏看到几个人在那里，虔诚地将随身带的宝物，丢下悬崖，有些许感叹：轮回门都不用开口说话，就等着别人将宝物朝宗门里丢，这算不算是宗门的敛财之术？
一刻钟过去了……
前面的一群人，满脸期待的表情，终于被山风吹去。
他们在悬崖上磕了个头，转身了。
没有人敢口出恶言，轮回门不开，只能说明他们送的东西，未能打动人家，礼物不够，回家卖房再凑……
在他们转身之时，林小苏出现在悬崖之上。
身后那群人停下了脚步，盯着他。
这小子看着衣服也平常，不像有什么了不得宝物的样子，能掏出什么东西来孝敬轮回门？
只见他手轻轻一动，一根柔软的秀发出现于指尖。
所有人眼睛睁大了。
这……
这是戏弄吗？
一根头发，开什么玩笑？
你就不怕……
然而，林小苏指尖这么轻轻一搓，面前的虚空之中，突然一道门户开启，一根红色的彼岸花枝延伸到他的脚下。
林小苏一步踏上，彼岸花枝一缩，他进了轮回门。
“天啊，这是何意？”有人大呼。
“我看得清楚，就是一根头发！”旁人叫道。
“头发可叩开门户，我们也试试！”一人手一伸，抓下了自己的头发，还不是一根，至少十几根。
头发从他们手中而下，飘飘而落……
一把，两把……
有迹象显示，这群人最终大概都会成为秃头。
当然，更有迹象显示，他们即便成了秃头，也不可能打开轮回通道。
因为林小苏这根头发与众不同。
这是杜月心的头发。
是她这位传奇圣姑，留给他的传讯符。
彼岸花的尽头，一人立于花根，笑意盈盈，赫然正是杜月心。
“岳母大人！”林小苏深深鞠躬。
“瞧瞧那边……”杜月心手轻轻抬起。
林小苏目光随着她的指尖抬起，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似曾相识却又与记忆中差别极大的人。
孤剑有尘！
此刻的孤剑有尘，跟当日两界山上的孤剑有尘，完全是两幅模样。
当日的他，半截身子入土——注：不是形容词。
蓬头垢面，没几分人形。
而今日的孤剑有尘，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短须半寸，精致无瑕，他的面孔，没有风霜之色，他的身形，笔直如剑。
全身上下，透着绝代剑客与白衣文士的共同特征。
与轻柔曼妙的杜月心，恰是江湖侠侣的形象。
“岳父大人！”林小苏开心一笑：“小婿遵照你老的指示，给你采购了大批的酒，全是小婿家乡的楚乡春！”
声音一落，百件酒就这样码在孤剑有尘的面前。
孤剑有尘喜笑颜开：“好小子，用心了。”
“不敢不用心啊，岳父大人当日就明示过，不带足家乡酒，你根本不要我进门。”
孤剑有尘脸一板：“这么说来，你好不容易对岳父大人用点心，还是我这岳父为老不尊，逼你尽孝？”
“就是！”
“月儿你瞅瞅……”孤剑有尘摇头叹息：“咱们闺女混迹江湖，找了个什么玩意儿……”
咯咯……
杜月心笑了：“告诉过你了，苏儿下江南的时候，不管面对一方豪强，还是一方大儒，官场大佬，只要开口一论，对方全都灰头土脸！你跟他说什么不好，偏偏要跟他斗嘴……苏儿，进风云阁，你们爷俩好好喝一杯。”
“风姬呢？”林小苏目光四顾。
“她啊，情况特殊，不宜暴露于众人之前，目前在那座山谷，我们夫妇俩就是她的守卫，先不急，你陪你岳父喝顿酒，我自会安排你跟她会面。”
林小苏懂了。
风姬，是有可能诞生出轮回道印的人。
她的安全，关乎整个轮回门。
高层显然已经对她足够重视，不让她与寻常弟子相见，担任她守卫的人，也是她的亲生父母。
风云阁，如在风云之间。
阁中侍女穿梭来去，片刻时间，已备好了酒席。
菜，山中奇珍，水中奇珍，道上奇珍。
酒，就是林小苏带来的楚乡春。
三杯酒斟满，酒香宛若穿过轮回……
杜月心轻轻挥手，侍女全体驱离。
孤剑有尘托杯，他的脸上，消去了一开始的随意洒脱，变得慎重。
“苏儿，听你岳母言，你在经营大荒朝堂？”
“是！”
“目前进展如何？”
“目前已然走到尽头。”
孤剑有尘眉头微皱：“走到尽头……那位皇帝终究不容于你？”
“不是！岳父大人理解错了。”林小苏道：“大荒朝堂之上，国君、宰相、重臣、镇天阁，甚至军方，均可为我所用。大荒攻掠，顺利完成。”
“完成了！”杜月心一声轻呼：“怎会如此顺利？”
“中途换了两次皇帝，我扶持的七皇子洪云，死里逃生顺利上位，朝堂已经完成大清洗，杂音全部消除，我也已与陛下坦诚相告，陛下承诺，通向大夏界的三条通道，他令镇天阁重兵镇守，不准一人越界而取大夏。”
孤剑有尘愣住了。
杜月心呼吸停止了，很久，她终于一口气吐出：“取一国之力，助大业之成，如此难以想象之事，苏儿竟然真的凭一己之力，仅仅一年时间全部完成，古往今来，怕也是独一无二了。”
孤剑有尘也是轻轻吐口气：“取一国之力，助大业之成，诚然难能可贵，古今难寻，然而，苏儿……你需要知道，大荒国只是一个普通国度，如果想依靠这一国之力，而守那方世界，还是痴人说梦。”
“是啊，大荒国连执道都没有几个，依靠这一国之力，想度过两年后的倾天之劫，乃是痴人说梦。”林小苏道：“但岳父大人，大荒国的定位，并非抗击者。”
“并非抗击者？那他们是什么？”孤剑有尘酒杯到了唇边，就此停下。
林小苏道：“大荒国，是小婿为大夏界打下的一座后花园，是人道与天道交融的平台，仅此而已！”
杜月心和孤剑有尘面面相觑……
“人道与天道交融……”孤剑有尘道：“你没打算全部封死那方世界所有通道？你甚至刻意留下一处交融的空间？”
“防寇亦如防洪也，宜疏不宜堵，通道已成，修行的种子已经播下，堵是根本堵不住的，强行封堵，只会形成闭关锁国的局面，时日一长，只会让我大夏国，在新一轮的时代大潮面前，固步自封。所以，小婿打造这座人道与天道交融的平台，给我大夏子民创造修行的条件，补上修行的短板。”
孤剑有尘真正触动：“纵然是修行道，你们也想迎头赶上？”
“是！”
“大夏乃是末法之地，而这方天地底蕴动辄数以百万年，妄想在这一领域迎头赶上，有此可能否？”
林小苏道：“岳父大人在那方世界呆过，但未必了解那方世界的发展历史，大夏建国之初，科技远远落后于西方，形成的乃是代差，但我们这支最优秀的种族，勒紧腰带，树立雄心，万众一心，前赴后继，几十年时间走了人家几百年的发展道路，现在的大夏，科技已经凌压全球！我们从不惧怕竞争，我们有信心赢得任何领域的挑战，我们需要的只是时间！”
“万众一心，前赴后继！这虽然是修行道上很陌生的词，但是，这大概也是人道的魅力！”杜月心眼中光芒闪烁：“所以苏儿要做的，只是在他们羽翼未丰之时，让他们平安度过最初始的阵痛期，是吗？”
“岳母大人所言，就是小婿所谋！”
孤剑有尘目光慢慢从遥远的天边的收回：“你这跟百万年前昆帝所走之路，截然不同！”
“是的，截然不同！”林小苏道：“昆帝绝天地通，是堵也，而小婿要做的，是疏！一堵成末法之地，一疏，但愿别有一番天地！”
“开前人所不能开之路，人雄也！”孤剑有尘缓缓点头：“但苏儿，此路之难，也是无与伦比。”
“小婿知道！”
“老夫少年以剑为名，晚年也已斩却阵体，独留剑身，终我一生，惟有一剑！能助你的，大概也只有一剑！”他的手指轻轻一并，一道剑光从天而下，劈在身后。
这一劈，开辟一片剑世界。
“你不妨涉足其间，若能触类旁通，踏出你之剑道，当能在与当世大能博弈之中，有所作为！”
林小苏目光闪动，还没有开口，杜月心抢先开口了：“尘哥你怎么回事？你这一剑，苏儿要参悟，最少也得十年开外，他哪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消磨？苏儿，别听你岳父的，听我的，我给你开辟轮回道场，融合我毕生的轮回体悟，以你的悟性，兴许无需一年，就能轮回入道果……摘得道果，你就可以通过这条道，见到风姬。”
孤剑有尘眼球鼓起。
他心血来潮，打算给女婿来个剑道大补课。
妻子却跳将出来，跟他抢。
最关键的是，他还有点抢不赢。
正如妻子所说，他的剑世界是剑道果之上的东西，太过高深，没有十年时间，谁也不可能参悟出什么名堂来，而他，却不太可能缺席两年后的倾世之劫……
妻子的轮回道却不同，着眼的只是轮回道果。
以他无与伦比的悟性，兴许真的无需一年就能成，而且妻子还有意加了那么一句：风姬在那边等着他。
我的天啊，这是夫妻争徒么？拿女儿做诱饵么？
林小苏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咳……岳父岳母大人厚意，小婿决不敢拒，莫若先按岳母大人的指引，走上一程，待我回来时，再走一走岳父大人的那条路？”
“行吧！”孤剑有尘坐下了，手一起，一瓶酒灌入口中。
杜月心嫣然一笑，手指轻轻一抬，指尖一朵彼岸花开，随着彼岸花的开放，一扇轮回门虚空而开。
林小苏一步踏入。
杜月心回头看看孤剑有尘，噗哧一笑：“尘哥，你生气了啊？”
“不是生气，只是无奈。”孤剑有尘轻轻叹息：“时间太紧了，如果给他二十年，也许我们真的可以看到女婿横行天地间，奈何那个时间点，只有两年，以他的心性，到了那个时候，是绝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家园肆虐的，他……”
“别说了，尘哥！别说不吉利的……”杜月心轻轻打断：“三千年了，我每时每刻都在幻想着今天这样的场景，女儿女婿在我们眼前，我与你，还是当初，漫漫征途，无边劫难，我们一家，整整齐齐……噫！”
她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怎么了？”
杜月心手一抬，指尖彼岸花上，一滴露珠如镜，映照出林小苏在轮回道上的场景。
“轮回道花！”杜月心眼睛睁得老大：“当日我与他分别之时，他轮回法则虽然已窥皮毛，但是，尚未正式结出道种，短短半年时间，竟然结出道种，进而大道花开，天下间竟有此事？”
“如此说来，他的悟性更在你我预判之上……”孤剑有尘眼中光芒大盛：“他兴许几个月时间就可以触碰到轮回道果？”
“从道花入道果，史上最快的记录，还是苍渊本代天罡李轮创造的，八个月！若他可以八个月内入道果，他就是轮回史上的一座丰碑！”
轮回道上，林小苏似乎走过了一段漫长的历程。
前面一段路，是道种萌生，道花绽放之路，他只是一个旁观者，似乎重新温习了一遍轮回基本体系，遇到的危机，于他只是过耳之风，因为他已经轮回入道花，道花之前的路，他轻松踏过。
仅仅半天时间，他就体味了岳母大人走过的“萌生道种到大道花开”的完整轮回路。
跳出轮回看轮回，他对轮回道的感触也就换了一个视觉，似乎悄然弥补了他轮回体系的一片空白。
面对最后的一座轮回池，他在池边一坐，七天七夜！
终于，他站起身，一步踏出！
踏出的这一步，在孤剑有尘看来，平平无奇。
但杜月心猛然站起：“天啊，七天！仅仅七天！”
轰地一声，轮回道上风云大作，一道异光闪过，一颗晶莹的道果从林小苏眉心升起，空中一个转折，轮回道风云尽消！
孤剑有尘眼睛睁得老大：“月儿，成了？”
“成了！七天时间，摘轮回道果，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杜月心喃喃道：“为何会这样？为何？”
孤剑有尘哈哈大笑：“因为老夫慧眼识真珠！当时在不知道女儿身份的情况下，就给这小子出了个馊主意，让他将随行的姑娘……”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似乎意识到不对……
一只手从旁边伸将过来，逮住了他的耳朵。
杜月心咬牙切齿：“现在承认了吧？女婿告诉我，他跟我女儿踏出那一步，是你在旁边支的歪招，你还死不承认，现在终于承认了，你个混账，就没见这样坑自己女儿的……”
老两口在那里闹腾，林小苏自然不知。
他的心神集中在前面一座雪白的高台之上。
高台之上，一条曼妙的身影盘腿而坐。
他的心头，激动充盈。
多年以前，入昆苍的行程，这一刻在心头历历在目。
他与她江湖道上的一次次行走，尽在眼前。
记忆中最深刻的画面，还是三月初三面对昊元宗的那一战。
面对悟神高手，空天阴阳逆乱大阵无法布成，昆苍悟境和自己，都在对方屠刀之下，她摘下了时刻不离的面具，两枚轮回印穿空而起，强开轮回门……
那是她的绝命一击。
那是她以命相拼的时刻。
她知道她必死无疑，她告诉他的是：相公，记住这张面孔，以后江湖上遇到这张面孔的人，千万别放弃，也许那个“她”，就是我的另一世轮回……
时间流转，斗转星移，世事变迁，今日的异界，他与她终于再度相见。
“师姐！”一个声音轻轻吐出。
高台之上，风姬眼睛猛地睁开，霍然回头。
两双眼睛透过百米虚空，就这样交击在一起。

第743章 沧海横流，男儿本色
“相公……”
唰地一声，风姬从轮回台上直接跳下，林小苏双臂一张，紧紧抱住。
风姬脸上，一张黑铁面具遮了右颊，额头和左颊全是嫣红：“真的是你，真的是你，你……你来了！我相公真的来了……”
“亲一个！”
“嗯……”风姬嘴儿送给他，深深地吻……
两人虚空之中，亲着，旋转着，轮回台下，似乎刹那间换了颜色，从变幻莫测的轮回道场，变成了春光弥漫的小广场……
杜月心手指轻轻一弹，彼岸花消失。
这幅让人脸红心跳的场景也就此消失。
她目光一抬，孤剑有尘还怔怔地看着呢……
“自家女儿女婿亲热亲热，你好意思看啊？”杜月心横他一眼。
也许是杜月心这一刻的脸蛋有点红，也许是这幅青春气息浓郁的场景，让孤剑有尘激发了当年的轻扬洒脱。
他抱住了杜月心：“月儿，我们再生一个孩子吧。”
“啊？”杜月心好吃惊。
“走！”孤剑有尘将杜月心抱进了旁边的卧室……
轮回台下，风姬将万千思念化为激情一吻，跟自家相公旋转了百圈，突然猛地一弹，分开：“我的天啊，我娘能看见！”
“放心，刚才能看见，但接下来，肯定看不见！”林小苏道：“走，我们去那边！”
抱起风姬，钻进了旁边的山洞。
山洞之中，光芒柔柔绽放，不管任何人，都休想看到里面的场景。
因为这是林小苏的封锁。
他的封锁，连天道都能屏蔽。
风姬衣服已经解开了，她激情已经一波一波在洞口打旋了，一进山洞就有点顶不住了。
很快，就有了情侣久别重逢的那一幕……
良久良久，风姬轻轻吹一吹脸上跑偏的秀发：“相公，我想你！好想好想，真的……”
“现在你已经是悟规了，元神也已经觉醒了，知道自己是谁了，还那么想我吗？”林小苏道。
风姬将脸蛋埋在他的胸前，吃吃地笑：“一般人元神觉醒，想起前世所有的事，其实是很可怕的，因为很多人前世会有污七八糟的经历，但我不同，我前一世很单纯，就只想着找爹爹，根本没有乌七八糟的事。”
“这一世呢？有那么一点点乌七八糟。”
“嗯，这一世，被一个小坏蛋给污了，但是，小坏蛋是我最爱最爱的相公，我喜欢被他污……”
林小苏翻身，将她压下。
看来又要污她了，风姬摊平了，用最舒服的方式迎接。
但是，林小苏静静地看着她的脸蛋：“三个遗憾，三枚印记，是吗？”
“是的！左颊上的印记，代表着我没与人合体的遗憾，相公你破了我之后，消除了，额头上的印记，代表着我没找到爹爹的遗憾，爹爹回到了娘的身边，遗憾也消除了，但是右颊还有一道遗憾，此生怕是无法消除。”
“这个遗憾……是什么？”
“这个遗憾非常大，大到整个轮回门束手无策，我有点后悔当初不该心这么野，但是或许正因为有这么野的心，才会换来轮回真印的降临。”风姬轻声道。
“到底是什么？”
“轮回道印重回！”
林小苏愣住了……
她那一世有三个遗憾，导致脸上留下了三枚印记，一个遗憾消除，换一枚印记的消失。
剩下的这个遗憾，是轮回道印的缺失！
轮回道印缺失。
轮回道，从道降为门，整个轮回一系，何人不遗憾？
但是，谁又有办法解除？
“事情，有点难！”林小苏轻轻吐口气。
“不是有点难，而是一个死循环！”风姬道：“我知道我身上的这轮回印，关乎轮回道印，若是轮回印全部消失，道印有可能诞生，然而，这轮回印的消除，却是以轮回道印重回为前提的……”
是啊，这就是死循环。
轮回道印不回，她的遗憾无法消除，她的轮回印记消失不了。
而轮回印记消失不了，轮回道印说什么也无法诞生。
整个轮回门高层，都知道这个。
轮回高层，对此束手无策。
林小苏目光闪动：“有点难，但是，也并非绝对无法可想。”
“啊？相公……你……你有办法？”风姬全身大震。
她是最希望解除身上封印的。
原因有二，其一，身为轮回血脉之人的天然使命感，谁不希望为宗门，为族人立下这等大功？谁不希望将族人带上六道之林，实现先祖的荣耀？她的责任感与使命感空前，内心早有轮回道印重回的宏愿，否则，又何来这份遗憾深入血脉之中？话说，也正因为有这宏愿，天道才将真印托付于她，这都是一环套一环的天道因果局。
其二呢？相貌始终是风姬面对林小苏的桎梏。她希望自己变美，她希望相公看到她的脸，就感觉心情愉悦。
这是热恋中的男女才会有的特殊思维。
任何人都一样，无关世俗与修行道。
林小苏道：“昔日轮回道主被人暗算，轮回道印被击碎，碎片呢？在何人手中？”
“魔域！”风姬道：“七千年前，末代轮回道主为解救红颜知己素月颜，携带轮回道印入魔域，被人暗算，击碎道印，碎片必定落入了魔域巨魔之手，本门这七千年来，派出了长老无数，可惜都不能找到道印的碎片，哪怕一片碎片都不能找到。我回归轮回门之后，其实门主也意识到这碎片或许是解除我遗憾的关键，已然派出最强阵容再入魔域，只为寻得一片轮回道印碎片，然而，月前有消息传来，目前尚无任何进展。”
“你们有可能搞错了方向！”林小苏道。
“啊？”风姬一惊。
“你所说的末代道主那位红颜知己素月颜，有个传闻另有一个身份，心道之中，地位仅次于心道道主的一个人，称为‘天颜半道主’！”
“什么？她是心道的？”风姬眼睛猛地睁大。
“不然呢？你以为为什么那么巧？这位红颜知己遇劫，必须携带轮回道印才能救，而轮回道印一碎，心道踏着轮回门的头顶，破门入道？”
风姬深吸一口气：“相公你的意思是……这本就是心道之谋？”
“太阳底下没什么稀奇事，世间权谋，一向就是如此。”
风姬道：“我给门主传讯，让他好好查一查……”
就要翻身而起。
林小苏没有动，风姬脸蛋红了：“相公，好相公，你让我先跟门主汇报这么重要的事，然后……然后我再好好陪你，你想怎么玩都可以……”
“不是！”林小苏道：“这件事情你不能告知门主！”
“不能？为何？”
“因为事关重大，只能你知我知！甚至你爹娘都不能知！”林小苏道：“这件事情交给我，我来好好策划下，不说保证将轮回道印交到轮回门，至少我可以保证，这件事情我来办，比你们轮回门闹个天下皆知，效果要强百倍千倍！”
风姬脸蛋白了。
如若将这则绝密消息告知门主，门主震动是必然的，然后就会召集长老团议事，只要有一个长老有异心，就有可能将消息传入心道。
一旦心道知道，他们有一百种办法，让他们此路不通。
“你是对的！”风姬轻轻点头。
“所以呢？将身子放平，抛开杂念，好好体会我们的久别重逢……”
林小苏在轮回台下跟风姬度过了三天三夜。
风姬完全放下了修行，化身依人小鸟，说着话儿，喝着茶儿，亲着嘴儿，夕阳西下之时，偎在他怀里，听着曲儿，听完曲儿了，跟他进石洞，上演少儿不宜。
外界的老两口，似乎也完全忘了天际的风云，世事的残酷，修行道上的风景，而沉浸于这份天伦之乐。
听着来自异界的精妙笛曲，听着女婿用带着磁性的男中音给女儿唱着歌。
感受着文字的百转千回，感受着乐道的奇妙。
杜月心这位传奇圣姑，似乎也回到昔日的少年时，她偎在孤剑有尘的怀中，轻轻告诉他：“尘哥，当年剑门关下，我一直梦想的，都是这幅场景，你我此生，抛却一切，就此到老。”
孤剑有尘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可惜当日我还是负了你。”
“不，你未曾负我，负我的只是三千年时光。”
负她的只是时光？
孤剑有尘有点不敢正视媳妇的明净眼神，内心对林小苏那个混账女婿也是一时乱七八糟，自己当初负她，是真的负，原本这辈子都没办法坦然面对她，但是，女婿牛B啊，竟然硬是给他找了一个借口：当初是为了不让她卷入阵宗残酷世道，为了保护她，而选择“弃她”。
当初的那份最深愧疚就此转化成最美的童话。
他才能重新回到她的身边，重新拾起生命中缺失的那个版块。
万千思绪从心头流过……
孤剑有尘透过那滴露珠，看着女儿女婿在轮回台下的相拥，轻轻叹口气：“他们呢？负他们的……又是什么？是这个该死的世道？”
杜月心轻轻抬起头：“世道再怎么该死，都不是负他们的理由！尘哥，你我此生，唯有一个选择，打破所有束缚，我要让世道，不负我们的女儿女婿！”
“好！”孤剑有尘道：“他也该出来了！我的剑道，倾囊而授，且看他能参悟几分……”
第三日，深夜，小石洞里，风姬格外缠绵。
她知道，情郎又要远离！
残酷的世道，命运的绞索，由不得他们坐看云起，笑看花飞。
能在这种世道，放下一切，尽情相拥三天时间，已是奢望。
明日，他得走了，因为他的肩头，担着大夏界十亿生灵……
“相公，我曾经答应过你，此生与你同行，但是，接下来我不能在你身边。”风姬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
“是的，你的情况特殊，你甚至出不得轮回台，但你放心，不管世事如何变化，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不是下一个轮回，而是这一个！”林小苏道。
两人紧紧相拥。
终于还是分开……
林小苏出了山洞，出了轮回台，一步跨过前面的轮回池，重新回到山峰之上。
杜月心立于月光之下，温柔回眸。
孤剑有尘白衣如雪，站在他的面前。
“苏儿，还有多长时间可以停留？”
“三个月左右是可以的！”
“三个月，不足以让你领悟我的剑道精髓，但是，你可以一窥剑世界之门径，以备你将来在剑道探索之途上，有所启发。”
“多谢岳父大人！”林小苏鞠躬。
“时间太紧，我不想延续你岳母的那种方式，我会用对攻的方式，直接而又迅猛地激发你的剑道潜能！是故，你入我剑世界，将会步步艰危！”
“如此最好！”
孤剑有尘手指一并，他全身上下，顿时成了一把剑。
古老、自在的一把剑！
剑一落，他的面前，一片神秘空间就此开启……
莫大无伦的剑道杀机，扑面而来。
林小苏面向岳父岳母深深一鞠躬，一步而入！
这一步踏入，他踏入一片剑道狂潮……
面前黄沙漫漫，每一粒尘沙，都是剑。
风一起，漫天剑影。
这剑，乃是孤剑有尘三颗剑道道果。
道果为三，意味着他的本体修为为“二执”，剑修原本就是战力最强的修行人，二执几乎等同于三执。
更何况孤剑有尘，幼年即为天骄，一向可以逆行上伐，他这剑世界，即便是执三闯入，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林小苏手起，轻柔如柳叶！
轰地一声轻响，前面卷来的黄沙剑影一剑而空。
孤剑有尘目光大亮：“好小子，剑道已摘道果！”
杜月心也是目光大亮：“空间剑道，这是苍渊柳叶的一叶分界！他已有四成火候！”
噗！
黄沙之中，突然如流水千寻，七道阴影同时扑出，速度完全超越了时空界限。
“尘哥，你的白驹过隙！”
她当然知晓，这是丈夫昔日最有名的剑道，名白驹过隙，就是快！
而且极其隐蔽。
多少成名剑修，死于这一招之下。
眼看林小苏就要被这一招击败。
突然，林小苏一剑如流光，七道光点准确无伦地点在七道阴影之上。
“怎么可能这么快？”杜月心大惊。
孤剑有尘两眼如铜铃：“时间剑道！”
杜月心没有看出来，他看出来了，这是时间剑道。
旁人看起来，这一剑是快。
而在林小苏本来看来，是七道阴影的慢。
转换时间，静止时间，这就是时间剑道最神秘之处。
“天啊，他精通空间法则的同时，竟然还精通时间法则，不，轮回法则他也入了道果！”杜月心脸蛋潮红：“三道法则同入道果，古往今来有几人？”
“这小子，不逼上一逼，看来是不暴露啊，那好，本岳父就将他的底牌全都逼出来！”孤剑有尘哈哈大笑。
“尘哥，收着点，收着点……”杜月心急了。
呼！
一剑西来，宛若天外飞仙！
林小苏一剑反击，一朵彼岸花就此开放，彼岸花开，将天外飞仙遥遥放逐，而且诡异的轮回气机，将天外飞仙直接分解成轮回因子。
轮回剑道！
“好！看我的！”孤剑有尘似乎打发了性，已经无视岳母大人的提醒了，不收了！
整片黄沙陡然一个旋转，天地俱动。
将林小苏包在核心。
“啊……”杜月心大惊失色，你真跟自家女婿拼命啊，你要是伤了女婿的命根子，让我外孙生不出来，瞧我怎么收拾你这老货。
然而，她想不到的事情，陡然发生。
林小苏长剑一横，以他为中心，陡然化为一片混沌海。
混沌海上，一朵青莲摇曳而生。
轰隆，天地之间，再无其余，只有一片海，一朵莲。
孤剑有尘脸色变了：“混沌剑道！第四种法则！”
“天道七法，已居其四……”杜月心脸色也变了。
“月儿，莫怪我下手狠，这小子实在太过颠覆，不拿出点真本事，岳父这张老脸有点挂不住啊！”孤剑有尘手陡然一立！
这一立！
混沌海陡然变成碧绿一片！
青莲陡然消散！
林小苏面前，没有了混沌海，只有一片碧绿的大海，如同真实存在的……
“沧海横流！”杜月心脸色大变：“尘哥，你……”
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
这是孤剑有尘纵横天下千年之后，方始成就的真正大成之剑道。
带着无与伦比的豪迈，带着他这一生剑道的雄心。
这一剑，当日在孤云峰上使出，百名执道追杀大军就此止步，眼睁睁地看着这条雄冠一时的人影飘然而入剑门关。
他也因为这一剑，而成就无双剑神的名头。
今日，竟然使在林小苏身上……
林小苏霍然抬头，手起！
一叶分界！
漫天碧浪连为一体，他不可分。
林小苏败退！
浪尖到达面前，时光断！
时光断不了这满天碧浪！
林小苏再退！
脚下浪花升起，“彼岸花开”，轮回剑道，斩不了此刻的沧海横流。
林小苏再退！
混沌生莲，碧浪高度凝炼，成不了混沌。
也生不了莲花……
一个瞬间，林小苏试了四剑，全然无功……
他静静地悬于碧浪之上，静静地看着吞吐不定的浪花。
这，就是岳父的终极考核。
“苏儿，你现有的剑道，无法突破沧海横流，但你也是有办法可想的！”一朵浪花化为人形，正是孤剑有尘。
“岳父大人请指教！”林小苏躬身。
“法则可融合，若你能融合时、空两道法则，兴许可硬扛这一剑之锋芒！”
林小苏心头大震。
时空融合！
这是他没有想过的问题。
他的天道七法，虽然俱都有成，但是，从未尝试过法则与法则的融合，都是分头而战。
孤剑有尘眼光之高妙，超越世上绝大多数大能，他说可以，一定可以！
无声无息间，两颗晶莹的道果同时出现于心境之前，慢慢靠近……
这一靠近，林小苏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时空本为一体！”孤剑有尘道：“其融合该当是最容易的，你好好参悟！”
时间，过去了三天！
三天时间，弹指一挥间！
林小苏眼睛突然睁开，一剑挥出。
这一剑，定格了时间，这一剑，也分割了空间。
剑光过，他面前的一排碧浪，陡然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划痕，无坚不摧、毫无破绽的沧海横流，出现了一道缺口！
“妙哉！”孤剑有尘哈哈大笑：“融合时空，打开缺口，你成功了！出来吧，咱们爷俩喝一杯。”
“岳父大人，这不算成功，我毕竟没能真的破除岳父大人这一剑，若是实战，我充其量也只算是挡了岳父大人一招。”林小苏道。
“你个臭小子，还真打算击败岳父大人我啊？”
“长江后浪推前浪，后浪将前浪扑在沙滩上！”林小苏笑道：“岳父大人真诚指点小婿，不就是期待小婿青出于蓝吗？”
“你呀，得寸进尺也！”孤剑有尘轻轻摇头：“我知道你什么想法，还想融合一门法则，然而，你的想法终究是空！”
林小苏道：“为何是空？”
“因为你虽然还精通两门法则，但是，天道法则之融合是有顺序的，中间有欠缺，你无法融合。”
“顺序？”林小苏微微一惊，这又是一个他不曾想过的话题。
“天道七法，理论上俱可融合，然而，有个顺序必须遵循，始有时空，次有阴阳，其后顺序是因果、混沌、生命，最后才是轮回。顺序一错，道则错乱，大逆之道，万劫不复！”
林小苏完全明白！
这个顺序，对应的是宇宙规律。
分时空，定阴阳，顺因果，出混沌，诞生命，化轮回。
这是一个完整的宇宙进化。
顺序乱不得。
他此刻已经有五道法则步入道果，欠缺了两道。
阴阳与因果。
而阴阳，是在时空之后的。
阴阳道果不成，他不可能跨过阴阳，而融合后面的混沌、轮回等法则……
“原来如此！”林小苏道：“那岳父大人等我一个月，我先将阴阳法则推向道果，再试试三道法则融合。”
“你……”孤剑有尘眼睛睁得老大。
无声无息间，林小苏身周，突然出现一道阴阳道圈，如同两条阴阳鱼。
“阴阳法则！”杜月心眼睛大亮：“他竟然还精通阴阳法则，第几种了？”
“时间，空间，轮回，混沌，阴阳……五种了！”孤剑有尘喃喃道：“月儿，因果与生命，他有无可能涉足？”

第744章 夜未央
“因果未知，但生命……他本体修行的功法就是生命一系。”杜月心额头不知何时，隐隐出现一溜汗珠。
“但愿他未参因果。”孤剑有尘深深吐口气。
“是啊，他若参因果，就是最大的因果！”杜月心道。
天道七法，摆在世人面前，天道鼓励世人参悟，决不禁止，你参得透了，天都会予以各种奖励，神通、道境、地位……
然而，你若七道同参，那就是大逆！
七道归一，乃是天道！
你小子想干嘛？
取天道而代之？
所以，六道是参，七道是逆，七道若成，就是最大的因果……
此事，是如此的忌讳。
以至于杜月心和孤剑有尘，这种天不怕地不怕，横行无忌，只为活出此生精采的超级大能，这一刻，也沉默了。
几个时辰之后，他们才慢慢回到了原先的轨道，探讨一下，一个月时间，是否足够他将阴阳法则，从道花推向道果。
堪堪十天！
林小苏阴阳道圈陡然生变！
圈内阴阳鱼开始流动，越流越快，最后，化为一个光点，晶莹剔透……
阴阳道果结成！
老两口，目瞪口呆。
又二十日！
林小苏眼睛重新睁开，一剑劈下！
这一剑……
空间分割，时间静止，阴阳两分！
孤剑有尘毕生成就的大成剑道，沧海横流剑，被一分为二。
这道缺口，时空全乱，左侧白如白昼，右侧，一片黑夜，那条通道之中，林小苏一步而出，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一剑，可有名？”孤剑有尘托起一杯酒。
“我称之为‘夜未央’！”林小苏接过这杯酒，与岳父大人轻轻一碰。
“阴阳分昼夜，时空总未央，夜未央，三字包含三种法则，恰如其分也！”孤剑有尘道：“但我观贤婿，尚有另一层含义，长夜漫漫，无始无终，一剑在手，洞穿万古长夜，是这意思么？”
林小苏笑道：“岳父大人风流雅致，小婿佩服也！”
“来，喝尽杯中酒，踏上你的行程！”孤剑有尘道。
“岳父大人请！”
两只酒杯轻轻一碰，一口喝尽。
林小苏向杜月心一鞠躬：“拜别岳母大人！”
一步而上，阴阳步一步无踪。
离开轮回门，而踏上下一段行程……
轮回门中，历时近两月，他的路，前行了一大步。
两种法则结出道果，天道七法，仅有一种道果未成，因果……
因果道花，此刻尚在心镜之前旋转，一具元神日夜参悟，估计大成也当在数日之间……
执道之门，终将开启。
更重要的收获，来源于孤剑有尘。
他撕开了林小苏剑道上的层层迷障，他让林小苏清晰地窥见了剑道的探索之途。
他无需参悟什么新的剑招，他只需要完成天道七法的层层叠加。
时空交融，威力远大于时间剑道或者一叶分界。
时空加阴阳，形成夜未央。
这一剑，真正超越他本体的战力，几乎可与孤剑有尘这样的剑道大能抗衡。
若是再叠加因果呢？
若是再叠加后面的混沌、生命、轮回呢？
七法合为一剑，那就是天罚！
凡人之身，执天罚，天下间何人可敌？
当然，这叠加并不简单，他已经尝试过，时空合一如果难度系数为一的话，再叠加阴阳，难度系数当为三，如果再叠加一种法则，难度系数恐怕就是十了，呈几何级数地难度叠加，时间也会是几何级数的增加……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两年后的大劫到来之时，他最多可以做到五种法则叠加。
是的，这里说到了时间。
此刻，深山黄叶凋零，已是秋季，时间，已到八月末。
林小苏一路西行，往西，再往西……
西方，是灵墟。
他还有一位故人，这位故人很特殊，一开始是他的敌人，其后在塔山湖畔，漫天大雪之中，沉淀了那一夜：今朝已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也定下了未来的路：你我同路而行！
她，是凯瑟琳。
是千灵圣女。
进入此方天地，他与她是最初的同路人，同上青丘，同下青丘，同入大荒京城荒京，共同绘制新世界的“攻略”。
他从心门典籍中发现，心门早已渗透灵墟，与魔墟勾结，以魔机渗透灵族灵泉，悄无声息执行“换种计划”，告知千灵圣女之后，她急匆匆而返灵墟。
临行之前，他告诉过她：待得手头上的事情办完，我去灵墟找你。
她如何回应他的？
是平生第一次亲吻，然后是一句让人无限感慨的话——她说：站在你的角度上，我实在想不到你有什么理由必须找我，所以，我给你一个理由！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出现在我面前，我洗手而羹，披纱而侍。
这就是昔日这位灵族圣女的承诺。
她离别家园百万载。
她沉睡棺中，未知世事变迁。
她醒来之后，也是跨越了两方世界，两不相通。
她并不知道当世是否还有亲人留下，她更不知道此番回到阔别百万年的故土家园，到底有什么在等待她。
她只是不忍心见到从太古时代延续至今的灵族，从此面目全非，她是以灵族身份，回返故土，去拯救骨子里的那份情怀。
所以，她无法给他其他的承诺，只能给他一个女人的承诺。
你过来，我就是你的女人！
从她离去的那个时间点算起，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年多。
林小苏从当日假冒李承年，到步步攻略大荒，下江南，入西北，换皇帝，封定王，步步走来，完全没有她的消息。
如今，他来了！
这一来，是当日的约定。
这一来，也将给灵墟带来无边风云……
西域，辽阔无伦。
山远，林密，地阔，天高。
不再有江南的风雅，也不再有荒京的繁华。
大荒之中，巨兽推山。
深沼之中，黑蛟覆地。
寻常人族，已然不可能在这种环境下生存。
过往来去的，大概也只有林小苏这样的悟境之上……
他看到的所有人，全是悟境之上，而寻常悟境之上，也不过是这片荒原的猎人，猎取一些异兽，赚些辛苦钱而已。
林小苏轻松掠过浓雾弥天的绝域森林，掠过巨蟒嘶嘶的险恶沼泽，掠过光怪陆离的妖域幻境，掠过几座森严的宗门……
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灵墟圣境。
灵墟，在大荒之后。
一座断崖，似乎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一株参天大树从深渊中生成，每一根树枝，都是一片国度，每一片树叶，俱是国土。
这株大树，未知根在何处。
亦未知顶在何方。
巨大树上就是横亘天地的天地壁垒。
因为它就是四大神木之首的建木——通天树。
灵墟，就在树上。
是故，灵族之人，每个人生来就具有木之属性。
林小苏阴阳步下，跨越未知多少深渊，面前的巨树，慢慢消去了树形，以肉眼观之，就是一片巨大至极的大陆。
林小苏落了地，看到了灵族族人。
他们跟现代西方人，其实并不特别像，他们更像是西方传说中的精灵一族。
头发是五颜六色的，皮肤白晰。
耳朵尖尖。
他盯着路边一个灵族小女孩看了半响，小女孩耳朵尖尖变红了，红红的像是两滴血，特别有趣。
林小苏望着她笑一笑，脚下一动，踏山而上……
山，其实不过是建木的一个微不足道的枝条而已，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的普通人，大概一辈子都不能真正看见他们家园的风貌，也许在他们的认知中，家园跟外界的山山水水，没有什么差别。
但林小苏却是知道的。
他的方向该当是一路向上。
灵墟的核心首脑阶层，是在三重天之上。
是的，这方领域也有三重天的概念……
事实上，不过是高一层的树枝。
他没有选择破空而入灵墟最核心区，有两个原因，其一，他不知道目前的灵墟，到底是正是邪。其二，灵墟核心区，被一层灵气包裹，这灵气乃是天造地设的阵法，不同于传统阵道，几乎无法可破。
那正好，他可以借这个机会，好好看一看目前的灵墟。
六感一开，路人的对话入耳。
灵墟的面纱点点掀开……
他的心头微微激荡……
因为他捕捉到了一重极危险的信号。
那就是，史书中记载的灵墟传统，已经淡化。
何种传统？
就是血脉的纯净。
男人守国土，女人守血统，这是灵墟的亿万年传承。
但是，如今开始颠覆。
世人审美发生偏离。
竟然以“混血”为美。
他亲眼见到了几个身上明显带着魔族特征的混血儿，被众人追捧。
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想像的，而在现在，潜移默化成为众人接受，甚至追捧的东西。
这莫非就是心门、魔族“换种大计”所要带来的效果？
三千年前，换种计划开始。
这三千年内出生的灵族后代，只要沫浴灵泉，身上都会带上魔族的魔种，灵族纯种血脉被魔种侵蚀，他们的血脉不再纯净。
这批人成长起来，还怎么坚守祖先的传承？
他们自己都不纯，如何要求后人纯？
于是，心门大计就变成了不止是心门在推，这些中了招的灵族人比他们推得更卖力。
因为他们别无选择，必须为魔门而“辩经”。
久而久之，整片灵墟审美观发生偏离。
这种风气一旦形成，灵族，也就步入了消亡，甚至是不可逆的消亡。
千灵，这种局面，你如何应对？
突然，前方有一种压力传来。
林小苏目光抬起，看到了两个人，两人俱是身上带着魔族特征，也带着灵族特征的混血。
两人盯着林小苏，目光相当不友好：“阁下是人族？”
“是！”林小苏停下了。
“人族也敢踏上圣湖之路？”
圣湖之路？
林小苏目光四顾，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偏离了大道，而踏上了一条小路，周围的人也没有了，只有他们三人。
“怎么？魔族之人可以入圣湖，人族反而不行？”林小苏道。
两人脸色陡然一冷：“低贱人族，也配与我等相提并论？简直是……”
林小苏直接打断：“凭你们两个杂种，也敢跟人族相提并论，真正是倒反天罡！”
唰！
一根利爪穿空而来，直指林小苏的咽喉。
这一击，有着昔日凯瑟琳手指无限延伸的特性，也有魔族与生俱来的霸道杀机，单以战力而言，实在是取两族之长。
然而，他们的手指陡然寸寸断裂。
林小苏两根手指点在两人的眉心。
两人不过窥天之境，还没能炼出元神，但是，林小苏次神术下，知道了何为圣湖……
圣湖，就是灵墟最神圣的湖泊。
跟灵泉直接相连。
也是灵墟核心区真正的入口。
唯有踏过圣湖天梯，才有资格被灵墟殿吸纳，成为名动灵墟的天之骄子。
今日乃是一年一度的灵墟开放日。
有一月时间，供各地子弟竞技。
灵墟各地子弟千万里奔赴，争抢今天的入墟名额。
热闹已经进行了二十一天。
只剩下九天时间，就要关闭这条通道了。
解读了这些，林小苏手指轻轻一弹，两个弟子化为混沌粒子，消于无形。
混沌法则，才是真正毁尸灭迹的好东西。
如果是往日，闯入一处陌生的环境，林小苏习惯于易容。
但是今日，他不易容。
他倒要看看，灵墟传承，被后人糟蹋得到底还剩下几分。
亿万年来，灵族跟人族才是交好的，跟魔族是骨子里敌对，当年千灵圣女坚守铁血雄关，与人族并肩携手，共抗魔族，那是那个时代的主流。
而今，身上灵族之人，竟然将人族斥为低贱，以身带魔族血统为荣。
灵墟之变，超越了想象。
踏过前面的山嘴，一面长湖出现在眼前。
长湖浩瀚，虽然是秋日，但这里呈现出来的依旧是浓春。
这大概是灵族的典型特征，不管一年四季，俱是无限生机。
浓郁的灵气如盖，罩住长湖。
灵气延伸向外围，鸟语花香。
湖畔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古老城池，亭台楼阁，尽显风流。
而湖上，热闹繁华，意趣无穷。
有人驾异鸟飞过湖面。
有人乘坐翠竹舟。
有人踏浪而行……
共同奔赴前面的一条长梯。
此梯，乃是一条古藤，巨大至极，分为九色，赤橙黄绿青蓝紫，上方是金，最上方是玉色。
九色藤梯之上，有人奋力攀爬。
从两位参选弟子识海之中，林小苏已然解读出这条藤梯的妙用。
此藤梯，名灵云天梯。
共分九色，每一种颜色代表着一种资质。
资质越好，潜力越大，攀爬得越高。
族中长老依据进入之时最终定位的天梯颜色，分配这些进入的弟子，赤橙二色不予考虑，直接算失败，真正的准入起点，是黄色！
黄色天梯进入灵墟者，代表着资质较差，记名弟子，多数从事灵墟对外商业贸易的工作；绿色，代表着资质不错，可为外门弟子；青色，资质良，正式弟子；蓝色，资质优，内门弟子；紫色，一代天骄，必有顶级长老一眼看中，收为亲传弟子。
而天梯的设置，跟当日雪原的悟道台大同小异。
并不考虑弟子本身的修为。
而是依据其修为匹配对应的攻击力。
也就是说，考验的是潜能与资质。
这几乎是所有宗门考验弟子的方式了。
修行路极其漫长，只要不死，最终总会修到高境，真正的天骄，从来不是靠时间慢慢磨上去的高等级修为，而是在低等级之时，就展现出超越本身修为层级的实际战力。
这些，于此刻的林小苏，似乎显得过于低端。
他耳中听着两侧人群的讨论，他的视线，集中于面前这一面湖水。
湖水，与灵泉相通。
灵泉，三千年前已经被魔机感染。
千灵圣女百万里返乡，带回了这个消息，那么，最终的结果如何？
以他的视角看，形势堪忧。
至少，灵墟关于魔种入侵的事情，是完全没引起重视。
一声惊天动地的欢呼传来。
林小苏目光抬起，看到了五级藤梯之上，一人向这边挥手，此人，黑发白面，眼眶很深，分明又是一个混血。
“五级天梯！又一个五级天梯！”旁边有人感叹道：“今年还真是天才辈出啊。”
“大家有没有发现，这二十一天来，踏上五级天梯的二百一十七人，还有踏上六级天梯的七人中，混血竟然占了一半！”
“是啊！”一个标准灵族老人眼中满是迷茫：“难道先祖终究是错了？两种血脉相融，各取所长，的确更具有天骄特性？”
他旁边的一个中年人道：“灵族身具木之生机，而魔族生具吞噬之机，两相组合，借木而吸取天地精华，必能成就更大的伟业，这可不是我们年轻人的观点，这是大长老的真言！”
“大长老一直是这个观点，族中其他顶级长老一开始也是有杂音的，然而，三千年前，凌度圣子踏八级天梯而入灵墟，以惊才绝艳的修行成就，让那些长老闭嘴了，现在整个灵墟恐怕都得接受大长老的观念，两种血脉相融，就是比一种血脉更强！”
一时之间，几乎所有人都被说服。
因为涉及到代族长的大长老，涉及到弟子中的顶峰圣子凌度。
大长老是倾向于种族融合的。
他的亲传弟子凌度，本身就是个混血，已经现身说法，告诉整个灵墟，混血具有优势。
然而，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混血一定比一种血脉强么？大家莫非忘了百万年前的一代天骄，千灵圣女？她可是纯种灵血，她登的可是九级天梯！”
终于提到千灵圣女了。
林小苏停下了下堤的脚步……
那个中年人道：“云老，晚辈理解你的心情，然而，千灵圣女的事迹，只是百万年前的事迹，她也早已身死道消，你们还是莫要抱着老黄历，不肯正视现状。”
虽然他称呼中，对云老还是体现了尊敬，可是，言语中，却是毫不客气。
云老怒了：“好！不说百万年前，就说一年前！那位跨海而来的灵苏仙子，以纯种人族之身，岂不也登临了八级天梯？而你所推崇的混血，千年以来，还有何人可与其比肩？”
林小苏身形一动，突然来到这位云老面前：“前辈，晚辈有一事相询。”
那位云老眉头皱起，盯着他。
在场之人也盯着他，一个年轻俊逸的翩翩公子，貌似是人族读书人。
“公子有何所询？”云老似乎觉得面前的人族公子，比他面前这些本族年轻人还顺眼些，脸色稍和。
“晚辈想问下，你言一年前，有位跨海而来的灵苏仙子，不知是何种模样。”
“她啊，那是去年云梯争雄中最亮的一颗星辰，她的影像，老朽有幸记录，公子可想一观？”
“求之不得！”
云老手轻轻一抬，两指若拈花，两指慢慢分开，一幅影像出现于他两指之间。
白衣仙子，金发女郎，踏浪而行，直上八级天梯……
那一刻的鲜花，为她绽放。
那一刻的风云，激荡灵墟……
湖畔无数人族尖叫，激情无伦……
林小苏看着影像中的画面，内心也是波澜起……
千灵圣女，果然是她！
这妞没有暴露百万年前的真身千灵圣女，而是取了个名字叫：灵苏！
这名字……
然后，她按照灵墟的传统，上灵云天梯。
走了八级！
百万年前她是九级天骄！
如今，只能八级！
说明凯瑟琳这幅肉身，纵然经过了她这些年的调理，还是没能恢复到最佳状态，至少比不上百万年前的那位传奇圣女。
她也没能完成任务。
只需要听到这些道论，只需要看到眼前的这一幕，林小苏就非常清楚，她回来的目的，已经泡汤！
因为心门、魔族在灵墟实施的这一偷天换日的“换种计划”，不是常规意义上的阴谋，而是阳谋。
阳谋就是，公开将混血推出，以惊才绝艳的混血天骄，印证混血的优势。
而且已经占据道之高点。
千灵圣女回来，即便告诉灵族高层，这灵泉被人动了手脚，内含魔种，也是于事无补，在审美观完全扭曲的前提下，大家得知这灵泉中还蕴含魔种，不会感觉惊讶，不会恐惧，甚至会追捧！
那么，你这个秘密有何价值？
风向已变！
灵墟很难回到从前！
所以，千灵圣女才不能回到当年的身份，她甚至不能说出这个大秘密，一旦她造起的风声过大，兴许那些代表主流的长老团，会亲手灭了她！
那么，脚下这面渗杂灵泉水的圣湖，水中是否真的有魔机？

第745章 九极云梯数步间
林小苏转身踏下湖堤，到得湖畔，他的手指轻轻一点，一滴湖水飘然而起，落在他的指尖。
单凭感应，还真的感应不出来。
但是，他还有一样利器。
心镜！
心镜之强，擅长解析天下万物。
这滴水进入他的心镜，心镜高速解析……
很快，结果出来了。
这滴水，九成是水，剩下的一成，看似全是灵机，但是，在心镜的强悍解析之下，林小苏发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魔机，哪怕只有一丝，但是，极度顽强，而且似乎还在壮大，通过吞噬灵机而壮大……
灵机，可成生命之源，而魔机，却是吞噬，同化……
他的心头凉了。
这就是灵机与魔机的博弈。
观一滴水而知走向。
若是魔机与灵机同在人体，天长日久之下，魔机会逐渐吞噬灵机，人的魔性会不断增长，灵性会慢慢消除。
好一着以魔灭灵之大策！
好一个偷天换日的惊世阳谋！
此局，如何破？
林小苏大脑高速运转……
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小子，你是人族？”
林小苏眼睛睁开，看到了身边的四个人，三个正宗的灵族年轻人，还有一人，却是混血，那个混血之人双手抱胸，目空一切的样子，居高临下站在一块湖畔礁石上。
跟他打招呼的是一个灵族年轻人。
“是！”林小苏淡淡回应。
“也想入灵墟？”
“是！”
“那好，拿一百荒金出来，给丁公子买一头灵莺，丁公子自会关照于你，让你有机会踏入灵墟山门！”那个年轻人手伸出，掌心向上。
荒金，可不是大荒皇朝的货币。
而是整个荒古的通用货币。
在这里，也是可以用的。
到达灵云天梯之下，有三种方式，一是灵物飞渡，就是这位所说的，买一头灵莺，乘坐灵莺而达天梯之下。
第二种方式是乘船，就是湖中那种翠竹舟。翠竹舟较为寻常，不拉风，价位也便宜得多，只需要十荒金足够。
第三种方式是踏浪而行。
不花钱，但费命。
因为湖中有着水怪，凶鱼。
那些惜钱或者没钱的穷鬼，十有九死。
可能会有人想问，就没有第四种方式，比如说达到悟境之上，凌空步虚？
没有！
因为上方阵道封锁，不容许你施展修为，一步到达天梯之上你不该到达的位置。
规则规定的，只有三种方式。
林小苏淡淡一笑：“你们看着一个个人五人六的，全是穷鬼？”
那个年轻人脸色猛地一沉：“小子别不识好歹，这是给你机会效忠于丁师兄！”
林小苏：“身为纯粹的灵族，效忠于一个杂种，各位不觉得甚是讽刺？”
“找死！”
那个丁师兄脸色猛地一沉……
一步到了林小苏面前。
然而，面前空了。
林小苏已经一步踏入圣湖。
“不服么？来！”他立于圣湖浪尖之上，轻轻勾勾手指。
丁师兄脸上黑线横流，但是，也只是黑线横流，踏浪而行，他还没这个胆。
林小苏一个转身，踏浪而去！
“人族！”有人叫道。
“人族惜财，选择踏浪而行者倒也正常，但是，十有九死啊……”
“大家赌一赌，他几步而死？”
“七步！”
“我赌八步！”
“看他的样子，修为应该也是不凡，我赌三十步！”有人叫道。
“四步！死！”丁师兄两眼光芒大盛，眼中似乎透出了某种玄机。
林小苏已经走了三步，踏过三排浪。
第四步踏下，下方浪中，一条巨蛇猛然抬头。
然而，巨蛇尚未出水，一股奇异的压力覆盖而下，巨蛇全身之骨，瞬间软如面条，如果它有意识的话，该当大脑一片空白……
林小苏就这样步步而行，悠然自在，踏过危机四伏的圣湖，直达天梯之下……
岸边之人目光全都被他牵引。
天空之上的灵莺，贴湖而渡的翠竹舟，上面的那些带有优越感的公子小姐，这一刻在他面前黯然失色。
他选择的，是最低端的渡湖方式。
但他的神态，却是如此的淡然优雅。
没有惊险万状，没有落水求生，只有掌控一切的淡然与淡定……
“这小子，还真是好命，竟然没有凶兽攻击。”刚才那个灵族年轻人吐出口气：“不过，小弟已经记住了他的样貌，等到我们进入灵墟，一定虐得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师弟是否对他高看了？以他弱不禁风的人族体质，你以为他真的能登上黄色天梯？”另一人道。
黄色天梯，才是准入灵墟的门坎。
人族，想达到这门槛，还真不是一件容易事，毕竟人族的体质，相比较异族而言，还是差了很多。
“那倒是可惜了！”那个年轻人叹口气：“上不得黄色天梯，就会打落圣湖，成为湖中异兽的口中食，我们怕是没机会出这口气了……”
突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视线之中，林小苏踏过赤色灵藤，一步踏入了橙色灵藤。
他的脚步不紧不慢，跟他踏过圣湖浪尖的踏浪而行，同样的节奏。
圣湖之上，没有威压。
而天梯之上，是有威压的。
任何人踏上天梯，都是如临大敌，几曾见过这种将天梯当成寻常梯子的步伐？
而林小苏，偏偏就走出这种潇洒如意的步伐……
难道，他真的与众不同？
真的有机会踏入黄色准入线？
丁师兄刚刚有这种想法。
林小苏一步踏过橙色与黄色交界的线，正式进入黄色区。
“成了！成了！”湖畔一人大呼：“谁言人族体质不行？又一个人族轻松突破！”
“一个黄色线而已，大呼小叫的！”一个混血嘴儿一撇：“所以才说你人族垃圾！”
“你……他依然在走！他并未倒下！”那个人道：“你如何确定他就不能到达绿色线？甚至青色线？”
“凭他？”那个混血冷笑道：“敢赌否？如若他不能到达青色线，你家闺女我借用一夜！”
那个人脸色大变……
“事实上，不妨告诉你，本公子看上你家丫头了，她服侍本公子已是必然，但是，本公子不愿意落个以强凌弱的名声，更愿意通过一场赌，愉快地睡了她！”混血公子嚣张大笑。
那个人，还有那个人身后的一个女子脸色全都变了……
“阁下喜欢赌？”突然一个声音响起。
那个混血猛地回头，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白发老人。
“云……云老！”混血全身一抽。
云老淡淡地道：“你喜欢赌，本座陪你赌！赌的不是青色线，甚至不是蓝色线，而是紫色线！若他能踏足紫色线，你郑氏一脉，本座全体清除，不留一人！若是他不能到达紫色线，只杀你一人，不及其余，如何？”
混血嗵地一声跪下：“云老，小的未知何时惹上了你老，小的不敢跟你老赌，只望你老莫要跟小的一般见识！”
“本座原本可以直接杀了你，但是，本座不愿落个以强凌弱的名声，所以，更愿意用赌的方式，愉快地弄死你！起来，站好，静观赌局！”
这番话，轻描淡写，恰是刚才这名混血所说的话，字儿改了，但改得不多。
轰地一声，这名混血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起，如同一具雕塑立于湖畔。
全场鸦雀无声。
三步之际，林小苏从黄色区而达绿色区。
绿色区一到，这名湖畔混血以及他的追随者脸色全都变了。
绿色区，代表着外门弟子，即便是他们，最多也就只能到这区域，林小苏能到，就表明林小苏纵然顶着“虚弱人族”的头衔，真实潜能也不在他们之下。
他们的震惊只持续片刻时间，林小苏又是三步踏出，越过十丈空间，出现在青色区！
这一越，酒楼震惊。
湖畔震惊。
因为这个区域，代表着正式弟子！
一入灵墟殿，就成为正式弟子，于灵墟基本上是传奇，是故，刚刚有人达到这第五层，湖畔一片欢呼。
此刻与刚才隔了不到一盏热茶时间，风云再起，一模一样的场景再度出现。
无数人欢呼。
其中绝大多数是人族或者纯种的灵族。
在如今这个审美颠覆的年代，他们被压得太狠了，只要是纯种出风头，他们全都高兴。
然而，林小苏没有像先前那位弟子那样，回头跟他们打个招呼，然后用胜利者的姿态踏入灵墟。
他对身后的情况一无所感，迈步而前……
这一迈步，湖畔欢呼声戛然而止，无数人面面相觑：“第六层！有可能创造这个奇迹吗？”
轰地一声轻响，林小苏一脚踏上蓝色区域。
灵湖生波。
一圈银光随着微波席卷全湖。
第六层！
通天树主树之上，无数密闭的练功房同时开启一道窗口，无数双眼睛同时盯着灵云天梯。
一扇标注着内门八号的窗户内，两人并肩而立，一个年轻女郎，一个年老女子。
“登临六级内层阶梯，实属天骄也！”年轻女郎目光抬起：“师尊何不出手收了他？此人比起刚才那位，可是更强。”
她说的刚才那位，就是在林小苏之前引发全湖欢呼的那位混血。
师尊也出言招揽过，被另一名内门长老抢了先，没抢到。
这会儿，林小苏出现，脚踏更高一级的蓝色区，师尊却沉默了。
师尊轻轻摇头：“此子乃是人族，大长老不喜人族，族中风向不喜人族，若是招揽，怕是会给我避尘峰惹祸……”
那个年轻女郎轻轻叹息：“百万年前，我灵族也是与人族并肩战斗的战友，共同面对的敌人是魔人，百万年后，灵族以身具魔族血脉为美，对昔日的战友却……这真的对吗？师尊！”
师尊眼睛轻轻一闭：“身在百万年后，顺应天地时局而已，又有何对错可言？”
年轻女郎轻轻吐口气：“他大概也不想看到师尊伤脑筋，他没打算就此停下！”
声音一落，林小苏一步脱离第六层蓝色区，一步踏上紫色区。
师尊眼睛猛然睁大，不敢置信地盯着林小苏。
“天啊！紫色区！”湖畔有人大呼。
“站稳了没有？要是站稳了，他就是今年首位踏足七层紫色区的绝代天骄！”
“站稳了！你看，湖水颜色都变了！”
是的，一瞬间，湖水颜色，从刚才的一抹淡银，变成了满目银白，整片天地，这一刹那间美得如梦如幻。
圣树之上，似乎荧光点点。
无数古老的大人物，这一刻，也因为圣湖异变，而睁开了尘封已久的双眼。
云灵天梯之上，尚有登临者数百，但是，这一刻的风华，尽被一人占据，那就是登临七层紫色区、一改圣湖颜色的林小苏。
湖畔千万人中，有震惊，有兴奋，然而，也有惊悚。
惊悚的那位，就是喜欢赌博的丁师兄。
他耳边传来那位云老的冰冷声音：“你输了，本座这就将你丁家上下满门，杀个干净！”
哧地一声轻响，这位丁兄全身化为片片血色云霞。
内门八号之中，那个年轻女郎眉头皱起：“师尊，云老又杀了一人！”
师尊轻轻叹口气：“云老被逐出顶级长老之列，心头有火，你们师姐妹都给为师记清楚了，惹谁都别惹他。”
女郎道：“云老修为，当是殿中顶尖，大长老为何非得排斥于他？”
“还是因为理念之争，大长老坚定支持血脉融合理念，而云老，斥他为卖族求荣，两人矛盾已然不死不休，如何……噫！”
师尊的声音戛然而止……
伴随着这一声惊呼……
林小苏一步踏上第八级天梯。
这一级天梯一踏，宛若一道惊雷，伴随着金色的闪电破空而下，覆盖全湖。
一瞬间，整座圣湖从银白，转为金色。
金色的夕阳下，金色的浪潮，掀起湖畔千万人的齐齐欢呼。
云老目光霍然抬起，这一刻，光芒大盛。
圣树之上，树叶为峰。
一峰之上，一个年轻的男子脚踏万里层云，英俊的脸上，写满潇洒飘逸，然而，此刻，他飘逸的长发，定在空中，他的瞳孔收缩，脸上的潇洒飘逸，似乎也暂时冻结。
他，就是灵墟殿圣子度凌。
他，是灵魔混血。
他，三千年前跨八级台阶而入灵墟殿，千年不到而入执，目前处于二执的图腾式人物。
正是他，告诉整个灵墟殿，灵魔混血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唯有灵魔混血、身兼两族之长的绝代天骄，才能登临第八级黄金殿堂。
正是他，以及他的师尊——灵墟殿大长老，将这股子风潮，推向整个灵墟。
去年，有一个叫“灵苏”的女子横空出现，以纯种人族的身份，登八级台阶，给他们的大计造成了不小的困扰，刚刚解决掉，现在又冒出了一个？
必须予以解决！
否则，这股子花费三千年时间形成的时代浪潮，就会遭到冲击！
“圣子放心！”一个老者凭空出现于他的身边：“没有哪位顶级长老敢于逆时代之风，收他为徒。”
度凌圣子双目如魔，牢牢锁定凭空出现的长老：“顶级长老不敢收徒就够了么？”
那个长老脸色一凝：“圣子所虑甚是，仅仅是不敢收徒显然是不够的，此子必须死！”
心道、心门配合魔族实话的“换种计划”，核心根基就在于宣扬灵魔混血的优势，他们三千年前就作出了论断，当今时代与百万年前大不相同，现在的时代，唯有灵魔混血，取两族之长，方能登临八级天台，触摸灵族远古法则。
这种风潮已经流行三千年了，去年之前，无人能够打破。
渐渐被众人信服。
也才让换种计划步入了快车道。
去年被打破了一次，但是，经过长老们的大力补救，强行挽回。
而今年，见鬼了！
又被打破！
只能按照去年同样的方案，予以挽回……
“走！”度凌圣子一步破空，带着无边杀机……
就在他踏空而去的同时，林小苏也踏步。
这一步，所有人目瞪口呆！
他踏的是第九级台阶！
第九级台阶，玉色长藤宛若人体之本色，是远古灵族的底色。
且不说数以千万年时间跨度里，从无异族登临，即便是纯种的灵族先祖大能，也仅有七人登临过，百万年来，最后一位登临者，就是出世就有绝代天骄之资的传奇天骄圣女：千灵圣女。
今日，一个跟灵族血脉风马牛不相及的人族血脉，想登九级灵云天梯？
湖畔如雕像，千万人仰面而观。
湖水动荡，金浪翻起万层波。
长空之中，突然花儿朵朵开。
每一朵花儿后面，都是一条宛若天际仙尊的人影。
刹那间，八级平台之外的天空，被灵墟灵花挤满。
湖畔之人，有人吐口气：“花开虚空际，人在星空坐，不是三执胜似三执，这些人，都是顶级长老。”
“顶级长老出现不奇怪，不出现才奇怪！”另有一人道：“登临八级天梯，原本就该出现顶级长老，收其为亲传。”
“上一位登临八级的天骄，被大长老抢走了，这次，大长老会不会再度出手？”
此人声音一落，一扇奇异的门户开启。
这道门户一开，一朵巨大的水仙花后，一人仙骨道骨。
此人一显，其余花朵之中，各位顶级长老齐齐鞠躬：“参见大长老！”
“大长老果然出现了！”湖畔有人叹道：“此朵奇花，又将落入大长老之手也！”
“落入大长老之手，乃是他的造化，灵墟无族主已近百万年，大长老基本就是族主了。能成为代族主之亲传弟子，何其有幸？”
八级高台之上，林小苏停下了踏向九级台阶的步伐，目光抬起，静静地看着这朵虚空而成的水仙花。
他的脸上，无悲无喜。
“小子！”大长老之侧的一个长老开口：“灵墟灵云天梯，为灵墟选择根骨俱佳的天之骄子，不可投机取巧，你可知晓？”
“知晓！”林小苏道。
长老脸色一沉：“既然知晓，你为何明知故犯，以妖墟‘乱天符’改变天地气机，屏蔽灵墟重压？需知天梯可偷机，修行道上无法偷机，以一时之风光，乱尔千年修行道，终究得不偿失！”
此言一出，湖畔大哗。
“我就说灵云天梯，何其艰难，一个虚弱人族，怎么可能登临八级天台？原来是使了手段！”
“无耻至极！人族就是这般投机取巧，无耻之尤。”
“正是如此，大长老早有断言，非灵魔混血，不可登临第八级，去年出来一个取巧的，今年又出现一个，全是人族！由此可见，人族阴险狡诈之名，还真是名不虚传也……”
一时之间，湖畔风向完全改变……
林小苏登临第八级天台的风光无限，转眼间成为愤怒人群发泄对人族不满的突破口。
林小苏目光慢慢移向那位长老，淡淡一笑：“这是各位顶级长老临时想出来的一策？以栽赃之法，抹掉本人登八级天台的震撼？”
“放肆！”那位长老脸色一沉到底，他身后的风云激荡，奈何灵云天梯之上，自成方圆，他的风波无法卷到林小苏身边。
林小苏道：“长老无需动怒，其实你们栽赃之策，本人是完全理解的，也颇为佩服！”
栽赃？
理解？
湖畔千万人面面相觑，不懂……
即便是顶级长老圈，众人也有点懵。
林小苏一笑解释：“三千年前，心道心门配合魔族，对灵墟实施‘换种计划’，先是以魔种植入圣泉，后辈子孙但凡沐浴圣泉者，俱都带上魔种，此法固然高明，但也必定会遭到大部分族人的警惕，于是，各位长老更进一层，实施更加彻底的换种之策，以混血为美，以混血为追求，营造‘八级天台，非混血不可入’的谎言，今日本人以纯血之身踏破你们的禁忌圈，你们就污我使用了手段，非得维护你们那脆弱的谎言，圆你们别有用心的换种大计，是么？”
长长一段话，当众这么一说，湖畔千万人，心头掀起万丈狂潮。
心道心门配合魔族，执行换种计划？
族中长老配合换种计划，成功让魔种留在了灵墟？
很多当年不理解的困惑，变成了清晰可见的计谋。
无数灵族人怒了。
云老的眼睛突然之间灵气四溢，他身边的草木，突然之间似乎走过了百次轮回……

