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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游戏测试开始
作者：天泽时若
内容简介
 内外城区泾渭分明的生活轨迹、不许居民轻易踏足的城外地带、频繁的异常天气 作为大天灾后才出生的人类，绪灯鸣从来不觉得自己的世界正常，但她只以为那都是符合科学的不正常。 直到在求职道路上被特殊事件重塑了三观。 虚幻的帷幕逐渐消散，命运的长河在绪灯鸣的眼前徐徐流淌，崭新的力量自灵魂萌发。 她看见了世界的里侧，里侧的世界也在注视着她。 * 三角榕市，特事局档案室。 档案一： 名称：《职工基础知识教学》 保密等级：B 内容提取： 人类可以觉醒特殊能力，神明是杜撰的，神明并不存在。 档案二： 名称：[无阅读权限] 保密等级：A 内容提取： 神明真实存在。 请勿▇▇▇▇。 * 阅读指南 #背景纯架空# #有金手指# #一切设定为剧情服务，作者拥有最终解释权# #文明阅读，和平沟通，友善交流，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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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三角榕市，城郊。
细密的雨帘笼罩了整个城市，雨水散发着硫磺与铁锈的气息。
大天灾发生后，文明受到了不可逆转的摧毁，人类的居住面积因此锐减，还建造了大量地下建筑来躲避各类极端自然灾害。
目前还能住人的城市除了据说保管了最多科技成果的核心城外，按照标准可以划分为一级、二级、三级三种。
其中三级城市比较偏向于功能性城市，许多都是为了满足某种目的而建立，比如开矿，比如种植。
二级及以上城市的结构，则跟大天灾之前的城市比较相似。
绪灯鸣所在的三角榕市就属于二级城，而城内又分为内城跟外城区两部分。
根据网上的描述，二级城市没有一级城市那么繁华，居住人口也相对有限，可负责城市事务的管理局依旧每年都会投入大量资金到各类建设当中。比如城郊这所仅仅建立了五年的十六叶草福利院，就已经暂停对外开放，准备搬迁到新区中。
隔着雨帘，远远可以看见福利院的大门，门口贴着暂不接收儿童的告示，雨水落在告示上，黑色的油墨融化进了白色的纸浆当中，“为每个孩子打造一个美好未来”的字样逐渐变得模糊扭曲，整张纸上，只有“欢迎各界爱心人士捐助”以及最下面的联系方式依旧清晰可辨。
普通的打印纸显然扛不住酸雨的腐蚀。
绪灯鸣看过科普，大天灾后极端气候频繁发生，据说酸雨酸雾严寒也是当年的后遗症之一，许多必须选择雨天出门的人，会在伞下再多穿一层雨衣，免得衣物跟皮肤遭遇侵蚀。
不幸忘记携带雨具的绪灯鸣此刻坐在一栋略显荒凉的办公楼门口的长椅上，她捏扁了手上写着“营养液口味”的饮料罐，抬起手臂将罐子丢到不远处的垃圾桶中。
“咚。”
饮料罐精准落入垃圾桶中。
——这一类除了解渴外最主要特点就是难喝的饮料，最初被制作的原因是帮助大众适应营养液口味，制作成本相对低廉，因为卖不出价格，又具备一定的存在价值，有时会免费向市民提供，很适合她现在的经济情况。
但考虑到现在连外城区的居民在饮食上都不愿意选择营养液，这款饮料迟早会被彻底淘汰。
在味觉的刺激下稍稍清醒了一点的绪灯鸣略显惆怅地看着天空。她记得刚出门时，今天的天气还很好，没想到会突然下雨，而且雨势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绪灯鸣拿出自己手机看了眼，屏幕显示信号只剩一格，她试着刷新了一下后，情况果然发生了变化——最后一格信号毫无留恋地离开 了手机。
“……”
很正常，每到下雨的时候，城内通讯就不如平时通畅。
而且绪灯鸣用的手机属于旧型号，除了耗电快机体沉重外，性能方面也颇具极简风的特色。
风一阵阵地往走廊上吹，酸雨散发出的刺激性气味让人的嗓子有些难受，绪灯鸣将手机揣回口袋，活动了下关节，随后懒洋洋地从椅子上站起，打算到楼内暂避。
往里走的时候，绪灯鸣的身形忽然停住，目光瞥向楼梯旁的墙壁，上面正贴着一张招聘广告。
她今年正好大四，如无意外，会在明年年中毕业，不过跟许多早早找到工作或者压根不为就业问题发愁的同学相比，经常进入面试环节的绪灯鸣却迟迟没能获得属于自己的offer。
值得庆幸的是，绪灯鸣已经依靠打零工跟奖学金还完了生活跟学业上的贷款，否则一旦失去了学生的身份，她就会被派遣到三级城市，被动接受旁人的工作安排。
绪灯鸣双手抱臂，有些好奇地看着墙上的招聘广告。
“工作室诚招游戏测试员，无学历经验要求，有意者可前往楼上201详谈。”
广告上没提薪资待遇，也没提工作时长，简短空洞地让人一眼就能看到该工作室即将倒闭的未来。
绪灯鸣回头看了眼外面的大雨，笑了下，还是迈步走上了楼梯。
昏暗的光线像毯子一样压了下来。
虽然此刻未到傍晚，但或许是因为天上乌云多的缘故，绪灯鸣觉得自己的视野有些模糊，像是走在一张浸过水的老照片中。
办公楼内没什么人，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上，绪灯鸣敲响了201的门。
无人回应她，大门自动打开了，房间里唯一的一张桌子上放着一张光盘，旁边还有一张写着“有意求职者请携带游戏光盘前往206进行测试”的纸条。
绪灯鸣：“……”
她依言取走光盘，同时深刻怀疑眼前的工作室不是即将破产，而是已经破产。
206室在走廊的另一边，大门上挂着写有“预备员工工作间”字样的工作牌，房门是木制的，表面的漆皮已经因老化而脱落，整体显出一种摇摇欲坠的破旧感。
……最近的就业形势应该很不乐观。
眼前房门没有锁。
绪灯鸣抬步走进206，走廊中的光线已经不算明亮，室内的光线比走廊还要黯淡。
她稍稍扬了下眉，发现身后的房门已经重新关上。
明明是老式木门，自然关闭时却没发出丝毫动静，连惯常的吱呀声都没有。
绪灯鸣定定看了片刻，微微垂下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新来的？”
房间内传来一道含糊的招呼声，打破了室内的安静，绪灯鸣立刻回头往里看去。
房间内摆着两张电脑桌，一个三十岁左右，穿着汗衫的大汉就坐在桌子前。
屏幕上的光映在大汉的面孔上，让他的皮肤显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
大汉抬头瞥了刚进来的绪灯鸣一眼，用下巴指着左手边的另一台电脑道：“你的工位。”
他桌子上放着烟灰缸，里面大半都是烟头，空气里更是飘着一股极不好闻的糟糕气味。
绪灯鸣先点了下头，表示自己的确是今天来报到的新人，随后先将背包放在工位上，才客气询问：“能开下窗吗？”
大汉有些不耐烦：“窗户坏了，开不了。”他说话的时候，还拿衣服下摆擦了把脸上的汗渍，顺便扇了扇风。
绪灯鸣默了一会，退而求其次：“那开门行吗？”
这一回，大汉连回答都没回答，只是快速摇了下头，顺便从鼻子里发出了一道显然跟愉快无关的哼气声。
绪灯鸣没急着坐下，她环顾四周，发现整个屋子里唯一的一扇窗，就开在自己工位的斜后方跟盥洗室大门正对着的墙上。
透过那扇窗户，绪灯鸣能望见外面阴沉沉的天色。
房间的对街是一座电玩城，楼梯外表挂着的灯牌，“乐翻天”的巨大字样几乎填满了整个窗口。
绪灯鸣看了两眼，确认窗户是封死的，只好将就着在椅子上坐下。
从得到的信息看，她应聘的岗位显然跟游戏测试紧密相关，而光盘中的内容就是接下来的工作要求。绪灯鸣本来还有别的问题想打听，奈何眼前的同事已经用实际行动表达了自身不乐意与人交流的态度。
用于测试的电脑十分老旧，看起来跟绪灯鸣的手机属于同一时期的产物，甚至还配置了光驱。
绪灯鸣按下开关键，读取光盘，很快，屏幕中弹出了一个颇具复古风格的游戏页面。
“‘测试游戏一’正在启动中，请耐心等待……”
短暂的黑屏后，游戏正式启动。
“游戏名称：逃离房间
“游戏类型：单机RPG冒险向
“倒计时：00：59:59。”
这是一个全屏像素游戏，绪灯鸣很快发现，眼前游戏界面无法缩小，也没有多余选项，无论自己怎么动鼠标，都只能控制界面上的玩家小人在房间内四处走动。
她操纵着小人走到图中的柜子箱子前面，试着打开，却没有收获任何有用的线索或道具。
绪灯鸣：“……”
她很想给游戏差评。
绪灯鸣在上学期间有着丰富的打工经验，也做过游戏代玩，很少会像现在这样，一开头就直接卡关。
游戏地图有限，她操纵着小人，尝试撞击墙壁、踩踏地板，用遍历法触发所有可能的机关，最终却一无所获。
屏幕左上角倒计时还有四十三分钟。
在绪灯鸣右边，大汉专心盯着屏幕，他正在进行的是一项战斗游戏，击打声源源不断传来，听起来测试得非常顺利。
绪灯鸣放下鼠标，靠在椅背上，深呼吸。
眼下的工作环境相当一般，整个房间的装修几乎没有任何审美可言，家具也很少，空旷到一眼就能看清。
唯一能让人觉得凉快些的大约就是窗户下的冰柜。
绪灯鸣走过去，将冰柜门打开，想看看里面有没有凉一点的饮料。
可让她觉得遗憾的是，冰柜里居然只有啤酒，而她一向滴酒不沾。
那些罐装啤酒的表面都没有品牌名称，只写了原料跟度数，还有一行“本产品为含酒精饮料，饮用后有一定概率会出现兴奋，血压上升、头晕、尿频等情况，请适量饮用”的红色提醒。
绪灯鸣抹了把脸上的汗，再度感到一丝燥热。
她站在窗前往外看，对街的电玩城还是一副冷清的样子，跟一开始瞧见的没有丝毫区别，“乐翻天”三个大字占据了窗口的大部分空间，几乎要将窗户填满，带给人要撞碎玻璃的沉闷压迫感。
大汉对绪灯鸣的行为视而不见，依旧专注地盯着屏幕。
绪灯鸣拿起两罐啤酒，直接放到大汉的桌子上。
大汉终于抬头，看了看啤酒，又看了看绪灯鸣，猜测：“给我？”
绪灯鸣点头。
大汉神情似乎有些犹疑：“你自己不喝？”
绪灯鸣将“求职期间当场酗酒是嫌自己拿到offer的可能性太高”给咽了回去，选择性地说了一句实话：“我一般不喝酒。”又客客气气道，“屋子里太闷了，我先去洗把脸。”
说完话后，绪灯鸣自顾自走进了盥洗室当中，然后关上了门。
盥洗室内只有一盏泛黄的电灯。四周的瓷砖虽然陈旧，好在并不肮脏，里面放了马桶，洗手台跟一只木柜。
绪灯鸣打量一圈，发现洗手台后面那段水管的颜色跟其它部分存在明显的区别，似乎有一截是新换上的。
她思索片刻，打开了洗手台旁的木柜，绪灯鸣先仰头往上看，柜子上层是空的，但最后一格中放了修理用的螺丝刀以及更换下来的旧水管。

第2章
两罐啤酒下肚后，大汉开始觉得室内没有之前那么闷热。
但可能是饮料喝得太多得缘故，在继续打了会射击游戏后，大汉发现小腹处传来鼓胀的感觉。
他站起身，机械地环顾一圈，后知后觉地发现房间空得奇怪。
——之前的那位实习生，在进入盥洗室之后，居然就一直没动静了。
而一个膀胱正常且有意在求职期间给甲方留下良好印象的人类，显然不应该在盥洗室内不声不吭地逗留超过二十分钟。
如果大汉记得去看一眼隔壁的电脑屏幕的话，就会发现，《逃离房间》留给绪灯鸣用来测试的时间只剩十分钟。
“00:09:59……”
最后的时间无声地流逝着。
大汉来回踱了两步，原本尚算清亮的眼睛逐渐染上一丝焦躁的神色，随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大步走了过去，抬手哐哐敲击盥洗室的门。
他敲得格外用力，巨大的声音震得人耳朵生疼，碎漆从门板上不断落下。
然而房间内的人就像是听觉失灵了一般，始终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大汉骤然安静下来，一霎不霎地盯着面漆的门。
红色的血丝仿佛蠕虫，一点一点爬上了大汉的眼白，紧紧缠绕在他的瞳孔周围。
大汉后退两步，随后抬腿用力向前踹。
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盥洗室的木门应声而开。
“……”
灰尘与木屑在空中飞扬。
盥洗室内没有开灯，带着黏稠湿气的黑暗漂浮在空中，大汉眯着眼睛，仔细观察门后的情景——盥洗室内居然没有人。
方才的实习生仿佛凭空蒸发了。
大汉在门口站了一会，终于抬步迈过了门槛。
门口的视野是有局限的，只有真正走进去，才能进一步查看。
盥洗室内的气息不止潮湿，而且还有些阴冷。那股冷意仿佛生长在泥浆中的蛞蝓，顺着脊骨逐渐爬上了大汉的后背。
室内的环境是如此逼仄，墙壁仿佛要往中间压倒下来，逼迫得人呼吸不畅。
206的盥洗室是暗卫，理论上不会有风，可在迈过门槛后，大汉却听到了一阵清晰的风声。
风声是从上方吹下来的，在大汉意识到这一点时，后脑处便陡然传来一阵剧痛。
“砰！”
金属质地的旧水管重重砸在大汉的后脑勺上，他的头不是凹陷下去，而是直接裂成了两半，仿佛是一颗被热奶油所融化的空心巧克力球。
浓郁而鲜红的血浆从这颗巧克力球的中心汹涌流出，流过大汉的头发，逐渐铺满了整个地面。
握着旧水管的绪灯鸣后退两步，收敛了所有笑意，目光冰冷得有些骇人。
发现大汉明显失去气息后，绪灯鸣停下了预备补刀的动作。
虽然已经尘埃落地，她的手仍旧在不自觉地用力，手背上绷出道道青筋——直到此刻，她依旧保持着高度戒备的状态。
倒在血泊中的大汉身躯慢慢变得扭曲，散发出非人的异样感，布满血丝的眼珠从他的眼眶内彻底凸出，与鲜血融化在了一起。
大汉没有机会询问绪灯鸣动手的理由，但绪灯鸣觉得，对方应该能明白自己抡钢管的动机。
——毕竟《逃离房间》是个单机rpg游戏，绪灯鸣清楚只有自己才会是游戏的玩家。
那么房间中另外的“人”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绪灯鸣想，如果对方不是引导npc，就是一旦倒计时结束便会暴露真面目的红名怪物。
她其实一直觉得求职过程有些违和，然而某种未知的力量影响着绪灯鸣的思绪，让她忽略了周围不对劲的地方，直到工作一段时间之后，才总算发现所在的房间并非现实世界。
绪灯鸣还记得当时的感觉，整个脑子仿佛被分成了两半，一部分自己全然接受了现在的境况，认为周围的一切都足够合理，然而另一部分的自己却在疯狂警告，提醒绪灯鸣赶紧观察房间内的细节免得在打黑工的路上一去不回头。
206室的家具不多，冰柜跟工位处在房间斜对角线的两端，窗户在冰柜的上方。
绪灯鸣打开过冰柜，她发现，自己站在工位上跟站在冰柜前时，透过窗户看见的景象居然是一致的。
就算绪灯鸣大学专业并非物理，也能知道此事完全不合理。
——窗户外的景象并非现实，而是细致到足以以假乱真的游戏贴图。
在意识到真相的时候，被无名力量强行屏蔽的常识与理智，也逐渐回归了绪灯鸣的大脑。
清醒的感觉让绪灯鸣感受到了一种源于精神的痛苦，像是有人将手伸进她的颅骨内，不断拉扯她的脑子。
她总算开始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经历是多么的诡异。
——自己为什么会被纸上的内容吸引着来到二楼，还在不了解福利待遇的情况下，走进这间怎么看怎么糟糕的房间内，直接开始了测试工作？
绪灯鸣想，作为一个了解各类诈骗手段的人类，但凡自己最初是带着脑子进入的异常事件，就应该在第一时间意识到，但凡是正经点的游戏公司，都不会用这样充满传销气息的方式来招募测试人员。
而且在进入房间后，大汉曾给过她一点提示：房间的窗户无法打开，大门也不能打开。
现实与电脑屏幕内的情景奇异地重叠在了一起，虚假掩盖了真实。
绪灯鸣必须思考，作为唯一的玩家，她应该怎样逃离困住自己的房间。
按照以往的游戏经验，游戏地图中上锁的门或窗是无法用暴力强行开启，想要开门，只有依靠道具。
而获得道具的方法通常有两种，一是通过搜索得到，二是通过打怪掉落。
屋子内的物品有限，绪灯鸣没发现类似钥匙的东西，但她找到了数罐看起来没经过质检的啤酒。
罐身上的说明让绪灯鸣怀疑这些啤酒是某种状态类道具，喝下后能提升战力，缺陷是会降低理智。
绪灯鸣将冰柜内的啤酒放在了大汉的桌子上，想要观察一下，对方在喝下啤酒后，是否会提前进入狂躁状态。
她的尝试很成功。
绪灯鸣清楚自己战力有限，所以提前关掉了盥洗室的灯，幽影般安安静静地躲在木柜顶上。那里正好是门外人的视线死角。
被酒精影响了理智的大汉没注意到上方存在埋伏，于是被绪灯鸣一击得手。
绪灯鸣在内心复盘思路时，从大汉头颅中涌出的鲜红的血液逐渐铺满地板，泛着银白光芒的开门钥匙从血泊中凝固出来，紧接着，一行文字在绪灯鸣视野中浮现。
“游戏通关。”
天空上的乌云还未散开，雨却已逐渐停了，只有零星的几点会顺着风飘落下来。
绪灯鸣仰着头，站在一栋带着明显废弃感的老旧写字楼前发呆。
一秒钟前，她还在游戏里思考殴打NPC的善后工作，一秒钟后，她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
场景切换速度之快，让人以为自己身在梦中。
“游戏奖励结算中……”
一行文字突兀地出现在绪灯鸣的视野中，打破了她的沉思。
绪灯鸣伸手试图触摸空中文字，没有获得任何回馈，然后她又拿出手机对着文字拍了张照片。
照片中出现的只有写字楼。
绪灯鸣垂下目光，用食指轻轻点了下自己的太阳穴，随后唇角微翘，扯出了一个略带苦恼的笑。
也许她已经疯了，也或许世界本来就是不正常的，她今天只是不小心看见了被掩藏在平静表象下的另一面。
空中的文字没有停留太长时间，数秒后就出现了新的变化。
“结算完成，测试玩家编号已生成。”
“您的编号为：009-000。”
“系统已激活，游戏面板成功开启，本次副本奖励自动进入用户背包。”
“《未孵之火》祝您游戏愉快。”
绪灯鸣的目光在“未孵之火”四个字上停留了许久，随后就近找了个长椅坐下，开始认真研究自己现在的情况。
——作为一个对自身想象力有着充分而准确认识的人，绪灯鸣觉得眼前一切都是幻觉的可能性越来越低。
绪灯鸣先打开了游戏面板，上面显示着她的个人信息，内容非常准确，除此之外，系统面板还有一些可操作选项，包括开启背包，以及进入抽奖池。
她先打开系统背包，发现最上面是一张游戏光盘。
游戏光盘很眼熟，就是刚刚在房间中，绪灯鸣曾经使用过的那张。
绪灯鸣的目光在光盘上停留三秒后，上面随之浮现出了一行提示。
“为了保证工作效率，用户必须在12个工作日内进行第二次游戏测试。”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椅子。
所以方才的经历非但不是幻觉，而且远没有结束，类似的游戏绪灯鸣今后还要继续参与下去。
绪灯鸣试着用意念双击光盘，光盘中的内容随之浮现。
里面陈列着许多游戏，然而那些游戏的名字都被黑色方框屏蔽，图标基本都处于不可选中的灰色状态，目前唯一一个可以查看的就是《逃离房间》。
绪灯鸣看见，《逃离房间》后面有一行“已通过测试，成功发布中”的标注，而游戏适宜程度则为“安全”。
“系统：友情提醒，作为测试人员，用户可以获得游戏发布后的部分收益。”
绪灯鸣眨了眨眼。
提到收益，她下意识看了眼背包界面的其它部分。
除了光盘外，背包内最最明显的是一个写着“new”的闪光宝箱。
绪灯鸣打开宝箱，箱子晃了几下，随后吐出了一堆亮晶晶的物品以及一根旧水管。
“系统：恭喜用户获得无色晶石&#215;50，沾着血渍的旧水管&#215;1。”
【无色晶石：相当受欢迎的材料，还可以用来在金色卡池内抽卡。】
【沾着血渍的旧水管：一根陈旧的水管，质地坚硬，表面沾染的血渍中带着怪物死亡时的茫然与怨念，可以用来攻击敌方单位，有一定几率让被攻击方进入迟钝状态。】
开出来的旧水管还显示了稀有度，这是一样D级物品。
绪灯鸣做了一个抓握的姿势，旧水管直接出现在她手中，无论是重量还是触感，都跟游戏内的一致。
她轻轻挥动了一下。
水管很顺手，挥动的感觉甚至让人有些跃跃欲试。
绪灯鸣的背包共有二十格，光盘不计入占据格数，同类物品可合并，至于无色晶石则全部出现在余额栏当中。
她想到系统说明中提及的“可以抽卡”，又饶有兴味地打开了奖池。
《未孵之火》的卡池有两种，一种为金色，一种为白色。
让绪灯鸣评价的话，金色卡池的造型还比较正常，而白色卡池在外表上则像极了一台矮胖的二手洗衣机。