第746章 一剑斩杀三千年前的图腾式人物
大长老脸色沉了下去：“一派胡言！其言可诛！”
老天作证，林小苏开口说话之时，他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他第一时间采取了封锁措施，理论上，他这样的三执大能要封锁一片空间，不让声音外泄，是举手之劳的事，然而，此地情况特殊，灵云天梯乃是灵族祖藤，自带先祖气机，他也无法完全封锁。
勉强在外围封锁的封锁圈，不知为何，没能锁住这个绝对的禁忌话题。
这禁忌到了极致的话题，在圣湖人最多的时候，公然发布，他能预感到会对整个灵墟形成多大的冲击。
麻烦大了……
“哈哈……”林小苏仰天而笑：“其言可诛？谁来诛？”
“本座！”两个字空中一落，一条人影穿空而下，落在林小苏的面前。
此人，长发飘飘。
此人，俊逸风流。
“度凌圣子，是他！”湖畔有人惊呼。
“是他，也只能是他！”旁边之人叫道：“八级天台之上，除了他之外，何人可以上台诛凶？”
“正是！这小子自恃有妖族‘乱天符’护体，立于八级天台之上，肆意妄言，无人能够拿他法办，殊不知，这块禁忌区域，在度凌圣子面前，根本不是禁忌！”
高台之上，林小苏盯着这条俊逸风流的人影：“灵墟圣子度凌？”
“正是本座，阁下又是何人？”度凌圣子冷冷道。
“寻友之人！”
“寻友？”
“正是！”林小苏道：“在外围，本人听闻，去年有一名叫‘灵苏’的女子踏过了第八级天台，却不知她身在何处？”
“你欲寻她？”度凌圣子皱眉道。
“是！”
度凌圣子轻轻一叹：“此女当日如你一样，也是身怀妖族乱天符，投机取巧上天梯，最终落了个身死道消之结局。”
林小苏全身大震……
死了？
他的目光一转，时光回溯。
堪堪一年时光。
他再度见到了千灵圣女。
她就站在自己所在的位置，她的眼中，复杂无边，她的神情，极为疲惫，显然在如山重压之下，不堪其负。
就在这个时候，一枚树叶飞来，轰地一声，千灵圣女全身炸碎。
而那枚树叶的来路，是高台的拐角处，下方看不到，此刻的他，看得清楚明白，就是面前这位度凌圣子。
湖畔之人提到了这位叫“灵苏”的女子，着眼点仅在于她登上了第八级天台。
没有人提及她后面的结局。
今天，他亲耳听到了她的结局，亲眼见证了她的结局。
什么身上带着妖族乱天符，符碎被天地威压所杀，纯属谎言，是面前之人，亲手杀了她！
林小苏眼皮轻轻一眨，目光牢牢锁定度凌圣子：“度凌圣子，不用假借天地之威，她之死，我已明了，是你所为！”
度凌圣子瞳孔猛然收缩，又慢慢舒展开来：“对于一个扰乱灵族天梯规则之徒，即便是本座亲手所杀，又如何呢？”
林小苏手缓缓抬起，掌中是一把长剑！
湖畔之人全都惊呆……
何为灵云天梯？
所有人恨不得将吃奶的劲都拿出来，才能保证自身在无边重压之下，不至于压断全身骨头之地，你能打架？
度凌圣子也吃了一惊：“小子，你本体修为尚未入执！”
“对！”
“本座已然入执两千余年，目前二执！你竟然打算跟本座动手？”
“所以，本人材要借你的脑袋，告诉整个灵墟一件事情！”林小苏森然道：“灵魔混血，纯属垃圾！”
灵魔混血，纯属垃圾！
八个字一出，大长老脸色一片铁青，这是对他理念的当众否认，如何容之？
“杀之！”
两个字一落，度凌圣子身形一长，宛若上古魔树，突然绽放于高台。
林小苏周边，立时，铺天盖地尽是魔枝……
湖畔四周，无数灵族老人面面相觑，曾几何时，看到后辈子弟一出手魔气毕露，他们都皱眉头。
这样的攻击，离先祖追求的境界越来越远了。
年轻人开始追捧，而老一辈人却是越来越反感。
然而，大势所趋，谁又能发表不同的意见？
眼看这一击，林小苏万无生机。
然而，一道剑光穿空而起……
这一剑，带着时间之神秘，带着空间之莫测，一剑分阴阳！
正是林小苏刚刚在轮回门参悟出来的那一剑：夜未央！
夜未央，始于一代剑道狂徒孤剑有尘之启发，融合天道三法之威能，即便以孤剑有尘如此剑道造诣，此剑一出，也是平分秋色。
远超本体修为的剑道，在这压制修为之地施展，何其难以想象？
哧地一声轻响，漫天魔枝一斩而开，度凌圣子额头一道血线，怔怔地立于原地，慢慢分开……
“不！”大长老一声怒吼，如狮如猿……
所有灵墟顶级长老，全都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看到的这一幕。
湖畔千万人，如同石化。
此人尚未入执，一剑斩杀二执圣子。
杀之前还告诉整个灵墟之人，灵魔混血，就是垃圾。
如今尘埃落定，大家才发现这句话的分量，是何等之重……
云老两眼之中，光芒大盛，盯着高台之上渐行渐高的人影，胸口都停止了收缩扩张。
一个声音传来：“云兄，此子得救！”
“亲手斩杀圣子，长老团必会行绝杀之策，度兄言救，又如何救？”云老吐出口气。
那位度兄言：“当前之计，唯有一法，那就是你我合力，开启圣墟后门。”
云老摇头叹息：“圣墟后门是在九级平台之上，你我外围开启后门，助其逃亡，也得他有能耐到达九级平台之上，而他是人族，决计不可能到达九级平台。”
度老沉默了……
他们都是曾经的顶级长老，被当前时局完全排挤而出的遗老。
他们不愿意看到灵族这样一步步被魔族侵吞，但是又没有任何办法。
突然冒出这样一个惊才绝艳，且与他们理念相同的人族年轻人，他们是看着就喜欢，然而，这个人族玩得太大了，直接斩了圣子。
目前他在天梯之上，大长老再怎么怒，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事实上，这些顶级长老，也根本没能耐上第八级天梯。
但是，天梯是有时间界限的，最多九天，天梯就会关闭。
关闭之时，所有人都会被驱逐。
到了那个时候，他如何逃脱大长老的追杀？
唯有一法，就是圣墟后门。
但是，这有一个前提，就是他必须能够走到这后门之前。
那就意味着他得登上第九级天梯。
灵云天梯，灵族祖根，岂是那么容易登的？
正统灵族血脉，都只有七人登临过，异族血脉想登，难度更是大了十倍。
他，行吗？
无论天下人谁来看，都只会有两个字：不行！
嗡地一声轻响，林小苏一步踏入玉质台阶。
玉质台阶，第九级天台。
百万年来，无人踏足。
而今日，有人踏了！
这一步下去，整个圣湖金光陡然间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玉质玉容，湖水如玉一般荡漾，山川如玉一般神圣，一股奇异的气机，隔绝天地，林小苏的身影从清晰可见，变为朦胧不清，继而，完全消失于众人的感知之中。
嗡嗡之声，不绝于耳。
无数顶级长老破空而出，他们之中，突破三执之人足有十余人，二执足有数百。
千万年的灵族底蕴，今朝全体释放，然而，如此众多的大能聚集，也无法解读出这一刻的吉凶。
那个胆大妄为的人族，在众人眼皮底下杀了圣子，踏足先祖禁域：第九层天台。
没有人知道他能在这片禁域走多远。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能不能穿过这片禁域，直达禁域真正的绝巅。
然而，所有长老如临大敌，因为这小子已经掀开了灵墟最不能为人所知的绝密底牌，风云大作，已是必然……
与此同时，遥远的虚天之外，一道奇异的桥梁横亘于星空之中。
桥梁之上，一人静静地立于断桥头。
在普通人视觉中，此人面前无路。
但在修行高人眼中，他本身就是道路的终极。
因为，他是六道之中，心道道主。
道主，一条道之主宰。
他脚下这条路，就是无数修行人的梦想终途。
身后星光绽放，一条倩影凭空出现，真正是天仙凌九霄。
此女走到星空中年人身后，微微鞠躬：“道主，妾身有三件事情需要请示。”
她的声音，真正是天籁之音。
“道来！”道主没有回头，沉声道。
“其一，关乎万毒门，万毒门发起了针对心门的全面打击，两个月时间，心门损失惨重，心门总部，有危！”
道主霍然回头：“你当日不是已向黎心雨道明厉害，岂非已得她之认同，焉何再生变故？”
此言一出，宣告此女的身份，正是长夜口中所说的“天颜半道主”。
半道主目光抬起，眼中亦有疑云重重：“当日，妾身的确已经说服黎心雨，杀大荒皇帝以及属下四王，还是她亲自安排的，眼看与我等已然同道，实不知因何突然反水，而且拒绝任何商量，妾身派出了顶级长老亲赴万毒山门，均遭黎心雨这贱人斩杀。”
“万毒门竟敢如此，何人给她的胆量？”道主厉目一翻，面前整片星空陡然沉寂。
天颜半道主嫣然一笑：“道主此言，一语中的，万毒门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三执之宗，何以有胆针对心门下此绝户手？到底何人给她胆量？”
道主阴沉至极的目光缓缓抬起：“你之意……苍渊？”
“属下只能想到苍渊！”半道主道。
苍渊二字一出，两人面前的星空，再度动荡。
也许唯有苍渊，才能真正掀起道主心头的心潮……
“说说第二件事情！”道主沉声道。
“第二件事情，关乎一个突然崛起的人。”
“突然崛起的人？苏林？”道主吐出了这个名字。
半道主轻轻摇头：“不是此人，而是大荒皇朝镇天阁信堂堂主，此人名林未央！”
“林未央！”道主道：“毁掉大荒境内六座心阁的那个林未央？”
“正是！”半道主道：“此人近日传来一讯，想与道主谈个交易。”
道主眉头微皱：“何种交易，道来！”
“此人欲建一门名布衣，希望道主能够支持他的布衣门，成为九门之一！”半道主道。
道主脸色一沉：“林未央，敢毁心门在大荒之布局，已是取死之道，未收拾他，只是时候未到，此子竟敢得寸进尺，还想让心道支持他？”
半道主道：“他言，心门当前名声已毁，天下间人人喊打，不再方便红尘取事，而他的布衣门，若能横空出世，必能填补心道旗下无门可用的空白。他也相信，道主胸怀宽广，不至于因他毁了六座心阁，而记恨于他，必能直面未来的万载蓝图。”
道主冷笑道：“这一点他算是看准了，若他真能带给本尊万载蓝图，本尊岂会在意区区六座心阁？但问题是，他给本尊带来的蓝图，又在何方？”
“昆帝薪灯！”
四个字一出，道主全身陡然纹丝不动。
似乎这四个字，真正触动了他的内心……
“他言，若是道主同意，早则三月，迟则半年，他可以为道主寻得昆帝薪灯。”
道主目光慢慢从星空中收回，落在半道主一双眼眸之上：“此人，真的可以寻得薪灯？”
“只是他之一说，属下未知是否能真的达成。”半道主道：“但属下以为，此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毕竟末代人皇之薪灯，乃是我道直面苍渊，唯一的破局之法。而且属下已经查明，此人的确来自于那方世界，如果说这方天地有谁能接近薪灯，他无疑是其中之一！”
道主眼中光芒流转，种种情绪不一而足……
他刚刚问过半道主一个问题，谁给了万毒门胆量，让它跳将出来针对心门大开杀戒？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唯有苍渊！
苍渊针对心道的势头已经很明显。
而面对苍渊，有何种方法能够应对？
天下间只有一样神器可用，那就是昆帝薪灯！
昆帝薪灯，配合人皇真法，可营造方寸天道，若是此灯落在他这心道道主手中，他就完全不惧苍渊渊主。
发动真正的大战又如何？
就此一战定乾坤，又如何？
这样的神器，他如何能错过？
林未央，只要他所说的话是真话，别说灭了他的六座阁，就算亲手灭了整个心门，又有何妨？
千秋伟业，必须有所取舍！
念头在心中好一顿穿梭，直到半道主的声音传入耳中：“还有第三件事情！”
“第三件？道来！”道主道。
半道主道：“第三件事情，就是道主适才提及的那位，苏林！此人近来又有异动。”
“何种异动？”
“他入了轮回门，刚刚又强势入了灵墟！”半道主道：“属下以为，他应该在追查六千年前的轮回道印之案。”
“轮回道印？”道主脸色微微一变：“苍渊终于掀开这一页了？”
“此子当日在苍渊长老团面前，已经含沙射影指向了轮回道印，出了无间禁狱之后，与渊主会过面，下了苍渊，立即赶赴轮回门，迹象非常明显！”
道主轻轻吐口气：“此子不可留也！立即安排人，杀了他！”
半道主微微沉吟：“一般人怕是不顶用，妾身或许得亲自去一趟。”
“嗯？”道主微微一惊：“他身边何人护道？”
“他身边目前无人护道，但此子的战力已然非同小可，就在刚刚，他一剑斩杀灵墟圣子度凌。”
“一剑斩杀？”道主皱眉。
“是！就在灵云天梯之上，当着灵墟殿所有人的面，一剑斩杀！”
“时至今日，本尊得到的所有情报，都言此子尚未入执，情报完全错了么？”道主道。
“此子极有可能是渊主的一招暗棋，我等最好将其视为苍渊十五天罡中的一罡！”半道主道。
道主仰面朝天，长长吸口气：“道途方半日，世上已千年，近段时间，还真是征兆频频，此三件事情，本尊逐一作出安排！……其一，万毒门与心门之战，指令役兽门参战，一举摧毁万毒门，以正本道之威！”
“是！”
“其二，林未央之事，答应于他，只要他能奉上昆帝薪灯，本尊扶他为布衣门主，只要他能力够强，许他九门之尊却又如何？”
“是！”
“其三，轮回道印之事，谁触谁死，你可亲自办！”
半道主嫣然一笑，脸上浮现动人的笑容……
道主目光一凝：“你也小心些，此子极擅权谋，精于算计。”
半道主笑道：“在道主看来，此子，比起六千年前的轮回道主宋一轮又如何？”
道主笑了：“倒也是！宋一轮一代道主，都栽在你之石榴裙下，这个小子，即便是十五天罡之一，又能翻起何种浪花？”
“属下去也！”半道主身形一动，星空宛若绽放星河之梦幻花。
“此三件大事，若件件功成，本尊与你合道！”道主言。
半道主形成的那朵花儿轻轻一震，化为繁星，每一朵繁星都是她的一张笑脸，笑脸上尽是娇羞……
再说林小苏，在一片白玉丛林之中，步步升高。
他的脚步很沉重，他的脸色也很沉重。
可能有人觉得，他此刻的沉重是因为千灵圣女之死，其实并不是，他的沉重纯粹是因为此方天地的威压。
深入白玉阶层，他才确信这灵墟之底蕴深厚，白玉阶层的威压之力，不比当日雪原之上第九层的压力轻，二者乃是伯仲之间。
这样的压力，当今天下，恐怕只有他能承受。
但百万年前，却有一个奇女子，也能承受。
那就是千灵圣女。
如今，她无法登上九级平台，到达第八级天台的时候，已经耗尽了全部的潜能，以至于度凌轻轻一叶，就让她身死道消。
熟悉林小苏的人都知道。
他最不能接受战友之死。
更不能接受自己女人出事。
千灵圣女当日荒京临别之时一吻，留下那句缠绵之言：他日你若出现在我面前，我必洗手而羹，披纱而侍。
何为披纱而侍？
脱了衣服侍候你！
那是啥？
那就是女人对自家男人做的事。
有了这一层，她在他心目中，难道还不是自己女人？
当然是！
那么，亲眼看到她死在面前，他不伤心？
如果真的死，他自然会伤心。
但是，他的天道慧眼如此之神奇，可以清晰地看到当时她的眼神。
她的眼神中带着几许讥讽，分明已经感应到那枚树叶的杀机，但她没有避，甚至半分闪避的动作都没有。
任凭这枚树叶将她的肉身完全摧毁。
然后，她的元神轻轻飘起，进入了第九层禁域。
人的元神，只存在感应，一般人是看不见的，但林小苏的天道慧眼，偏偏可以看到。
看到她露出讥讽的表情，看到她元神破入第九级台阶，林小苏就清楚地知道，当时她肉身毁灭，是自愿的。
她没有死。
她舍弃的，不过是一具肉身。
那一幅肉身，原本就不是她的，只是借用另一方世界的凯瑟琳。
那么，他还有什么好悲的？
他要做的，不过是沿着她元神走过的路，再走上一遍，找到她的元神，告诉她：我来了！
他当然知道随着他对度凌圣子的一杀，整个灵墟都已将他拉入死亡黑名单，一大堆的二执、三执等着摘他的脑袋。
但他有选择的余地吗？
他不杀度凌，度凌也必定杀他。
至于杀了之后的万劫不复，也并非真的不存在任何变数。
比如说，他的修为若再上一层，就可以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即便还是敌不过执三，逃跑终究是有机会的。
而修为再上一层，有机会吗？
机会大得很！
目前他离入执仅一步之差，差的这一步，就是因果法则入道果。
以他的经验看，入道果最迟七天。
大不了，他在这灵墟禁域呆上七天，反正除他之外，根本没有人能进来……
步步行去，他一路追随着去年的那缕熟悉元神。
脚下的重量与牵引也步步增强。
与当日人皇悟道台相同的是，考验着肉身的强悍，根基的厚实。
与当日人皇悟道台不同的是，灵气无处不在，似乎慢慢渗入了他的骨髓，他的元神似乎被一股子大力强力拉扯，要卷入无底深渊。
这种元神拉扯才是最危险的。
即便是林小苏如此稳固的元神居，也被这股子拉力，拉得立足不稳，如果是一般人，恐怕早已元神离体，再也无法归位。

第747章 再会千灵圣女
天地茫茫，入目雪白晶莹，宛若万里雪山。
林小苏如同一个孤独的登山行者，在漫无边界的雪山之上步步攀登。
直到一朵雪莲花开放于山峰之上，如同天山雪莲。
林小苏静静地看着这朵雪莲花。
如同看着久别的爱人。
他的慧眼亲眼所见，去年那条元神，就停留在这里，盘腿而坐，她身下灵气蒸腾，附着于她的元神之上，层层叠叠，慢慢化成面前的雪莲。
他的手指轻轻伸出，触摸面前这朵雪莲。
雪莲花瓣宛若轻衫，层层分开。
一层分，风云动。
二层分，季节变。
三层分，一条美丽的背影盘腿坐于他的前方，她身上还有最后一层薄纱，极薄，透出里面无边的景致。
林小苏惊呆了。
只是一个侧脸，他就完全惊呆。
这幅肉身，不再是凯瑟琳。
倾国倾城之姿，偏偏带着九天神女的超脱，这就是百万年前名动天下的千灵圣女之本体！
千灵圣女的身子慢慢转将过来。
她无限美好的身体呈现于他的面前。
她的眼睛也慢慢睁开。
这一眼，宛若经历万载风霜，但是，在看到林小苏的这一瞬间，她眼中一缕激情似乎瞬间激活……
“你……你真的来了？”声音中满是惊喜。
“荒京分别之时，我答应过你，会来看你！”
千灵圣女喃喃道：“我也答应过你，你若过来，我洗手而羹，披纱而侍。”
“我能想到你我重逢之时，会是何种值得期待的光景，但今日的你，圣洁无瑕，真的成了九天神女了，可远观不可亵玩也。”
千灵圣女白玉般的面孔上，慢慢浮现一层红霞，这层红霞，亦是如此的梦幻。
她慢慢靠近林小苏，手儿轻轻抬起，抱住了他的腰，樱唇微启，送到他的唇边，慢慢贴上，深深一吻，慢慢分开，她高洁如天仙的眼神，已然多了几分柔丝：“相公，还觉得不可亵玩么？”
林小苏手抬起，抱住了她，嘴唇一落，时空定格。
久久未放。
良久良久，终于分开，千灵圣女已然媚眼如丝，彻底从天仙打落凡尘。
“身处圣树之上，想为你做羹，没办法做，想做其他的，也不适合做，只能跟我相公说说话了。”千灵圣女仰脸告诉他。
“你起头！”
千灵圣女轻轻叹口气：“当日从荒京告别你回乡，满脑门子都是拯救族人，然而，到达灵墟，设计的所有方案，全都未能实施，只因为已经全盘丧失了实施的土壤。”
林小苏完全明白。
当日在荒京之时，他从心阁绝密资料中得知魔族换种计划，告知于她，她心系家园，一刻都等不及就要踏上归途。
然而，返回灵墟之后，灵墟整个环境已经变了。
以灵魔之血交融为美。
世人不再谈魔色变，世人甚至以跟魔沾边而喜。
换种计划，原本是一个只要说出来，就会引发巨大哄动的阴谋，现在却已经丧失了阴谋的特点，你言纯净的圣泉被魔种所污，人家不会惊恐，不会担忧，完全可以拿到桌面上，告诉族人：这种污是灵族新一代的机缘，是造化。
绝密阴谋变成了阳谋。
那也就完全无解。
“所以，你就打算先做回千灵圣女？”
千灵圣女道：“是啊，凯瑟琳的肉身终究无法支撑我的前行路，我必须重新做回千灵圣女，没想到，有意外的收获。”
说到这里，她有几许神秘。
“什么？”
“其一，我的肉身纯粹了。”
“肉身纯粹？何意？”
千灵圣女作了解释……
她一开始的肉身，虽然带着灵族最纯粹的传承，但终究也是血肉之躯，百万年前一场大战重伤垂死，封于绝天棺中存续百万年，后因变故，原始金身被毁于血棺之中，只能夺舍凯瑟琳。
肉身的质量一落千丈。
以至于当日的她可登九级天台，后来的她，拼死也只能登八级。
这具肉身，支撑不起她的后路，她借度凌圣子之击，舍弃这具肉身，冒奇险，行先祖禁法，以元神为基，取圣树精华，再塑金身。
目前的金身，不再是寻常意义上的血肉之躯，而是圣树精华。
这就是最纯粹的灵族血脉，跟灵族始祖一模一样。
“恭喜了，今日的你，还超越了昔日的千灵圣女！”林小苏开心地抱紧她：“其二呢？”
“其二……我终于见到我的亲人了！”千灵圣女神情很复杂，似悲凉又似释怀。
林小苏心头一股浪潮流过。
亲人……
是她出绝天棺之后，就需要面对的一件揪心事。
棺中一场大梦，棺外的世界沧海桑田。
百万年时间跨度，亲人终会逝去。
很长一段时间，他也只能安慰她，你能跨越百万年而存活，你的亲人，或许也可以。
一个或许，支撑着她在尘世间的那份期待。
但是，任何一个正常人，都明白，这份期待是何等的渺茫……
现在，她用悲凉的语气说，她见到了她的亲人，那只能是亲人之亡灵。
灵族之人，死后亡灵存于圣树，原本就是最常见的方式。
“亲爱的，节哀！”林小苏嘴唇轻轻落在她的唇上。
千灵圣女与他深深一接，嘴唇慢慢移开：“我的兄弟姐妹，我娘的亡灵我都看到了，我也只能节哀，但是，我爹，情况并不相同，他跟我大同小异，也是主动融合的……”
林小苏大震……
千灵圣女就此展开。
跟林小苏全面讲述了圣树融灵的玄奥。
灵族两圣，圣树，圣泉。
圣泉为生者续路，圣树为亡者存灵。
但凡灵族，死后亡灵纳入圣树，千秋不灭。
世人言，灵族为不死之族，指的就是亡灵不灭。
然而，这亡灵消除了人之思维意识，与世俗间鬼魂没有本质的区别，事实性已经死亡。
而千灵圣女不一样。
她是主动融合。
她进入圣树亡灵空间的，不是真正的亡灵，而是元神。
她在外界有一个基点，基点活性尚在，拥有生机，吸纳圣树精华成就肉身，是故，她可以活过来。
而她爹爹，百万年前的族长，走的路，跟她大同小异。
相同之处，就是她爹也是主动融合的。
不同之处就是，她爹跟她融合的出发点是不一样的。
她融合的出发点是重新拥有灵族一系的体质，重回千灵圣女。
而她爹融合的出发点，则是……踏出“那一步”！
“踏出那一步？”林小苏心头猛然一跳：“三执之后的那一步？不可说之境？”
“是！”千灵圣女道。
“他离那一步有多远？”林小苏眼中光芒闪动。
当前的灵墟，已经完全掌握在以大长老为首的灵墟殿手中。
灵墟殿的路完全偏了。
凭他林小苏的力量，加上千灵圣女的力量，是没有可能纠偏的。
甚至于，九天时间一过，他就会被驱逐出禁域，面临灵墟自上至下的全力追杀。
他原本设计的路线，是自己破入执道，凭借各种底牌来个绝地大逃亡。
但那把握性终究不足。
需要知道，灵墟光是执三，就有十多位，而他，即便破入执境，也未必能敌执三（灵墟殿的执三，全是悟木系规则的，木系规则虽然不是法则，但也是五行规则，属于规则中的上等，这样的假执，可比万毒门主这样的执三更胜一筹）。
但现在，转机似乎呈现了。
若是千灵圣女她老爹，自己又又又一个便宜岳父大人踏出了传说中的那一步，还需要逃亡吗？
直接给灵墟来个正本清源，将灵墟转变成自己的助力，岂不绝妙？
千灵圣女道：“我见过爹爹，他言，历经百万年参悟，那一步于他，不再神秘，然而，他不敢踏出这一步。”
“不敢？”林小苏心头微跳：“因为天罚么？”
踏出那一步，必遭天罚，这是天道之规。
“爹爹没有细说，但我想，该当就是这个答案。”千灵圣女道。
林小苏目光慢慢抬起：“千灵，我去见见他，如何？”
“你想见他没问题，我可以带你去，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千灵圣女道：“你得牢牢抓住我的手，片刻不可分离，否则，你的元神会卷入亡灵乱流之中，再也踏不上回头路。”
“没问题，如果你爹不打断我腿的话，我甚至可以抱着你！”
千灵圣女噗哧一笑：“来！”
两人现实中抱得很紧。
元神同时出窍，手牵手融入脚下的大地。
脚下的大地，本身就是通天神树的一根树枝。
也是圣树。
元神进入圣树，林小苏敏感地注意到，千灵圣女元神之后，拖着一根银线，这根银线，就是她与本体之间的联结。
而他自己，其实也跟本体有联系，因为此刻的他有两具元神（原本有三具，其中一具外放万毒门，正在努力搞事）。
拥有分神术的人，是从不担心元神迷路的。
千灵圣女不知道啊。
她很担心自家好不容易找着的情郎成为活死人，努力将这具元神抓紧。
狂风起，大浪翻，他们就这样越过无尽的漩涡，到达一处奇异的空间。
空间之外，无数的亡灵飘来荡去，没有任何意识。
但空间之中，一具元神突然回头……
这具元神，斯文儒雅，然而，眉宇间却有一种掌控天下的大威严。
一看到千灵圣女牵着一个年轻男人，飘然而入，中年人眉宇间的威严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惊喜。
“爹爹！”千灵圣女叫道：“他，就是女儿跟爹爹提及的那个人。”
族长目光慢慢移到林小苏的脸上。
林小苏深深一鞠躬：“晚辈林小苏，见过族长！”
“族长？”族长眉头微皱：“不是该叫岳父大人吗？”
千灵圣女害羞了，手儿差点甩上一甩，但是，甩到一半赶紧停下，生怕将情郎甩掉了，这地方，可真不是小儿女害羞的地方，第一要务，是保证二人双手相连，避免他的元神飘走。
林小苏笑了：“小婿见过岳父大人！”
族长哈哈大笑：“我儿历百万年，终于在尘世间有了自己的归宿，幸事也！奈何本地乃是亡灵居，你我俱为灵体，无法喝上一顿灵谷酒。”
“待岳父大人踏出那一步，自然也就有了肉身，你我再补上这顿酒，亦是无妨。”
族长脸上的满面春风，瞬间愁云惨淡……
千灵圣女心头微微一沉。
这句话点中了痛处吗？
“那一步”其实……比爹爹上次说的，更艰难？
良久，族长轻轻叹口气：“此事，稍后再提，老夫先问问你，灵儿告诉老夫，她与你分离之时，你在一个世俗皇朝欲图大事，事办得如何？”
“荒京那边事已办妥。”林小苏道：“小婿扶植新皇登基，清理朝堂，获封‘定王’，且已与新皇坦承来历，新皇知恩投报，圣旨已下，整个大荒国，可全力策应我之大计！”
族长全身大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千灵圣女都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相公，你说真的？”
“真的！”
“你我分别不过一年半，一年半时间，你竟然封王？还扶植新皇就位？”
“皇权争夺，古已有之，只要擅长因势利导，扶植新皇也并不特别艰难。”
“在那方天地，我已知道你擅长化不可能为可能，也曾想过你入皇朝必能掀起无边风浪，只是没想到会如此快，如此猛而已。”千灵圣女深吸一口气：“新皇是七皇子洪云，是吗？”
这个皇子，是她当日离开他之时，他唯一提及的那个落魄皇子。
“是！”
千灵圣女心头狂跳，果然是！
她预感到他会拿七皇子做文章，她了解当初的七皇子，也深知此事是何等的不可想象，然而，一年半时间在她意识之外，悄悄流走，待到他们重逢之时，不可能的想象，已然成为现实。
这就是她的相公！
那方世界，但行事、无不成的潜龙“无冕之王”。
族长轻轻吐口气：“贤婿如此手段，纵然老夫，也是闻所未闻，基于此，老夫所面临的‘那一步’，倒不妨与你坦然相告！”
千灵圣女心头一动，爹爹在面临“那一步”之时，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反过来先问他的事情办得如何，看来也是大有名堂的，爹爹得先确定他有没有这个资格谈论“那一步”，如果他是平庸之人，爹爹根本不会跟他深谈，得知他是一个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盖世天骄之后，他们才可以谈及“那一步”。
“岳父大人请讲！”林小苏道。
族长道：“那一步，乃是三执之后的不可说之境，入执之规则不同，其后的‘不可说之境’亦是各不相同，灵族上承于天，深耕于地，寿命悠长，性情自在，纵然在三执之下，亦可与古木同寿，达万载岁月，若是突破三执而入‘不可说’之境，灵融草木，生发随心，周而复始，几乎就是世俗间的‘不死不灭’……”
林小苏心头大惊……
他知道灵族的可怕。
他曾与林未央有过感慨——关于草木“强弱”的感慨：草木看起来是柔弱的，但是，时间长河中，多少盖世豪杰灰飞烟灭，多少辉煌的朝代化为历史沙尘，但草木呢？始终存在，你言它是强还是弱？
那只是草木，不是人！
而，有这样一支种族，他们是人，但是，他们身上却是草木的特性。
灵族！
普通灵族操控草木纵横于山野，他们的寿命无比悠长，他们的伤随时修复，他们的死，也格外的不易。
这还只是普通灵族。
若是灵族踏破三执之后的“那一步”……
那岂不是真的跳出了生死轮回？
天道岂能容之？
族长似乎看透了他的心事，轻轻一叹：“是故，灵族的‘那一步’，天道不容，降下的天罚，将会格外猛恶，老夫一死，尚不足惜，整个灵族遭受池鱼之殃，却也非老夫所能接受。”
千灵圣女完全明白了。
一如她与情郎的分析，爹爹不敢踏这一步，是因为天罚。
不仅仅是天罚会杀死她爹爹，还会殃及池鱼。
“爹爹，可有办法可挡天罚？”
族长目光慢慢抬起：“天罚之下，向来只有两种办法，一名魔道欺天法，二名佛道补天法，前者与我之路背道而驰，唯有后者，或有一线生机，为父先前不愿向你明言，只因此法你难以功成，而今贤婿万里而来，又有如此手段，或许你们真的可以为为父寻得这份佛缘。”
千灵圣女心头大震：“爹爹，请明言，如何佛道补天！”
族长道：“此去西行万里，有一寺名普济寺，乃是佛主居所，若能求取佛主亲手制作的佛宝，必可大大降低天罚之烈度，只要保为父在天罚之下不死，即便族人遭受池鱼之殃，为父亦可让他们鬼门关前回头。”
千灵圣女大喜：“既然有此出路，那女儿立即出山。”
族长手轻轻一挥打断：“莫忙！求取佛宝，非比等闲，他以佛宝为我度此大劫，亦会伤及自身因果，连累他被天道惩罚，是故，空手而求，他决不会答应，你们不妨告知于他，若他肯助我度劫，我灵族许他一株‘圣树幼苗’。”
千灵圣女脸色一僵：“爹爹，圣树亘古以来，也仅诞生三株圣树幼苗，功能强大无匹，若是流落外界，恐怕……”
族长道：“圣树幼苗，天地奇物，用于邪途乃是诸天劫难，用于正途却也是无量造化，佛主以佛为名，普渡众生，圣树幼苗落于他手，度化邪魔，本身也是吻合‘佛道补天’之大功德，无妨！”
千灵圣女目光慢慢抬起，看着林小苏：“相公，你觉得……”
她虽然也是昔日灵族的大能级别人物，也算是见闻广博颇有主见，但终究是比不上她爹爹，她爹爹这番话出口，她只能接受，但是，心头终究隐隐有些不安，涉及到圣树幼苗，圣树幼苗，实在是太重要了……
林小苏目光抬起，看的却是族长：“岳父大人，此法……不妥。”
“不妥？”族长微微一怔。
“岳父大人之法，取决于一个基点，那就是，佛主这个人，必须是正道大能！”
“他自然是正道大能，非正道大能，老夫岂能托他如此重器？”族长道：“贤婿莫非怀疑佛主非正道？”
林小苏道：“岳父大人大约想像不到，这位佛主，曾经对小婿实施过一次未成功的刺杀！”
“什么？”族长和千灵圣女同时大惊。
天下间任何人刺杀他人，他们都不会吃惊，唯有佛主，让人吃惊。
佛主是什么人？
以佛为名、以尊为号的人！
佛门中人搞刺杀？
何等匪夷所思？
再说了，佛主何等身份？这是一个万年前就已经踏入“不可说境界”的人，乃是这方天地最顶级的顶天梁之一，可与苍渊渊主、天都都主、地府府主、玄黄宗主并肩论道的人！
他会刺杀？
而且还刺杀不成功？
“那件事情发生在大荒与燕国的国战之中，有一老僧受佛主之命，参与荒燕国战，实施对小婿的定点狙击，他的终极杀招，就是一颗内置佛主意志的菩提……”林小苏将当日的那一战讲了一遍。
族长和千灵圣女脸色全都变了。
林小苏道：“世人千面，知人知面不知心，普济寺参与心道主导的战局，本身就透出不寻常，圣树幼苗这等圣物，若是落在他的手中，后果不堪设想。即便他主动送出佛宝，助岳父大人度劫，也极有可能是一招绝户策，此人，决不可信！”
千灵圣女心头大荡：“是啊，爹爹，若是他在佛宝中留下后门，那……那爹爹……”
族长眼皮轻轻跳动：“世人千面，知人知面不知心……极西之地佛门圣堂，佛界绝代宗师，老夫莫非真的被流言所误？”
“岳父大人言流言所误，却不知这流言，是如何传到你的耳中的？”林小苏道。
“百万年间，老夫虽然出不得圣树半步，但是，偶尔也可听到族人传言，从他们的口中，老夫记下了这位佛门高僧，顶级大能……”
“这就是问题所在！”林小苏道：“整个灵族，风向已变，他们口中的善，未必是善，他们口中的恶，未必是恶。”
族长完全呆住。
族人也已经变了！
土壤都变了！
百万年时间跨度里，什么都变了……

第748章 九级佛宝
“贤婿，灵儿……也许……也许为父终是老了，老得已经无力承受这根灵族权杖。”族长手指轻轻一挑，一根碧绿的权杖，虚空浮现。
他静静地看着这根权杖，一片茫然。
这根权杖，就是灵族族长的信物。
号令全族的祖宗信物。
目前的大长老，领袖灵族上万年，就因为没有权杖，始终无法与圣树交流，无法真正摘取族长大位。
“岳父大人，灵族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你是惟一能够扭转乾坤的人，你可不能意气消沉。”林小苏道。
“老夫已从灵儿口中得知，灵族遭受魔族入侵，阴阳颠倒，是非不分，祖宗不再，乌烟瘴气，老夫这才苦思破局之策，始有求取佛宝之念，然而，这条路，终是不通，更有何法可施？”
“有一法！”林小苏道：“小婿有一佛宝，虽然未知功效如何，但或许可以一试！”
“你……你有佛宝？”千灵圣女好吃惊。
族长却是不以为意，轻轻摇头：“贤婿于尘世间行走，收获一两样佛宝本身并不奇，奈何一般佛宝，在此种天罚之下，没有任何作用。”
“岳父大人请看！”林小苏手轻轻一抬，虚空之中，一颗菩提落在他的掌中。
菩提一至，整片亡灵空间突然完全安静。
佛光徐徐而出，无边浩瀚。
菩提化为一经，《心经》，心经展开，禅音起……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渡一切苦厄。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经页哗哗。
佛光如水。
九级莲台，层层搭起，上方就是那颗菩提，隐约化为一尊佛像，无尽的神圣，无尽的庄严……
族长大惊：“贤婿，此为‘九层佛典具像’！佛门至高佛宝也！”
世人言，人有三立，立功、立德、立言，其中立言为最，何为立言？就是著书立说。
佛门亦如是，写下佛门宝典者，视为对佛门的大贡献。
著作者万世流芳，天道留名。
佛门经典亦有层级之分，以九为极。
这部《心经》，九层莲台，乃是佛门至高宝典，宝典出世，天道存名，浓缩为一颗菩提，这菩提就叫“佛典具像”，乃是佛宝之中，最具补天之功的至高佛宝。
何为补天？
以功德折抵的意思。
著经人，将毕生功德拿将出来，天道也得网开一面。
林小苏大喜：“岳父大人的意思是，此佛宝有效？”
“何为有效？九层佛典为赎，老夫度劫必定成功！”族长道：“贤婿，此等宝物，你……你从何而来？”
林小苏轻轻一笑：“岳父大人请看！”
菩提之中的佛像，面孔显现，赫然成了林小苏自身的相貌。
千灵圣女眼睛睁得老大：“相公，你……你……你是著经人？！”
族长看看这佛像，看看面前的贤婿，整个人都是懵的……
“岳父大人，佛宝，就此归你！”林小苏手轻轻一点，这颗菩提落入族长之手。
原本此地是亡灵空间，实物在灵体之间无法流转，但是，也许这就是佛宝的威能，竟然可以自由穿梭于灵体之地，与灵物亦有触感。
族长握着这颗菩提，一时心潮澎湃：“贤婿，此事……此事依然不可行！”
“为何？”林小苏和千灵圣女同时大惊。
“佛宝亦是天道所赐，本身代表着天道对你之厚待，你拿此宝为老夫对抗天罚，亦是对天道之忤逆……”
“会如何？”林小苏道。
“轻则你的道途将会难以寸进，重则，你亦遭天罚！”
千灵圣女心头猛然一沉……
她理解其中的关键点。
他写下《心经》，在天道的眼中，是有功之臣。
一个功臣，原本是有很好的发展前景的。
但是，这个功臣，如果参与叛逆，轻则抹掉功名，重则同诛。
这在皇朝中是这样。
在天道盘中，在修行道上，是另一种解读。
天道拿捏修行人，比皇帝拿捏功臣更简单。
它完全可以让你的修行路，从此陷入断头路。
尤其是修到高境，更加容易。
比如说，他目前离入执只是一步之遥。
天道完全可以不让他入执！
那他的路就断了。
林小苏笑了：“那就跟天道打个时间差，岳父大人不妨稍等七日，待我入执之后，你再踏出那一步，天道即便让我的修行路至此而终，也无损我接下来的大计！”
“七日？你可入执？”族长惊疑不定。
纵然百万年修行，他也从未听说过，入执可以自己确定时间的。
因为入执，是一个随机的概念，时间，动不动以百年千年计……
“是！”林小苏道：“岳父大人先作准备吧，小婿告退也！”
他深深一鞠躬，拉上千灵圣女。
二人的元神同时没入外面的亡灵空间，重返肉身。
外界。
千灵圣女一双妙目慢慢睁开，她重新感应到了情郎怀抱的温度。
林小苏也已睁开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相公，此情此景，我很熟悉。”千灵圣女声音悠悠而来，很复杂，很感伤。
“想到了我当日的断头路，是吗？”
“是啊，当日你面临长夜的生死困局，甘愿将自己送入修行道上的断头路，我为你痛惜，却也为你而感动，万万没有想到，跨越另一个世界，又一次让你面临这样的艰难决择，而这次，却是……为了我！”
“不要去想断头路，心若在，路就在，我因第一次路断，而打开修行道上的另一扇窗，焉知此番周折，就不是一个新篇的开启？”林小苏抱紧她，轻声安慰。
“你总是给我一些理由，你总是会让我开心，但我……”
她的嘴唇被堵住，林小苏热热地吻住了她，深深一吻，慢慢分开：“当日同淋塔山雪，今朝终是共白头，千灵，你我一体，莫要多想多思，给我一段时间，让我们在这条一度看不到光亮的道路上，见证不一样的风花雪月！”
“好！相公，你闭关冲击执境吧！我为你护道！”千灵圣女轻声道。
林小苏松开了她的腰，闭目入定。
千灵圣女静静地站在他的身边，一双妙目，痴痴地看着他，似乎怎么也看不够。
她的身边，一朵花儿未知何时开放，花朵儿转向林小苏的方向，在风中静止不动。
“爹，百万年时间跨度里，你可曾见过这样的男儿？”千灵圣女一缕神识传向这朵花儿。
“未曾见过！”一缕神识传入她的脑海之中，轻松洒脱：“所以，他才是我的女婿！”
时间在流转。
一天又一天。
第四日！
林小苏坐于心境之前的那具元神眼睛睁开，与此同时，心镜之上，一朵道花凋零，一点晶莹透镜而出。
因果法则道果，终于成了！
因果法则道果一成，融入他的轮台之上。
轮台轻轻一震，一股奇妙的气机生成。
气机翻腾而上，直上苍穹。
苍穹之上，他那颗规影地球如同潮汐掠过，一时之间，气象万千……
慢慢地，这颗地球出现于他的脑后。
他脑后的天空，突然发生改变。
如同一片混沌空间。
混沌空间之中，地球徐徐转动，慢慢升高，越来越高，地球之上，空间分割，时间定型，阴阳两分……
千灵圣女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她当年亦是灵族子弟中的第一天骄，她见过太多天骄入执，但是，几曾见过这样的入执？
他一人，乱了整个宇宙。
她身边的那朵花儿，花枝摇曳，宛若经历一阵狂风，一缕声音直透千灵圣女的神识，带着几许颤音：“自定星河，七法同修……这……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
堂堂三执尽头的一族之长，震惊得平生第一次语无伦次。
千灵圣女也惊呆了：“七法同修？爹，你确定是七法同修？”
“不仅仅是七法同修，他还参出了宇宙之核，这颗星球……这颗星球栩栩如生，却是哪座星球？”
“这女儿倒是知晓，这颗星球就是地球，他的祖星！”千灵圣女道。
“祖星为核，远在星空却也不忘本，这一份最深的牵挂，或许才是他一路行来最厚实的根基，灵儿，他该当就是本代人皇……不，历代人皇为父也见过，纵然最惊艳的首代人皇辛帝，入执之时，也无此番奇观，我这女婿，他的路，他的路……”
族长的声音越来越轻，却也越来越乱……
千灵圣女心头微惊：“爹，他的路，到底在哪里，你倒是说呀。”
族长一口气轻轻吐出：“他的路，恐怕不断也得断！”
“啊？”
族长再吐一口长气：“七法同修，入执已是极限，再上半步，天道不容！”
千灵圣女大惊失色，一念转过，她也花容失色。
她明白了爹爹所说的。
七法同修，走的是天道之路。
天道，就是七法同修的代表。
修行人七法同修，一旦入执，就是一个天道雏形。
让你成长起来，岂非是另一个天道？
天无二日，国无二君，天道之下，岂容第二个天道出现？
是故，他这一入执，立即会纳入天道的重点监控，想上半步，天道都会给你锁死。
也就是说，他的路，注定只能走到一执。
想上二执，比世间三执踏出“那一步”，更让天道忌惮。
“爹爹，可有其他办法突破这层天堑？”千灵圣女缓缓吐出口气。
“天道锁死，天道修途焉有前路？”族长道：“然而，他的一执，堪比寻常三执，即便修行到此而尽，亦是天道之下，一代大能！照样是我灵族女婿中，古往今来第一人！”
话说到这里，依然是骄傲。
千灵圣女轻轻一叹：“奈何，寻常三执，依然无法解决他的故土危机……爹爹，女儿求你一事！”
“为父知道你要求的是何事！”族长道：“明日，我踏出那一步，若是不死，整支灵族，为他一战！”
“多谢爹爹！”千灵圣女跪下，冲着这朵花儿深深一拜。
“灵儿，你此刻已是先祖之体，不可跪拜任何人！包括你爹，快快起来！”
“不，爹爹，此刻我不以灵族圣女身份参拜族长，我是以林氏媳妇的身份，代我相公谢谢爹爹。”
此刻的林小苏，体会着一种从未体会的滋味。
天地元气汇聚，他的身体，似乎每一刻都在扩张。
他的眼前，是漫无边际的宇宙星河。
星河明灭，混沌之中，大道生发。
地球诞生，生机日盛。
时间流逝，斗转星移。
他抬手之间，布局星空，他睁眼之间，阴阳交汇，举手投足之间，天地风云齐动，时间、空间、阴阳、因果、生命、混沌、轮回，似乎全都一念而达。
这一生中，从未如此强大。
他的心思，也从未如此通透。
这就是入执。
从现在起，他不是参悟法则，而是掌控法则……
突然，天边雷霆滚滚，电光飞窜……
一股让人心悸的气机扑面而来……
“相公小心，天劫……而且看架势极不寻常！”千灵圣女一声惊呼。
修行人入执，会面临第一场天劫。
何为天劫？
天道对修行人的提醒而已，纵然你修为大进，踏入执道门槛，也得牢记，上方有天！不管你何等强大，天道始终比你更强。
这就是入执之人面临的第一重劫难，或者叫下马威。
千灵圣女当然知道这天劫是必需的。
没有天劫，也就不叫成功入执。
一般人的天劫，很寻常，象征性地劈上一道惊雷，就等于给了你入门资格。
但是，今日的天劫，为什么如此吓人？
她惊到了。
下方的灵墟殿更是惊到了……
大长老霍然抬头，盯着天边脸色全变：“怎么回事？”
“紫色闪电，有化龙之相，天罚么？……难道我等大计，终究有违天道？”二长老脸色瞬间如土。
这一刻，他想得异常复杂。
几千年来，他配合大长老实施的那个计策，难道真的有违天道？
天道将降下天罚？
大长老一声厉吼：“胡说八道什么？这不是天罚，是天劫！有高人破境，却是哪位高人？竟能牵动紫色天雷……”
轰隆！
一声炸响，巨大的紫色闪电穿空而下！
击向圣树之上的林小苏。
“相公，我爹问你要不要佛宝防护……”千灵圣女大呼。
“不用！”
哧！
林小苏穿空而起。
轰隆。
第一道雷霆准确命中他，紫色雷电刹那间化为他身上的外衣……
他这一跃而起，终于呈现于灵墟殿众人的视线之中。
“是他！这小子入了执三……”二长老脸色扭曲。
大长老脸色也扭曲了。
前几日，林小苏当众杀了他的得意弟子、灵族圣子度凌，度凌乃是二执，那么，他显然也是二执朝上。
今日度劫，意味着破关。
那就是入执三。
这场天雷滚滚，不是天罚，而是修行人的天劫。
于大长老是喜忧参半的事。
喜的是，天道没有罚他们。
忧的是，这小子入了执三，杀他不是凭添变数么？
“大长老，咱们需要作好准备，待这小子三道雷霆一过，立刻发动攻击……”八长老道。
大长老缓缓点头：“老三，老八，准备！”
唰地一声，两条人影穿空而起……
轰隆！
第二道雷霆猛灌而下……
林小苏身子猛然一沉，他的衣服之上，出现一道细密的裂纹。
林小苏心惊了。
太古神藤制作的衣服，竟然承受不住第二道天雷？
唰地一声，这件衣服脱将下来。
他一袭青衫，昂首而上。
轰！
第三道雷霆当头而下。
林小苏全身衣物瞬间尽去，一下子全光了……
“啊……”无数灵族女子原先还兴致勃勃地看着，这下集体侧脸，脸全都红了。
千灵圣女脸蛋也红了。
自家相公，身子好健壮，看着就让人心动。
但是相公，你在数千万灵族女人面前，展示你的雄性气魄，真的好吗？你原先的那套防护衣呢？干嘛脱下吗？好歹也能帮你顶一阵子……
林小苏感受雷霆灌体滋味的时候，偶尔一低头，看着自己随风凌乱的毛毛，一声我C！
唰地一声，身如天箭，扶摇直上，直入雷池。
而就在他飞起的瞬间，两条人影已然出现在他刚刚还在的地方，正是三长老和八长老，两人正准备发动攻击，林小苏人已不见，八长老身形一起，就要追击，突然，脚下一朵白云一飘，将他的脚锁住，耳畔传来三长老的急呼：“且慢！雷霆未散。”
八长老眼睛一抬，大吃一惊。
雷霆之中，紫电更甚，何曾有止歇的意思？
“破入三执，三道雷霆，唯有绝代天骄，方有四道，甚至五道，难道此子，竟是绝代天骄？”
轰隆！
雷池之中，完全混乱！
雷霆不再呈现于世人眼中，只有林小苏知道自身在遭受着啥……
第四道雷霆击发，林小苏翻滚而出。
第五道雷霆击发，他横飞百里，身上终于有了血痕。
第六道雷霆，他的肌肤，满是裂纹。
第七道雷霆，他觉得全身的骨头都裂了，然而，雷霆之中自带天道生机，天劫，本质上只是警示，并不打算真的将修行人给灭了，是故，带有强烈的生命法则之力。
所以，前方击碎，后方重组，片刻时间，让他全身骨骼修复如初，甚至更上层楼。
第八道雷霆，林小苏感受到了血肉横飞！
破败的血肉，依然在快速重组。
第九道雷霆当头而下，林小苏骨肉分离，他甚至亲眼看见了自己的心脏飞出体外，又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重新回来……
九波雷霆已过，林小苏感受到了全身上下的焕然一新。
充斥着他想都没想到的力量。
然而，雷池中的紫电依然未散。
他甚至感受到了一种让他心悸的大恐怖……
似乎有那么一双眼睛，隐藏于雷池深处，将要发动一场绝命之击。
天道之下，以九为极！
已然经历九道雷霆，依然不休？
难道天道，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真的要灭了他？
他的心头，升起一丝不安……
沉闷至极的天际，突然传来一声脚步声。
是的，就是一声脚步声。
似乎是有人踏破了虚天的宁静。
似乎有人在一个绝对不应该走的地方，踏上了一脚。
只是一声轻微的脚步……
雷池之中的那双看不见的眼睛，突然转向！
所有雷电也瞬间转向！
在转向的时候，改变了颜色，化为血红！
林小苏全身一松，但紧接着，他又全身收紧……
因为他知道，他的危机已经过去。
然而，有一个新的危机，已经到来！
他的便宜岳父、灵族族长，在这关键时刻，踏出了那一步！
这一步，触动的不是天劫，而是天罚！
紫电代表劫。
血色雷电，只是罚。
他入灵族，最终极的那一步，来了……
灵墟殿。
大长老脸色真正改变：“血色天雷，天罚！”
“真的是天罚！这次……这次……”二长老嘴唇哆嗦……
嘶！
一声尖锐的厉啸弥天盖地，巨大的杀机，覆盖全场，一把血色长矛，从雷池之中射出，直射……圣树！
“亡灵空间！”八长老一声惊呼：“罚的是亡灵，怎么会这样？”
轰隆！
脚步声从亡灵空间中响起……
似乎坦然迎接天罚……
圣湖之外，千万人同时驻足，那位云老满脸惨白：“亡灵空间，我的老伙伴，你们……你们究竟犯了何种天条？竟要落得灰飞烟灭之下场？”
这一天罚，第一波就将完全摧毁亡灵空间，里面的亡灵，将无一存留。
虽然亡灵已死，但是，在云老心中，这些亡灵，还是他的伙伴，他的兄弟，是他没有任何乐趣漫长人生中，最后的一点期待……
可是，天罚之下，他有通天的本事，也无计可施。
到底是为何？
灵族经历如此劫难，罪魁祸首是灵墟殿里的那些人，为什么他们不遭天罚，反而是逝去的亡灵不得安息？
这是云老此刻内心最大的悲，最大的困惑……
突然，一声梵唱起于亡灵空间。
随着这声梵唱，一颗黑色的菩提穿空而起，化为漫天经文。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渡一切苦厄。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血色长矛以洞穿天地之势刺下。
金色经文层层叠叠化为莲花。
血色消退，长矛杀机层层消解。
“佛道补天……”云老一声惊呼：“谁踏出了那一步？”