第3章
系统对两个卡池做了基本介绍，其中金色卡池需要使用无色晶石来兑换抽奖次数，每十颗晶石可以抽一次，绪灯鸣目前的余额是五十颗。
绪灯鸣抽卡类游戏玩得不多，但从同学们过往的表现来看，凑不齐十连应该是一件挺遗憾的事。
系统还额外提示，为了对绪灯鸣首次成功通关副本做出奖励，她将免费获得一次金色卡池的抽奖机会。
至于白色卡池则有些奇怪，绪灯鸣用意念尝试使用，得到的回应仅仅是“暂未满足抽奖条件”，却没有被告知需要满足的条件究竟有哪些。
她伸手托住下巴。
从外观上看，闪闪发亮的金色卡池似乎更加珍贵一些，但白色卡池则显得更加神秘。
使用晶石抽奖意味着用户可以凭借通关副本得到奖励，系统毫不掩饰地用利益诱惑着绪灯鸣。对她而言，方才的经历只是有些诡异，还算不上致命，只要收获足够丰厚，绪灯鸣自然会更加积极地研究自己得到的系统。
——但为什么是她遇见这样的事呢？
带着寒意的风吹过，几缕碎发落在额头上，又被绪灯鸣伸手捋了回去。她抬眼看向远方，天色昏暗，周围的景物也是昏暗的，四下寂静无人，远处十六叶草福利院更是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绪灯鸣收回目光，直接做出了抽奖的选择，金色奖池左右摇晃了两下，下一刻，在物品光芒亮起的瞬间，一行系统提示文字也浮现于空中。绪灯鸣还未看清提示的内容，就感觉到自己大脑深处猛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耳畔更是骤然响起了不可名状的嗡鸣。
剧烈的疼痛与眩晕让绪灯鸣无法自控地弯下腰，开始大口大口呼吸，她眼前发黑，在短短数秒内就完全失去了视觉。
……
或许是过去了三五分钟，也或许是过去了好几个小时，包裹住绪灯鸣全身的冰冷僵硬感才逐渐褪去，她盯着眼前的灰色石砖，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正看着地面。
她直起身，一只手扶住额头，手掌有些用力，使得手心的冷汗与额头的汗水混合在了一起。
此刻绪灯鸣的视力虽然有所恢复，耳畔却依稀萦绕着类似飞蛾振翅般的奇异嗡鸣。
绪灯鸣觉得，在抽卡结束后，有什么东西硬生生挤进了她的大脑之中，让她凭空了解了一些“见闻”。
她转过身，凝视着面前毫无人气的写字楼。
在绪灯鸣眼中，这栋老旧的废弃建筑表面萦绕着某种虚幻不实的奇异感觉。
其实在她通关后，副本《逃离房间》就已经从写字楼中消失，然而刚刚挤进绪灯鸣脑海的见闻让她明白，构成副本的少许能量依旧残留在原地。
一个疑问从绪灯鸣脑海中划过——所谓的能量究竟是什么东西。
绪灯鸣注视了废弃写字楼片刻，开始觉得眼睛有些干涩发胀，她闭上眼，等再次睁开时，目中似有微光一闪，废弃写字楼表面的虚无感已经消失不见，世界重新恢复了原先的模样。
……不过经过仔细比较，绪灯鸣觉得也不是完全一样，作为一个常年用眼过度者，她本来已经一只脚踩在了近视的边缘上，然而现在周围的一切在她眼中都显得异常清晰，就像布满灰尘与蛛网的玻璃，忽然被冲洗得干干净净。
绪灯鸣并没有为自己的状态感到困惑，因为此时此刻，半空中只有她能看见的提示再次刷新——
【系统：恭喜玩家009-000获得永久技能[观测之眼（lv.1)】
备注：经检测，用户当前精神强度有限，请勿长期使用。】
【观测之眼（lv.1)：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看清命运本质的特殊眼睛。
备注：由于用户等级过低，当前技能极易受到外界力量干扰，无法窥探高等级能力，无法识破伪装。】
……
青蓬区位于外城区靠近郊外的位置，但距离真正的郊外还有一段距离，房租相对低廉，对于已经修完所有学分且能不介意多花些时间在通勤上的准毕业生而言，具有极高的吸引力。
绪灯鸣目前就读于三角榕市信息大学外校区，是大四生，由于榕信大的校徽形状神似大写的字母E，学生一般将之称为E大。
在写完毕业论文后，绪灯鸣就从学校搬到了青蓬区的向阳花公寓403室。
跟她一块搬来的还有学校里的舍友王雁行，房间就在403楼下。跟在选择搬家地址时主要考虑经济因素的绪灯鸣不同，出身内城区的王雁行会过来，是因为在未来的发展道路上跟家里存在分歧。
绪灯鸣回到向阳花公寓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公寓内走道灯的灯光很昏暗，几根电线挂在外面，所有的一切都充满了贫穷的气息。
原本向阳花公寓还要热闹一些，可就在上个星期，一楼跟二楼的住户接连在工作中因故死亡，遗留下的孩子被遣送到愿意接收的福利院中。
在三角榕市，超过二十岁且没有后代的居民会被收取高额税负，但成功考入大学的学生可以获得税收上的优惠。
绪灯鸣一路爬到三楼，正好遇见了住在303室的王雁行。
出来丢垃圾的王雁行揉了下眼睛，略觉惊奇地看着绪灯鸣：“不是说要找工作去吗，你今天回来得挺早。”
其实现在已经快七点，王雁行做出判断时，显然考虑了一下绪灯鸣的个人作息习惯。
绪灯鸣：“试了一下，不过感觉岗位不是很合适。”
深知自己同学在就业选择上多么不挑剔的王雁行好奇：“有多不合适？”
绪灯鸣顿了下，实话实说道：“想直接干掉同事的那种不合适。”
王雁行：“……”
她觉得外城区职场环境的险恶程度正在与日俱增。
王雁行出身内城区，家里人早早就给她安排好了工作岗位，然而充满冒险精神的大学生对事业总有自己的想法，毅然决然地拒绝了手边的offer，打算凭自己的能力接受生活的毒打。
绪灯鸣对此的态度是不支持也不反对，毕竟以她在求职路上的失败次数看，实在很难给旁人提出太有建设性的意见。
丢完垃圾的王雁行溜达着回家准备继续刷论坛，并表示找到合适的职位一定会喊绪灯鸣一道面试，后者在跟同学告别后，直接走上四楼，打开403的大门——这是一间单人公寓，整体面积不到二十平，是最简单的一室一厅结构，内部的物品也不太多，充分凸显了所有者“时刻可能搬迁到其它地区”的居住期待。
绪灯鸣将自己扔在沙发中，她的身躯深深陷在柔软的垫子中，双目凝视着天花板，再度思考起今天的经历。
无论是诡异的副本还是随后出现的游戏系统都足够魔幻，充满了跟“安稳生活”截然不同的危险特质。
还有那个名叫[观测之眼]的技能……
绪灯鸣随手打开了自己的面板，眉梢忽然一扬。
她发现，余额栏那里的无色晶石，竟莫名多出了一块。
*
杜鹃街。
作为三角榕市外城区最早建立的街区之一，杜鹃街经历了从冷僻到繁华，再从繁华到落寞的整个过程。这条街上的建筑多为红砖结构，在审美上显得颇为古早。
晚间八点，代表加班的灯光从杜鹃街四十四号的窗口中亮起。
高千驰放下咖啡杯，略显疲惫地揉了下自己的额头，随后又摘下了眼镜。
这是一间很整洁、很正常的办公室，桌子上还摆着一盆体现着后勤部采购人员审美眼光的仿真绿植。
何文站起身：“那么，提前祝你一切顺利。”
高千驰：“这次机会很好，你真的完全不考虑？那边打算给下来的名额不止一个。”
何文摇头：“我在三角榕市待习惯了，没有改变居住地的意愿。”
高千驰不再多说，两人握了握手，彼此告别。
目送何文离开后，高千驰再度振作起精神，重新投入到了繁忙的工作当中。
她的就职单位叫做特事局，部门则是秘书部。半个月前，高千驰接到前往上级城市工作的调令。出于强烈的责任心，高千驰打算在离开前处理完手头堆积的所有工作。
没过多久，高千驰接到了一个报告——副本D-II-B-002341毫无预兆地出现了一定变化。
在记录中，D-II-B-002341是以办公楼为背景的单人副本，多于近郊废弃建筑物中出现，具备搅乱闯入者认知能力的特点。
根据目前的研究，人类一旦被D-II-B-002341副本捕获，就会进入一个以逃离房间为主题的特殊区域。
D-II-B-002341只会捕捉普通人类，这也导致了该副本具有极高的死亡率，极少数擅长战斗的参与者即使能从副本中存活下来，事后也多会因为精神受到侵蚀而陷入疯狂。
调查人员怀疑那些参与者曾在副本中摄入过某些影响自身理性的物质。
然而今天传来的消息产生了一定变化，特事局调查部的一位成员出外勤时被意外卷进其中，这名员工的认知同样出现了混淆，她未能通关副本，但在失败后，却安然无恙地从副本内离开。
高千驰怀疑D-II-B-002341副本的危险程度发生了变化，从高危副本变成了一个安全副本，她将自己的意见添加在加密文档最后，并写上了“待确认”三字。
平心而论，高千驰希望自己的猜测是真的。
近些年来，各类异常现象出现的频率显著提升，从统计结果来看，大部分都是在朝着对人类不利的方向恶化。
副本是危险，却也是资源。
许多从异常现象中存活下来的人都会因此得到不少好处，包括但不限于各类珍贵资源，奇异道具，以及某些特殊能力。
安全的副本相当于一个稳定产出的资源库。
就在高千驰伏案工作的时候，门外传来了“咚咚咚”的敲击声。
秘书部的另一位员工推开了门，高千驰抬起头，看见对方脸色的同时，就意识到可能出现了麻烦。
高千驰直接询问：“是什么事？”
秘书部员工：“内城区那边……”
听见“内城区”三字，高千驰下意识皱起了眉。
秘书部员工的表情也很是无奈：“窦家的一位小公子来了外城区，说想来特事局实习。”
高千驰：“季部长会出面拒绝的。”
秘书部员工无奈：“季部长还没回来，而且对方手上有推荐信。”
高千驰沉默片刻，道：“其实也好。”
秘书部员工不解：“哪里好？”
高千驰：“一想到我很快就要调离三角榕市，就觉得现在的问题也不算棘手。”
秘书部员工：“……”
连高千驰都学会了开玩笑，看来内城区来人的确是件挺挑战特事局接受力的事。
委婉地讽刺了一句后，高千驰站起身，走到窗户前。
路灯早已亮起，她看见外头的街道，以及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一个小朋友正在慢悠悠地骑车，数名老人正背着双手往家走，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子略显苦恼地检查自己的背包……所有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完全是奇幻、怪异、副本、污染等词汇的反面。
特事局的办公楼就坐落在这片普通且平静的氛围当中。
周围的路人很少会想知道这栋普通的办公楼里都有些什么，而特事局的员工也基本不对外宣扬自己的工作内容——毕竟在大部分人的认知中，这是一个被掩盖在平静日常下的、并不存在的特殊单位。

第4章
对于囊中羞涩的准毕业生而言，出门时遇见科学无法解释的异常现象还不能在手头待处理事件中排到第一位——在思考这个世界到底怎么回事之前，绪灯鸣得先思考一下自己的生存问题。
比如说下一个求职目标该如何选择，再比如说今天的三餐得着落在什么地方。
绪灯鸣站在自家空荡荡的冰箱前，不得不调整了一下后续的行程规划。
由于向阳花公寓周围缺乏值得讨价还价的商业区域，绪灯鸣经常会前往杜鹃街附近购物。
杜鹃街是外城区的老牌街区，虽然现在人口密度远没以前那么高，不过大致的商业区跟居民活动区都还保留着，时常展开优惠活动。
去购物之前，绪灯鸣需要将上次从根号五图书馆借的《城市发展史》、《失落的民俗研究》、《大天灾对人类社会结构的影响》、《极端气候与生物变化》等图书还回去。
根号五图书馆同样位于杜鹃街附近，由于图书资源丰富，加上借书证收取的押金非常低廉，跟许多救助机构保持长期合作，一直很受外城区居民的欢迎。
绪灯鸣也是根号五的常客。
……
天色变得有些阴沉，风开始呜呜地吹。
还完书的绪灯鸣裹紧了外套，有些怀疑自己是否过于轻信了天气预报“今天无雨”的判断，同时加快了脚步，
图书馆出门后不到一千米就是商业区。不过这边说是商业区，人流量也算不上多——可能是因为选址者独具慧眼，这片区域距离客似云来日进斗金还有相当遥远的距离。绪灯鸣一眼扫去，就看到马路对面有七八家门面房上挂着“旺铺转让”的牌子。
一分钟后，交通灯由红变绿，绪灯鸣双手插兜，目标明确地向对街走去。
然而就在绪灯鸣刚走出三步时，她原本正常的视野忽然起了一些变化。
就像是二手市场淘回来的老旧电视机出现了某种故障，原本清晰的屏幕出现了斑驳的雪花，眼前的十字路口毫无预兆地被蒙上了一层模糊的、灰黑色的气息。
绪灯鸣下意识停住了脚步，差不多就在她停下的同一时刻，前方传来一阵巨大的刹车声。
一辆明显超速的汽车几乎是从绪灯鸣眼前高速漂移了过去，然后在撞到水泥墩的前一秒重新调整了方向，歪歪扭扭地驶上了正轨。
汽车的车胎在马路上留下了道道焦黑色的印迹。
绪灯鸣：“……”
只差一点，这辆没能给马路换个花坛的汽车，就会给她来一个强有力的热情冲撞。
与车祸擦肩而过的绪灯鸣伸手虚摸了下眼睛的位置。
在汽车离开之后，灰黑色的不祥气息消失，她的视野也随之恢复了正常。
方才的经历让绪灯鸣对自己昨天抽到的[观测之眼]有了更加充分的了解。
正常情况下，只有绪灯鸣主动使用技能，[观测之眼]才会被激活，但在涉及生命危险的特殊情况下，[观测之眼]也可以自行触发，免得使用者还没来得及充分提升自我，就遭遇了不得不永久下线的不可抗力。
马路口的插曲并未耽误绪灯鸣的进程，一刻钟后，她已然抵达了杜鹃街商业区中金财商场的大门口。
金财商场统共四层，地方不大，三楼是存在大量打折的临期食品的廉价超市区，也就是绪灯鸣此行的目标。
绪灯鸣按下电梯按钮，随后走了进去，电梯内人不多，彼此站得很分散，此刻动作也都保持了城市居民在生活习惯上的一致性——低头看手机。
其实现在网上的内容并没有记录中大天灾之前的那么丰富有趣，但普通居民也没有更多的娱乐方式。
绪灯鸣靠墙而站，刚准备也将手机拿出来时，那种熟悉的视野错乱感再度出现。
她清楚看见，在一刹那间，整座电梯都被不祥的黑色雾气笼罩于当中。
“……”
有了马路口的经验，绪灯鸣清楚意识到，自己即将遇见某种危险。
再考虑到黑色雾气是在她进入电梯后才出现的，绪灯鸣脑海中一瞬间浮现出无数条“电梯使用时因年久失修部件老化从而失灵并导致乘客丧命”的社会新闻。
作为一个了解基本自救方法的大学生，绪灯鸣确定此刻电梯还未开始上行，她第一时间就准备走到按键板处重新将大门打开。然而她的身体却像是陷进了黏稠而冰凉的胶水中，每移动一点，都要花费巨大的力气。
无所不在的压力迫得人难以呼吸，甚至连听觉、视觉也被依次淹没……这种异常感持续的时间并不长，等绪灯鸣重新觉得轻松时，她发现自己仍然身在电梯当中。
然而眼下的电梯，已经不是方才那一间了。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塑料小人，被无形的力量从一片空间转移到了另一片相似的空间，这种力量不但令人难以抗拒，甚至让人无法认知。
周围光线十分昏暗，轿顶上虽然亮着灯，依旧给人一种灰蒙蒙的陈旧感。
按键面板也发生了变化，从最简单的“一、二、三、四”，变成了“B2、B1、一、二、三、四、五、六、七、八”。而从按键明亮程度判断，绪灯鸣目前所处的楼层是“B2”。
空间异变后，周围唯一能让绪灯鸣稍感安慰的，就是电梯中的人还是原来那些，加上她自己在内，一共六位。
站在另一边的短发学生原本正沉浸在手机当中，这会也察觉到情况不对劲，她有些惊愕地抬起头，然后僵在了当场，片刻后才用不确定的口吻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没有人能回答她。
此时此刻，大多数乘客的目光都停留在一张黑色说明上。
“《商场电梯乘坐守则》
“为了保证乘客的使用体验，特地对乘坐者做出如下要求：
“一，在乘坐电梯期间，请勿大声喧哗，不要对他人造成不良影响；
“二，本电梯属于公共物品，请小心使用；
“三，若乘客无需使用电梯，请不要在轿厢内停留超过十五秒；
“四，为了节约时间，每名乘客只能按两次楼层键；
“五，如果乘客不小心错过目标楼层，可以重新按键，当电梯第二次抵达目的地时，乘客必须离开电梯。
“六，倒计时结束后，电梯将正式投入使用。
“祝您好运:)。”
说明最末尾添加了一个极具讽刺效果的笑脸符号，所谓的倒计时就在黑色说明下方，此刻还剩四分钟三十六秒。
留给乘客的准备时间正在不断减少。
虽然有过废弃写字楼的经验，绪灯鸣对自己眼下的境况依旧充满了疑惑。但这并不影响她迅速看完了通知上的内容，并做了基本判断。
就像之前的《逃离房间》游戏，通关要求是在倒计时结束前，找到离开房间的关键，而眼下的电梯副本同样给出了一定前情提要，那么通关线索有极大可能隐藏在这些讯息当中。
绪灯鸣阅读过黑色说明后，又将目光投向电梯内的其他乘客。
或许是因为环境出现了诡异的变化，在场中人都表现得有些疏远加警惕。
站在最前方的是一个不超过三十岁的年轻男人，他的五官轮廓鲜明，眉目间略带倨傲之色，穿着颇为显眼，服装十分修身，右手上有造型精巧的戒指，左手则戴了手表——哪怕绪灯鸣没太了解过内城区的时尚风向，也知道那块手表属于一个以昂贵闻名的品牌。
距离年轻男人不远的地方是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的妹子，脖子上挂着一个玉质的吊坠，她眼睛的形状有些像猫。
猫眼妹子的着装属于暗黑朋克风格，身上佩戴着各种审美风格相当前卫的挂件，脸色异常苍白，还画着黑色的烟熏妆。
她似乎注意到了有人正在看自己，向身后微微偏过了脑袋。
在跟猫眼妹子四目相对之前，绪灯鸣已经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轿厢内剩下的三个人，分别是之前说话的那位短发学生。以及两个上班族，两个上班族的外观差别不大，区别在于前者的面孔显得更加疲惫，后者看起来像是刚出校园不久，还带着几分懵懂的天真。
短暂的死寂过后，那位疲惫上班族忽然开口：“这种情况……我好像在网上看人提到过。”
短发学生立刻追问：“这种情况指的是什么？”
疲惫上班族双眉紧皱，显然是在努力回忆：“我记得当时那人说过，万一忽然遇见非常诡异、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情况，就代表遇见了巨大的危险。不过运气好的话，只要满足某些条件，就能离开。”他擦了下额头上的冷汗，“不过那个帖子很快就被删除了，我并没当回事。”
不等其他人做出评价，轿厢中忽然传来一声略带嘲讽意味的笑。
发出声音的是戴手表的年轻男人，他的笑声并不大，只是因为轿厢内安静，才显得格外清晰。
年轻男人扫视众人一眼，语气很随意：“不用想得太复杂，你们可以将现在的情况理解为进入了副本。”然后一指轿厢上的黑色说明，“上面就是我们所参与副本的游戏要求，这次的情况不算坏，只要找到确定的楼层，就能从副本中离开。”
疲惫上班族：“你确定？”
年轻男人抬了下下巴：“我姓窦，叫窦文举。”
“……”
当年轻男人的自我介绍结束后，轿厢中再度陷入一片沉默，但比起震惊对方的出身，更多是“窦文举又是谁”的茫然。
年轻男人特地强调了姓氏，多半出自有实力的大家庭，但对不那么关心旁人生活情况的普通路人来说，还不如“李华”或者“韩梅梅”来得如雷贯耳，至少许多学生是真的帮后两者写过作业……
作为同样不知道“窦文举”身份的一份子，短发学生换了个提问方式，战战兢兢道：“窦先生，你以前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吗？”
窦文举顿了一下，才道：“我家里很多人遇到过。”
虽然没有亲身经历，好歹比旁人更有些经验，也算是好消息。
猫眼妹子盯着墙上的黑色说明，道：“这个《商场电梯乘坐守则》有些意思……”
她的神色十分冷静，说话风格跟外表相差挺大，完全没有陡然陷入危机的不安。
窦文举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看了对方两眼，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猫眼妹子弯了下眼，回答：“季自在。”
窦文举皱了下眉，表情显得有些古怪。
疲惫上班族试探开口：“你们俩认识？”
窦文举摇头，干巴巴道：“不认识。”他皱着眉，面上带出了点明显的困惑，“我就是觉得这个名字不大好。”又对季自在敷衍地点了下头，“没有针对你的意思，季小姐，幸会。”
其它人面露了然之色——能将喜好表现得如此明显，窦文举多半是有一个跟季自在同名的仇家。
有了窦文举跟季自在两人开头，其他人也趁着倒计时还没结束通了下姓名，短发学生叫林云晖，跟绪灯鸣一样是去图书馆的，看完书后就顺便来逛一逛商城。两名上班族分别叫张之群跟赵一朗，对他们而言，这算是最不幸的一次避开了加班。
轮到绪灯鸣时，她随口杜撰了一个名字：“我叫许明。”
乘客们只是碰巧被异常现象困在了一起，谁也没有深入交流的打算，自我介绍的环节过去后，众人算是基本冷静了下来，开始认真解读黑色说明上的内容。
张之群小声：“这个地方给我的感觉很不舒服，我们待着的电梯是不是很危险，等门能开了，就赶紧出去吧？”
绪灯鸣摇头：“电梯虽然诡异，但对比其它区域，或许反而是比较安全的地方。”
张之群：“为什么？”
其实绪灯鸣这样说，一半是不希望身边的临时同伴表现得太过慌乱，给后续通关工作提供不必要的障碍，一半也是因为确实解读出了一些信息。
既然有人询问，她就干脆分享了一下自己的心得体会：“守则前两条，第一条要求乘客不要对旁人造成不良影响，可以理解为电梯内禁止战斗，第二条规则则要求乘客不可以对电梯造成破坏。从这两条要求看，轿厢应该是一个不允许暴力行为存在的地方。”
张之群闻言，目光在其他人身上转了一圈，脸颊上紧绷的肌肉像是用久了的弹簧带，慢慢松弛了下来。

第5章
窦文举听着绪灯鸣的解释，面上露出一丝冷笑，显然不赞成她的观点。
绪灯鸣倒也理解窦文举不赞成的原因——在一个不科学的世界里，仅仅不允许暴力行为存在，很难意味着轿厢内没有其它危险。
但或许是窦文举傲慢到压根不愿开口纠正，又或许是觉得让其他人因好消息而安分点总归没什么坏处，他还是没将自己的想法太直白地表现出来。
因为方才的话，张之群等人对绪灯鸣隐隐升起了一丝信赖之意，又问：“倒计时只剩一半了，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绪灯鸣想了想，道：“从后面的规则看，乘客们迟早要从轿厢中离开，我们可以先确定一下自己的目的地在几楼。”
林云晖：“这个目的地应该怎么确定？上面有提示吗？”
黑色说明上当然并没有关于具体某位乘客目标楼层的提示，旁边的楼层按键上倒是写了一些说明，根据标注，可以确定B1，B2都是停车场，其余楼层对应的说明分别是“1楼 珠宝名表国际名品 ▇▇▇▇”、“2楼 潮流衣装”、“3楼 超市家居智能电器”、“4楼 亲子休闲动漫乐园儿童广场”、“5楼 甜品咖啡时尚酒吧”、“6楼 中式美食”、“7楼 西式餐点”、“8楼 电影天堂 ▇▇▇▇”。
部分楼层对应的内容因污渍模糊，像是粘上了一群黑色爬虫的尸体。
绪灯鸣扫了眼楼层按键，随后道：“其实按照正常的购物逻辑，乘客自己应该会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在几层。”
“……”
季自在眨了下那对猫眼，没有开口。
其他人低声讨论起来，赵一朗还没反应过来绪灯鸣的意思，反驳：“如果是金财商场的话，我当然知道自己要去哪一楼楼，但这里明显不是原来的地方！”
绪灯鸣看着他，做了个压低的手势。
见到这一幕，赵一朗猛然意识到，自己方才说话的音量有些高。
——《商场电梯乘坐守则》第二条，请勿大声喧哗。
赵一朗的面孔不自觉地颤抖起来：“我没有，我只是……而且刚、刚刚那样，应该不算喧哗，是吧？”
他结结巴巴地为自己解释，同时左右环顾，努力寻求旁人的认可。
窦文举嗤笑：“你喊都喊过了，现在后悔也没用。”
绪灯鸣看他一眼：“别着急，现在倒计时还没有结束，副本未必已经开始——你有没有感觉到其它不对劲的地方？”
赵一朗赶紧摇头：“没有，完全没有！”
他语气还是很急促，声调却被刻意压低，一时间恨不能用气音说话。
绪灯鸣的目光落在赵一朗身上，片刻后露出一点笑：“没有就很好。”
在说话时，绪灯鸣已经悄然打开了[观测之眼]。
在她的眼中，周围的环境显得异常昏暗，轿厢内依旧弥漫着灰黑色的雾气，所有人都无知无觉地站在这片灰黑色当中。
不详的雾气游荡在空气中，流过乘客的躯体，方才赵一朗着急的时候，整个人似乎变成了一个漩涡，周围的雾气以更快的速度被吸引了过来，包裹在他身周。
不过等赵一朗平静下来之后，他周围雾气的颜色就变淡了。
绪灯鸣还发现，那些雾气似乎想要凝聚成更容易解读的长线，却总是会在最后关头散开。
她觉得这跟自己技能还不熟练有关。
绪灯鸣观察赵一朗的同时，也没落下轿厢内的其他人。
相比于将慌乱写在脸上的赵一朗等人，窦文举跟季自在镇定得有些突出。
然而就在绪灯鸣视线触及到窦文举的下一刻，她就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闭上了双眼。
站在旁边的林云晖留意到，那个自称许明的稳重年轻人低下头，伸手揉自己的眼睛。
揉眼睛并不算太不正常的行为，揉完后，许明的眼睛有些泛红，似乎方才不小心用力过头，没注意保护自己脆弱的黏膜。
其实在观察窦文举时，绪灯鸣什么也没有看见，但对前者的观测让她产生了不舒服的感受，技能因此被迫中断。
她想起系统对自己的提示。
目前[观测之眼]的等级太低，容易受到外界因素的干扰。
窦文举身上可能存在某种特殊之处，影响了绪灯鸣的能力，只是现在还不能确定，这种特殊究竟来源于窦文举自身，也可能来源于他身上的某些物品。
轿厢内的倒计时还剩一分四十六秒。
绪灯鸣在给出“乘客应该知道自己目标楼层”的结论后，就伸手去摸自己身上的口袋，又打开了背包，一通翻找后从中抽出两张之前没有见过的宣传单。
一张宣传单是西餐厅的，另一张则来自于甜品店。
季自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好奇：“你在找什么？”
绪灯鸣：“我想确认下身上有没有多出什么东西来。”然后拿起那两张宣传单扬了下，“我很确定，包跟口袋里只有这两件东西不是我的所有物，所以它们只能是属于电梯乘客这个身份的物品。”
有了绪灯鸣的提示，其余人眼睛都是一亮。
既然知道线索就在身上，乘客们都开始抓紧时间检查随身物品，比如窦文举，就干脆将口袋内的物品全部掏了出来。
窦文举：“我本来只带了手机与皮夹，现在也多了两张宣传单。”
他大约是所有人中最容易发现口袋情况不对劲的那一个，毕竟别人还有可能怀疑一下是不是自己记忆出了错，逛街时不小心把外观相对不起眼的宣传单给塞进了口袋，而能被窦文举放在身上的原装物品，无论类别都闪耀着“我很贵”的富二代光芒。
林云晖跟着开口：“一样。”她也在自己身上找到了多出来的宣传单。
那样普通而常见的两张广告纸，此刻被各个乘客紧紧地握在手心，好像握住了一线离开副本的希望。
赵一朗眼睛发亮：“所以这就是游戏提供给我们的线索，只要确认了目标楼层，我们就可以离开电梯了！”
听见赵一朗的发言，窦文举再度露出嘲讽的笑：“线索确实是线索，但你当真能凭这个知道自己要去的楼层？你那两张宣传单可不在同一层楼。”
他说的没错，赵一朗手上的宣传单，一张是家具城的，一张是中餐馆的，分别位于三楼跟六楼。
赵一朗的神情瞬间凝固，然后抬眼，目中带了点难以掩饰的阴鸷，好像他的计划会失败，全怪窦文举开口说了话。
不过也并非所有乘客都那么倒霉。
比如窦文举，他手上的两张宣传单，虽然分别来自两家不同酒吧，但在眼下的副本大厦中，只有五楼才会提供酒水服务。
窦文举只随意扫了赵一朗一眼，就将宣传单慢条斯理地放回口袋中，丝毫不将对方隐约的敌意放在心中。
这当然是因为电梯守则对暴力行为作出了约束，而且现在距离副本正式开始只剩半分钟，赵一朗没有时间通过强抢宣传单的方式来调换两人的楼层。
就在这时，林云晖忽然“咦”了一声，对绪灯鸣道：“你怎么有三张宣传单？”
绪灯鸣举起从口袋里翻出来的第三张纸，回答：“这不是宣传单，是金财商场的优惠券，我自己带进来的。”
林云晖仔细看去，发现上面果然写着“金财”两字，点点头，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
给完解释后，绪灯鸣看着自己手上的优惠券，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就在其他人快要忍不住想问她到底在思考些什么的时候，就听见绪灯鸣的声音自昏暗的电梯内响起：
“你们说，优惠券这种东西能不能跨商场使用？”
季自在似乎想笑：“应该不行，虽然眼下的情况不能用常理解释，而且存在许多不符合正常认知的规则，但应该不至于扭曲普通物品的使用范围。”
赵一朗等人：“……”
这俩人居然聊得还挺认真。
“……3、2、1。”
倒计时彻底归零的瞬间，轿厢内好像有什么无形的隔膜被突然打破，阴冷森寒的气息在空气中迅速蔓延，绪灯鸣也听到了机械运转的冰冷声响。
等待期结束，副本苏醒了，正用充满恶意的目光审视着轿厢内的猎物。
赵一朗莫名打了个哆嗦，林云晖神色慌张，连满身傲慢的窦文举都显得谨慎了一些。
苏醒的电梯正等待启动，而根据规则第三条，乘客需要在十秒钟之内，按下楼层按钮。
没有时间思考，也没有时间犹豫，不等其他人开口，季自在就上前两步，直接伸手，果断按下了“8”楼的按键。
她的速度比绪灯鸣还要快一些。
林云晖睁大眼睛：“你……你已经确定了自己的楼层？”
她看着季自在，眼睛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焦躁，还有隐约的羡慕与渴望。
季自在摇头：“不，我按八层，因为八楼就是最高层。”
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去，却明白抵达最高层需要花费的时间一定比抵达其它楼层更多，乘客自然就能有更长的时间可以用来考虑下一步计划。
电梯内的灯光还在迟钝的亮着，轿厢缓缓上升，楼层示数也在不断变化。
“B2、B1、1、2、3、4……”
电梯持续上行，乘客们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得沉重，这种沉重让他们无法静下心来思考，连心脏也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使得呼吸都比平日更加费力。
绪灯鸣靠在轿厢壁上，注视着示数板旁的按键。

第6章
快要抵达8楼的时候，绪灯鸣看季自在一眼，终于开口说了副本正式启动后的第一句话：“下一次按键就让我来。”
季自在冲绪灯鸣点了下头，算是达成共识。
毕竟按照游戏规则，季自在至少得为自己保留下一次按键的机会。
赵一朗瞪着手上的东西，左手焦躁地抓着头发，仿佛副本会将通关的关键藏在他的头皮深处：“两张宣传单，两张不同楼层的宣传单……所以我究竟应该选择哪一张才对？”
一旁身为学生的林云晖也在焦躁不安地原地踱步，大约是想要通过自我震荡的方式来逼迫大脑加速运转。
林云晖忍不住：“既然给了宣传单，那么线索就一定在宣传单上。”
她用力地捏着宣传单，视线在纸张上的文字上来回移动，鼻尖几乎要贴到纸面上，嘴里低声念着上头的内容，连标点符号都没有错过，极力想找到自己的答案。
将宣传单通读过数遍后，林云晖目中闪过一丝光芒，她抬起头，恍惚开口：“……我好像，有了一点发现。”
张之群立刻道：“你发现了什么？”
林云晖指着自己手上的宣传单，道：“这两张纸，分别来自三楼跟七楼，其中七楼那张更皱，三楼那张更新。”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确定，“旧的那张在我手上的时间应该更长，按照先来后到的原则，我是不是应该先去七楼？”
张之群并不想反驳林云晖，但：“可我手上的两张宣传单，看起来都差不多新旧。”他茫然开口，“难道不同乘客所适用的规则会是不一样的吗？”
“叮——”
就在众人还没得出准确结论的时候，八楼已经到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
这一刻轿厢内静得雅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门外，他们迫切地想要知道八楼的情况，却又害怕真的看到超出自身预料的景象。
“……”
一秒后，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电梯内的光线已经足够昏暗，电梯外更是漆黑一片，黑得像是有人直接将帷幕遮在了他们的眼睛上。乘客们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仿佛门外并非商场内的某个楼层，而是黑夜下的望不见尽头的深海。
赵一朗喉头滚动，嗓音中出现了颤动：“这、这是怎么回事？”又问，“我什么都没看到，你们呢，有没有看见什么？”
季自在摇了摇头，道：“没有。”
绪灯鸣用食指虚按了下自己的眼睛，在她目里，门外的场景同样暗得可怕，轿厢内有限的光源只能往外照出大约三十公分的地方，随后就被深浓的虚无所吞没。
既然连她的[观测之眼]都无法得到更多信息，现在就只能认为，轿厢内的乘客无法看到外界画面跟上次的“乐翻天”电玩城一样，都是副本中不可打破的基本设定。
五秒后，没感应到有乘客外出的电梯门缓缓关闭。
绪灯鸣按照之前的约定，伸手按下“B1”的按键。
赵一朗结结巴巴地问：“为什么不按B2？”
绪灯鸣：“我还没去过B1，想去瞧一眼。”又问，“下一次该轮到谁？”
其实乘客们心中都清楚，想要在副本中活下去，所有人必须得轮流按电梯按键，免得违背守则中的规则三。
可现在听到绪灯鸣的提问，其他人却没有立刻做出回应，求生的念头让他们都希望将自己的轮次拖得晚一些，再晚一些。
如果第一轮按键结束后还没有找到楼层，那么按键越迟的人，就能争取到越多的存活时间。
林云晖唇角动了动，正想说点什么，忽然听到窦文举开了口：
“下一次我来好了。”
窦文举抬着头，面上依旧带着一丝傲气：“反正我的楼层是可以确定的。”
赵一朗忍不住反驳：“大家的楼层都不能确定，只有你的可以确定，你当真不觉得有问题？”
窦文举：“你们刚才不是在讨论，同一个副本中，不同参与者的规则有没有可能不一样吗？”又道，“这的确是可能的。”
林云晖看着窦文举，视线一刻也没有从后者的身上移开，轻声：“想过吗，为什么只有你……”
或许是因为马上就要离开的缘故，窦文举扫了其他人一眼，居然认真解释了起来：“不是只有我，是整个副本内有时会出现个别运气比较好的人。”随后，他的面孔上露出了一抹略带恶意的笑，“其实幸运的也有可能是你们，毕竟刚刚已经有人发现了规则中的漏洞——在准备时间结束前，游戏并不算正式开始，只要抓住机会，乘客可以无视电梯守则，强取旁人手中的宣传单。”
“……”
听到这里，赵一朗骤然抬起头，面色惨白地看着窦文举。
他现在隐约明白过来，所以那两张来自相同楼层的宣传单不是给窦文举的机会，而是给所有人的机会……一想到这里，赵一朗的心脏就像是泡在了隔夜的剩汤里，充满了酸涩与冰冷。
只差一点，他也可以轻松确定自己的目标楼层！
然而现在准备时间已经结束，按照守则要求，乘客们彼此不能产生冲突。
副本的规则似乎在刻意引导，试图让了解它的人感受到绝望。
对于生存的渴望让赵一朗忽略了混战的风险跟自己平平无奇的战斗能力，心中只剩下浓浓的懊丧与悔恨。
林云晖咬着自己大拇指，片刻后非常低地惊叫了一声：“我好像明白了！”她说话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既然宣传单可以抢夺，那就意味着我们的楼层目标可以被更改。”
她的声音十分清晰地传到了所有人的耳中
赵一朗也反应了过来，嗓音颤抖：“你是说，我们可以在准备期间，交换手上的宣传单？”
林云晖：“大部分人手上的宣传都属于不同楼层，但凑一下的话，也能凑出来合适的。”
张之群说话的语速快得就像有人在后面追赶：“那我们现在开始交换还来不来得及？”
林云晖：“这、这个实在说不好，但自愿交换宣传单肯定不违反守则中不能互相攻击的要求……”
张之群往前一步，猛地抓住林云晖的手腕，声音激动：“我觉得可以，一定可以！”
林云晖被张之群高昂的嗓音吓了一跳，当即争开对方的手，警告：“你别忘了守则第一条……”
见到张之群状态不对，季自在上前一步，伸出胳膊想要按住对方，然而就在这时，电梯内的灯光毫无预兆地彻底熄灭，整个轿厢剧烈的晃动起来。
意外来得太突然，连靠边站立的绪灯鸣都差点摔了一跤，她伸手扶住电梯的墙壁，又蹲下身，降低重心，才总算避开了失去平衡的结局。
灯光已经熄灭，周围的一切也跟着在视野中消失了，哪怕绪灯鸣打开了[观测之眼]，依旧什么都无法看见。
或许是因为被剥夺了视觉的缘故，绪灯鸣听力比往常更加敏锐，重物落地声、其他乘客低低的痛呼声接连传入耳中，夹杂在其中的还有赵一朗等人慌乱的求救声。
——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似乎就在耳边的呼吸声。
轿厢内只有六个人，绪灯鸣很清楚地记得，自己身边是没有人的。
电梯还在摇摇晃晃地移动着，经过最初的慌乱后，属于乘客们的声音逐渐消失了，在周围不同寻常的沉默中，绪灯鸣意识到，身边不对劲呼吸声不止一处。
诡异的气息并不只停留在绪灯鸣的身边，整个轿厢都在变得阴冷。
新副本没有屏蔽掉绪灯鸣的随身包裹，她右手虚握了一下，手里已经多了一根沾染着暗红色泽的陈旧水管。
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铁锈般的腥气。
……
张之群早已经被林云晖所甩开。刚刚因为担心会违反规则，他没有继续纠缠下去，也因此拉开了跟旁人之间的距离，然而这一刻，张之群却开始后悔，觉得实在不该离旁人太远。
强烈的直觉告诉他，此刻有什么怪异的东西，正若即若离地贴在自己身边。
那个东西是有呼吸的，呼出的气息甚至能喷在张之群脸上，喷出来的气味显得格外潮湿，冰冷，咸腥，让人联想起已经腐烂的海鱼。
张之群的身体无法遏制地颤抖起来，他下意识伸手去摸自己的口袋。
口袋里面没有武器，只有钱包跟一串钥匙。
轿厢依旧在摇晃，周围的黑暗浓郁而纯粹，能唤起埋藏在人心最深处的恐惧。
张之群如果能看到自己此刻的模样，就会发现他的脸颊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眼底的青黑因为面孔的苍白而显得尤为刺眼，他紧紧攥着自己的钥匙，被硌得掌心疼痛也不在意，将尖锐的那一头对着外面。
在这一刻，普通的钥匙好像变成了一把尖刀，为张之群注入了少得可怜的一丁点安全感。
“呼哧——”
那道呼吸声变得更近了，还带着饥饿与狂躁的意味。
张之群的面孔已经因为过度紧张而扭曲变形，他猛地转过身，攥紧手中的钥匙，对着呼吸声传来的方向，用尽全力刺了出去。
……
“叮——”
不知过了多久，B1层终于到了。
在电子音响起的瞬间，轿厢中重新恢复光明，顶部的照明灯依旧平静而沉默地亮着，好像方才的黑暗只是乘客们因为过度紧张而产生的幻觉。
林云晖战战兢兢地站起身，她看了看门外无法辨明画面的B1层，又回头看了看轿厢，颤声问道：“那个，张之群他，他去了哪里？”
没人能回答林云晖的问题，迎接她的只有困惑、惊惧与沉默。
在抵达B1层的时候，绪灯鸣就发现，空气中所有异样的呼吸声全部消失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呼吸声消失的同一时刻，她隐约听见了一声难以形容的惨呼。
绪灯鸣微微蹙起眉头，缓缓道：“我怀疑，那位张先生可能违背了守则中的要求，所以遭到了副本的惩罚。”
林云晖想了想，小心猜测：“你是说，他之前抓住我手的行为，也算是造成不良影响？”
绪灯鸣：“可能不止因为这个。”
在绪灯鸣的想法中，张之群抓住林云晖的手腕，应该只是导致轿厢陷入黑暗的起因，而黑暗本身，其实还隐藏着另一重考验。
方才绪灯鸣其实已经拿出了旧水管，她能感受到呼吸声的具体方位，却硬生生按耐住了攻击欲，自始至终没有动手殴打不知名的怪物。
毕竟绪灯鸣自始至终都没忘记电梯守则前两条的内容——乘客不能对他人造成不良影响，也不能破坏电梯本身。
她在思考，方才那种诡异的呼吸声的主人，是否也同样具备乘客的身份？
灯光刚熄灭的时候，部分乘客发出过声音，怪物却没有发动攻击，只是不断靠近，给乘客们造成心理上的压力。
绪灯鸣心中浮起一个猜测，守则内的约束对怪物同样有用。
所以只有乘客因极度恐惧而失去冷静，选择主动对怪物发起攻击，才会遭遇来自副本的惩罚。
等电梯抵达B1层后，灯光重新亮起，所有乘客都安然度过了黑暗中的危机，只有张之群一人消失不见。
绪灯鸣想到自己之前看到的灰黑色雾气，怀疑张之群的状态已经出现了问题。