第749章 灵墟重回
轰隆！
整座雷池从九天之上盘旋而下，血色长矛陡然扩张十倍！
终极天罚！
哧！
那颗黑色菩提裂纹遍布，轰然爆裂，化为九页金纸，形成终极防护……
嘶！
第一页金纸粉碎……
第二页粉碎……
第八页粉碎……
第九页同样粉碎……
但是，终极天罚，却也失却了九成威势。
眼看最后一点余波，依然会毁掉亡灵居。
就在此时，亡灵居中，一只擎天巨掌凭空而现，手指一弹，伴随着一声大喝：“灵垂万古！”
狂风卷过，被撕裂的金纸化为漫天蝴蝶，汇聚成一棵大树。
大树枝叶招摇，每一片树叶，都与脚下的圣树相连，密不透风。
哧！
树叶纷纷而落，血色长矛，穿树而过，彼此消磨……
终于，全部穿透这株集合佛宝、族长伟力、圣树之威的灵树。
但是，威能也只剩下最后一点，那一点余光，只堪照亮一片树叶。
圣树的树叶。
树叶慢慢舒展，如流水般化形，一条人影慢慢成型……
斯文儒雅，手执权杖，他的头发飞起，他的眼中，一派超然……
“族长！”云老一声大呼，嗵地跪在湖畔，他面前的圣湖，就此分开，似乎架设了一道桥梁，连通古今，连通他与族长。
“族长重生！我们灵族终于有了族长……”湖畔所有人全都大喜。
“参见族长！”千万人同时跪下……
灵墟殿上，大长老手猛地一颤，身形一个踉蹡……
他盯着慢慢由虚转实的那条人影，大脑一片空白……
百万年前的族长，居然没有死！
居然踏破那一步，重新回来。
这……这到底是为什么？
族长手执权杖虚空而下，步步而来。
一步下，圣树摇曳。
两步下，圣湖生辉。
三步下，圣湖湖畔花开万里，空中青莺、灵鹰、青鸟、孔雀分为四个方阵，翩翩而舞，四野之中，灵兽低头。
整片灵域，神秘、古老而又浩瀚的灵气，化为浪潮，弥漫而去。
“族长！”云老泪水奔流，一步破空，迎接而上。
与此同时，三条人影从灵墟三个角落飞起，带着执三的特有气机，落在族长面前。
四条带着红晕的老脸，四条历尽风霜的身影，伴随着四声颤抖的称呼，齐齐灌入族长的耳中……
“云东，胡海，度庆，洛河！”族长眼中也是风云激荡。
这四位，俱是他昔日的长老，百万年前的长老，亦是他幼年的伙伴。
“族长，昔日三千伙伴，如今，也只有我们四人了！”云老泪水流到了嘴角。
“能活到如今，能亲眼看到族长重返人间，我即便此刻就死，亦是感谢先祖垂怜！”胡海笑着哭了。
度庆抬头：“我在绝天血棺之中封存百万年，也只是百年前出土，出土之后也曾寻找过昔日封于绝天血棺中的伙伴，历八十年，找着了洛河，我想，应该还有其他人。”
“度叔叔说得是！”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至少还有我！”
声音一落，族长身后出现了两人。
一男一女。
男的俊逸无双，正是适才空中度劫的林小苏。
而那个女的，仪容无双，宛若天仙临凡，赫然正是……
“千灵！”四个老伙伴同时惊呼。
“不瞒四位叔叔，千灵流落异界，借尸还魂，去年的那位登八级天台而入灵墟者‘灵苏’，就是我！”千灵圣女嫣然一笑：“我当日不便于展露身份，是故将我夫君之名‘苏林’倒过来，作为我的化名。”
她的纤手这么一指，众位长老目光齐聚于林小苏。
整个湖畔完全沸腾。
族长归来。
族中百万年前最传奇的圣女千灵圣女也回来了。
她，就是去年登八级天台而入灵墟的传奇人物。
而今年登九级天台而入灵墟的另一位传奇，乃是她的夫君，她夫君名叫苏林。
“苏林……何许人也？以前从未听闻。”湖畔有人轻声呢喃。
“是啊，能登九级天台，能与百万年前传奇圣女结缘的人族天骄，岂是寂寂无名之辈？为何从未有闻？”
“老朽倒是听过这个名字，说遥远的大荒皇朝，有一位传奇至极的人族天骄，名苏林，短短一年间，白身入仕，封为定王，在大荒境内全面清除万毒门和心门，疑似有苍渊背景……”
“苍渊！原来来自苍渊，难怪……”
“各位前辈，有没有看出来，今日之局，很是微妙？”突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来自人群中的一个年轻人。
众位老者，同时心头大跳。
经这年轻人一提醒，他们全都想到了今日之局……
这个局，岂是一个微妙可言？
去年那个灵苏登八级天台，被度凌圣子击碎肉身。
今年这个苏林登台，一招击杀度凌圣子。
现在情况已经明朗，去年的灵苏，乃是千灵圣女，今年的苏林，是她的夫君。
千灵圣女之仇，苏林给妻子报了个十足十。
当众斩杀度凌圣子，大长老岂能饶他？
如今族长重归，目前执掌灵墟殿的大长老以及全族数以万计的长老，会甘心交权吗？
于公，权力执掌上万年，谁人肯交？
于私，血仇在前，他不想报？
灵族最顶层的权力角逐，就在族长重归这一刻，成为必然！
结果会如何？
一时之间，流言四起。
空中，族长踏出了第四步！
第四步一出，直接落在灵墟殿。
他身后的四大长老，还有林小苏和千灵圣女，成为他身后的风景。
而灵墟殿堂之上，千余高层长老齐现，以大长老居首。
他的身后，隐隐绰绰，长老数以万计，或隐于虚空，或立于树上。
云老一步踏出：“柳春江！族长破劫重归，还不下跪迎接？”
大长老，名柳春江，很风雅的名字，往日也是以风雅形象示人，然而，今日，他脸上何曾有往日的云淡风轻？
他脸色沉重如铁：“灵族百万年来，长老会执掌最高权力，何曾有过族长？莫不成随便找根权杖，弄个人冒充族长，就可以轻易决定灵族命运？”
“正是！”他身后的十余人齐声怒吼。
“正是！我等只认长老会，不认什么狗屁族长！”十余人身后的百余人齐声怒吼。
“这个叫苏林的狗贼，杀我灵族圣子，与我灵族之仇不共戴天，长老们，杀了他！”二长老大手一挥，冲天而起，十多名长老一齐扑上……
长老团身后的千名长老，瞬间激活。
眼看就是一场武力对决。
然而，族长陡然一步踏出！
这一步下，天空大雪飘飞！
落下！
落下之雪，不是雪，而是花！
圣树之花！
圣树之花飘然若雪，然而，雪花沾身，重若泰山！
高高跃起的二长老，肩头一片花瓣落下，整个人如遭雷击，第二瓣花落下，上升的趋势不再，第三瓣鲜花落下，他被重重砸下，脸色一片惨白。
其余众人，更是不堪，只需一片花瓣，就从天坠落。
一时之间，花瓣笼罩之地，所有人全都脸色如土。
“那一步……”二长老脸色拼命扭曲。
这就是那一步！
三执之后的那一步！
看起来只是一步，但是，这一步，却是天道之威。
这一步，已经完全跳出了“修为”的概念，步入玄而又玄的“天道伟力”。
族长脸色阴沉如水：“身为灵族，面对灵族权杖敢于不敬，本族长焉能容之？灵族先祖焉能容之？尔等一身修为皆来源于先祖，就此归于先祖吧……夺之！”
他的声音一落，权杖亮，一道绿光穿空而起，直上苍穹！
空中突然出现一株巨大的圣树，圣树枝条一落，准确没入以二长老为首的十余顶级长老眉心。
哧地一声轻响，灵光四溢。
这十余长老全身血肉瞬间尽去，留下一具枯骨。
下一个瞬间，枯骨化为尘土，空留十余套衣服，飘然而落。
林小苏眼睛猛然睁大。
二长老乃是三执！
他身后的这十余人中，至少有四人也是三执！
堂堂三执，号称天地不管的三执……
竟然因为族长一句话，而身死道消！
这是因为“这一步”？
还是因为“族长权杖”？
不管是什么，今天这一局，算是稳了！
果然，风吹过，衣服一飘，大长老身后的所有长老同时跪下：“参见族长！”
“参见族长！”后方隐隐绰绰的万名长老同时下跪。
“参见族长！”圣湖四周，千万人同时下跪！
唯有一人！
大长老柳春江，怔怔地看着这一切，他的乱发，飞扬。
他的人，这一刻，精神不属。
“柳春江，还不服？”族长冷冷盯着大长老。
柳春江慢慢抬头，脸上慢慢露出笑容，突然哈哈大笑：
“灵族！已非百万年前！莲君，你有能耐压制灵墟殿，但你有能耐扭转既定之局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张扬而又疯狂。
声传千里开外，回荡在灵墟大地之上。
闻者莫不惊心。
云老脸色也阴沉如水……
他知道柳春江指的是什么。
压制灵墟殿，族长依托“那一步”的修为，依托族长权杖的确可以做到。
但是，整个灵墟，已经不是百万年前了。
魔族血脉横流。
圣泉与魔机交织。
三千年来所有出生的灵族子弟，尽数感染魔机。
你身为族长，能如何？
将他们全部杀尽？
若是一个种族，清除掉了三千年来所有年轻一代，你这个种族，不亡也得亡！
族长冷冷一笑：“先祖留下之铁则，灵墟之地，不允许出现魔踪，你可苟且，本族长决不苟且！第一步，先清理所有魔族血脉！”
“清理？哈哈，本座看你如何清理！”柳春江大笑道。
“灵控千山！”族长手猛地一抬！
天空嗡地一声轻响！
出现一棵大树！
大树枝叶绵延，瞬间万里开外！
朵朵白花生成，飘荡如雪！
瞬间，天空一片雪白。
大地也变得一片雪白。
雪地之中，黑点显现，每一个黑点，就代表着一个魔族血脉，但凡身上带有魔族血脉之人，此刻在天地一片雪白的世界里，清晰呈现。
大长老柳春江脸色变了：“你敢如此大开杀戒，需要知道，他们纵然身带魔族血脉，同样也有一半的灵族血脉，你是逆天逆祖逆天道仁和……”
“万千罪孽，你取一半，本族长取一半！你之罪，无人可恕，我之罪，先祖谅之！”族长手指轻轻一点。
天空之上，万枝齐发。
一瞬间，整片灵域大地，数以百万计的灵魔混血，全数清除，其中，灵墟殿中最是密集，总数足有十万之众！
圣湖之侧，雪白的世界之中，安静如夜。
往日人五人六，充分彰显人上人的灵魔混血，这一刻全成血雾，那些还一心幻想着将女儿嫁给这些人中俊杰的人，个个汗流浃背。
取两族之长，成人中龙凤，这则宣扬数千年的传言，这一刻支离破碎。
让灵族之人，真正明白，他们的正路，在何方。
千灵圣女手轻轻握住林小苏，一缕声音钻入他的耳中：“相公，这……”
“这虽然有些残忍，但是，灵墟当前的现状，恐怕也的确是不下猛药，难以根治。”林小苏轻轻叹息。
“这些人自甘堕落，死不足惜，但是，那些只因沐浴圣泉，就沾染魔机的族人，纯属无辜……”千灵圣女的声音充满遗憾。
柳春江一声狂笑：“莲君，算你狠！接下来，你是否要将这三千年出生的所有后辈全部清除？有种你就清！”
族长缓缓抬头，遥视苍天，吐出四个无限沉重的字眼：“为了灵族！”
四个字一落，满天的花朵飘零，下方各地，出现了隐隐的黑花。
这些黑花与刚才的黑点完全不同。
刚才的黑点，乃是身带魔族血脉形成的。
而如今的黑花，却是魔机。
代表着这些族人，本身是灵族血脉，只不过，沐浴了圣泉，带上了魔机……
下一刻，就是全面清理。
纵然消除所有后一代，灵族还是可以保住纯粹，大不了再花几千上万年，重新铸造灵族纯粹之魂。
整个湖畔全都乱了。
因为他们绝大多数都在其中，天下间能有多少人寿命在三千年以上？绝大多数人幼年时都沐浴过圣泉，沾染魔机，非他们所愿，正如千灵圣女所言，他们纯属无辜。
千灵圣女手都颤了……
这是她最害怕的情况……
“岳父大人！”林小苏一步踏出：“还请岳父大人暂且住手！”
族长目光移向林小苏。
这一刻，他其实也充满纠结。
他不是不明事理之人，他不是不知道这些族人的无辜。
他只是知道，先祖留下严训，灵族之地，禁绝魔踪，但有魔踪，一律清除！
他全凭一口气在支撑，他其实也不知道这一步踏将出去，他自己会不会后悔……
“岳父大人，小婿有办法解决这道难题！”林小苏道。
“有办法？”族长全身一颤。
“圣湖被污，导致魔机发散，此为阵法！”林小苏道：“若逆了此阵，变发为吸，理论上可以清理圣泉，到了那一天，让族人再入圣湖，以阵法之力，吸出他们身上的魔机，还族人一个干净纯粹的灵体。”
族长眼睛大亮：“可行？”
“理论上可行！还望岳父大人，垂怜亿万族人之命，给小婿一点时间！”
云老全身大震：“族长，苏公子之策，当是最佳妙策，请族长准之！”
另外三名长老也同时躬身：“请族长准之！”
千灵圣女也鞠躬：“爹爹，答应他吧！他精通阵道！”
“好！”族长道：“此事若成，我灵族举族为你一战，该当也是众望所归！”
“哈哈，还想找出魔机？本座都不知道的事，你能找出？”柳春江再度哈哈大笑。
唰地一声，一根枝条洞穿他的眉心！
正是族长出手。
族长脸色风云变幻，越来越是阴沉，终于轻轻吐口气：“贤婿，老夫已用搜神之术查遍他之元神，他的确不知道魔机来自何处，事情有些麻烦。”
“的确有些麻烦，但也并不意味着完全没希望，小婿试试！”林小苏手一伸，抓住千灵圣女，一步落在圣湖之上。
天空圣树虚影消失，一抹夕阳落在圣湖之上，满目金光。
湖畔之人惊魂稍定，纷纷打听。
一个消息就此传来……
族长基于灵族之纯粹，原本有意除尽魔机携带者，是这位苏公子为众生请命，自荐另寻他法抽取魔机。
若是成功，整个灵域，三千年出生的所有人，都是他救下的！
一时之间，苏林这个名字，流遍灵域。
所有人，都期待着他的成功……
林小苏立于湖畔，手指之上，圣湖水缓缓流过。
他是世上最强的侦探。
追溯链条，向无遗漏。
但是，面对无影无形，而且存在三千年之久的魔机，他一时也是束手无策。
魔机到底来自何处？
连把控灵墟的大长老都不知情。
这是魔族主事者才知道的事。
但是，那个三千年布下如此阴毒阵法的人，谁能知道是谁？
谁又能知道那座大阵，藏于何处？
时空回溯不管用。
阵道林小苏尝试过，他只能感应到这些魔机，带有阵道的影子，但无法取得与阵基的关联。
唯有一法，极其玄奥的法则。
因果！
天下万事万物，有因必有果，有果必存因。
他的因果法则道果在轮台之上，缓缓旋转，慢慢勾勒出一幅因果图……
这大概也算是侦探之道。
然而，却是诸天之中，最神秘的一道演绎方式……
终于，林小苏眼睛睁开！
入目，是千灵圣女紧张的眼神：“有没有发现？”
“走！”林小苏身子一沉，沉入圣泉湖底。
湖底无数的泉眼，无尽的幽深，十丈，百丈，千丈！
千丈湖底，暗流无穷。
千灵圣女一缕神识传入他的耳中：“相公，圣泉泉眼有三百六十个，我记得一半的位置，要不要我们一个个去找？”
“不用，我知道在哪里了！”林小苏身形一动，钻入一条深渊。
前面是一个极其狭窄的水下峡谷。
千灵圣女心头大跳……
这条峡谷，根本不是泉眼所在地，如果由她来找，一万年也不可能找到这里来，难道会在这里？
下毒注入魔机，不是该当选择泉眼吗？
但是，她记得自己情郎乃是侦探。
侦探的眼睛，总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呼地一声，林小苏扶摇直上！
似乎破入了另一片空间。
千灵圣女心跳快飞了……
阵法！
这里有阵法！
哧地一声，两人从湖水中飞起，一飞起，千灵圣女就感应到了一股极其浓郁的魔机，如同一条毒蛇一般直入灵台。
她识海一翻，魔机如蛇惊退。
她目光一落，就看到了一朵黑色魔莲，生于石壁之上，滴滴黑水，滴落下方的湖水，化为无形。
“魔机！”千灵圣女一声大呼。
“正是！”林小苏道。
“那朵魔莲并非实体，只是阵法投影！”千灵圣女道。
“媳妇好眼力！的确是！”
“让这魔莲逆转，就是抽取魔机，是吗？”
林小苏笑了：“媳妇你恢复成千灵圣女之后，真的就是一代天骄，问题的症结，一眼看穿。”
千灵圣女嫣然一笑：“即便是一代天骄，也是相公你的媳妇，相公，动手吧！让我看看你的阵道手段！”
林小苏一步踏出！
魔雾突然扭曲如蛇，整片空间似乎突然动荡无比。
那朵魔莲四周的花瓣，也突然颤抖起来，似乎活了过来。
千灵圣女心头大跳。
阵法生变！
难道说这里尚有魔人？
她目光四下一扫，锐利绝伦，但没有……
林小苏踏出了第二步，魔雾陡然化为一张巨口，一口吞向林小苏。
林小苏手指轻轻一弹，这张巨口烟消云散。
第三步，四周的花纹突然亮起，一派光怪陆离。
林小苏手一伸：“阴阳反哺！”
花纹如水，反向流动，魔莲的旋转，突然改了方向，这一改，刚刚滴落的一滴黑水，重新回头……
“成了！就是这样……”千灵圣女一声低语。
突然，那朵魔莲停下了。
那滴即将回收的黑水，与魔莲将触未触，虚空停下。
极其诡异。
千灵圣女霍然抬头……
魔莲层层分开，层层变异，如同一阵风吹过，里面完全缕空，出现一座奇异的殿堂，白骨为柱，血骨为梁，只是一眼，就能让人万古沉沦……
千灵圣女脸色大变：“魔神殿！此地直通魔神殿！”

第750章 魔主初交锋
“哈哈，呵呵……”魔神殿中，血色魔柱陡然分开，一尊魔气滔天的远古魔神一步踏出：“灵族竟然还有阵法师，竟然能够找到本尊苦心布局的魔心阵，也算了不起了，然而，小子，你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每个字，都如同一记重拳出击。
数十字一出，整个山洞之中，回声如鬼哭魔嚎，千灵圣女此刻已完全恢复，比起昔日名动天下的千灵圣女更胜一筹，依然被这充满无尽魔威的声音，震得灵台一片混乱，这让她全身收紧：“魔主！你是魔主本尊！”
惟有魔主本尊，才能隔着两片空间，仅以魔音就震乱她的灵台。
林小苏却是淡淡一笑：“真的改变不了么？”
“哈哈！”魔主笑道：“你也已看出，此阵的阵基根本不在你那片区域，那朵莲花，不过是阵法投影，即便荒古阵宗宗主死而复生，还能将手伸进我魔神殿？”
千灵圣女的心一沉到底。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她都已经看出，这阵其实根本没有布在这片区域，这里只是对方透空阵的阵法投影。
你有通天的本事，也只能关闭这道门户，让魔机不再滴落，却无法利用对方的阵，反向吸收魔机。
她家相公，阵法一途的确是精微奥妙，但是，也毕竟不是神仙。
族中大计，还是无计可施。
“我的确无法将手伸进魔神殿，但是魔主，你以为我刚才观察的是什么？”林小苏道。
“观察什么？”魔主一怔。
“我观察的只是你阵法的运行奥秘，现在已经全部看清，你这种阵法下三滥都能布下此阵，你言我能不能布成？”林小苏声音一落，手指轻轻一抬，道道流光出现于他的指尖，赫然正是布下魔心阵的阵图。
魔主脸色猛然一沉！
魔心大阵如此精微，一眼看过，就洞悉秘奥。
只要洞悉秘奥，他就完全可以切断这条通道，自行布下逆反之阵。
“千年大计，岂能因你而毁！过来！”魔主手猛然一伸……
黑色莲花陡然铺天盖地，缠住林小苏，缠住千灵圣女，一股完全非人力所能抗拒的吸力，从黑色莲花后面的虚空之中传来。
千灵圣女手陡然抬起，一根银枪无中生有。
哧！
缠住她全身的魔莲，一切两断！
她的身形，这一刻仿佛立于山峰绝巅，纵然山呼海啸，也休想撼动她半分。
而林小苏，身子一震，覆盖于他身上的魔莲寸寸断裂，他的笑容依旧：“踏上那一步的魔主，诚然非我所能敌，但是，想隔着两个世界虚空索取，魔主，你恐怕还得再踏一步！”
魔主一双幽深无比的眼睛牢牢锁定他，似乎直到此刻，才真正认识他：“能硬扛本尊虚空一击，该当也是三执战力！你是何人？”
“苏林！”
“搅过妖皇宫，搅过心道的那位大荒定王苏林？”
“没想到，本王的名声，竟然也传到了魔墟！”林小苏道：“还真是有幸也！”
魔主阴森森地道：“当日雪原之下，阁下杀我古魔一千有余，杀得倒是痛快了，却未知是否想过后果？”
“后果，哈哈……”林小苏道：“本王倒想反问！魔主可曾想过，揪着此事不放，会有何种后果？”
“何种后果，你且道来！”魔主道。
“敢犯我大夏者，杀无赦！若敢继续纠缠，你之魔墟，有可能一片废墟！”林小苏一字一句：“勿谓言之不喻也！”
“哈哈哈哈……”魔主的笑声宛若万魔齐动，笑声陡然一收：“小子，你可曾想到，本尊可以……借阵而破界？”
后面五字一落，笑声就在黑色莲花之中。
千灵圣女原本听着他与魔主在那里侃侃而谈，心醉加心折，整个人都如同在不停地灌着美酒，骄傲得都快飞了——天下间有哪个年轻人，敢与魔主分庭抗礼？唯有自家情郎！
突然听到后面一句话。
她一颗心瞬间沉底。
多年的战斗经验告诉她，上当了！
魔主用这些言语拖延时间，他真正要做的，是借阵而越界！
若是被他越界成功，他与她，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林小苏手猛地一挥……
哧地一声，一只木盒卷入黑色莲花之中，噗地一声粉碎……
一只黑色的大虫化为粉末……
粉末化为小虫千千万……
此刻魔主虚空抓吸，吸力何其恐怖？小虫一释放，瞬间被魔道狂潮卷入莲花最深处，所到之处，阵道全乱……
魔莲之中一声惊呼：“乱世虫！”
“哈哈！”林小苏哈哈大笑：“你以为你借阵跨界的行踪很隐秘？本王等的就是你破界……”
声音未落，魔莲内部的空间层层坍塌。
“苏林，本尊指天发誓，必……”
声音戛然而止。
魔莲消散无踪，偌大的洞穴之中，安静无伦，变成一座普通的洞穴。
唰地一声，千灵圣女跨越十丈虚空，一把握住了林小苏的手：“相公，这……”
“放心，连通之阵已经完全摧毁，他过不来的。”林小苏微笑面对她。
千灵圣女刚才还满是紧张的面孔，慢慢松弛：“乱世虫？可乱诸天阵道的乱世虫？”
“是！”
“你刚才真的有意引他跨界？”
“是！”林小苏笑了：“毕竟要算计他这样的人，不是那么容易的。”
“他……他会如何？”千灵圣女轻轻吐出口气，颇为紧张。
一代魔主，魔族主宰，也是万年前跨过“那一步”的人，真的会被他成功算计吗？
林小苏道：“传送之阵坍塌，如同世界崩塌，如果他只是寻常三执，不死也废。”
“奈何他是三执之上！”千灵圣女道。
“纵然三执之上，历两界崩塌之劫，恐怕也得蜕层皮！”林小苏道：“现阶段不用管他，我们先出去，布阵！”
出得圣湖，族长一步百里，凭空从灵墟殿起步，出现在林小苏面前。
千灵圣女将情况一说，族长两眼精光大盛：“贤婿真能布下这座大阵？”
林小苏点头：“需要一些材料……”
片刻时间，八十一块阵道青碑出现于林小苏面前，阵道青碑，带有阵晶的所有特征，内部蕴含的能量，却胜寻常阵晶万倍，乃是阵晶的高度浓缩体。
他手一起，于圣湖之上，刻下无比玄奥的铭纹。
转眼间，八十一块石碑完全刻好。
林小苏手一挥，八十一块石碑同时飞起，高低错落，落在圣湖的四周。
“启！”
林小苏单指一挑，一道银光从他手中射出，空中一散而落，形如巨网。
哧地一声轻响，八十一块阵碑同时激活。
虚天之上，出现一朵巨大的莲花。
这朵莲花，无限圣洁。
莲花逆向旋转，缕缕黑丝从圣湖而出，如同一场蒙蒙细雨，反落天空……
空中的莲花从洁白如玉，慢慢变成灰蒙蒙……
“成了！”云老右拳猛砸左掌心，脸上浮现一层红晕。
族长脸上的笑容终于显现：“贤婿之惊世手段，老夫服了！灵儿，带你夫君去休息吧！”
“好的，爹爹！”千灵圣女脸上红晕遍布，轻轻拉一拉林小苏，长湖而渡，直上一座白玉山峰。
圣湖之中，一项伟大的工程就此开启。
魔族植入圣泉的魔机，片刻时间已经抽得差不多了，圣泉变得干净，接下来就是三千年出生的所有灵域中人，每个人都必须进入湖中洗个澡，任由此大阵抽取身上的魔机。
这若放在以前，或许大家还存在抽与不抽的纠结。
但现在，何人能有异议？
唯有争先恐后。
只因为他们明白一个道理，灵墟风向完全改变，重拾先祖铁则，对魔零容忍。
这座大阵，是族长女婿为各位族人争取来的活命之机，若不加以把握，错过了这番机缘，那他们面临的，只有两条路，其一是被族规所杀，其二是就此离开灵墟。
老人来了，年轻人来了，女人来了，孩子也抱来了……
而白玉山顶，满院如春。
这里，是千灵圣女当年所居的圣女峰。
几百名女弟子跪地，恭迎圣女回归。
千灵圣女直接落在最高的一间小木屋，推开木屋，别有洞天。
“圣女，奴婢未知圣女喜好，按自己的想法布置了下，如果圣女不满意，奴婢这就更改……”一个红衣女弟子颤声道。
“都下去吧！”千灵圣女道：“本座自行布置即可！”
“是！”红衣女弟子，带着身后一群女弟子一齐躬身而退。
千灵圣女手轻轻一挥，屋门关上。
她步步而行，房间里面花草齐动，如果变魔术一般地变化……
林小苏也是感慨，这修行木规则的人，在以树木为基的地方，真的有着造物主一般的手段啊。
树木铺成地板，树木形成房子、窗户，树木形成桌椅板凳，树木形成各种家具器物。
等下，为何这么熟悉？
林小苏瞅着置于平台之上的两张躺椅，笑了：“塔山湖畔的小木屋，你还没忘？”
他看出来了，这小屋的布局，跟塔山湖畔的小木屋一般无二。
“我是在塔山湖畔小木屋里，才坚定了跟你一世的念头，我怎么忘？”千灵圣女轻轻一笑。
“你当时说的只是同路而行，可没说同床共枕。”林小苏抱住了她。
“当时我真不敢说……我怕你三下两下就把我给破了……”千灵圣女眼波流动，媚态万方。
“现在呢？”林小苏手慢慢朝下，很慢，似乎还是有点不敢在这天仙之体上太过放肆。
千灵圣女轻轻一扭：“相公，我……我……我先出去下！”
跑了，有点慌张。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下，美丽的星光升起。
房门轻轻打开，千灵圣女手托一只托盘出现在他的面前：“相公，这是我亲手做的！”
“洗手而羹，是吗？”林小苏握住了她端托盘的手。
“嗯！”
“然后呢？披纱而侍……你穿的也不是纱啊……”
“啊，坏蛋相公，你先吃点，急什么呀？答应了你的……”
菜，是带着无边灵气的山间灵植。
酒，是带着无边灵气的圣谷酒。
人，也终于出现了，出现于星光最迷离的那一刻……
她的轻纱薄如蝉翼，在林小苏指下，如同蝴蝶在风中颤抖。
“如此天仙，真的不敢亵渎啊……”林小苏轻声感叹。
“你少来，你坏蛋……”
此处省略三千八百字……
清晨，千灵圣女慢慢睁开眼睛，轻轻吐口气，吹散凌乱的秀发。
她的脸蛋上，如同春雨之后的水仙花。
林小苏侧身而卧，看着窗外。
“相公，在想什么？”千灵圣女嘴唇凑过去，甜蜜地亲上一个。
“在看外面，你看看！”
千灵圣女翻个身，那一侧的树叶，自行分开，露出了山下的圣湖……
湖中，无数的灵族子弟正从湖中走出，步态轻盈……
“他们已经除尽魔机了，跟此方天地，真正达成了和谐。”千灵圣女道。
“是的，你熟悉的灵族，回来了！”林小苏道。
“从去年到今年，我设想了无数的可能，设想了无数的路径，都觉得行之不通，但是你一到，我期待的最完美画卷，就这样徐徐展开。”千灵圣女轻声道。
“期待的最完美画卷？包括我们之间的……坦诚相对？”林小苏道。
“就是！我已是林家妇了，你以为我还不敢承认啊？”千灵圣女横他一眼，的确已经有了初为人妇的妩媚。
这种天仙到人妇的转变，太具诱惑性了，林小苏手一伸，将她再度抱住。
千灵圣女好害羞：“现在是白天。”
“管他！”
一天两天三天！
四天五天六天……
这套大阵，在圣湖之上旋转了整整七天七夜。
前来的人，越来越少。
终于，在第八天星夜，噗地一声轻响，流光尽消。
大阵停止了运转。
灵族所有人，全部完成了魔机抽取。
抽取的魔机，注入八十一块阵碑，云老一指点出，消于无形。
云老，已是灵墟殿大长老。
灵墟殿，也已彻底完成大清洗。
林小苏和千灵圣女手牵手儿走在圣湖边，再也感应不到一丝的魔气，满目俱是灵族特有的灵机。
在如此灿烂星空之下，千灵圣女嗅着如同在骨子里封存百万年的家乡气息，看着身边这个如同寻找了百万年的可心人儿，似乎重回少女时代。
“贤婿！来殿中一趟！”湖畔一朵花儿抬头，对林小苏开口。
林小苏和千灵圣女对视一笑，踏空而起，落在灵墟殿前。
殿门已开，路途深深。
他们一路而去，直达最深的殿堂。
殿堂之中，族长手捧古卷低头而思，他的身后，无数古卷虚空浮沉。
“小婿见过岳父大人！”林小苏鞠躬。
“爹爹！”千灵圣女也鞠躬，她的脸蛋还是红的。
自己这七天时间里，跟自己情郎你侬我侬，演绎人世间最为密集也是最为放纵的夫妻之情，爹爹知不知道啊？
按理说，真心瞒不过爹爹。
毕竟爹爹是如此的神通广大。
族长目光慢慢抬起：“坐！”
两人同时落座。
族长轻轻吐口气：“贤婿，这七天时间里，老夫查遍了族中典籍，想为贤婿找到一条断路重回之路，奈何终是徒劳。”
“岳父大人费心了！”林小苏欠身而谢。
“你恐怕只能走一条路了！”族长盯着他的眼睛。
“岳父大人请讲。”
“人皇之路！”
四个字，就是答案……
林小苏眉头微皱……
人皇之路，他不想走这条路。
早在当日三重天之时，他就已经确定了不走人皇路。
两次入天狐秘境，他也都否决了“权途”。
雪原之外人皇悟道台上，他更是透过时空长河，与初代人皇留下的那道意志进行了交流，告诉初代人皇：无皇方有真法。
不为人皇，就是他选择的路。
然而，世事变迁，时局变幻，灵族族长为他查阅族中典籍，苦寻苦思，最终的结果，还是人皇。
“你目前只是一执，纵然可抗寻常执三，终究也不足以在惊天浪潮之中鼎定乾坤，若想战力更上层楼，唯有天人二道同修。”族长道：“你天星九泪，其中有一泪恰是人道之泪，与历代人皇完全相同，只要参得人道真法，点亮自己的人道薪灯，你之战力，必可再上层楼，跳出寻常三执的框架，而与真正的执三抗衡。”
千灵圣女眼睛大亮：“相公，爹爹所言甚是，离那个时点，只差一年零十个月，修行途上，你无法再前进多少，而人道真法，却是一条捷径。”
林小苏目光慢慢抬起：“岳父大人见多识广，确认这种方式，是最理想的方式么？”
“理想？修行道上，理想多多，若仅以理想而论，最理想的方式自然是‘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奈何你我俱是凡人，如何能够做到？”族长道：“是故，老夫为你设计之路，仅仅是你有可能做到的路，而不是最理想的路。”
“三花聚顶，怎么一个聚法？”林小苏道。
“所谓三花聚顶，是真正的周天修法，不再局限于天道修行，而是天、地、人三道同修，相对应的，也需要三具元神，一神主天，一神主地，一神主人，若是辅以五气朝元之法，修至大成，当是鸿蒙道祖，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即便是天道，也无奈你何。”族长道：“这就是理想，然而，理想只是理想，修行世界亿万年，何曾有过真正的鸿蒙道祖？”
林小苏心头怦怦跳……
三元神，三地人三道同修。
难道说，自己这一路走来，冥冥中自有天意？
“贤婿，老夫知你志大，然而，莫要在此事上伤神，三元神只存在于理论上，老夫历世事百万余年，所见的双元神也不过一掌之数，三元神闻所未闻，仅仅第一道难关，就是不可逾越的天堑，更何况你时间如此之紧，徒思无益也，还是坚定下接下来的人皇之路吧。”
林小苏轻轻吐口气：“岳父大人，地道之修，是怎样一个修法？你可知？”
“地道之修，真正是说来简单，做来几乎没有任何可操作性，融合地道一百零八种顶尖种族之精血，也就拥有了地道神通……”
融合……
108种！
还得是顶尖种族！
林小苏大脑飞速运转……
天道之修，已入执。
人道之修，他已有了自己的薪灯，已经掌握人道真法。
如果只是人皇路，他现在就可以走，而且走得比十三位人皇更稳，因为这十三位人皇，并没有双元神，他们的天道修行与人道真法，是同一具元神操作，远远比不上他的双元神。
但是，他不打算走人皇路。
因为他知道，历代人皇纵然功盖宇内，打得修行道臣服，最终也都未能逃脱天道之罚。
他要走的，是鸿蒙道祖之路！
他要的是三地人三道同修！
天人已就位。
剩下的就只有地道了。
如何提起一百零八种顶尖种族之精血，于一般人而言，那是穷极一生都不可能做到的事，但是，于他，却未必。
他恰好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地府最大的困扰。
地府对于地下种族，缺乏有效的管控手段，地府的力量一直在削弱，历代地府府主，最期待的事情，就是有效管控地下种族，呵呵……
人啊，只要有贪心，就会有破绽。
他的脸上慢慢露出了笑容：“岳父大人，灵墟之事已然了结，小婿也该向岳父大人辞行了。”
“好！上雪原，让千灵陪你去，你们夫妇同行，可保万全。”
“好！”
千灵圣女站起：“孩儿拜别爹爹。”
“去吧！”
“岳父大人保重！”
“你们，也保重，若有难事，给我传讯！”族长起身相送。
两人踏空而起，夜色之下，离开灵墟。

第751章 天道第四剑：命无常
灵墟之中，四季如春。
让人忘却世间季节轮回。
灵墟之外，又是一个深秋时节。
黄叶吹尽，秋风起，北雁南飞。
遥望高飞的雁群，千灵圣女脸上的春情消退：“相公，离那个时点，已不足两年也！”
那个时点，后年的九月十九。
如今，已是踏入荒古次年的深秋。
时间的车轮毫不留情地转动，步步推向那个时点……
纵然此刻的千灵圣女，已经恢复成百万年前的那个灵族天骄，甚至更上一层，可与寻常执三抗衡，真正是大能级别的人物，依然深知，在那样的天人争道环境下，她这位远古大能，能做的事情，着实有限。
休说是她，即便是她那个已经踏出“那一步”的爹爹，在这时代大潮面前，也无法只手擎天。
“一向华光有限身，等闲离别易消魂，酒筵歌席莫辞频……”林小苏轻轻吟道。
千灵圣女补上：“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这是她在塔山湖居住的那段时间里，最为有感的一首大夏《浣溪沙》。
此刻吟将出来，给了两人无尽的伤感。
满目山河今依旧。
落花风雨近在咫尺。
今日的他，今日的她，在这深秋时节踏出灵墟，在这山河之间尽情畅游，然而，两年后的灭世劫难之后，他会是谁？她呢？又会是谁？
两人目光相对，一时忘我。
千灵圣女轻声道：“雪原，其实是玄黄宗总部所在的位置，而玄黄宗，身怀天道修行法，脚下踏的却是人道之基，相公，此去雪原，你安心完善你的人道真法，我求见玄黄宗主白玄黄，代我爹向他发出邀请，这方世道，若有顶级宗门，可与你我同行，大概也只有玄黄宗。”
她所说的，其实是一个秘密。
当今天下，最顶级的三宗，天都，地府，玄黄。
事实上代表着天地人。
天都代表着天。
地府代表着地。
玄黄，代表着人。
最终都融入了天道体系，那不过是天道强势的原因，“地”与“人”向“天”的妥协而已。
地府、玄黄的影响力凌天盖地，但是，他们的总部却是隐藏的。
没有人知道地府真正的总部在哪里，多数人言，它深藏地底。
众人也忽视了玄黄宗的总部。
但林小苏也好，千灵也罢，都知道，玄黄总部其实是在雪原。
雪原，以“众生平等”为根基打造的一处玄妙避风港，让修行道无法进入，本身就蕴含了人道真禘。
正如千灵圣女所言，他们将来的护道伟业，若想找到一个真正顶级宗门帮助的，最有可能的，就是玄黄宗。
林小苏轻轻摇头：“现阶段，我们不入玄黄。”
千灵圣女微微一惊：“你也不上雪原？”
“是！”
千灵圣女眼睛睁大了：“我……我以为我爹给你指的路，你接受了。”
“我的确接受了！”林小苏轻轻一笑：“但是，人道真法，我已经参悟了！三花聚顶，我缺的只是地道！”
千灵圣女一颗心怦怦乱跳：“相公，你说的是三花聚顶，而不是……天人共道！”
三花聚顶，天人共道！
两个概念是截然不同的。
天人共道，是人皇之道。
虽然传奇，但总体也还算是正常范畴。
元神只有一尊。
分修两途而已。
历史上至少有十三人，修成，那就是史上最有名的十三位人皇。
而三花聚顶，却是绝对的修行传说，是理想境界的畅想，是从来没有人真正达成的，只是理论上的东西……
它需要三具元神。
它的每一步，都极具理想化色彩。
相比较三花聚顶而言，人皇的“天人共道”，只是它要跨越的小小一级台阶！
“媳妇，有个秘密我瞒了天下人，但是，不瞒你！”林小苏道：“我有三具元神，三花聚顶的修行传说，我其实只缺少地道！”
“你说真的！”千灵圣女深吸气。
“真的！”
“修行道上的绝顶风光，亿万年来，几乎所有修行人共同的梦想，竟然于你只欠缺一样！”千灵圣女长长吐口气：“所以，我们要去的不是雪原，而是地府！”
“是！”
“地府极其神秘，族中典籍中，也没有其总部的记载，天下间，恐怕只有苍渊最高层，才知道地府真正的玄机。”
“无妨！”林小苏笑了：“我曾布下了一颗棋子，是时候发挥下作用了。”
“你竟然已经布局，布的是什么局？”
“还记得青莺吗？”林小苏道。
“记得！”千灵圣女目光闪动。
那还是她与他同入荒京之时遇到的人……
当日，他化身李承年，入心阁。
青莺就是李承年的高端助理（现代词汇）。
离开荒京之时，千灵圣女也曾想过，这个坏坏的小帅哥，肯定会将青莺拉到床上用，用这种方式捆绑青莺，让青莺对他死心塌地。
作为现代企业的上级，搞这种名堂很无耻。
但作为一个深入异界，图谋大事的人而言，这种手法很有效。
毕竟女人嘛，被男人征服了，才会死心塌地地帮他做事……
而现在，自家男人终于提起这个昔日小助理了，但是，貌似用途还不仅仅是床上的玩物……
“我让她做了一件事情，这件事情初听很正常，但是，却是找出地府总部的关键！”
“啊？你说说……”千灵圣女兴趣完全上来了。
林小苏就此展开，揭开一个谁都想不到的棋局……
当日侯府之中。
小青送了他一只白兔子。
这只兔子是小青的家人捉到的，送给林小苏，只是感谢这位侯爷利用影响力，让她爹爹从天牢出狱，并让小青的女眷走出了教坊司。
这位侯爷有钱有势有修为，人家想报恩也很难的，能做的大概也只是弄些野味，让他尝个鲜，这只小白兔就这样送到了侯府的厨房。
如果没有小红，这只小白兔的命运，大概真的会化为一锅汤。
但小红太善良了，舍不得拿这小白兔做汤，两个小女子争着扯着，就让小白兔出现在林小苏的面前。
这不是小白兔，这是一只度劫的“谛听”！
谛听！
千灵圣女听到这里，心头好一阵狂跳。
她当然知道谛听是何等神物！
是地府最神奇的神兽，常居于地府府主身侧，是府主监测地府最得力的帮手！
“今年春节之后，我让青莺，将这头谛听送归地府！”林小苏告诉她。
千灵圣女脸蛋都红了：“地府谛听，地道神兽！你若送给天都，天都都主都会欣喜如狂，你若带入苍渊，只怕渊主都会感兴趣，而你，就这样让青莺送回地府？”
“是啊！”林小苏道。
“理由呢？”
“与地府结个善缘！”
千灵圣女目光闪动：“真正的理由呢？”
“真正的理由，就是要用这头谛听，找到那位神秘的地府府主！”
“青莺绝对找不到这位府主！谛听也决不可能直接送到地府府主手中！”千灵圣女道：“但是，这等神物只要交到任何一个地府中人手中，它最终的结局，一定会回到府主身边！是吗？”
“是！”
千灵圣女道：“你只要追着这头谛听，就能找到地府府主！”
林小苏笑了：“所以说媳妇你就该是一代大能！这步棋的妙用，我大概需要向青莺解释半天，而你闻弦歌而知雅意，只要知道这是一头谛听，你就能猜到我后面所有的链条。”
千灵圣女长长吐口气：“因为我知道我相公在那方世界，是最强的侦探，侦探才会用这种神乎共神的放长线、钓大鱼手法……青莺已经给你传讯了？”
“是！三个月前，她将谛听交到了木青城一家幽馆馆主手中。”
“三个月时间，足以让谛听回到地府府主手中。”
“是，所以，我们可以开始行动了！”林小苏身形拔高，直上苍穹，脚下一动，就要踏空而去。
木青城，西部极其繁华的一座城，离此地不过三千里。
突然，他的脚步停下了。
千灵圣女一步来到他的身边，突然也停下了。
两人目光投向左侧的山峰。
千灵圣女的眼睛，刹那间一片幽深……
那座山峰，云雾突然散开。
一株古木就这样拔地而起，阻隔了他们的前路，而身后，不知何时，古木参天。
一股无尽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空中黄叶飘零，叶叶有玄机。
“一念万木成林！木规则之三执！”千灵圣女沉声道：“哪位前辈挡道？意欲何为？”
无尽黄叶陡然一合，他们前方，一条人影凭空浮现。
此人，斯文儒雅。
此人，熟悉之至。
千灵圣女脸色大变：“柳春江，你……”
来人，赫然是早已死在灵墟的大长老柳春江。
“呵呵，圣女大概以为本座死在你爹的手下，可惜本座年纪太大了，所见之事太多了，在你爹踏破‘那一步’之时，就已经有了两手准备。”柳春江冷笑。
“替身？”林小苏吐出两个字。
“哈哈！”柳春江笑道：“定王阁下惯于搅弄世界风云，还真是不凡也，片刻间洞悉替身之策，奈何莲君离开灵墟太久了，对本座原本就不熟，是以无法分清死在他手下之人，是本尊还是替身。”
“所谓狡兔三窟也，坏事做尽的人，一般也擅长假死逃命之法。”林小苏道：“阁下原本已经逃出罗网，不去魔墟向你主子尽忠，反而跳将出来，暴露自己，不觉得有些愚蠢么？”
柳春江瞳孔缓缓收缩：“本座精心运作三千年，营造的大好局面因你而面目全非，若是不杀了你，必留道障！”
声音一落！
天旋地转！
万木齐动……
每一片叶，俱是箭！
每一根木，俱是死神之镰！
嘶地一声轻响，这片领域，风云不渡……
尽成修罗道场！
哧！
一道银光起，千灵圣女手中长枪无中生有，一枪击出！
她的脚下，是一座万古高峰。
她手中枪，直指苍穹之上。
这一刻的她，正是当年立于铁血雄关之上，为人族一枪破天的灵族圣女，亿万人族心目中的女战神！
长枪一出，挟着她百万年前的盖世雄威。
也挟着她与灵族先祖同根同源的绝代血脉之威。
层层古木，一枪洞穿。
密不透风的幽深黑暗，硬生生打穿一条可见天光的通道。
通道之中，她如同远古战神，挺枪而击……
“好一个风华绝代的万古天骄！”柳春江也是一惊：“二执之身，竟然可硬抗本座一击……灵锁万域！”
声音一落，四周空间同时坍塌。
万木化为坚实的壁垒。
千灵圣女打通的这条通道，转眼间又是荆棘丛生……
千灵圣女脸色变了！
她刚刚强行打通的通道，让她和林小苏前行了百里之遥，然而，此刻被柳春江重夺控制权，四周空间坍塌，她与他陷得更深。
这种空间坍塌，类似于林小苏对付魔主的那一招。
魔主以“踏破那一步”的盖世雄威，在空间坍塌之中，也是焦头烂额，他们，几乎完美复制，面临柳春江的灵锁万域，这一招灵锁万域，基本上就是柳春江以毕生修为，与他们作修为的终极较量。
力强者出，力弱者死，没有任何中间路线。
而柳春江万年修为，在抛却所有技巧，直面修为底蕴的时候，他们还能有何种悬念？
就在此时，林小苏拔剑！
剑出！
一剑定格时空，一剑分了阴阳！
已经重新合拢的空间，在这一剑之下，再度分开！
“融合时空、融合阴阳！好一式天道之剑！”柳春江一声大喝：“灵碎天地！”
声音一落，开放的通道，陡然高速旋转。
这一旋，所有一切，全都如同搅肉机，时空完全混乱，阴阳也再度撕裂……
有迹象显示，林小苏这一式“夜未央”固然强横至极，谱写剑道巅峰史诗，但是，修为存在代沟的情况下，他还是无法脱困。
“三法则融合，破不了执三！”林小苏一声长笑：“那就再加一法！”
哧！
剑起！
剑一起，时间暂停！
所有一切，完全静止！
剑一翻，空间分割！
剑一出，阴阳两分！
剑一振，四周一切融合因果，神秘莫测……
柳春江陡然感觉所有一切，完全不归他掌控。
所有的一切，都成了对方剑道的根。
他心头大震：“这……什么剑道？”
“此剑，乃我之创，我称其为‘命无常’！”林小苏剑一落，面前的空间一分为二，而且不再合拢。
空间尽头，柳春江失魂落魄。
他的脸上，带着惶恐，带着不敢置信，带着绝代枭雄走向末路的种种情绪之变……
哧！
一道剑光从他体内发出。
搅碎了他的肉身，搅碎了他的元神……
漫天古木，化为黄叶萧萧下。
寒风急卷，化为这位三执大能的送行歌。
云起，雨下，点点殷红……
这是天泣！
执境殒落，一声道叹。
三执谢幕，一场秋雨作泪飞……
千灵圣女怔怔地看着自家情郎，一声轻叹百转千回：“相公，你已能正面斩杀三执！”
“我们联手所杀！”林小苏手一伸，抓住了她的手。
遥远的一条江面。
刚刚还是晴空万里，此刻却已是细雨蒙蒙。
一把雨伞袅袅而开，伞下一名绝代佳人，紫衣在风中轻轻飘过，她的面孔在这细雨之中，呈现“万古丹青画不成”的绝代美感。
她一双妙目盯着天空翻滚的乌云深处。
眼中若有所思。
“姑娘，世人传言，这位苍渊行走，可与二执比肩，现在看来，情报还是错！”窗台上，一只鹦鹉嘴唇微动。
“是啊，一剑击杀三执，岂是一个二执比肩！”紫衣女轻轻一叹：“苍渊真有十五天罡么？”
“苍渊原本只有十三天罡，已然横空出了一个十四天罡端木残，现在冒出一个十五天罡，似乎也在情理之中。”鹦鹉道：“姑娘，需要调整计划么？”
紫衣女笑了：“本姑娘原本就将天罡计算其中，他本人达到天罡境界也好，他身后跟着天罡也罢，俱在策中！又何需调整？”
林小苏踏空而去……
他的心头满是振奋……
刚刚，他与千灵圣女分析过时间。
离那个时点，两年不到。
看似很艰难，但是看问题嘛，不能只朝前看，有时候还得朝后看。
朝后看啥？
看看这一年多来，形成的变化。
一年多以前，他踏入荒古界，修为连悟境都不到，遇到悟神境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而如今，一年多时间过去了。
他已入执！
哪怕是初入执，他已可正面硬杀执三！
这是修为的进步，这更是剑道的进步！
面对执三，时间剑道无效，空间剑道无效，但是，融合时间、空间、阴阳三种法则的夜未央，就可以正面抗衡。
再上一层，融合时间、空间、阴阳、因果四种法则的“命无常”，杀三执如杀鸡！
再融合第五种法则“混沌”呢？
是否就真的可抗“真三”？
虽说时间很紧，但是，在他身上，奇迹一直在延续……
剩余的时间哪怕只有不到两年，但是，他一样大有可为……
“好了，苍蝇已经拍死了，接下来，步入我们的正轨！”林小苏抄起身边千灵圣女的手儿：“走，入木青城！”
三千里之遥的木青城，几步而达。
林小苏步入城中，选择了一家客栈，然后孤身出门，夕阳西下，他回来了。
千灵圣女奉上一杯茶：“你去探听消息了？”
“是！”
“结果如何？”
“一切尽如所料！”林小苏轻轻一笑：“谛听已然伪装，送出了木青城！今夜我们放开了在这里住一夜，明日，乘船上路！”
“住一夜就住一夜，‘放开了’什么意思？”千灵圣女妩媚地白他。
“媳妇你懂的！”林小苏手落在她的腰间，开始解她的腰带……
千灵圣女一声轻吟：“你也是大能级别了，人家修到了你这层级，天天闭关打坐，你倒好，天天按着我摩擦，一夜不落，我都搞不明白了，你这样的风流浪子，修行路怎么会这么顺……”
“因为我修的是人道！人嘛，不就这点爱好？”
一夜爱好，千灵圣女似乎觉得自己也完全打下了凡尘。
偎在情郎怀抱之中，软若无骨：“相公，现在也舒服了，放松了，你得好好想想，怎么跟地府之主开启一场博弈。”
林小苏笑了。
千灵圣女横他一眼：“你可别真的将地府之主，视为同路人！”
林小苏道：“天地人三道相争，地道扮演的角色，于人道一直是灭顶之灾，这些杂碎，我岂能视为同路人？不过媳妇你放心，你相公从来都不是个正人君子。”
千灵圣女点头：“你将我都按着办了，估计魔族、妖族、太古神墟、苍渊圣女、世间皇朝贵女，不知道办了多少，我怎么可能将你视为正人君子？只不过，我还是想不到，你会用何种方式打开与地道最顶层之人交往的那一页。”
“我会借他之手，集聚地道108种顶级血脉。”
“他对你不会有半分善意，如何肯成全于你？”
林小苏道：“他当然不肯成全于我，但是，如果换一个角度呢？我来成全他，你说他会拒绝地府唯一的桎梏得以改良么？……”
一番讲解，千灵圣女怔住了。
良久良久，她轻轻一声叹息：“相公，你实在是迟生了百万年，若是百万年前的天地人三道相争之时有你，只怕也轮不到昆帝绝天地之通，而该当是苍渊之主、地府之主自己寻求隔绝之法，将你这个害人精彻底隔绝于他们的世界之外……”
这算是这位横跨百万年的传奇圣女，最大的褒奖了。
她已经从内心深处认定，自己这个相公，手段真的无敌了……
一夜沉醉，不愿天明。
但是，天终究还是亮了。
西北之地，深秋的风透着入骨之寒。
一线碧江从窗外流过，宛若极西之地的一道靓丽风景。
林小苏和千灵圣女踏上一叶轻舟，顺河而下。
这是谛听被送走的那条路。
只要找着了谛听的起点，那就不用担心找不着它最终的归途。
这就是侦探之道。
风吹过，小舟悠悠而入江水。
轻雾起，四野隐隐绰绰。
林小苏坐于船头，目光透过薄雾，遥视江面，他的脸上，平静平和，然而，他眼中有那么一缕思绪，透着几许神秘。

第752章 舟上紫衣
“相公，在看什么？”千灵圣女随手递过来一杯茶。
“那条船，有无关注？”林小苏道。
千灵圣女顺着他眼神的牵引，看到了一条船，这是一条很豪迈、很气派的大船。
“怎么了？”
“顶层左舷第三间客房，紫衣！”林小苏托起茶杯，品了一口。
千灵圣女目光掠过……
她的心头微微一跳：“偌大的船，竟然只有数人，就只为送这一位紫衣？”
“是啊，更加吊诡的是，我探听不到这船上的任何人说话。”
“有两种可能，其一是此女修为达到执三之上，其二，此船有某种防护之法宝，任是哪一种，此女都不寻常！”
“不是防护之法宝！而是此女本身的修为！”林小苏道：“全天下能够达到这种境界的女子，不太多吧？”
“万毒门黎心雨，该当是其中之一！”千灵圣女道：“有可能是她吗？”
黎心雨，是千灵圣女第一个想到的名字。
因为她知道，万毒门跟他的过结。
“不是黎心雨！”林小苏道。
“你怎么确定不是？修为到了这种层级，随意化形，无人能识。”
林小苏笑了：“因为我还有一具分身，就在万毒门！”
千灵圣女眼睛睁大了，良久轻轻吐口气：“如果不是她，那就只有三种可能，一是妖门的人，二是魔门的人，三是苍渊的人！”
“为什么没有心道？”
“心道？心道道主会玩男扮女妆的游戏？”
“心道道主该当不会，如果是……半道主呢？”林小苏嘴角带着一丝神秘的笑容。
天颜半道主！
千灵圣女只是站在常情常理分析，能让他探听不到任何虚实的人，修为必是执三朝上。
达到执三境界的女子，全天下并不多。
正常宗门中，她能想到的只有万毒门主黎心雨。
如果不是她，她能想到的，大概就是妖墟、魔墟或者苍渊。
毕竟这三个地方，从来没有人真的解密过……
而林小苏，比她清楚。
为啥？
因为他的那具元神夺舍万毒门大长老之后，可没闲着，一手操控万毒门与心门打得狗脑子都出来了，另一手，他还以时空回溯之法，研究了当日到达万毒门的那个神奇女人：心道的天颜半道主！
长夜告诉过他，本来万毒门朝着他设计的路线一路前行。
突然因为一人的出现，而改道。
这个突然出现于万毒门歧山之上，与黎心雨一番密谈，让黎心雨中途改向的女人，就是天颜半道主。
天颜半道主，原名素月颜。
乃是轮回道前任道主宋一轮的红颜知己。
轮回道因她而坠落道台，成为九门之一。
她就是六千年前，让心道上位、让轮回道失道印而坠落深渊的关键人。
他既然到得歧山，又怎么可能不对这位传奇红颜多加关注？
必须得说，这位天颜半道主隐藏的手段匪夷所思。
她的伪装，就连林小苏的天道慧眼，都看不穿。
落在一般人眼中，那更是如观九天仙尊，什么都看不清。
但是，他毕竟记下了这份独特的风姿。
今日，在他即将踏向地府的关键时刻，偶遇江上行舟，一名紫衣女，给了他某种警觉……
是她吗？
昔日一个大策，搅乱轮回道的惊世红颜……
“你确定此人就是传说中的天颜半道主？”千灵圣女心头怦怦跳，对这位新崛起的传奇人物，她自然也是知晓的。
“不完全确定，但是，可能性……八成！”林小苏道。
“心道与你之过节，不在万毒门之下！”千灵圣女道。
“是的，所以，需要一个测试！”
“如何测试？”
“勾上一勾！如果她是她，那她就不会错过这个与我接近的机会！”林小苏手一抬，一根长笛在手。
“勾？！”千灵圣女脸上不知是什么表情。
“媳妇你别生气，说是勾她，其实你可以视为勾你……”林小苏看着她的眼睛，眨巴眼睛以示调戏。
千灵圣女嘴唇慢慢咬上：“勾我还行……勾吧！”
林小苏长笛一横，一缕清音破笛而出。
笛出，贴江而飞，温柔婉转，宛若心语。
只一缕清音，寒冬的江面，突然改变了主色调。
不再是冰冷入骨的水，而是一步跨入了春江。
江水是如此的温柔，船头是如此的醉人，林小苏温柔的眼波落在千灵圣女脸上，千灵圣女突然觉得耳朵怀孕了，人醉了，她美丽无伦的脸上，两朵红霞悄然飘起，成了她脸上最美的印记……
耳畔是春风，心头是春意，她眼前的江岸，似乎绽放了春天之花。
她忘了身在何处，只记得最爱的人儿看着她的双眼，吹着动听的曲子，让她步入那醉人的夜……
她是在那方世界呆过的人。
她行囊中，还留着那方世界的诗集。
她也算是对那方世界的文化有免疫力的代表人物。
但是，这笛曲一落入她的耳中，她还是有了点后悔，研究大夏文化之时，看来我还是漏了太多的东西，比如说乐。
这笛曲她从来没有听过，但一听就再也放之不下。
乐曲渐轻渐细渐无声。
千灵圣女眼睛轻轻眨上一眨：“相公，这是何曲？”
“曲名《红豆调》！”
“红豆调？为何是红豆调？”千灵圣女呢喃道。
林小苏曼声道：“井底点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棋，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千灵圣女完全醉了。
为这一曲《红豆》而醉，更为这一诗而醉。
井底点灯，深烛伊……
深烛伊，只是谐音，真正的含义是：深嘱伊，深深嘱咐心上人。
共郎长行莫围棋……
也是谐音，莫围棋，莫违期也。
莫要违了我们一生的约定。
我们之间的情，就是刻在玲珑骰子上的红点，深深烙印，永不相弃。
时局变幻，世事无常。
今日的长河共渡，未知来日会在何处相思。
然而，他们的情，终会是这方世界最动人的旋律，在过去的八个日夜，在未来的万载千秋……
这诗，未曾录入她怀中的那首诗集。
然而，一句“入骨相思知不知”，牵动了她此刻全部的少女心，是的，哪怕百万年过去了，但是，今日的她，还是少女心。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船舱之外，一个略带磁性的女声轻轻吟道：“公子这一诗，真正是……安放人间何处足？玉枕清凉透骨柔也！”
千灵圣女霍然抬头。
抬头即见两船是如此之近。
那个紫衣女子靠在窗边，她的眼中，充满无尽的欣赏，看着她的情郎。
千灵圣女心头大跳。
终于退出了缠绵的情意包裹，而步入现实……
可爱而又坏蛋的小情人给她吹这一曲，本质上是勾，勾的不仅仅是她，勾的还是这个未知是否真是“天颜半道主”的女人。
只要这个女人对他有所图，就一定会寻找一个接近他的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因为小情人吹了一曲，吟了一诗，作为听了曲，听了诗的知情知性女，有一个非常好的机会搭个讪。
现在，她果然来了。
也从侧面印证了，她对他，真的有所图。
“抱歉姑娘！”林小苏微笑道：“爱妻喜听曲，小生给她吹上一曲，没曾想，扰了姑娘，罪过也！”
紫衣女感叹道：“船行禅江上，满目皆寂寥，若君之仙乐为扰人，小女子只愿天长地久，日日有人相扰。”
“姑娘谬赞也，小生谢之！”林小苏鞠躬。
紫衣女道：“公子欲向何方？”
“四海漂零无定所，走得一程是一程。”林小苏言。
“公子若有兴，不妨在到达梵城之时，入我天心阁，小拂一路风尘。”
“天心阁？”林小苏道。
“是！”紫衣女轻轻眨眨眼睛：“公子若肯至，小女子扫榻相侯！”
随着眼睛这一眨，无限的风情扑面而来……
即便是千灵圣女，看到这寻常人眼中最寻常的眨眼，一时之间也有几许痴迷，她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眨眨眼皮，竟然有如此风情……
“好！若到梵城，小生必定拜会！”林小苏道。
“那今日就此告辞！期待公子依约而至……”窗帘一落，最后一眸落下，大船飘然而去。
林小苏静静地立于甲板，静静地看着大船远去。
风吹过，他的头发轻轻飘起。
千灵圣女目光慢慢移将过来：“一个约定，传递了什么信号？”
整件事情，是一个钓局。
美人鱼人顺利上钩，但是，留下一个约定飘然而去。
算是脱钩还是……
“如果仅仅是一个约定，什么信号都传递不了，但是……”林小苏道：“她眨了眼睛！”
“眨了眼睛？”千灵圣女道：“什么意思？”
“有没有感觉到这一眨眼，风情无限？”
“是啊，这眨眼，连我都觉得无限风情，对于男人而言，大概就是在心上套上一股绳索，我家相公，似乎被她真的迷住了……”千灵圣女眨巴眼睛。
“媳妇形容得……恰如其分，这还真是在心上套上一股绳索！”林小苏的手轻轻一动，面前的衣服解开，露出他的胸口，胸口之上，洁白雄健，但下一刻，一道蓝线慢慢浮现，现成一个心形图案，极其诡异，极其玄妙。
千灵圣女全身大震：“这是什么？”
“心印！”
“心印……又是什么？”
“心道特殊的追踪手段，无声无息间在人身上打下烙印，从此，茫茫人海之中，无论你何处隐身，她都可以清楚地定位！好一个心道追踪术，施术仅在眨眼间，受者茫然不知，人海定位，天上地下无所遁形！”
“可你却知道！”
“我知道，还能逼其显现，只因为我也修过次神术！换作旁人，哪怕是一道之主，都未必能够感觉到！”林小苏道：“现在测试结果出来了，她，必定就是天颜半道主！”
千灵圣女脸色大变：“天颜半道主，已经在你身上打下了烙印！”
“无妨！”林小苏笑了：“心道终于不甘寂寞了，那正好，我恰好有一策，对应的就是她！”
“这道烙印……可以驱除？”千灵圣女心揪得很紧。
心道，六道之一。
而且是最神秘的一道。
心道仅次于道主的人，在他身上留下烙印，那绝对不是等闲视之的事……
“我既然能让其显现，自然可以清除，然而，现阶段不是清除的时候！”林小苏道：“我们先追踪谛听，等到地府之事了结，我再赴她的天心阁之约。”
“相公，你之能耐我是信任的，但是，我还是得提醒你，千万别小看了六道中的任何一道……”
“放心，我保证你这一辈子都做不了寡妇。”
千灵圣女扑进他的怀中，紧紧地抱住他……
船儿一路前行，四周再无他船……
船行百里，千灵圣女突然抬头：“我有一个想法。”
“嗯？”
“要不，你中她的美人计，把她拉床上去好好地办……”
林小苏一幅牙酸的表情看着她。
“真的！只要你真的办了她，我不信哪个女人不迷糊，她说不定真的被你搞定，从此心甘情愿地帮你呢？真的相公，你得有信心，你在床上的手段，我觉得只要是女人都顶不住……”
“我的天啊，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林小苏道：“你喜欢的事，不代表人家也喜欢，这个女人啊，连昔日的红颜知己、轮回道主宋一轮都拿来坑，她的字典中，就没有情这个字。”
千灵圣女霍然抬头：“轮回道主宋一轮？红颜知己？她……她是昔日艳名冠三墟的第一美人素月颜！”
素月颜，乃是太古神墟的人，七千年前艳名冠三墟的绝代美人。
号称江湖第一美女。
哪三墟？
妖墟、魔墟、太古神墟。
“就是她！”
“宋一轮的红颜知己是她，但她的红颜知己可不仅仅是宋一轮，传言她最早的红颜知己，乃是太古神皇，太古神皇不受她的控制，她才离开太古神墟，从此，与魔主有染，有妖门尊主有染，与宋一轮有染……这样的人，相公你……”
“放心，七千年的老妖婆，我怎么可能真的对她……”
他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因为身边的千灵圣女神色有点不对劲。
我靠！
林小苏赶紧抱上，开哄：“宝贝你别想多了，你跟她不一样，你虽然是百万年前的人，但是，你在棺材里躺着，基本上等于冬眠，在我的心中你就不是个前辈，你是刚刚蒸熟的馒头，手感好，滋味好，还散发着麦香……啃啃！”
千灵圣女让他哄，让他啃，直到这货的手伸向不该伸的地方，千灵圣女一声呻吟：“相公，差不多了，我不生气了，你别在路上玩这一手……”
小船儿悠悠而去。
飘然千里开外。
越走江面越宽，越走人迹越多，直到前面出现座古老的城池。
人流开始如织。
“梵城到了！极西之地第一重镇，以佛为名！”千灵圣女道。
“有点意思了！”林小苏道：“谛听的目的地，竟然是梵城后山！”
“后山？普济寺？”千灵圣女心头大跳。
“若世人传扬的佛主，就是地府府主，那……那就真的有意思！”林小苏盯着佛光泽万里的后山古寺，眼中光芒闪烁。
千灵圣女头发飞扬，整个人很激动。
地府，总体来说跟天道相背。
是故，十九天梁之中，惟有地府，跟其余天梁格格不入。
而佛主，却是十九天梁全都尊敬的。
理由有二，其一，佛主之修为高深莫测，踏破了那一步。
其二，佛嘛，总给人以平和的第一印象。
她爹爹，灵族族长，在跨过那一步，面临天罚之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向佛主求援，借佛主一样佛宝以“佛道补天”，期待顺利度过天罚之劫。
自家情郎阻止了！
以自身佛宝助爹爹度天罚！
理由是，佛主不可信。
而现在，他当日埋下的那步棋，指向了一个让人难以想象的事实，那就是，谛听的最终归宿，竟是普济寺。
谛听，地府府主的神兽。
它被地府之人，秘密送往普济寺，说明什么？
佛主，极有可能就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地府府主。
如此难重合的两个人，真的会在这里重合？
小舟靠岸……
二人弃舟登陆。
“媳妇，你在梵城找家客栈，等我几天！”林小苏停下了脚步。
千灵圣女微微犹豫。
“放心，此番博弈，不是打架！”林小苏看穿了她的心事。
“那好，有事情就给我传讯！”
千灵圣女进了梵城。
林小苏目光中一片淡然，以时空回溯追溯着三个月前的谛听，大步来到山门处……
抬头盯着上方古朴苍劲的三个大字“普济寺”。
此三字，字字如佛海，充斥着纯正的佛道伟力。
乃是历代佛门大能以佛念感染而成。
这个，做不了假。
谛听进了普济寺，而且寺中人与送回谛听之人熟悉得很，对谛听的回归持兴奋态度……
追查的结果出来了！
普济寺即便不是地府总部，也必定是地府在人间最重要的驻点。
只因为这普济寺的主持大师，是一代佛主，是踏破那一步的真正大能，他身在修行道，是顶天梁式的人物，他若是地府之人，不是府主，也差之不远……
“阿弥陀佛！施主何所来？”大门口，一老僧盘腿而坐，他的身下，是一块顽石，然而，即便是顽石，这一刻似乎也绽放着佛道光芒。
将他整个人映衬得分外高远……
“来的地方来！”林小苏微微一笑。
老僧也笑了：“施主入我山门，何所求？”
“解惑！”
老僧手轻轻一合：“阿弥陀佛，世间多苦厄，入佛门而求解实是正途，施主有何惑待解？”
林小苏道：“小生无惑待解，小生欲面见佛主，解佛主之惑。”
老僧全身皆静：“施主之言，失度也！”
“失度？”林小苏笑了：“你言失度不算，是否失度，还是得佛主一言定之！”
“阿弥陀佛！”老僧双掌一合：“世人多无妄，施主一路走好！”
双掌这么一合，一股惊天伟力从两掌间而出，极柔和，然而，却不可抗拒，赫然已是执道之一击……
在他的预想中，这个说话口无遮拦，一入山门就扬言要给佛主解惑的混账小子，下一刻，该当落在山下玩泥巴。
岂料，他这双掌一合的惊天伟力，于林小苏不过是一楼微风。
林小苏淡淡一笑：“大师还是歇歇吧！”
声音一落，这名老僧于他，似乎隔了十万八千里。
他脚下一动，一步踏入普济寺的山门。
嗡！
钟声响！
苍劲的古老禅钟一响，带着无与伦比的神圣庄严。
院中菩提，佛光流转，化为一掌，迎面而来。
这一掌，已是二执水准。
林小苏手陡然一抬！
轰！
佛光巨掌与他的手掌一接，倒卷而回，菩提树叶，纷纷而下。
他一步到达菩提树下。
菩提树下，一名红衣老僧手掌一抬：“施主，此路不通！”
这一掌，看似寻常。
唯有身处掌下之人，才知其势。
掌一成，铺天盖地，如地裂山崩，如天道之倾。
赫然已是三执水准。
丝毫不亚于前期挡道的灵族大长老柳春江。
林小苏手起，剑出：“路不通，本王另开新路即是！”
剑一出，定格时空，分割阴阳，连接因果。
正是他当前最强一剑，四法合一的命无常。
哧！
铺天巨掌一分为二，一条通道直达禅院深深……
嗡地一声轻震，红衣老僧身上佛光千万丈，怒目圆睁，无边的佛道伟力，层层叠叠……
显然已动真怒。
林小苏笑了：“本王好意为佛主解惑，欲进山门亦是这般艰难么？”
“阿弥陀佛！”
禅院最深处，传来一声佛号。
佛号无尽的慈祥。
慈祥的佛号一出，红衣老僧身上的佛道怒光，似乎被一道柔和至极的光芒覆盖，他的脸色瞬间平和，空中躬身。
数十名红衣老僧不知何时出现于林小苏的四周，也齐齐向着禅院深处鞠躬。
禅院深处，那个慈祥的声音传来：“施主请！”
林小苏步步而入，空中菩提叶纷纷而下，留给众位老僧一条深秋漫步的背影。