第7章
“接下来，我们所有人都必须保持冷静。”
说话的人是季自在。
原本她的脸上始终带着随和的笑意，直到发现有人消失于黑暗中后，才终于变得严肃了起来。
电梯在每层停留的时间都有限，大约是迟迟检测不到有人外出，电梯门开始自动闭合，随后不用旁人催促，窦文举便主动走上前，十分自信地按下了五楼的按钮。
窦文举仰着头，淡淡道：“到了地方我就走，接下来你们自求多福。”
绪灯鸣抬起眼，用略带好奇的目光在对方身上扫了一圈，问：“你确定自己的思路正确？”
窦文举颇为倨傲地点了下头，随后又皱了下眉。
不知为什么，他不是很想被面前那个自称许明的人盯着看，对方的目光似乎带着一种特别的意味，他看见自己的影子落在对方的眼睛里，莫名有种正在拍遗照的别扭感。
他转过身，指着林云晖：“其实她的思路应该没问题，只是操作起来会很难。”又道，“交换宣传单只能自愿，现在少了一个人，你们还能凑齐同楼层的宣传单吗？”
绪灯鸣想了想，遗憾摇头：“本来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凑齐。”
林云晖的眼睛忽的闪动了一下，她默默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之后乘客们都没怎么说话，沉默间，楼层示数由三变成四，再由四变成五。
“叮——”
五楼到了。
窦文举轻轻转着手指上的戒指，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轿厢内的其他人，随后昂首挺胸，拿着宣传单走出了门。
绪灯鸣靠在墙上，闭着眼睛缓解了一下使用技能时带来的隐约刺痛感，再次开启[观测之眼]，目送窦文举离开。
在窦文举自己没有察觉的时候，周围空气中那些灰黑色的雾气，正活泼地与他缠绕在一起，直到无法分开。
“……”
绪灯鸣觉得窦文举远比看上去要紧张，并没有说的那样把握十足。
然而即使心中并不确定，窦文举依旧冲动地踏出了轿厢，一步一步拉远了与其他人的距离。
浓郁的黑暗像是一张巨口，迅速吞没了他的背影，下一刻，电梯门毫无预兆地迅速合拢，“咔嚓”一声，彻底切断了绪灯鸣的注视。
林云晖主动举手：“这次我来按，就按……”
季自在帮她做了决定：“你先按七楼。”
林云晖老实点头，依言按下按钮。
空气中的温度在不断降低，周围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阴冷感，让人心里直发毛——继张之群消失，窦文举离开后，轿厢内仅仅剩下四个人。
留给乘客思考的时间已然所剩无几。
绪灯鸣觉得，自己待着的这个空间，比起电梯，更加类似活动的停尸间。
从方才开始就始终保持沉默的赵一朗小心开口：“我好像，也有了一个想法。”
季自在起了些兴趣，撩起眼皮：“你说。”
赵一朗结结巴巴道：“咱们，咱们都是来逛商场的对吧，既然逛商场，那就得考虑逛商场的流程。”他举着自己手里的两张宣传单，“我的两张单子，一张是卖甜品果汁的，一张是家居城的。虽然家居城在三楼，甜品在五楼，不过逛家居城的时间会比较长，那先去五楼买点饮料带着，免得逛的时候口渴，所以第一轮要去的楼层很可能是五楼——我觉得这个思路挺合理。”
季自在未置可否。
其实赵一朗想到的问题她也考虑过，却觉得说服性有所不足。
就拿赵一朗手上的两张宣传单打比方，先买饮料带去家居城固然是一个合理的思路，但逛累了后再去买饮料顺便休息的安排，也同样能说得过去。
季自在偏过头：“许小姐，你怎么想？”
始终将马甲牢记心头的绪灯鸣听到自己被cue，颇为自然地转过头，她没有回答季自在的问题，而是道：“我在看按键面板。”
剩下三人顺着她的话望了过去——按键面板很普通，跟现实中的商场电梯十分相似，连沾了污渍却没人来清理这一点，都能令人联想起许多现实中对细节维护不是很上心的老旧商业区域。
赵一朗神色茫然，不明白绪灯鸣的行为有什么意义。
绪灯鸣静静看了按键面板一会，几缕黑色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眼中浮动的眸光。
电梯上行速度开始减缓。
“叮——”
七楼到了。
门外依旧是一片无法驱散的浓郁黑暗。
黑暗带来的恐怖意味依旧存在，轿厢内的众人却开始感到一种不正常的吸引力。
众人的理性开始动摇，一种危险的想法自心中升起——既然迟早都要从电梯中离开，那么为什么不是现在就走？
林云晖直直盯着门外，目光忽然恍惚。
就在此时，一只手掌搭在了她的肩上，搭得十分用力，几乎将林云晖生扣在了原地。
季自在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就像一盆冷水自头顶直接浇下：“你是现在就要走吗？”
闻言，林云晖浑身一颤，仿佛被惊醒了一般，她瞧着距离自己已经不远的电梯门，连连摇头，同时止不住地后退：“不，我不要离开……”
“咔。”
似乎是感觉到乘客心意的转变，电梯门猛地关闭，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响。关门时带起的风从林云晖的鼻尖掠过，透出一股森然凉意。
轿厢内一片寂静，到现在为止，电梯中还没按键的人只有赵一朗。
不用人催促，赵一朗就自觉走上前，战战兢兢道：“咱们现在是要去——”
绪灯鸣：“去一楼。”
此刻B2跟B1都去过了，众人都能理解绪灯鸣为什么说这回先按一楼的按键，可出于意料的是，她很快又补充了另一句话——
绪灯鸣偏了下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如果我的思路没问题，一楼或许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听见她的话，乘客们陷入短暂的沉默，有的惊讶，有的庆幸，还有人充满怀疑。末了，还是季自在最先开了口。
季自在举起右手，饶有兴趣：“能解释一下原因吗？”
绪灯鸣先示意赵一朗按下去一楼的按键，然后才开始向众人阐述思路：
“金财商场统共只有四楼，我们进来的时候，位置都是一楼，但进入副本的时候，却集体出现在B2层。”说到这里，绪灯鸣拿出了从口袋里找到的宣传单，道，“我本来以为自己在副本中扮演的角色，是一个刚抵达商场，准备去各个楼层逛一逛的人，但在清点了随身物品后，又有了不同的想法。”
季自在若有所思：“你是说……”
绪灯鸣：“‘我’是从什么地方拿到的宣传单？可能是在大街上，也可能是在商场内部。根据以往经验，许多店家都喜欢让员工在营业场所门口向路人分发传单。”
季自在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她习惯了副本的怪诞，居然忘了从中寻找一条合理的逻辑。
像“许明”这样还带着正常世界思维的人，反而更容易发现问题的关键。
绪灯鸣：“所以我就做了一个假设，电梯内的乘客，或许并不是准备去商场内闲逛，而是已经打算离开。”
赵一朗本来一直安静听着，此刻忍不住发出质疑：“如果是要离开，那我们为什么不去B2层开车走人，而是要去一层？”
绪灯鸣笑了：“因为我们身上没找到车钥匙啊。”接着道，“你们有没有发现，我们按下哪一层的按键，电梯就会直接在那一层停靠，中间不会有任何停顿。”
季自在立刻反应过来了绪灯鸣的言下之意：“你是说，除了我们之外，此刻商场内已经没有其他客人在？”
绪灯鸣：“我是这样猜的——商场即将关门，我们是最后一批离开的客人，但等前往B2层时，却出现了一点意外。”又道，“B2层是停车场，可所有乘客的随身物品内都没有类似车钥匙的存在，那理论上应该存在于乘客身上的车钥匙究竟去了哪里？”
季自在：“逛街期间不慎遗失在了商场当中？”
绪灯鸣：“我记得大型商场内都应该有失物招领处或者服务台。”指着楼层旁的污渍，“一楼跟八楼后的信息介绍都损失了一块，考虑到副本的目的，缺失的内容很可能就是通关的关键。
“倘若失物招领处如果存在的话，只能是八楼或者一楼。为了方便起见，失物招领处一般会设置在顾客更容易接触的地方。所以我猜，咱们要去的地方就是一楼。”
说到这里，绪灯鸣靠到了轿厢壁上，她侧头看着电梯楼层示数慢慢变化，唇角微翘：“这只是一个假设，我并没有万全的把握，你们要一起赌赌看吗？”
*
从众心理是一种很奇怪的情绪。
要是只有自己一个人，赵一朗哪怕知晓了绪灯鸣的思路，在拖到最后一刻前，也绝不敢直接踏出电梯门，可注视着绪灯鸣跟季自在两人的身影接连被门外的黑暗所吞没，他内心也发生了动摇。
赵一朗看着林云晖，对方的表情显得有些茫然失措。
他咬了下牙，终于压下了心头的畏惧，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在赵一朗之后，林云晖也从轿厢中缓缓走出。
从电梯里看，外面都是漆黑一片，但等踏出门后，乘客们却发现，虽然光线依旧过分昏暗，但却能勉强看清周围的情况。
“咔。”
在林云晖离开后，身后传来电梯门闭合的声音，在听见声音的瞬间，乘客们心中莫名生出了一个念头——自己这群人，已经没有退路了。
轿厢的大门不会再次开启，接下来，要么成功离开这里，要么就永远留下。
绪灯鸣现在的感觉有些难以形容，就像是自己闯进了一家非营业期间的商场当中，莫名觉得紧张。
四周昏暗一片，她能看见两边的柜台，却发现自己无法分辨出柜台中具有诡异蠕动感的“商品”究竟是什么。
整个楼层静得骇人。
绪灯鸣本来想使用技能，进一步观察周围的环境，可就在她准备启动技能的前一瞬间，心中陡然升起某种强烈而危险的直觉，让她直接打消了原本的计划。
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柜台内的“商品”们好像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密密麻麻地拥簇在了一起。
在特殊的区域中，看不清也是一种保护。
过了五分钟左右，走在绪灯鸣边上的季自在轻声：“你注意前面。”
在季自在出言提醒的时候，绪灯鸣也发现了此行的目标。
前方有一个类似服务台的地方，那里第一次出现了乘客以外的“人”。
站在服务台后的“人”身上穿着统一的制服，全部面带微笑，脸上有着黑而长的睫毛与一双引人注目的大眼睛，皮肤光滑而洁净，浑身上下没有半丝褶皱，甚至也不存在毛孔、汗水以及体温——它们全部都是本该待在橱柜内展示商品的塑料假人。
假人没有关节，它们永远不能坐下休息，只能一直守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或许是听到了脚步声，一个塑料假人僵硬地转过身躯，脸上那双永远不会合上的眼睛直勾勾看了过来。
假人的五官与神态过于逼真，仿佛这具塑料躯壳中装载的是活人的血肉。
绪灯鸣顿了一下，然后尽量镇定地迈步走了过去，站在服务台前。
塑料假人僵硬地对着客人鞠躬，它们因为腰肢无法弯曲，打招呼的时候，整个身躯都在向前倾斜，让人担心它们会因为无法保持平衡而整个砸下来。
绪灯鸣的目光从地面掠过，看见服务台前那片地砖的表面遍布着深浅不一的褐色污渍。

第8章
“欢迎光临，这里是[——]商场总服务台，请问客人有什么需要吗？”
说到商场名称时，假人的话语变成了类似信号不好的电流音，听起来让人太阳穴微觉刺痛。
林云晖小心翼翼地凑了上来，语气里充满了恐惧：“你们，你们真的可以为我们提供帮助吗？”
假人们将面孔转向提问的林云晖，脸颊上带着僵硬的笑容。
林云晖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可能是方才的提问触发了假人的答疑解惑功能，这次开口时，它先介绍了一下当前能够提供的服务选项：
“总服务台的工作内容包括商场介绍、道路指引、积分兑换，以及失物招领。请问客人有什么需要吗？”
在说到“失物招领”时，塑料假人不大明显地停顿了一下，好像不是很乐意将这个消息透露给顾客。
赵一朗的喉头动了动。
塑料假人的声音明明平缓而缺乏情绪起伏，落在他的耳中，却莫名多了一种引诱的意味。
赵一朗脑海中升起一个模糊的念头，对方的工作内容还包括“道路指引”，那是否能直接拜托它们为自己指出离开商场的道路？
一念至此，赵一朗的心脏立刻狂跳起来，忍不住开口：“能不能带我……”
他还没说完，就感觉身体被人猛地拽了一下。
季自在声音从背后传来，显得有些冷：“你要说什么？”
赵一朗呆了一下，他盯着面前的塑料假人，又看看季自在，背上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不知道为什么，在意识到能出去的时候，赵一朗便瞬间遗忘了之前听到的所有分析，心中只剩下想要立刻离开的冲动，直到被季自在的声音惊醒，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在鬼门关上转了一圈。
与其它服务内容相比，“道路指引”太具有诱惑力，理智回归的赵一朗不相信假人会如此好心，所以这只是一块用来欺骗参与者的诱饵。
季自在瞧他一眼，提醒：“保持冷静。”
塑料假人的面孔上依旧洋溢着僵硬的笑容，它重复了一句方才的问题：“请问客人有什么需要吗？”
绪灯鸣开口：“我们过来，是因为车钥匙不见了。”她说，“你们有看到吗？”
她的语调很平静，态度也很有礼貌，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诡异的存在，而是一个正常的商场工作人员。
听见她的话，塑料假人黑漆漆的目光好似变得更加阴冷深邃了一些，它静静望着绪灯鸣，片刻后才慢吞吞地从柜台下方取出一盒失物。
失物中的车钥匙挺多，乘客们本来难以分辨哪把属于自己，好在商场方对所有发现地点都做了标注，参与者结合手上的宣传单，不难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把。
在将钥匙拿到手的瞬间，一行熟悉的文字再度出现在绪灯鸣的视野中——
“游戏通关。”
……
副本结束后，幸存的参与者在脱离时很容易产生眩晕感，等一切恢复正常，绪灯鸣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金财商场一楼。
远处属于正常生活的细碎声响落入绪灯鸣的耳中，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
绪灯鸣吐出一口气。
自从上次往近郊跑了一趟后，世界就变得扭曲了。
意外接踵而至，由不得她拒绝。
林云晖小声：“那个，你们觉不觉得周围人太少了点？”
虽说金财商场从不以客流量高而闻名，也很少会出现如此空旷的情况，绪灯鸣环顾四周，差点以为自己在副本内待得时间太久，直接熬到了金财商场倒闭的那天。
季自在看了眼自称“许明”的年轻人，对方在听见林云晖的问题后，目中很快浮现出一丝了然之色。
绪灯鸣想，从窦文举的话中，可以猜到起码有一些人，对世界的不正常现象一直都是有所了解的，只是没有将那些异常现象向普通居民透露。
掌握着秘密的机构，对于如何处理误入副本的普通人，多半已经有了一套成熟的善后流程。
“哒、哒、哒。”
绪灯鸣听到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数名穿着深色制服、走路姿态有明显受过训练痕迹的人，正目标明确地向着自己这边走来。
为首者拿出手机，简单确认了下绪灯鸣等人的样貌后，就强势地将这些幸存者就近带到了附近被征用的临时办公室内。
临时办公室中。
绪灯鸣捧着热水一口一口慢慢喝。
直到此时，她才发觉自己的肢体有些不正常的僵冷。
幸存者们过来时，先是被分别带去检查，一直到检查结束，绪灯鸣都没再看见季自在等人。
又过了十分钟左右，办公室门被打开，一个穿着白T恤的年轻人带着几个下属走了进来。
白T恤的神色略显冷淡，她对绪灯鸣出示了一下自己的证件，然后才开始问话。
证件上写着“城市综合治安管理局”的字样。
绪灯鸣：“你想了解哪些内容？”
白T恤：“接到报告说金财商场出现意外情况，需要您配合我们做个简单调查。”
绪灯鸣微微沉吟。
白T恤有些意外她的沉默，问：“请问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吗？”
绪灯鸣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购物清单：“来都来了，我想问问今天金财商场还会不会开门。”
向阳花公寓离金财商场虽然不算远，但绪灯鸣显然不愿为购物多跑一遍。
“……”
站在白T恤身后的人员闻言，集体露出了“你在说啥”的微妙神情。
这实在不能怪他们情绪复杂。
通常情况下，第一次进入副本的路人，如果有幸活着离开，多半都会表现得非常惊恐跟恍惚，小半能保持基本的镇定，至于出来后还念念不忘自己购物列表的，眼前这位算是第一个。
有好奇的工作人员探出头，想看一眼购物清单上的内容究竟为何重要到连进副本都无法忘怀——
“香皂，抽纸，压缩饼干……”
“……”
在绪灯鸣的视角中，白T恤表现得颇为通情达理，虽然商场员工此刻已经接到通知提前下班，她还是联系了相关人员，帮助自己补完了购物清单上的商品。
将采购工作交给下属后，白T恤仔仔细细问了一遍绪灯鸣在电梯中的经历。
白T恤：“你说你叫绪灯鸣。”她慢慢道，“那许明又是谁？”
绪灯鸣神情镇定：“也是我。”
白T恤看她。
绪灯鸣：“……的笔名。”补充了一句，“实不相瞒，我其实是一个不成熟的创作者。”
白T恤：“那请问您有哪些作品？”
绪灯鸣：“没有作品。”
白T恤：“？”
绪灯鸣唇边扯开一个真诚的笑：“因为我不成熟得十分写实。”
沉默中，白T恤拿着录音笔的手指微微用了下力，她身后的下属们再度集体露出了“我看到了什么”的僵硬脸。
虽然意识到绪灯鸣其实在编瞎话，好在一个外城区普通居民的职业规划并非此次事件处理的重点，白T恤将话题拉回到副本上，等了解得差不多后，在绪灯鸣面前放了一份保密合同。
绪灯鸣简单扫了一眼，这份合同特别强调了不许对外泄露有关副本经历的内容，至于违反措施则没详写，只说管理局有权因此追责，给人留下了丰富的想象空间。
可能是因为光线的原因，绪灯鸣觉得这份合同的质地有些奇怪，比起常见的白纸，更像是某种皮革。
绪灯鸣拿起合同，然后指着上面提到的“副本”二字，询问：“我有些想知道，所谓的副本究竟是什么东西？”
白T恤看她一眼，居然真的给出了解释：“你可以将其简单理解为一种具备特殊规则的空间，符合触发条件的人会被副本拉进来，经历某些事情，运气好的话，可以活着离开。”
她没说过运气不好的人会有什么样的遭遇，不过绪灯鸣可以想象。
白T恤：“签完合同后就可以回家，建议忘记今天都经历过什么——你知道得越多，就越有可能被再次捕获。”
绪灯鸣没再多说，干脆利落地签完了合同。
刚才的交谈让绪灯鸣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虽然白T恤说话风格很是直接，却自带一种令人信服的气质。
绪灯鸣心中产生了一种念头，或许对方的气质、保密的合同，跟自己的[观测之眼]一样，都存在着超越现实的力量。
不过合同上的力量并不强，要不是绪灯鸣现在足够弱小，未必能察觉得如此清楚。
签完字后，绪灯鸣没在办公室内多逗留，很干脆地起身离开，然后在门口撞见了林云晖。
林云晖看到绪灯鸣时，面上露出喜色：“你也顺利……你也在这里！”
她刚刚显然是想跟绪灯鸣沟通一下成功逃生的活后感，却在话出口的关头记起了在局里签订的保密合同，于是紧急调整了沟通措辞。
林云晖快步走到绪灯鸣面前，态度郑重地鞠了一躬：“非常感谢。”说完后，她又重复了一遍，“非常感谢，之前我一直没能帮上忙，咱们可以在这里见面，全亏了你们那么冷静。”
绪灯鸣摇了摇头：“倒也不是冷静……”她笑了一下，语气中带着鼓励，“就业季压力太大，在求职不顺的情况下，毕业生们很容易将生死置之度外。”看着显然还没进入社会的林云晖，表情愈发温和可亲，“再过几年，你也会有类似的感受。”
林云晖：“……”
她默默打了个寒战。
两人回家的方向不一样，在车站告别后，绪灯鸣面前浮现出了系统给出的结算信息。