第753章 佛主，府主
禅院深处，一间禅房。
古老的房门轻轻推开，林小苏面前一个席地而坐的老僧，慢慢睁开眼睛。
随着他眼睛的睁开，四周慢慢明亮。
看不到任何光源，但是，室内纤尘毕现。
这不是自然之光，这是佛光。
佛光不刺眼，不张扬，然而，却无处不在。
“大荒皇朝定王苏林，见过佛主！”林小苏微微鞠躬。
“阿弥陀佛！”佛主轻吟佛号：“老衲道何人有如此惊人修为，原来是亲手缔结大荒新朝的一代传奇王爷，定王殿下亲至也！”
“佛主谬赞也！本王何敢当‘传奇’二字？”
“当得的，当得的，定王殿下若不能当传奇二字？世间何人当得？”佛主道：“王爷请坐！”
“谢坐！”林小苏一屁股坐于他的对面。
纵然灰尘四起，他自不在意。
佛主手轻轻一指，一杯清茶奉于他的面前：“王爷适才殿外言，欲为老衲解惑？”
“是！”
“未知欲解何惑？”
“佛主大约颇为疑惑，本王为何令青莺万里迢迢，送谛听回到佛主身边，是么？”林小苏目光慢慢抬起，盯着佛主明净至极的一双眼睛。
这一刻。
佛主的眼中波光有片刻间静止……
谛听！
他自然知晓谛听乃是面前之人专程派人送回来的。
只因青莺将谛听交到木青城幽馆馆主手中之时，已经明确告辞于馆主，这是我家王爷令我送回的。
只是为了结个善缘。
那谛听，当日是送到幽馆手中，幽馆是地府在人间的驻点，众所知闻，而林小苏现在来的可是普济寺。
纵然佛主见惯了世间百态，但还是被这突然而来的强行勾连，乱了几许心境。
不过，他的涵养之深，世间莫敌。
眼中之波也只是片刻静止……
“送谛听回归地府，诚然是结个善缘，但主要也是想通过谛听而追溯到地府府主真身！”林小苏手轻轻指一指佛主身后：“目前谛听就在佛主身后的佛龛之中，本王是否该称‘佛主’为‘府主’？”
佛主，府主。
一字之差，意义天差地别。
佛主眼睛轻轻闭上一闭，慢慢睁开：“阿弥陀佛！一头谛听亦是王爷手中利器，王爷好手段也！”
这句话，已是承认。
林小苏笑了。
佛主道：“王爷处心积虑欲寻贫僧，未知何所图？”
林小苏道：“府主可知本王真正的来路？”
佛主微微一怔：“王爷请明言！”
“本王来自雪原之下坠神谷另一端……”
“阿弥陀佛……末法之地？”佛主轻轻吐出八个字。
“正是！”林小苏道：“一年半之后的九月十九，将是那方世界灭世之劫，本王希望得府主金口一诺，到得那个时候，还望地府各大种族安份些，莫要在我族人身陷绝境之时，雪上加霜。”
府主心头之惑，真正解开！
他是那个末法之地的人。
那个末法之地面临的末世之劫，共有两块。
一块来源于天道。
一块来源于地道。
天道修行人，以绝对高的修为碾压众生，诚然恐怖。
更恐怖的还是地道异兽、地道种族，地道一出，山崩地裂，对普通人的杀伤，甚至比天道更甚。
是故，他送回谛听，结下善缘，寻找地府府主真身，只希望地府府主约束地道众生，在那个大劫来临之时，莫要参与对那方世界的剿杀。
理想是如此的丰满……
佛主满脸慈悲：“王爷身系家园众生，其心至诚也，老衲于情于理该当听从王爷之请，然而，地府众生各自为政已是惯例，老衲即便有心约束，也是无能为力，大概也只能劝王爷放下执念，尊重众生命运……阿弥陀佛！”
他的言语虽然极度慈悲。
但是，话中之意，却是无尽凉薄。
也许林小苏挑破了他的本体身份，让这位长久以来，以慈悲示人的佛主，这一刻，改变了模样。
无需装的时候，也就不再装。
林小苏道：“地府众生各自为政，据本王了解，还的确如此……然而，若是本王送府主一套周天大阵，助府主管束地府众生，却又如何？”
府主眼睛猛然一亮：“周天大阵？”
周天大阵，他是真正的印象深刻。
昔日昆帝绝天地之通，用的是周天大阵。
这一绝，地府众生深锁地下世界百万年，无一日不怨。
这还是百万年前。
另一件让他印象深刻的事情，还是今年元宵节之后。
就是面前的人，在大荒北境折云台，以周天大阵灭了燕国三十万大军，顺带灭了他派出去的一个普济寺老僧，连他亲手送给这位老僧的压箱底利器——他自己的一道意志，都徒劳无功。
这是一个当日的对头。
这是一个他佛主，亲手写下佛主意志，打算除掉的人。
这是一个手上沾了普济寺鲜血的敌人。
这是一个以周天大阵，与他侧面相对的人。
但是，现在此人来到他的禅房，告诉他，可以送他一套周天大阵，用来管束地府众生。
纵然府主以佛为名，清修万载，早已将自己一颗心炼得波澜不惊，依然在这一刻，有了世人都无可避免的心跳加速……
地府众生，向来是让人头疼的。
是真的不太服他的管束啊。
越是顶级种族，越是各自为政，百万年时间发展下来，天骄辈出，更是野蛮生长，他这个地府之主，根本管不了自己理论上的部下，导致地府在这方天地，存在感越来越差，实力也大打折扣。
如果真有办法整合整个地府，那他的实力，岂是目前这番模样？
只怕转眼间就会凌驾于天都之上。
林小苏笑了：“周天大阵，运用存乎一心，只要府主有意，本王即刻为府主量身定制一阵，将地界十七域封于其中，府主可透阵而观，十七域众生之命，府主予取予夺，何愁地界不平？又何愁地府威名不彰？”
府主目光缓缓抬起……
眼中波光已平，然而，心头波澜大作……
林小苏看着这双眼睛，嘴角带着几许微笑……
“定王殿下此言，当真？”府主缓缓道。
“是否当真，府主一试便知！”
“如何试法？”
“请府主备下360块阵道青碑，本王刻下大阵，府主派人打入地界十七域，地界十七域所有场景，俱可在阵台之前一目了然，控制此阵，即可！”
360块阵道青碑……
府主的心跳终于无法压制了。
他非常清楚，真正的周天大阵，阵基就是360！
今年上元节后的北燕之战，他动用的阵基，不过是108！
此刻却是360！
府主的手轻轻一挥……
360块阵道青碑凭空而现，带着无与伦比的能量，带着莫测的天道玄机……
阵道青碑出现于林小苏的面前，他的头慢慢抬起：“府主，我们的约定……”
“若是事成，本座承诺于你，他日劫难，地道不为你之祸！”
“如此，请府主给我七日时间！”林小苏手一伸，一块阵道青碑拉于面前，他的手指轻轻抬起，画下第一道铭纹……
当！
一声禅钟敲响，普济寺沐浴在正午的阳光下，庄严肃穆。
梵城之中，天心阁顶，一条紫衣身影静静立于阳光下，她的目光投向普济寺，秀眉微皱，即便是皱眉的动作，于她，也是格外的动人。
而与天心阁一街相隔的一间客栈，千灵圣女透过窗户，静静地看着她……
遥远的西南方，一场血战正在展开。
这场战事，是如此的难以想象。
因为参战的三方，俱是这方天地最顶级的宗门，九门中的三门！
万毒门、心门、役兽门。
三大顶天梁爆发血战，世间谁能想象？
像他们这样的势力，往日即便有磨擦，也只是点到为止，但是，这段时间是出了鬼了，万毒门如同疯了一般，与心门死磕。
心门各地的据点，全部遭劫。
心门外出的高手，九成遭劫。
心门派出了多位顶级长老，上歧山谈判，警告对方适可而止，然而，但凡上得歧山之人，一律杀无赦。
根本没有谈的余地，就只有杀杀杀……
心门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也开启了反杀。
杀来杀去，战火愈演愈烈，到得后来，万毒门所有精英弟子、所有长老，倾巢而出，一路杀到了心门总部所在的位置，西南道心峰。
道心峰，方圆千里之地俱是心门地盘，但是，数月血战，千里之地，尽成毒场，寸草不生。
眼看万毒门大军就要踏平道心峰，一股势力突然参战。
却是役兽门。
各种异兽，各种凶兽卷入血腥战场，万毒门弟子成批地战死，短短数日，死亡数百万……
道心峰已在望！
毒雾弥天。
千名长老遥望近在咫尺的道心峰，很多人内心都在骂娘。
他们骂的是役兽门，骂的是心门，骂的更是自家尊主，自家大长老……
如果可以放肆些，他们真的会骂自家尊主疯了，大长老疯了……
世人都知道顶级宗门不可火拼，你们不知道？
这一拼，万毒门数百万精英死于战场，万毒门元气大伤，你图个啥？
他们想不通！
但是，不需要他们想通！
因为……
主宰万毒门的人，早已不是他们曾经的尊主黎心雨，率领他们南征北战的大长老，也早已不是昔日的大长老。
坐于歧山之巅的黎心雨，乃是周天邪祖。
率领他们南征北战的大长老，元神姓林！
周天邪祖是谁？
以邪闻名，他在乎万毒门的死活？
林小苏是谁？
早已发誓要将万毒门送上历史审判台的人！
他要的就是万毒门从江湖除名。
他们两个牢牢把控万毒门最高权力，什么事儿干不出来？
别说是让万毒门攻击心门，即便是让万毒门攻击苍渊，他们也是毫无心理障碍。
万毒门遇到这两个活祖宗，那就是一切不正常选项的根源。
而万毒门遇到役兽门，更是让林某人心花怒放，他就是嫌万毒门的人死得太慢，要是一股作气将心门给灭了，万毒门还没除尽，那反而没达到目的，现在中途跳出来一个役兽门，用最粗暴最有效的方式，给万毒门做减法，那是意外之喜啊……
“杀上道心峰！”大长老振臂而呼！
几个顶级长老眼前一黑，我的天啊，又来了……
“杀！”
随着大长老大旗一展，黑色毒雾弥天盖地，杀向道心峰，毒雾之下，万毒门最后的百万子弟一头冲下山峰，如潮水一般，席卷而去。
轰隆，对面山谷，无数异兽冲出……
“所有长老，听我指令，空中突击！”大长老一声令下，无比威严……
空中法影凌天，千名长老同时扑向道心峰。
道心峰上，心门门主脸色都绿了：“疯子，疯子……杀！”
心门底蕴尽出，无数执境长老凌空而起，迎接这群疯子，一时之间，天上地下打成一锅粥……
这场决战持续整整七天七夜。
战况极其惨烈。
万毒门千名长老，只剩下百多人，九成战死。
心门更惨，所有长老几乎一扫空。
眼看就要拿下最后的堡垒，突然，空中出现了十尊人影。
这十尊人影一出，一股大得无边无际的压力，覆盖整座道心峰……
“三执！”二长老一声狂呼，脸色大变。
“心道顶级长老……”八长老也是全身收紧。
眼看几个月的艰苦拼杀，终于可以迎来全面剿灭心门的结局，却在最后关头逼出了心道，心道乃是道！
它的顶级长老中，三执就有十数人。
三执一出，战局瞬间全面被动……
“大长老……”七长老一声大呼：“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叫声中充满绝望，充满愤怒，也充满不甘。
“杀！”大长老冲天而起，杀向一脚踩下的一位心道三执……
空中三执铁青着脸一挥手！
轰！
大长老身死道消……
二长老一声大呼：“各位心道长老，发动心门之战的乃是大长老，我等一直都在反对……”
“全体剿杀，一个不留！”空中一名三执冷冷道。
噗！
几乎在一瞬间，百名万毒门长老集体殒命。
下一刻，整片区域的万毒门弟子，全数殒命。
那个领头的心道长老阴森森的目光扫过四周，发出了最后的指示：“万毒门不想在江湖混了，成全于他！走……”
踏空而起，十余三执大能，驰向歧山。
歧山最高处，黎心雨盯着叶片中的一汪碧水，嘴角突然露出了一抹邪笑。
“尊主！”唰地一声，一条人影落在他的面前，是一位长老，满脸惊慌失措：“禀尊主，我宗出征之人全军覆没，心道出手了！”
黎心雨慢慢低头，盯着他，脸上无悲无喜。
“尊主！”长老额头全是冷汗：“有消息传来，心道十余顶级长老，离此地不过万里之地，片刻间就会前来，他们……他们要灭我全宗！”
“灭了好啊！”黎心雨笑了，她的笑容格外的邪。
那个长老心头狂跳，尊主到底布置了何种底牌？
为什么面对十位三执齐至，竟然丝毫不慌？
眼前一花，尊主消失……
下一刻，黎心雨出现于一座塔中，前面是一座奇异的莲池，一片碧绿，碧绿的莲池之中，碧绿的莲花盛开，一朵莲花之上，一人静坐。
赫然正是长夜。
“小妞，该走了！”黎心雨道。
长夜猛然睁开眼睛，眼中无尽欣喜：“万毒门要灭门了？”
“是啊，你家那个野男人惹的麻烦，已经祸及歧山，大概一刻钟之后，歧山将灭！”
“什么叫野男人？那是我最纯正的男人，我跟他好的时候，他一堆媳妇全没影呢……”长夜长身而起。
无声无息间，两人离开了歧山。
刚刚离开，十尊人影出现于歧山之上，轰隆，歧山地动山摇……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年轻人出了道心峰。
他目光投向西方，眼中闪着智慧之光。
这束光芒一露，宣告他就是林小苏元神的另一个载体。
大长老肉身之毁，是万毒门之行的最后一步。
现在的他，将马不停蹄地奔赴下一个战场……
新战场，在梵城！
梵城之侧，普济寺中。
幽静的禅房早已改变了模样。
不再是一室一几的陋室，而是地底深渊，深渊之侧，百丈高台。
高台之顶，一缕天光。
下接地府，上承天道，这就是地府的基本站位。
那缕天光之下，林小苏落下了最后一指。
七天七夜。
360块阵道青碑，终于完工。
府主虽然依然身着僧袍，依然是佛主形象，但是，他的眼中，却已流露出与佛格格不入的激动或者叫冲动。
“已然全部完工！”林小苏活动下手腕，目光慢慢抬起：“府主可以安排人将这些阵基打入地界十七域了！”
“去！”府主沉声下令。
无声无息间，360名高手各扛一块青碑，他们面前的大地黑雾吞吐，如同画卷徐徐展开……
这幅画卷，林小苏似曾相识。
是的，桥界，与其有三分相似。
黑暗幽深，地火点点，异兽咆哮，魔机纵横……
他眼前似乎浮现出黎神山的那段岁月……
轻扬洒脱的黎飞扬。
美丽动人的黎雪衣。
空灵娇俏的纠儿。
尤其难以忘记的还是从桥界离开的头一日，在那座古老的城池炎城之中，黎雪衣截住了他，世人都以为他死在幽渊古阵之内，唯有她清楚地知道，他没有死，因为她有一双血轮眼，可以清楚地看出他的人族血脉，纯种人族血脉，在桥界那是如同火烛般的醒目……
她追上他，只因为她有一个梦想……
她这一辈子，出不了桥界。
她看不到诗人笔下的杏花雨，她吹不了杨柳风，她看不到塞外孤烟，她看不了日升月落星沉。
她在哥哥的书里看到了外面的世界，可她却看不了这个世界。
所以，她希望生下一个孩子，代他娘去看这个世界……
时间已经过去三年了！
世事纷繁，早已面目全非。
但林小苏还是清楚地记得，她在他怀中的那份缠绵，她身为黎族人的那份火热，还有离开炎城之时，他的那次回首，她站在炎城最高处，向他轻轻挥手的告别。
她脸上，是初为人妇的惊艳之美。
她眼中，眷恋交织。
雪衣，雪衣……
三年了，你的梦想，是否实现？
天地大改，你其实是可以出桥界，看外界的日升月落的，你是否在中东大地上看夕阳？你身边是否真有一个孩子？我们的孩子……
这一切，现阶段，都只是林小苏脑中徘徊的画面，他其实看不到桥界。
因为桥界，本身就与地界十七域分割，封锁于周天大阵的另一边，不过，这样更好，至少在周天大阵成型之后，面前这个顶着慈祥之名，其实已经初步体现阴狠的地府府主，无法主导桥界之人的生死……
“王爷，360块阵碑已然打下！”府主道：“现在就看王爷如何操控了！”
林小苏的眼睛慢慢睁开。
他的手轻轻拂过面前的阵台。
阵台之上，浮现出一幅地下世界图。
府主的眼睛瞬间大亮……
三百顶尖种族驻地，万千迷域禁区，在周天大阵之中，全部呈现！
他立于阵台之侧，就如同地界的天道！
这才是地府之主！
这才是他一辈子的权力巅峰！
什么佛道，什么禅理，这一刻完全不重要……
林小苏的右手轻轻一点，阵台之上凭空出现三百个光点，每个光点都是一把镰刀。
镰刀同时没入阵内山河。
哧地一声轻响，三百山峰一齐摧毁……
血雾飘飞于阵台之内，有金色的，有赤色的，有蓝色的，有银色的，也有漆黑无光的，气机混乱无比，整座阵台瞬间充斥着地府所有顶尖种族的气机……
这是他们的视觉。
而在地界十七域三百顶尖种族眼中，却是经历天罚。
一道天界弯镰从天而降，清除他们的族中圣地，杀死他们的族中精英。
无数大能四面云集，个个脸上都是惊慌失措。
“出了何事？”
“天罚么？”
“这是为何？上苍，这是为何？”
声声怒吼……
地界天空之上，突然出现一条无限幽深的黑影，黑影虚空而立：“地界所有种族听着，本尊地府之主，即日起，地府众生，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整个地府，亿万众生一齐仰头，人人脸上都有惊恐。
地府府主！
最顶尖的种族，当然知道地府府主。
多年来他们各自为政，府主鞭长莫及，何曾真的管过他们？
然而，今日府主法身凌空，宛若天道，随手而击，就灭了他们的圣庙祖山……

第754章 天心阁上半道主
“还不下跪？”府主声音一沉，宛若雷霆滚滚。
嗵！
所有种族一齐跪下：“参见府主！”
阵台之侧，府主手轻轻一挑，一堆地底灵石透阵而出，落在他的手中，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这么一挑，代表着这位府主，接过了林小苏的演示棒，将周天大阵的控制权拿到了手。
从此刻开始，他这位地府之主，就是真正的“地府之主”，对于地界众生而言，他，就是天道！
“定王殿下之阵道，本座服了！”府主哈哈大笑。
“还望府主莫要忘了，本王与你的约定。”林小苏也笑了。
“阿弥陀佛，那是自然！”府主双手合十。
“哈哈……府主与佛主，身份切换如此丝滑么？”林小苏哈哈一笑。
“老衲亦有一个不请之情，还望王爷答应。”
“不将你之身份泄露于世，是吗？”
“阿弥陀佛，正是！”
林小苏施上一礼：“佛主放心，你我就此而别，各守本份，各得其安！告辞！”
面前光影晃动，地界一切，烟消云散，林小苏面前，重见昔日禅房。
佛主躬身：“施主好走！”
林小苏返身出了禅室，外面菩提树叶，又在飘飞。
黄叶之中，他踏出了普济寺，身后钟声一响，满山俱寂，夕阳之下回头，普济寺，庄严肃穆。
林小苏轻轻一笑，步入梵城。
梵城的夕阳，宁静悠然。
酒楼之上，酒旗风中摇曳。
街道之上，行人脚步悠闲。
青楼之中，香帕撩人。
天心阁上，丝竹声声……
天心阁旁边的那间客栈，千灵圣女打开了房门，夕阳下，她相公迈着嫖客的步伐走了过来。
轻轻一个拥抱，房门无风自闭。
室内一灯如豆，灯光无声地改变了颜色……
“如何？”千灵圣女目光扫过这灯光，落在林小苏的脸上。
“一切尽如预期！”
“开局良好？”千灵圣女轻轻吐出口气。
“不是开局，而是终局……所有目标，如期实现！”林小苏道。
“终局？”千灵圣女眼睛猛地睁大：“你取得了地道顶尖种族血脉？108种？”
“不是108种……而是300种！”
千灵圣女完全石化！
此番千里追踪，追的是地府之主的真身，但是，她知道他的终极目标，他终极目标是通过地府之主，取得108种地道顶尖血脉，以备他的三花聚顶。
她知道这有多难！
正如她爹爹所言，这是一件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完全没有操作性的事。
地底顶尖种族，没有一个种族是简单的。
想取得一种血脉，都是难以想象的事。
何况是108种？
在她的设想中，自家情郎与地府之主接近，经过复杂的博弈，或许有希望就此潜入地下世界，经过漫长时间的大冒险，有望一点点凑齐108种地道顶尖血脉。
但那是复杂无比的大冒险，是旷日持久的大博弈。
而他仅仅是离开了七天七夜，现在却告诉她，已经收获到了顶尖血脉，不是108种，而是全部的300种！
“相公，你到底是怎么做的？你必须得跟我说清楚，不然……我肯定会把脑袋想破，你今夜就没媳妇玩了，真的……”千灵圣女都学会撒娇了。
林小苏笑了：“我为地府之主布下了一座大阵，涵盖地下世界十七域，各大顶尖种族俱在其中，为了唤醒地下种族对于他这个府主的尊敬与服从，我非常贴心地选择了三百山峰，借阵道之力，收割了一把……”
一番讲解。
千灵圣女觉得自己的大脑CPU当场冒烟……
她知道他见地府府主图的是108种血脉。
但是，她怎么可能想到，会是这样的收取方式？
给地府府主建一座大阵——这就是他送给地府府主的礼物，地府府主只要不是真的四大皆空，就万万不可能拒绝，因为管控地下种族，本就是地府最大的执念。
谁能想到，林小苏自身是有私货的。
私货就是：借这阵法，收割地下顶尖种族，取得血脉。
大阵在手，地下世界全覆盖，身在阵台之侧的人，于地下世界就是天道一般的存在，别说300种血脉，所有地下世界种族的血脉，于他都只是一念之间。
他当着地府之主的面，收割顶尖种族的血脉，地府之主还得表示感谢。
因为这在地府之主看来，是这个施阵人，在测试阵法威能，还是为了帮他这个地府之主立威而出手，是“贴心”！
“你真实的需求，不可能拿到谈判桌上，那你拿到谈判桌上的‘需求’，是什么？”千灵圣头脑之中百转千回，终于问到了另一个话题。
林小苏道：“我坦诚了我的来历，给了他一个交易：我为他营建大阵，而他给我金口一诺：他年大劫，地府按兵不动，不给我人族雪上加霜。”
“大劫之时，若是地府真的不动，人族危机真的会减半，他真的……给出了承诺？”千灵圣女眉头微皱。
“当然！”林小苏轻轻一笑：“明面上的需求，暗地里的需求都到手了，值得庆祝庆祝，来……”
千灵圣女所有的思绪全都带偏，被他抱上了床……
次日清晨。
千灵圣女从慵懒如春夜的梦中醒来，习惯性地翻身，没能滚入情郎的怀抱，她的眼睛睁开了，就看到了坐在窗前的林小苏。
他手中是一杯茶，嘴角带着微笑，静静地看着窗外。
窗外乌云密布，今年的雪季，已然来临，尤其是极西之地的雪季，原本就早于江南。
千灵圣女纤脚踏下床沿，随着这一踏，全身衣服都已穿好。
盈盈而来，在后面伸手，抱住了他的情郎：“相公，在看什么？”
“瞧瞧！”林小苏握住她的手，指一指窗外。
窗外，天心阁立于初冬的风中，其后轻雾缭绕，轻雾之中，禅江缓缓流去，是一幅美丽的油画。
“从普济寺下来，该当是你与这位半道主的博弈了！”千灵圣女道：“你已收获到地道300种顶尖血脉，修为是否达到与她博弈的水准？”
林小苏轻轻摇头。
“还不足以抗衡么？还需要时间磨合？”千灵圣女道：“要不，等一段时日！”
林小苏笑了：“不必等了，今天，我就与她大摊牌！”
“那……”
林小苏神秘地一笑：“与她之博弈，不是击败她，而是让她杀了我！”
千灵圣女大惊失色：“为何？”
“因为我需要送给她一份战利品！”
“什么？”
“昆帝薪灯！”
千灵圣女眼睛猛地睁大……
昆帝薪灯！
她当然也是知道的！
昔日天地人争道，面对苍渊、面对荒古界的顶级修行宗门，最后一代人皇昆帝执三字骨书人字卷，以昆帝薪灯启动周天大阵，绝天地之通，给了人道世界百万年的安宁。
从此，昆帝薪灯、三字骨书人字卷……
就成了包括她在内的“遗种”最关心的字眼。
是的，遗种，她也曾是遗种，遗留在那方天地的修行人。
在那方世界，借凯瑟琳肉身重新踏入阳光下，她也一直在搜索三字骨书人字卷，搜索昆帝薪灯。
然而，这些神器，是何等高端？
九头蛇布局天下上百年，也是一无所获。
纵然她是遗种，对这些神器，也是没有丝毫头绪。
这神器，连她都觊觎。
其实何止是她？
那方世界的那场大劫，很多人的理解中，就是这方世界的修行人，闯入那方世界，争夺神器的大乱局。
而今日，在这个清晨，她心心相映、毫无保留的相公，竟然告诉她：我打算将昆帝薪灯送给天颜半道主！
“你真欲将薪灯送给她？”千灵圣女轻轻吐口气。
“是！”
“为何？”
“薪灯在那方世界，是引祸之源，其实在这个世界，亦是如此！”林小苏轻轻一笑：“薪灯送给她，就是敲响心道丧钟的那只钟锤！”
千灵圣女呆了。
薪灯，引祸之源，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而这重理论，引入心道。
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名动三墟、策划惊天的一代艳姬“天颜半道主”，他的目标是六道之一的“心道”！
这就是他的气魄！
这就是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惊天谋画！
“薪灯……薪灯……传唱百万年的绝代神器……”千灵圣女深吸气，喃喃道：“我能不能亲眼看一眼？”
“稍等！”
林小苏轻轻一笑，递给她一杯茶。
千灵圣女托起茶杯，品了一口，终于还是忍不住了：“等什么？”
“等待薪灯送过来！”
千灵圣女眼睛再次睁大：“谁送薪灯过来？”
“我！”
声音一落，林小苏站起，走到门边，伸手开门。
房门开，一个风尘仆仆的年轻人出现在他的面前。
千灵圣女怔怔地看着……
林小苏手一挥，房门关上。
他的手轻轻抬起，指尖光芒闪烁。
一道蓝色的印记从指尖浮出，点在年轻人的额头。
这就是天颜半道主悄无声息投射到他身上的心印——最神奇的定位法则。
林小苏可以逼出来。
他逼出来了，植入到了面前年轻人的体内。
年轻人的面孔慢慢发生变化。
成了另一个林小苏。
这个林小苏手轻轻抬起，一只古老沧桑的、非金非木的奇灯，出现于他的掌中：“看上一眼，我就要拿走了！”
他的声音，也与林小苏一般无二。
千灵圣女看了灯，眼睛轻轻闭上。
那个林小苏转身而出，步态飘逸。
房门关上，室内的林小苏手伸出，抱住了千灵圣女的腰，千灵圣女眼睛慢慢睁开：“相公，你的这具分身，就是隐藏于万毒门中的那一具是吗？”
当日江中行舟，路遇修为执三之上的紫衣女。
千灵圣女猜测过此人，或许就是万毒门主黎心雨。
林小苏一口否决：不是她。
为什么呢？
他告诉她：我有一具分身，此刻就在万毒门，所以，非常清楚黎心雨的动向。
现在分身携带薪灯出现，这显然就是他在万毒门中的那一具。
“是的！”林小苏坦然而告。
“他来了这里，万毒门那边事情已经办妥？”
林小苏笑了：“万毒门已灭！”
“灭？”千灵圣女全身大震。
“荒古宗门，在我的字典中也是分了三六九等的，其他的宗门或许能为我所用，唯有万毒门和心道，是必须灭的，因为万毒门触了我大夏之底线，而心道，存在的每一天，都会是那方世界头顶的阴霾！”
“这个我知道……我说的不是你灭它的理由……”千灵圣女道：“我说的是，名垂荒古，十九天梁之一的万毒门，真的……真的灭了？”
“哈哈……”林小苏笑了：“十九天梁又如何？我直接掌控黎心雨和大长老，发动心门之战，借心门、役兽门、心道之手，除之又有何难？三日前，万毒门最后一批高手在我率领之下，尽数丧命于道心峰，心道十位三执出手，已经平了歧山！”
千灵圣女嘴儿微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原来，这就是近来修行道上，那件让人百思不得其解问题的答案。
大家都想不明白，身为修行顶天梁的万毒门为什么如此不理智，非得跟心门死磕。
哪怕杀敌一千，自损一千也要干到底。
哪怕动摇自身根基，也不管不顾。
现在她明白了。
这是情郎的计谋。
情郎的终极目标，本身就是灭掉万毒门，他会在意万毒门根基之损？他会在意心门的战损？先行掌控万毒门，再以尊主和大长老之令，号令全门疯狂出击，最终的结果就是心门与万毒门两败俱伤。
现在，心道出手，真正铲除万毒门。
荒古世界，十九天梁，就此变成十七个半！
是的，万毒门除名，心门也已经半死不活，最多算半个，甚至只是留下点渣渣……
什么叫顶级谋划，就是纵然你十九天梁，我照样让你梁不成梁……
她往日也是灵族不世出的一代天骄，她见过太多的历史风流人物，但是，有谁如他，真正翻手之间，乾坤大改？
就如同她诗集中的那句豪气干云的词：羽扇纶巾，雄姿英发，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天心阁，在这季节中，尽显风流。
素月颜坐于软榻之上，看着清晨的薄雾飘然散去。
她的神情是如此的慵懒倦怠，似乎世间一切于她，不过是窗外的流云。
窗台上一只鹦鹉在阳光下梳理着羽毛，偶尔目光也会落在这具无限美感的身体之上。
他也曾是妖族一位绝代天骄。
如果没有遇到这位惊世红颜，他也会是一代妖皇甚至妖尊，统领一域，甚至全域。
奈何造化弄人，他遇到了她。
遇到了她，他觉得什么纵横天地，毫无意义。
他只愿日日与她相守。
哪怕她的秀阁之中，近万年来进入了太多的男人，也曾让他醋意大发，但是，他还是舍不得离去。
只要她还在，只要她的眼神偶尔落在他身上，他就觉得所有的一切相守，都是值得的。
突然，素月颜的眼睛睁开了。
这双勾动这位妖族天骄的明眸一开，窗台上的鹦鹉心头微震，他有一个预感，她又将迎来她的一位入幕之宾。
不仅仅是他有这种感觉。
素月颜也有这种预感。
她又将迎来一位入幕之宾。
是的，她打算开放身体，慰劳下自己多日的奔波。
这位年轻的王爷，拥有古门炼体之术，身体该当无比强悍，最有命的是，他还是一位拥有绝世文才的人，这样的男人，她怎么可能错过？
即便要弄死他，也并不妨碍在他死之前，跟他染湿床席，品味那种红尘之乐。
年轻人有劲，也舍得使劲，那是跟老年人完全不同的感受啊，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品过年轻人的冲劲了……
感应着她留下的那道“心印”慢慢靠近。
她觉得春天似乎在步步而近。
“准备点龙骨酒！”素月颜告诉鹦鹉。
鹦鹉翅膀微微振一振，目光抬起，眼神有点复杂，真来啊？还要奉上龙骨酒，这龙骨酒男人喝了，一般是三天三夜不下床的。
但是，他是资深舔……舔妖。
他不能发表意见，他照办！
林小苏在一名侍女的带领之下，轻轻撩开阁楼顶楼的垂帘，就看到了一幅让他心神摇曳的画面。
窗外的禅江如同泼墨山水。
窗边的素月颜如同山水画中的仙子。
每一分，每一寸俱是让人心醉神迷的存在。
“公子真的来了。”素月颜盈盈起身，如弱柳扶风。
“姑娘诚心相邀，小生岂敢不至？”林小苏道。
“公子请坐！”
林小苏在她身边坐下。
“此酒，小女子之最爱也，公子不妨一品！”素月颜托起两杯酒，此酒，色泽嫣红，闻之清香扑鼻。
林小苏接过酒杯，轻轻品上一口。
只是一口，一股火热的激情，陡然从骨子里升起，他面前的素月颜，娇躯微倾：“公子，此酒如何？”
随着这六字，一缕幽香扑入他的鼻端，他的这幅身体，直接变形。
“姑娘言……此酒为姑娘之最爱？”林小苏道。
“是啊！”素月颜也喝下了杯中酒，她倾尽画家笔墨都画不出的绝世容颜之中，突然多了几许迷离之色，她与林小苏之间的距离，也从一开始的三尺，到近在咫尺。
“这样的场景，姑娘真的喜欢？”林小苏眼神似乎有些迷茫。
“公子呢？你不喜么？”
素月颜如同不胜酒力，半具身体靠在了他的肩头。
这轻轻的颤抖，足以瓦解所有男人的武装……
一街之隔的酒楼房间里，千灵圣女盯着林小苏的眼睛：“相公，怎么样？”
林小苏手一伸，抱住了她的腰，拉到了自己腿上。
“啊？你受什么刺激了？”千灵圣女面红耳赤。
“喝了一杯酒，酒劲还挺大，媳妇，相公需要安抚下……”
“我的天啊，看热闹也能受这么大的刺激！”千灵圣女道：“到床上去，将你受到的刺激转移下，别一个忍不住，跟她乱搞。”
她是识大体的，能够想到的解决办法，就是以身入局。
为那具分身减压。
天心阁中，佳人渐入怀。
鹦鹉转了身。
顶层侍女撤了。
房间里似乎成了良夜……
剧本似乎到了“红线”的边缘……
素月颜也似乎放下了一切，专心于她醉心的那件事……
然而，林小苏轻轻一笑：“天颜半道主七千岁高龄了吧，还喜欢这调调？”
唰地一声，窗前鹦鹉回头。
素月颜迷离的眼睛也猛然睁开，不敢置信地看着林小苏。
林小苏托着酒杯，脸上有非常明显的讥讽：“作为一个滥货而言，喜欢这调调倒也在情理之中，但是，昔日名垂天下的一代轮回道主宋一轮，竟然也会喜欢？”
“你……何意？”素月颜身子猛然坐直，她脸上的红霞，她全身的迷离，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行了，你们心道对我苏林研究得也够了，当然知道我不是傻瓜！”林小苏道：“事实上，我也的确不是！我对你的研究，不比你对我的研究少！”
无声无息间，房间里格局全变！
不再有温馨而让人想入非非的床榻。
不再有娇柔无力的佳人。
不再有红酒，不再有情调。
有的只是乌云密布，一阁凌风，阁口林小苏静坐，阁中一女慢慢回眸。
她的身后，一片混沌。
她的脚下，一朵青莲。
她宛若天际仙尊，俯视脚下的林小苏，眼神之中杀机无穷……
“这样才对嘛！”林小苏缓缓起身。
随着他这一站起，适才的轻扬潇洒也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战意盎然……
“如何识破本座真身？”素月颜冷冷道。
林小苏淡淡一笑：“本王操控万毒门，铲除心门之大计一展开，本王就作好了迎接心道致命一击的准备，而心道之人想对付本王，有一着最有效的手段，那就是美人计，那个时候，我脑海中自然浮现天颜半道主的尊容。”
素月颜脸上，黑线横流：“操控万毒门，铲除心门？真是你之所为？”
“不然呢？你真以为黎心雨那么傻？”
素月颜轻轻吐口气，满脸黑线似乎被她一口气吹走：“她不傻么？甘心为你之棋，幻想借苍渊之力而让万毒门破门入道，最终的结果呢？万毒门已经灭了！”
“万毒门的确是灭了，但是，她呢？她活得好好的。你有没有想过，万毒门之灭，本身就是我与她的约定？”

第755章 借苍渊之刀，除心道之祸
素月颜眼中光芒乱窜，深深吸口气：“看来，杀了你之后，本座有必要拿下她，好好问问她，究竟为何成为白痴！”
“哈哈……杀了我之后……”林小苏纵声长笑：“素月颜，本王既然打算公开底牌，你觉得你还有机会活着离开梵城？”
素月颜静静地看着他。
林小苏，微笑着看着她。
素月颜笑了，她的笑，如鲜花盛开，不败之花……
她的声音传来，带着说不出的讥讽：“定王殿下行走江湖，习惯于把控，在本座面前公开底牌，显然也是有备而来，那么，你倚仗的究竟是灵族那个小女子还是她的父亲？亦或是苍渊天罡？”
“我可以都选吗？”林小苏道。
“你当然可以都选，但是抱歉了，你一样都选不成！”素月颜纤指朝外面一指：“瞧瞧！”
林小苏目光抬起，阁外的景物全都变了。
不再是梵城，没有了普济山，没有了禅江。
惟有一片碧绿的大海，无边无际。
他的脸色陡然改变……
“咯咯！”素月颜笑了：“阁下口口声声要令本座出不得梵城，却未曾想到，本座天心阁别有一功，一念之间穿越六道轮回，封锁天地，天道都不可测。定王殿下可没办法发出援助之召唤，你的外援，连你在哪里，都搞不清！”
林小苏目光慢慢收回，眼中森寒一片：“谁言本王只能倚仗外援？”
唰地一声，长剑出鞘！
剑一出，定格时空，分割阴阳，联结因果，正是当日素月颜隔空而观的惊艳一剑“命无常”。
素月颜笑声更欢畅：“原来倚仗的是这一剑！可惜，本座半步踏过‘那一步’，你这一剑于我……无功！”
声音一落，她的脚下青莲，吐出一朵花蕊。
花蕊一出，档在剑尖。
流光四溢，林小苏这一剑于她，宛若春风……
林小苏脸色已变。
花蕊一吐，林小苏突然觉得自身成了一粒尘埃，要被卷入花根之下，成为花根之肥。
这不是法则的差距，这是修为本身的代差。
她在“那一步”上踏了半步。
本身就是修行的极致。
“那一步”若是踏完整，也就完全跳出了修行道……
“试问算无遗策的定王殿下，还有何种底牌？”素月颜似乎完全融入了花朵之中，声音无处不在。
“这是……你逼我的！”林小苏脸色狰狞，陡然手一抬，一灯如豆出现于他的掌中。
灯一出，灯光洒落。
飘到他身边的花朵，突然之间化为青烟，一股不属于此方天道的伟力，笼罩了这座阁楼之内。
素月颜一声惊呼：“昆帝薪灯！”
“正是！”林小苏脸色无限庄严，宛若人皇再生，手托薪灯步步而前：“本王本不打算在你身上施展此底牌，你非得逼本王，那也好，就让此方世界，在人皇薪灯之下颤抖吧！……‘人道真法，方寸天道’，启！”
随着他的八字真言一出，昆帝薪灯快速扩张……
然而，只扩张到一丈方圆，突然停下了。
林小苏满是得意的表情，再度凝固。
“咯咯……哈哈……”素月颜大笑：“想不明白为什么你的薪灯不起作用？那是因为你还是不知道身在何处！”
林小苏目光抬起，盯着阁楼。
阁楼这一刻，彻底改变了模样。
化为一座残缺的印。
印上裂痕遍布，但是，每一块空间，都满是轮回道的气机。
“轮回道印！”林小苏一声惊呼……
“你知道本座乃是素月颜，知道轮回道印因本座而毁，却没有想到，本座化轮回残印为轮回阁！”素月颜长笑道：“轮回道上，皇朝更迭何止千万回，人皇之印又何来威能？更何况，你的人道真法，也只是一知半解！想用昆帝薪灯收了本座，谁料，却是凭空送本尊一样万古神器，可笑之至也！”
林小苏全身颤抖：“此灯，乃是苍渊之物，你敢取之？”
“苍渊！”素月颜笑道：“好教你得之，本道得了昆帝薪灯，下一步就是覆灭苍渊，九天十地，唯我独尊！”
噗！
一花旋转而出！
林小苏手中的昆帝薪灯凭空飞起，落入素月颜手中。
下一朵花儿飘零，落在林小苏的眉心。
轰……
一声轻响，林小苏尸骨无存。
哧地一声，脚下的阁楼化为流光碎片融入素月颜的眉心，一只巨大的鹦鹉穿越虚空出现在她的脚下。
巨翼一振，排云而上……
梵城酒楼之中。
千灵圣女一声尖叫。
大脑一片空白。
林小苏一声低语：“我死了！”
“坏蛋相公，我才被你弄死了……真的要死了……”千灵圣女一口咬在他的唇上。
“不是……我说的是，我死了，真的！”林小苏道：“媳妇你想哪儿去了？”
千灵圣女猛地一弹，勾住了他的脖子，脸上的表情跟此刻的动作格格不入，极其严肃：“你与她的较量已经落下了帷幕？”
“是啊，那具分身，死了，昆帝薪灯，被她带走！”林小苏道。
唰地一声，千灵圣女弹起，弹起的瞬间，无限美好的身体之上，宛若枝叶蔓延，衣服无中生有。
林小苏也坐了起来，手一伸，一套衣服穿上身，正是他的如意古藤衣。
“下一步，你要怎么做？”千灵圣女递给他一杯热茶。
“通报苍渊！”
千灵圣女眼睛猛然大亮：“借虎驱狼？借刀杀人？”
“是！”
“苍渊会出手吗？”
“心道号称天道执中我执左，乃是诸天之下最有气魄的一道，若它手中执有可抗苍渊之神器，苍渊将会迎来百万年未有之大变局，是故，苍渊绝对不容薪灯被心道道主顺利掌控！”
“相公你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会异常关键。”千灵圣女深深吸口气：“我也不能跟你沾乎，我得返回灵墟！”
“好！”
“爹爹已然承诺，灵族举族为你一战！”千灵圣女道：“战场定在何方，我等你的消息！”
林小苏手一伸，将她抱入怀中，深深一吻：“谢谢我的宝贝！”
“我走了！”千灵圣女轻轻退出他的怀抱，下一刻，脚下一动，四野花开，她的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小苏脚下一动，也从客栈消失。
下一刻，他从梵城消失。
一个时辰之后，他出现于一片碧绿的大海之上。
此海，西海！
西海之上，波澜不惊，林小苏目光抬起，遥视苍穹，手抬起，一枚玉佩在手。
真元激活，玉佩如同平静的西海海面，滴落几点露珠。
露珠一荡而开，显出另一片空间。
天空无限高远，一棵大树参天。
树下一座阁楼，一个美得让人窒息的女子面孔呈现于玉佩之中：“但愿你不是闲得无聊，真的打算跟本姑娘聊天。”
此人，正是端木残。
当日将这玉佩送给林小苏，只因为林小苏告诉过她，若是有了薪灯的消息，便于及时沟通。
是故，这玉佩必须得给。
但是，这货当时说的那句话，还是给了端木残几许警觉，这货说啥？他说：现在咱们关系改善了，是可以星夜无聊时，对着玉佩聊天解闷的知己……
难道说，今天这货真的皮痒？
“哪有空跟你聊天？事态严重至极！”林小苏阴着脸道：“我拿到了昆帝薪灯，正准备送到苍渊，但被人夺走了！”
“什么？”端木残猛地弹起。
“听清楚了！”林小苏沉声道：“我已拿到昆帝薪灯，刚刚就在此间，被人截杀，薪灯已经落入他人手中！”
“何人截杀？”
“心道天颜半道主，昔日宋一轮的红颜素月颜！”
端木残满脸铁青，她的心头已然大浪翻滚。
虽然她缺了天道慧眼、人道兰心，被人戏称为缺心眼。
但是，她是苍渊之主的独生女，她起点之高，天下莫及，岂能真的是个傻瓜？
她知道昆帝薪灯意味着什么。
昆帝薪灯自带人道伟力，莫是三执持之，可启动人道真法，形成方寸天道的威能，何为方寸天道？
一定范围内，他就是天道！
这是可以轻易斩杀三执的神器，包括真三！
这是可以对抗苍渊的神器！
落在一般宗门手中，或许还不算什么，但是，偏偏落在心道手中。
心道在人世间的勾连，早已不是秘密，苍渊之中，也早已将心道列为头号监测目标，林小苏当日在长老会的说辞，一遍遍被提及，左执“天道执中我执左”的惊世豪言，也渐渐转化成心道身上的标签。
现在这对苍渊形成致命威胁的绝代神器，落入心道手中，一旦被心道顺利掌控，天地大变即将形成！
“你留在原地，本姑娘马上到！”端木残手一挥，切断联络。
下一刻，她出现在一座静室之前。
静室之中，渊主眼睛猛地睁开，整座苍渊似乎微微一震。
一刻钟！
西海之上，一扇窗户突然开启。
呼！
八条人影同时出现。
五男三女。
梅九、柳叶、路无因、李轮、阴十三、河源仙子、紫霞，还有端木残。
“苏兄弟，就在此间？”梅九开口。
“是！”
梅九眼中光芒一闪，时间回溯……
适才发生在这里的一幕，清晰呈现于众人眼前。
这是时间回溯的高层运用，以前林小苏是做不到的，他的时空回溯，只有他自己能看到过去的场景，没办法让别人看到。
当然，那是以前，入执之后，他的时间法则结成道果，也可以将过去发生的事情，随意截取，如同录像留档。
此刻操作的是主控时间法则的梅九。
画面一显现，在一盏灯出现时，定格。
这灯，十三面，其光芒，透过时空传来的气机，灯启动之时的十三尊人皇虚影，全都清晰地指向一个方向……
“昆帝薪灯，没有错！”路无因眼睛猛地睁开。
他是修因果的，不仅仅以肉眼观之，还以因果导引之，确认了这灯的真实性。
画面之中传来声音，是林小苏的大呼：“此灯乃是苍渊之物，你敢取之？”
素月颜一声冷笑：“苍渊？好教你得之，本道得了昆帝薪灯，下一步就是覆灭苍渊，九天十地，唯我独尊！”
“好大狗胆！”端木残一声怒喝：“明知是我苍渊神器，还敢出手夺之，更是口出狂言，欲覆灭我苍渊！各位师兄师姐，上半道台，本姑娘倒要看看鸿飞、素月颜有多大能耐！”
苍渊柳叶手一抬，一道虚空裂缝就此形成。
裂缝之下，就是一座云天深处的高山……
梅九眼睛一眨，收了时间法则，转向林小苏：“苏兄弟，伤势如何？”
“谢梅兄挂怀，不妨事！”林小苏深吸气。
“走吧……”
九人一步踏入这道空间裂缝……
踏入这道裂缝，李轮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极其复杂。
同样的场景展现于八人面前，关注点各不相同。
其余师弟师妹们只关注薪灯。
而他，却看到了另一样东西。
轮回道印！
薪灯无功，是因为身在轮回道印之下。
这轮回道印虽然已经残破，无复“大道横天”之威，但是，依然有着一些余威，足以压制昆帝薪灯。
亲眼见到这残缺的轮回道印出现于天颜半道主手中。
他终于信了林小苏当日所说的。
他言，这位天颜半道主，就是昔日轮回道主宋一轮的红颜知己素月颜，她引诱宋一轮携轮回道印入魔墟，乃是一个巨大的阴谋，她要的就是轮回失印，从而助力心道破门而入道。
这重大计过于狂野，哪怕林小苏已在苍渊点明，苍渊之人还是半信半疑。
但今日，残破的轮回道印在这位天颜半道主手中出现，所有的猜测，全都是铁一般的事实！
轮回道印缺失，天道失衡。
往轻里说，他这位主修轮回法则的天罡，前方断路。
往重里说，也封死了所有三执的前行路，因为天道不全，导致踏出“那一步”的风险百倍提升，万年来几乎没有人能够踏出那一步。
好你个心道，下的好一盘大棋，你是扎扎实实地在推进你们的“天道执中我执左”之大计啊……
如此心道，何不今日彻底将其打下道台？
为了自己的前行路！
为了天道众生！
当然，也是为了苍渊……
这是片刻时间之中，这位天罡内心之设定。
而其他人呢？
端木残的关注点有点偏，她关注的是林小苏展现的身手。
为何关注这个？
因为丫头心中气至今不顺。
当日她在苍渊，跟面前这小子可是打过一场的，那一战，成为苍渊年轻一代津津乐道的经典战局。
她身怀十一门大神通，竟然拿不下苏林，她视为毕生之耻。
苏林离开苍渊的这半年时间里，她一直在疯狂修行，她的修行速度一日千里，或者叫沉睡千年之后的厚积薄发，目前已经踏破二执，比起当日那是十倍提升。
而看这小子在素月颜面前的表现，甚是不堪啊。
看来这小子这段时间的进步着实有限，现在如果再跟他动手，将他揍成猪头，应该是没啥悬念的事……
目前没有理由对他出手，那就拿心道高手开练，让这小子现场看看，让他腿肚子抽筋，以后见到她再也生不起对抗的念头，一雪当初刚刚出关就“摔上一跤”的耻辱……
没有人发现，“死”在素月颜手下的那个林小苏，只是一个分身。
因为苍渊天罡一个个眼高于顶。
他们只愿意相信自己亲手开创的东西，只愿相信自己内心的那个设定。
如果林小苏呈给他们某些东西，他们头脑中一定会先打一堆的问号。
但是，眼前的这一切，不是林小苏呈给他们的，而是他们以绝世神通亲手取得的。
梅九主控时间法则，亲手演绎时间法则大神通，绝密的西海之谋在他们眼皮底下清晰呈现，昆帝薪灯吸引了他们全部的视线，惊天之谋，占据了他们的内心，谁能想到，被素月颜层层压制的林小苏，到目前还气急败坏的林小苏，另有所谋……
半道台。
名字很内敛。
单纯以名字而论，似乎还没有心门霸气。
心门总部称为“道心峰”，而心道总部，却只是“半道”。
不了解内幕的人，还以为心道比不上心门呢。
但是，若是了解“半道”二字的真正含义，你就会被心道的气魄震惊。
何为半道？
天下之道，我取一半！
另一半给谁？
给天道！
这是“天道执中我执左”的另一类解读。
今日的半道台，所有长老矛盾而纠结。
因为这段时间大事太过频繁……
前期心道、心门被人扒了老底，无数隐秘的信息被大荒皇朝以皇朝的名义予以发布，引发了全天下针对心道心门的口诛笔伐。
心道费了几千年时间搭建的高台，刹那间风雨飘摇。
一般的宗门不敢直接对他们发动攻势，但世上也总有些不长眼的宗门，比如说万毒门，正面攻击心门，而且攻势一起，不留丝毫余地。
一场场血战，半年的激烈交锋，心门遭受重创。
然而，随着三日之前的最后战局，事情呈现喜忧参半的结局。
忧的是，万毒门那群疯子对心门造成的伤害，真是万年难复啊，心门除了一块招牌还在之外，基业几乎全毁了。
喜的是，终究一举荡平了万毒门，心道最担心的“苍渊护歧山”局面没有出现。
为何心道在心门遭受重创的当口，一直在忍？
为何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护心门，而是曲径通幽动用役兽门？
都只因为一点，担心万毒门身后站着苍渊。
它还不敢正面与苍渊为敌。
是故，在心门根基没有遭受灭门重创之前，心道一直都在徘徊纠结。
直到道心峰遭到致命威胁之时，再不出手，心门真没了……
心道忍无可忍，牙一咬，心一横，干！
这一干，预想中的苍渊护歧山，没有出现！
歧山已然彻底抹平！
心道道主、心道各大顶级长老，心头大定，他们窥见了这场凶险对峙之后的万里晴空。
与万毒门的一番博弈，诚然损伤惨重，但风雨过后的彩虹，也格外明媚。
万毒门身为十九天梁之一，被心道轻松剿灭，会向江湖传递什么信号？
“敢犯我心道，虽远必诛！”
九字而已！
只需要砸碎万毒门这一块招牌，就可以震慑整个修行道。
这就是心道之所得。
半道台上，众位顶级长老在得与失的漩涡之中，理顺着崩得很紧、崩了很久的神经。
而在半道台之后的一处绝密空间半道梁上，却迎来了真正的惊喜……
道主鸿飞梁上回头，他的眼睛亮如春水：“昆帝薪灯，真的拿到？”
他身后的素月颜嫣然而笑：“道主请看！”
她的纤手一翻，一灯如豆，绽放于她的面前。
十三面，每一面都是一尊人皇虚影，一股神奇的人道气机，让这道断梁，似乎完整了，通向遥远的星河彼岸。
道主鸿飞手轻轻伸出，接过这灯。
玄妙的气机慢慢笼罩他的全身，元神初探，一切无异，真的就是最后一代人皇的昆帝薪灯。
有了这灯，他的路格外高远。
有了这灯，他甚至无惧苍渊。
心道，他穷百万年岁月，开创的这条大道，将会地远天高……
“月颜，你实是本座的福星也，七千年前有了你，本座方有破门入道之功，七千年后的今日，有了你，此方天道，始有问鼎之途！”道主轻轻叹息。
“道主将成天下共主，那妾身呢？”素月颜笑道。
“你之花道，今日为本座之用，你之欲道，来日为众生之求！”
欲道，说来甚是不堪。
但是，你不能怀疑它的存在。
人之欲，无处不在。
欲之大道，其实早已根植于人之内心，发散于天地各处。
素月颜以欲入道，近万年来游走于床席之间，卧榻之上，却也游走于正统修行人的冷眼之中，但她也是有野心的。
她的野心就是辅佐心道道主成为天下共主。
同时依托这个人，成就她的欲道。
她要将欲道，带入六道，她素月颜，为欲道道主！
最后的收官，已经启动。
今日，就是陪着这位未来的天下共主，走一走她的“花道”！啥叫花道？懂的都懂……
鸿飞身在道梁之上，一个转身如同飞鸿在天。
素月颜嫣然一笑，身上的衣服，如花瓣飘飞，她的“花道”，如同薄雾下的秀丽山川，隐隐透出江南水乡的万般妙意……

第756章 七大天罡问罪心道
突然，虚天之上，一扇天窗凭空开启！
鸿飞霍然抬头，只一眼，他的脸色已变……
半道台上，无数长老同时抬头……
他们视线之中，出现八条人影。
每一人，都是天外仙尊之姿。
人影刚刚现于天窗之外，下一刻突然跨越无限空间，落在半道台。
大长老一步踏出：“何人胆敢……”
哧！
一枚柳叶虚空而下，带着无尽的空间法则玄机。
柳叶悬停于大长老鼻尖之前，宛若一股仙际风潮，消掉了大长老满脸的威严……
“苍……苍渊柳叶……”大长老嘴唇哆唆。
苍渊柳叶身边，一人一步踏出，信手一挥。
刚刚从各地飞起的长老，突然全数定位于虚空之中，风不吹，露珠不滴，时间静止。
二长老心头猛然一跳：“时间法则，梅……梅九天罡！”
另一人踏上一步，整片半道台，陡然成为阴阳格，所有人，同一时间化为阴阳格中的苍蝇。
还有一人头发轻轻一扬，天地间似乎跨入了离奇的因果。
一个女子轻轻一笑，笑容一露，满山鲜花怒放，这片天地，格外离奇。
另一女子脸色一沉，山边云雾刹那间改变，化为混沌海。
“苍渊……苍渊六大天罡齐至……”大长老全身大震：“敢问出了何事？”
天窗一开，他已经意识到来人不简单，必是三执之上。
所有人都没有开口，但其中六人分别露了一手。
这一手一露，空间、时间、因果、阴阳、生命、混沌全都聚齐。
来人的身份，全盘揭晓，赫然是苍渊六大天罡。
苍渊天罡，一人可镇一道，六大天罡齐至，整个荒古，从未有之。
领头的一人慢慢抬头。
他的双眼，如同两扇奇异的门户，蕴含着无尽的轮回秘奥。
正是主修轮回法则的李轮。
七大天罡，聚集天道七法。
但也是有排序的。
并非按照天道七法本身的顺序排序，而是遵照宗门规矩，按照年纪排序。
李轮在整个天罡队列中排名第三，在七人中排名首位，但凡七人同时出现，他总是主导之人。
大长老只被他看上一眼，整个人就如同卷入轮回道。
他的心头一颤。
这位刚才未曾出手，但是，却是队列中排在首位的人。
他，也是天罡！
轮回天罡李轮！
李轮淡淡道：“你不够资格与我等对话，鸿飞道主，出来吧！”
最后三字一出，虚空之中，宛若推开一扇沉重的门户。
门户之后，赫然就是半道梁！
心道之人，极少有亲眼一窥“梁上风光”的，但今日，李轮只是说了三个字，心道圣地半道梁，就呈现于他的面前。
半道梁上，道主鸿飞慢慢回头，他的身后，万里星河。
他的身边，一女轻纱蒙面，观之如雾里看花，正是天颜半道主。
“七大天罡齐至，修行道上闻所未闻。”鸿飞道主微微一笑：“未知出了何种惊天动地之事？”
端木残一步踏出：“鸿飞，你身边之人竟敢抢夺苍渊神器，还敢口出狂言，欲灭我苍渊，真正是无法无天，今日，就让姑奶奶瞧瞧，你们有何能耐！”
这一步落下，半道台轰然而震。
所有长老俱都心神摇曳。
包括三执长老在内。
素月颜心头猛地一跳，翻起万丈狂潮。
怎么回事？
阴谋败露？
这么快就暴露了？
怎么会这样？
轮回道印为阁，隔绝天地探测，杀了苏林灭口，理论上她夺取薪灯的行动，无人知晓，更不可能知晓细节。
为什么这个女子一开口，如同亲眼见到刚刚发生的场景一般？
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鸿飞道主心头也是大浪翻……
取得薪灯，他拥有一条可与苍渊抗衡之路，但是，还不到时候！
薪灯刚刚到手，他根本来不及与其融合……
要命了！
他心头百般思绪流过，但脸上却没有半分慌张，只是微微皱眉：“这位姑娘却是何人？”
“此为苍渊第十四天罡，端木天罡！”李轮道。
端木！
鸿飞心头一沉。
端木为姓，世上极少，但他却知道，有个人姓端木，这个人，就是他这辈子最忌惮的那个人，苍渊渊主。
苍渊原本只有十三天罡，现在有十四。
而且姓端木。
她是渊主独生女，是苍渊“天道补缺”的那位……
素月颜一步踏出：“端木天罡言，道主身边之人抢夺苍渊神器，口出妄言，却未知指的是谁？”
“自然就是你！素月颜！”端木残一根手指直指她的鼻尖。
素月颜三字一出，且不说素月颜本人，即便是心道众人，也是心头大跳，他们都不知道这位神秘的半道主何许人也，端木残却知道。
素月颜？
她真的是昔日轮回道主宋一轮的红颜知己？
“胡说八道！你……”素月颜冷冷斥之……
她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因为端木残身边，突然有一人凭空出现。
这人一抬头，如同重重在素月颜胸口击了一拳。
一身雪衣，俊朗风流。
赫然正是刚刚死在她手下的苏林！
林小苏冷冷一笑：“素月颜，你还真以为你夺了苍渊神器，可以无风无浪？我们刚从西海来，梅九天罡已然复刻了你所有的行动，强辩无益，认了吧！”
梅九没有说话。
他的手轻轻一抬，复刻的影像投影于空中。
半道台上，所有长老全都愣住。
夺取昆帝薪灯。
他们完全可以接受。
从这位跟心道有血海深仇的定王苏林手中夺取，杀苏林而灭口，他们完全可以接受。
但是，这薪灯是苍渊之物！
性质已经变了。
半道主最后的那句话，更是招祸。
难怪苍渊七……哦，不，八大天罡齐至！
心道矛头直指苍渊，欲灭了苍渊，苍渊只要得知，岂能不派出超级天团前来？
他们先前看到这幅阵容，已能预判今日之事很大。
但是，谁能料到如此之大？
转眼间，走到了苍渊与心道正面摊牌的地步。
今日的半道台，转眼间就是一场真正的存亡考验……
素月颜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敏感地捕捉到了些什么不对，但是，一时半会儿，也理顺不了。
眼前只能强辩，辩得一分是一分：“胡说八道，全是胡说八道！这幅影像，是……是他之阴谋！对！就是他的阴谋！苏林贼子，借我心道之手灭万毒门，现在想借苍渊之手灭我心道，苍渊各位天罡，你们不可为他之棋，这幅影像，完全是他伪造的……”
“是否伪造，就看能否从你身上找到薪灯！”端木残脚下一点！
半道台轰然而塌！
她一拳破空，击向素月颜！
天地大道，似乎在她拳下寸寸湮灭。
整片天地，就只剩下这一拳。
因为这一拳，就是天道树上十三道大神通中的“灭道拳”！
半道梁上，风云突变。
素月颜面纱，如同星空之中的薄雾，被灭道拳一拳击碎。
眼看这一拳就要击碎她让万千众生颠倒的绝世容颜。
突然，素月颜向前踏出了半步。
仅仅半步，她的面前出现了一朵莲花。
莲花出，一条紫色光带如同一座桥梁，横于她的面前。
轰！
挟灭道伟力的灭道拳击在桥梁之上，桥梁未动，灭道之威越不过桥梁半步。
桥梁之后的素月颜纤指掠过头发，仪态万方。
“踏了半步么？”端木残冷冷道：“……合道掌！”
那一步，踏了半步！
那半步，乃是修行的极致升华。
灭道拳已经灭不了她的道，那就合道！
端木残拳头上的五指根根分开……
一根起，烈火熊熊。
二根起，洪水涛天。
三根起，万木丛生。
四根起，苍茫大地。
五根起，金气纵横。
五指一合，五行道生……
嘶啦，素月颜面前的那道桥梁支离破碎。
这，就是十一项大神通中，单以威力而论排名首位的“合道掌”！
林小苏眼睛也亮了。
这妞，突破二执了，战力比起当日，十倍百倍提升！
素月颜艳冠三墟的面孔上，终于流露出几许惊慌。
她是以欲入道的。
她在三执之后踏了半步。
也不过是伪三之后的那半步。
更何况她擅长的是床席间的真刀真枪，不擅长战场上的真刀真枪。
仅仅两击，她就知道面前的端木残，乃是劲敌……
避其锋芒！
以巧胜之！
她的脚下一动，带着花枝的无规律摇曳，正是她惑乱众生的基本盘，让无数顶级大能只要看上一眼，就想入非非的“花间步”。
然而，端木残脚下只一动，就出现在她的面前，她的千般步法，挡不住端木残鬼神莫测的这一步！
“大衍一步！”道主鸿飞都动容。
哧！
端木残一根手指点向素月颜的眉心，这一指出，诸天俱寂，赫然正是十三项大神通中最决绝的“湮星指”！
湮星指下，素月颜已是真正的心惊肉跳……
而端木残内心却充满着快慰。
小子，看见了吗？
让你手足无措、施展所有底牌都逃脱不掉的素月颜，在本姑娘手下却是何种模样？以后还在本姑娘面前骄傲不？
就在她有几许骄傲的时候，面前场景陡然改变。
一条青光大道突然出现。
她半步踏入这条大道之中，一股来自灵台的悸动，让端木残全身收紧。
她的目光霍然抬起，这条青光大道如河，素月颜在河的另一侧，河中，一人如同天际仙尊，赫然正是鸿飞道主。
道主，主控一道之威。
这道青河，就是他的道。
心道！
心道之中，万灵皆灭！
有这条青河相阻，她根本杀不掉素月颜。
然而……
哧！
一枚柳叶从后而来！
噗！
青光大道一分两半……
苍渊柳叶出手，一出而斩道！
纵然道主，他依然可以硬抗之！
这就是真正的苍渊天罡，可与道主分庭抗礼！
鸿飞道主脸色一沉：“柳天罡，你真欲与本座相抗？”
“鸿飞道主，现在不是你护你部下的时候，老实些！”苍渊柳叶漫步而行，在被斩开的这片空间之中，绽放自身的空间。
“苍渊虽强，但也不可乱了天道！”鸿飞道主道：“本座乃是天道授意下的一道之主，本座道域，即便是苍渊天罡，也不可随意乱闯！”
声音一落，他掌中青河，无数水珠泛起。
每一颗水珠都如同一颗心，无数的心如同春潮泛起，与苍渊柳叶形成的空间形成正面交锋。
突然一声长笑传来：“道主有兴，就让你之道域，试试时空双杀！”
笑声一起！
所有泛起的水珠，陡然静止虚空！
梅九一步踏入战场。
时空双杀，鸿飞道主脸色大变……
他的心道一出，修行道上闻风色变，因为这条心道青河，可湮灭世间万灵，任何人闯入，都会身死道消。
然而，时空法则是如此的奇奥。
空间掌控者，可随意改变身周的空间，让你的心道伟力流亡于异空间。
时间掌控者，亦是可随意定夺时间，虚虚实实之间，你见到的人，甚至根本不是此刻的人，而是过去未来穿梭于时间长河中的时间留影，你如何锁定？
二者配合，那就不是任何一个道主，能够抗衡得了的。
然而，道主只所以为道主，还有一样压箱底的东西……
“两大天罡联手，那本座也不得不给尔等一个教训！”道主脸色阴沉如水：“道印，出！”
轰隆，青河之中，一枚心形道印离水而起……
道印一出，直上鸿飞道主脑后，而鸿飞道主眉心，出现一头六耳左执，左执手执道印，道印散发出无尽的流光，如潮水一般卷向柳叶和梅九。
梅九时间法则之下，原本一切都静止，但道印一出，时间恢复。
柳叶的空间原本风云不渡，但道印流光却已第一时间搅碎了所有空间……
道印，天道所赐！
是天道赋予修行人掌控某一道的信物，本身就带有天道至高无上的尊严。
岂容修行人乱法？
哪怕你是时间、空间掌控者，都不可逆了天道秩序。
半道台上心道长老，心头怦怦跳……
战局开启，他们全都插不上手。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道主一人，独抗八大天罡。
如今连至高无上的道印都逼出来了，真的要灭了苍渊天罡？将苍渊彻底激怒？
然而，接下来的情况证明，他们想多了……
李轮一步踏出：“道印都出了，那也就无需多想了，苍渊六大天罡听令！”
“在！”
“七法归一！灭道！”
哧！
一剑起于青河之中。
柳叶摘虚空为剑，空间剑道！
一剑起于苍穹之上，带着百世往事恨悠悠的万古苍茫。
梅九的时间剑道！
哗！
一声急响，青河之上，一片混沌，混沌之中，青莲绽放，紫霞仙子的混沌剑道！
一道流光划过河源仙子的指尖，伴着她的嫣然一笑，生命剑道！
路无因出手，因果连接。
阴十三出手，阴阳两分……
李轮手一抬，轮回门开，万世轮回化为轮回一剑……
七法归一，齐破心道！
“七法归一，七法归一，等同天罚……”心道大长老脸色一片惨白。
素月颜刚刚放下的一颗心也猛地提起。
她到现在才真正明白。
今日苍渊出动七大天罡，究是何意。
苍渊十四天罡，个个都是惊才绝艳，其中有七人最是关键。
这七人，正是面前这七位。
因为他们执的是天道七法！
七人万年未曾同时出现，今日同时出现于半道台，已然防备鸿飞道主启动道印。
道印，非任何人一人可敌，但是，七法归一，却是天罚！
真的会因为自己的一次江湖偶遇，而导致心道之灭？
自己刚刚还在庆幸的得意之作，真的会带来如此惨痛的代价？
呼！
一掌旋转而来，正是端木残的合道掌。
端木残一门心思拿下素月心。
刚才被道主所阻，无法逾越心道长河。
但此刻，七位师兄师姐出手，针对心道道主定点狙击。
她也就腾出了手，一式大衍一步，到了素月心面前，抬手就是灭绝一切的合道掌。
轰地一声大震，素月心周身的太古奇花完全消散，她的人一退百里开外，她的脸上已现红晕，这至强一击，显然已经触动了她真正的底牌。
“去死！”端木残一声怒喝。
全身化为一只巨大的青轮，旋转而来。
这一式，赫然又是一式大神通：乱天轮！
搅乱各道，碾压众生！
乱天轮下！
素月心秀发高高飘起，她所有的道行，如同她的衣服，层层削去……
转眼之间，乱天轮已经凌空，以倾天之势，碾压而下。
素月心一声暴喝：“你真以为本座怕了你？”
随着这声暴喝，一只半圆形的道印横空……
道印之上，裂痕遍布。
赫然正是轮回残印。
轰！
端木残搅乱周天的乱天轮，狠狠撞击于轮回残印之上，下一刻，端木残一声闷哼，坠落深渊。
深渊之下，宛若万古轮回道。
她若入轮回，那也就代表着战死。
她的大衍一步陡然发出，在靠近轮回门的最后一刻强行止住，她的后背已经冷汗涔涔。
素月心手掌一翻，掌中支离破碎，靠着未知联结强行连在一起的轮回残印，爆发最后威能，在端木残身后打开了一扇奇异的门户。
这扇门户，无尽幽深。
端木残内心一片冰凉。
轮回道印！
我C你宋一轮的千年老祖宗，你个舔狗死不足惜，留下你的破印害死老娘……
就在此时，突然一座太古高峰拔地而起！
挡在轮回门前。
太古高峰之上，一条人影猛然转身。
赫然正是林小苏的模样。
林小苏反手一拳，击向轮回道印！
素月心一声狂笑：“如此战局，你这只小小蝼蚁，也想插手？”
她有资格轻视林小苏。
因为就在刚刚，她一招击败林小苏，轻描淡写。
此刻她已爆发最强战力，岂是这个小贼所能抗衡？
岂料……
她的声音一落，林小苏头顶，一只蓝色星球凭空升起。
他这一拳，威能十倍提升！
轰隆！
轮回道印轰然大震。
素月心也是全身大震……
“不……不可能！”
她一声大吼，充满不敢置信，因为这一拳之威，超越刚刚被她击败的林小苏，何止百倍？
“破！”林小苏一声大吼！
右拳击出！
右拳之上，七法同在，剑心附加，他头顶的蓝色星球也开始旋转。
怦！
一声闷响，响彻天际。
轮回道印四分五裂……
素月心识海一片空白，她的轮台也完全震乱……
哧！
一剑飞来！
这一剑，正是林小苏曾经在她面前施展过一回的“命无常”。
当时那一剑，看起来很吓人，似乎蕴含时空，分割阴阳，饱含因果。
然而，却华而不实，素月心只是踏出半步，就消于无形。
而如今同样的一剑，威能岂是刚刚那一剑可比？
时间静止，空间一片混乱，阴阳两分，因果诡异至极地相连，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剑光掠过，素月心眼睛猛地睁大。
她美丽的脸上，流过无尽的情绪，惊恐、惊疑、不甘……
噗！
她颠倒众生的美丽容颜化为碎片，碎片卷入时空乱流，化为血雾……
她的元神也被卷入乱流之中，一片迷茫……
林小苏空间一合，震散的轮回道印碎片，无声无息进入他的内空间。
直到完全没有遗漏，他才深深吸口气，慢慢回头。
他的身后，端木残怔怔地看着他：“你……你其实可以击败她！为何……为何被她所趁？”
这就是疑点！
他此刻表现出来的战力，猛得一塌糊涂。
凭这样的战力，绝对不是素月心能够轻易得逞的。
但是，西海之上，他偏偏被素月心灭了一回，夺走了他身上的人皇薪灯……
为什么？
这是端木残内心浮起的问号……
林小苏道：“当日与她撞上的只是我之分身！”
分身！
端木残眼睛亮了。
别人或许不知道他有元神分身，而她岂能不知，这分身还是她亲手干的。
原来是分身。
分身敌不过素月心，本体却敌得过，道理通了。
但是，端木残还有问题：“你既然打算将昆帝薪灯送入苍渊，为何不用本体而用分身？”
“两个答案！”林小苏道：“想听真的还是假的？”
“都说说……”端木残目光闪动。
“假的答案是……我有点托大，想着就算是具分身，能够阻挡我将薪灯送入苍渊的人，也并不多。”林小苏道。
“真的答案呢？”端木残道。
“真的答案有点花边，我当时正跟女人睡觉，享用女人美妙的肉体，总得是真身，用分身我过不去心头那道坎。”林小苏认真地说。