第9章
【系统：恭喜玩家通关多人游戏[找到你的楼层]，本次副本奖励已自动进入用户背包。】
【系统：友情提示，由于本款游戏并非由用户009-000经系统投放，用户无法获得后续游戏收益。】
绪灯鸣靠在椅背上，翘着腿，随意扫了两眼新刷出来的提示，感叹了一句系统的工作效率，随后打开背包。
这次她得到的只有无色晶石，没有任何道具。
目前绪灯鸣的晶石余额为八十六块，其中五十块是上一轮游戏的收益，六块是这两天慢慢积攒的，剩下三十块才是从新副本中得到的。
在金色卡池内抽一次需要十块晶石，绪灯鸣刚刚想到自己再进一次副本就能凑够十连的时候，面板上又跳出来一行友情提示——
【系统：玩家首次十连有八折优惠。】
八折优惠的话，十连就只需要八十块晶石。
绪灯鸣觉得系统是在诱惑自己，而且她有证据。
随后得出结论的绪灯鸣毫不犹豫地关掉了面板，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毕竟即使晶石数量足够，公交车也不是一个合适的抽奖地点。
到站后，绪灯鸣拎着在白T恤的帮助下购买好的物品准备返回向阳花公寓。在到家之前，她先去了王雁行那边一趟，将对方托自己带的东西送了过去。
王雁行伸手接过零食袋，露出快乐的神情。
虽然三角榕市的居民普遍对营养液抱有负面态度，但在囊中羞涩的时候也能暂时降低自己的标准，王雁行却属于少见的“即使饿到挠墙也绝不向人造的胃袋填充剂低头”的顽固份子。
王雁行顺口道：“你今天回来的有点晚。”
绪灯鸣叹气：“在买东西的路上，不小心误入了歧途。”
王雁行：“……什么样的歧途？”
绪灯鸣答：“人生观方面的。”
王雁行默默深呼吸。
作为很熟悉绪灯鸣的人，她经常觉得面前的同学是一棵从哲学系长歪过来的好苗子。
在某种意义上说了真话的绪灯鸣正在审视内心，她并没有感觉到来自保密协议的阻力，心下微微了然——看来协议的限制可以通过言语的艺术绕开。
王雁行想起了什么，道：“今天我看见群里的消息，说是过两天学校那边会举办新的招聘会。我打算去，你可以考虑一下。”
绪灯鸣扬了下眉：“你不是一直觉得来学校招聘的公司能有多充分利用学生的时间就有多舍不得给加班费，每去一回都能更深刻地认识到自己身为廉价劳动力的本质，宁愿把简历烂在流浪人员救济所里也绝不过去应聘吗？”
王雁行：“……虽然我不能清楚记得自己都说过些什么，但可以肯定这段话绝不是我的风格。”
绪灯鸣：“嗯，我给简单总结了一下。”
顺便还进行了极具个人特点的润色。
王雁行表情有些愁苦：“家里最近一直在给我施压，我决定病急乱投医。”又问，“你想一起去吗？”
绪灯鸣点了下头：“可以。”又问，“那家公司是做什么的？”
王雁行：“……我忘记问了。”
绪灯鸣脸上露出点笑：“那到时候再了解也一样。”
作为积攒了丰富面试被拒经验的求职者，绪灯鸣完全没有岗位一定要跟自身专业对口的执念，对各种工作都有极高的接受度。
说定了一起回校参加招聘会后，绪灯鸣告别王雁行，回到了403室。
进门后，绪灯鸣先将袋子里的东西一一放好，又认真洗过手，然后才窝在沙发身上，重新打开自己的系统面板。
这一回绪灯鸣没管别的信息，直接进入抽奖池，干脆利落地来了一发十连。
很快，背包内就多了一排物品——
【系统：恭喜玩家获得[技能提升经验包（初级）]&#215;5】
【系统：恭喜玩家获得[愈合剂（初级）]&#215;3】
【系统：恭喜玩家获得[亮晶晶眼药水]&#215;1】
【系统：恭喜玩家000-009获得永久技能[命运之匣（lv.1）】
备注：由于前置技能[观测之眼]等级太低，不符合启动条件。]】
绪灯鸣看着背包内多出来的物品，先分析了一下奖池构成，从结果看，其中出现概率最高的是经验包，其次是愈合剂。
两者充分表现了奖池对于用户的期待——升级，活着，活着就要努力升级。
即将毕业的绪灯鸣再度感受到了一丝来自系统的压力，随后开始研究后两样奖励。
从系统介绍看，[亮晶晶眼药水]是一样可以清除眼部疲劳的道具，绪灯鸣的[观测之眼]等级太低，启动一会就会产生不适感，这款眼药水可以增加她的技能使用时间，以及重置技能cd。
至于最后的[命运之匣]……绪灯鸣理解了一下备注的含义，对着[观测之眼]使用了刚得到的经验包。
一个初级经验包能让[观测之眼]由一升二，两个经验包能让它从二升三，升到三级时，系统再度发出提示，告诉绪灯鸣[命运之匣]的使用条件已满足。
这一回绪灯鸣终于理解了两个技能的联系。
升级后的[观测之眼]对命运的分辨力上了一个台阶，她看着自己时，能看到身上延生出了三条淡的仿佛雾气一样的线。
这是命运在人类身上留下的痕迹。
过去决定了现在，现在又在预示着未来，不幸与幸运同时于生命中存在。
为了更好掌握自己得到的技能，绪灯鸣就地取材，捉了一些住在403室墙壁跟地板中的蚂蚁来实验。
绪灯鸣发现，仅仅是启动[观测之眼]，她其实看不到蚂蚁的命运，除非自己主动将注意力集中在这些小昆虫身上。
蚂蚁就是她观测的极限，比蚂蚁更微小的动物，即使绪灯鸣有心观察，也无法从它们身上找出命运之线，普通植物或者石头一类的物品也是一样。
经过初步的实验与探索，绪灯鸣对自己的能力有了基本的了解。
蚂蚁跟人类一样，身上有种三条命运线，一条颜色明亮，代表好运，一条颜色黯淡，代表厄运。还有一条命运线则保持着若有若无的形态，它代表近期将要发生的、会严重影响到所有者本身的特殊事件。
比如绪灯鸣之前在十字路口跟那辆超速轿车擦肩而过时，这条命运之线就会变成帷幕一样令人联想起深海的可怖色泽，充满了即将与世界告别的不祥气息。
至于[命运之匣]，绪灯鸣用一份经验包将它提升到了二级，这个技能拥有暂时储存命运的能力，但目前能储存的只有第三条命运线，而且存储时间有限制，最高不超过十五秒，最多不能同时存储超过两个目标的命运。
绪灯鸣对自己的蚂蚁实验做了一些总结，对于偶然事件带来的厄运，比如即将被石块砸扁时，如果她能及时将蚂蚁会死亡的厄运转移到[命运之匣]当中，那么石块落下时就会偏离轨道，让蚂蚁逃过一劫，被她放在匣子里的运气，也会由致死的厄运，变成普通的运气。
但对于既定的死亡，比如寿终正寝，即使绪灯鸣拿走了“正在往上坡走的蚂蚁即将于三秒后衰竭而死”的命运，等她将命运还回去之后，原先的死亡依旧会到来，顶多能将死亡往后延迟十五秒。
当然她也可以选择拿走命运中的“往上坡走”，这样一来，衰老的蚂蚁就会在三秒后死在原地。
她对命运的控制能到哪一步，取决于她对命运观测的清晰程度、目光所处的相关环境，以及被取走命运的对象其自身的特质。
绪灯鸣想，自己这个技能实在很适在涉及“角色死亡前永远无法说完关键信息”的文艺作品的相关桥段中刷新。
随后，绪灯鸣又在心中将命运按照“不可违逆性”做了分类，比如生老病死，本身的不可违逆性就极高，而意外事件的不可违逆性就比较低。
她无法消除前者，却可以抹平后者。
实验耗费了绪灯鸣大量的时间跟精力，对命运的观测让她太阳穴一阵阵刺痛，绪灯鸣觉得自己只是在沙发上闭目养了会神，但等她再一次睁开眼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房间里没有开灯，绪灯鸣就坐在这片夜色当中。
绪灯鸣摸出手机瞧了一眼，屏幕的光芒照在了脸上，她随意往旁边看了眼，发现自己的身影就映在厨房的玻璃门上——看着神似一个凭空浮起的发光人头。
此刻正值凌晨五点一十五分，一个无论是立刻起床还是继续睡都有点尴尬的时刻。
绪灯鸣坐起身，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即使经过一夜的休眠，昨日的疲惫依旧未曾完全消除。
使用技能本身需要耗费相当多的精力，比如绪灯鸣现在，在保证自身行动力的情况下，大概能使用三次[命运之匣]，用第四次就会感觉到思绪昏沉，必须挑战下硬抗困意不入眠的生理极限。
她觉得这一点可能跟自己的精神状态有关。
*
杜鹃街，特事局。
作为三角榕市中最早一批建造起来的旧建筑，特事局的设计构造很是怀旧，除了地上建筑外，还有着据说是为了防备酸雨而建的广阔地下部分。
回到单位的白T恤已经摘下了写着“管理局”的身份牌，她走到电梯中，验证过指纹后，电梯一路下行。
电梯停在地下十三层。
白T恤走出电梯，顺手拿掉了身上那个造型略有几分魔幻后现代主义风格的玉质挂件，随后她的五官产生了奇异的变化，好像她的皮肤骨骼血肉都变成了泥浆，正从一个形状流向另一个形状。
没过多久，白T恤原本干练的眉目消失，露出了一张让绪灯鸣略有几分熟悉的面庞。
这张脸很像[找到你的楼层]中的季自在，却比当时那位季自在更加成熟。
一位穿着制服的年轻男人早早等候在电梯门前，见到白T恤后，神色轻松了一些，同时微微鞠躬：“季部长。”
季自在颔首：“傅秘书。”
傅秘书全名傅守中，当年从核心城跟着季自在一路来了三角榕市，目前正在秘书部工作。
“之前赵组长并未接到您……”
季自在：“出城一趟而已，没必要太麻烦，我就自己走回来了。”
傅守中露出了不赞成的神色，随后道：“可您的身体……那我立刻安排医疗部那边过来为您做检查。”
季自在摇头：“不着急，先把这段时间的重要报告给我拿过来。”

第10章
十五分钟后。
季自在坐在宽大的皮椅里，身上那件不知从哪淘来的T恤已经换成了特事局的深色制服，上衣的下摆顺着椅子边缘垂下，让她瞧上去像是坐在了一团凝固的墨云当中。
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季自在的脸上，如果医疗部的人在旁，多半会觉得季部长近来贫血严重。
傅守中正恪尽职守地向上司汇报工作：“您有来自核心城的私人通讯，相关影像文件已随邮件发送，请注意及时查收；三角榕市在安全监察部的巡回优先级有所上升，上级城市希望能从本市增调一批训练有素的调查员过去进行居民区维护；据调查，今年副本出现的频率比往年更高，原有的应急预案已经不适用，需要及时更新；内城区裁决所有多项申诉涉及特事局，并对我们的工作发出抗议；……”
季自在捏了下鼻梁。
她的动作打断了傅守中的后续话语。
傅守中双眉不易察觉地皱起：“您的状态看起来很不正常。”
季自在：“不要紧。”然后道，“回复说三角榕市人手紧张，目前已经有了扩招计划；应急预案你跟何文带着调查部的人一块做；至于裁决所那边，暂时不用理会。”
那句“不用理会”让傅守中的眉心跳了跳。
内城区那些大家族才是一座城市的统治者，如果季自在不是出身核心城，本身又具备特殊价值，很难做到如此强硬。
傅守中：“还有您今天要求调查的副本情况——金财商城周边安装的[抑制器]已经失去效用，无法有效降低副本出现的概率，建议立刻装配能源。窦文举确认未从副本中离开，金财商场目前还在封锁当中，派遣小队的人还在搜寻，看能否发现他的尸体。”
季自在转着笔，忽然开口：“窦家那边有什么反应没有？”
傅守中：“没有。窦文举的伯父一月前出了事，此后他就成了家族的边缘份子，不算什么重要人物。窦家那边，估计得过两天才会要求我们对此次意外做出答复。”
这并不是说内城区不想抓住为难季自在的机会，主要是窦文举现在太过不起眼，只要特事局这边不加急通报，窦家未必能及时发现他的死亡。
季自在点了下头。
——没了长辈庇佑的窦文举，在家中的地位完全取决于他自己，不过在季自在眼里，这个年轻人显然并不聪明，毕竟季自在当时的外表可能因为过于中二让人很难将她跟特事局中成熟的季部长联系在一起，但用的名字却是真名。
季自在：“既然窦家还没做出反应，那么窦文举手上应该没有[生命呼叫仪]。”
[生命呼叫仪]是用来确认携带者身陷特殊区域时存活状态的道具，因为造价高昂且缺乏足够战斗效果，算是一种奢侈品。
傅守中：“没有。本来有一个旧款，在他伯父死后，就被家里人收走了。”
季自在笑了下：“好久没过去内城区逛了，那边还是这么具有人情味。”
……
大天灾对社会的影响是全方位的，尤其是天气，有时一天之间的温度就会产生剧烈波动，绪灯鸣今天早上刚出门时还穿着厚外套，等抵达校园时，就改成了长T恤。
绪灯鸣双手插兜，目光依次从边抓头发边狂背书的路人甲、脚步虚浮目光呆滞还在不断喃喃自语的路人乙、边迎风流泪边试着在人工湖里钓鱼的路人丙等具备代表性的学生身上扫过，感叹：“有些日子没回来，学校还跟以前一样海纳百川兼容并包，十分重视培育人才的多样性。”
王雁行：“……”
其实她们学校在外城区算是很不错的大学，一开始是专门为了那些出身内城区却因故需要在外城区读书的年轻人而建，前些年才逐渐放松了要求。
校园路上学生不多——自从建设好新校区后，E大就逐渐将师生往新地址迁移，位于老城区的旧校区这边，占比最高的就是为了论文跟就业而努力的准毕业生们。
绪灯鸣能理解，毕竟现在才上午十点，对于很多大四学生来说，十点的太阳还不足以将他们从床铺上唤醒。
王雁行：“招聘会在三号楼，有点远。”
三号楼位于靠近南门的位置，地方相当偏僻，而且长年处于维修状态，本校学生都很少会过来。
好在外面特地挂了一行“耐斯特公司招聘会”的指示幅，让有心求职的同学不至于弄错方位。
绪灯鸣两人走进一楼的阶梯教室后，已经快到通知上宣讲会开始的时间，但教室内的人远没有想象中的多，让人油然生出“莫非如今找不到工作的只剩我自己”的悲凉念头。
王雁行凑过来，跟绪灯鸣小声交流：“感觉人来得挺少，所以要么是这个公司不怎么样，要么是薪水不符合预期。”
绪灯鸣深以为然。
两人坐到后排，刚开始还是耐心倾听，奈何台上主持人说话内容过于引人入睡，大段大段都是对公司的夸张介绍，还有对公司未来前景的展望，属于忽略过去也不会有任何损失的部分，没过多久，王雁行的脑袋就开始一下一下点了起来，显然快要进入梦乡。
绪灯鸣跟着打了个哈欠。
学生们态度不够热情，台上的主持人像是习惯了似的，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依旧在滔滔不绝地展示着自己对公司的热爱：
“……耐斯特公司会尽所有努力，培育、筛选出最优质的产品……”
主持人的声音逐渐化成了某种毫无含义的嗡嗡声，仿佛接触不良的雪花屏，绪灯鸣困倦中最后往台上望了一眼，高台上的人物影像格外模糊扭曲，她慢慢趴在了桌子上，紧跟着同学的脚步，一块陷入沉眠。
……
“啪，啪，啪。”
绪灯鸣醒来时，听到的就是一阵清脆的拍手声。
耐斯特公司最开始那位主持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场了，此刻站在讲台上的是一位年轻老师。
她笑容可掬地看着台下的学生，目中竟流露出一丝渴望，鲜艳的红唇在脸颊上咧开，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接下来，耐斯特公司会接同学们去园区实地参观，请大家排好队伍，有序登上门外大巴。”
绪灯鸣揉了揉额头。
她虽然醒了，却仍然感到困倦，视野更是模糊一片。
周围光线莫名变得黯淡，身边人陆陆续续地站起，无声缀着彼此的后背，一个接一个走出了大门，仿佛一排长条状的影子，在空气中成串飘过。
边上的王雁行推了绪灯鸣一下，问：“一起？”
她的声音朦朦胧胧的，像是隔着水流遥遥传来。
对于同学的提议，绪灯鸣像所有习惯性熬夜的大学生那样，双目无神地点了下头，算是投了赞成票。
她站起身，毫无阻碍地融进了周围的人流当中。大巴就停在门口，学生们有序走了进去，分别找到了适合自己的位置。
等上车后没多久，绪灯鸣就发现，耐斯特公司的大巴跟耐斯特公司的讲座存在一个非常明显的共通之处，就是异常适合睡眠。
大巴的车身在晃动，也许是视线因困倦而模糊的缘故，绪灯鸣觉得自己像是坐在了某种动物的腹腔当中。
细密的黑色血管在腹腔中徐徐游移。
疲倦的感觉越来越浓郁，学生们在车子的晃动中陆续低下了头，绪灯鸣脑袋一歪，续上了之前被年轻老师打断的上半场觉。
……
不知过了多久，绪灯鸣终于睁开眼睛。
大巴已经停下，周围陌生而安静，她反应了一会，才从脑海中找到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此的回忆。
此时此刻，属于司机的座位上空无一人，倒是乘客的座位边都多了一个印有耐斯特公司logo的纸袋。
纸袋鼓囊囊的，表面印有细碎的纹路，让绪灯鸣联想起被籽撑满的鱼肚皮。
她醒来时，车厢已经空了大半，车壁应该是不久前才粉刷过，凝固着一团团颜色怪异的油漆，让人看着就不愿意多呆。
绪灯鸣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喊醒了旁边的王雁行。
王雁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我怎么睡着了？”
绪灯鸣：“可能是回了趟学校的缘故——课堂永远能唤醒学生对睡眠的渴望。”
她们是整个大巴车中最后醒来的那批人，在两人清醒过来后，车上响起了冰冷的喇叭声：
“请注意，请注意，大巴已经成功抵达耐斯特园区，请同学们有序下车，按照要求进入。
“园区设立有完善的生活设施，为了确保大家的体验感，园区将安排同学们在此入住一段时间，亲身体验耐斯特公司的企业文化。”
广播中夹杂着“沙沙”的电流音，时断时续，让人耳膜一阵刺痛。
王雁行皱眉：“这回居然还要外宿？那我们的行李……”
或许是预估到了学生们的疑问，广播很快提到了相关问题，压下了学生们心中的不安与犹疑——
“公司会为大家提供宿舍，并配置临时员工卡，卡内已预存五百消费点数，可以用来用餐以及购买生活用品。”
说到这里，广播中的电流音再度嘈杂了起来：
“时、时间有限，请同学们务必在天黑、黑之前，结束安顿工作、作、作——”
卡顿中隐约夹杂着尖锐的笑声，最后伴随着“啪”的一下断电音，所有声音戛然而止，车厢内恢复了寂静。
王雁行心中升起了一股紧迫感，直觉告诉她，最好按照广播的要求行事。
想在园区中存活下来，临时员工卡是必要物品，绪灯鸣左右看了看，伸手拿起不知什么时候被放在身侧的纸袋。
纸袋的外壳凉且腻滑，触摸上去就像是摸到了死鱼的肚皮。
弯腰的时候，绪灯鸣感觉一阵眩晕，视线的模糊感更严重了。
……“存活”，只是简单的文化体验，她为什么会想到“存活”？
绪灯鸣觉得自己的思绪像是出现了信号紊乱的问题，各种无意义的幻象如海潮般涌起又消退。
她尽量让自己忽略掉身上的不适感，打开纸袋快速翻了翻，从中找到一张写着临时员工证明的卡片。
在卡片被掏出来后，原本鼓胀饱满的袋子骤然变得干瘪，像是放了很久的动物皮。
这张卡片上居然印有绪灯鸣的名字跟基本信息，最下方还有一排编号。
那排编号微微向外凸起，从做工风格看，有点像是银行卡。

第11章
有了同学的带头作用，王雁行也很快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卡片。
绪灯鸣低头观察着手中的物品。
卡片颜色白里带青，质地不大常见，让她莫名产生了这玩意很脆的感觉。
王雁行显然有相同的感受：“卡片制造的时候是不是偷工减料了……我都怕自己手太用力，会直接捏碎它。”
虽然没谁要求来参观的学生不能大声喊叫，但她们都下意识压低了自己说话的音量。
其它座位上的乘客醒过来后，同样接二连三地开始翻找卡片，随后起身离开大巴。
他们行动时产生的细碎声响飘散在空气中，像是路面扬起的一阵灰尘。
车内温度因人群的离去而逐渐下降，仿佛变成了一只刚被倾倒干净的水族箱，湿润冰凉的水草就挂在箱壁上。
绪灯鸣拽了下王雁行胳膊，示意她也赶紧下车。
走出车门的瞬间，一股强烈而清晰的土腥味扑面而来，紧密地贴在了两人的口鼻处，不断往她们的肺里钻。
王雁行忍不住皱眉。
四周能看得见的地方都种植了大量的树木，从主干上伸展出来的枝叶密密麻麻，犹如一团又一团坚硬的蛛网，完全遮住了人们的视野。
作为大天灾后出身的人类，王雁行心里会将自然跟危险画上等号。
园区的道路就掩藏在树木当中，岔路口处还设有路牌，以便被环境迷惑了方向感的人也能找到目的地。
眼前的环境特色在外城区并不常见——大天灾对地表植被造成了巨大的破坏，能够栽种的景观植物的种类因此锐减，而且容易在生长过程中产生非常不符合人类审美的异变。
绪灯鸣并未出过城，却在学校内网中看到过城外区域的照片，外面的植物大多有种趁着没人注意赶紧随便长长的潇洒感。
至于城区内，植物的种类跟数量虽然少，好在外形相对正常。其中越是远离人烟的区域，越是能遇见各种长得古怪扭曲且不容易清理的树木跟杂草。
比如城郊。
相较而言，耐斯特园区的绿化程度高得太过分，超过了一定的阈值后，反而很难让人觉得美丽。
绪灯鸣跟王雁行两人并排行走在园区的林荫道上，谁都没有说话。
不知从何时起，绪灯鸣心中就弥漫起了一种似有若无的熟悉违和感。
那种感觉虽然微弱，却像是卡在肉里的砂砾，总会在她想忽略的时候及时生出一股鲜明的刺痛。然而无论绪灯鸣怎么回想，都无法记起那种违和感的来源。
她怀疑自己的记忆力变差了。
绪灯鸣伸手捏了下自己的眉心。
王雁行停下脚步：“你不舒服？”
绪灯鸣蹙眉：“可能是在路上睡的时间太长，从刚才开始一直在头晕。”
王雁行语气里透着关切：“那咱们买点日用品就直接回住宿区，到时候你好好歇一歇。反正今天才是第一天，也没谁给咱们安排额外的行动。”
她说话时的态度很自然，显然已经接受了要在耐斯特园区中住下来的设定。
两人走到岔路口，知道同伴身体不适的王雁行主动弯腰研究了一下旁边指示牌，很快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信息，岔路口左边的牌子上清楚写着“生活超市，300米后右转”的字样。
绪灯鸣目光跟着同伴的视线扫过，眼前的标志牌很旧，上头还覆着一层灰，风一吹就摇摇晃晃起来。
王雁行伸手扶正，然后小声“咦”了一下，又擦了下标志牌的表面：“下面还写了别的。”
绪灯鸣跟着弯下腰：“我这边看不清，牌子上的文字挺模糊。”
她说的不错，标志牌下方的字很小，呈现出一种很浅的淡蓝色，必须靠近了才能看到，上面的内容是“请注意，生活超市的营业时间为每天早上八点到下午六点；如果生活超市内没有灯光，不要进入，直接返回路口，原地等待十分钟后可以再次前往。”
王雁行：“谁留的提示，怎么那么奇怪？”
她说完后，转头去瞧绪灯鸣，却发现同学再次揉起了眉心。
此次求职过程中，绪灯鸣的状态明显不佳，她许多时候都会闭上眼睛自我调节。
绪灯鸣发现，在阅读到标志牌上提示的时候，自己心底正逐渐淡化的违和感再次变得强烈起来。
似乎有一道声音在她耳边呐喊，催促她赶紧想起遗忘的东西。
……可能被她忘掉的究竟是什么事？自己毕设的截止日期吗？
绪灯鸣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自己行程丰富的大学经历，一时间有些怀疑被遗忘的或许是对学习的热爱……
王雁行见同伴没有反应，又唤了一声：“你怎么啦？”
绪灯鸣睁开眼，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正事上：“现在已经快四点，后面收拾东西还需要一点时间，我们先去生活超市把日用品买好。”
王雁行没有意见。
两人离开后，没过多久，几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也走到了路口。
他们打着哈欠，眼睛里有种不易察觉的久困般的呆滞感，手上都拿着耐斯特园区的临时工作证。
一名学生低下头，黑色的眼珠在眼眶里僵硬地转了一下，从喉咙里吐出一阵含混的声音：“标志牌，怎么被吹倒了？”
他慢慢弯下腰，伸手将木牌捡起。
另一个学生伸头看了过来：“牌子下面还有一行红字，‘如果生活超市内没有灯光，可以进入’——这是什么意思？”
之前的学生：“就是营业期间一直能进去的意思呗。”
他喃喃自语：“不早了，我们要走快点。”
他们的视线没能穿过茂盛的林木看见先一步离开的人，而不久前走过去的绪灯鸣两人，此刻都已抵达了超市门口。
耐斯特公司生活超市的规模不算大。
超市外墙玻璃是磨砂的，绪灯鸣两人刚拐过弯，就看见代表营业的白色灯光从内部透了出来。
王雁行见状，不由地松了一口气：“还好。”
她同时感觉到后怕跟安心，却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安心。
绪灯鸣则抬头往超市中看。
因为磨砂玻璃的遮挡，绪灯鸣从外面只能瞧见货架隐约的轮廓，或许是她注视的时间太久，视野中忽然闪过一抹很模糊的淡灰色雾气。
绪灯鸣揉了下眼睛，她其实应该怀疑自己近来盯手机电脑的时间太长，终于对视力造成了值得重视的负面影响，可在瞧见那道雾气的时候，内心又感到一丝无法理解的放松。
——就好像，她天然应该看见某些不正常的画面。
王雁行并未注意到身旁同伴的情绪变化，她还记得广播中有关时间的提示，有些急促地往前走。
生活超市的门居然不是感应式的，必须要人伸手去推才打开，在打开的瞬间，惨白的灯光立刻从室内照了下来。
检测到有顾客进入，超市内响起了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欢迎光临——”
绪灯鸣下意识往收银台的方向望了一眼。
……然而柜台后面什么都没有。
这家装着老式大门的超市难道还采用了自助收银模式？
绪灯鸣思考了一下，觉得也不无可能，毕竟是公司内部商店，过来买东西的人要么是员工，要么有志成为员工，就算无人监督，购物者也未必会愿意因为一些蝇头小利留下被开除的把柄。
王雁行抄着手，已经开始在各个货柜前溜达。
“生活用品标准包，价格一百货币点数。食水标准包，价值二十货币点数。”
王雁行很快找到了自己需要的商品，她阅读过包装上的信息，确认生活用品标准包内包含床上用品跟换洗衣物等住宿必备物件，甚至还包括锄头这种维修工具。
她向绪灯鸣招了下手：“我们先一人买一份回去？”
绪灯鸣目光在货柜上扫过，点头：“好。”
架子上堆放着各种各样外表朴实无华的盒子，像蛾卵一样密密麻麻地垒在一起，上头大多都写着营养补充剂的字样。
绪灯鸣认真看了一圈，竟没找到一件娱乐用品。
……她想，耐斯特公司为了让员工将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真是操碎了心。
王雁行也瞧见了哪些营养补充剂，随后很不快乐地转过头——她是坚定的自然食品派。
虽然营养剂每盒只要五货币点数，王雁行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价格更昂贵的普通食物。
临时员工卡内只存了五百货币点数，两人都没多挑选商品，拿好必需品后，就直接去收银台处结账。
收银台处有扫码机器，绪灯鸣将商品跟临时员工卡分别放在了指定位置上，与广播如出一辙的机械音便再度响起——
“滴答，交易成功。”
“……”
在听见这句话时，绪灯鸣视中的模糊感更严重了。
周围的一切都显得虚幻飘渺，即使是能清晰触摸到的东西，也都带着强烈的失真感。
绪灯鸣扶住柜台，只是再原地静站了两秒，方才的不适便如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身边的王雁行甚至全程都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
王雁行双手拎着刚买好的东西，转头向同伴露出了开朗的笑容：“我们回去吧？不过超市内没有人，该向谁去打听住宿区的位置？”
对于不熟悉园区情况的人，实在很容易在赶路上花费过多的时间。
绪灯鸣回想了一下：“我记得超市前面也有一个岔路口，先去看看那边标志牌的内容。”
超市前的标志牌没让两人失望，很干脆地为前来购物的顾客指明了住宿区的方位。
男女员工的住宿楼当然是分开的，两人看到的牌子上写着“临时员工住宿区（女）”的字样。
周围的树冠盛如绿云，几乎有种遮天蔽日的感觉，血管般的岔路隐没在丛林中，让人一眼望不到尽头。
以耐斯特工厂的规模看，园区内部一定有许多员工在活动，然而过于茂盛的植被却让她们完全留意不到别人的存在。
王雁行搓了搓胳膊：“……这里树好多。”
绪灯鸣：“我现在有点怀疑，耐斯特公司之所以会到我们学校来做宣讲，是觉得双方在热爱植物上有着相同理念。”
当然E大校园与其说是注重绿化，更准确的形容是日常缺乏对环境的维护，为很多早该在人类社会中淘汰的植物提供了重要的生存空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天色已经开始变得昏暗，绪灯鸣跟王雁行拎着生活用品往住宿区走，只是个弯的功夫，她们的身影就彻底消失在树木的遮蔽中。
绪灯鸣没有看见，在她离开后，原本还能看到一点光亮的超市，仿佛被泼上了墨汁般，瞬间变得黑沉沉一片。
又过了五分钟，那群曾跟她们经过同一个岔路口的大学生们，整齐地站在了已经熄灯的超市门前。

第12章
园区中的天色阴沉沉地暗了下去。
半个小时不到的功夫，天边的最后一抹亮光就彻底沉到了地平线以下。
在天彻底黑下去之前，绪灯鸣跟王雁行已经找到了今天晚上的住宿地点。
耐斯特公司为临时员工安排的住宿楼外表崭新，楼高五层，外墙光明洁净，呈现出一种简洁的现代风格。
大楼的内部结构跟E大的宿舍很类似，一楼还设置了宿管室。可宿管室的窗帘是紧紧拉上的，站在外头时什么也看不见。
宿管室外上贴着一张纸，上面用淡蓝色的字迹写着“新入住的临时员工可通过打卡领取住宿信息”的字样。
绪灯鸣跟王雁行过去打卡，两份贴着宿舍编号的钥匙从打卡机中被依次吐了出来。
她们的住所都是B-307。
绪灯鸣拿起钥匙准备往三楼走，她刚迈出两步，又退回原位，转头盯着贴在宿管室外的通知，片刻后道：“你有没有觉得，这张纸显得格外厚实？”
王雁行本来没去留意，在被提醒之后，她也意识到，贴在宿管室外的通知不是薄薄一张，而是叠在一起的很多张。
两人对视一眼，王雁行点了下头，自觉往外走了两步做好望风的准备——当然以住宿区稀少的人流量，王雁行觉得望风行为也并不那么必要——依旧站在宿管室前的绪灯鸣拿出钥匙充当工具，动作小心地将最上面的通知揭了下来。
绪灯鸣的动作很缓慢，她觉得钥匙末端传来的触感很怪，比起纸张，更像是在刮某种生物的皮肤。
最上层的通知被撕下来的时候，下面的纸张还微微颤动着，绪灯鸣甚至担心会有血液自纸的豁口中淌出来。
“……”
绪灯鸣垂下目光，进入耐斯特园区后，她开始觉得自己脑子有些不对劲。
通知下方覆盖着的是另一张通知，上面用红字写着对住宿区的调整——“由于情况变动，本楼宿舍由四人间改为两人间”。
再下层依旧是一张红字通知“由于情况变动，本楼宿舍由六人间改为四人间”。
绪灯鸣凑近，仔细观察，但她看不出通知所用纸张的新旧差别。
她想，应该是短时间内发生了某些事，导致宿舍区对住宿人员数量做出了连续调整。
弄清楚通知情况的绪灯鸣用水把撕下来的纸打湿，重新将它们贴在了一起。
结束完对新环境的简单探索后，两人直接走上三楼。
住宿楼外面看着挺冷清，内里住着的临时员工却不少。整体呈现四方形，每层的空间挺大，构造类似蜂巢，同一层中至少存在四十个彼此独立的小房间。
其中一二层居住密度略低一些，到了三层，人数就变得很多。
在前往B-307的路上，绪灯鸣路过B-302室，这间宿舍的门是打开着的，两个女生坐在床前，正在聊今年的就业形势。
她们说话的语速都很慢，声音也略显含混，仿佛还没完全从睡梦中醒来。
绪灯鸣闻声往里头看，其中一位女生也正好扭头往门外望了过来，两人的目光经过短暂的交错后，又各自偏向了不同的方向。
王雁行抵达B-307门前，拿钥匙开锁，绪灯鸣跟在后头进门。
在放下东西后，两人很有经验地第一时间打开门窗串风。
绪灯鸣将胳膊搁在窗台上，向远处眺望，外面的风一阵阵往里吹，她却依旧感觉胸口发闷。
无形的黏腻感混杂在空气中，每呼吸一次都需要消耗比平日更多的力气。
王雁行明显也有类似的感觉，她拆开食水包，取出瓶装水，仰脖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随着风一块吹进来的土腥气让绪灯鸣微微皱眉，她走进盥洗室，将脑袋埋在水龙头下冲了一会。
冰冷总能让人清醒。
盥洗室内的灯悬在头顶上，白晃晃的很是刺眼，将绪灯鸣的脸颊也照得惨白一片。
绪灯鸣拧上水龙头，盯着镜子里的人。
镜中人的头发被打湿，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正目光冷淡地与绪灯鸣对视。
……可能是自己对自己难免有点偏见，绪灯鸣想，她总觉得能从镜子里人的眼中瞧出一点嘲讽。
绪灯鸣擦干净脸上的水，顺手打开了洗手池下的储物柜门。
然而柜子里什么都没有。
绪灯鸣弯下腰，往里面看了一会，随后深觉自己现在脑子的毛病有往深里发展的趋势。
……无缘无故的，她打开盥洗室的储物柜门干嘛？
等绪灯鸣从盥洗室中走出来时，王雁行已经铺好了床铺。
床上用品都是从生活包中取出来的，床单的颜色雪白，看起来很干净。
王雁行往窗外看，喃喃：“外面的天色……”
人类的居住区总会有灯光，然而耐斯特园区中只有起伏不定的黑暗。
绪灯鸣：“可能是树太多，遮住了路灯。”
“砰！”
两人的交谈因意外中断——绪灯鸣听到了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响声跟一般的落地声不同，就像有什么包含水分的物体，重重砸在了坚硬的路面上。
绪灯鸣跟王雁行四目相对，都觉得对方脸色发白。
被某种无法形容的直觉所牵引，绪灯鸣一步步走到了窗前，她低头向下看，随后短暂地屏住了呼吸。
一楼大厅的灯光透过窗户，正好照亮了楼前的一小片空间，也让绪灯鸣看清了砸在地上的东西是什么。
那是一具新鲜的人类躯体。
血和碎肉溅得到处都是，鲜红而浓郁的血泊汩汩地流动着，躯体的主人就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缺乏神采的双眼直视天空。
绪灯鸣见过地上的人，在刚来宿舍区的时候，她还跟对方对视过一眼。
王雁行从床铺上跳下来，三步两步冲到窗前，随即后退两步，用力捂住了自己的嘴。
绪灯鸣听到连续的窗户关闭声——其他宿舍中被声音吸引来的人，也都瞧见了眼前这一幕，并做出了反应。
仿佛只要关上窗户，就能把不幸隔绝于外。
绪灯鸣也伸手关上了B-307的窗。
阻断了外界的声音，宿舍里就彻底沉寂了下来，周围听不见任何动静。
但绪灯鸣却宁愿环境嘈杂一些，哪怕旁边有人大喊大叫都没关系，这会让她有种自己仍然生活在正常世界的安心感。
王雁行的脸本来只是发白，现在简直发青，她的嘴唇翕动两下，片刻后才低声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绪灯鸣：“……”
她没法给出准确答复。
绪灯鸣看了下时间，确认还有五分钟才到五点，然后对舍友道：“稍等，我去楼下看一眼。”
虽然知道绪灯鸣胆子大，对方的行为还是经常出乎王雁行的意料，她用力咬了下牙，然后道：“我跟你一起。”
为了抓紧时间，两人一路小跑着出门。她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上回荡，没有人探出头来查看，一扇扇闭合的门，仿佛变成了一个个被封死的棺材盖。
一楼依旧是刚来时的样子，惨白的灯光冷冰冰地照落下来，能让人看清周围的一切情况。
绪灯鸣并没有走出大厅，她就站在一楼窗户边，沉默地注视着外面。
从出门到下楼不过短短一分钟，然而就在这一分钟之内，女生的尸体便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一同消失的还有地上的血渍与碎肉。
绪灯鸣觉得自己的太阳穴正突突地跳。
王雁行：“刚才明明……”话未说完，她又突然停住，声音里充满了浓郁的不确定，“我们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绪灯鸣摇头：“不是幻觉。”她对着同学道，“你看边上的草叶。”
虽然眼下已经入冬，草坪仍旧呈现出充满生机的翠绿色，草叶发丝一样的末端，此刻就沾着一点很容易被忽略的红色。
王雁行：“……所以刚刚的确有尸体，只是现在已经被人带走？”
绪灯鸣眼睫低垂：“或许。”
她不确定的不是是否存在尸体，而是尸体消失的方式。
一楼什么人也看不见，周围安静得叫人心慌，虽然两人已经到了住宿区，但外面的黑暗还是给了她们一种很不祥的感觉，在确定尸体不见后，绪灯那就跟王雁行一块返回了B-307。
方才的意外事件让王雁行倍觉不安，她关上房门后，又谨慎地搬了把椅子到门后，随后才露出了安心的神色：“以防万一。”
绪灯鸣对同伴的保险措施没意见，只是有些好奇：“那万一危险来自内部呢？”
“……”
王雁行沉思。
虽然宿舍里没有第三个人，但谁也没法保证这里会不会藏着什么安全隐患。
王雁行：“真到那时候，我们可以……”
绪灯鸣露出洗耳恭听的神情。
王雁行干巴巴道：“大声呼喊救命。”
绪灯鸣笑了一声：“对，从刚刚园区处理尸体的速度看，耐斯特公司一定很注重楼内人员的居住体验。”
王雁行：“……”
绪灯鸣有时会采取更加委婉一点措辞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想法，刚认识她的时候，王雁行有时得反应一会，才能意识到对方是在吐槽。
同伴熟悉的说话风格在一定程度上安抚了来到陌生环境的王雁行，两人简单洗漱过后就爬上了床，各自拿出手机刷。
可能是因为地方偏，手机信号非常弱，绪灯鸣试了好几次都连不上网，只好放弃搜索耐斯特园区的信息，闭上眼睡觉。
——她今天白天已经休息了很长一段时间，此时却仍然能感觉到强烈的困意，就像回到了备考前那段边打工边读书的紧张时光，每天都觉得睡眠不足。
她感觉到另一张床上的王雁行也开始不断打哈欠，还对自己迷迷糊糊地道了句“晚安”。
绪灯鸣应了一声，翻过身，随后很快沉入了梦乡。
梦总是没有逻辑的，睡着之后，许多光怪陆离的画面在绪灯鸣的脑海闪过，她甚至隐约听到了水流的声音。
水流的速度舒缓迟滞，还带着无法形容的潮湿黏腻感，挂在绪灯鸣的耳畔摇曳不去。
一片黑暗中，绪灯鸣察觉周围产生了某些变化。
她听到了细碎的脚步声跟呼吸声，那些声音逐渐靠近，等绪灯鸣产生了强烈的戒备后，又慢慢离开。
绪灯鸣很想做出反应，却连睁开双眼都做不到，躺在床上的身体变得沉重，胸口仿佛压住了一块巨石。
那块巨石似乎在有意识地往下沉坠，先是切开皮肤，然后再一寸寸落进胸腔当中，开始用力挤压肋骨。绪灯鸣逐渐觉得呼吸困难，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握起，甚至开始痉挛。
她动弹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手机按键。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显示时间为凌晨两点二十九分。
过了数秒，当前时刻变成了两点三十分。
就在分钟数产生变化的瞬间，床铺上的绪灯鸣毫无预兆地睁开眼，她此刻双目充血，泛青的血管从皮肤表面凸出，整个人身躯都在难以遏制地颤抖起来，好像正在跟看不见的桎梏做斗争。
绪灯鸣的身躯颤抖得越来越剧烈，最终从那种压力中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可以活动的口子，她骤然抬起胳膊，向着空气中并不存在的目标重重挥出一棍。
“……呼。”
绪灯鸣猛地从床上坐直身体，开始大口大口用力呼吸，好一会才平静下来。
她望着自己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的奇怪水管，表情出现了凝固。
……所以刚才不是错觉，她是真的打出了一棍子。
可她究竟从哪里来的棍子？

第13章
绪灯鸣注视着手中凭空出现的武器，感觉握着的不是水管，而是自己摇摇欲坠的世界观。
她双目因充血而泛红，脸颊上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太阳穴更是突突直跳。
一片混乱中，心底某道被长久忽略的念头正在不断往外冒。
绪灯鸣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她目光中的混乱感变成了海边的晨雾，被慢慢吹散，同时面前已经多了一个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系统面板。
回想起获得游戏面板跟过往经历的瞬间，绪灯鸣也终于意识到之前，心头那点无法忽略的违和感究竟是什么。
——可能是因为能看见命运的人总会被命运绊个跟头，刚离开电梯副本没多久的绪灯鸣，又双叒叕一次遇见了异常事件。
跟在废弃办公楼中参加的游戏测试一样，耐斯特园区同样拥有影响参与者思维认知的能力，绪灯鸣最开始时完全忽视了周围不合常理的地方。
若非有之前的经历打底，或许到现在她也未能察觉到现在的状态。
绪灯鸣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她统共进过三个副本，其中有两个都是在就业上作文章，可能是有玄学力量想从源头掐住应届生的命脉……
而且这次被卷进来的人实在太多，咫尺之遥的隔壁床铺上，就睡着跟她一块被诓到副本中的大学同窗。
安静的深夜里，绪灯鸣能听到王雁行逐渐急促的呼吸声。
有课堂跟宿舍的过往为证，绪灯鸣确定王同学以前的睡眠质量很好，完全没听过还有做噩梦的经历。
绪灯鸣伸手推醒了王雁行：“你怎么了？”
骤然醒来的王雁行的嗓子里逸出一声干哑的喊叫，她坐起来，原地恍惚了好一会，然后喃喃：“……我现在在哪？”
王雁行并不是真想听别人回答，自言自语了一句后，稍微清醒了一些的她就皱起眉，道：“刚才做了一个让人很不舒服的梦。”
绪灯鸣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所以你都梦见了什么？”
她同样做了梦，却在苏醒后遗忘了梦的内容。
王雁行认真回忆，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记不清。”
在睁开眼睛的瞬间，梦中的内容就像期末考试的分数那样瞬间蒸发，此刻还残留在王雁行心中的，只有一些恐怖诡异的余韵。
沉默间，楼下再度传来一声熟悉的、叫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不用去看，绪灯鸣两人就能回忆起，那是人体在水泥地面上摔碎的声音。
王雁行感觉到一阵寒意：“怎么又……”
绪灯鸣从床上跳下，走到窗户前，动作很轻地将窗帘揭开一条缝隙。
预想中的可怕事物没有出现，外面是纯粹的黑暗，然而以绪灯鸣的特殊视力，依旧隐约能看到一点地面上的情况。
跟傍晚时基本相同的场景，在深夜里又复制粘贴了一回。
“咔。”
附近传来轻微的关窗声，如果不是此刻正值深夜，周围静得针落可闻，绪灯鸣未必能听见这声动静。
留意到窗外异状的人不止她一个。
地上的可怕场景似乎具备某种特殊的吸引力，让绪灯鸣久久无法移开目光，然而她越是注视，越有一种自己精神正在被侵蚀污染的感觉。
绪灯鸣迟缓地移开视线，她想，要是自己下午时就恢复记忆，必然能早一步发觉坠楼事件中的异样。
——因为地上的尸体实在碎得太过彻底。
住宿区的总楼层并不高，就算人是从楼顶上落下来的，也不至于化成一滩肉糜。
破碎的尸块，消失的痕迹，种种细节都不符合绪灯鸣对于正常的认知。
上次签署保密协议时，白T恤曾经告诉过她，知道的越多，越容易被异常捕获。
绪灯鸣现在一只脚已经站在了无法回头的分界线上。
她一动不动地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被王雁行喊了一声，才关上窗户，爬回床准备睡觉。
虽然噩梦会影响精神，不过绪灯鸣现在没有更好的保持体力的方法。
绪灯鸣将自己卷进被子里：“继续休息？”
王雁行打了个哈欠，跟着躺了下来：“嗯。”
绪灯鸣望着自己的同伴，王雁行的认知显然已经受到了副本的巨大影响，就算数分钟前才发现有人从楼上掉下去，王雁行害怕过后，居然没产生直接跑路的想法。
隔壁床的同伴很快睡着，绪灯鸣也闭上了眼睛，身体在干燥柔软的床铺中越沉越深。
深浓的夜色将床上的人层层包裹了起来，不知为什么，已经冲破耐斯特园区对思维影响的绪灯鸣跟同伴一样，并未因为看见死亡现场而失眠。
在她入睡之后，原先古怪的梦境再度降临。
黑暗，黏腻，压抑，各种无形的存在充斥在她周围。
夜间，绪灯鸣中途因为莫名的直觉惊醒数次，然而只要苏醒，无论她再怎么用心回忆，都无法确认梦中的情况。
宿舍楼外，依稀还有躯体撞击水泥地的闷响声不断传来。
隔壁床的王雁行迷迷糊糊中翻了个身，用枕头死死盖住了自己的耳朵。
……
早晨七点半。
扰人清梦的阳光被窗帘拦截在室外，恐怖的余氛像是随夜色一道蒸发了。
绪灯鸣晚上没有睡好，就算意识到天已经亮了也没爬起来。然而耐斯特园区完全没打算放过新来的学生，刚到七点半，毫无感情的广播声自住宿区中响起，提醒所有人接下来的活动流程——
“起床的号角已经响起，今天是各位预备员工开始实习生活的第一天……”
冰冷却刺耳的广播声仿佛电钻，一声声直往还在床上闭目养神的绪灯鸣的脑壳里钻，她忽然感觉到鼻子下方一片湿润，伸手一抹，发现自己正在流血。
头疼越来越严重，然而当绪灯鸣一脸低气压地从床上爬起来时，所有的负面感受都开始急速下降，最后维持在一个不影响行动的水平线上。
——似乎只要遵照要求行动，就能大大减少副本带来的伤害。
早一步起床的王雁行依靠对广播习惯性的遵守完美避开了早上的苏醒杀。她虽然做了一夜噩梦，苏醒后的气色却挺不错，面色红润，目光明亮，十分适合在第一时间投入到紧张刺激的工作当中。
相比而言，绪灯鸣脸上的黑眼圈就过于显眼，相信要是将她现在的形象放在耐斯特公司的招聘会上，必然能取得良好的劝退效果。
广播还在继续：“……预备员工对应的就餐地点为三号食堂，三号食堂开放时间为早晨七点半到九点，中午十一点到十四点，下午五点到七点，为了确保健康，请所有人定时前往食堂就餐。
“请各位预备员工在午餐开始之前，结束对于一号清洁车间的参观。”
绪灯鸣一边穿衣一边听广播，并从中提炼出了关键信息：她们上午的事情有两件，一件是吃饭，一件是参观。
要不是知道副本必然没有好意，耐斯特公司在对学生的日程安排上简直能算和蔼可亲，充满了不过度压榨的人文关怀。
王雁行：“去吃早饭吗？”
绪灯鸣：“去。”
有了方才的经历，已经止住鼻血的绪灯鸣暂时不打算跟广播硬抗。
刷牙前绪灯鸣特地看了下时间，现在是七点三十五。
三号食堂会持续开放到早晨九点，正常来说，一个半小时足够两名久经踩死线考验的大学生完成洗漱加就餐的所有环节，奈何她们现在并不确定从住宿区到就餐区的路程需要多久，必须抓紧时间。
同一时间，其它活着的预备员工们，也都从自己的房间内涌了出来。
预备员工们仿佛工蚁，听到指令后，就会成群结队地往目标地点赶。
这栋楼内住宿区都是两人间，不过绪灯鸣注意到，很多房间内只有一人出现。
预备员工不会像正式成员那样熟悉园区情况，出门时多倾向于集体行动，再结合昨晚听到的闷响声，绪灯鸣有理由认为，那些只有一人出现的房间，是因为房中只剩一人。
独自出门的实习生抬起头，漆黑的眼珠缓缓移动着，无声注视着从门前走过的预备员工们。
她们不同的面庞上似乎都有着同样的表情。
在跟那些人四目相对前，绪灯鸣刻意移开目光，拉着王雁行从走廊上穿过，快步走下楼梯。
绪灯鸣对旁人的视线很敏锐，她能感觉到身后有人在盯着自己。
预备员工们从宿舍走廊上往外规律地移动，好像每个人都非常确定自己的方向。绪灯鸣一面跟着走一面留意各个岔路口处的指示牌，确保自己踏上的一定是前去觅食的道路。
不过或许是昨天晚上起了风，又或许是指示牌最开始就安装得并不牢固，绪灯鸣沿途总能看见几块木牌倒在地面。
走在绪灯鸣前面的两个女生注意到指示牌倒地，就顺手将牌子捡起来，重新插好。
绪灯鸣原本没将旁人对园区环境的维护行为放在心上，但她在经过指示牌的时候，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这块指示牌是指向生活超市的。
从昨晚的经历看，牌子上面写的位置没问题，但最下方的备注跟昨天看到的存在明显区别——
“如果生活超市内没有灯光，可以进入。”
已经把自己大脑喊上线绪灯鸣目光有着短暂的凝固。
这行提示文字并不隐蔽，方才捡起指示牌的女生必然能够看见。
然而前面两人却没有因此产生任何不对劲的反应。
王雁行顺着绪灯鸣的目光瞧了过来，同样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后悄悄道：“怎么回事，我记得昨天看到的备注还不是这样的？”
两条内容完全相反的提示，除非恶作剧，否则基本可以认定其中一条有诈。
绪灯鸣跟王雁行对视一眼，都没说话，片刻后前者选择将疑问暂且搁置：“算了，先去食堂。”
王雁行很轻松地“哎”了一声。
明明不到一分钟之前，她还在觉得困惑，现在就已经能干脆地将想不明白的事情抛诸脑后。
园区模糊了预备员工的警戒心。
三号食堂距离住宿区的直线距离不到五百米，然而周围树木太多，道路也过于曲折，绪灯鸣两人在各种树丛中绕了一刻钟才堪堪找到目标。
等她们终于抵达三号食堂时，里面已经有了不少正在就餐的人，绪灯还瞧见了五位有点眼熟的男同学。他们应该也是E大的准毕业生，曾经跟绪灯鸣在学校里碰过面，只是平日没有说过话，彼此不知道姓名。
跟E大食堂一样，耐斯特公司也将食物的价目表给贴在了墙上，各类食物收费都极其低廉，一份普通餐点仅仅价值一交易点数。
绪灯鸣微微扬眉，她申请过各种助学补贴，学校会专门提供一些免费菜给她这样成绩不错但囊中羞涩的学生，所以深知便宜没好货的道理。
买饭窗口处的队伍移动得很快，绪灯鸣只等了两分钟便轮到她打饭。窗口没有工作人员，只有数台仿佛巨型水熊虫的钢铁机器屹立在后面，每检测到一位嗷嗷等饭的实习生，就会从类似口器的出餐区中吐出一份早点。
绪灯鸣注视着被机器吐出来的食品，忽然间很想将饭连着托盘一块盖到“水熊虫”的脸上。
“请缴纳餐费——”
机械音无视餐点质量给食用者带来的伤害，依旧在尽职尽责地发出提醒，绪灯鸣默了一秒，才将自己的临时员工卡放在刷卡机上。
“滴，您已支付完毕。”
不知为什么，在机械音响起的时候，准备带饭走人的绪灯鸣又一次感到了那种轻微的脱力感。
像是熬了很久的夜，非但躯体变得僵硬，精神也出现了明显的枯竭。