第757章 斩心道
端木残唇慢慢咬上了：“会不会这两个答案都是假的？真实的理由是……你还是防着苍渊一手，生怕苍渊拿到昆帝薪灯之后，将你顺手灭了，所以，不敢真身入苍渊？”
咳！
林小苏轻轻咳嗽一声：“别想复杂了，看看那边……我觉得鸿飞道主大概还有底牌！”
“被猜中了心事转移话题也是有的，但是，你也得有点常识，七法归一，等同天罚，鸿飞还能有何种底牌？……”端木残撇撇嘴儿，还是回了头。
回头，她看到了七位天罡的联手一击。
七法归一。
化为一只擎天巨掌，当空压下。
心道长河，在这只巨掌之下宛若成了死河。
鸿飞道主额头的道印，出现了裂痕。
他也化成了本体——一只六耳左执……
突然，他的手猛地抬起，一只古灯出现于掌中：“天罚却又如何……人道真法，方寸天道！”
金色的灯光一冲而起。
空中擎天巨掌陡然停下。
苍渊柳叶霍然抬头，脸色大变……
其余六位天罡脸色也同时改变……
他们终于见到了一路追查的最重要神器：昆帝薪灯。
然而，首先见识到的，是昆帝薪灯让人胆寒的那一面。
以人道真法，形成方寸天道。
在这方寸之内，执灯人就是天道。
纵然七法归一又如何？
七法归一只是等同天罚，但方寸天道，却是天道本身！
鸿飞阴森森一笑：“本座本没打算这么早与你们大摊牌，但今日是你们在逼本座，那也好，先杀你八大天罡，再剑指苍渊……镇！”
昆帝薪灯陡然一旋！
这么一旋，时间、空间、因果、轮回、阴阳、浑沌、生命……
七法全乱！
七人瞬间完全失去对法则的感应力，似乎换了一片空间。
他们心头齐齐大寒。
这就是方寸天道之威。
端木残心头大震：“杀！”
整个人化为乱天轮，碾向空中的六耳左执，然而，左执只是一挥利爪，端木残打落深渊，她全身上下，突然冒出红莲孽火……
但是，有迹象显示，纵然她再怎么强横，也根本不可能在昆帝薪灯，外加心道长河之下，解救七大天罡……
“哈哈，难怪人人争抢昆帝薪灯，此灯配合本座之修为，实是……”六耳左执狂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这一刻，空中的昆帝薪灯突然失控。
一个盘旋走的不是他设定的路线，而是飞向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凭空出现一人，赫然是林小苏。
林小苏轻轻招手，薪灯就斩断了鸿飞道主的掌控，如飞燕投林，投向他的手中。
薪灯一去，空中巨掌再度成型，让人心悸的压力，铺天盖地。
鸿飞道主脸色大变：“回来！”
利爪穿越虚空，抓向空中的薪灯。
薪灯一闪落在林小苏手中，林小苏身形陡然拔高！
轰！
一拳击出！
这一拳，林小苏自己飞出百里开外，但是，鸿飞道主的利爪也震回。
空中巨掌轰然而落。
天道之罚，真正落到了鸿飞头顶。
六耳左执一声厉吼，震动虚天。
它手中的心道道印支离破碎。
道印之下的心道青河，也是支离破碎。
几乎与此同时，半道台前台后，无数长老灵台狂震，跌落尘埃。
道印碎。
心道一系，不再是道。
依托心道而修的道众，齐遭重创。
柳叶、梅九等七人空中一个踉跄，差点跌落。
同时稳定身形之时，个个脸色失常。
谁能想到，名震天下的苍渊七大天罡，也有在鬼门关前走一遭的经历……
端木残化成的乱天轮滚到了林小苏头顶，陡然化形，落在林小苏面前，胸口急剧起伏：“你……你怎么做到的？”
林小苏笑了：“你刚才少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
“你知道我是分身面对素月颜，被她一掌而灭，你忘了问我一声，这具分身的元神是否也被灭。”林小苏道。
端木残眼睛轻轻一闭，深吸一口气：“分身的元神没有灭，而是藏进了昆帝薪灯之中！关键时刻突然发动，切断鸿飞对薪灯的掌控，是吗？”
“是啊，元神藏于薪灯之中，瞒不了他太久，若是给他充足的时间，他必定会发现这具元神，所以，我才用最快的速度召唤各位！”林小苏目光越过端木残的肩头，落在李轮的脸上。
李轮一脚到了他的面前：“苏兄弟思虑之精密，布局之精微，本座是真服了！”
“李兄过奖！”林小苏手抬起，昆帝薪灯递到他的面前。
所有人心头大跳……
他们刚刚见识过这传说中神器的威能，个个心有余悸。
若是林小苏不将薪灯给他们，还是一件非常棘手的事。
但他现在就将薪灯送到了李轮手中，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苏兄弟你……”
“当日本王向渊主亲口承诺，要将昆帝薪灯送与苍渊，其间虽有周折，终究不辱使命！请李兄接下，转交渊主，以全昔日之诺！”
李轮抬手接过，元神在薪灯之中一转，确认真品无疑。
他深吸一口气：“……”
林小苏抬手止住：“各位师兄、师姐，不用客气，无需致谢，本王先行告辞也！”
脚下一动，阴阳步发出。
下一步，去向未知。
留下八人面面相觑……
“李兄，你适才……适才真的打算客气一把？”柳叶轻轻吐口气。
“当然不是……其实为兄还想问他一个问题，他大概也猜到了，所以快速堵了为兄之言，直接离去。”李轮轻轻叹口气。
紫霞目光闪动：“李兄想问问轮回道印的事么？”
“轮回道印……”李轮深深吸口气：“此印虽然事关重大，但终究已碎，碎印不成道，无非就是一件高端些的法宝而已，他将如此珍贵的神器薪灯拱手而送，我们再纠着这件残品道印不放，倒显得……算了吧……算了！”
千里之外。
林小苏立于山巅。
眯缝着眼睛看着西南。
天空之上，云层开合，一条青光大道在他眼皮底下撕裂，消于无形。
心道，就这样毁灭！
苍渊天罡，没有追来！
所有的计划，至此才算是真正顺利完成。
他要的，本就只有两样。
其一，毁掉心道。
其二，拿回轮回残印。
心道，他借苍渊之力毁了。
轮回残印，他也拿到了……
李轮说得没错，他看到李轮脸上的纠结，就知道李轮要提及轮回残印，所以，他赶紧高风亮节地留句话，堵他的口，然后立马撤。
这一撤，李轮没有追。
那就代表着成功。
人嘛，不管身处何种高位，最基本的做人道理还是要那么一点两点的。
他在整场战局中，起到了关键作用，甚至可以说，在鸿飞道主手下救了七大天罡的性命，事后拱手送出昆帝薪灯，随手拿一样残缺的道印作为战利品，谁好意思表示反对？当时没有反对，事后就更不可能反悔。
可能有人不解，不就是一件残缺的道印吗？
有必要如此大费周章？
是的，这轮回道印是残了，充其量也只是一件高端法器的功能。
但是，在林小苏眼中，可没这么简单。
这件残印，关系到天下大格局！
现阶段，比所有东西都贵重一万倍！
甚至，比昆帝薪灯也贵重一万倍。
昆帝薪灯，一出场就玩了个人人心惊肉跳，事实上，这薪灯在林小苏心目中，分量反而没有那么重。
世事，就是这般的玄妙……
轮回门，轮回台前。
孤剑有尘立于山峰之上，长风过往，他的头发飞扬。
这缕头发，末端有几许花白。
这大概是这位少年起就风流天下行的绝代浪子，逐渐老去的标志。
他的目光穿越万水千山，捕捉着天际流云翻滚，他的胸口轻轻起伏，似乎也是激荡非常。
杜月心与他并肩而立，她秀丽如同少女般的脸上，也惊疑不定：“尘哥，心道真的毁了！”
一道之灭，诸天共知。
只因为道生道灭产生的动静是非常大，非常明显的。
一道生，天道贺，道河如通天路，横亘天地间。
一道灭，天空之上演绎天崩地裂之势，所有人也都一眼而尽观。
他们亲眼看到心道青河，在天空之上，就此撕裂，就此卷入沉沦，他们心头之惊，非任何言语所能形容。
轮回门，乃是天下修行宗门之中，对心道感触最复杂的宗门。
因为心道所在的位置，原本就是他们的位置。
六千年前，轮回是道。
心道是门。
但一场惊变，轮回失印，心道得印，从此，轮回门坠落沉沦，心道异军突起，心道这条道，基本上等同踩着轮回上位。
而今日，心道这条道毁了！
天下格局至此大变……
“是啊，心道失道，这究竟是为何？”孤剑有尘目光从遥远的天边收回。
“岳父大人这个问题，小婿可以回答！”一句话破空而来。
孤剑有尘霍然回头。
他的视线之中，一黑一白两个光点，刚刚起于天际之上，下一刻，落在他的身边。
由现而达，毫无征兆，几乎如同三执境界的开天窗。
孤剑有尘眼睛大亮……
杜月心脸上浮现了笑容……
世间有一句俗语：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而她，自从不当“妙心师太”之后，也是世俗之人，不能免俗。
“苏儿，你来了！”杜月心温柔相迎。
“你知心道失道的原因？”孤剑有尘却是单刀直入。
林小苏深深一鞠躬，算是见过两位大人，目光抬起，脸有微笑：“心道失道，缘于苍渊七大天罡联手斩道，而七大天罡齐聚心道半道台，缘于小婿的一番大计！”
“你之大计？”孤剑有尘全身大震。
“苏儿，这是为何？”杜月心也心惊肉跳。
林小苏目光落在杜月心脸上：“岳父岳母大人可知，六千年前轮回失印真正的操盘手是谁？”
“是谁？”杜月心全身收紧。
轮回失印，扑朔迷离。
轮回门中人，谁不想问个一二三？
然而，涉及最敏感的话题，涉及最高端的层面，近万年的时间跨度，知情人早已身死道消，任你猜测千千万，谁又能真的找到最核心的那个真点？
“小婿只需要告诉两位大人一个关键人，相信两位大人就会一目了然！”林小苏道：“今日心道天颜半道主，乃是昔日轮回道主万里奔赴，试图解救的那位绝代红颜：素月颜！”
杜月心、孤剑有尘心头同时卷起十二级台风……
只需要这一重身份，他们真的懂了！
轮回失印，心道得印，最大的受益人，就是心道。
而心道的天颜半道主，却是轮回道主万里奔赴，想从死亡线上救下来的惊世红颜。
说明什么？
说明轮回失印，本身就是心道的阴谋。
心道道主，就是策划这起跨越六千年悬案的策划人！
“轮回失印，心道得印，老身一直怀疑这中间有关联，但是，却也缺了真凭实据，苏儿这么一挑明，老身才真的完全明白！”杜月心长长吐口气。
孤剑有尘道：“所以……你就策划了针对心道的行动，借苍渊之手灭其道？”
“灭其道，不仅仅是报复！”林小苏道：“更重要的是，心道不灭，轮回道难以重回，小婿谋划此局，终极目标是促成轮回道的‘破门归道’！”
呼地一声。
大风起！
一个声音传来：“破门归道？”
声音未落，人影纷纷。
数十条人影同时落在轮回峰上。
领头之人，白须白发，每一根发须，都似虚似幻，身上的气机，不弱于轮回天罡半分。
他身后之人，三执之人有三四个，其余的，也俱是二执之巅。
杜月心躬身：“爹爹！”
孤剑有尘躬身：“见过门主！”
林小苏微微一震，这位，就是本代轮回门主杜星河。
他还是岳母大人的父亲。
世间有过传言，本代轮回门主杜星河，乃是前圣女杜月心的生父，但是，因为这个圣女太伤他的心，跟江湖浪荡子私奔，放下大好基业出家，样样挑战父亲的底线，所以，这位门主斩断父女情，不将她视为亲生女，俗称：就当没生这个女儿。
而今，见到了！
杜星河根本不理他的女儿，也懒得理这个他从来都没认过的女婿，双目如同轮回之窗，牢牢锁定林小苏：“你言，我轮回门有机会破门归道？”
纵然数千高龄。
纵然历尽世事风霜，但此刻短短一句话，也是波澜起伏。
他身后的长老，呼吸都完全停止。
因为这句话的答案，太过严肃……
严肃得容不下一丝呼吸……
“见过门主！”林小苏鞠躬，慢慢抬头：“晚辈运作这一局，终极目标就是助爱妻所在的轮回门，破门归道！”
“有法可施？”门主双眼，精光大盛。
“今日的轮回门，单以底蕴而论，已具备破门入道之基，欠缺者，唯有道印！”林小苏道：“今日晚辈专程而来，就是为了送回轮回道印！”
他的手轻轻一抬。
掌心一只残破的轮回道印。
众人双目牢牢锁定，一时之间，所有人心中都打翻了五味瓶。
这就是当日的轮回道印。
这就是关系到全天下修轮回法则之人终极命运的那只印。
被前任道主带走之时，就是轮回道没落的开始。
多少年来，多少人远赴魔墟，渴望着能找回一片轮回道印残片而不可得，如今全部回来了。
可是，回来的道印，却已是碎印。
世事变幻千秋，如此无常……
杜星河长长叹口气：“残印重回诚然可喜，然而，残印不可为道，依此残印，无法破门归道。”
“门主所言甚是！”林小苏道：“幸好晚辈也没指望只凭这只残印就破门归道。”
“那还有何法可突破？”杜月心开口。
她这些年很少与爹爹见面，只因为爹爹一直都不见她，每次跟爹爹会面，气氛都是压抑到窒息的境界，一般情况下，只要爹爹在场，她尽量不开口，但现在，实在忍不住……
林小苏微微一笑：“岳母大人可知，风姬第三个遗憾是什么吗？”
杜月心脸上流过复杂至极的表情：“老身问过她，她没有说……”
“她没有向岳母大人说起，是因为她知道这个遗憾，不仅仅是她本人的遗憾，也是所有轮回门人的遗憾，她说了只是平添绝望，与事无补。”林小苏道。
“她的终极遗憾，是整个轮回门共同的遗憾……”孤剑有尘开口：“轮回道印重回，是吗？”
“是！”林小苏目光慢慢抬起：“所以各位，这枚轮回残印，不是轮回门破门归道直接应用的道器，只是解开她之心结，了结她前世遗憾的那根钥匙！”
所有人心头大浪翻滚……
所有人呆若木鸡……
风姬身上带着轮回真印。
别人或许不知，他们这群最顶层的人，全都知道。
轮回真印，一印代表着一个遗憾，他们也是知道的。
遗憾解除，或许可以重新诞生道印，他们当然也是知道的。
但是，她的遗憾到底是什么，风姬跟谁都没说。
如今，答案揭晓了。
大家也不怪她没说。
因为说了也白说。
这是一个死循环。
道印未回，她的遗憾不能消，遗憾不能消，道印诞生不了……
她告诉大家，能有什么用？
只不过让所有人意气消沉，丧失希望而已。
但现在，林小苏有一个转换。
他将“道印”二字来了个一分为二，新旧分离……
以当年的道印，了结她的遗憾，然后，促她的道印诞生，那枚诞生的新道印，才是轮回门破门归道真正的道器。
杜星河目光从遥远的轮回台，自己外孙女所在区域收回：“她的遗憾，是轮回道印重归，如今重归的这枚道印，却是残印，真的可解她的遗憾？”
“所谓遗憾，其实只是一个心结，我想她遗憾的内核，也并非一枚道印实物，而只是关于昔日轮回门那桩迷案的困惑与不甘，我要带给她的，除了这枚道印之外，还有敌人昔日阴谋破产、承受代价的大快人心！”
轮回门众位长老面面相觑……
大长老一口气轻轻吐出：“公子所言，真如拨云见日也，人之遗憾，岂是实物？老朽偏执也！”
杜星河深吸气，缓缓鞠躬：“请公子入轮回台一行！”
请他入轮回台！
这就是认可了他全部的说辞。
请他执轮回残印，走完这最后的一段路。
这段路，不是外人该走的。
但是，这段路，却是他一步步走出来的……
今天，是轮回门历史上最重要的时刻，是最神圣最庄严的时刻，却是林小苏这个外人，来执这开天辟地的那柱香火，走向历史的命运之门……
林小苏转身，踏向轮回台。
步步行去。
他的身后，无数目光齐聚。
轮回台下，风云变幻，轮回台上，一女回头。
风姬。
风姬半边脸上，戴着一具黑铁面具，她的眼中，流露出无限惊喜。
轮回风云，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见不到外界的一切。
她的眼中，只有她坏坏的相公……
“相公！”风姬扑面而来，软玉温香直接抱了个满怀。
林小苏内心告诉自己：外面没人看，大家都是瞎子……
然后，抱住了她，嘴唇落在她的唇上……
杜月心手抬起，抚额。
孤剑有尘手抬起，抚额。
杜星河转身，脸上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他身后的长老，一齐转身，决不看门主的脸色……
大家都知道门主对自家后辈子女之情事，那是一道红线，伤了几千年了……
“相公，你怎么来了？”
“我想你！”
“啊，这时候还是白天呢……”风姬半边脸蛋全是娇红，呼吸都有点急促了。
“白天好啊，我想摘开你的面具，好好看看你。”
“啊不！相公，你……你可以解我的衣服，你不能摘我的面具，这是我们的约定……”
外界……
“咳！”门主轻轻咳嗽。
咳嗽一声，所有声音都封锁。
“那只是曾经的约定！”林小苏道：“现在，不一样了！师姐，我给你带来了一样东西……”
他的手一抬，一枚残缺的道印出现于掌中。
道印一出，轮回台风云激荡，格外的奇异。
风姬眼睛猛地睁大：“轮回道印？！”
“不仅仅是轮回道印，我还给你带来了你一直困惑与不甘的那段六千年迷案……”
随着他的讲述，风姬脸上风云变幻，迷茫、清晰、愤怒……
当年轮回失印之事，林小苏其实跟她分析过，然而，那只是猜测，而现在，真实的一幕呈现，轮回失印、心道得印，轮回道六千年苦难，就是因为那个贱女人……

第758章 轮回立道
良久，风姬眼中精光四射：“素月颜，身在何处？”
“我已亲手杀了她！形神俱灭！”
“心道……心道呢？你可有针对之法？”
“师姐你身在轮回台，两耳不闻窗外事，是故才不知道刚刚发生的那一幕。”林小苏抱住她的肩头，这一刻的抱虽然亲密，但是底线还是有的，以这货的以前作派，一般情况下，手是会钻衣服里面去的。
这一刻，算是强行忍住手指的冲动。
“什么？”风姬道。
“就在刚刚，我设下的一个大计落下帷幕，苍渊七大天罡出手，直接杀掉了心道道主鸿飞，他开创的这个狗屁心道，也已经化为历史的尘沙，心道之道，已经斩掉了！”
“啊？”风姬一跳而起：“真的？”
“真的！”
“相公，你抱我进山洞，这个消息，值得你折腾三天三夜！”
我的天啊……
杜星河老爷子，你可别发毛……
林小苏内心好一阵翻滚，一把捉住她的双手，手轻轻抬起，摘下了她的面具。
风姬意识到不对之时，面具已经离开了面颊。
“啊……”风姬手猛地一抬，握住了自己的半边脸。
林小苏手轻轻一抬，轮回台下碧水分离，一面水镜出现在她的面前：“师姐，看看你的脸……”
风姬呆住了。
她的脸上，让她揪心的那道烙印，已经淡若轻烟。
轮回真印，最后的一枚印记，正在消除。
她前世的三个遗憾，至此已经消除……
但是，似乎还有那么一点点遗憾，牵在这枚轮回烙印之上，这点牵引，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
轮回台外，杜星河目光投向了杜月心。
杜月心目光抬起，迎接了她的父亲。
这束目光很复杂，很小心，也让她的心跳得很快。
“月儿，过来！”温柔的召唤，是杜月心三千年来第一次听到的温柔召唤。
“爹！”杜月心一步上前。
“尘儿，你也过来！”杜星河道。
孤剑有尘轻轻一震，眼中有巨大的问号，意思是：叫我吗？
“尘哥，爹爹让你过来！”杜月心轻声道。
孤剑有尘这一刻收拾起了这辈子所有的孤傲，来到了杜星河身边：“门主……”
“别叫我门主，称我岳父大人！”杜星河道。
孤剑有尘眼睛睁大了。
杜月心双目一派晶莹，轻轻点头。
“岳父大人！”
杜星河手轻轻伸出，抚摸着女儿的秀发：“月儿，为父当初的确是强烈反对你与尘儿之事，然而，历三千年岁月，为父也看清了，尘儿值得你托付终生，是为父太过偏执。”
“爹爹！”杜月心抱住了父亲手手臂，摇曳许久的泪珠终于掉落。
“风姬，我的外孙女，携带轮回真印而返宗门之时，为父其实就想告诉你，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尘儿历尽千难万险，斩却阵道之身，毅然回到你的身边之时，为父远远地看着，也想告诉他，他这个女婿我认了！”杜星河道：“今日当着所有长老的面，为父告诉你们这些，是因为风姬！如果她的世界里还有最后一份遗憾的话，该当是亲情之间的鸿沟！”
声音一落，他的手也落下。
一左一右抱住了女儿女婿。
风吹过，他的人也飘过。
轮回台上，风姬猛地一弹，吃惊地看着这三人……
她的父母，和她的外公，并肩而来……
神态是如此的亲密……
“我的外孙女，这一世，你可还有遗憾？”杜星河道。
“外公！”风姬从林小苏怀抱中跳出，满脸都是红霞，这一刻的她，何曾有半分遗憾？
下一刻，她脸上最后一枚烙印，最后一线牵扯消于无形。
烙印深入识海。
识海之中另外两枚烙印同时迎上。
轰隆一声巨响，她的额头，一扇奇异的门户开启，门户之上，花纹栩栩如生，如同实质。
门内，风云变幻。
一枚奇异的道印，破门而出……
天地之间，瞬间大改，无尽的风云，幻化成一道青色长河……
长河之中，蕴含轮回道的全部法则……
嗡！
一声天道之音起于天际。
无尽的彩霞飘飞，化为一座彩虹桥。
桥笔直地延伸到风姬脚下。
桥的两侧，天道伟力幻化的青莺、凤凰、真龙同时簇拥。
“风姬，踏上你的道主之途！”杜星河含笑道。
“外公，我……我岂能为一道之主？这条路，还是你来踏……”风姬大惊失色。
“轮回道印因你而生，你即为道主！”杜星河道：“何况你还是我的外孙女，我这个外公在你的人生中，未曾给过你多少亲情眷顾，还能夺你之造化不成？去吧！”
他的手轻轻一抬，风姬身不由己直上彩虹桥。
诸天之上，彩云飘荡，天音声声。
轮回道！
重立！
轮回道立，整个轮回门天翻地覆，天道伟力赋与这方天地，破门入道的第一波红利。
杜月心全身一震，灵台大开，她在这一刻破入二执。
她的夫君，孤剑有尘，双目突然发生改变，宛若剑道入眼入心，他的剑道，直达剑世界的巅峰，他的修为，也已破入三执。
天道策封风姬为轮回道主，因果链条连接她的父母双亲。
双亲同时破境。
不仅仅是他们。
整个轮回门，不，从此刻开始，称为轮回道，所有人都有回馈。
杜星河，原本只是三执，这一刻，踏破了“那一步”，没有天罚！顺利踏破！
他座下的顶级长老，三执初期的四大顶级长老，齐刷刷破入后期。
更有七名顶级长老，一步踏破三执的门槛。
从此刻开始，轮回门，三执之人，达到十人！
轮回是法则，悟法则入执的三执，俱是真执。
十位真执，那真实战力，已然凌驾于昔日心道之上。
与其他时空道、混沌道、阴阳道、因果道、生命道五道真正相当。
其余所有弟子，也俱都升了一级或者数级。
一时之间，普天同庆……哦，不，但凡轮回门下子弟，俱都同庆。
然而，有一人是个例外。
林小苏。
林小苏静静地站在原地，他能感应到无处不在的天道契机，但是，这些天道契机似乎长了眼睛，回避了他！
风姬、风姬父母、外公……
甚至轮回门养的狗，都因为风姬得道而受惠。
唯有他，风姬的正宗老公，促成轮回门破门入道的绝对功臣、这条因果链中最重要的那一环，游离于天道奖励之外。
我C……
还真的应了灵族老族长那句话……
天道意识到他是一个反骨仔，直接放弃了他！
遥远的灵族。
灵墟殿顶，族长遥望深空，脸色风云变幻。
千灵圣女满脸红霞：“一日之内，心道灭道，轮回归道，这真是他之大计？”
“灭道，归道何等大事，他……他怎么可能凭自身之力办成？”族长喃喃道。
“女儿也很难相信，但是，好像也不得不信，今天清晨，他与女儿告别之时，踏上的，就是灭心道之路！”
“想灭的道，天道顺其意，想立的道，天道顺其意……这……这不对啊！”族长轻轻摇头：“难道老夫终究还是想多了？天道并未因当日之事怪罪于他？甚至还对他格外恩宠？”
视线回到轮回台。
此刻的轮回台，已然高耸入云。
作为道主的悟道圣地，化身为轮回三百六十峰中最高的一峰。
青河在头顶流转，道印在青河之中浮沉，风姬身上的气机，每一刻都在改变，原先，她距一执尚有一线，但此刻时间，她跨越一执，二执……
这就是道主的红利，一道之主，必定会是此道之上绝对的顶天梁，轮回道重归，身为轮回道主，无论她原先是何种修为，这一刻，天道硬提也得将她提上去。
林小苏立于轮回台上，心跳也在加速。
成了，快成了，还会有变数么？
比如说……
苍渊！
苍渊愿意看到轮回道立么？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世间没有任何人能阻止轮回道的重归，但是世外呢？苍渊怎么看？
很久以前，他已经在苍渊打过预防针，提前植入了一个概念……
轮回道重归，是天道圆满的标志。
对于苍渊这种代天执道的势力而言，你们应该乐见其成。
但是，这只是理论上的“应该”。
事实上，他还看不透苍渊真正的底色。
他可以保证，他说服了李轮。毕竟，李轮是修轮回法则的，轮回道不能立，他的修行就走到了尽头，轮回道立，于他有着最大的实惠。
但是，他不保证，渊主以及长老团，都能被说服……
尤其是长老团！
如果说他观苍渊渊主如雾里看花，他观苍渊长老团，用的是看心道同样的眼神……
一声轻响！
天际开窗。
一队人马出现于天窗之中。
每一人，俱是宛若天际仙尊。
林小苏目光抬起，就看到了刚刚还在一起的那群人。
以李轮为首的苍渊八大天罡。
杜星河心头猛地一震，目光霍然抬起，他的脸色刹那间一片风云激荡。
眼看万年伟业就要达成。
苍渊七大天罡齐现，七大天罡可是有讲究的，这七位合则天罚……
可千万别出什么乱子……
他的身形一动，就要升空。
一只手突然伸将过来，压在他的肩头：“外公还请稍安勿燥，我来！”
脚下一动，林小苏破空而上！
唰地一声，一条人影出现在他的面前，端木残。
端木残脸色很纠结：“我就说你为何不要狗脸地将轮回残印带走，原来……你还在下这盘大棋！”
声音一传来，所有人脸色同时变得复杂，所有的眼神都落在他的脸上。
大家这一刻，真正读懂了林小苏带轮回残印，急急忙忙而去的真正原因。
大家放弃了这枚残印，是因为一个铁则：残印不可为道。
犯不着为了一件高端法宝，而与这小子撕破脸。
但是，谁能想到，这枚残印，偏偏促成了轮回道的重归。
轮回立道，虽是天道之规。
但是，世间道立，往往是在苍渊的见证或者叫默许之下。
甩开苍渊，直接立道，这是对苍渊之大不敬。
毕竟苍渊，才是代天执道的正宗机构。
林小苏此举，挑战了苍渊绝对权威。
八大天罡，刚刚将昆帝薪灯交到渊主手中，就见到了这幅立道奇观的诞生，渊主当时脸就绿了……
他们八大弟子也就破空而来，看看是怎么个事。
林小苏目光投向李轮：“李兄，我们岂非已经达成共识，轮回立道，天道就此圆满，惠及天道众生，乃是修行道上顺天应命，普天同庆的大好事？怎么，今日轮回立道的大好日子里，各位师兄师姐还不太开心？”
李轮脸色一派纠结……
身为轮回法则的修行人，他是发自内心希望轮回立道。
可是，这……
“这是开心不开心的事吗？”端木残沉声道：“你欲立道，为何不跟我们直说？玩这一手有意思吗？”
紫霞仙子轻柔曼妙地一掠额前秀发：“也许定王殿下原本就是借我等天罡之手，实现灭心道而立轮回之大计，此计诚然气魄无双，但是，定王殿下拿我苍渊天罡当什么了？当成你手中随意拨弄之棋子么？”
如果说端木残之言，仅是一口气的话。
紫霞仙子这番话，却是严肃至极，可以拿上桌面的。
林小苏淡淡一笑：“紫霞仙子还真是高看本王了，灭道，天意也！立道，天意也！本王凡夫俗子一个，真能凭自己一己之私而乱天道大盘？”
仅仅一句话，回答所有问题。
无需争辩，无需多言，一言直达核心：天道！
事情已成定局，这是天道之意，与我无关！
天意已成，你们苍渊，是顺天也好，逆天也罢，你自己看着办！
梅九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开口：“未知各位师兄师姐有没有感觉到，轮回道立，小弟真的感觉到天地有些许不同，也许我等修到三执尽头的这些人，还真的有机会踏出那一步。”
这话不涉争端，却是一个新门。
众位天罡心头齐齐一跳，静心感应天地。
还别说，天地气机这一刻真的有所改变。
似乎悄然补上了先前的一些不圆满……
天道不全，导致“那一步”踏将出去，凶险无伦，如今天道圆满，那一步……或许不再是这般凶险。
这用什么来比喻呢？
帝皇！
一个皇帝如果自身虚弱，面对臣子向前踏的半步，会疑心生暗鬼，必定给予重惩。
但是，这皇帝若是自身雄健，信心十足，臣子有些逾矩，他也不会太在意……
这就是轮回立道，惠及天道众生的缘由。
李轮轻轻吐口气：“苏兄弟惊天动地之人，所行之事，也惧是惊天动地之事，是非功过暂且放上一放，可有兴入苍渊再喝上一杯？”
这句话出，大家都有一个共同感觉，这小子应该会拒。
因为他已经嗅到了苍渊对他的态度。
他绝对不敢再入苍渊。
然而，林小苏笑了：“那再好不过，请！”
应了！
“请！”
呼地一声，八大天罡同入天窗。
外加一个林小苏。
天窗之门就此关闭。
轮回道印之下，青河与道印连为一体，伴随着一道道光流遍全天下，一声道吟从九天而下，轮回道，正式立起！
苍渊之中，永远不变。
辽阔的苍茫大地，高远无限的亭台楼阁。
李轮当先而行，一步而入他的“回廊”。
苍渊十四天罡，都有各自道场，名称自由其定，梅九的道场为“如昨阁”，李轮的道场为“回廊”。
回廊，九曲长廊。
长廊四周，轮回风云无尽，长廊尽头，一桌虚席而待。
九人同入，李轮举杯：“苏兄弟，我等与你相交，不过半载，虽然只是区区半载时光，但是，半道台上并肩而战，已是战友，此杯，敬战友！”
“敬战友！”林小苏举杯，一饮而尽。
梅九举杯：“苏兄弟，为兄长你数千岁，但是，与你相交，并无年龄代差，意气相投，视若兄弟，这一杯，敬兄弟！”
“谢梅兄！”林小苏举杯。
柳叶举杯：“当日相交，缘于一场误会，世间误会，多有遗憾，然这场误会，实是奇缘，敬世事无常！”
“敬无常！”林小苏微笑。
“柳兄将无常酒都喝了，我这因果之酒怎么个喝法？”路无因愁眉苦脸举杯：“那就啥都不说喝一杯吧……”
哈哈……
众人大笑。
一时宾主尽欢，紧急气氛慢慢消除。
酒过三巡，李轮再举杯：“苏兄弟，你此番入苍渊虽是本座之邀，但你爽快答应，想必亦有你之考量，未知你此番前来，可有要事待办？”
“李兄慧眼也！”林小苏道：“待得酒席散，小弟尚要求见渊主。”
“求见师尊……”李轮脸上风云变幻：“所为何事？”
林小苏道：“各位师兄师姐俱已清楚，小弟来自末法世界大夏界，家园面临灭世之劫，小弟想求渊主金口一诺，他年灭世劫，苍渊能帮则帮，不能帮也敬请壁上观，万万莫要参与进来，让我饱经磨难的同胞承受不可承受之重。”
此言一出，热闹的酒席，瞬间安静如夜。
八大天罡脸上，同时消去了轻松。
林小苏目光慢慢抬起：“各位……”
“定王殿下！”紫霞仙子站起，手中是一杯酒：“本座往日，未假定王殿下半分颜色，但今日代苍渊诚心相邀，请定王殿下携家眷入我苍渊，定王殿下可为苍渊第十五天罡，殿下之家眷，本座以千年信誉担保，人人俱是贵宾待遇！如何？”
林小苏缓缓站起，静静地看着紫霞仙子：“仙子诚心相邀，本王感激不尽，但是，本王想知道，仙子为何如此说！”
全场鸦雀无声。
即便是端木残，这一刻，似乎也失却了她的娇蛮任性，安静地坐在角落，手托酒杯，转得一个百无聊赖。
其余众人，俱是看着酒杯，看着桌上酒菜冒出的热气。
紫霞仙子深吸气：“世事沧桑重如盖，到得掀时总得掀，罢罢，我说了吧，我全说了……定王殿下，你之所求，我等俱知，然而，你之求，终是无妄之求也，那方天地，你无法护之周全，是故，本座诚邀殿下为我苍渊第十五天罡，并许你家眷周全，从此，那方天地风云变幻，你尽可壁上观。”
林小苏脸色变了……
紫霞目光慢慢抬起，慢慢越过他的头顶：“殿下大约知道三字骨书人字卷，却未必知道天字骨书尚有天字卷，天地人三道相争，因那方世界而致天书蒙尘，此尘，非那方世界之灭不能清洗，如此说来，你可明白？”
林小苏深吸一口气：“所以，我为保那方世界平安，将这方世界觊觎的昆帝薪灯，主动送给苍渊，其实并不能终止苍渊对那方世界的毁灭，我还得将我七十亿同胞的性命，拱手送上，用他们的鲜血，用他们无辜的性命，来清洗那册三字骨书天字卷？”
他的声音很轻，他的态度很斯文，但言语中的那份冰凉，却是入骨入心。
紫霞心头微震，她已经不敢看林小苏的眼睛：“三字骨书天字卷，不仅仅是一本骨书，它是这方世界修行人的根基，也并非仅仅只是苍渊。”
“懂了！”林小苏道：“所以，要杀尽我之同胞者，并非只有苍渊，还包括整个修行道！”
“兄弟……”梅九缓缓站起……
林小苏手陡然一抬，一只手掌横在他的面前：“梅兄，不用说了！小弟来说！”
所有人鸦雀无声。
林小苏深吸一口气：“踏入修行道，世间再无情，各位可能奉为修行真谛，但抱歉小弟从来都不是一个纯正的修行人！小弟信奉的只有两条！其一，亲人的性命，不作交易！其二，家园遇到侵略，以命相抗！现在底线已经明示，本王先听听苍渊之主作出的选择！”
噗！
他一步踏过轮回长廊外面的无尽虚空，一步掠过苍渊长老会所在的长老堂。
身形一落，出现于一座山梁之上。
这座山梁，如苍渊之后的一只龙头，亦如同一只巨殿之上插的一根权杖。
山梁之上，一名老者回头，赫然正是苍渊大长老。
“阁下又来了？”大长老声音冰冷。
林小苏冷冷地盯着他，未发一言。
“尔欲何为？”
“面见渊主！”林小苏回答了四个字。
“何所求？”
“并无所求，只是给渊主出上一道题目，看看他作何选择！”林小苏森然道。
“放肆……”大长老袍袖陡然一拂，如山崩，如海啸，席卷而来。
林小苏手起！
一剑出！
这一剑，时空定格，因果相连，阴阳两分，看似他昔日最强一剑“命无常”，然而，在这一剑的尽头，绽放一朵混沌青莲。
大长老这袍袖之一拂，撞上这朵青莲，他的袍袖突然化为混沌，他整个人，卷入混沌之中，脸色已然大变。
他是三执之巅，真执！
他的修为，绝不在苍渊天罡之下！
亦不在世间道主之下！
天下任何人，在他袍袖这么一拂之际，都该滚向他设定的任何方位。
然而，林小苏抬手一剑！
仅仅一剑，逼退大长老。
林小苏长剑斜指，立于高峰。
这长剑所指的方位，赫然是高峰之上的一道阁楼，那座阁楼，称为“天道阁”，渊主闭关之所。

第759章 临行一杯酒，余生再不见
苍渊柳叶、梅九……
即便修浑沌道，修得不食人间烟火的紫霞仙子，也大惊。
没有人知道，被他们反复研究的林小苏，剑道竟然是如此的强横。
仅仅一剑，不说挫败与他们同级的苍渊大长老，也绝对不在大长老之下。
也就是说，只需要这一剑，就宣告这位世俗界的天骄，其实是与苍渊天罡真正同级的超级大能！
“时间、空间、因果、阴阳、混沌……五法归一！”梅九一缕声音钻入柳叶的耳中。
声音如叹，声音也透着欣慰无尽。
端木残怔怔地看着这一剑尽头的混沌余波，胸口轻轻起伏……
她一直都想着跟他再战一场，一雪当日未能拿下他的遗憾。
半道台上，她受挫一回。
如今，挫败感铺天盖地。
当日的半道台，哪怕面对天颜半道主，甚至是心道道主鸿飞，他其实都没有拿出真本事。
如今真本事真正展现，展现于苍渊渊主面前！
天道台上，一条人影慢慢转身。
宛若整片天地同时转向。
“渊主！”大长老深鞠躬。
渊主目光慢慢落在林小苏脸上：“五法归一，好一式天道之剑，此剑……何名？”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林小苏曼声吟道：“此剑，本王命名为‘故人心’！”
回廊之上的八大天罡，心头同时一震。
人生若只如初见……
他们与他，也有过初见……
身居殿堂之中，对他事迹的初闻……
无间狱中，为他的事而牵挂……
如昨阁中，对酒而歌……
半道台上，生死悬于一线……
如今，残酷的一幕拉开，他们就此走向对立面，而且不可再回头。
他，终究是伤了！
“好一个‘故人心’！”渊主轻轻一叹：“不是故人心易变，而是你从未真正看清天地大势也。”
“天地大势，就是你终究会拿我的世界，化为鲜血洪流，清洗你们所谓的百万年蒙尘？”林小苏淡淡道。
“不是本座，而是天道之意！”渊主手轻轻一抬，那盏得自林小苏之手的昆帝薪灯，在他掌中，噗地一声捏得粉碎。
看似只回答他的一个问题。
但其实，捏碎这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拿到的薪灯，本身就表明了天道的立场，天道与人道，道不两立。昆帝薪灯，世间求之如异宝，而苍渊渊主，其实并不在意薪灯本身，他在意的，从来都只有一样：这薪灯不握在强敌手中即可。
“天意不可违么？”林小苏道。
“抱歉了苏公子，打碎了你对于苍渊的幻想！”渊主道。
“不要称我苏公子，我不姓苏！”林小苏道：“我名林小苏！我是大夏国潜龙！”
“潜龙？”
林小苏双手一拱：“告辞！”
一步而下天道峰。
一步而达回廊。
回廊之中，八人静静站立。
看着林小苏步步而来……
“苏……林兄弟！”梅九轻轻吐口气：“还能再喝一杯么？”
他的脸上，一派纠结。
林小苏伸手，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杯托起：“梅兄，林某敬你一杯酒，有一言相赠！”
“兄弟……请讲！”
“但愿此生，永不相见！”
梅九手中酒杯，轻轻荡起涟漪。
世间之酒，何来永不相见之说？
除非是绝交酒。
然而，他知道，这酒并非绝交酒，恰恰相反，是难舍他们之间的这份情义。
若是再见，必是相见于异界的前线，必是生死之敌。
而林小苏愿此生永不相见，他不希望他梅九，出现在两军阵前！
“但愿此生，永不相见！”梅九与他轻轻一碰，脖子一仰，喝干，这杯酒，是如此的苦涩。
林小苏倾酒壶，再倒一杯。
“其余各位，请恕小弟不一一相敬！”林小苏道：“共敬这一杯！”
他的手一翻，第二杯酒喝下！
杯一放，手一抬，嘶啦！
虚空开裂！
他一步跨下苍渊，不再回头……
最后一步，他再度展示了他的修为，他已经可以撕裂虚空！
他与苍渊天罡，真正处于同一平台！
他去了……
苍渊柳叶怔怔地看着虚空之中，那道慢慢弥合的裂痕……
咚！
一口苦涩的酒，倒入口中。
这杯酒，他终究是喝了。
似是对林小苏的回应，更似是他的苦闷。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好诗啊，好诗……”河源仙子曼声而吟，手轻轻抬起，一杯酒下肚，她的头发垂下，覆面，无人能知她此刻的表情。
李轮手轻轻一抬，掌中酒高高举起……
酒倾泻而下，坠落脚下的轮回道。
这一杯，他未喝，这一杯，更似祭奠。
路无因、阴十三托着杯中酒，面面相觑，他们掌中这杯酒，这一刻，似有千斤重。
呼地一声，桌上的酒壶被人托起！
端木残，端木残直接拿起酒壶，一仰脖子，哗哗！
喝了个干净！
喀！
酒壶碎成碎片，她的人，踏空而起，不知所终……
呼地一声，林小苏穿云破雾从苍渊而下，一脚踏在一座高峰之上。
狂风起，他的长发高高飘飞。
浮云动，他的脚下，汇成云海。
灵域狂风如冰箭，天地苍茫无日月。
一株小树在他身边无中生有，轻轻摇曳，似乎抚慰此刻的心中苍凉。
林小苏慢慢侧身，看着这棵小树。
小树一朵花儿凭空绽放，花朵之中，一个倩影成型，慢慢放大，正是千灵圣女。
“相公，你的脸色很难看。出了何事？”
“我刚从苍渊下来！”林小苏道：“苍渊，已是死敌！”
一句话，宛若灭世之惊雷，在这山峰之上迸发，却并没有激起该有的波澜，千灵圣女轻轻叹口气：“其实我很早就知道。”
林小苏眉头微皱。
“爹爹告诉我的！”千灵圣女道：“三字骨书之天字卷，乃是苍渊执道之基，百万年前昆帝绝天地通，致天书蒙尘，必须得血洗道伤地，方可再执天书，真正再执天道，我就知道，相公你与苍渊之间的这层纱，迟早总得掀，只是我没料到，会掀得如此快……相公，要不，咱们采取另一种方式，曲径通幽。”
“说来听听！”林小苏道。
“你将你的亲人迁入大荒，亲人在哪里，家，也就在哪里！不是吗？”
“亲人，何为亲？父母？亲戚？多少代之内算是亲？一根藤上结下来的，传承了数千年的链条算不算？如若都算，十四亿国人，尽是同胞，我们能全部搬迁？”林小苏道：“即便可以，他们愿意从此寄人篱下？无数英灵时至今日还在护卫他们的故土山河，无数军人边关血战，只为家园安宁，我置他们于何地？”
千灵圣女轻轻闭上了眼睛：“相公，我知道故土难离，我也知道你心头所想，但是……”
“没有什么但是！家园之侵，没有考量，没有苟且！”林小苏道：“接下来，我要走完我最后的一段修行路，然后……他欲战，那便战！”
千灵圣女手伸出：“最后一段路，我陪你！”
“好！”
“还有老夫！”声音一落，族长出现在他的面前：“贤婿，你最后这段路途，我已全盘明晰，现在就告知于你，准确的路线图……”
他的路。
注定不是寻常路。
寻常人，入执之后是二执，三执，然后就是踏出那一步。
而他，入执之时，天道征兆已现。
天道已视他为异端。
入执，就是他最后的那一步。
将来的路，完全断绝。
因为天道不可能让他这个反骨仔再在执道途中，多踏哪怕半步。
他的二执，事实性不可行。
所以，他终生就只能是一执。
怎么办？
族长以百万年阅历，给他确定的路线有两条，其一是理想化的路线，其二是现实性的路线。
现实性的路线是人皇之路。
双道并行。
理想化的路线是三道归一……
千灵圣女已经将他的“三元神同在”，告知爹爹，同时也告诉爹爹，他已经踏入地府，完善了他的地道之修，传说中的那一步，原本没有丝毫希望，但在他脚下，已经初现端倪。
“三道归一，三元神同在，贤婿你已经踏出了这旷古绝今之一步，接下来是‘五气朝元’，五气，非比寻常……”
五气，对应五脏。
心、肝、脾、肺、肾。
分别对应火、木、土、金、水。
亦是五行。
五行汇五脏，人体自成乾坤。
三花聚顶，五气朝元，鸿蒙执道之路也。
这是前人从未有人走通的路。
一旦功成，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木练肝！”族长道：“我灵墟，就是最好的肝气诞生地！贤婿，先入我神木木心穴！”
通天神树，天下四大奇木之首。
林小苏一步而入最深处。
神木为基，他的木道规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参悟。
第三日，木心穴内，万花丛生。
木道规则，他步入道花境。
第七日，道花结道果。
木之规则，虽然是高端规则，但毕竟不是法则，在他的心镜之前，解密的速度，快得无与伦比。
然而，结成道果，并非尽头。
尽头是五行生烟！
五行生烟所生的烟，就是道气——肝气……
这缕烟，格外艰难……
外界。
半道山。
昔日心道，乱过，又渐渐恢复了平静。
八十一位顶级长老脸色苍白，看着脚下翻滚的云雾，茫然无计。
心道灭了。
灭的只是道。
他们还在。
苍渊八大天罡，不可能直接下手除了整个心道一系的人，否则，苍渊也就不是苍渊，而是参与世间仇杀的普通宗门。
虽然道灭而人未亡，但是，没有了道主半道主，没有了横在天际间的那座半道梁，他们的未来，一片灰暗。
就在此时，一股熟悉的气机，从深谷传来。
大长老脸色猛然改变：“道主气机！”
“下去！”
呼！
八十一位顶级长老同时落下深渊，深渊之中，一只巨大的六耳左执，全身上下，伤痕累累，但是，一朵奇异的莲花悬于它的头顶，八瓣青莲。
八瓣青莲月光浮动，丝丝缕缕月华，带着无人能懂的玄机，渗入六耳左执之体，它身上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
“月莲！”大长老嘴巴猛地睁大。
“日莲主杀，月莲主生！”二长老失声而呼：“道主拿到了流落诸天的月莲，他……他未殒！”
“快，护道主入心渊！”大长老手一挥。
六耳左执送入一座奇异的深渊之中。
刚刚进入深渊，他眼睛慢慢睁开，静静地看着面前激动横流的八十一张面孔。
“道主破劫重回，本道有救了……”大长老声音都哽咽了。
这几天时间里，于他是绝对的煎熬，整个心道随着道主之死，而支离破碎，眼看就要分崩离析，此刻道主破劫重生，他是真的激动了。
“本座修行七千载，如今才算是真正明白，修行尚得顺天应命，既然天道除我道位，那就顺之，此后，只有心门，再无心道！”
他的声音无限疲倦。
“是！”所有长老一齐躬身。
道除了，门，留之！
这也叫顺天应命。
身为长老，当然希望破门入道，但是，若这“入道”之途，需要承担如此巨大的风险，那退一步而求其次，也是可以的。
“都出去吧，本座需要重塑肉身，再聚神通……”
众位长老齐齐退出。
心渊之中，只剩下这头六耳左执。
它慢慢站起，身形慢慢改变。
化为一个人形。
此人，身形瘦削，斯文儒雅，赫然正是林未央。
月莲轻轻一动，一条虚影凭空出现，正是幽影。
“幽影，我们回来了！”林未央嘴角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
“是啊，谁能想到，老师你身为被斩之尸，竟然真的可以取主身而代之。”幽影道：“天下斩道千千万，能够实现如此逆袭者，老师该是第一人！”
一句话，揭示一个绝对的秘密。
也揭示一个诸天传奇。
林未央，本身就是道主的“三尸”之一。
道主斩三尸，斩了他。
他却未死。
身为三尸之一，与主身是水火不容的。
心道道主不死，他不可能站到阳光下。
所以，踏入荒古，他终极目标就是弄死心道道主鸿飞。
原本他的计划，是不可能成功的，相对于心道道主而言，区区一个皇朝镇天阁信堂堂主算甚？
然而，不可思议的转变起于林小苏。
林小苏联手苍渊，杀了心道道主。
他林未央，就可以轻易伸手，摘这颗鲜桃。
打的是时机，打的也是洞察心理……
心道灭道，心道一系群龙无首，这个时候，他们急需主心骨，而他，只需要散发身上的原始气机，坐等顶级长老将他送入心渊即可……
林未央李代桃僵，借尸还魂。
心道，重新焕发生机。
只要它不是作死，非得再立道，它就可以生存下去……
心道风云，暂且不表，说说灵墟……
灵墟木心穴中，一个月过去了。
两个月过去了。
千灵圣女托着一只托盘出现在木心穴中，上面有酒，有菜，有瓜果……
就在她踏入的一瞬间。
木心穴中一缕轻烟起。
千灵圣女心头猛地一颤……
在整个时间链只剩下一年多的时侯，让他白手起家参悟五行，而且直致大道生烟，这本身就是完全超出修行道基本规律的事，但十四亿人的性命逼迫着他，必须踏出这一步，她很心疼，但是，又有什么办法？
而如今，两个多月过去了。
她看到了什么？
大道生烟！
他的肝气，已然出现！
“相公！”
林小苏慢慢回头，他的脸上，有了笑容，是的，非常明净的笑容。
踏下苍渊的那一天，他承认心头有些乱。
是因为他看不到未来的天空，他有些质疑“人定胜天”，是否真的可以胜。
而如今，参悟木之规则，培养肝气成型。
他觉得未来的天空亮堂了。
两个多月时间，五行之一的木系规则，他成功了。
如果一切都顺利，剩下的四行，也未必不能成功！
久违的信心，再度回归，随着这缕烟气而回归，熟悉的那个林小苏，回来了！
“今天还有酒？你知道我今天会成功？”林小苏笑道。
“我怎么敢奢望别的修行人，一辈子都无法参悟出的‘大道生烟’，我家相公两个多月就参悟成功？所以今天这酒，才不是庆功酒……今天是除夕！”千灵圣女道。
“啊？除夕？”林小苏笑道：“那，出去庆祝下！”
他的手一伸，抱住了千灵圣女的腰。
一步踏出，面前的神木一幻，他与千灵圣女同时出现在她的房间之中。
此刻已是深夜，峰上温暖如春。
但是，峰外的圣湖，大雪飘飘。
圣湖湖畔，雪白一片。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啊……”林小苏感叹道。
千灵圣女目光投向她相公：“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是吧，相公？”
《沁园春.雪》，是她在诗集中读到的词句，此刻引用，格外有感。
天地大势纷，正是英雄辈出的年代，而她相公，更是那个时代最后的一道壁垒……
“既然媳妇说我风流，那今夜无论如何也得风流一把！”林小苏手一抬，一杯酒下肚，下一刻，抱起了千灵圣女，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气氛当场跑偏。
“啊，你个坏蛋相公，你吃点饭菜，我洗手而羹的……”
“要啥洗手而羹？本相公在意的，从来都是披纱而侍……”
一番风流，千灵圣女开心得神态都格外的格外……
她开心的，还不是身体的冲击，她开心的是，那个风流潇洒、轻扬洒脱的相公貌似走出了如山重压……
除夕夜的小吃，品了个无始无终，终于，千灵圣女吹吹跑偏的秀发，呢喃着告诉他：“爹爹给你设计了后面的路线。”
“哦？说说！”
“土之气，你可取于地府，水之气，你可取于龙门，金之气，最理想的地方是魔墟，但我个人不太建议你去，要不，你入太古神墟，或许也可以，而火之气，最好的地方无疑是天都的天炎河。”
“岳父大人历百万年世事沧桑，设想的路线，自然是没问题的。”林小苏道。
“才不仅仅是历百万年世事沧桑，他还读了万卷古籍呢……”千灵圣女道：“这段时间，爹爹天天都在古籍堆里穿，连修行都忘了。”
“岳父大人的赤诚，何以报之？”林小苏道：“也只能是好好疼疼他女儿了……”
“啊？我爹那么对你，你将他闺女朝死里弄，没良心的小坏蛋，嗯……”
嘴里有埋怨，行动上不含糊，自己给自己加戏，兴致勃勃地再来一场……
次日，大年初一！
林小苏给岳父大人拜年。
同时，也跟岳父大人辞行。
新的一年开始了。
没有烟酒，没有寒暄，只有他孤身而踏西行路。
因为每个年轮的转动，都代表着时间表上的刻度无情地划过。
离那个终极时间点，只剩下一年半了……
他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
四气待萌发。
人皇真法待完善。
修为待趋于完美。
所有状态都完美的前提下，他才可以真正踏入“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的理想境界，唯有那种境界，他才能让整个荒古界正视他的存在，也包括苍渊……
此番西行，目标地：龙门！
龙门是“水气”的理想地。
西行万里，有巨海称上古龙潭。
一座古老沧桑的渡口，称之为龙门渡。
狂风呼啸，大雪纷飞，正月初一，天寒地冻，一条雪衣人影踏雪而行，飘然而入龙门渡，一脚踏下。
龙门渡浓雾四下一分，古老沧桑的气息扑面而来……
上古龙潭之中，没有半分新春的气息，一场惨烈的海上大战，正在进行中。
闻所未闻的海上巨兽，纵跃出水，掀起惊天巨浪。
一群从上古传承至极的神奇种族，从龙舟飞起，以肉身抗之。
轰！
巨兽空中被一拳击碎，血肉弥天。
哗！
大海开裂，裂痕正中，露出雪白的海魔肚皮。
唰地一声，一条红衣人影破空而起，一声长啸，声震四海，她的身形陡然扩大成千丈法躯，双手一分，金光弥漫于天地，一条百丈巨蛇被生生撕成两截。
她的脚一落，刚刚从海中蹿起的另一条巨大八爪鱼，化为血浆。
龙舟之上，丁咚……
一声琴音响起，四周海面冒起了无数的小泡泡。
小泡泡之中，无数小型海怪，被诡异的音波撕裂……
弹琴的人，是一个女人，斯文恬静，与空中之女恰是两个极端。
如果林小苏在侧，会惊讶地发现，这是一位故人。