第14章
脱力感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只是眨眼功夫，所有的不适感就全数消退，绪灯鸣跟其他员工一样状态正常地拿起餐点，退后两步，接着不动声色地打开了[观测之眼]。
提升之后的[观测之眼]能让绪灯鸣更准确地捕捉到旁人身上命运颜色的变化，她很快找到了一条线索——在打卡缴费的时候，代表临时员工们近期命运的线条颜色都会变得暗沉一些。
某种不好的东西随着打卡缴费的成功降临到了他们的身上。
绪灯鸣还希望再观望一会，看能不能获得更多的资料，然而仅仅过了三秒，她的眼睛就感到一阵干涩与刺痛，视野随之变得模糊。
在耐斯特园区当中，绪灯鸣的认知能力跟技能的续航性都受到了明显的压制。
[观测之眼]被迫中断，绪灯鸣神色有短暂的晦暗，她平静地端着食物回到座位上。过了一会，王雁行也回来了。
两人在不同的窗口排队，但打回来的餐点至少在外观上没有任何区别。
王雁行凝视着盘子内的物质，艰难地下定了决心：“……算了，至少不是营养液。”
绪灯鸣用勺子拨了一下餐盒内的糊状物，中肯评价：“也没强到哪去。
“出门一趟，我觉得自己对E大食堂的接受度得到了有效提升。”
——三角榕市是二级城市，即使是外城区的居民也更倾向于食用普通食物，至于营养液，大多是福利院跟收容所的选择，或者向三级城市销售。
好在三角榕市的福利院跟收容所的数量一直不少，营养液不愁没有销路。
王雁行凝视着面前的早餐，最终耐不过饥饿，浅尝了一勺。
“没什么味道，感觉像是放过期的稀米汤。”
绪灯鸣也尝了一口，随后委婉点评：“很有记录价值，以一己之力为人类的就餐列表上新增了另一种不受欢迎的选择。”
就在两人心如止水地填肚子之时，不远处忽然传来砰砰几声响。
绪灯鸣闻声望去，看见一个临时员工打翻了自己的餐盘。
打翻餐盘的临时员工的面色很不好看，他的脸颊微微向内凹陷，整体散发着浓郁且不健康的消瘦感。
地上的饭糊溅到了临时员工的鞋面上，他愤怒地将自己的勺子扔到地上，然后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双目微微泛红。
许多预备员工都被声音吸引，下意识抬头看过去，然而下一秒，那位临时员工头上的吊灯突兀地摇晃了两下，从中间裂开，笔直地向下砸落。
“——呲！”
也许是因为吊灯掉落的速度太快，也或者是角度过于碰巧，吊灯断开的尖端从上方插豆腐一样毫无阻碍地插进了临时员工的头颅，接着又从脖颈处冒了出来。
“啪嗒，啪嗒啪嗒。”
一滴、两滴、三滴，鲜红与乳白色的浆液自伤口中源源涌出，在地板上蔓开。
王雁行：“……”
她现在深恨自己转头的速度太快，一不小心就将那些恐怖的景象尽收眼底。
王雁行匆忙移开视线，弯腰干呕两声，感觉自己彻底失去了吃早饭的胃口：“这是怎么回事？”
绪灯鸣垂下目光，随后低声道：“出事之前，他摔了餐盘，这应该算是在拒绝食堂给予的食物？”
填饱肚子是广播的要求，仅仅完成打饭的环节还不算达成目标。
她的声音微弱得近乎自言自语，王雁行没能听得太清楚，就在后者想追问的时候，食堂上方已然响起了冰冷而熟悉的广播声：
“三号食堂出现意外情况，请所有员工在一分钟内结束用餐，随后离开食堂。重复一遍，三号食堂出现意外情况……”
考虑到前车之鉴还在往外汩汩冒血，绪灯鸣也不好太怠慢自己的餐点，她随便喝了两口跟美味无关的饭糊，就跟王雁行一起将餐盘送到了回收处。
走出食堂时，绪灯鸣特地留意了下其他临时员工的状态。
大多员工都面带畏惧，少数面无表情，仿佛刚刚的死亡事件只是工作日里不值一提的插曲。
绪灯鸣猜测，这里的多数人就像王雁行一样，固然能感受到恐惧的情绪，也知道死亡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但自身的思考逻辑却出现了明显的缺口，无法产生“耐斯特公司的食堂死了人，所以大家要赶紧离开这个不安全区域并将情况告知外界”的正确结论。
相信若是这家公司当真跟副本无关的话，只要学校了解到园区中发生的事，一定会在事态进一步恶化前将所有预备员工给捞回校园。
——毕竟就算现在就业形势再严峻，以E大的教育理念，也还没到拿学生人头极限一换一的地步。
刚从意外中缓过来的王雁行晃晃悠悠地走到食堂门口的空地上，她对着路面发了一会呆，再开口时，情绪已经恢复许多：“接下来我们干什么，直接去一号清洁车间参观吗？”
绪灯鸣其实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按照广播的要求做事显然会触发不好的结果，之前拿餐点时的不祥气息就是证据，可想要自由行动，刚刚那位摔勺子临时员工的下场已经很好地证明了此路不通。
跟上次将所有可靠线索都集中在有限区域的电梯副本不同，耐斯特公司占地面积广阔，很难在短时间内搜寻到足够的信息。
绪灯鸣按耐住在园区随机移动的想法，道：“既然没有更合适的选择，就按照广播的要求，先去车间看看。”
王雁行瞥舍友一眼，深觉即使绪灯鸣一直没找到工作，也不是很有在公司进一步发展的热情。
一念至此，王雁行又有些恍惚，一个模糊的念头从她心中升起——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将耐斯特园区视作自己的公司？
绪灯鸣正在琢磨，副本没有直接干掉所有临时员工，而是要求员工分阶段进行不同的活动，其中显然有点值得深入探究的原因。
只是她现在还不清楚其中的原因是什么。
高大的、不知生长了多久的树木挤在一起，扭曲的枝干彼此摩擦，又彼此融合，枝丫上成千上万的叶片几乎要淹没人类的视野。
一号清洁车间跟三号食堂一样，都隐没在园区的绿化丛林深处。
绪灯鸣按照指示牌的标志找到一号车间后，没有急着进去，而是仰起头，站在门口阅读贴在上方的通知。
通知的内容很简洁，一眼就能扫完——
“员工进入车间前，请先去更衣间更换工作服。”
提示很明确，没有多余备注，措辞中更不存在丝毫古怪的地方，即使绪灯鸣已经做好提防的准备，也只能按照上头的要求先去更换衣服。
男女更衣间分别位于清洁车间入口的左右两侧，干净的工作服早就准备齐全，方便实习员工们按数拿取。这些工作服几乎是纯白的，厚度非常薄，使用方式是直接套在外衣上。绪灯鸣套上后，甚至能透过工作服看见下面衣服的颜色，她发现衣服下摆不是很宽敞，套上后只能小步行走。
绪灯鸣怀疑工作服的设计目的是约束她们的行动速度。
被迫缓步前行的两人往车间内部走，中途遇到了之前在食堂见到过的五个E大男生。
绪灯鸣随意喊住其中一个人，开门见山道：“同学，请问一下，昨天晚上你们住宿区有没有死人？”
那位男生本来除了目光略显呆滞以外，表情还算正常，他双手插兜，斜身站着，很有几分吊儿郎当的模样，但在听见绪灯鸣的问题后，男生原本轻松的神色逐渐被恐惧所替换，声音也颤抖了起来：“晚上，死人，对，昨天有好几个死人……”
绪灯鸣抿着唇，忽然感到一阵寒意袭上心头，她不等对方从恐惧的情绪中挣脱，抓紧时间追问：“你们那边死的人多吗？”
男生慌乱摇头：“我不知道……”
他的瞳孔颤动不休，蠕虫般的血丝爬上眼白——男生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异常可怕的画面，理性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
萦绕在身上的寒意愈发浓烈，绪灯鸣感觉自己的心脏开始不自然地收缩，她强行将交谈内容从死亡上拉开：“好像快到参观时间了，一起吗？”
她话题切换得其实很突兀，但周围连同王雁行在内的所有人都没觉得不对。
男生的眼白处的血丝停止了蔓延，他思考了一会，向绪灯鸣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正常：“好，我们抓紧时间。”
在结束对于昨天经历的谈论后，绪灯鸣感觉自己身上的寒意开始消散。
男生回到了原来的队伍里——其余四人虽然不在绪灯鸣的招呼范围内，却一直安安静静地等在旁边，并未抛下同伴自行离去。
绪灯鸣目光忽然一动。
男生的数量一共五个，是单数。
而一间宿舍能够住两人。
绪灯鸣抬起头，向前方看去。
走在最前面的第五名学生跟其余同伴都保持一定的距离，在绪灯鸣问话的时候，他始终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眼睛黑漆漆的，没有一点神采。
那双毫无神采的眼睛正看着绪灯鸣，以后者对目光的敏锐，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察觉，仿佛是一条藏在果肉里的虫，在被意识到的时候，就只剩半截身躯。
四目相对间，绪灯鸣扯起唇角，向对方露出一个冰凉的微笑。
“……”
第五名男生率先移开了目光。
王雁行认识绪灯鸣的时间最久，总觉得后者虽然在笑，目光中却没有丝毫笑意，如果在人迹罕至的区域狭路相逢，很容易激起陌生人拨打管理局电话求助的意图。
她看了一会同学，视线又不由自主地移向前方，露出些许焦躁之色。
王雁行对清洁车间的情况感到好奇，这种情绪悄然化作了一颗种子，在她的心中生根发芽，不断汲取着她的耐心与冷静。
绪灯鸣一颗心在缓缓下沉。
——王雁行保留的常识比面前的男生更多，可即使是看似没有异样的她，情况也在持续恶化当中。
耐斯特园区绝不适合正常人类滞留。

第15章
绪灯鸣以前也去过三角榕市的各种厂区办事，但耐斯特园区的“清洁车间”，还是给她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
泛着光的钢铁支架从高高的顶棚处伸下来，在半空中固定住一排排巨型清洁机器，清洁机器下方是处于悬空状态的钢丝网，车间内的员工可以在钢丝网上行走。机器一旦感应到前方有人经过，就会伸出喷口，对着路过的人喷洒不知名的水汽与粉末。
可能是因为都处于被悬挂状态的缘故，机器的姿态十分扭曲，如果说之前的食堂打饭器像是水熊虫，眼前的清洁机器就有些类似极地冰虫，数不清的触足从它们巨大的躯体上伸展出来，往空气中延伸。
绪灯鸣双手插兜：“机器的设计审美很有特色。”
王雁行没听清：“……什么？”
绪灯鸣：“一点参观感想。”
触足喷出的粉末纷纷扬扬地飘洒着，落到铁丝网上后，会顺着网格继续下沉，直到被最下方的巨型滚轮带走。
机器将人类衬托得格外渺小而脆弱。
为了躲避四处盘旋的不知名粉末，走在前面的预备员工不得不拉低头套，免得机器喷洒时粉末溅到衣服当中。
“真烦人。”一个走在清洁机器下方的男生嘟囔道，“真是烦人。”
他领口拉得不够严实，一些细碎的清洁粉末还是顺着缝隙飘了进去。
异物造成的不适感让男生忍不住伸手去挠。
低低的嗡鸣声在整片空间中回荡，清洁机器还在持续工作着，他越挠，工作服的开口就越大，飘进去的粉末也越多。
男生挠痒的动作变得用力起来，他用指甲粗暴地抓着自己的皮肤，甚至将脖子抓出了血。
血渍与细碎的肉丝混杂在指甲缝中，并沾湿了衣服，男生开始大口喘气，一条又一条青筋爬满了他的面孔，充血的眼球几乎要从眼眶中被挤出来。
随后，这个男生做了一件绪灯鸣隐有预感的事——他用力扯下了自己身上的工作服，神色狂躁地大踏步从机器下方走了过去。
白色的清洁粉末雪花一样飘飞，不断覆盖在男生的身上，与他脖子上的鲜血混合在一起，滴滴答答地落在铁丝网上，然后顺着铁丝网上的缺口流到下方，直至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位男生神情僵硬地往前疾走，身形因血液的流失而愈发干瘪，最终扑通一声，倒在了出口之前。
倒下时，这个男生看起来像是只剩下一副骨架，跟一套干瘪的人皮。
这一幕引起了小范围的骚动，部分预备员工看向清洁机器的神情已经变得惊惧。
王雁行悄悄戳了绪灯鸣一下，用目光询问绪灯鸣的意见。
绪灯鸣示意王雁行拉紧工作服，并低声提醒：“经过机器附近时，尽量屏住呼吸。”
从之前男生的状态看，那些“清洁粉末”显然有问题。
预备员工们并非全然没有思考能力，此刻意识到粉末不对劲的也不止绪灯鸣一人。
另一位没见过的男生对清洁机器表现出了明显的厌恶，他跟自己的同伴没有从机器下方经过，而是特地绕开了粉末喷洒的范围。
清洁区的空间因为机器的堆积跟人类的聚集而显出一种与真实占地面积不相符的逼仄感，就在男生即将离开的时候，他脚下踩着的钢丝网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裂口，大小刚好能容许一个成年人经过。
事情发生得太快也太缺乏预兆，这位不走寻常路的男生连一声都没来得及吭，就从缺口中直直掉了下去。他被卷进了滚轮当中，当着上方所有预备员工的面，被压成了一蓬四处喷溅的碎肉。
男生的同伴想要跑开，可工作服过窄的下摆限制了他的行动速度，第二个落进了下方。
裂口又张开了一部分，像是某种生物的嘴，吞没了猎物后，扯开了一道餍足的微笑。
“……”
有几名学生捂住了嘴，发出短促的惊叫。然而在绪灯鸣眼中，清洁车间内预备员工们的惊慌程度比在食堂时更加轻微，就好像周围的人已经逐渐适应了眼前的环境。
似乎广播是正常的，提出的要求是正常的，尸体跟鲜血也是正常的。
即使他们每个人都站在这片距离死亡不到两米的钢丝网上。
有了两个反面事例在前，即使幸存者们的思维能力多少有点掉线，也都隐约明白了该如何参观面前的车间。
——遵守安全规范，杜绝一切自作主张的行为，才能最大限度地帮助自己存活下来。
绪灯鸣用工作服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跟王雁行沿着前面人经过的道路沉默地往下走。
轰鸣声从下方不断传来，她能感受到脚下传来细微的颤动。
不断有新的人从外面走进车间，然而队伍的前方依旧保持着迟缓的速度，十分谨慎地向前移动。
绪灯鸣想象了一下，觉得若是从上方往下看，这支参观队伍很像一只尾部在持续鼓胀的巨型蠕虫。
她现在就走在蠕虫背侧血管的位置。
蠕虫的躯体存在能承受的极限，随着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绪灯鸣甚至能感觉到后面人在对着自己的脖子喷气。
她由衷地希望周围没人感冒。
就在距离出口还剩三分之一的路程时，流动的黑色雾气自绪灯鸣的视野中悄然浮起。
曾在岔路口处与超速汽车擦肩而过的绪灯鸣敏锐地意识到了厄运即将降临，立刻往侧方拐了两步。
几乎就在绪灯鸣避到队伍边沿的瞬间，后面那名参观者终于被挤得失去平衡，身不由己地往前扑倒，并将自己挂在了前面人的身上。挨了后方撞击的倒霉蛋则重复了背上人的命运，继续向前倒去。被牵连到的临时员工们很快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摔在地上。
冲击也牵连到了绪灯鸣，她抗住了周围的冲击，没让自己倒下。
质地轻而薄的工作服因为摔倒者们奋力挣扎起身的动作而被撕出裂隙，细碎而雪白的粉末趁机悄然钻了进来。
有人在仓皇中被彻底撞出了队伍，有人被压在最底下，憋得面庞发紫，乃至逐渐停止了呼吸。恐惧的惊叫声、惨嚎声，以及血肉被碾碎的声音不断响起。绪灯鸣拉住王雁行，不让她回头张望。
在混乱中，绪灯鸣的声音显得沉而有力：“继续走。”
拥挤的人群被抛在身后，走过出口时，绪灯鸣看见墙上贴着“请前往更衣室卸除工作服”的通知。
“服”的最后一笔拖得略长，显得书写者有些遗憾似的。
她们真的离开了。
周围的预备员工们隐约发出松了口气的声音，间或还能听见几下细微的抽泣。
——虽然应聘者会在工作单位中逐渐失去理智，却不至于完全丧失求生的本能。
王雁行一到更衣室，就迫不及待地将工作服丢进了印有“废弃物处理箱”的垃圾桶中，心跳得很快：“总算是参观完了，接下来我们……”
她的话语忽然中断，像是一个古板的机器人，必须要继续输入新指令才能进行接下来的活动。
绪灯鸣瞧一眼时间，现在才十点半，距离午餐时间开始还有半个小时。
“现在回住宿区，一会就又要出门去食堂。”绪灯鸣状似有理地开始分析，“要不然我们就先在周围晃几圈，等到十一点，再直接去食堂？”
只听绪灯鸣的话，好似她此刻提议闲逛仅仅是为了不必来回跑冤枉路。
周围来往的预备员工能听见她们的交流内容，但谁都没有往心里去。
王雁行闻言愣了一下：“也好。”
她并不热爱工作，此时却因为没被安排任务而感觉到空虚，幸亏多年养成的摸鱼惯性还是让王雁行为绪灯鸣的提议投了赞成票。
园区中的岔路多得异乎寻常，而且像是怕被一眼发现似的，许多小径都将自己悄悄藏在了那片绿森森的高大林木当中。
绪灯鸣充分发挥能力觉醒后视觉方面的优势，用心留意各个岔路指示牌上的内容。
指示牌的内容确认了绪灯鸣心中的一个猜测——牌面上的有效信息并不多，基本都是在告诉过路人如何前往生活超市、一号清洁车间或者住宿区的。
绪灯鸣确定自己并没找到通往男生住宿区的指示牌。
在意识到自己不幸进入副本后，绪灯鸣的判断力也重新上线，这让她回忆起了一件算是有点要紧的事。
最开始从大巴上下来后，两人是沿着指示牌进入的超市，然后又顺利抵达了住宿区。
而绪灯鸣与王雁行所在的住宿区中只有女生。
那么最开始坐在大巴上的男生，又是沿着什么路线找到他们的居住地的呢？
耐斯特园区似乎有着自我意识，会让指示牌对不同的人展示出不同的内容。
——权限。
一个词汇从绪灯鸣的脑海中闪过。
刚进入园区时，她们只有进入生活超市跟女生住宿区的权限，第二天则解锁了三号食堂跟一号清洁车间两个新区域。
而权限的扩展往往意味着到来者与园区的融合程度在加深。
至于一些重要地点……只要副本不允许前往，员工就永远抵达不了。
跟在绪灯鸣身边的王雁行表现出了轻微的焦躁，忍不住：“十一点了，要去食堂吗？”
绪灯鸣回过神来，对舍友一笑：“好啊。”
午餐时分，三号食堂已经恢复了对外开放的状态。
地上的血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清理掉了，干净得完全看不出不久前曾存在过一具尸体。
中午的菜色跟早上相比没有任何变化，类似谷物的气味飘荡在空气中。尚且没忘掉自己都经历过什么的绪灯鸣提不起任何食欲，仅仅简单吃了两勺应付广播要求，就将餐具放下。
王雁行托着腮，惆怅：“……我觉得我一定会瘦。”
绪灯鸣抬眼看向同学，观察片刻，摇头：“好像并没有。”
她们在副本中仅仅过了一天，无论耐斯特园区在饮食设计上多么别具特色，也没法在体重上得到体现。
然而绪灯鸣发现，现在的王雁行比刚进园区时变得更加“充盈”了一些，给人皮囊下满是水分的感觉。
绪灯鸣目光闪了闪，建议：“既然不喜欢，就少吃一些。”
作为对饮食有着基本要求的内城区居民，王雁行本就对饭糊的味道毫无兴趣，在心中算了下摄入的热量已足够自己继续在世界上苟延残喘，也就依言放下了勺子。
“呼噜——”
绪灯鸣与王雁行对营养糊的口味有着相当一致的评价，然而在三号食堂中，并不乏对此持有相反意见的实习生。
隔着三张桌子的地方，两个女生正端着盛满饭糊的碗，埋头狼吞虎咽。
她们的饭碗很快见底，连最后的残渣都被勺子刮得干干净净。
人的行为是具有感染力的，王雁行看着女生们的动作，喉头不自觉上下移动。
她开始觉得眼前的餐点也并非完全没有吸引力。
然而王雁行刚刚准备伸手去拿汤勺，坐在她对面的绪灯鸣就豁然站起，开始收拾餐具。
王雁行：“……不吃了吗？”
绪灯鸣神色没有丝毫变化：“我觉得有些困。既然是午休时间，要不要回去小睡一会？”
在王雁行眼中，绪灯鸣是个挺随和也挺谨慎的同学，对方很少冒冒失失地做什么事，在很多王雁行懒得动脑子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按照绪灯鸣的话行动。
比如这一回，王雁行就忽略了心底刚升起的对于食物的渴望，跟在绪灯鸣身后将餐具放到了回收处。
她并未看见，那两位喝光了自己餐盘内营养糊的女生，此刻正不约而同地转过头，一瞬不瞬看着绪灯鸣与王雁行离开的背影，她们雪白而充盈的面孔上，缓缓露出了一个僵硬的微笑。