第760章 似是故人来
潜龙天王，妙音！
荒古入侵已成定局，潜龙天王以身入局，玩起了潜龙战士在另一个世界经常玩的那一套，潜入敌后！
纵然她是潜龙天王，进入这方代差极大的修行世界，其实也玩不了什么花样。
她本可选择天都，因为她是以乐驰名天下的。
天都刚好对应这重特性。
但是，她没有选择天都，她选择的是龙门。
为何？
因为她非常清楚她的乐道原理是什么，乐道原理取决于她的血脉，次声本质上并不是乐，与天都未必合拍，与龙门反而更合拍。
事实证明，她入龙门是对的。
进入龙门，她的次声杀敌奇功，与龙族的“龙啸神通”无限契合，得到了龙宫长老的青睐，她被当成试验品，试验了各类闻所未闻、脑洞大开的上古玩意，形成的结果就是，现在的她，已经可以凭次声轻易抹杀悟身境，即便遇上拥有元神的悟神境，也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更关键的是，她还拥有另一方世界潜龙天王的战斗策略。
龙族，是以武勇从上古传承到现在的。
实话实说，他们是不讲什么战斗策略的。
遇到敌人，无非就是身子一长，力量一加，硬杀。
这样的族群中，拥有战斗策略的潜龙天王，是暗夜之烛，很容易被发现的。
上古龙潭，海魔作乱，妙音天王几番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轻而易举让高层记住了她这位女智囊。
虽然她成功地龙门立住了足。
成功地实现了自己战力、地位的快速提升。
但是，遥望一眼望不到头的海面，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流逝，她的心头，还是如同海面上的海风一般的飘渺无依。
又过了一个世俗的春节。
离那个日子又近了一年。
天地大劫，我能有何种作为？
我的伙伴，蓝妖天王，目前走到了哪一步？
其他潜入的伙伴们，走到了哪一步？
尤其是林小苏！
这位在那方世界出手鼎定乾坤的超级天才，先她们一步而入荒古，她与蓝妖曾经分析过，大荒皇朝那位新崛起的侯爷，到底是不是他，有很大可能性是，因为他的名字叫苏林，此外，他还吹了两曲写了两诗，《春江花月夜》以及《葬花吟》，那都是那方世界的文化瑰宝。
但是，分析只是分析。
她无法确定那个神秘的侯爷，是不是真的就是他。
龙门极其神秘，龙门也传承着上古以来一直都坚守的闭塞。
她不知道他的近况。
她无法知道在那个时代大潮到来之时，他是否真的能拥有某张底牌……
在步入龙门之前，她听到那个侯爷的消息。
她的希望之光，升到了顶点。
但是，真正以身入局，进入龙门之后，她才知道自己有多么盲目乐观。
即便他真的是那个神奇的侯，但是，大荒皇朝的一个侯，在倾天之势面前，同样什么都不是，这片天地的水，比想象中要深一万倍……
“须老，有没有发现，事情颇不寻常？”龙舟甲板上，一个中年人目光投向旁边。
旁边是一个长老，这位长老是龙门专司监察的长老，人称须老。
此二人刚刚到达。
“是的，极不寻常，海魔十三族往日被我龙门压到了西门七十二暗墟，轻易不敢跨东线半步，这数月来，出现的频率着实太高。”须老道：“兴许，灵墟大变的风波，还是刺激到了魔神殿。”
中年人皱眉道：“灵墟大变，也着实诡异，真的仅仅是一个苏林，引发的？”
“你觉得诡异，老夫也觉得极为诡异，区区一个人族年轻人，哪怕在大荒官场是一个官场传奇，但若说凭他，就可以清除魔神殿布局于灵墟的三千年遗祸，还是匪夷所思……”
妙音手中琴弦陡然一颤，她的目光投向须老：“须老，你言……大荒皇朝苏林出现于灵墟，引发了灵墟大变？”
须老目光投向她。
那个中年人，以及甲板上另外七八人，目光同时投向她。
妙音此刻的脸色有些激动：“须老，能否说一说这场灵墟大变？”
须老淡淡一笑：“灵墟大变，扑朔迷离，龙门所知的情况也只是一鳞半爪，你有兴趣，老夫简单给你说说……”
他愿意开口，还是沾了妙音前几次战争策划的光。
龙门上下，对这位来自人族，某种层面填补了龙族战争策划的女子，还是蛮重视的。
他说的还是很简单的……
事情发生在半年之前，灵墟殿开放灵云天梯，开始了一年一度的入殿选拔。
有一个人族年轻人来到灵族圣湖，展现超人天赋，登八级天梯而入。
与灵墟圣子度凌正面冲突，斩度凌圣子于八级台上，激怒整个灵墟殿，事后就引发了一连串的匪夷所思……
灵族百万年前的族长重归。
灵族百万年前的圣女千灵圣女重归。
这个人族年轻人真身显露，赫然是大荒皇朝搅动无边风雨的一代传奇王爷，定王苏林。
他还是千灵圣女的相公。
他当众揭示魔族换种计划，点明魔族已经渗透灵墟殿之事实。
族长出手，对灵墟殿开展大清洗。
这位苏林展现匪夷所思的阵道天赋，逆反魔族大阵，清洗整个灵墟。
魔族三千年大计，就此破产，魔神殿大为震怒……
“是他！真的是他！”妙音内心的激动，片刻间席卷全身……
苏林，这个名字，与他的本名重合三分之二，可以是巧合！
经掠朝堂的手段，可以是巧合！
阵道造诣可以是巧合！
剥茧抽丝的清除内奸手段也可以是巧合……
但人世间哪有如此多的巧合？
尤其是千灵圣女重归！
她从蓝妖口中知道千灵圣女……
这位百万年前的大能级别人物，曾经住在塔山湖畔……
蓝妖说了很多回，叹了好几口气，说这百万年前的资深美女，看架势是真的跳不出那小子的三尺床铺。
现在千灵圣女回归灵墟，当众宣布了她的相公是苏林！
如此骄傲、如此传奇的圣女，百万年前都没找到心仪的男人，现在突然找到了，你说她会不会随随便便在人世间拉夫凑数？
“你认识他？”须老脸色微微一变。
“一位故人！”妙音深吸气：“须老，此番海魔作乱，若得他之帮助，龙门或有机会一举清平龙门渡。”
这句话，虽然出口尽量平和，但是，却也是妙音心头久久思考的问题。
她入龙门，虽受青睐，但是，还远远达不到可以左右龙门格局的层次。
她的分量还是太轻。
如若他来……
以他曾让潜龙第一策划白水，拍案叫绝的策划手段，或许真的有希望为龙门荡平龙门渡，只要做到了这一点，龙族或许真的有希望被他所用，她在龙门一年多了，知道这个种族的基本特性，那就是赤诚，恩怨分明……
若得这支神奇种族的全力支持。
她入龙门的终极目标，也就全盘实现。
一个优秀的潜龙战士，永远都懂得借力，在最适合的时候，采取最合适的方式。
“妙音你出什么馊主意！”空中嘶地一声轻响，伴着满天血肉横飞，一个身材爆炸的红衣女出现在甲板上：“海魔十三族何足道哉？请一个人族弱鸡前来帮忙，传将出去岂不笑话？置我真龙一族于何地？”
妙音横她一眼：“你都没见过他，怎么知道他一定是弱鸡？”
“人族有不是弱鸡的吗？不好意思啊妙音，这不是说你，你虽然也是弱鸡……”红衣女道：“但是，你不以武力见长，你的琴曲和嘴皮子，本公主还是蛮喜欢的……”
这位，龙门三公主龙妍。
龙门跟一般宗门不一样，它更像是一个封建皇朝，讲求的是血统纯正。
这位三公主，血统纯正，战力之强，直追二执之巅。
然而世俗间有句话怎么说的？
四肢发达者，头脑往往简单。
也正因为她的简单，妙音才能跨越普通弟子与公主的身份差别，跟她相交蛮轻松。
虽然早已领教过她的口无遮拦，毫无城府。
但是，今天这话入耳，妙音还是无语……
在那方世界，谁会说潜龙天王是弱鸡？
可是在这方世界……
哎，世事无常，大肠包小肠，你高兴就好……
突然，一声笛声响起！
笛声入耳，遥远的海面，无数海魔滚滚分开。
笛声只是驱逐海魔，但是，笛声入耳，妙音全身大震。
所谓外行听热闹，内行听门道。
第一段音符入耳，她就听出了是何曲。
《碧海潮生曲》！
那方世界的的曲子！
天下间何人能吹那方世界的曲子？
还带着跟她同根同源的次声之威。
会是谁？
她能想到的只有一个答案！
他！
他来了！！！
妙音手一起，落在膝上的瑶琴之上……
美妙的音符破琴而出，带着次声，带着动人的旋律，也带着某种激动人心……
龙舟之上，众人全都沉迷。
这首曲子一出，古老的龙门渡，似乎刹那间成为烟雨江南。
每一个音符，都透着缠绵交织，透着相念相思，透着他乡遇故知的欣喜期待……
虽然三公主龙妍，号称只喜豪迈之战曲，但是，从她的眼神看，分明第一时间喜欢上了这首缠绵之音……
琴声远远传向笛声传来的方位。
那个地方，浓雾分开，一条雪衣人影踏波而来。
百里路途一步之间，他出现于妙音面前……
一身雪衣，风流潇洒之态。
眼角未见风霜，依然旧时貌。
妙音天王手指搭在琴弦之上，琴音已绝，但又似乎从骨子中泛起，奏响了最动人的旋律……
是他！
真的是他！
潜龙战场上的编外天骄，那方世界并肩战斗的战友，在这沧桑古老的龙门渡，再度相逢。
“万里苍茫龙门渡，一曲《似是故人来》！”林小苏轻轻一笑：“果然是故人！妙音，别来无恙？”
“天地风云如席卷，若是有恙怎相逢？”妙音盈盈起身：“须老，这位，就是我们适才谈论的那位故人！能否请他登舟？”
“大荒皇朝定王苏林？”须老目光抬起。
“正是！”林小苏微微一笑。
“殿下请！”须老手轻轻一抬，行了一个江湖礼。
林小苏微微鞠躬，回礼，脚尖一点碧波，落在船头。
轰隆！
龙舟四方，海魔出水！
一出水就掀起十丈怒涛。
适才三公主龙妍出击，强势镇杀方圆百里之内的海魔，但是，外围的海魔还是合围，此刻林小苏刚刚登舟，就迎来了一波凶猛的冲击。
“C你祖宗的，还不消停！”龙妍一声怒吼，横身而出，一出化为漫天红光，扫清了西北的天空。
那个须老眉头一皱，右手陡然伸出。
一掌压向南方的海域。
这一压，整片海域完全带动，下方，一头大得惊世骇俗的巨物猛然出水，全身上下，漆黑一片，整个天地，宛若狂魔世界……
“魔皇级别！须老小心！”中年人一声大吼，一把大刀紧随须老而出……
瞬间，甲板之上，高手尽起。
只因为来的是魔皇级别的。
魔族与妖族等级基本相当，魔王堪比执道境，魔皇堪比二执，而魔尊，堪比三执！
再上，就是魔主了，魔主，相当于修行道上“踏出那一步”……
妙音天王心头一震，魔皇都出来了，今天这一战，又将是一场艰难的战局。
她还有太多的话想跟他说呢……
“战局眼前无忧！”林小苏道：“说说话吧，畅所欲言，我已封锁我们的谈话，外人听不到。”
“其实，我们刚刚还在谈论你！”妙音收敛心神，反正这种级别的战斗，也轮不到她插手。
“哦？谈到了哪里？”林小苏微微一笑。
“谈到了灵墟大变，你入灵墟，粉碎了魔族换种计划。”妙音天王妙目落在他脸上：“是真的么？”
林小苏笑了：“是！”
果然是他一手操盘！
他果然还是当年的模样……
妙音强压心头的激动：“我与蓝妖第一次听到雪衣侯苏林写下两首长诗之时，就隐约猜到你的身份，也为你白身为侯而振奋，但现在的你，已经不是侯，而是王！”
“我辅助新皇登基，于他有从龙之功，于是，就是王了！”
“大荒皇朝换了皇帝？”妙音脸蛋都红了……
“这些事情，说来就话长了……说说你吧，为何选择龙门？”
一句话，话题牵引到了妙音天王身上……
“踏入这方天地，我们每个人都在追求一份奇迹，我能想到的乐道涅槃，或许只有龙门的龙啸神通……”
突然，一声龙啸起于龙舟之侧！
赫然是须老爆发的。
龙啸一起，南边的无边魔域支离破碎。
无数魔物震成碎片，包含数以千计的魔将，数以十计的魔王，那头正面为敌的魔皇，四周海水同时化为破甲锥，扎向它的全身。
林小苏眼睛大亮：“龙啸神通，与你的次声一脉相承！”
“正是，说来你或许不信，现在的我，次声术真的算是涅槃，我已能与悟神抗衡……”
她说了两次“涅槃”。
人之涅槃，或许在于血脉，而术之涅槃，或许是一扇新门。
龙啸神通于她，就是次声术的一扇新门。
林小苏看着她明净的双眼，这双眼依然如昨，但藏于眼底的风霜，还是落入他的眼中，这股风霜让他心痛，也有几分心动。
天地如席卷，无恙怎相逢？
她初见之时，一份坦然的“无恙”，其实又哪里是真的轻松自在之无恙？
每个人踏入此方天地，俱是倾尽所有，朝着一个看不到未来的目标一路前行，追求着一份缥缈得让人难以相信的奇迹……
这条路，不孤！
哪怕他们也曾在各自的路上感受孤独，但是，依然有千千万万人，一直在同行！
突然，一股离奇的力量起于身下的龙舟。
似乎海中有一只巨物擎天而起，巨物未至，海上的波涛先传导了无尽的伟力。
“小心！”虚空之中，千丈红衣巨影陡然扑下！
射向下方的海域。
三公主龙妍！
就在龙妍扑下的瞬间，她的面前，一只巨大的触手破水而出，轰隆一声巨响，龙妍化为一团火球，倒卷天际。
她的一颗心陡然一沉：“魔尊！”
魔尊，可与人类三执相抗，远不是此刻的她能够抗衡的。
往日的巡海，最高就是魔皇，从未出现魔尊。
今日，竟然出了魔尊，麻烦大了……
轰隆！
龙舟直接飞上天空。
下方百里海面，赫然成了漆黑的陆地。
一只巨型海魔，就此出水。
第一波冲击，就将龙门最强悍的远古战船，直接顶上天空，在半空散架……
“撤！”须老脸色大变，一声大吼。
声波尚未传来。
身下巨魔八爪齐开，一爪击向踏空而来的龙妍，一爪击向须老，剩下的六爪盘旋如磨，碾杀整条龙舟上的百余人。
妙音天王手指一弹，一道诡异的冲击波射向面前的触手，但这无疑是徒劳。
她的次声异能，与龙啸神通相结合，以自身骨肉为基，开发了次声最强变数，就是以骨为琴，以经络为弦，弃琴而入道。
但是，她目前的修为，最多也就是抗衡悟神，还远远不足以对抗执境，更何况是这头堪比人族三执的顶级魔尊？
所以，她这一击，只是身为潜龙天王，面对必死之局时的基本态度，临死反击……
眼看魔尊一出，龙门这条战船上所有人都在劫难逃。
突然，林小苏身形一震。
陡然扩大！
这一扩，百丈肉身！
而他身后，一座太古高峰！
太古高峰之上，一条人影转身。
整片天地，似乎再无他人……
一拳击出！
轰隆！
魔尊脑袋被他生生打穿。
血肉弥天。
八条触手如同倾天之柱，从空中慢慢倒下。
须老眼睛猛地睁大，完全不敢置信……
魔尊！
堪比人族三执大能！
堪比九门中稍差的门主！
整个龙门，也唯有龙君、八大顶级长老可以一击而杀，而这位突然出现的、以智谋进入他视线的人族年轻人，仅仅一拳，轻松击杀！
三公主紧急之中，在空中捞住了震飞的妙音，整个人都懵了。
林小苏未到之前，她刚刚与妙音探讨了一个“人族弱鸡”的话题，她从不认为她的话有什么不对，人族，不就是弱鸡吗？
可是，这个人族弱鸡，仅仅一拳，就干爆了海魔中的魔尊！
这……
这还是弱鸡吗？
这不分明是猛得一塌糊涂？
整个龙宫，年轻一代中，恐怕也只有她兄长龙鼎，方有此等战力。
昂！
遥远的海面，一声龙吟！
伴随着一道金光，快速无伦地划过海面，如同真正的巨龙出水……
三公主龙妍长长吐口气：“兄长到了！”
“这位……就是整个龙门本代最杰出的圣子龙鼎？”妙音从震撼中醒来，心思又开始分岔。
昔日的这个伙伴，踏入上古龙潭，就展现了如此匪夷所思的战斗力。
真正呈现绝代天骄的风采。
而龙门圣子龙鼎，是整个龙门的传奇人物。
两大绝世天骄若是交好，真的有希望，借龙门之力，为他们所用。
这，就是天骄的待遇！
龙妍道：“什么叫本代最杰出？我兄长，身怀上古真龙血脉，万年来，都没有比他更强的！”
“他……也是！”妙音轻声道……
你这方天地，万年没有比圣子龙鼎更强的，我那方天地呢？有史以来，谁能如他？
轰！
激流冲天起！
一个金甲猛男出现于海面，此人看着很年轻，但是，全身上下，水汽蒸腾，仿佛万千水龙随身盘绕，吞吐不定。
“圣子！”须老鞠躬。
“大兄！”龙妍开口。
龙鼎目光扫过海面：“竟有魔尊出现？”
“是的，圣子！”须龙道：“幸有这位定王殿下出手，已解除危难。”
龙鼎目光投向林小苏。
林小苏立于波涛之上，看着他，微笑。
“定王殿下，多谢了！”龙鼎手轻轻一拱。
“久闻龙门圣子龙鼎，乃是年轻一代绝世天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也，苏林见过圣子！”林小苏微微一鞠躬。
突然，他的目光投向左侧。
龙鼎的目光投向右侧。
两人的目光同时改变……
“还有魔尊！”龙鼎沉声道。
“杀之再说话？”林小苏道。
“哈哈，杀强敌而会当世天骄，妙哉！”龙鼎仰天一笑，一步踏向左侧……
这一步，百里之遥！

第761章 开天窗，入魔墟
而林小苏，也是一步踏出，同样是百里之遥！
泼地一声！
两处海域同时大浪涛天，两头魔尊同时出水……
轰！
两只拳头同时击出。
林小苏之拳，太古神拳，满是苍茫之气，一拳出，宛若步入太古时空。
龙鼎之拳，龙拳，龙拳出，万龙争渡。
拳头之下，两大魔尊同时爆裂。
龙妍脸上终于露出了激动的红霞……
突然，她的头顶，一扇天窗无声开启……
天窗一开，龙妍已有警觉，霍然抬头。
呼地一声，她所在的区域，被天窗吞没。
她一记龙神爪抓出，龙神爪上无坚不摧的劲风似乎没入深渊，耳畔传来一声惊呼，正是妙音的声音。
妙音曾是潜龙天王，在那方世界也是盖世豪强，虽然她的修为在这方世界什么都不是，但是，她临危不难乃是基本功，等闲情况下，何曾失色？
然而，今日的她失色了。
因为一个虚空天窗凭空出现，她的面前是一片异度空间。
无声无息间，两条人影东西海面同时起步，踏过虚空。
正是林小苏和龙鼎。
他们反应速度之快，超越想象，然而，他们到达天窗所在的位置时，天窗已经关闭，只有一片凌乱的虚空。
“天窗，顶级魔尊！”龙鼎脸色变了。
林小苏脸色也变了。
呼地一声，百余人从四面八方而来，人人失色。
天窗，几乎是某个特定群体的专利。
这个群体就是执三尽头。
执三尽头者，方可自定空间，在虚空之中随手开窗。
无影无形，无迹可追。
到了这种层级，才是真正的“天地不管”……
远古龙门，虽然早已无复当年全盛之时，但是，身为上古第一种族的威严依然在，从来没有哪位天窗大能，在远古龙潭开天窗。
而今日，天窗突然开启，掳走龙妍和妙音……
再说龙妍。
龙妍被这扇突然开启的天窗打了个措手不及。
等到反应过来之时，已经被抓入了一片魔域之中。
一双魔爪在幽深无尽的虚无之中等着她。
而她，全身修为完全受制。
眼看就要成为这尊魔物的手中布娃娃。
然而，龙妍体内真龙血脉陡然翻涌，她全身上下灿若红莲，红莲一振，无所不在的吸力，猛然切断。
那个魔物噫了一声，利爪猛地一张，瞬间扩大十倍。
这一下，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全覆盖。
然而，就在要压实的瞬间，龙妍突然抬手……
她的掌中，一只奇异的小鼎……
小鼎一出，四周空气瞬间扭曲……
魔爪猛地抓下，小鼎凭空消失，与小鼎同时消失的，是龙妍和妙音。
“龙族异宝蜃龙罩！”魔尊一声怒喝，声音在妙音听来，百折千回。
她眼前的光景，也是百折千回，她与龙妍，似乎瞬间穿越了千里之外，外面是一派凭想象是绝对想象不到的场景。
魔气纵横，魔族无尽，血腥气扑面而来，让人窒息。
然而，外面的魔族，似乎根本看不到她们。
这，就是龙族异宝蜃龙罩？
关于这异宝，妙音是有所知闻的，蜃龙，是龙族的一支，现在已经绝迹了，蜃龙最强悍的本事是隐身、幻形之道。
所以，以蜃龙之骨制作的蜃龙罩，具有隐形之功。
她们，身在蜃龙罩之内。
“放心，有这蜃龙罩，那头老魔一时半会儿找不着我们。”龙妍道。
话音落，她们从一排魔族面前掠过，进入一座山谷。
“小心，前面那头银角魔物，似乎发现了我们！”妙音一声轻呼。
“C！又是一头魔尊！怎么有这么多魔尊……”龙妍一声惊呼，蜃龙罩猛然一倾，贴着山谷谷底而过。
刚刚转向。
那头银角魔尊头一低，一道银光从头顶银角射出，犀利无伦。
银光斩过的空间，正是蜃龙罩刚刚还在的方位。
此刻，蜃龙罩已经提前逃离。
银光如剑，一掠百里开外，哧地一声轻响，百里外的一棵黑色巨树一切两断，树梢倒下，竟然会扭曲，那不是大树，赫然是树木类型的魔物。
妙音在进入山洞的最后一瞬间，看到了这一幕，脸色变了……
这银角魔尊失手杀了一尊魔物，脸上连不好意思的表情都没有，全身上下，杀意无穷，瞅之不似活物，像是一把从地狱最深处刺出来的魔刀。
“这是角魔一族！乃是魔主的本族，金之属性，天生的战斗魔群，血脉中自带空间法则，事情麻烦了……”
蜃龙罩，潜入敌后最强利器。
隐藏身形，隐藏气机，高速机动。
但是，事情并不绝对。
至少，在几种魔物面前，蜃龙罩也是具有极大风险的，比如说角魔一族。
角魔，是魔主本家。
也就是说，魔主，也是角魔。
为何他可以在群魔逐鹿的魔墟成为一墟之主？就因为这支魔族拥有太强悍的技能。
它们是金属性的，天然就是战斗魔族。
它们的鳞片，具有空间之力，洞察敌机，极其灵异。
如果潜入别的魔群，她龙妍或许还根本不在乎，但是，一头扎进角魔的大本营，面对极具战斗本能的特殊魔族，纵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龙族三公主龙妍，内心也是寒风大作。
更让她心惊肉跳的是，一个声音从洞外传来：“她们进了迷仙洞，洞外封锁，挨洞搜索！”
龙妍心念一起，蜃龙罩速度猛加，快速离开洞口。
可是，只片刻时间，就停下了。
她的脸色，在蜃龙罩的幽光之下，份外严肃，她的眉头也平生第一次皱起：“再前行，有可能真的会迷路！”
“洞外，魔军已经进洞了，从声音判断，离我们不过千米……三百丈之遥。”妙音后背也隐隐发凉。
“都言你有破局解围之能，如今之局，有何法可破？”龙妍目光投向妙音。
妙音目光慢慢迎接上龙妍的目光：“你说到了一个关键字眼，局！你有没有发现，今天之事，很像是一个局？”
“何意？”龙妍皱眉。
“按理说，那位跨界擒拿我们的魔尊，若是想杀了我们，跨界绝命一击省事得多，但他偏偏舍易求难，将我们掳掠，完全不符合战斗常理！”妙音道。
龙妍脸上风云变幻：“你的意思是，他们掳掠我们只是引，真正的目标另有其人，比如说……我兄长！”
她的确是思维相对简单。
但是，那只是她的纯情天性，她并不傻。
“不，不太可能是你兄长，只能是他！”
“苏林？”龙妍心头大跳。
“他破坏魔族的灵墟大计，魔族恨其入骨，他未出现之前，龙门渡极少有魔尊出现，他一出现，魔尊接二连三，甚至有可开天窗的顶级魔尊，当着他的面掳掠我等，除了引他跨界而入魔墟之外，我想不到第二种理由！”妙音道。
龙妍眼中依然一片迷茫：“不至于吧？为了引他入魔墟，而掳我们两个，能有效吗？他有多傻，才会中这种计？盲目闯入一片死亡绝地，去找两个跟他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而且还根本找不到……”
“不不……”妙音缓缓摇头：“你不了解他！对于别人而言最蠢的办法，对于他而言，有时候就是阳谋。”
“嗯？”
妙音伸出一根手指：“其一，别人不可能在混乱而广阔的魔墟找到我们，所以，也就根本不可能有这心思，而他可以！因为他真正的本职，是侦探！”
“侦探……是什么？”龙妍有点迷茫，她觉得越来越不懂那个人了，怎么又成侦探了？
“侦探，就是擅长追踪的。”
“像狗那样？”
妙音眼睛睁大，终于点头：“行吧，算……像！”
龙妍悟了：“妙音你别跟我绕圈子，我不爱动脑筋的，你就直接说他像狗，我能听懂……”
妙音翻翻白眼：“其二，你觉得我们跟他八竿子打不着，其实也不对，我们……我们的过往，你不会明白的。”
“切！有什么不明白的？不就是睡过吗？捅几下的事儿，值得冒掉脑袋的风险跨界奔赴？”
妙音眉毛竖了起来：“你少造谣，我们根本没那事。”
“连捅都没捅？”龙妍瞪她。
我的天啊……
妙音红着脸摇头。
“那……那你于他，只是纯粹的路人，他更没理由来救你了。”龙妍道。
妙音深吸气，伸出了第三根手指：“行吧，算他蠢！但是你得相信……比这蠢一万倍的事情，他也干过！”
“啊？比这还蠢一万倍的事……”龙妍兴致大起：“说来听听，啥事？”
“那还得追溯到很久以前，很久以前，他为了一个女人，甘愿斩断自己的修行路。”
龙妍眼睛睁大了：“他……他竟然为了女人而斩修行路？”
妙音轻轻点头。
“蠢！太蠢了！蠢得无可救药！”龙妍真正有了感触，因为在她心里，修行永远都是第一位的，为了女人而自斩修行路，放在她的世界里，那是真正不可想象的蠢。
好一番感慨之余，龙妍话题一转：“那么，问题来了！你希望他今天蠢些呢？还是聪明些？”
妙音轻轻叹口气：“你终于问了一个我无法回答的问题……”
亲眼看着自己被掳走，于他，绝对是无法接受的。
那么，她希望他怎么做？
他如果不闻不问，那她内心会隐隐有些失望。
他如果不管不顾地犯傻，她会很感动，但她会更失望……
因为这意味着他中了敌人的奸计。
意味着他一脚踏入了敌人为他量身定制的陷阱。
他，来与不来，她都会失望。
那么，他，自己希望他来还是不来？
上古龙潭。
战斗已经完全停止。
无数海魔，在那天窗开启之后，翻滚退去。
万里龙潭，完全清平。
似乎这些无边无际的海魔之攻击，就只为迎接这天窗的开启。
天窗开完了，掳走了两人，战斗风波也就完全止息。
然而，余波却在此刻抵达龙门。
轰地一声大震，一条人影跨越千里虚空，他的身后，是一大群长老，这一出，宛若神龙飞渡，气象万千。
龙门门主……
不，本代龙君亲出！
龙宫大长老以及所有顶级长老齐出……
一到达天窗已经完全消失的虚空，龙君脸色阴沉如水……
大长老长须飞扬：“敢在我龙潭开天窗，掳走三公主，魔神殿到底想干嘛？掀起与我龙门的族战么？”
“龙潭七十二暗域之中，藏有与魔墟相连的秘密通道，魔墟一直都有吞并我龙潭，夺取龙潭上古资源之野心，既然如今敢于突破底线，我龙门与其决战却又如何？”二长老道。
龙君脸上阴晴不定。
他身后突然一个中年美妇一步踏出：“不可鲁莽行事！我龙族虽然从不惧任何挑战，但毕竟人丁稀少，兵源不足，魔墟方圆百万里，整个龙潭之兵进入魔墟，不过是汪洋大海之中洒下几颗沙子，有可能连魔神殿在哪里都找不到，岂能直击要害，解救妍儿？”
龙君眼皮轻轻地跳……
龙后说得没错。
这就是龙门最大的桎梏。
龙族，乃是传承上古最强的种族，几乎没有之一，至少，在龙族心目中，是如此认为的。
然而，有得必有失。
越是强悍的种族，越是人丁不旺。
你可以说这是天道的均衡法则，但不可否认，这就是龙族的桎梏与短板。
而魔墟，最是复杂。
疆域辽阔无边，种族各异，任何人盲目进入，都是踏入一座座迷宫。
龙族战士再强横，找不着敌人的要害也是徒劳。
若是龙门真的发动这场决战，极有可能正中敌人下怀，魔神殿高手趁你龙族倾巢而出的空档，从七十二暗域的某条秘密通道出击，趁机占领龙门，来上一个声东击西，龙门就真的承受不起。
然而，就这样放弃？
放弃亲生女儿？
也放弃龙门的尊严？
他这位龙门之主，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两难……
“陛下无需忧心，此事……我来！”突然一个声音响起。
虚空之中，一条人影慢慢转身。
此人，正是林小苏。
天窗关闭之后，他一直站立虚空，静静地看着天窗的余波慢慢消散，此刻回头了。
“定王殿下，你要做甚？”龙君目光抬起，第一次与他的目光相接。
全场一百余位顶级长老，目光同时抬起，盯着这位引发世间风潮的年轻王爷。
他们自然已经从各个渠道，全方位了解过这位陌生人。
“简单！”林小苏道：“他敢破窗来，我就破窗追，他敢掳我战友与三公主，我就跨界而入魔墟，解救她二人归来！”
“破窗追？如何追？”龙君眉头皱起。
所有顶级长老同时懵……
世上有一种案，是不可追查的，那就是开天窗。
天窗，本质上不是窗，是空间法则！
什么叫空间法则？
就是看着似乎一墙之隔，其实却是咫尺天涯。
哪怕你有能耐开窗，窗外的世界，跟敌人逃跑的世界，完全是两个世界。
所以，龙君这种可以开窗的顶级大能，也根本没有生出重开天窗的心思……
“开天窗，用的是空间法则！空间法则，也是有迹可循的！”林小苏手轻轻一抬，一扇窗户凭空开启……
无声无息间，他一步踏出！
反手关窗！
然而，还是有一具高大威猛的人影，随他而入。
龙鼎！
“圣子，你欲与我并肩而战？”林小苏淡淡一笑。
“兄弟！此战，为的是……我妹！”
兄弟二字，突然而来，却也熟极而流。
林小苏笑了：“那好，来战！”
声音一落，四周陡然魔机纵横，无数的魔影冲天而起，他们所在的区域，瞬间完全被包围，伸手不见五指。
唯有浓得撕不开的魔道杀机。
龙鼎身形猛然一震，一声龙啸穿云破浪而起。
龙啸一出，四周魔机宛若万里龙潭，翻翻滚滚。
他们终于窥见的浓浓魔道杀机之后的这方魔域……
数以万计的各类魔物同时抬头。
出于深渊，出于高峰，出于天空……
轰隆！
龙鼎身形一扩百丈，他的双手陡然化为龙爪，龙爪一出，横扫千军。
他身边的林小苏身形也是猛然一扩，化为太古百丈法躯，右手一伸，前方无边无际的黑色魔流，一击而碎，面前一座巨山，一分为二！
“好！”龙鼎一声大喝：“神龙心法，启！”
一条金色巨龙从他额头飞起，一个盘旋，整座山谷无数魔物卷入金龙漩涡。
天空之上，一只巨大的魔爪覆盖而下，赫然是一位魔尊，金龙一个摆尾，这名魔尊高飞远走，掠过身后的高峰。
刚刚掠过的瞬间，一只大脚从天而下。
这名魔尊眼睛睁得老大，看着上方的一条高大无伦的雪衣人影。
噗！
他身死道消！
此人，正是那名跨界而攻的顶级魔尊，跨界而攻，他成功了。
但是，片刻时间，遭遇第一重挫败，成功得手的龙妍，启用蜃龙罩，竟然逃脱了。
现在倒好，对方顺着天窗过来，过来两人。
一人一招将他击飞。
另一人，更过分，一脚硬生生踩死他。
堂堂顶级魔尊，堪比人族三执大能，竟然被人踩死？
踩死他的人，立于山峰之上，目视前方……
呼地一声，龙鼎出现在他的身边：“兄弟，有什么发现？”
“有一个好消息！也有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林小苏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好消息！”
“好消息就是，她们两个逃脱了敌人的控制。”
啊？
龙鼎心头怦怦跳，他很想问问，你怎么知道的……
但这句话出口之际，他突然全身收紧：“坏消息，是不是我们被高手包围了？”
“是的！金之属性！”林小苏道：“或许我错了，这不算是坏消息……”
轰隆，地动山摇！
脚下的高峰陡然裂开，无边无际的黑色魔域，瞬间被一片银色覆盖。
空气也完全被撕裂，似乎一瞬间，无数的利刃穿空，搅碎四周的一切。
龙鼎脸色变了：“魔主嫡系角魔族！八大魔尊……”
“或许还是魔神殿的顶级长老！”林小苏道。
“兄弟，全力以赴，杀……”龙鼎一步穿空，穿空的瞬间，他的百丈肉身突然改变形态，化身一头远古真龙！
利爪一出，伴随着一声龙吟，抓向左侧的一座高峰。
这座高峰也猛然改变，如同活了过来一般，不，它本就是活的！
它是一头银色的角魔。
角魔尖角一振，迎向龙鼎。
轰隆一声巨响，金属之声刺耳至极，诡异的声波穿透一切……
所到之处，地裂山崩……
迷仙洞中，龙妍一声大叫：“兄长！”
伴随着这声大呼，她脚下猛地一旋，就要冲出……
但是，妙音手猛然一伸，抓住她的肩头：“不要出去！”
龙妍道：“兄长来了，不是敌人之魔音伪装！”
“就是因为他们真来了，我们才不能出！”妙音道：“需要知道，此刻他们正在与敌激战，以你我的战力，参与进去帮不了他们，只能成为他们的拖累，隐藏自身，不给他们添乱，才是对敌策略。”
龙妍停下了……
深吸气：“你说‘他们’……你确定你的那个‘他’，也来了？”
“当然！如果没有他，你兄长绝对追不到这里来！”
右侧山峰也猛然一倾，这一倾，宛若一柄天刀，从天而下，击向林小苏。
林小苏陡然拔剑！
一剑出，时空定格，阴阳两分，因果相连……
哧！
这座山峰一分两半，血肉弥天。
正是他的一式“命无常”，四法合一！
仅仅一剑，魔主嫡系本家，魔神殿一名顶级长老身死道消。
弥天血雨伴随这一剑飞起，卷入迷离的时空之中，一击未果的龙鼎空中一眼窥见，眼睛猛然睁大：“好剑！”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林小苏的剑道。
而此时，其余六位顶级魔尊全都疯狂。
他们是角魔一族。
他们为何能成为魔墟主宰？就因为他们的战斗本能，战斗本能中，本就包含着“遇战而狂”的战士基因……
此刻，战友被杀，瞬间激起所有人的怒火。
一时之间，高空之中，一具角魔覆盖了天。
大地之上，三头角魔覆盖了地。
左侧山峰，一头角魔以山崖为利刃，翻崖而斩。
右侧山峰更过分，整座山化为一根巨枪，一枪刺来。
“小心！”龙鼎一声大呼……
声波未至，林小苏掌中长剑陡然一分……
时空定格，阴阳两分，因果相连，一片混沌凭空出现……
一朵青莲以他为中心开放于魔域天空。
五法归一“故人心”……

第762章 六法归一：剑无涯
七头角魔魔尊同时陷入浑沌之中，陷入天道五法之中……
如同惊天巨兽陷入天道狂潮，他们身上的鳞片片片飞起，他们的血肉一瞬间支离破碎。
龙鼎的眼睛猛然睁大。
完全不敢置信。
在苏林真身出现之前，他龙鼎，顶着龙门万年来第一天骄的名头，说实话，从来未曾真的在意过这个新崛起的一代天骄。
龙潭之中，苏林展现太古法身，以跟他相当的节奏，击杀魔尊时，他龙鼎才开始将苏林视为同级天骄。
而如今，龙鼎面对最具战斗力的顶级角魔魔尊相持不下，而苏林，一剑斩七大角魔……
这……
这是何等的差距？
就在林小苏即将演绎他在这方世界最大战果的时候。
就在七大角魔即将被他一剑尽诛的当口。
突然，所有的一切，都停止了！
混沌海停止了涌动！
他身后的那朵青莲停止了摇曳！
混沌海中的七尊角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起，化为银色的浪潮退后。
银色的浪潮之中，一条黑影漫步而来！
黑影身形，也是百丈巨身。
他全身上下，漆黑一片。
然而，每一步踏出，四周都是黑洞空间，让他全身上下，露不出半分特色，但这虚空而来的每一步，都如同踏在人的心尖，让人心头战栗……
“魔主！”龙鼎一步踏在林小苏身边，狂傲如他，这两个字出口，也带着几许惊惶。
因为他知道，来的人是谁。
这是完全跳出他们这个层级的人。
是魔尊之上的魔主。
是跨过了那一步的人。
跨过了那一步，就不再是修行，而是承接天道！
即便是魔，魔亦是天道的一种……
迷仙洞中，蜃龙罩下。
龙妍一开始还是激动的脸，突然变得惨白：“魔主亲临……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苏林！”魔主的声音响起：“你自诩智计无双，搅乱各域，有没有想到，今天，你自己也会中计？”
迷仙洞中，妙音的脸色终于变了。
因为她听到了这句话。
也验证了她内心最可怕的那个猜想。
顶级魔尊跨界掳走她们，真的是计！
敌人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她们，而是他！
这个在外界以计驰名天下的人，终究是中计了！
“计？”林小苏慢慢抬头，盯着缓缓而来的魔主。
“哈哈……”魔主仰天而笑：“当日灵墟，本座与你隔界对峙，当日的你何等嚣张，可曾想到也有今日？”
林小苏淡淡道：“本王当日的嚣张，魔主还记着？”
魔主脸色慢慢狰狞，岂能不记得？
他这一辈子都没受过这样的挫折，被压在两界之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重见天日，若不是他的肉身极度强横，根本抗不住两界之压，若不是他血脉中自带空间法则，也根本出不了两界夹缝。
林小苏盯着他补了一句：“魔主言记得，但本王看来，你是没记住重点！”
此言一出，妙音霍然抬头，两眼之中，惊疑不定。
为何他如此冷静？
魔主冷冷道：“重点？”
“重点就是，本王曾经奉劝过你，莫要对本王动什么歪脑筋，否则，你之魔墟，将会鸡犬不宁！”
“哈哈……”魔主纵声狂笑：“今日……”
林小苏直接打断：“今日之计，本王早已知晓！跨界而杀，远比跨界掳人简单百倍，你派出来的人，不杀而掳，违反常理，本王就知道，这是你为本王量身定制的一着诱敌之策！”
“知道了你还来？”魔主道。
林小苏道：“因为我刚好需要向你取一样东西，完善我自身的修行路！”
魔主道：“欲取何物？”
他的声音充满讥讽，所有人都听得出来的讥讽……
林小苏的声音却是平和舒展：“你乃是角魔之体，天生金之属性，我欲取你之魔核，而合我自身五行，还望魔主成全！”
迷仙洞中，嗡地一声轻响，起于蜃龙罩内。
妙音和龙妍双目相对，两人脸上，不知何时，都有了红晕，也许是刹那间升起的……
“他……他还有底牌！”妙音声音颤抖了。
“即便没有底牌，他也该死而无憾！”龙妍轻轻吐出口气：“有史以来，大概从来没有人在魔主面前如此说话！他是开天辟地第一人！”
“死！”魔主吐出一字！
这字一出，他向前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融合了魔墟亿万年来的魔道杀机！
这一步，牵动了他身后的整个族群之力！
天空之上，再无丝毫天机。
大地之上，无限死寂。
龙鼎全身猛然收紧，他的真龙血脉，也被寸寸压缩，堂堂真龙一族万古天骄，这一刻，竟然如同一只蝼蚁，牢牢压在方寸之间。
“兄弟……”刚刚熟极而流的称呼，这一刻，他倾尽全身力气竟然也无法说出口。
这就是魔主的威压。
甚至无需动手，就可以凭威压，杀掉一切敢于魔域作乱的万古狂徒。
林小苏身后，突然改变了颜色，万古青天！
万古青天之中，一颗蓝色星球升起！
无边的魔威之下，星球缓缓转动。
“苏林，你的确够强，遗憾的是，还不够！”魔主声音一落，魔威若天河，压将而下，就要压碎这颗星球。
林小苏缓缓抬头：“论修为，或许本王的确还不够，但幸好，本王还有……一剑！”
哧！
手抬起，剑光出！
这一剑，时空定格，阴阳两分，因果相连，开出混沌……
“哈哈，且看你这一剑，能有多大威力！”魔主狂笑声震天动地，这一剑他自然见过，正因为这一剑出手，眼看就要吞没他的七大部属，他才出手镇场的。
这一剑于他，完全无效！
然而，就在他志得意满、胸有成竹之际。
这一剑突然生变！
变化源于剑道的中心……
一缕奇异的生机诞生，如同宇宙星河中的星河诞生。
生机一出，时空齐动，阴阳变幻，因果莫测，混沌海上的那朵青莲，突然绽放了一朵娇艳的莲花……
万古魔机卷入混沌之中，化为青莲的养分……
“六法归一……何种剑道？”魔主心头狂跳。
“道到穷时道有变，剑到尽头剑无涯！此剑……我称之为‘剑无涯’！”林小苏曼声道。
六法齐归，天地大不同。
魔主全身卷入混沌漩涡之中，一声惨叫满是不甘……
噗！
他血肉尽去，一颗魔核卷入青莲之中，消于无形！
“尊主……”四周魔族一齐大呼……
嗒地一声轻响！
混沌青莲上一滴晶莹的露珠滴落……
青莲露滴，宇宙生灭一念间。
方圆千里完全荡平。
所有魔族尽数化为混沌中的一分子。
龙鼎一弹而起：“兄弟，你……”
“她们在那边！”林小苏手轻轻一伸，一股劲气九曲十八弯，穿越百里之遥，到达蜃龙罩前，风声一响，蜃龙罩虚空而回。
喀地一声打开。
里面是两张娇颜如花的面孔。
“小苏……”妙音一声轻呼，完全不是往日的腔调。
龙妍怔怔地看着他，似乎这一刻，已经完全不认识。
“龙兄，回家么？”林小苏道。
龙鼎目光扫过已经荡得面目全非的魔域，望一眼烟尘四起，魔气纵横的未知天空。
重重点头：“回家！”
林小苏手轻轻一抬，虚空划过，一扇天窗就此开启。
四人一步踏过天窗，就看到了苍茫的上古龙潭。
随着身后的天窗关闭，一趟跨界救人的传奇行程落下帷幕。
龙君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龙门所有顶级长老分为两列，恭迎林小苏进入龙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林小苏说明来意：“陛下，在下入龙门，其实有所求。”
龙君哈哈大笑：“今日定王殿下为我龙门子弟深入险地，百死而无畏，龙门岂是忘恩负义之辈？殿下但有吩咐，敢不从命？”
“岂敢！”林小苏道：“在下入龙门，只为求一处修行地，‘练水气’之用。”
龙君笑道：“那简单，酒后，鼎儿送殿下入龙渊！”
龙鼎喜笑颜开。
龙妍脸蛋也红得很异常。
旁边的妙音瞅着这张一年多来，从来没有看到半分春色的面孔，内心一顿我C……
真不怪这家伙女人多啊。
像他这样的风流潇洒，像他这样的抬手间天地风云大动。
有几个女人顶得住？
越是天骄级别的女人，越是顶不住。
这个龙族公主貌似都顶不住了。
自己呢？
自己为啥也有点把持不住？
都怪蓝妖这个臭姐们，那天在南疆山洞里，绘声绘色地描述失身的细节，那脸上陶醉的表情且不说，最关键的是，蓝妖告诉了她一件混账事情。
蓝妖说，她变成妙音的模样，跟他在床上胡天胡帝。
美其名曰：美好的事情要分享……
就是那句话，让妙音眼前出现了一幅画面，她自己与他不堪入目……
那画面一出现，就没办法断根，让她的心思一直在分岔……
一顿酒，在妙音胡思乱想中过去。
酒后，龙鼎送他入龙渊。
妙音也获准随行。
这可不是一般的随行，这是一重大得无与伦比的机缘。
龙渊，名字平平无奇。
但是，龙门中的龙渊，却是龙族的圣地。
那里，是有上古龙魂的地方。
真龙之气凝聚成水，蕴含无尽的龙威，蕴含无尽的水规则玄奥，更有真龙啸于深渊之内，那龙啸，才是真正的龙啸神通。
龙渊，非嫡系子弟不可入，但今日，她入了。
她不是嫡系子弟，林小苏更加不是，他们能入，不是因身份，而是因为所做的事情。
龙族崇尚豪杰，龙族恩怨分明。
林小苏跨界而杀魔主，世上豪杰谁有这般？
林小苏出手，解决整个龙族无人能够解决的救人大业，岂能无报？
一报，就是顶级的资源。
一报，连妙音都捎上。
踏入龙渊，如同步步而入远古。
深渊之中，水汽升腾，如同一条巨龙，缓缓抬头，一股苍茫得无法想象，充沛得无法想象的能量，扑面而来，来源于最下方的一眼清潭。
此潭，每一滴水都浸泡着上古龙魂……
“此潭，方是真正的上古龙潭，龙潭之水，一滴重万钧，妙音姑娘是无法承受的，但兄弟可以！”龙鼎道：“妙音姑娘不妨在此地陪着苏兄弟，到得子夜时分，即有龙啸传来，可助姑娘修行。”
“谢圣子！”妙音鞠躬。
“谢龙兄！”林小苏也鞠躬。
“兄弟，请！”
林小苏一步而下深潭，开启了他此行的真正目标……
五气朝元之路，他已经踏出了第一步。
灵族之地踏出了木气生烟。
这一步踏出，他的修为同步增强，更因为木之生机刺激，他才能如此快速地融合天道六法中的“生命法则”。
让他面对魔主之时，能够发出那绝命一击。
魔主死，又开启了林小苏新的行程。
新的行程只是促水气生烟么？
并不是！
他要开始一项史无前例的大工程……
三气同生烟！
哪三气？
借龙渊而练水气。
借魔主魔核，而练金气。
同时，借体内吸收的地道300顶尖种族之精血，而练土气。
大道生烟，何其艰难，正常人练之，百年未必能有成果，而他，得天独厚。
首先呢，他拥有最顶级的资源。三百顶级地道种族的精血；一代魔主本主的魔核；龙族饱含上古龙魂的龙潭。
其次呢？
那就是他还拥有三具元神。
他盘腿坐于龙渊之中，体内三具元神同步开启……
一具元神悟水之规则。
一具元神悟土之规则。
一具元神悟金之规则。
一天过去了。
两天过去了。
三天过去了。
十天过去了……土、水、金三种规则，同时结成道果！
十天时间，规则入道果，于他看似很慢，因为在灵族，他是三天入道果，但是，这一次，他是三规则同修，十天时间，三具元神同时建功。
正常进度。
但接下来，大道生烟的时间就长了。
当日，三元神同攻木规则，也耗费了整整两个月时间，才让木规则大道生烟。
如今，三元神分而修之，要想让三种规则全部大道生烟，那最少也得五个月甚至半年以上。
果然，两个月时间匆匆流走，大道生烟的进程，遥遥无期……
外界，魔主丧生的那片魔域空间之中，一道天窗开启……
这片天地，魔气依然在纵横，但这天窗一开，跟魔域气机格格不入的气机透窗而下，八条跟魔族也是格格不入的人影，出现在这方天地。他们赫然是苍渊七大天罡，外加端木残——当日端掉心道的全部班底。
所有人脸上，都有震惊……
“有魔主的因果碎片！”路无因深吸一口气：“难道一代魔主，真的死于此地？”
紫霞仙子道：“魔主身死，虽是魔域流言，但也无风不起浪，路师兄因果盘中异动，显示魔主遭劫，必须得查出，究竟是何人，出于何种目的杀了他。”
魔主，是踏出那一步的人。
更要命的是，他还是魔墟的主宰，这里是他的主场。
主场这玩意儿，低层之人可能不觉得有什么加成，但越到高境，越能感受到加成的恐怖，因为到了高境的对拼，拼的已经不仅仅是法，是力，还有势。
主场就是最大的加势之利。
魔主这种层级的人物，苍渊七大天罡怕是不怕的，但要想在魔墟拿下他，一个天罡显然不够，最少也得两三个天罡才能合力制服他，而且还会有很大的变数，需要漫长而艰苦的战斗。
谁能在魔域主场杀魔主？
这是苍渊必须搞清楚的问题。
因为十八天梁的任何一个天梁，其实都是苍渊掌控下的修行高塔之基石。
基石被人砸了，苍渊岂能不惊？
苍渊柳叶手轻轻一抬：“梅兄，看你的了！”
梅九手轻轻一抬，两个月前的画面重现……
所有人眼睛同时睁得老大，看着面前这惊心动魄的一面……
“是他！”苍渊柳叶一声惊呼。
“怎么会是他？他的剑道……”端木残也惊呆了。
杀魔主之人，赫然是林小苏。
林小苏这惊心动魄的一剑……
似曾相识！
然而，却也似是而非。
当日他引发苍渊轰动的一剑，五法归一，如今这一剑，并非五法……
“六法归一，何种剑道？”魔主的凄厉呼声，似乎就在耳边。
“道到穷时道有变，剑到尽头剑无涯，此剑，我称之为‘剑无涯’……”
一剑之下，时空、因果、阴阳、混沌、生命，似乎融为一个整体，让这一剑，不再是杀机毕露的一式绝户剑招，而是宇宙生灭的原点……
八大天罡心跳同时加速。
“当日他一剑‘故人心’击退大长老，我等视为他的剑道终极展示。”河源仙子喃喃道：“原来，他的剑道，真的可以无涯！”
梅九手指轻轻一动，收了时间回溯，目光慢慢抬起：“当日他致酒而言：喝下这杯酒，但愿再不见……可能各位理解中，他希望我们手下留情，现在大家的理解，是否有些出入？”
柳叶目光从剑光消失处慢慢收回：“梅兄的意思是，他不愿对我们痛下杀手？”
“不是吗？以此一剑‘剑无涯’，我们谁能接下？”梅九目光扫过众人：“他并非不愿与我们再见，他更非乞求我等对他的家园网开一面，他只是过不去心头那道坎，不愿亲手斩杀曾经的同路人！”
众人尽皆沉默……
空气一片死寂……
尤其是紫霞仙子，她一张面孔上，终于有了一点属于人类的特性：茫然……
因为她发现，她如果遇到这样一剑，她的生命，同样会跟魔主一样，一剑而殒！
在场的所有人，都一样！
李轮长长吐口气：“我似乎窥见了他解决家园之祸的另一条路径。”
阴十三目光抬起：“凭一己之力，踏足巅峰，以一己之身，独抗八方来敌？”
李轮缓缓摇头：“如果仅仅是一己之身，他再怎么强横，师尊也压得住，更难抗天下大势，但是，他可并不仅仅是一己之身。”
唰地一声，所有人目光齐聚他的脸上。
“李兄请说说，据你所知，目前的他，尚有哪些助力？”柳叶道。
李轮手伸出，第一根手指：“灵墟，因他而族主重回，他更是千灵圣女之婿，听闻，灵墟已然达成高度共识，举族为他一战！”
众人一齐点头。
原本灵墟，不在天罡心头，但是，有灵族族长强势踏破那一步，而重归的灵族，那可不是一般的灵族，其实力，不在九门之下。
李轮伸出第二根手指：“轮回门，新任道主，是他的情侣，轮回门，更因他而破门入道，为他举道一战，该是不该？”
众人心头同时大跳。
轮回门破门入道，乃是修行道上万年来最大的大事件，跟他就这样挂上了钩。
李轮第三根手指伸出：“龙门，虽然只是门，但是，其真实底蕴，不差于任何一道，他杀魔主，救的是龙门三公主，而且与龙门本代绝对的第一人龙鼎同行，龙族的特性，恩怨分明，为他一战，不奇！”
第四根手指：“地府！地府因他而整合，地府府主向他承诺，大劫之时，按兵不动！”
第五根手指：“玄黄！玄黄宗门真正的核心之地雪原，跟他关系暧昧，虽然眼前他未入雪原，但他登上过人皇悟道台第九级天梯，若入玄黄，必是座上宾！”
第六根手指：“妖门！他入妖墟，直接换了妖皇，新任妖皇乃是他一手扶持，妖门门主亦曾当众向他发出邀请，即便妖门暂时未落入他的掌控之中，但是，毕竟交情尚在！”
六根手指同时伸出……
七大天罡面面相觑。
紫霞眼睛轻轻一闭：“短短不到两年时间，十九天梁，竟然在我们眼皮底下，被他抽得七零八落……”
“十九天梁？哪有什么十九天梁？”李轮轻轻一叹：“万毒门已经灭门，心道已除道，而这两件事情，现在也基本已经查实，是他刻意为之！”
紫霞眼睛慢慢睁开：“他言心道渗透乃是荒古之祸，然而，真正对荒古各大势力进行渗透的人，却是他自己！短短两年时间不到，荒古势力被他拆的拆，灭的灭，分的分，合的合……师尊老人家是对的，长老团也是对的，如此祸根，就不该存在于世！”
梅九目光慢慢移过来：“紫霞，往日我们虽有分歧，但从未涉足根本，今日本座倒是想问上一问，他做这一切事情，却是为何？”
紫霞冷冷道：“天生反骨而已，你道是为何？”

第763章 河源仙子的延时战略
“没有人天生是反骨，所有反骨俱是形势所迫！”梅九沉声道：“你自幼生于苍渊，你之一生，双脚未曾踏入人世间，你不知道世人心中，何为天何为道。他生于末法时代，他心中的天道，只是同胞平安，是的，普通人，在你们心目中如同蝼蚁，但是，本座问你，他们，有无生存的权力？”
他的指责，从未如此严肃。
他的神态，从未如此激昂。
紫霞脸色猛然一沉：“梅师兄，你可知自己是何人？你是苍渊第九天罡，你不是他的随从跟班，你若再口出妄言，休怪小妹无情无义，要代长老团拿你证道！”
“哈哈！”梅九仰天而笑：“休怪你无情无义？紫霞，你之一生，何曾有过情义？你之世界里，何曾懂过情义？此刻跟本座论及情义，岂非可笑之至？”
紫霞勃然大怒：“梅九，你得庆幸你生于这个时代，你若是生于百万年前的天人争道环境下，此刻的你，已为天道祭旗！”
此言一出，所有人全都惊呆。
因为她提到了天人争道。
他们适才的争端，其实就是天人争道的核心争端。
天道讲求天为上。
人道讲求人为上。
天道世界里，人如蝼蚁，亿万人由生而死，世间皇朝千番兴灭，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地上的光影流转，何曾掀起波澜？
人道世界里，看不了太遥远的天空，视线所及，百里方圆，时光所及，百年光景，没有什么前生后世，本代亲人之命运，即为他们的天道。
梅九无意中触碰到了天人争道的禁区。
若是在当年那个敏感时刻，他这番话，真的够得上让他为天道祭旗。
河源仙子一步踏出：“我们八大天罡，俱是手足同门，往日并肩而战，情同兄妹，伤和气的话儿，还是莫要说了，更莫要因为一个外人，而误了道心。”
“正是如此！”李轮道：“梅兄心直口快，大家也都是知道的，紫霞师妹，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吧！回！”
苍渊柳叶手轻轻一拂，开天窗，重返苍渊。
梅九阴沉着脸一步而回如昨阁，身后香风一动，河源仙子站在阁中。
梅九深吸一口气：“怎么？担心我？”
“不是！”河源仙子轻声道：“想安慰安慰你！”
“你找错人了，你要安慰的不是我，而该是……那个从此不见的故人！”梅九手一起，一只酒杯出现于掌中，一滴晶莹的露水从阁外混乱的时间漩涡中射出，进入杯中。
他的手轻轻一举，致敬遥远的时空，饮下。
“因为我们毕竟身在苍渊，世事变幻，于我们尽是面前之画卷，而他，将会无助地看着家园毁灭，看着自己追求的道，在眼皮底下支离破碎，是吗？”河源仙子在他面前坐下。
“难道不是？”梅九再饮一杯。
这杯酒，摘自时间漩涡的另一端。
如果前面一杯酒，是过去的酒，这杯酒，或许来自未来……
河源仙子目光轻轻抬起：“你是修时间法则的，我可以送你两个字：时间！”
梅九目光抬起，看着面前这双眼睛。
这双眼睛里，包含着无尽的神秘……
“何解？”
河源仙子道：“他入荒古不过区区两年时间，初入荒古之时，战力不过与悟神持平，而现在，可杀魔主！虽说时间是有魔力的，但是，修行道上的魔力，从未有人体现得如此明显！认可否？”
梅九轻轻点头：“这一点，说他是修行道上的万古奇观，丝毫不为过！”
河源仙子轻轻一笑：“离那个时间点，还有一年多！你说剩下的这一年多，他会无所作为？”
梅九眼睛猛然睁大……
他终于懂了河源仙子送给他的两个字：时间！
他一辈子都在探索的大道，时间！
这一刻，真正具像化……
真正充满想象的空间！
仅仅两年，他的战力能从悟神到踏出那一步。
剩下的时间还有一年多，这一年多，他会原地踏步？
而他只需要再前行一步，就是与师尊平起平坐的境界！
修行道上，苍渊是百万年来的“那个一”，师尊是这方天地真正的主宰神。
难道说……
他真的可以成长到与师尊比肩？
如果说别人，没有人相信，百万年间，无数俊杰此起彼落，谁能做到？
但是他，谁人敢说不能？
“如果……我只说如果！”梅九轻轻吐口气：“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他能与师尊比肩，或许，这才是最可怕的现实，毁灭的或许就不再是他的世界，毁灭的或许还有苍渊！”
如果按照天道修行人的基本逻辑推演下去……
一年后，苍渊毁灭那方世界，对于那方世界而言，自然是灭顶之灾，但于荒古，于苍渊，算不得什么波澜。
可是，这是一般逻辑。
但若是出现河源仙子所说的那种情况呢？
那就是另一个剧本了。
将会出现两尊超级大能正面相抗，谁也无法轻易奈何谁，那就是真正的争道，天人争道！
天地人争道，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汪洋，没有人能独善其身，哪怕是“那个一”的苍渊！
“不！你错了！”河源仙子道：“如果出现那种情况，不会可怕，而会是最好的结局！”
“为何？”梅九道。
“若是苏林……不，现在还是叫他林小苏吧……”河源仙子道：“如果林小苏真的可以与师尊抗衡，可以对苍渊形成实实在在的威胁，咱们长老团反而会软下来，师尊也会妥协，天人争道，会有另一种打开方式，相对和平的方式！”
“只要相持，即可妥协？”梅九喃喃道。
“人道，是为生存而战，是为薪火不灭而战，他们不在乎付出任何代价，而天道呢？天道修行人材是最懂得权衡的，付出的代价足够大的时候，他们自己就会妥协！”河源仙子道：“这，就是人道与天道的真正区别！”
梅九眼睛慢慢亮起……
他太了解修行人了，踏入修行路，世间再无情。
看起来他们似乎更懂战斗，然而，战斗拼的可不仅仅只有战力，还有战意，战意这一块，天道远不如人道。
只要相持，他就能赢！
梅九长久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终于有所松动：“感谢河源师姐的安慰，小弟心里……”
河源仙子轻轻一笑：“其实我今日过来，不是专程送安慰的！”
“那你还送什么？”
“与你共同商定一策！”
“何策？”
“为他争取点时间！”河源仙子道：“魔主死于他手，不可让长老团知晓，我来召唤六位师兄妹，你施时间法则，困他们一年！”
梅九心头怦怦跳……
他完全明白了！
河源仙子透过魔主之死，捕捉到了林小苏的可怕。
她能想到的事，长老团一定也能想到。
只要长老团深刻认识到了林小苏未来一年有可能达成的修行奇观，就一定不敢给他时间从容修行。
一定会提前终结他的传奇。
扼杀他翻盘的唯一希望。
所以，当前需要封锁魔主真正的死因。
目前的知情人，只有八人！
他们二人联手，困住其余六大天罡，也无需太长时间，一年而已！
河源仙子手一翻，给六大天罡发送消息：“梅九师兄情况不对，过来下！”
转眼之间，六大天罡齐聚。
“河源师姐，发生了什么事？”紫霞道：“小妹正准备去长老团呢。”
“看看！”河源仙子手指轻轻一抬，指向月楼方向。
月楼之下，梅九步步而登。
所有人全都大惊失色……
他们都知道梅九“怕明月，不登楼”的典故。
这楼上，是他以毕生修为营造的一处时间道场，封锁着他曾经的红颜。
他不登楼，楼上时间静止，红颜永生。
他若登楼，时间道场打碎，红颜玉殒香消。
而今日，他要登楼？
他要亲手杀了自己的红颜？
这件事情的严重程度，敏感程度，瞬间拉满，没有人意识到，如昨阁消失了！
时间道场无限压缩。
月楼之外的空间里，时间流速快了百倍……
这一切，只是一策。
河源仙子策划的“延时战略”……
时间在月楼之外快速流转，转眼间又是三个月过去。
龙渊之侧，妙音眼睛慢慢睁开，手指轻轻一伸，一股奇异的震动感直入龙渊，龙渊波面，出现一处直径达一米的真空地带。
她的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龙渊闭关五个多月，她的次声术，终于步入大成。
以骨为琴，以经络为弦，弃琴入道，一指定生死。
这样的次声术，已经可以轻易碾杀悟神之元神，她的修为，向前踏出了一大步。
这是这五个月来，闻远古龙啸，而达成的战果。
她的目光扫过龙渊四周，春花已谢，夏草疯长，已经是盛夏天气。
她脸上的欣喜，慢慢被一种莫名的愁绪替代。
时间过得太快了。
五个月，就这样流走。
离那个时间点越来越近了。
一年零三个月！
她的路在何方？
龙潭中的那位，路在何方？
那方世界所有同胞的路，又在何方？
突然，龙渊之中，涟漪泛起。
妙音一步到达渊边，无尽的龙气之中，一条身影破水而出。
妙音脸色一喜：“小苏，你出关了！”
“过去了多久？”
“你是正月初二入龙渊的，现在已是六月十三！”
林小苏深深吸口气：“时间过得很快啊，转眼间五个多月！难怪修行道上，都说时间不值钱。”
“可是时间对于我们而言，是最奢侈的东西。”妙音道。
林小苏笑了：“懂你的意思，喝点酒吧，小小浪费点奢侈的时间，然后，我们聊点你最关心的话题。”
龙渊之侧有阁。
阁中有茶几。
茶几中无菜，只有一瓶楚乡春，外加两只竹节杯。
酒，家乡酒，杯，龙门竹。
妙音捧起杯中酒：“说吧，接下来，我们会是怎样的行程？”
“我们？你也要走了？”
“时日无多，我在龙门再怎么折腾，在将来的战场上，也不过是一堆灰烬，倒不如在这异界的天空，跟你走上一程！”妙音道。
林小苏轻轻一笑：“有没有觉得，你这话有些悲壮？”
妙音也是轻轻一笑：“身处这个时代，面临如此格局，身为潜龙战士，还能有不悲壮的理由？”
“知道我为什么欣赏潜龙吗？就是因为潜龙战士身上的这股子气质。”林小苏道：“但是，我不喜欢悲壮。”
“悲壮从来都不是喜欢，悲壮，只是迫不得已的一种选择！”妙音托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战斗发生在我们家门口，我们除了悲壮别无选择。所以，我打算调整下战斗策略。”林小苏道。
“调整？”
“那方世界最大的威胁，乃是苍渊！”林小苏道：“苍渊一开始告诉我的是，他们需要昆帝薪灯，因为昆帝薪灯是唯一可以抗衡苍渊的神器，我就将薪灯送给了他们，告诉他们，你们要的东西，我给你了，现在没理由对那方世界出手了吧？”
妙音完全懵……
昆帝薪灯，他亲手送给苍渊……
这都是她不知道的事情。
但她懂这其中的关联点：“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是！这是很多人都认可的逻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但是，苍渊并非真的只取昆帝薪灯，他们还有一样东西叫三字骨书‘天字卷’！”
妙音吸口凉气：“这我知道！这是天道修行人的终极神器，难道说，天字卷也在那方世界？”
“比这还糟！”林小苏道：“天字卷在苍渊，只不过，百万年前天地人三道相争的时候，天字卷被人字卷击败，昆帝绝天地通，给了天道一系当头一棒，这一番挫败，让天字卷蒙尘，若要真正激活天字卷，就必须血洗道伤地，以那方世界所有生灵为祭。”
妙音长长吐口气：“我终于真正明白，那方世界的祸根是什么了！其祸，不过是人道对于天道的一次正当防卫！他们杀了我们的人，我们身上溅出的血污了他雪白的衣衫，都是我们的错！”
她的声音很低，但愤怒至极。
林小苏轻轻一笑：“是啊，面临欺凌，小小反抗下，污了对方雪白的衣衫，也是大错，呵呵，这理由甚是‘天道’！那么，我就很想看看，如果这套衣服没了，他们还有理由打着‘洗衣’的旗号，而兵入大夏么？”
“撕了这衣衫……毁了天字卷么？”妙音呼吸完全停止。
“是！”
妙音怔怔地看着他……
一时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
苍渊要薪灯，你万里迢迢送给它。
苍渊冒出一个新理由：不好意思啊，你拿来的昆帝薪灯，还是没办法解除你家园的危难，因为有件衣服需要洗，你的家园所有生灵的性命，就是那袋“洗衣粉”！
林小苏作出了选择……直接毁掉那件衣服——三字骨书天字卷！
天字卷，是修行道上的天道终极神器。
它也不仅仅是神器，它是苍渊！
毁掉这件神器，前提是：正面击败苍渊！
“问题的关键就在于，能做到么？”妙音道。
“如果是以前，这无异于痴人说梦，而如今……妙音！”林小苏缓缓站起：“我离这一步，真的只是一步之遥！”
妙音也缓缓站起，凝视着他的眼睛：“最后一步，在哪里？”
“天都！”
天都，三宗之首！
这方天地，排名第一的宗门。
当然，不包括苍渊。
苍渊，基本不属于这方天地，他们擅长的是，长臂管辖。
妙音深吸气，长呼气：“我的修为，注定什么都不是，但是，最后一段行程，我交给你了，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不用客气！”
嗯？
林小苏目光落在她脸上。
妙音的脸蛋慢慢发红：“我知道你肯定想歪了，但……歪了……也无妨！”
唰地一声，两条人影穿空而下。
正是龙鼎和龙妍。
龙鼎开怀大笑：“兄弟，出关了？”
龙妍的目光投向妙音，心头一派狐疑，妙音为什么满脸红霞，她真的没跟这风流王爷发生点什么？
看架势很像啊……
林小苏笑道：“多谢龙兄盛情，也多谢龙门厚待。”
“说这就见外了！”龙鼎手一伸：“兄弟，出去喝酒！这段时间我们兄妹在外征战，也正想喝上一杯。”
“在外征战？还是海魔？”林小苏道。
“是啊，这群狗东西，还真是附骨之蛆也，杀之不尽，除之不绝，他们身后的七十二暗域，连通魔域，魔域的魔崽子还真是五花八门，我算是真正见识到了魔种的多样性……”
“龙兄，我助你一把如何？”林小苏道。
龙鼎摇头：“这事儿就不劳兄弟费心了，那些魔崽子只是神出鬼没的，麻烦得很，却并没有什么应付不来的超级魔头。”
“是麻烦总需要得以解决！”林小苏道：“如若我帮你来个一劳永逸呢？”
龙鼎怔住。
龙妍眼睛猛然一亮：“殿下有何妙策？”
“无需什么妙策，不是七十二暗域吗？我们设下一阵，一阵尽诛之……”
“阵道？周天大阵？”龙鼎眼睛也大亮。
龙宫并非没有阵法，他们也知道，要对付如此复杂环境中的复杂魔物，最好的利器就是阵道。
只不过，阵法在七十二暗域各种魔气纵横中，根本打不下阵基，杀伤力极其有限。
甚至还会出现，对方以阵道反制，导致龙宫子弟重损的情况。
但是，面前这人，传扬于世的，就是他的周天大阵！
“龙兄请稍待片刻！”林小苏手一翻，一堆阵晶出现于他的面前。
所有人，目光大睁，盯着他在他们面前，刻下一现而消的阵道铭纹。
龙妍一开始满脸都是激动之色。
但激动之色慢慢消退，一缕声音传向妙音：“为什么阵法铭纹没了？是不是终究……出了变数？”
“这个我不懂，但看他脸色正常，应该……应该没问题吧。”妙音道。
“你问下他。”
“这不好吧？”妙音自然不问。
“我问显得不相信他，自然不好，但你问怕什么？他不是你相公吗？”
“啊？”妙音横她一眼：“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还需要眼睛吗？我一进龙潭阁，就看到你跟他四目相对，眼神都拉丝了，你要没跟他有一手，把我打成死蛇，我都不信。”
妙音脸蛋红了……
眼神拉丝？
有吗？
他的眼神好像有点，自己也是这样的眼神吗？
我的天啊……
虽然说自己真的说过，哪怕他想歪，也可以歪，但那只是类似于誓言的决绝，真没多少情欲方面的东西。
她想得很单纯。
这趟行程关乎大局，如果她可以出力，哪怕将她全身血流干，她都不皱眉。
她别的力也出不了，调节下他的神经，让他身体松弛下也是好的。
至于自己的处子身，有什么嘛？
如果大计不成，所有人都成灰。
一堆灰，还需要计较是处女之灰还是非处之灰不成？
何况，那件事情，原本就是她心头想入非非的，这辈子要是这样过去，连蓝妖眉飞色舞的放纵都读不懂的话，岂不是留下了一个遗憾？
在她真正想入非非的时候，林小苏已经结束了全部的活。
他的手一挥，一堆阵晶飞向龙鼎：“龙兄，三套大阵，外加使用之法，都给你了，兄弟我不再掺和了，就此告辞！”
手一伸，抓起妙音，身形一起，直上苍穹。
龙鼎接触到周天大阵的使用说明，整个人完全懵了，天下间传得神乎其神的周天大阵，就是面前这108根阵晶？只需要108个悟规境就可以让阵下任何生物灰飞烟灭？若是执境为阵基，杀伤力再翻十倍？3套这样的阵法，就可以将七十二暗域实现全覆盖，而且还可以透过周天阵，洞察七十二暗域的暗道，彻底解除上古龙潭这些麻烦……
他心神不属，竟然没来得及跟林小苏作最后的告别。
等到他心神退出之时，就看到他妹子在那里，四十五度角仰望苍穹。
天都，世间风雅地。
三宗之首的天都，离仙很近，离人间似乎格外遥远。
纵然是与人世间实现交流的天都城，也呈现出其独有的仙道作派。
山极高，彩云飘飞于天际之上。
水极清，岸边草木繁花似锦。
人来人往，飞舟横渡。
空中青莺飞过，莺上高人仰首观天。
丝竹声声，未知来自何处。
修行路远，未知归途何在……
“天都，怎么一个进入法？”一间客栈之中，妙音目光抬起。

第764章 三花聚顶，五气朝元
“你觉得呢？”林小苏托起茶杯，品了一口茶。
“你杀魔主之事，龙门那边封了口，外界无人能知，但是，此事之敏感，该是拉满，若是苍渊知晓你已走到这一步，必定不会看着你顺利走完最后一步。”妙音道：“或许你该拿出你最拿手的本事，易容变形，潜入天都！”
“我之道，起点是间谍，终点也是间谍，有点意思！”林小苏笑了。
“别说终点，这趟行程，不是终点！”妙音瞪他一眼。
“怎么？担心我言语犯忌不吉利？”林小苏笑道：“但今日的我，还谈什么忌讳？走了！”
声音一落，人影已消。
完全消失！
下一刻，林小苏与一位天都弟子擦身而过，他变成了这位天都弟子，再下一刻，他入了天都那扇高大无比、明净若南天门的巨大青铜门，然后，他又变成了另一名弟子，身上的衣服三次改变，已经变成了顶级亲传弟子，然后，到了一处秘境，他又成了一名长老。
天都天炎秘境。
秘境之中天炎河。
这条河，流动的不是水，而是火。
火如水流过，整片空间炽热如炉。
几百名长老、亲传弟子坐于河边，丝丝缕缕的红线交织。
林小苏大摇大摆地来到天炎河边，没有任何人有异议，因为他身上穿的衣服，乃是顶级长老服饰。
顶级长老，自然不会跟弟子级别的人物坐在一起，他步步而行，直接进入天炎河之中。
天炎河中，弟子级别人物根本不可能进得来，他的身边，也就没有人了。
最近的人，也在百丈开外。
他并未止步，继续前行。
终于到了河心，四周再无他人。
林小苏身上的衣服发生改变，恢复了本来面目。
目光抬起，打量着这条他从未见过的奇河。
火如水流，火也如水一般的纯净，这在世间称为“天火”！
天火如同无数的精灵，在他四周翩翩起舞。
林小苏盘腿而坐，开启了他修行路上的最后一步。
体内五行，只差最后一行……
时间流转，斗转星移。
转眼间已是由夏入秋，又由秋入冬……
天都烟阁之外，黄叶疏疏。
一缕琴音带着无尽的萧瑟，似乎完全融入了瑟瑟寒风。
天都第二圣女寒烟眼睛慢慢睁开：“妙音姑娘这一曲《秋风吟》，写尽秋凉，寒烟惟有一感，从此秋凉过眼日，满耳俱是《秋风吟》也！”
她对面的一女慢慢抬头，赫然正是妙音，妙音微微一笑：“二圣女之乐，亦是乐道奇观，岂可如此过谦？”
寒烟轻轻一叹：“往日，寒烟亦是自认乐道天骄，然而，有两人，让寒烟知晓，乐外尚有乐，你为其中之一，此乃肺腑之言，决无虚假。”
“另一人，即为昔日雪衣侯，是么？”妙音道。
寒烟轻轻一叹：“下江南之时，我因他而道伤，入妖域，我因他而伤愈，我也曾以为，乐道之上，有一知己，然而，他竟是异域之人……”
“他为异域之人，圣女颇为伤感？”妙音托起茶几上的茶杯。
“如若他生性再清淡些，愿与我等烟楼吟诗，对月而笛，逍遥此生，那自然并不伤感，遗憾的是，寒烟知道，他的路，是一条绝路。”寒烟轻声道：“红颜薄命，才子穷途，俱是遗憾也！”
妙音目光慢慢抬起：“红颜薄命，往往是选错了人，才子穷途，却是因为时局，烟楼吟诗，对月逍遥，他岂有不喜？然而，亲人性命命在旦夕，家园之祸近在咫尺，你让他如何？若他真的选择放弃，那他，又如何配得上这一管长笛？这一身雪衣？”
寒烟道：“雪衣、长笛，在你理解中，别有含义？”
“长笛一管，清音起于天地，雪衣一袭，心无一点杂尘，这就是他！他之路，并非绝路，人之择，并非不可另作他途。”妙音道：“天都，立于世俗之巅，遥视仙途无极，然而，莫要忘了，脚下尚有亿万里山河，芸芸众生，方是天都之根！”
寒烟静静地看着她：“妙音，你与我相交四个月，其实……也是别有他意。”
“今日，我不瞒你！我妙音，亦是来自那方世界，这四个月来，我给你吹的每一曲，俱是来自那方世界。”
寒烟眼睛轻轻闭上：“我的世界，向来干净，我的道途，除了乐道再无其他，为何你们都要这样？让干净的乐道之上，掺杂这些乱七八糟？”
“圣人言，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乐为心声，又何来真正的阳春白雪？”
寒烟眼睛慢慢睁开：“刻意接近于我，妙音……你意欲何为？”
妙音缓缓俯身：“我想试试！”
“试什么？”
“我们可以乐道同途，能否也实现脚下的道路同途。”
寒烟静静地看着她，眼中无比的复杂。
妙音也静静地看着她，她的眼中，却是平静无波。
“妙音姑娘，我佩服你的勇气！”寒烟轻轻吐口气：“事实上，不瞒你说，我也佩服他的勇气……但是……”
“但是，你还是觉得这是一条绝路？”
“是！”
“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
妙音道：“我赌你能看到一个转机！”
“如果窥见了转机，我帮你？”
“是！”
“如果无法窥见呢？”
“那我送你那方世界我能搜集到的乐道典籍、曲谱，让那方世界的数千年文明，借你之手予以存留。”
“你自己为何不亲手存留？”
妙音淡淡一笑：“若到了那天，我的尸骨必定埋在国门之外，又如何让这一代文明之花，继续盛开？”
寒烟平静的心河，这一刻，万里波涛。
她似乎终于踏下了阳春白雪的乐道世界，窥见了红尘之中的那一点残红。
那方世界，在她的眼中，原本什么都不是。
但现在，她知道那方世界的乐道，一次次让她惊为天人。
一代文明，不取决于时间长短，不在于力量的强弱，而在于那一个个的闪光点，被一种叫精神的东西，一点点串连……
“此赌，接下了！”寒烟手一起，茶杯伸向妙音。
两只茶杯轻轻一碰。
激起涟漪无限。
突然，下方的天炎河也涟漪无穷……
寒烟目光一落，脸色微变。
妙音目光一落，心头狂跳……
又是五个多月过去！
他入天炎河已经五个多月了。
天炎河终于有了动静！
会是他预想的结果吗？
他的那最后一步，终于迈出去了吗？
这四个多月来，她刻意接近寒烟，固然有策反她的想法，更关键的是，这烟阁之上，可以看到天炎河。
天炎河中，林小苏其实早在三个月前，就已经实现了火规则的入道果。
但是，他还是在天炎河中，踏完了最后一步。
此刻，就是最后一步！
他的识海之中，三具元神同时转化，化为三朵奇花。
一花连天，一花接地，一花托起他的人道薪灯。
三花聚顶！
他体内的地球，七法齐集，时间流走，空间分割，阴阳分立，因果相连，轮回开启，从混沌中出……
混沌撕开最后一层面纱。
大地一震，土规则启动，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一个闭环形成，五道规则化为五气升腾而起。
他全身上下，瞬间地覆天翻。
他的四周，天火变幻。
他头顶的天空，气象万千。
一道紫气宛若来自苍茫无尽的宇宙，射入他的眉心。
轰隆！
整条天炎河完全消散，化为彩云飘飘……
“天炎河发生了什么？”无数天都弟子同时破空。
轰地一声轻响，天炎河畔无数长老降落，所有人脸上都消去了往日的云淡风轻。
因为天炎河中，乃是是天火，天火最是稳定，沿袭天都一惯的纯净，从未有过如此剧变。
噗噗噗……
数十天窗同时开启。
这下好，作为三宗之首的天都，几乎所有顶级长老全数出关。
瞬间开天窗的就有数十人之多，天下第一宗的底蕴，也清晰展现。
西北方，一朵巨花凭空出现，巨花一出，所有天窗俱都隐没。
“大长老！”数十顶级长老同时鞠躬。
大长老目光投向天炎河，脸色严肃至极：“天炎异动，非比寻常，镇之！”
呼！
数十只巨掌凌空而下。
压向四方乱蹿，作流云飞渡的天火。
这一压，成功地将天火压回长河，但是，长河之中，一条人影清晰呈现，是一条盘腿而坐的人。
“有人作崇！”众人大哗。
大长老脸色一沉：“何方妖孽？”
手起！
一掌抓下！
这一掌之威，真正凌天盖地。
大长老，乃是踏出那一步的人，战力凌驾于除三宗宗主之外的所有人！
只要这个贸然闯入天炎河，导致天炎异动的人，不是三宗宗主，他这一抓，必定手到擒来。
然而，下方那条人影，长发轻轻一飘。
凌天盖地的掌影，支离破碎。
大长老后背冷汗毫无征兆地渗出。
他这一掌在天下人看来，是天罚一般的存在，但是，他突然觉得，爪下的人，根本不是人，而是……天！
那人缓缓站起。
一身雪衣。
他的目光抬起，露出俊逸的面孔。
寒烟霍然站起：“是他！”
妙音深吸一口气：“圣女现在可窥见了那一线转机？”
寒烟全身石化。
窥见那一线转机……
现在窥到了吗？
大长老凌空一击，他只是头发轻轻一飘就消于无形。
他与大长老，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而大长老什么层次？
除三宗宗主之外的天下第一人！
这算不算转机？
“苏林！”大长老完全不敢置信……
“怎么是他？”
“他的修为怎会达到这般境界？”
各大顶级长老脸色全变……
天炎河中，林小苏虚空踏步，步步而上……
“大夏潜龙林小苏，专程拜会天都都主司空长河，都主可肯出来一会？”林小苏开口。
声音不大，斯文儒雅，然而，万里之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寒烟怔怔出神。
他曾与她有过一赌，若是她输了，有一日，他来天都，她向都主引荐。
那一赌，她输了。
按照约定，她得带他拜见都主。
然而，此约未曾履行，她甚至也看不到履行的可能性，因为她知道他此刻的身份无限敏感，都主绝对不可能见他。
但是，今日，根本不需要她引荐。
他自己就来了。
主动发出邀约，甚至还直呼都主之名。
没有人觉得冒犯。
因为今日的他，头发轻轻那么一飘，就挫败大长老之一击，他的身份，他此刻的修行道上地位，都足以支撑他面见都主。
世上每天都会有转机。
今日，转机……来了！
天都十二阁中的另一阁，有一女也是霍然站起。
此女，大荒皇朝公主闪灵。
她盯着空中这道身影，整个人都是失魂落魄。
“公主，是他……他……他来了！”旁边的丫头好激动。
“这个狗东西，果然来自异域，现在，他装也不装了！”闪灵公主喃喃道。
“他还直呼都主大名，公主，他……他越来越强了，是不是越来越强？”
天都最深处，云霞浮动。
“请！”
最深处一字传来。
伴随着这一字，一条天梯虚空浮现。
这道天梯，青光隐隐，每一段天梯，都如同一方世界。
林小苏耳中传来一缕声音：“此天梯虚为实，实为虚，择虚而入，杀机可减九成！”
声音清冷之中，带着乐道的韵律。
赫然来自寒烟。
林小苏淡淡一笑，一步踏上天梯横梁，看起来最实的那道梁……
寒烟脸皮猛然僵硬。
“怎么了？”妙音心头一震。
“我提醒过他，但是，他是一头犟牛！”寒烟一缕声音传入妙音的耳中。
妙音睁大了眼睛……
寒烟道：“我看到了转机，我遵守我们的赌约，但是，他不听我的，我能怎么办？”
“这道天梯，很难过？”妙音道。
“这不是天梯，这是我师尊修为之大成！”寒烟轻轻吐口气……
她当然知道师尊的意图。
明着不便于出手，暗地里出了手。
而且一见面就是压箱底的神通。
这道天梯，看着斯文，其实霸气绝伦。
集师尊所精修的三种天道法则，十七种天道规则之大成，任何人踏上，都无异于踏上轮回道。
通过的秘诀就是她告诉林小苏的十个字：虚为实，实为虚，择虚而入。
但是，这头犟牛第一步踏的就是实！
这样的实，每一步都是为师尊蓄势，等到九步一踏，他就等于自缚双手，任师尊作为，而若选择实，其实就会打在师尊的空档上，让师尊之势不成势……
现在，他已经踏上。
踏上天梯，她再想传音提醒，已是不可行。
妙音笑了：“寒姐姐能有此心，已经足够！他的战斗技能，他的博弈手段，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
“包括今日？”
“当然！”
林小苏转眼间已经踏上了八步。
天都最深处，万里星河。
星河之中，一尊有若仙尊的老人虚空而坐，这一刻的他，全身星光轮转，他的每一根白须，都宛若擎天仙柱。
他的人，就是只手擎天之尊。
第九步！
轰隆一声轻响……
他身后的万里星河，寸寸坍塌。
老人的脸色完全改变。
“擎天九步”，化九步天机为一击，他顺利击发，然后，得到的回应就是宛若天道一般的浩瀚苍茫。
他无法撼动对方的脚步，而那股强力反震，让他自己的世界就此坍塌。
这修为……
怎会如此？
第十步！
轻微的脚步声中，老人身形压缩。
第十一步，他身后的空间完全变形……
第十三步，空间一片幽暗。
第十八步……
嗡的一声轻震，所有星空湮灭无踪，他所在的方位，就只有一座阁楼，里面一个失魂落魄的老人。
天都都主，司空长河，怔怔地看着一只脚踏进他的阁门。
“见过都主！”林小苏微微一鞠躬。
司空长河深吸一口气：“定王殿下入我天都，是何用意？”
借这口气，他的脸色慢慢恢复正常。
“聊聊天！”林小苏淡淡道。
“聊天？”
林小苏脸上慢慢浮现笑容：“踏入荒古以来，攻掠大荒皇朝，清万毒之门，除心道之道，杀魔墟之主，一路走来，动手的多，坐下来谈的少，如今得闲，跟都主聊聊，或许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轻描淡写一段话。
司空长河心头万丈波涛横着卷。
攻掠大荒皇朝……
清万毒之门……
除心道之道……
杀魔墟之主！
这是横卷天下，足以记入史册万年的修行大变。
围绕下方三大变，各种小道消息汇聚，恐怕也是万页修行奇闻录，无数人展开想象的翅膀，猜测了个五花八门。
如今，一句话完全掀开。
这一切，都是他做的！
“定王殿下是要跟本座聊聊过去的这些丰功伟绩么？”司空长河沉声道。
“自然不是，过往之事，俱是尘沙，没什么好聊的，本王想聊的是，未来之事！”
“未知殿下未来的大棋局，如何定义我天都？”司空长河缓缓抬头。
林小苏淡淡一笑，从他身边而过，直到阁边，他的手轻轻一挥，阁外空间就此改变，呈现出天都的全部风貌。
司空长河心头大跳，这又是一个展示。
展示他的法则之道！
这座阁，司空长河所布，与他同等层级之人，方可在阁中行走自如，而他林小苏，岂止是行走自如，抬手之间破解阁外时空，轻描淡写反客为主……
“天都，风评极佳，均言天都离仙最近，道境求纯！”林小苏道：“却未知道境求纯的天都高层，若是看到天都满目苍痍，还能保持道心平静，笑看浮云起，坐视落花飞否？”
司空长河白须一颤：“我天都在殿下的定义中，就该是满目苍痍？”
“天都在本王棋局中如何定义，不取决于本王，而是取决于你！”
司空长河道：“我天都专司修行，从来未曾插手世间局……”
“真的未曾插手么？”林小苏缓缓转身：“百万年前的天地人三道相争，天都也未曾插手？”
司空长河白须在虚空之中完全静止。
天地人三道相争，怎么可能没插手？
一渊三宗六道，哪一家不是天地人三道相争中表现突出的势力？
没有天道对人道的压制，何来荒古修行道上的势力格局？
“那……那是道争！”司空长河轻轻吐出口气。
“那都主以为，接下来，你们荒古界对我大夏界的入侵，就不是天人争道？”
司空长河没有开口……
林小苏淡淡一笑：“荒古修行道，不认为他们对大夏界之入侵是争道，因为在他们的字典中，这只是天道的正常展示，如果我大夏界无力反抗，轻而易举被你们假天道之名而抹平，自然算不得什么道争，连争都没有，算什么道争？遗憾的是，大夏界偏偏有我！有我在，那就必然会争！那也就必然形成天人争道！”
司空长河长须再度颤抖，依然无话。
林小苏道：“既然是天人争道，那都主也就莫要谈什么独善其身，百万年前你做不到，百万年后，你照样做不到！既然做不到，结果只有两个，一是为我友，二是为我敌，今日前来求见都主，即是亲耳听都主一个选择！”
司空长河缓缓抬头：“为友如何？为敌……又如何？”
“若为友，大夏界七十亿苍生敬你公道！若为敌，本王不妨直言相告……”林小苏身子缓缓前倾：“本王会在你天都废墟之上，立下一块警示碑，告知整个荒古，做错了选择，会付出何种代价！”
废墟，警示……
两个字眼钻入司空长河的耳中，他的心头，一片风狂雨骤……
作何选择？
如果换作任何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天都都主岂能容之？
然而，面对的是他！
别人或许不知，而司空长河却知道，他乃是鸿蒙执道！
什么叫鸿蒙执道？
传说中的执道境界，不遵一二三执的升级体系，另起炉灶，经三花聚顶，五气朝元而入执……
这样的执，修行史上前所未有。
原本无人能知这种传说中的执，究竟有何种战力，但司空长河却知道，那是可以轻描淡写挫败他自己的人！
话已到尽头，路也到尽头，若是激怒于他，整个天都，都将一片废墟，以天都为警示，整个荒古，还有哪家宗门，哪方势力敢站到他的对立面？
他还真的有理由这么做。
杀一而儆百！
杀鸡而吓猴！
灭天都而镇天下，他的路，也就会跨出极大极大的那一步……
“都主若一时无法决择，本王倒有一法！”林小苏道：“都主不妨下发天都之约，邀请所有天梁，共赴天都，议上一议！”

第765章 天都相邀，天梁齐聚
一句话，司空长河崩得无限紧的神经，嗡地一声开了一道分岔。
今日的天都，被他逼到了墙角。
天人争道，天都需要作出选择。
天都本身就是百万年前天人争道的产物。
无论什么时候再启天人争道，他都得站到天道这一边，毫无争议，然而，他不敢如此选择。
因为面前这人已经说明白了……
你敢于站到天道这一边，对代表人道的大夏界予以攻略，那天都将会在他手下，成为一片废墟。
他天都，将会成为他林小苏荒古立威的警示碑！
灭天下第一宗，镇荒古修行道……
原本就是势力角逐最好的路径，你真当他林小苏做不出来？
而且他还真的做得到！
因为司空长河已经完成了测试，测试的结果就是，这位仅存在于传说中的“鸿蒙执道”，非他所能敌。
他司空长河都不能敌，整个天都，谁能挡他？
不管天都有多少高手，不管天都最终能否聚全宗之力，捍卫天都第一宗的称号，天都都将在他手下，付出惨重得无以复加的代价。
他不敢摇头。
但是，他同样不敢点头！
天人争道，身为本方天都的当然执掌人，三宗之首的天都，岂能在他压迫之下轻易低头？
否则，天都将会成为整个修行道上的笑话。
就在他面临史上最大决择，怎么选都是错的当口。
林小苏给他指了一条明路。
既然你一时无法决择，那何不召集所有天梁，共同探讨？
一句话，司空长河心跳加速……
对啊，压力不能只给到天都，得给到整个修行道。
你林小苏牛叉，我不敢惹你，那就让整个修行道，所有天梁齐至，我就不信你敢在整个修行道所有顶天梁齐聚的当口，还如此嚣张。
到时候，大不了大家一块儿上，管你修为到了何种匪夷所思的境界，聚整个修行道之力，总能将你制服！
司空长河眉头缓缓舒展：“天人争道，事涉两方世界万亿苍生，你我一言而决，属实太过理想化，殿下此提议，本座深深认同，本座即刻下发天都之邀，邀请各大天梁，天都一聚，共商大计！”
林小苏笑了：“都主请！”
司空长河手一起，如摘九天星辰，一封特殊的邀请信，以他惊天伟力为基，送入各大宗门……
灵族，周天神树之上。
族长指尖一点晶莹，他的眉头深锁：“天都都主司空长河发来邀请信，言请我明日入天都，与大荒皇朝定王苏林、亦是大夏国潜龙林小苏共商两界大计！”
他身边的千灵圣女眼中光芒大盛：“他……他成功了！”
族长目光抬起，直射苍穹……
这位女婿，当日选择以自身佛宝阻挡岳父大人的天罚，这一阻，于女婿的修行是一条断头路。
他得惠，女婿因他而断路，这位灵族族长于心难安，翻遍族中古籍，为女婿寻找后路。
后路，是为真正的天骄而寻。
然而，这位女婿的“骄”超越一切想象，他没有选择人皇之路，竟然真的选择了“鸿蒙之执”的路！
而且正如女儿所说，他必定成功了！
否则，他入天都言两界之事，何等犯忌？
都主司空长河抬手间镇压他何等简单？
岂能邀请各大天梁议事？他又有什么资格，与各大天梁议事？
轮回道！
唰地一声，两条人影破入轮回崖。
轮回崖前，彼岸花开处，一条人影影影绰绰，瞅之似乎不在人世间，但回眸一笑，惊若天人。
风姬指尖也是一点晶莹，目光落在前来的二人脸上：“爹、娘，天都都主司空长河发来邀请信，邀所有天梁入天都，与他共商两界大计！”
“他？林小苏？”孤剑有尘脸色风云变幻。
“是！”
杜月心眼中光芒大盛：“我家女婿，竟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堪与所有天梁，同台议事！”
“明年九月十九，距今不过十个月！”风姬道：“我与他一路走来，为的就是这一天，也是时候面向整个荒古、各大宗门明示我轮回道的态度了！爹、娘，你们二人明天随我同往！”
“好！”孤剑有尘、杜月心同时点头。
太古神墟！
万载秋风吹不散太古之威，太古神殿之上，太古神皇哈哈大笑：“一个昔日下江南的小子，竟然逼得天都都主司空长河广发邀请函，有意思，实在是有意思！让随心过来！”
轰地一声轻响，太古乱古深渊中，一条身影凌空而起，朱雀为骑，青龙在天，赫然正是当日下江南的古随心。
此刻的古随心，全身上下弥漫着太古战意，一步落入太古神殿之中。
“参见爹爹！”
他这一躬身，整个大殿宛若一步踏入了太古世界。
太古神皇低头：“天都都主司空长河，下发邀请函，请我太古神墟主事人入天都，与你昔日的那位兄弟苏林，共商两界大事，这趟行程，交给你了，你去！”
古随心全身大震：“爹爹，此等大事，自然该是爹爹亲至，孩儿随爹爹同行即可！”
太古神皇道：“我儿在入乱古深渊之前，与他有约在先，出渊之后，与他并肩而战！头可断，血可流，铁血男儿一诺千金，既然你决意与他并肩而战，太古神墟随你之心！明日，你执太古皇印与各大天梁会晤天都，代我太古神墟作出你之决策，神墟上下，奉你之令！”
一令下，太古神墟风云大作。
天外天，也是浮云飘荡，浮云之中，还隐隐有肉香味，却原来是一人正在炖汤。
此人，乃是天外天的一个异端。
别人入天外天，是为了参悟法则，参悟机缘，她入天外天，就只有一个字：吃！
一年多时间里，她吃尽了天外天各类奇兽，一开始大家都觉得此女，只是圣女古不烈的一个极其受宠的侍女亲信，所以，圣女总是打各种野味给她吃。
后来，随着她吃的东西增加，她的战力一路狂飚，永无尽头，直到亲传弟子中的一位倒楣蛋、修为达到执境的古苍耳被她一拳头击下乱古深渊，大家才知道这位名叫李点点的女子是何种奇葩，她是吞天体质！
别人吃东西是果腹，她吃东西就是修行！
吃着东西，喝着东西，修为平地青云，转眼间已是二执战力……
“点点，明日我要出山了，跟你告个别！”伴着这个声音，古不烈优雅而洒脱的身影出现在李点点的身后。
“哦？去哪里？”李点点顺手递过来一条鸡腿。
看着是鸡腿，但是，这鸡腿色泽漆黑，包光发亮，如同钢铁一般。
古不烈随手接过，一口咬下，噗地一声，火星四溅。
她噗噗地咬碎，嘴里竟然是一串火星：“铁骨鸡就得是这个味，点点你吃东西也是越来越讲究了……嗯，明日我随兄长去一趟天都，参加一个规格极高的会议。”
“规格极高的会议？高到何种程度？”李点点似乎漫不经心。
古不烈道：“说来还真是让人难以想象，这方世界所有天梁同时参加的。”
“所有天梁同时参会，那还真是前所未有也！”李点点道：“出了何种大事？”
“事关我兄长的一个结义兄弟，大荒皇朝定王苏林，这小子啊，其实是异界的人，名叫林小苏，我其实不太明白，这样一个小人物，是怎么搅得天都都主亲自发下邀请函的……”
“是他？”李点点霍然站起：“圣女，带我同行吧！”
“带你？那可……”古不烈轻轻摇头。
“他……他……”李点点牙一咬：“好吧，我不瞒你了，他……他就是我相公！”
古不烈眼睛猛地睁大，怔怔地看着李点点。
李点点也看着她……
“当日我碰到你时，你说你吃得多，夫家不喜。”
“嗯，主要是我公公婆婆不喜，老人家比较节约……我相公本人还是很支持我的，我打破吞天无漏桎梏的五行之肉食，还是他亲手从满世界淘来的呢。”李点点眨巴眼睛。
“我的天啊……”古不烈一巴掌扇在自己额头：“行吧，我带你去，大长老就算了，反正我哥哥战力几乎可与父皇持平，也无需借助大长老的战力……”
龙门之中……
一场庆功宴刚刚结束。
庆的功是啥？
上古龙门渡，刚刚以三套周天大阵，强势至极地清除了七十二暗域出来的所有魔族，而且通过周天大阵顺利找到了通向魔域的暗门，随着龙鼎的一式金龙摆尾，这条让上古龙门渡鸡犬不宁的通道，灰飞烟灭。
上古龙门渡，终于实现了清平。
就在此时，传来了天都请客的消息。
龙君大手一挥：“定王殿下为我龙门做了如此之多，龙族之人，知恩图报，此番会晤，不管局势如何走，所有一切……唯他马首是瞻！”
一封邀请信，本身就不寻常。
传入各大天梁，无数信息整合，无数智囊分析，更加扑朔迷离，无边风浪第一时间流遍整个荒古修行道……
苍渊长老团。
大长老一声冷笑：“区区一个人道小子，也配谈两界大计？他以为他是谁？”
二长老眉头紧锁：“然而，此邀约并非是他邀约，而是天都都主司空长河发出的……”
“去！”大长老手一挥：“本座就亲眼见见，他是如何搅弄风云的！”
次日！
天都绝巅！
一台名“定天台”。
定天台上一风起，天下修行起狂潮。
这是修行道上，所有人都深信不疑的一句话。
天都定天台上的任何一个决策，都会影响整个修行道千年、万年甚至百万年……
今日的定天台，浮云如幕，幕作门形，恭迎各大顶天梁，同台而议事……
时近正午，请客时间将至。
上方主位上一人已坐定，正是天都都主司空长河。
烟峰之上，鲜花怒放，与往日无异。
但是，只是从表面上看无异。
寒烟与妙音坐于峰顶，心中俱是起伏难定。
“妙音，今日就掀开所有底牌，他……他准备好了吗？”寒烟轻声道。
妙音托起茶杯，强行平复自己内心的心跳：“很多次过往的历程中，面对艰难之局，我都想问问他准备好了吗？然而，最终的结果都是，他已经作好了准备，但愿今日……”
“今日情况与任何情况都不相同。”寒烟道。
“情况自然与往日不同，但他行事之作风……”
她的目光猛然抬起，盯着天空一扇天窗……
“开始了！”寒烟三个字一落。
一条人影从天窗中一步而落，整片天地，似乎刹那间妖云滚滚。
妖门门主黑山妖祖。
看起来只有他一人，但是，他的身形之后，妖气变幻莫测，竟然似乎带着千军万马。
“妖祖！”司空长河手轻轻一抬。
“见过都主！”黑山妖祖躬身。
“请坐！”
黑山妖祖坐于右首第二张椅子。
这一坐定，他身后宛若成了万妖之域，一大群妖物凭空出现，俱是妖门顶级长老，其中还有本代妖皇，妖皇身边还有两女，俱是国色天香态。
寒烟一看到其中一个女子，眼睛就直了，此女乃是她的闺蜜：月妖。
只不过，纵然是本代妖皇，也是没有座位的，只是站在门主之后。
这也是约定俗成的排序。
九门为右，三宗、六道居左。
九门之中，魔门为首，妖门次之，接下来是万毒门、心门、龙门、轮回门、青门、古门、役兽门。
这当然是原先的座次。
现在轮回门已经破门入道，不在其列。
万毒门已经灭门，更不在其列。
天际一声龙吟，龙门龙君跨越天窗，一步而下，他的身后，只有两人，龙鼎和龙妍，人数虽少，但横掠长空的气势，却是动地惊天。
役兽门至，虚天之上，满天凶兽虚影。
青门至，门主乃是“三字道人”，一日只说三个字，从不破例，面对都主的招呼，他也只是点头，没有任何回应。
心门出，第一次惊扰一池春水。
寒烟满脸狐疑：“传言鸿飞道主已死于苍渊七大天罡手下，为何还能出现？”
“如这等顶级高人，有几手保命之法也不足为奇吧？”妙音眉头紧锁：“此人整合心道与心门，成为新一任心门门主，怕是会成为他今天道路上的一头拦路虎。”
她的内心瞬间一片纠结……
她当然知晓心道与林小苏的过结，他攻掠大荒皇朝之时，与心道就一路朝死里扛，最终他施展一招绝户策，借苍渊之手灭其了心道的道，这在道途上，是真正的不死不休。
如果鸿飞道主就这样死了，那也就罢了。
此人竟然没有死，而且强势整合心道与心门两股势力，形成新的“心门”，那一定会是他今天的对立面，毫无悬念。
苍渊之力能不能再借？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苍渊灭心道之道，灭的只是道途，现在心道非常识相地不起“立道”之念，自认为门，苍渊有什么理由跟他过不去？
何况，今日他剑指修行道，最终的指向就是苍渊，苍渊今日会成为他的大敌，还会帮他出头？
鸿飞道主……
不，此刻的鸿飞已是门主！
鸿飞门主的出现，在原本就异常敏感的会晤中投下了第一块火星……
第二块火星很快就至。
太古神墟派出来的人，赫然不是太古神皇，而是一个年轻人。
此人一出，天都都主眉头皱起……
寒烟差点跳了起来：“古随心！”
妙音目光抬起，嘴儿半张，她盯的却不是古随心，而是跟在古随心身边的一人……
我的天！
李点点！
踏入这方天地，除了他之外，她见到的第二位故人！
李点点！
潜龙与九头蛇战斗的末期，拥有与他同等战力的超级天骄，疑似他的媳妇。
她，终于出现了！
出现于太古神墟的阵营……
“古随心持太古皇印，全盘主导太古神墟的态度！”寒烟道：“妙音，有没有窥见一种可能？他有可能已经在十九天梁之中，有了好几个伙伴！”
“说说看，哪些伙伴？”妙音轻轻吐口气……
寒烟还没有完全理顺思绪之际。
古门古随心下首那张椅子，突然开了花，一个老者与一个美女出现于古门的下方。
正是灵族族长和千灵圣女。
这算是今日定天台上，第三颗砸下的火星。
“除了太古神墟极有可能是他的伙伴之外，至少还有灵墟殿！”寒烟轻轻吐口气：“万毒门灭门、轮回破门入道之后，九门只剩下七门，而灵墟殿今日出现，该当是‘门之补缺’，灵墟殿逃脱魔族毒计，苏林……嗯，林小苏功不可没，而且世人传扬，他还是千灵圣女之夫婿！”
妙音眼中光芒闪动：“灵墟若入九门之列，九门之中至少有古门、龙门、灵门三门支持，虽然短短两年间，得三门支持已是奇迹，但是在今日之种局面下，还是太单薄了些，除非……”
噗地一声轻响，一朵彼岸花开于天际。
三个人同时出现于定天台。
中间那位美女美得如梦如幻，她的脑后，一束道光，道光深处，轮回开合，轮回道主风姬！
她的身边，一人如剑，一女如梦，正是她的父母，孤剑有尘和杜月心。
妙音心头大跳：“最强大的支持到了，轮回道！”
高台之上……
千灵圣女与风姬目光对接，一瞬间如同走过了万世千秋。
当日的塔山保卫战，近在咫尺。
而今的她们，并肩立于天都最高的定天台……
她们的战斗终篇，终于要来了。
“你已为一道之主，今日的他，还是你相公么？”千灵圣女一缕声音钻入风姬的耳中。
“一日为夫，终生为夫！”风姬回她八个字：“你呢？”
“我也一样！”千灵圣女轻轻一笑。
轮回道现，其余五道几乎同时出现……
时空长河一卷，时空道主现。
阴阳格一出，诸天光明黑暗似乎有一刹那间不再存在，阴阳道主现。
黑暗光明一个转换，满天俱是因果线，因果道主现。
混沌海一出，湮灭一切，混沌道主现。
一朵青莲开于虚空，生命道主现……
一人骑着一只雪龟，用一种极慢的速度，从远方而来。
他的身后，是万里雪原。
玄黄宗宗主白玄黄出现。
天都都主司空长河起身：“恭迎白宗主！”
这是他首次起身。
因为来的人，是跟他同级的宗主，三宗之一的玄黄宗。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伴随着一个老僧，赫然正是地府之主，亦是佛主……
府主坐于左首第一位。
玄黄宗宗主白玄黄坐于第二位。
六道道主，依次而坐。
门到了，道到了，宗到了……
最后，天空之上，一道裂缝徐徐开启。
所有人同时起身，面向苍穹。
苍穹之上，一队人马飘然而至。
带着九天之浩瀚，带着慑人之气机，赫然正是一渊之“苍渊”。
苍渊大长老执长老权杖，带领七人同时落在高台。
他台下无座，他坐的是高台之上。
天都都主司空长河躬身而请，大长老大马金马坐于主位，身为定天台主人的司空长河，也只能坐于他的身侧，而大长老带来的七位顶级长老，坐于他们身后，高台，这一刻变了模样，似乎成了苍渊长老团的主场。
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因为苍渊，始终是高悬众人头顶的那个“一”。
千灵圣女和风姬心头同时压下了一块巨石，是的，哪怕风姬此刻已是一道之主，但是，面对苍渊，还是有一种如芒刺背、如石压心的感觉。
因为她们非常清楚，自家夫君最大的敌人，就是苍渊。
“三宗，六道，七门……”苍渊大长老目光一扫，定在右侧第一个空位子上：“魔门焉何未至？”
魔门……
所有人目光齐聚，聚集于那把空椅子……
也是心头微微一惊。
是啊，为何魔门未至？

第766章 灭地道
这样的场合，是讲求个规矩的。
出场顺序都有讲究，先为门，次为道，再次为宗，最后方是苍渊登场。
然而，苍渊都到了，魔门的位置却空着……
“魔门有些变故……”司空长河吐出六个字，略有犹豫。
“何种变故？”苍渊大长老沉声道。
一个声音传来：“魔主，今年正月初一死于本王手中，他来不了了，他的位置，本王来坐！”
声音来处，一条雪衣人影漫步而来。
众人目光同时抬起，就看到了林小苏。
林小苏步步虚空，宛若闲亭信步，三步一过，到了右首第一张椅子前。
千灵圣女大吃一惊。
她爹爹霍然抬头。
他们知道魔主因灵族换种大计，而与林小苏结仇。
正担心着今日，魔主会不惜一切破坏他的大计。
然而，林小苏登场的第一个照面，就告知众人一个石破天惊的大秘密……魔主，正月初一，已经死于他的手中！
短短一句话，全场哄动！
所有人眼睛都落在林小苏脸上。
苍渊大长老声音低沉如水：“你杀了魔主？”
“是啊！”林小苏轻轻掸一掸衣服，坦然落座：“本王已经警告过他，莫要招惹本王，他偏偏不识相，非得跨界掳掠本王朋友，本王只有杀了他，以儆效尤！”
全场鸦雀无声。
整座天都鸦雀无声。
一代魔主，踏过了那一步的超级大能，死于他的手中！
只需要这一个消息，就足以将林小苏这位人族年轻人，送上与十九天梁同台的高度。
因为死在他手下的一代魔主，乃是九门之首！
“司空都主向各位发出邀请函，亦是本王之提议！”林小苏目光扫过全场：“明年九月十九，两界之门就此洞开，本王很想了解下各位顶天梁的真实想法，对于那方天地，何以处之？”
一句话开门见山。
直面未来。
时空道主淡淡一笑：“原来要探讨的是那方罪孽之地！那有何探讨之余地？我等天梁岂非早有共识？”
“哦？”林小苏目光锁定他的眼睛：“敢问是何种共识？”
时空道主目光也落在他的眼上：“清洗之！以全天道因果！定王殿下莫非还心存幻想？”
两人一番对话，传遍全场。
整个天都之人面面相觑。
这开局，就是如此的火星四射么？
不遮不掩，直接大摊牌。
林小苏一声冷笑：“就因为百万年前，你们闯入那方世界，对那方世界之生灵予取予夺，那方世界惹不起你们，想着躲一躲，营造周天大阵，绝了天地之通，你们无法顺利予取予夺，竟然视其为罪孽，跨越百万年后，此恨竟然依然不消，还想着灭绝那方天地，洗刷当年受挫之污点，各位……不觉得过分了些吗？”
因果道主开口：“定王殿下之言，市井之言也，不合道上高人之身份也！那方天地，末法之地，化外之民，我等祖辈以天道教化之，让其有机会共沐天道之恩，那帮化外之民不识善意，以怨报德，阻挡天道，更是杀我天道之士，绝我天道之途，如此恶行，焉能不是罪孽？今日面临此劫，皆是因果！”
林小苏心头大火起，目光冰冷投向两位道主。
两位道主冷冷地看着他，充满不屑……
轮回道主风姬开口：“两位道主口口声声皆是天道，然而却未知是否知道何为天道？……天道本仁！动辄毁灭一方世界，置仁于何地？”
时空道主目光投向风姬：“听闻轮回道乃是因定王殿下而破门入道，是故，执意站在他这一侧？”
“不止是他辅助轮回道破门入道，还有一条，林小苏乃是本道主之夫君！”风姬道：“不管何时，不管何地，本座执下的轮回道，将与夫君共进退！”
“哈哈，轮回道将与他共进退？不管何时不管何地亦不管何因？”时空道主笑道。
“是！”
“若他逆反天道呢？你也将轮回道举道押上？”时空道主笑容一收。
风姬冷笑一声：“你猜？！”
时空道主目光投向苍渊大长老。
苍渊大长老脸色阴沉，冷冷一笑开口：“行吧，大家都发表下意见！”
这话一出，六道之中，五道道主心头同时一跳。
时空道主还是阴啊，轮回道主一番话，已经激发了苍渊的反感。
现在苍渊大长老开口，让大家都发表下意见。
可以预见的是，只要这时候站到林小苏这一边的，都不会有好下场。
天下势力，将会在这次会议后，大洗牌。
轮回道首当其冲！
苍渊可以除心道之道，谁言除不得轮回道之道？
至于下边的七门，就看他们乖不乖了……
“本座就说说吧！”灵族族长开口：“本座论年纪，大约长过在座的所有人，一辈子见过的灭世之劫未计其数，请恕本座直言，以教化之名恃强凌弱，不合天道本意，以‘让某个小世界沐天道之光’为名，而在小世界予取予夺，极其恶心！过往之事本座不愿细提，今日，若有人敢于向大夏界再伸毒手，本座执下的灵墟，绝不袖手旁观，纵然举族而亡，也得告诉各位顶天梁，你们所执之天道，已然偏离天道主旨！”
此言一出，苍渊大长老目光冰冷，牢牢盯着灵族族长。
这一眼，宣告灵族想补上九门之缺，基本无望。
“古门其实无需表态！”古随心懒洋洋地靠在巨大的靠椅之上：“本座已与林兄有言在先，待我出关日，就是并肩决战时！今日父皇授权于本座，我太古神墟与林兄共进退，任何人，胆敢犯林兄之家园，我太古神墟兴许也可以让他尝尝族灭人亡的滋味！”
“我龙门没什么好说的！”龙君身子缓缓前倾：“定王殿下杀魔主，为的是本君之女，其后又送了三套周天大阵，助我龙宫清剿越界之魔，我龙族恩怨分明，举族为定王殿下一战！”
“轮回道、灵族、古门、龙门……”苍渊大长老淡淡一笑：“必须得承认，定王殿下之手段，还是惊世骇俗的，短短两年时间，竟然已经在荒古世界打下了如此坚定的根基，不错了，惊世手段也！”
“我役兽门也说两句？”突然一个声音响起……
苍渊大长老点点头：“翁门主请！”
声音挺柔和的。
因为他知道，役兽门是跟林小苏为敌的。
身为修行道上万年来的那个“一”，苍渊大长老习惯于站在高台，俯视众生，不太愿意参与到具体争端中去，他急需一些反对的声音。
现在，反对的声音出现了。
役兽门。
翁门主开口：“本座以为，轮回道主所言方为至理，天道本仁，上天亦有好生之德，无仁无知之鼠辈，也配谈天道？是故，本座以役兽门全部的力量，支持定王殿下横扫一切入侵的牛鬼蛇神，让这批杂碎自己尝尝家园破碎的滋味！”
“你……”时空道主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苍渊大长老眼睛也猛然睁大，吃惊地看着役兽门门主。
即便是千灵圣女和风姬，也是面面相觑：“怎么回事？役兽门居然站到了他这一边？”
“这……这绝对不可能！除非……”
“除非这个门主，不是役兽门主！”
林小苏一缕声音钻入役兽门主的耳中：“大黄，干得不错！”
役兽门主翻翻白眼道：“老夫为了你小子，连如此恶心的正义宣言都说出口了，你还敢叫老夫大黄……”
两句对话。
宣告一件匪夷所思之事。
那就是，此刻的役兽门主，赫然已经不是原先的翁门烈，而是大黄！
大黄这位万毒门主将万毒门彻底弄毁之后，另寻了一具替身，役兽门主……
而长夜，此刻也易容改装，化身为役兽门的一名长老，站在大黄的身后，早早就向林小苏传言……
“咳！”一声轻轻的咳嗽。
伴随着一人慢慢抬头。
所有人目光齐聚，此人，赫然是心门门主鸿飞，昔日的鸿飞道主。
一看到他抬头，所有人最敏感的那根神经完全牵动。
如果说有一人，天然会站到林小苏对立面的话，那这人，无疑是鸿飞。
因为他的心道，就是林小苏毁的。
修行道上如果讲仇恨，灭道之仇，是所有仇中之极致。
鸿飞怎么可能不恨他？
此刻终于要发起反击了……
鸿飞目光慢慢抬起，盯着林小苏，林小苏也盯着他……
眼神之中，都是复杂之至。
鸿飞开口：“本座也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死亡线上转了一圈回来，感悟良多，我等修行人尚且惜命，芸芸众生如何不惜？各位开口，动辄天道，然而各位可知，大夏界七十亿苍生心目中，何为天道？家园不受打扰，亲人性命尚存，即为他们的天道！奉劝各位，还是各安天命吧，莫要扰了那方世界的清静！”
他的声音，带着心道独有的蛊惑人心。
他的神态，带着悲天悯人。
但是，所有人瞅着他如同见鬼。
是的，即便是烟峰之上的妙音和寒烟，也有一种叫见鬼的感觉……
怎么可能？
连心道都支持他？
苍渊大长老目光慢慢转向他：“你……你支持他？”
“是啊，不支持他，难道还会支持你？”鸿飞冷冷一笑：“本座虽然已经放下苍渊灭我心道之心结，但是，却也未忘生死线上走这一遭的凶险。”
“你有没有想过，你心道除道，其实是这位定王殿下一手策划的？”大长老身后的二长老实在忍不住了。
鸿飞眉头微皱：“二长老的意思是，你苍渊其实很蠢？竟然成为定王殿下手中棋？”
二长老瞠目结舌。
这句话你让他怎么回答？
苍渊的确是当了一回林小苏的棋子，但是，能在如此场合，公开承认苍渊很蠢吗？
大长老脸色阴沉欲滴。
其余人众，全体静音。
唯有林小苏耳中，传来鸿飞的传音：“我没有在你脸上看到惊讶的表情。”
林小苏一缕笑声传回：“意料之中的事情，教授觉得我需要惊讶？”
教授！
鸿飞脸皮僵硬了：“我自认与昔日鸿飞道主，气机、相貌没有半分差异，与昔日林未央没有半点雷同，你如何看出来的？”
“月莲！”林小苏道：“月莲的气息，你在我面前无法封存！感受到这股气息，结合当日白山居你书桌上看到的那只六耳左执，再结合此刻你与鸿飞如出一辙的气机、修为，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什么？”
“你是鸿飞的斩道之尸！”
林未央长长一叹：“林小苏啊林小苏，你这侦探，是不是真的能洞察所有的秘密？”
“洞察秘密其实也并非坏事，至少今日，你我可以毫无障碍的，实现我们真正意义上的……同道而行！”
林未央心头微跳。
同道而行，毫无障碍？
真的会毫无障碍吗？
他此刻站到林小苏这一边，其实是基于他对林小苏的了解。
这小子主动摊牌的时候，就一定会赢。
既然他会赢，自己为何非得站错位？
然而，这一步踏将出去，他心中还是没有底……
因为他知道最大的障碍，乃是苍渊！
这个修行道上的“一”？
真的可以清扫？
“青门，何种意见？”苍渊大长老目光投向青门。
林小苏目光也投向这位传奇门主。
此人，他曾经听过名字。
下江南的途中，他救了一人，此人名崔浩，一年前还是什么都不会的修行人，但一年后，他是窥天境界。
此人受他大恩，想在林小苏帐前听令，林小苏拒了，给了他一个任务：若是某一天，你见到你师尊，牵个线，搭个桥，让我与他见见。
他对崔浩的师尊如此有兴趣，只两点原因。
其一，他攻略荒古，需要深入最顶层，而他师尊三字道人，就是青门的。
其二，这三字道人，神通广大，一天只说三个字，却能让一个普通人，一年时间入窥天。
但崔浩始终没给他传讯。
现在他隐约猜到了原因……
三字道人，其实是青门门主，一门之主考虑问题就不能意气用事，对他这个敏感人物是设防的，并不愿意跟他深交。
于今，他第一次见到三字道人，且看他，到底是何种态度。
然而，面对苍渊大长老的直接点名，三字道人神驰物外，似乎完全没听见。
苍渊大长老等了十秒钟，所有人都等了十秒钟，三字道人还没有醒过来……
苍渊大长老目光投向妖门……
妖门门主黑山妖祖眉头紧锁，遥视苍穹之外，身上的妖气似乎都已经完全封锁。
妖皇开口了：“寡人不代表妖门，不代表任何人，只代表寡人个人说几句真心话！不知各位可愿一闻？”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开口。
妖皇道：“寡人原本只是一只花妖，武力低微，饱受人欺，深知实力不如人的悲哀，也深知族人遭受苦难之时的痛苦，人道世界常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大夏界苍生，即便身处末法之地，即便未沐天道圣光，那终究也是人家的世界，我等修行道上之人，还是得多三分仁慈，莫要行以强凌弱之恶行！”
他这一言，分量不轻。
对于顶级高人的冲击力极其之大。
他不是人族，他是妖族。
妖族引用人族圣贤之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你让人族大能怎么想？
若是人族大能不存仁慈之心，岂非连妖物都不如？
林小苏站起：“谢妖皇陛下！”
妖皇起身回礼。
他身边的两妖，是一对姐妹花。
月妖和她的亲姐。
月妖看着她的心上人，一双往日不曾染尘的明眸，晶莹无限，隐有月色缠绵。
烟峰之上，寒烟怔怔地看着这个当日同路人，痴了。
当日她担心这位苏大嫖客将这位闺蜜给拐了，现在看来，何止是这位闺蜜？连一代妖皇都被他拐了……
千灵圣女心头热血奔流，一缕声音传给风姬：“当日的独行人，今日此道不孤，这大概就是他两年来荒古行走的意义所在吧？”
“人道真正的力量就是众志成城，两年时间，整合九门，从此刻开始，荒古修行道已经形成两派阵营，不再是人道独扛整个修行道！他一直都在用实际行动践行人道真谛！这就是他超越昔日最伟大人皇辛帝的地方！”风姬的声音也充满激动。
昔日人皇辛帝，执三字骨书、亮人族薪灯，写人道真法，压九天十地。
然而，他的旗下，只有人道。
而今日的林小苏，旗下可不止有人族大军，还有修行道上的半壁江山，更有妖族。
这就是他超越昔日辛帝之处……
这大概也是林小苏两年来行走荒古真正的意义，不在于寻得多少有价值的帮手，而在于他突破了“人道”的边界！
“呵呵！哈哈……”时空道主一声大笑：“昔日九门，看来在定王手下，还真是集体沦陷也！幸好此方天道世界，并非以门为尊！各道也表个态吧！”
因果道主第一个跟上：“天道因果使然，今日之果，皆是昔日之因也，罪孽之地，必清之！”
混沌道主点头：“正是，若罪孽不清，天道之光何以显现？”
阴阳道主道：“天地分阴阳，一切该自然也，罪孽之地，岂能游离于天道之外？”
生命道主道：“天地重构，大道萌生，生命不会毁灭，只会轮回，定王殿下悟不透这一层，轮回道主不会教教你之夫婿？”
五大道主一齐表态。
所有人全都心惊。
原本九门表态，林小苏似乎收获到了众望所归，但是，时空道主一句话将节奏带了过去，五道同时跟上，旗帜鲜明。
大势，瞬间倾覆。
毕竟九门只是门，五道却是道。
苍渊大长老轻轻点头：“三宗呢？又是何种态度？”
三宗！
一渊三宗六道九门……
这是修行界顶层天梁的四级阶梯。
九门，基本上有三执即可为门，假执亦可。
六道道主，全是真执，心道是唯一的例外，但心道道主鸿飞，虽是假三，但他踏过了“那一步”，比肩真三。
三宗，宗主都是执了至少两种法则的真三，而且都踏出了那一步。
至于苍渊渊主，那自然是七法同修，而且也踏出了那一步……
每个阶层，于下一阶层都是碾压式的。
六道中的任何一道，都可以碾压九门。
三宗中的任何一宗，都可以碾压六道。
苍渊之一渊，就可以碾压三宗、六道、九门全部……
“阿弥陀佛！”佛主一开口，就是标准的佛门高僧作派，目光抬起，无限慈悲：“定王殿下着相也！”
“着相？”林小苏眼睛微眯。
“众生皆皮相，生灭俱自然，百万年前，何来大夏生灵？百万年后，又何来大夏生灵？生灵生灭本是常态，执着一时一世，何苦来哉？”佛主道：“定王殿下何不放下执念？”
千灵圣女大怒。
她是跟着林小苏到普济寺的。
她知道林小苏与地府谈了个交易。
以周天大阵助地府府主管控地府，换地府府主之一诺，而如今，最庄严、最严肃的会议上，这个老秃驴竟然劝他放下执念，这是要出尔反尔么？
林小苏盯着佛主：“当日本王以周天大阵助府主管控地府，换你金口一诺，府主今日要背叛誓言？”
佛主微笑：“老衲当日承诺于你，到得大劫时，不为你之祸，此诺老衲决不违！”
“真不违？”
佛主道：“定王殿下先得搞清何为祸！在老衲看来，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执念之大祸也，老衲劝定王殿下放下执念，岂非正是免祸之途？”
“无耻！”千灵圣女一步踏出……
林小苏手轻轻一抬，隔空止住。
他的目光慢慢投向府主，突然轻轻一笑：“府主玩这文字字眼，诚然佛门善辩也，但是，府主可知，在本王与你交易之前，其实早已猜到，你会玩这字眼。”
千灵圣女一惊……
所有人同时一惊……
佛主目光抬起，微笑：“是么？”
“百万年前，我那方世界，可不止是天道修行人屠杀众生，对众生带来更大祸端者，乃是地族，你说本王会不会那么天真，相信你们这群深渊里的恶魔，在百万年后会突然改掉喝血的本性？”
佛主依旧微笑：“那定王殿下，还跟老衲交易？”
“你以为本王万里迢迢，送你一套周天大阵，真的只是为了让你更好的管控地下种族，让你更方便地屠杀我的同胞？你错了！你不懂阵道，你更不懂计谋！”林小苏冷冷道：“本王送你周天大阵，只是借你之手，亲手搭建毁灭地族之阵台！”
声音一落，他的手陡然一翻。
虚空之中，一座阵台凭空出现。
阵台之上，360个基点闪烁着神秘的光芒。
佛主脸色猛然改变……
这正是周天大阵的阵基！
他熟悉之至，也一直是他一人在掌控。
然而，此刻这阵台，出现于林小苏手中，说明什么？林小苏搭建这座周天大阵，自己留了后门！他瞬间嗅到了危险至极的气息……
“灭！”
林小苏一个字眼冷冰冰吐出。
一道流光穿过虚空阵台，虚空之中，一只巨大的裂缝凭空开启，露出一片神秘的地下世界。
地下世界之中，瞬间天翻地覆。
青光如狂风暴雨，横扫未知多少里的地下空间，所到之处，山川全都荡平，所有生灵尽皆抹去……
在场所有顶级高人脸色一齐改变。
所有人同时站起。

第767章 七法归一，直面苍渊
就连千灵圣女，都目瞪口呆……
惟有她，对这场交易最是熟悉。
因为她全程参与。
除了没进普济寺之外……
她知道他找到地府之主的路径——以谛听为引。
她知道他打动地府之主的点——助地府之主管控地府众生。
她知道他自己要带的私货——取得地府108种顶尖种族之精血，以全他的三花聚顶。
她也知道这项交易达成的前提——他的阵道。
但是，她没想到……
这一切，其实都是幌子。
他核心的那个点，从来不是交易。
而是计中计！
他谋地府之主之所谋，他算地府之主之所算，他终极目标，是在周天大阵中留下后门！
后门一留，地府府主看似掌控了整个地府。
但其实，他才是真正掌控地府的人。
他要的，不是这支力量。
他要的，是歼灭这支力量，为百万年前的大夏界众生复仇，也为今日大夏界众生免祸！
“住手！”
一声怒吼！
伴随着佛主的长身而起。
他这一起，全身上下消尽了佛门高僧的所有物质，不再慈祥，只有狰狞。
他的身周，血光盘绕，他一爪抓向林小苏面前的虚空大阵，宛若整片地底世界，同时笼罩。
这是挟地府府主毕生修为之一击。
这也是他破入“那一步”之后，全力出手。
因为他的力量根基，尽在林小苏掌控之中，每一微秒的耽误，于他都是不可承受之重损。
他必须终止这一进程……
然而，他这让所有顶天梁失色的一击，换来的是林小苏五指一伸！
五指如天倾！
五指一出，分割天地阴阳。
地府杀机，卷入五指之间，瞬间不知去向。
地府府主倾全力之一击，在林小苏抬手之间，什么都不是。
府主亡魂大冒，一口黑血直喷地下：“骨书摧天！”
声音一落，地下突然三条黑蛇破土而出，化为三块漆黑的骨头。
林小苏分割天地的五指，突然之间被染黑……
整片天地，完全被黑暗吞噬。
“相公，地道骨书，小心！”风姬一声大呼，她的身后，轮回门洞开，然而，让天下众生胆寒的轮回门，根本搅不动地道风云。
整个天都全都大震。
包括天都都主脸色都变了……
地府府主，你个王八蛋，要毁了我天都么？
这时候敢出地道骨书！
地道骨书，乃是地道至高无上的神器。
唯有天书与人书可抗衡……
即便是他，面对这一击，也必须动用天都神器……
空中突然传来林小苏的声音：“本王知道你打的是什么算盘，你一直很期待天人争道，等我们打得头破血流的时候，就是你地道重新崛起之机！”
地府府主阴森森地道：“莫要忘了，当年昆帝这蠢货绝天地之通，可不止是让天书蒙尘，同样也让地书蒙尘，是故，清洗那方世界，同样是本尊之所需！”
周遭之人心头全都怦怦跳。
两人两句对话，掀示了一个大家一度忽视的铁则。
那就是争道，从来都不是天人两道相争，地道从来都不曾缺席。
百万年前，苍渊渊主击败人道之余，强力压制地道，地道成为天道掌控下的三宗之一，看起来，是老实了。
但是，它可并没有真的老实。
这老货在今日如此重要的关头反水，根本出发点，还在于道争！
他愿意看到天人两道打得头破血流，最终他地道渔翁得利……
林小苏冷笑：“那本王今日就先打碎你之幻想！”
“哈哈，灭！”地府府主一声长笑，整片天地陡然一空，所有人似乎同时被拉入地下……
然而，一道光芒突然显现！
光芒一现，万里星河。
星河之中，一缕紫气东来……
紫气一至，天地大寂！
“这……这是什么？”地府之主一声怪叫。
噗！
一声轻响，整片天地，无边黑暗一扫而空。
虚空之中，只有一个人，一身雪衣如霜，手上握着三块漆黑的骨头，这只手，紫气弥漫。
喀！
三根漆黑的骨头化为粉末，被生生捏碎……
天地人三道至宝之一的地道骨书，被生生捏碎！
地府府主失魂落魄地看着他：“鸿蒙……鸿蒙执道！”
“百万年前天地人三道相争，今日终于落幕！”林小苏缓缓低头：“地道，率先出局！”
手指轻轻一落，落在地府府主的光头之上。
轰！
这颗脑袋、这幅肉身，化为血雾。
林小苏空中落下，重归原位，他的手轻轻摊开，面前的茶几上，多了一堆骨头碎屑，赫然正是他刚刚捏碎的地道骨书。
而他面前，虚空之中，周天大阵依然在旋转，整个地道，已经地覆天翻，数以亿计的各类生灵，在他手掌间作最后的挣扎。
所有人如同石化。
他们头脑之中还在盘旋着一个字眼：鸿蒙执道。
鸿蒙执道，执道中的传说……
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可执鸿蒙之道。
大道终极，鸿蒙道祖……
他……
这就是他？
这就是这位一入荒古就烽烟四起的超级天骄，真正的底牌？
他走的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执道一二三级，他走的是执道另一途，鸿蒙……
鸿蒙执道，翻掌之间，就灭掉三宗中的一宗！
在众人讨论他的家园该保还是该灭之际，他真正露出了獠牙，以雷霆手段，直接毁灭地府！
千灵圣女很久没吐的一口气，终于吐了：“他……终于成功了！”
这六个字，传入风姬的耳中。
风姬的声音都发生了改变：“你知道他……他走的是鸿蒙之路？”
“是的，当日他与地府之主作交易，第一重收获，就是借周天大阵之力，摄取了300种地族顶尖血脉。那是成就他‘三道合一、鸿蒙执道’的关键一步。当日，我与他同行。”
风姬内心十级狂潮如席卷，一时忘了如何对话。
烟峰之上，寒烟长长吐出一口气：“妙音，你费尽心机拉我同路，现在看来，似乎根本没这个必要。”
“我并不知道他鸿蒙执道已成！”妙音道：“然而，说‘无必要’却也并不客观。”
寒烟叹道：“鸿蒙尽头是道祖，道祖还需要我的帮助吗？”
“他或许真的已经不需要帮助，但是，我想，天都或许需要你这个态度！”
寒烟心跳瞬间加速……
他不需要帮助，天都需要态度！
他能翻手之间灭掉地府。
他能否翻手之间灭掉天都？
有了她寒烟的存在，他有可能对天都另眼相看，这才是“天都需要她的态度”真正的解读……
转眼之间，荒古界各大天梁，在他面前已经失去了主导的资格？
甚至说，所有天梁的存亡，存乎他一念之间？
今日林小苏邀请各大天梁，要传递的本身就是这一重信号？
她能意识到这一点，定天台上的各大顶天梁，谁意识不到？
尤其是各大道主，剩下的两大宗主，内心全都是台风横着吹，一片冰凉……
曾几何时，他们以为他们可以主导这世界的格局，而现在，林小苏只是出手一击，就告诉他们一个严酷的现实。
他可以翻掌之间灭了他们全部！
林小苏手指轻轻一弹，地道残余生灵，在这一指之间，尽化乌有。
他的目光慢慢抬起，盯着时空道主。
这一眼，时空道主遍体生凉……
“时空道主！”林小苏淡淡道：“你适才言‘罪孽之地该当清洗’，本王没有跟你争辩，知道为何吗？”
时空道主全身陡然崩紧……
瞳孔猛地收缩……
“因为只需要这八个字，你在本王心目中，已经是一个死人！本王不喜欢与死人多费口舌！”
哧地一声轻响……
一条时空长河猛然绽放。
时空长河之中，时空道主手一起，道印在手，他的人，完全藏入时空法则之中。
因为他已经嗅到最危险的气息。
几乎与此同时，因果道主霍然离场，也一步跨入了时空长河。
他的手一抬，一只奇妙的因果盘出现于掌中，因果盘奇幻莫测，对准了林小苏。
林小苏人不离席，一根手指陡然抬起，带着紫光……
这一指，穿越无尽的时空。
噗！
时空道印，直接击碎！
因果盘，直接击碎！
两大道主，抢先发动，同一时间拿出了压箱底的神通法则，反应不可谓不快，战力不可谓未拉满，但是，林小苏仅仅一指。
穿越时空，穿越因果……
两大道主道印同毁，身死道消，时空长河支离破碎。
苍天之上，云卷风飞，大雨倾盆。
这是天道之泣，为两道同毁而泣。
“你……你敢如此肆意妄为，真以为可以顺你者昌，逆你者亡？”苍渊大长老猛然起身，一根权杖直指林小苏。
定天台上，所有人全都心跳欲裂。
林小苏静静地看着他，悠然开口：“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岂非正是你们欺凌弱小世界的惯有姿态？怎么，本王将你们惯用的手段在你们身上施展，你们就受不了了？”
“正是！”风姬站起！
“就该如此！”千灵圣女一步上前！
“熟悉的儿时玩伴终于回来了，痛快！”呼的一声，李点点横掠长空，落在林小苏面前，唰地一声，长夜从役兽门长老群中退出，手一起，撕掉伪装。
“我也要去了！哪怕我的战力微不足道，但，这是潜龙天王的基本姿态！”妙音起身，一步上了定天台。
定天台上，原本无人敢于登临，即便是寒烟也不敢，但是，此刻，所有的规矩完全突破。
寒烟也上来了，站在了林小苏身侧。
她的出现，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无数双眼睛落在天都都主司空长河脸上，充满探询……
寒烟知名度可是蛮高的。
大家都知道她是司空长河的弟子。
难道说这位天都都主……
已经选择了立场？
司空长河心头大浪翻滚，一瞬间站到了风口浪尖。
苍渊大长老目光扫过司空长河的脸，满脸黑气盘旋：“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也需要资格，凭你，还不够！”
声音一落！
他身后的七大长老同时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出，宛若整片天地同时前移！
定天台上，风波大作。
林小苏缓缓伸手：“苍渊长老团，千万不要忽视了一个关键点，本王对你们，从来没有过好印象！”
声音一落，他的手掌陡然一翻！
这一翻，紫气弥天！
道意无穷！
轰隆！
定天台一分两半，苍渊八大长老束发玉冠同时粉碎，大长老的权杖，亦是粉碎……
这权杖，代表着苍渊绝对的领导力。
权杖一毁，众人全都血脉贲张……
苍渊的众人，是又惊又怒。
定天台上的众人，是心高高悬起。
摧毁苍渊权杖，他正式向苍渊亮剑。
苍渊，为何是修行道上的那个一？
只因为，它代天执道！
公然逆反苍渊，会如何？
天空之上，轰然而震，一只弥天巨掌一掌压下……
“天罚！”灵族族长脸色大变。
龙君这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脸色也瞬间苍白如土。
天罚已现。
天威一压，所有人突然觉得全身修为一扫而空，所有人俱都从定天台震落。
包括林小苏身后的几女，也包括那些修行道上的顶天梁。
高台之上，只剩下半边。
半边台上，还有九人。
八人脸色狰狞，拼尽全力在抵抗林小苏一掌之击。
而林小苏，却面临着虚空之上，代表天罚的一掌……
转眼间，巨大至极的天罚之掌已经到了林小苏的头顶。
林小苏目光抬起，他的眼中，没有半分畏惧，只有无尽的战意在燃烧：“沧海横流万物悲，我以剑书‘人间道’，给我……破！”
一剑发出！
这一剑出，时空改写，阴阳两分，因果相连，混沌相合，生命相融，轮回贯穿！
哧！
天空巨掌，一切两半！
剑道狂潮，直上天际。
轰隆，天际星辰陨落，天幕完全撕开。
苍茫无尽的星空深处，一片神奇的建筑首次出现人间。
一条人影立于星空之上，这是一个看起来斯文儒雅的中年人，但是，如天执道的气概，世人谁不俯首？
“渊主！”天都都主司空长河全身大震。
“渊主……”灵族族长全身颤抖。
龙君也已失却了龙族的所有豪迈。
整片天地，所有人，在这具凌天身影面前，全都成了太阳底下的小小萤光……
因为他是苍渊之主。
是百万年来，修行世界的唯一真神。
一直以来，代天执道！
他，就是天道！
渊主目光一转间，似乎掠过万水千山，慢慢在林小苏脸上定格：“一剑出，七法归，小子，你竟然成长到了这一步。”
孤剑在尘目光霍然收回，吃惊地盯着林小苏。
七法归一？
刚才这一剑，七法归一？
七法归一，等同天罚！
苍渊渊主代天执道，能七法归一，他是知道的，但是，直到今日，他才知道，自己这个女婿，竟然也可以七法归一。
以七法归一之剑，对抗天罚……
天罚对天罚？
谁执天道？
林小苏冷冷道：“所以说，无所不能的苍渊渊主，其实也并非真的无所不能！”
渊主森然一笑：“好胆识，好手段！奈何阁下还是暴露得太早了些，若是再多修行百年，修成鸿蒙道祖，或许你真的有希望成为本渊的麻烦。”
一句话，林小苏这一阵营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是的，林小苏已经暴露了他执的是鸿蒙之道。
高不可攀。
但是，鸿蒙执道到了尽头方为道祖。
此刻的他，可还没有真正走到那一步。
他真的能与渊主抗衡？
“时势不允许我再修百年，幸好我也无需再修百年！”林小苏道。
“无需？”渊主双目牢牢锁定。
“世人言及天人争道，极其忌讳，然而，今日本王告知天下，无需忌讳，人道，从来不曾怕过‘争’！与天争，与地争，与仙争，与魔争，与鬼争！与这狗屁不是的天道争上一争，又有何妨？”
轰！
林小苏一脚踏下，脚下的定天台四分五裂，台上拼命挣扎的八大苍渊长老身死道消。
他的人，一穿而起，直上苍穹。
这一脚，毁掉苍渊长老团的顶层核心，真正将他的路完全锁死，他与苍渊，不死不休！
“竖子……”渊主脸色猛然一沉，一掌当胸。
他这一掌，亦是天罚，而且比适才隔空而击的天罚，更强十倍。
林小苏掌中剑一起，剑心附加……
亦是他刚刚使过一回的终极一剑：人间道。
轰隆！
他们周遭星河明灭，未知多少万里。
天都地动山摇。
苍渊，同样地动山摇。
因为苍渊的边界已经被撕裂，这一击，发生在苍渊与荒古交界处。
这世上最强大的两位超级大能全力对拼之下，两方世界全都承受不住。
而两人，全都半步未退。
梅九的道场之中。
月楼之上，梅九霍然回头。
月楼之下，七大天罡同时回头。
吃惊地看着苍穹之上，两条如同神一般的身影。
也感受着超级强劲的冲击波，将外围的时空乱流，全部卷走。
“怎么回事？”李轮心头狂跳。
“时间法则！”柳叶脸色一沉：“梅兄，你……你对兄弟们做了什么？”
他终于觉察到了不对。
在他的认知中，仅仅在月楼之下三个日夜，但是，此刻外界的时空乱流被卷散，他才惊觉外界的时间快了百倍。
他们这三天三夜时间在月楼下度过，外界已经过去了快一年！
梅九一缕声音传向河源仙子：“我们似乎成功了！”
他说的成功。
是给林小苏争取时间，避免苍渊长老团发现他的强大，在他羽翼未丰之前扼杀他。
所以，他干冒奇险，对自己的同门施展延时战术。
现在看来，他们追求的目标是成功了——林小苏竟然真的可以与师尊正面对峙而不落下风。
“是啊，成功了！”河源仙子的声音无限复杂。
梅九一声长叹：“但是，我们也成了苍渊的罪人！”
河源仙子眼中，若有所思……
她当然懂梅九。
梅九是性情中人，哪怕当年误伤自己的心上人，他的性情还是没有丝毫改变。
帮林小苏，是他与林小苏的志趣相投。
但是，梅九可从来没有想过逆反苍渊。
毕竟，苍渊，是他的家！
是他的根！
也是他几千年情感的锚点……
他们的延时战略取得了实效。
他们帮助林小苏度过了最危险的前夜。
但是，却也为苍渊埋下了最致命的祸根。
若是苍渊因为他们这一计而毁灭，梅九过不去心头这道坎……
河源仙子呢？
她同样过不去。
但是，世上的事情，就是这般两难……
此结，还能解么？
虚空之上，渊主目光抬起，此番已不再是俯视，而是平视。
“小子，你的确够强！”渊主缓缓开口。
“这一点，试问天下谁不知道？”林小苏淡淡回应。
两人的身影，在虚天之上，映入下方所有人的眼帘。
两人的对话，一字一句也尽都入耳。
且不说林小苏的老婆们，一个个心醉神迷，即便是素来以清淡著称于太古神墟的古不烈，此刻眼神中也是神采迷离……
“奈何，本渊不止是代天执道，尚执天下三千道则！”渊主声音一落，一棵大树凭空升起。
大树一起，三千树叶纷纷……
将林小苏牢牢包在其中。
代天执道，更多的是权力。
充其量就是执天道七法。
而三千道则，是实际战力。
天道神树，号称天下道则尽归一体，神树为器，等同于三千道则齐攻！
“天道神树！”风姬一声大叫：“苍渊渊主你要不要脸？打不过我夫君用天道宝器，胜之不武！”
苍渊渊主鼻子都气歪了。
时代真的变了，连下方小小一个道主，都敢对自己指着鼻子骂！
然而，林小苏笑了：“无妨！正好让你瞧瞧，何为鸿蒙执道，万法不侵……”
声音一落，他的身影陡然升高。
这一升，上古神魔！
他的身后，千丈高峰法相！
古随心心头激荡，再度见到林小苏与众不同的神魔法相了，这还是他传给林小苏的。
这也是他们一世相交的见证。
然而，紧接着，让他瞠目结舌的场景出现。
太古高峰之上的林小苏一个转身，与林小苏本体相融。
他的本体瞬间直达千丈。
“以己为相，原来这才是他选择以己为法相的真正原因！”古随心真正明白了，当日他就对林小苏的法相感慨万千，别人选择太古法相，都是选择太古之中最强大的生物，如八奇，如四象，法相最大的优势就是：本人可借法相之力。
但是，林小苏偏偏抛弃了所有太古生物，而选择了以自身为法相。
当日，他看到这豪迈的一幕，想当然地认为，这是这位兄弟的高度自信，其实并不尽然，林小苏选择自身为法相，就是为了今天这一融！
他一步踏入太古神魔术的最高境界，法相与本体相融！
法相一成，风云激荡，天空之上的天道神树枝叶飘摇，受到了强劲的冲击。
渊主手一指，三千道则化为利器，碾压而去……
林小苏头顶，突然一花开！
两花开！
三花开！
三花聚顶！
三花一出，花朵相连，紫气如盖，他，这一刻，如同道祖降世……
无边道则斩下，紫气演绎万千变化……
无一片道则，能够落上他的头顶。
“三花聚顶，五气朝元，万法不侵……”灵族族长喃喃道。
千灵圣女怔怔地看着天空，脸上的兴奋，仅次于林小嫖在她肚皮上嘿嘿嘿……

第768章 翁婿？
虚天之上，苍渊渊主执三千道则，代表着此方天道最强的战力。
而林小苏三花聚顶，身周紫气如霜，代表着修行途中那个终极境界，鸿蒙道祖初显雏形。
道则可制天下，道则越不过鸿蒙。
苍渊渊主脸色阴沉如水：“万古妖孽也！那就看我天书镇道！”
后面四个字，一字一句！
轰！
三点金光从苍穹而下！
一点金光化为太阳，一点金光化为月亮，一点金光化为星辰，星辰一开始只是一颗，突然幻化亿万颗。
“天书！三字骨书天字卷！”灵族族长全身大震……
三字骨书，古往今来都是三道至高无上的神器。
地府之主，修为远不如他，持地道骨书，也曾在他面前占了片刻时间的上风。
而今，修为比他还深的苍渊之主，执威能更胜地道骨书的天道骨书，他……如何应对？
天书一出，林小苏头顶三花摇曳。
瞬间如同卷入狂风暴击之中。
他身周的紫气，也化为乱流。
鸿蒙执道，遭遇到真正的威胁……
“林小苏，你挡不了天道！”苍渊渊主手指一抬，日沉，月落，星殒！
似乎整片宇宙这一刹那俱都成为他手中利器。
强势斩杀这百万年来从未出现的超级妖孽。
这，就是他口中的天书镇道！
林小苏的头缓缓抬起，曼声道：“你有你的天道，我也有我的天道……人道真法，方寸天道！”
声音落，他的头顶，一灯升起！
灯光弥漫处，一颗蓝色的星球，宛若从浑沌之中呈现。
“人道真法！你竟然孕育了自己的薪灯！”苍渊渊主心头猛然大跳。
“现在你可知道，我为何送给你昆帝薪灯？”林小苏道：“只因昆帝薪灯在你眼中，是利器，而在我眼中，只不过是一位先人的遗物，先人之灯，照亮的只是过往历史，终究需要点亮自己的灯，才能真正照亮前行路！”
“点亮薪灯者，一代人皇！诚然惊才绝艳，然而，小子，人道真法，本渊并非未曾见过，昔日辛帝之薪灯，亦是本渊亲手所灭！”渊主狂笑道：“你以为你拾他之慧，执他之法，就能逆转今日之局？何其可笑？”
“我之薪灯，不是人皇薪灯，而是人道薪灯！人皇可死，人道，不灭！”
他的声音一落！
空中那颗蓝色星球突然一派生机。
星球之上，无数人类同时出现，现代化的高楼，现代科技，各行各业，宛若一个真实的地球破界而来……
属于人族文明的气机，铺天盖地。
林小苏的人道薪灯，光芒瞬间盖过日月星辰。
天空砸下的太阳……
噗！
粉碎！
月亮，粉碎！
无数的星辰，粉碎……
“啊……”苍渊渊主一声怒吼，充满无尽的痛惜。
天道骨书，在林小苏薪灯之下，一块块破碎。
而他完全无能为力。
因为薪灯所到之处，真正是“方寸天道”！
这一刻的林小苏，挟人道真正的伟力，含人道不灭的道机，演绎人道真法，他，就是此方天地的“天道”！
含三千道则的天道神树也好，合天道终极伟力的三字天书也罢，都不过是演绎天道威能。
而他，这一刻，在他营造的方寸天地间，乃是真正的天道！
“小子，你该死！”苍渊渊主手猛然向后一伸。
这一伸，整个苍渊似乎成了他掌中物。
合苍渊数百万年底蕴，终极一击，就在眼前！
林小苏心头也是惊涛骇浪……
他知道这一击的威力……
这一击，或是玉石俱焚！
就在此时，一条倩影突然凭空出现……
“师尊！”轰地一声，此女跪在虚空之中，跪在苍渊渊主面前，这一跪，诸天震动。
她，风华绝代之姿，她，真正的天之骄女。
林小苏一眼锁定……
河源仙子！
河源仙子高声叫道：“师尊，你与定王殿下毕竟是翁婿，至亲之人，何必非得拼个你死我活，叫天下人看了笑话？”
一句话！
苍渊渊主的手陡然停下！
林小苏的眼睛猛然睁大！
下方，半截定天台上，所有天梁的眼睛同时睁大……
整个天都，瞬间石化。
“翁婿？”千灵圣女嘴唇微启，充满不敢置信。
“有可能吗？”风姬目光闪动。
“什么有可能没可能的，自家老公什么德性，还不知道？”虎丫撇撇嘴儿：“我搜集过他的信息，他在苍渊前前后后住了好几个月，他的过往历程中，有几个月时间不找女人的奇事吗？”
“所以……”长夜慢慢抬头，瞅瞅这个，瞅瞅那个，喃喃道：“此事完全符合逻辑？”
千灵圣女点头。
风姬点头。
妙音点头。
月妖和寒烟面面相觑……
内心拼命点头……
虚空之上，道则如烟，林小苏额头人道薪灯光芒如潮，但是，这缕光芒也在摇曳……
苍渊渊主内心十二级台风横扫。
无声无息间，他的身边，一个美妇凭空出现，赫然正是他的夫人，苍渊渊主夫人。
夫人轻轻吐口气：“夫君，河源说得对，毕竟是翁婿之间，亲情尚在，到此为止吧！”
翁婿！
她也如此说！
苍渊渊主，自然知道这并非真话。
这是夫人与河源的一个台阶！
此贼，跟自己女儿没有那档子事。
但是，今日的局势是如此的严峻，放手一搏，苍渊将会承受不可承受之重。
夫人和河源看出了事态的严重，送上这样一级台阶……
这小子，这个混账妖孽……
他的目光投向林小苏……
林小苏嘴唇未启，一缕声音钻入他的灵台：“渊主，你一门心思想着灭绝大夏，清洗三字骨书天字卷，如今，三字骨书天字卷已经没了，你可还有其他更加狗屁的理由，入侵大夏？”
一段话，无数的愤怒点。
但是苍渊渊主神经如铁，一缕声音冰冷至极：“小子，你真以为你稳操胜券？”
“至少到目前为止，我想要拿到的东西，都已经拿到！”
“人若死了，你拿到什么都是空！”渊主森然道。
“那是自然！遗憾的是，你未必能让我死！”林小苏道：“如若不信，你不妨以整个苍渊为代价，孤注一掷！”
苍渊渊主瞅着他自信满满的眼神，内心一派纠结。
苍渊自然还有底牌。
他一代渊主，自然也有底牌。
但是，动用任何一张底牌，都需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而且，最要命的是，他拿不准面前这小子，还有没有其他的底牌……
毕竟，鸿蒙道祖，本身就是天命不可测……
“本王知道渊主恨我入骨，但现阶段你终究无计可施，想报复大概也报复不了！”林小苏轻轻一笑：“不如换一个方式报复如何？”
“说来听听？”
“将来，端木师姐抱着她的儿子回娘家，你老狠狠揍那小子一顿，就算是报复他爹爹我了！”
“……”
渊主，七窍生烟。
如果方便的话，他很想问候林某人祖宗十八代……
然而，他深吸气……
目光慢慢投向下方。
投向他掌控之下的亿万里山河。
“荒古各界听着！”苍渊渊主的声音传遍下方亿万里：“大夏界生灵，亦是天道之一员，天道以仁为本，不可轻言灭界，明年九月十九，天道之光将沐大夏苍生，荒古各界执道境之上，不得踏入大夏界半步！”
下方亿万里山川。
全都鸦雀无声。
“多谢岳父大人！”林小苏一步踏出，深深行礼，慢慢抬头：“其实倒也不必如此绝对，大夏界，既然开放门户，就会开放得很彻底，那方天地，执道亦可入，不过那方天地，是有法度之地，不管何人，进入那方天地，都需记住一条，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无分王公贵族，无分道主、宗主。是故，各位修行人，若是愿意去那方天地传授修行功法，收受门徒子弟，本王持欢迎态度。当然，若是有人敢于以修乱法，那就休怪本王无情了，你之宗门，你之道门，你之师长、亲眷全都会受到牵连！”
“贤婿开门纳士，气魄非凡也！”渊主轻轻一笑：“就如此办！”
“谢岳父大人！”林小苏再鞠躬。
高台之上，所有天梁一齐站起，同时鞠躬……
“天都，接渊主天旨！”司空长河开口。
“玄黄宗，接渊主天旨！”白玄黄开口。
“轮回道，接渊主天旨！”
“混沌道，接渊主天旨……”
“阴阳道……”
“生命道……”
所有宗，所有道，齐接天旨。
轮到门了！
这一次，青门那个三字道人眼神无比的清澈，一步上前：“青门，接渊主天旨！”
所有人眼睛全都睁得老大。
三字道人，一天只能说三个字。
但今天，他说了七个字，会有天罚吗？
没有！
他奉的是渊主天旨，渊主怎么罚他？
“这老东西！”渊主内心一顿狂骂，他怎么觉得今天每个人肚皮里都是算计？
连这个青门门主，三字道人都在算计。
一开始情况不明，苍渊大长老问上脸，他神驰物外在梦游，如今局势明朗了，他第一个跳出来表态支持。
这一支持，顺手将渊主给他定下的“一日三字”给突破了。
只要这次渊主不罚他，他这条禁令也就解除了。
这老货，会抓机会啊。
算了，天道骨书都没了，天道各种禁忌都被这混账小子犯了个遍，局势大改了，哪还顾得上这老货会不会口没遮拦，妄吐天机？
门主一个个表态，内心全都兴奋如狂。
他们站将出来，支持林小苏，往大了说，是将各门的命运进行一场豪赌，现在结果呈现，林小苏这小子最后一张底牌亮将出来，他跟苍渊渊主是翁婿。
两人一番争斗，看似真打，其实很深层次里想上一想，更像是为了成全这位女婿的盖世之名，而在天下人面前演的一场戏。
是的，他不借这场大戏，如何将林小苏这个鸿蒙道祖推向修行道？
这是林小苏成名之戏，这亦是他的道祖之途！
现在两人和好了。
一个鸿蒙道祖，一个苍渊之主达成了共识。
大夏界那块天弃之地，转眼间成了天眷之地，那还折腾个什么劲？——毕竟清洗大夏界，只是为了三字骨书天字卷的清洗。三字骨书是苍渊的东西，苍渊才是最上心的那位，现在三字骨书天字卷都化成烟了，苍渊自己都跟他翁婿好了，别人多有病，才会没事找事，去触这两位的霉头？
倾天之危，过去了！
林小苏一步踏回定天台。
从毁天灭地的鸿蒙道祖，重新回到了斯斯文文的人间定王。
施上一礼，感谢各位。
三位道主尴尬地起身，鞠上一躬，说上几句台面话，破空而去。
玄黄宗主白玄黄也起身回返雪原，他的脸上还有着抹之不去的困惑，是的，他为人道真法而困惑……
先祖之道，人皇真法，错了吗？
真的错了吗？
太古神墟古随心大步而前。
林小苏也迎着他而去。
古随心轻轻伸手，两人紧紧一抱。
“苏兄！你有些不够意思！”古随心道：“当日说好了，你我兄弟并肩而战，而今日之后，大战就这样没了！”
“哈哈……你想战，也有一战！”林小苏道：“兄弟大婚日，你过来，酒桌上论输赢！”
“行啊，你的婚期定于哪一日？”古随心兴致来了。
所有人脸色同时有异……
“有一个时间，横在我心头实在太久太久，可谓记忆深刻！”林小苏道：“明年九月十九！”
这个时间出口。
千灵圣女心中瞬间打翻五味瓶。
风姬眼中一派晶莹。
妙音直接流下了泪水……
多少年来，多少人都盯着这个时间点，他一路行来，心中多少次为这个时点而煎熬？
今日浮云散。
他的大婚日，就定在这一天！
这一天，是大变之日，却也是灾难终结之日，更是那方世界真正的纪元！
“好，那一日，酒，算我的！”古随心哈哈大笑：“妹妹，咱们回家！”
他妹妹，太古神墟最清淡的圣女古不烈，没有迎接她兄长的手，而是缩了一步：“兄长，你……你先回去，妹子还想……还想在外面玩玩。”
她的眼睛，没有离开过林小苏的脸。
她的脸上，浮现了从未浮现的红霞。
古随心眼睛睁得老大，终于哈哈一笑：“苏兄，我妹子想在江湖玩玩，你帮我照应下！我走了……”
踏空而起，留下一堆人懵圈。
龙鼎一步上前：“林兄，古兄乃是太古神魔一族，他的酒怕是没那么好拼的，到了那天，兄弟我帮你喝死他！”
“好！”
“我也先走了，妹子……你要不要也在外面玩玩？”龙鼎转向旁边的龙妍。
龙妍的脸蛋突然就红了。
“林兄，照顾一个妹子也是照顾，照顾两个也是照顾，我家妹子，你也帮忙照应下……我走了！”龙鼎踏空而起。
上了龙君的龙舟。
龙君脸上露出了笑容，向他儿子轻轻点头，以示赞许。
瞬间，各门门主，尽数散场。
场中只留下一堆女子。
包括寒烟在内……
“好了，此方天地，媳妇们算是到齐了！”林小苏笑道：“大家表个态，我定下的这个大婚时间，怎么样？”
这句话一出，所有女子脸都红了。
包括寒烟……
寒烟第一时间在考虑自己是不是不该出现。
古随心和龙妍则是兴奋，她们似乎窥见了商机……
长夜第一个表态：“这个时间太有意义了，我赞成！”
李点点表态：“我也赞成！”
千灵圣女道：“我赞成！”
风姬表态：“赞成！”
妙音向前踏了一步，所有人心头全都跳了，包括林小苏……
这是针对媳妇们的问题，妙音站将出来？这是要摊牌么……
“我不是表态哈，我就指出你的言语错误！”妙音脸红红地开口：“你说这方天地，媳妇到齐了，我想告诉你，有个人没来！”
“谁？”长夜道。
妙音横眉怒目：“蓝妖啊，你个喜新厌旧、臭没良心的，你敢忘了她？”
长夜眼睛睁大了：“你什么时候将她给收了？我走的时候，你还没碰她……”
虎丫（李点点）撇她一眼：“瞧你说的，破除一座本身就摇摇欲坠的破城堡，很难吗？很费时间吗？我就问你，他破你时，花了多长时间？”
“咳！”林小苏道：“这个……那个……我主要想告诉妙音天王的是，其实她不是没来，她来了。”
妙音身子一弹，目光四顾：“在哪？”
其他众女脸上也有惊讶的表情。
林小苏笑了：“你们是不是都忘了，她的拿手绝活？”
他的目光抬起，盯着高台之侧。
大家顺着他的眼视看过去，看到了一只蝴蝶……
一只蝴蝶在高台的边缘，轻轻振翅……
“蝴蝶，她……”妙音眼睛睁得很大很大……
蝴蝶轻轻一振翅，化为一人。
赫然正是以变化之道驰名天下的潜龙天王，蓝妖。
“蓝妖，你……你竟然可以变幻成蝴蝶！”妙音扑将过去，紧紧地抱着这昔日同道而行的战友兼姐妹。
“你当日选择龙门，我当日选择青门，我说过，青门是创造奇迹的地方，我的变道，已然突破了人形之限制。当然，最大的奇迹，还得是他！”蓝妖目光投向林小苏，眼神中一派激荡：“小苏，我们的目标，终于实现了！”
林小苏手一伸，将她抱入怀中：“变之道，奇妙难测，但是，我们的心，我们的目标，我们的情怀，终究没有变！”
“幸好，没有变！”蓝妖喃喃道……
所有人都痴了……
一个变，一个不变，涵盖了这么多年来的这段历程……
变的是时局，变的是手段，变的是世道，不变的，始终是情怀……
林小苏目光再度抬起，望着天空。
天空之上，一道奇异的光芒，刚刚消散。
“你在看什么？”千灵圣女道。
“还有一人，刚刚离开！她不好意思跟你们见面。”林小苏嘴角有一丝微笑。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因为她觉得她年纪有点大……”林小苏道。
“大？有多大？”千灵圣女道：“有百万岁吗？”
“那……那倒没有！三千岁……”
“切，一个小屁孩！”千灵圣女道：“我百万岁了，都没说大……一个三千岁的天狐，摆啥老资格？”
众人啼笑皆非。
原来来的是青丘那只传奇天狐。
胡姬。
今日之会，牵动这一阵营所有人的心，只要知道天都定天台上，林小苏会是唯一的对立面，他的媳妇们，都会来。
只不过，有的来了，并没有露面。
林小苏当然知道胡姬来了。
风姬也知道。
千灵圣女……其实也知道……
苍穹之上，轻轻一震，又有了动静，这次，是一扇天窗凭空开启。
窗户后面，是刚刚见过一次的苍渊。
风姬脸上露出了笑容：“还有一位，这位，可不同寻常！”
“是啊，多亏了她，相公才可以与渊主达成共识，相公，我代表个人发表下意见，我真不反对你多疼疼她！”千灵圣女轻轻一笑。
她们说的人，自然是苍渊圣女端木残，现在也该出现了。
然而，天窗之后，一女飞来，却并非端木残，而是苍渊天罡之一的河源仙子。
河源仙子轻轻一笑：“抱歉打扰了定王殿下与众位王妃的久别重逢，小女子有一事，想请殿下再入苍渊！”
“何事？”
河源仙子一缕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林小苏愣住了……
当日他杀魔主，七大天罡联手下苍渊。
追查到了是他所为。
梅九施时间法则，困了七大天罡整整十个月，用这种方式，封锁了消息。
导致苍渊错失扼杀他于萌芽状态的机会。
而梅九因为扰了时间线，他的月楼之上，心上人儿，已经步入了倒计时，她的生命，只剩一夜！
“我去见他！”林小苏脸色沉静。
“殿下请！”
无声无息中，两人飞向苍穹之上，河源仙子手一抬，一朵鲜花绽放于虚空，他们没入鲜花之中，从众女眼前消失。
李点点皱眉：“他们干什么去？商定婚期之事吗？”
河源仙子传音，所有人自然都听不见，只能猜了，李点点猜了一个最有可能的。
“应该是！”长夜道。
“倒也挺好，苍渊财大气粗，就让苍渊去操持，咱们姐妹，到时候搭个顺风车，就出个人了事！”蓝妖大咧咧地四下一看。
虎丫跟上：“这个真没关系，反正咱们这混蛋老公啊，又不喜欢什么嫁妆什么排场，他就喜欢女人的身体，咱们都只需要出个人……姐妹们说是吧？”
她的目光四下这么一扫，古不烈、龙妍脸上挂不挂得住另作一说，寒烟反正是挂不住的。
因为一缕声音刚刚在她灵台响起，是她师尊、天都都主司空长河的嘱咐……
话儿很隐晦，意思却很明白。
苍渊与他联姻。
轮回道与他联姻。
灵族与他联姻。
太古神墟执皇印的古随心撤了，留下个妹子给他照应照应，打的算盘隔着几域都能听到响。
龙门、妖门紧随其后，各自留下了一个妹子。
这形势不能看不明白啊。
天都这天下第一宗能不能紧跟时代潮流，实现长治久安，就看你寒烟了……
我的天啊，我这是玩了个啥啊？
本想用自己这一脚站位，让那些顶天梁产生错觉，以为天都站到了他身后，起到投鼠忌器的效果，现在师尊反手出招，用她这个美人，当场施展美人计。
还是师尊的手腕高啊。

第769章 逆转时间
苍渊，月楼。
此刻明月高悬。
四下一片安静。
林小苏站在月楼之下，内心泛起六个字：怕明月，不登楼。
这是当日梅九的叹息。
明月，是他与心上人的甜蜜见证。
这座楼，是心上人千年所居。
明月当空，原本该当夫妻琴瑟相合，演绎世间缠绵，他却不敢登楼。
因为……
他只要登楼，就乱了那方天地的时间线。
他的爱妻，生命本已走到尽头，被他强行留住的时间，就会重新启动，爱人的性命也就一步之间灰飞烟灭。
时间最是无情道，一寸芳华片片飞！
“殿下可知，梅九为何赤诚待你？”河源仙子的声音幽幽而来。
“世间总会有一些人，不经意间相逢，就是一世知己。”林小苏道。
“是的，他的确与你志趣相投，但是，这还不是全部原因，还有一个原因于苍渊甚是忌讳，他未曾告知于你。”
“什么？”
“知道明月楼中的那位，是谁吗？”河源仙子神秘地道。
“谁？”
“她来自青丘，名叫胡仙，她有个妹妹叫胡姬。”
林小苏心头大跳……
胡姬有一个姐姐，与她相别于北楼，她八方寻找未果，只能探得一则消息，姐姐与一苍渊弟子相爱，就此无踪。
整整三千年，胡姬未曾放下对姐姐的执念。
她找到的消息是对的，她姐姐的确跟苍渊子弟相遇相爱，但是，谁能想到，她姐姐被心上男人一剑斩了三千年寿元，被封禁于月楼之中，定格时间，定格空间，无法踏入世间半步。
“竟然是她！”林小苏轻轻吐出口气。
“她当日斩道遭劫，失落灵域，被一对老人收留，胡仙重情重义，认其为义父义母，这对老夫妇因为擅自插手天道之罚，被苍渊长老团判斩立决，梅九赴灵域执法，胡仙不忍父母因她遭劫，挺身而出，代父母挨了一式时光剑道，被削去三千年寿元。梅九误伤爱人，对青丘有着补过之心，得知你是爱人之妹夫，从一开始就视你为至亲。”河源仙子轻轻一叹：“所以，定王殿下，如今他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我希望你能更改这个结局！”
林小苏目光慢慢抬起：“河源仙子，这世上有你，实是幸事也！”
“因为我送了你一个媳妇么？”河源仙子轻轻一笑。
林小苏也笑了：“媳妇就别提了，估计她吞了我的心思都有……但是，不得不说，这是一个不坏的结局！”
他能在魔主被杀之后，未引起苍渊警觉，让他顺利走到今天。
并不是苍渊缺乏警惕性，并不是苍渊没有追溯链条、还原真相的本事。
而是因为河源仙子和梅九。
他们二人设下了一个延时战略，为他争取到了最宝贵的时间窗口。
他成功地三花聚顶，五气朝元。
却也一步走向矛盾的另一个极端：与苍渊不死不休。
梅九刚刚还在叹息：“我们成了苍渊的罪人。”
是的，世间事就是如此的有得必有失。
他们将情义给了林小苏，却也得承担苍渊罪人之称号，这本是一个无法解套的死结，但河源仙子还是解了。
她站将出来，以一个子虚乌有的“翁婿”关系，让激烈到孤注一掷的战事，有了另一种匪夷所思的变局——他与苍渊达成共识，化敌为翁婿。
这一切，都源于河源仙子的妙手。
没有她，环环都是死结。
有了她，所有环节都在最关键的时候，实现了转换……
所以，林小苏才由衷地告诉河源仙子：这世上有你，真是幸事！
是他之幸，亦是苍渊之幸……
月楼之中，两人紧紧相拥。
“九哥，千年来，你第一次来见我。”胡仙泣道。
“我不敢见你！”梅九喃喃道。
“因为只要你踏上月楼，我就会永远离你而去。”胡仙道：“但是九哥，能够死前见你一面，我很开心，此生无憾！”
她笑了，虽然眼中尚有泪，但笑容还是冲破了千年悲凉，露出了灿烂与惊艳。
梅九静静地看着这幅面孔，似乎要记住她脸上的每一寸每一分。
胡仙手轻轻一推：“好了，此生心愿已足，九哥，你去吧！”
梅九没有动。
“九哥，你走！”胡仙急了。
梅九缓缓摇头：“我不走了！”
“不行！我……我已经感受到了时间的末路，我很快就会苍颜鹤发，我不想你记住我的苍老，我希望在你心中，我还是那个初下青丘的胡仙！”
“但愿时间如昨日，只是我们一个美好的期待，但是仙儿，我不想活在昨日，我想跟你直面未来！轮回道上，你我同行吧！”声音一落，梅九抬手，三根手指落在自己的额头，一瞬间，他的头顶，出现了三根白发。
“九哥，你……你自斩寿元？”胡仙全身大震。
“爱妻因我一剑，而寿元到头，现在我自斩三剑，寿元也到头了，莫要再推我离开，我也不推你离开，你我并肩，走一走时间尽头的那段路……”
他的声音，开始变得苍老。
而胡仙，额头也出现了白发。
时光如流水，带走两人一世纠葛，也带走他们所剩无几的时光……
突然，月楼之中，一灯如豆。
灯光之下，一条人影慢慢显现……
熟悉的俊逸风流，熟悉的眼底温馨。
梅九苍老的目光抬起，静静地看着他：“你我已经喝过酒了，此生永不相见！”
林小苏也静静地看着他：“当日一杯酒，我希望你不会出现在两界争锋的战场。但今日，已经没了战事。所以，我郑重邀请你和姐姐，来喝一顿……我与胡姬的新婚酒。”
胡仙垂垂老矣的眼睛，猛然睁开，她的眼中，有了最后的神彩，妹妹胡姬，或许是她这辈子最后一份牵挂。
这一刻，送到了她的面前。
“时光如流水，一去不复回！”梅九轻轻一笑：“兄弟那杯酒，请恕为兄喝不了了……”
“不！这杯酒你得喝！胡仙姐姐，你也得喝！”林小苏手指轻轻一点，点在二人的额头……
这一指下。
梅九和胡仙的头发突然由白而黑。
逝去的寿元飞速回流。
他们脸上的苍老憔悴，似乎只是过眼云烟。
片刻时间，返老还童。
“兄弟，你……你竟然……竟然逆转时间！”梅九一弹而起。
林小苏笑了：“你们的轮回之门，我已经关闭，至少三千年内，莫要想了……”
梅九怔怔出神。
他是专修时间法则的。
他一直未能踏破逆转时间这一步。
或者说，叫不敢！
而林小苏踏出了。
而且根本没有天罚。
只因为一点，薪灯之下，他为天道！
即便此方世界天道，也对他无能为力。
月楼之下，河源仙子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全盘谋划，终局终于出现了。
所有的一切，俱都如愿！
梅九、胡仙、林小苏同时落在她的面前。
三人同时一笑。
“请入如昨阁！”梅九手轻轻一抬，一阁建成。
与当初的如昨阁一模一样，然而，阁外风光有所不同。
当日阁外，处处有时光之无奈。
今日阁外，只有明月当空。
当日明月楼，他不敢登。
如今佳人在侧，千年来第一次自由行走于月光下。
三杯酒相敬，一派平和喜乐。
突然，空中红影一闪，一个满脸冰霜的美女凭空出现，卷起一股狂风……
“端木师妹！”河源仙子心头微微一跳。
“河源师姐，以前我将你当姐姐的！”端木残死死地盯着她：“但你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呀？我正准备给你做点新奇的嫁妆呢……”河源仙子眨巴眼睛。
准备嫁妆，你这是在我伤口上撒盐！
本姑娘没惹谁，没犯谁，凭空就被你这个臭师姐给许人了，你看谁家师姐是这样坑人的？
端木残狠狠跺脚。
紧接着，她目光投向林小苏：“姓林的，你少在那里乐呵。”
林小苏很无辜地眨眼：“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乐呵？……我满脸都写着尴尬，你没见着？”
梅九和河源仙子对视一眼，都笑了……
端木残咬牙切齿：“别以为河源师姐把我给卖了，我爹娘不负责任地表了态，我就必须得做你媳妇，我早就给自己的夫婿设置了一个硬性标准！达不到这个标准，想当我的夫婿，门都没有！”
“什么标准？”林小苏道。
“我的夫婿必须是盖世英雄，必须压得住本姑娘……”端木残手一起，一拳当头而来。
河源仙子吁口气：“那没事儿了……”
梅九哈哈大笑：“兄弟，打啊，压着她打！”
“我靠！这都什么事！”林小苏摇摇头，手一起，接住她的拳头。
轰隆，两条人影直接升空，嗵地一声落在一座深渊之中，水花四溅……
深渊之中传来端木残的大叫：“合道掌！”
“湮星指！”
“乱天轮！”
“焚天炉……”
十一项大神通使用了个干净。
然并卵！
林小苏手一伸，抱住了她，抱上她的瞬间，端木残所有神通全部清零，她气急败坏，一口咬上了他的唇……
深渊之中安静了。
至少没有了打斗的声音。
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过去……
林小苏冲天而起，撕啦，分开苍渊屏障，就此逃之夭夭。
河源仙子吃了一惊，下到深渊。
深渊里面，有一洞。
洞中还有一股子让人脸红心跳的气机。
河源仙子慢慢进了洞府。
她以为她会看到端木师妹在那里大发雷霆。
然而，眼前的场景，让她惊呆了，端木残靠床而坐，她原先穿的衣服，外衣、内衣什么的，七零八落散落满地，一条五彩毛巾覆盖她的身子，她静静地看着洞顶，脸上满是迷醉的表情……
风云在泼墨，世间山水画卷，每一日都在改变。
时光在游走，转眼间走过了这一年的冬季，次年的春节，直指秋季。
九月十八！
深夜，大夏国内，不眠之夜。
各大城市，路灯明亮，但街道之上，少有车流，似乎全都按下了暂停键。
因为今日，就是无道劫日！
这一日，所有的折叠空间将全部打开。
这个世界将会扩大百倍，千倍。
城市将会成为孤岛，深渊在凝视。
折叠空间之中，将会涌现各种闻所未闻的生物……
这是科幻小说中最恐怖的末日场景！
子夜的钟声终于敲响。
几乎所有未眠之人，第一时间冲到了窗前，所有的孩子，都抱进了母亲的怀抱，无数的眼睛盯着苍穹，盯着大地……
轰隆！
天地开裂！
血色的天空之上，裂缝洞开。
大地不断地延伸，延伸，继续延伸……
惊呼声响彻天地，整个世界刹那间面目全非……
电线拉断，城市陷入黑暗。
一座高楼就此倒塌，高楼之中无数人尖叫……
突然，一只巨大无边的巨手从黑暗中而来，稳稳托住了高楼，巨手的主人宛若擎天之柱，立于苍穹之下：“请大夏国各位居民放心，今日之变，尽在道祖预见之中，你们的家园，不会毁损，整个大夏之地，每个地方，都有护道人！”
同样的场景，出现于大夏各地。
凌晨三点！
大地之震动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之后，终于停止。
最新卫星测绘图出现在龙首面前。
他长长吐了口气：“第一波大劫已过，大夏国国土延伸百倍开外，各大城市，全国之民，未有大的损伤，这小子真是绝了！”
他身边的人脸全都白了，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这小子……
指的是谁啊？
所有一切，都是道祖安排的，龙首你要敢称道祖为小子，那算你真狠！
龙首哈哈大笑：“你们还不知道道祖是谁？”
众人一齐摇头，一个老人眉头紧锁：“龙首，你的意思是……你知道道祖是谁？”
“当日谁灭九头蛇？谁平乌托邦？谁在三月初三第一波劫难之中，召唤英灵护世？谁在此后远赴荒古开创一路传奇？”
“林小苏！是他……怎么可能是他？”老人全身大震。
“是啊，我能预见他可以在荒古世界写下他的传奇，只是未能预测到，这传奇会如此之大，出去时尚是翩翩少年郎，归来之时，已是鸿蒙道祖！”
第一波劫难，只是折叠空间开启。
第二波劫难很快就至。
大夏西北，一座深渊之中，无数修行人霍然抬头，惊讶地看着外面的天空。
“一方新世界！”有人大呼。
“攻掠新世界，成就霸业！”无数修行人同时飞起，兴奋如狂。
这群修行人，多是窥天，其中也有十几个悟境巨头，在原先那方世界里，也都是一方霸主的角色。
他们一飞到深渊之上，锐利的目光看着小城镇广场上的人，全都振奋了：“都是普通人！”
“普通人的世界，竟然如此繁华，那本座得混个皇帝当当！”有人大笑。
“这些女子看着细皮嫩肉的，今夜本座得先尝尝……”另有人大叫。
众人身形一侧，飞向各方……
突然，他们身周的空气完全凝固。
他们刹那间成为蛛网之中的小小飞蛾，三条宛若擎天巨影的身影出现于月光之下。
每个人，都是如同天际仙尊一般。
“执……执道！”十多名悟境巨头脸色瞬间全白。
“三长老，这片折叠空间里，野心家甚多啊，留下恐怕会坏了道祖心情，屠了吧！”其中一人道。
三长老沉吟：“道祖有言在先，对于折叠空间里的生物，还是得物尽其用，人尽其材，尽数屠之不妥，不如将他们全体送入西北农场，先劳动改造十年二十年，让他们熟悉下大夏律法再说？”
“如此甚好，那我们得加快进度了，太古神墟那边已经抓了百万条鱼，我们灵墟不能落后！”
声音一落，他的手掌一伸，宛若大树枝条绽放，这片折叠空间之中，数以百万计的族群，几乎同一时间被枝条捆起，送入西北劳改农场。
西南牢山！
这一刻已经扩充百倍，茫茫苍苍尽是原始丛林。
一群凶兽从丛林中冲出，领头的凶兽乃是上古遗种，身达百丈开外的八爪狂猁。
冲过原野，原野荡平，冲过山谷，山崩地裂。
临近丛林边界，外界人族的气息传来，所有凶兽俱都发狂。
“杀入人族世界，荡平城池！”兽王一声兽语，万兽齐发。
突然一声笛声传来，兽王意识就此陷入混沌。
两条人影凭空出现，出现于牢山之上，正是役兽门的两位长老。
“没想到这方天地，竟然也有如此得天独厚的山川！还有这种层级的兽王……”一个长老道：“四长老，我役兽门在此地建一山门如何？”
四长老脸色一沉：“你不要命了敢说这等屁话？道祖有言在先，大夏境内，不得出现任何宗门！老老实实的，每种异兽都取上一头，送给潜龙科研之用！”
一夜之间。
同样的戏码在大夏各地同时发生。
各个折叠空间打开，里面的修行人，里面的绝世生物，开笼放雀，满心以为，上天送了他们一个大机缘。
然而，出得折叠空间，他们第一个照面就怀疑人生。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人，赫然是执道！
耳中听到的，是鸿蒙道祖！
他们闯入的，赫然是鸿蒙道祖的祖星。
这也算是R了狗了……
有野心的野心家，送到西北农场予以改造。
无数杀人夺命的上古异兽，被连夜送往早已准备好的基因试验场，担任总工的向一休教授乐得嘴角用AK都压不住，新招收的几个女研究生忙得团团转……

第770章 【大结局】：玉顶苍宫下，自此新纪元
塔山之侧，一片茫茫苍苍。
初升的太阳，从山顶升起。
一座巨型青铜殿，立于云雾之间，真正是不似人世间。
殿顶，天高地阔。
林小苏一身雪衣，静立高台。
他的面前，一座阵台。
此阵台，周天大阵！
他花了一个月时间方始建成。
周大天阵之中，全球任何一个地方俱在阵中呈现。
理论上，他可以轻易抹掉任何一个变数，但是，他仅仅出手一次，出手在太平洋上空，那方区域没有纳入有效管控，他出手介入，轻轻一指，歼灭了一支突然出现的族群，剩下的人，全体跪在虚空，高呼道祖饶命……
至于其他的地方，他没有介入。
甚至此刻接受他的指令，满世界布防的那些战友们，事实上也都不知道，战场的每个角落，其实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亲眼看着这颗星球扩张百倍。
他亲眼看着折叠空间一个个打开。
他也亲眼看见灵墟的长老、役兽门的长老、龙族的长老、苍渊的长老、其余各道各门的长老贯彻他的指令，不服管教的人送往西北农场劳改，有利用价值的上古异兽，送入潜龙各个基地……
尘埃落定，他嘴角的笑容也慢慢露出。
他的身边，长夜轻轻一笑：“九月十九，我们曾经设定的世界末日，是不是变成了大夏的基因科技井喷日？这么多闻所未闻的上古异兽躺上潜龙的实验台，简直是得天独厚。”
蓝妖道：“岂止是科技井喷日？修行道上也呈现出弯道超车的端倪。无数顶级大能都争着抢着进大夏，梦想着在道祖诞生地，再找到一个堪比道祖的小小苏……”
虎丫眼睛睁得老大：“修行道上弯道超车？小苏，这不会也是你的设定吧？”
“为什么不是？”林小苏笑道：“这就是你们老公跟当年昆帝最大的不同！”
千灵圣女道：“当年昆帝，绝天地之通，给了此方天地百万年安宁，却也造就了此方天地的末法时代。修行时代既然到来，就无法真的禁绝，于是，相公……哦，老公就设定这样的最后结局：大夏国民，参与到这时代大潮中来，逆流而上，弯道超车，在这个领域，与天下英雄再决雌雄！”
“正该如此，大夏这支民族特性注定，不服输，不怕争！”蓝妖道：“我们冷兵器时代能赢，热兵器时代能赢，科技战、网络战都能赢，修行战，为何就不能赢？小苏，你说是吧？”
林小苏道：“你们一个个这么雄纠纠气昂昂的，似乎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没忘啊，今天是你彻夜大战的日子！”虎丫眨巴眼睛：“我挺同情你的，你的媳妇中有好几个狠角色，太古神墟的、龙族的，还有原先身高十丈的沙场猛将，你能不能把她们都喂饱啊？要不要我给你放个水减点压？比如说象征性地哼两声以示满足……”
“谁要你放水了，有本事你把当年捏碎人家宾馆洗脸盆的冲动，都拿出来……”
“嗯？”蓝妖凑了过去：“你们玩得那么疯？把人家宾馆的洗脸盆都干碎了，哪家宾馆？赔钱了没？”
当！
钟声响！
虎丫一弹而起：“时间到了，我去换嫁衣，不跟你八卦……”
飞了。
长夜目光投向天空：“小苏，今天看来还是有点小遗憾，有个人在闭生死关，来不了了。”
“谁呀？”蓝妖又有兴趣了。
“当日草原上的一轮明月，他心中最亮的那一轮……”长夜轻轻一笑。
“没关系！”蓝妖道：“今天的大婚只是第一轮，明天我设个办事处，将道祖在人世间的所有遗漏登记造册，后期慢慢补……”
林小苏仰天长叹：“虎丫都同情我媳妇太多，压力山大，你们两个怎么这么没有同情心？”
呸！
两女同时表态。
浮云如席卷，完全散开。
青铜殿露出了真容……
最上方四个大字：玉顶苍宫。
这座殿堂，苍渊宝器，作为圣女端木残的嫁妆带过来，成为林小苏和他媳妇们的共同居所，充分体现苍渊的财大气粗。
这宝器，有两大特点，其一，自然是万物不毁。其二呢，就是可塑性相当的不可思议。
何为可塑性？
那就是内部的空间，可以随主人的意愿改变形态，包括房屋格式，包括自然万象，甚至包括四时，包括气候，白天黑夜也在一念间。
如此一来，各位后宫娘娘们，想象力也就天马行空了。
千灵圣女最是不忘塔山小屋，她的居所，设计成了塔山小木屋的形态，就如同将这小木屋凭空移将过来。
风姬乃是轮回道主，她的房间与轮回崖一模一样。
狂狼是军旅出身，她的居所最是简单，一张大床，基本就是一块巨大的玄铁板，连床脚都没有，厚厚实实地就那么趴着，林小苏还笑她，你这不太象新房啊，但很快，他知道这么干的妙用，狂狼是知道自身缺点的，她经不得相公细调，一调就激动，一激动就容易造成房倒屋塌的笑话，所以，别的都可以马虎，惟独这床不能马虎。
月妖的房间与她是另一个极端，一树桃花四季常开，三簇青竹彰显风雅。
寒烟与她类似，连花园走廊都设计成了琴弦，彰显乐道风雅。
龙妍就不同了，龙妍喜水，她的居所，宛若上古龙门渡。
而古不烈最是随意，她的居所竟然是一个山洞，里面是一块巨大的青石板，人家也曾笑她这真心不像新房，她怎么回答的？相公在意吗？反正他每次过来，都直接将我朝这上面按，我看他每次都乐得什么似的。
是的，寒烟、龙妍、古不烈这三位……
正如当日蓝妖所言，你们放宽心，咱们相公对这事儿，从来不矫情。
这货也的确没怎么矫情，既然美女有意，美女的家族有意，那就上呗，这一上，三女同归。
还有一人……
青丘七公主扶扶。
扶扶终于出关了。
原本还想着这一出关，就与相公并肩战斗，结果战斗没了，小妞儿倒也不含糊，既然背靠背的战斗没了，那“面对面战斗”好了呀，踏着他新婚的鼓点，在青丘族人的护送下，来到了他的新房。
这会儿，钟声响了，仪式要开始了。
扶扶转身告诉身后的胡姬：“胡姬前辈，你先到观礼台吧，我要换衣服了。”
胡姬脸色有点异常：“我……我也去换衣服！”
“啊？你也换衣服？”扶扶好吃惊：“他……他……他将你也办了？”
胡姬艰难地解释：“我……我本来不肯的，他力气大……”
“这个混蛋，今天晚上我勾不死他……太过分了，两代有天狐宫砂的，他一个人全开了，就没见过这种自己吃肉，汤汤水水都不给别人留的。”扶扶恨恨地咬牙……
这是西侧的房子，东侧那边，风格与这边完全不同，更类似于现代社会小花园。
因为里面的主人，都是现代社会的。
长夜、虎丫、丁若水、依香……
蓝妖房间里，蓝妖已经穿上了大红嫁衣，反手拿起另一件大红嫁衣，递给帮她穿衣的另一人。
那人，脸蛋突然就红了。
因为，她是妙音。
“我……我没这个意思。真的……”妙音天王声音宛若弹琵琶，发出动人的颤音。
“少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跟他都表过态了，随他起歪心！”蓝妖横她一眼。
“不是……那个时候，我以为我们都活不了……”
“以为个蛋啊？穿不穿，一句话！”
妙音好犹豫，好纠结，终于接过了衣服：“那我试试，说好了，我就是试试这衣服好不好看……”
苗若兰房间里，她已经穿上了嫁衣，她的脸上，满满的都是不敢置信：“溪儿，我……我都不敢相信，我真的会跟着一堆圣女一起嫁他。”
“也是啊！”周溪眨巴眼睛：“她们一个个都是天际仙尊一样的人物，你一个人好像是有点孤掌难鸣，要不，让周媚帮帮你？”
“啊？周溪！”周媚一跳而起：“你自己想帮，少拿我当挡箭牌……”
如果东西两边一处彰显修行高人的风格，一处彰显现代社会风格的话，还有一间房子与众不同，这间房子是标准的烟雨江南风格，美得如梦如幻。
长亭之上，春雨绵绵。
一个金发美女身着大红嫁衣，纤手伸出，接着屋檐下的雨滴。
“小姐，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你干嘛还弄得这春雨绵绵的？”旁边一个娇俏的丫头道。
小姐轻轻一笑：“这是我的梦想！桥界之中，我最大的梦想，就是某一天能够看到人世间的春雨绵绵，也正因为这个梦想，我才将自己给了相公。”
她，赫然就是桥界黎族的黎雪衣。
她旁边的丫头，还是当初的纠儿。
纠儿咯咯一笑：“所以，你生下小少爷，最初的想法，是让他代他娘出来看看这世界？”
“就是！”黎雪衣也笑了。
她的笑容，一如在青菀之中那样明亮干净。
“小少爷在那里呢，你看看！”纠儿手轻轻一分，如同拉开一道雨幕，露出了大殿之下的巨大观礼台。
观礼台上，林小苏的老妈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这小男孩这里看看，那里看看，没一刻停止扑腾。
纠儿轻轻一笑：“虽然家主有一堆的媳妇，但是小姐，咱家小少爷，是他目前唯一的儿子。”
“别说这个！大家都会有孩子的，相公说了，所有媳妇都一视同仁，所有子女也一视同仁，没有嫡庶长幼之别……”黎雪衣赶紧止住。
观礼台上，气象万千。
苍渊渊主，天都都主，玄黄宗主，各道道主（除了轮回道，轮回道主自己都穿嫁衣了，观礼台上的轮回主事人，是由孤剑有尘和杜月心代替的）、各门门主……
荒古界目前尚存的所有天梁，尽数到齐。
在这些顶天梁之下，才轮到大荒皇朝皇帝陛下和妖皇陛下……
而现实世界这边，潜龙天王在血痕天王带领下尽数到齐，潜龙龙首处理完手头事情之后，也驾飞车专程赶到。
原本想着，他这个龙首，在这种场合能有个座就不错了，但是，没想到，他的另一重身份起了关键作用。
他是长夜的义父。
长夜生父生母早已不在，这义父等同于生父。
后宫娘娘的父亲，岂是一般？
苍渊渊主亲自下台，拉着他坐到了自己身边，感受着天尊一般浩瀚的气息，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一代龙首，竟然也一阵阵犯迷糊……
二声钟响，仪式进入第二阶段。
众位新娘登台……
一条条倩影踏过同心桥，步入最中间的大堂，下方的莲花，竟相开放，天际青莺横渡，池中隐有真龙虚影……
一切，都是如此的如仙如梦……
观礼台下方，有一群特殊的观礼成员。
他们是老塔山的村民。
冯寡妇此刻已经不做寡妇了，她跟了一个人。
这个人，赫然就是疯道。
今天的疯道也不疯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衣服也整整齐齐，脸上露出正常人的笑容。
“老疯子！这世界大变样了，各种外来种族都进来了，能不能给咱儿子找个媳妇？”冯寡妇道。
疯道脸上纠结了，我靠！
给儿子找媳妇成了你根深蒂固的执念。
啥机会都抓啊……
冯寡妇声音幽怨：“瞧瞧，小时候光屁股一块儿长大的，小苏找媳妇都成群了，我家三楞，怎么就一个都找不着呢？你也是修行高人了，我也随你的愿跟你了，你出个手帮咱儿子找一个！”
前方三楞子霍然回头。
眼中满是希翼，鼻孔都大了一圈……
冯寡妇趁热打铁：“也不需要好的，是个女人就行！”
三楞子补了一句：“像个女人也行……”
周围的人哄堂大笑。
疯道脸握上了，这个三楞子，名字真没取错啊……
前面的几人也笑了，他们是林小苏的父母还有二哥二嫂……
原本身为林小苏的父母，该当身在高台。
苍渊渊主亲自请过，但老两口实在是没勇气走那么高，坚持要跟乡亲们在一起，也就只能随他们。
林母笑着笑着，眼里的笑消失了，脸上流过一丝复杂的表情，低声凑到丈夫的耳边：“小夜，怎么办？”
林父脸上的笑也不见了，轻轻吐出口气：“能怎么办？她毕竟是……是个机器人。”
“可是，我一直都将她当成儿媳的，谁能想到，这个混账儿子，竟然给我们弄了个机器人，一哄哄我五六年……”林母道。
几丈外，小夜抱着林小苏的儿子，逗弄着，笑得没心没肺……
她旁边，陆云道长伸手摸摸这小家伙的手，也笑了，他的笑容，云淡风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