第16章
午餐时间的食堂聚集了大多数饥饿且无所事事的预备员工, 这就导致住宿区附近的活人并不多。
绪灯鸣走到门口，对同学道：“等会再上楼。”
王雁行缓缓眨动了一下眼睛，凝固的神色因为同学的搭话而变得生动了点。
她就跟刚从睡梦中醒来那样, 需要花点时间反应, 然后才给出跟往常没什么不同的回应：“好。”
绪灯鸣的目光在王雁行身上停留了一瞬。
如果仔细观察, 就能发现，王雁行此刻的神情，跟之前那些预备员工有些类似。
副本对陷入其中的人类的思考能力进行的侵蚀是持续性的，即使绪灯鸣已经有意识地克制了两人对广播要求的遵从度，还是无法逆转同伴思维混乱的趋势。
王雁行答应之后，就老老实实地站在绪灯鸣身边，跟她一起透过透明窗户，望着外面的水泥地面。
灰色的水泥路，两边长满了柔软而青翠的绿草, 草叶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 如果忽略掉土壤间残存的一点怪异的红色的花, 一切都显得鲜妍而生动。
风轻轻吹拂，吹动了草尖，它们无知无觉地摇曳着，无色的水珠从叶片上滚落下来, 在滴落的一瞬间, 水珠迅速膨胀，被染上了浓郁而黏稠的腥红色——
“砰！”
一具尸体自上方坠落，当着绪灯鸣跟王雁行的面, 在水泥板上摔成了一滩盛开的肉糜。
数点夹着碎肉的血液飞溅到玻璃上，正对着绪灯鸣的眼睛。
绪灯鸣的视野被蒙上了一层血色，虽然碎肉在玻璃的遮挡下并没直接碰到她, 她还是觉得眼皮下传来若有若无的异物感。
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眼球。
玻璃上的碎肉慢慢往下滑，拖曳出一道透明的血痕。
绪灯鸣感觉自己的手臂被用力握住。
——在意外发生的瞬间，王雁行就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同时抓住旁边的同伴，用肢体语言要求对方跟自己一块离开。
可她没能拉动自己的同学。
绪灯鸣像是扎在了玻璃前，盯着尸体的神色显出一种平常少见的冷淡感。环境带来的影响让她忘了掩饰，骨子里的性格不留神从这具斯文和气的皮囊中冒出了头：“你站在原地等我一会。”
她的声音像是含着刀锋，态度明确得让王雁行忘记了反对。
绪灯鸣安抚性地拍了下同伴的肩，然后转过身，向门外奔去。
风从耳畔掠过，她用力地呼吸，以自己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抵达了住宿楼后面的水泥地——方才隔着玻璃看到的尸体还在。
绪灯鸣并未忽略，副本之前所有对于尸体的处理都是在员工们无法看见的情况下进行的。
因此，她忍不住产生了一个猜测——副本并不想在预备员工面前展露太多异常，只要一直保持注视，呈尸现场就会暂时维持原状。
在绪灯鸣前往住宿楼后方的时候，王雁行神色恍惚地站在玻璃窗的另一面，脑海中残存的理智让她克制住了自己立刻离开的冲动，一直盯着地上鲜红的碎肉。
虽然畏惧迷茫，但她始终没有移开视线。
绪灯鸣走到尸体旁边，仰头往上看，此刻所有宿舍的窗户都保持着关闭，无法判断尸体原先的位置。
她在尸体旁蹲下，开始进行简单的检查。
已经破碎的尸体上的东西很少，可以用来证明身份的只有一张员工卡，还有一把带着“B-304”标记的钥匙。
员工卡被绪灯鸣从肉糜中小心地取出来的时候，已经从中间碎裂成了两半，两半大小相似，摸上去都很光滑。
绪灯鸣将钥匙跟破碎的卡片收好，向着玻璃窗后的王雁行点了下头，示意她不用再看，接着快步走回一楼大厅。
一楼大厅的宿管室旁设有打卡机，绪灯鸣不报什么希望地将碎裂的卡片拼凑起来，放在机器上试图读取信息。让她有些意外的，是打卡机居然真的给出了反馈——
屏幕上弹出了一行提示：“用户住宿信息显示如下：所属宿舍为B-304，钥匙已被领取，需要重新领取请按下方蓝色按钮。”
绪灯鸣注视着屏幕，片刻后，屏幕闪烁了一下，原来的信息全数消失，新的文字随之刷出——
“经检测，B-304宿舍仅剩一位住户，**￥#￥@……”。
这次的信息没能展示全，逗号后的内容突兀地变成了一串乱码，接着，屏幕上高频率地闪过数道红光，随之变成了一块黑色的板砖。
绪灯鸣又戳了几下，然而无论她怎么操作，打卡器给她展现的都是一块石头应有的反应。
王雁行：“……打卡机出问题了？”
她有点担心公司会用“错误操作导致机器故障”的理由向绪灯鸣索赔。
绪灯鸣沉吟：“多半是质量原因。这款机器太老旧，平时又缺乏维护，所以不怎么经用。”
王雁行听着绪灯鸣的话，感觉对方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内耗。
绪灯鸣又瞧了眼态度冷漠的方形机器，换了自己完好的员工卡上去进行测试。
这回机器没再黑脸，而是很正常展示了她的住宿信息。
王雁行松了一口气。
虽然她愿意当同伴甩锅的现场证人，但没引起严重后果还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
绪灯鸣明白了症结的关键点后，将卡片收回，再次看向窗外。
玻璃窗后的水泥路面上空无一物，只是转个头的功夫，地上大滩的尸体碎片就已消失不见。
嫩绿的草丛恢复了安宁静谧，好似一切都未曾发生。
王雁行：“现在回宿舍吗？”
绪灯鸣：“再等半个小时。”
广播的影响让王雁行现在更习惯接受旁人的安排，她同意了绪灯鸣的意见，也让自己在宿舍区中度过了印象深刻的半小时。
三十分钟内，她们统共看见了三具尸体从天而降，在跟地面的深刻接触中变成一蓬血花。
根据绪灯鸣的检查，这些尸体分别来自C-310，B-206，A-404。
从碎肉中找到的临时员工卡全部处于损坏状态，不过一楼的打卡器像是有了提防，没让绪灯鸣再用将碎裂卡片拼合的方式刷出相关信息。
连续目睹死亡现场明显影响了王雁行的状态，她感觉皮肤发胀，浑身上下的血管都开始往外钻，钻得又痛又痒。
心跳声“咚咚咚”地响起。
绪灯鸣有同样的感受。
她的动作太明显，遭到了副本的排斥。
绪灯鸣冲王雁行点了下头，表示该看的已经看得差不多，她们可以返回宿舍。
“两位同学。”
两人刚走到楼梯中间，一道客气而甜美的女声毫无预兆地自后方传来。
绪灯鸣身形有瞬间的凝固。虽然听力并非强项，可绪灯鸣的的确确是直到对方开口说话，才意识到自己身后有人。
她是个对目光很敏锐的人，然而副本压制住了她的感知。
刹那间，绪灯鸣觉得自己的脊背上爬过了一条冰冷黏滑的长虫。
“两位同学。”
女声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这次发出声音的位置比上次近了一半。
绪灯鸣回过头。
在转身的瞬间，她凝固的表情就像浸泡到热水中那样逐帧舒展开，重新变得跟以往一样自然。
距离她们只有四级台阶之遥的地方站着一个没见过的女生，她背着行李包，看上去很健康，皮肤白中透红，脸上点缀着一双漆黑的眼睛。
女生向绪灯鸣露出笑容，她嘴唇的弧度仿佛经过了刻意的描绘，僵硬又完美。
绪灯鸣垂下目光：“你有什么事？”
女生仰着脖子：“你们住在哪个宿舍呀？我的室友不在了，想找个人多的地方一起住。”
绪灯鸣的视线停在女生的脸上：“我们住在三楼B区。”
女生提出请求：“让我也去三楼，好不好？”
“……”
绪灯鸣瞧着她，忽然一笑：“那你先跟着我们。”
并肩往上走的人从两个变成了三个。
王雁行并非能跟人一见如故的性格，可面对女生突兀的同住请求，却没有开口拒绝或者表现出不快。
——副本对于临时员工的常识剥夺，似乎也包括了“面对陌生人时该保持基本的警惕”。
王雁行方才只是从可行性这个方面进行了考虑。
住宿区的寝室本来是六人间，接着改成了四人间，最后才变成了双人间，也就是说，只要面前的女生可以自带被褥，她们的宿舍就能容下一个多出来的人。
想明白的王雁行觉得可以答应，她看绪灯鸣，后者也没有出言反对。
发现两人都表示了默认，女生嘴唇的弧度变得更大。
三楼，B区。
绪灯鸣走在三人中间，主动带着女生跟王雁行一起前往B区，走到304室时，她停下了脚步，自然地转过了身，从口袋中拿出了钥匙。
王雁行：“……”
她花了一秒钟便想明白了多余钥匙的来源。
一想到绪灯鸣检查尸体的同时还不忘保留相关物品，王雁行的感受就稍显复杂，倘若现在后者的常识没被副本蚕食得七零八落的话，很可能会拖着绪灯鸣去E大心理咨询室来个丰富多彩的一日游。
理解了钥匙的来源后，王雁行对于绪灯鸣开别人家门的行为也略觉迷惑，但绪灯鸣的动作太快，没给王雁行留下疑问的时间。
“咔。”
绪灯鸣已然打开了房门。
在大门被打开的瞬间，跟在绪灯鸣身后的女生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她黑色的眼睛睁大，如果从侧面看，会发现女生的眼球轻微外凸。
在接近门槛的时候，女生那张面具般的面孔上，终于流露出了一点难以掩饰的渴望。
——她非常期待可以进入新住所。
绪灯鸣没有阻止对方的行为，她面上一直带着友善的微笑，此刻甚至还稍微侧过身，很客气地让开了进门的位置，然后伸出手，在女生的后背上恰到好处地推了一下。
平衡被打破的女生踉跄着跌进了304房间，与此同时，绪灯鸣眼疾手快地将房门直接关上，对着同伴匆匆吐出了一个字“走”。
“……”
对于王雁行而言，眼前的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也太莫名其妙了。
即使常识被剥离得七七八八，王雁行的脸上也流露出了对人生的怀疑。
她看着同伴在另一间宿舍前停下，动作利索地把刚认识的女生推了进去，然后拽住自己，飞奔回了B-307。
差点把鞋子踩掉的王雁行：“你——”
绪灯鸣：“没事，就是有些事情想要确认。”
王雁行看着舍友，心中莫名浮现出一个念头——以绪灯鸣想一出就做一出的行动力，现在都没找到合适的职位，只怪市场上的公司风气太过稳健。
两人迅速离开后，被推进B-304的女生也意识到了情况不对。
304房间并非空无一人，另一个女生正站在窗前，面无表情地看着闯进自己住所的人。
她们都有着黑色的眼睛，健康的躯体，以及足够僵硬的表情。
两人面对面站着，好像在凝视自己的镜像。
“……”
绪灯鸣跟王雁行安全回到了自己的住宿区。
进入房间后，绪灯鸣第一时间开始检查内部的情况，初步确定没有被侵入的痕迹后，她示意王雁行走到窗户前，盯住水泥地面，自己则走到门口，将门拉开一道缝隙。
304与307之间隔得并不远，如果有人进出的话，绪灯鸣必然能够看见对方。
三分钟后。
304室的门框处先冒出了些许黑色，随后伸出了一颗歪着的、圆圆的头。
头颅主人就是台阶上见过的女生，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绪灯鸣，眼睛黑得仿佛一颗染色过头的玻璃球，以绪灯鸣现在出色的视觉能力，甚至能看见自己在对方眼中的倒影。
绪灯鸣脸上的友善客气就像桌面的灰尘，已经被风吹散得无影无踪，替代出现的是冷淡审视的目光。
她目不转瞬地看着对方，嘴唇翕动，无声说了四个字：
“欢迎入住。”
女生慢慢缩回了自己的头颅，绪灯鸣也关上了房门。
从对方的表现看，绪灯鸣认为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副本自有一套区别于现实世界的运转规则，所以在女生提出想住进来的请求后，绪灯鸣就开始考虑搬入新宿舍的正确方式。
她是从一楼的打卡机上获得最初居住地点的，正常来说，想要更改房间也得在打卡机上走一遍流程。
但那名女生却直接找上了绪灯鸣跟王雁行。
其实从对话看，绪灯鸣跟王雁行都没明确说出同意对方入住的话语，女生却并不认为自己遭遇了拒绝。
绪灯鸣由此得出了另一个推测——搬入新宿舍，不需要原住民的同意，只要原住民不表示抗拒就可以。
她想，既然如此，那么以自己的反应速度，完全能在304的住户给予回应之前，为这件事带来一个足够有效率的结局。

第17章
利用这一点, 乐于助人的绪灯鸣成功为寻找新住所的女生找到了一名条件匹配的舍友。
进入304房间后，失去跟绪王两人接触理由的女生并没过去307继续骚扰，多半是还在适应新的居住地点。
绪灯鸣靠在窗户旁, 手指无意识地动了两下——她现在隐约能推测出打卡机上那些乱码的内容。
衔接在“经检测, B-304宿舍仅剩一位住户”后面的话语, 应该是“可以搬入新宿舍”。
只要一个宿舍中只剩一位居住者，那个人就可以自由离开自己原本的居住地，寻找新的、更适合停留的区域生活。
她们在阶梯上遇到的女生已经失去了舍友，而刚被绪灯鸣拣了卡跟钥匙的304也没第二个住客。
在宿舍区中，舍友数为零的人存在某种共性，这些人面对死亡都更加麻木，比起外来者，更像已经同化成了耐斯特园区的一部分，能让绪灯鸣感觉到鲜明的不祥意味。
但让绪灯鸣觉得奇怪的是, 仅剩一人的住宿者显然并不乐意跟自己的同类住在一起, 反而会在失去舍友后, 继续寻找两人全部存活的新宿舍。
绪灯鸣垂下目光，神情微微凛冽，泛起一种秋日薄霜般的意味，在她看来, 耐斯特园区带来的压迫感比电梯副本更重。就像一栋防守严密的监牢, 禁锢着误入此间的无辜求职者。
她们行动受限，思维能力也同样受限，绪灯鸣没法与任何人交流自己的猜测, 只是独自在脑海中默默梳理着所有获得的信息。
同在一条走廊上的304室内现在有两个人，她们是彼此的舍友，她们都没办法搬走。
如果对她们来说搬进两人全部存活的新宿舍是一件重要的事, 就必须——
“砰！”
一道人影自高空坠落，然后在水泥地面上绽开了新的血红。
绪灯鸣的视线被声音吸引到了楼外，她实际上没办法辨认出地上的残骸究竟属于谁，然而绪灯鸣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站在窗口，在人影掉落的过程中，她曾短暂地看过一眼对方的面容。
死者就是刚进入304的那名女生。
——失去了刚刚获得的舍友后，原本住在304的人，此刻重新获得了搬往新宿舍的资格。
绪灯鸣双手抱臂，静静注视下方的水泥地面。
她看到的不止是人影的脸，还有对方下落时的状态。
呼啸而下的瞬间，女生的眼球从眼眶中完完全全地凸了出来，只剩几根血管连接，红白相间的脑浆从头颅的豁口处淌到了脸上。
在落地之前，那位女生就已经成为了一具尸体。
绪灯鸣抬手轻敲了两下太阳穴，转过头对王雁行道：“有件事情还要你帮个忙。”
王雁行：“什么事？”
绪灯鸣：“我得看一眼你的临时员工卡。”
听见舍友的话后，王雁行将手伸进了口袋中，然后停下了动作。
王雁行此刻的感觉非常难以形容，作为一个乐意在外城区将大学读到快毕业的内城区居民，她性格十分随和，而绪灯鸣又是她认识很久的老同学，别说对方要的是员工卡，就算要的是银行卡，也能随手一丢。
可王雁行现在却产生了犹豫。
仅仅不到两天的时间，王雁行对自己的包吃包住的新职位就产生了认同，她不想松开能证明自己员工身份的物品。
绪灯鸣看着同学，就像看着一位梦游患者，并未出声惊扰。
王雁行拿出临时员工卡的动作迟缓踌躇，活像卡片跟口袋间连着看不见的胶水，但最后，她还是恋恋不舍地将员工卡放到了绪灯鸣手上。
绪灯鸣望着手中的卡片。从她之前的验尸结果看，不同人手上的临时员工卡只有信息上的区别，造型则都保持着一致。
而这正是让绪灯鸣觉得奇怪的点。
从袋子里面刚将员工卡拿到手上的时候，绪灯鸣感觉卡片下方编码处是凸起的，可她捡到的那些碎卡片，却都平整得能跟镜子表面相媲美。
绪灯鸣伸手确认了下舍友员工卡上印着编码的位置，在她的感受中，那里同样是光滑一片。
正反两面都不存在凸起。
绪灯鸣脑海中闪过许多疑问：两张卡底部细节的区别究竟是什么，她得到的员工卡是特别的吗，她本人是特别的吗，还是说——
在一个新的念头悄然升起的瞬间，绪灯鸣拉住王雁行，将员工卡还给了对方。
绪灯鸣：“你试一下，看能不能摸到卡片底部的凸起。”
她的声音很轻微，还带着一点漫不经心。
也许是受到绪灯鸣态度的影响，王雁行也用同样轻微而无所谓的声音给了舍友回复：“能摸到啊，这些代表员工信息编号吧？”
得到答案的绪灯鸣望着王雁行，唇角微微上翘，声音温和：“或许。”
她已经明白了，特殊的不是某张卡片，而是卡片所有者与别人。
每张卡片上都存在着一行只有所有者自己才能摸到的“隐藏编码”。
绪灯鸣重新将两张卡拿在手中，靠触觉仔细辨别，因为员工编号都是数字，她之前也默认底部凸起的文字是由数字构成，但仔细感受后才发现，上面的痕迹更加细密，传递出的信息也比她想象的更多——
“感受危险后前往十七号废弃厂区”。
很短促的一段话，简单到了没头没脑的地步，与其说是正式的通知，更像是在重要考试的紧急关头，被递过来的一张救命小纸条。
学校里的绪灯鸣并没有过类似的体验，但这并不影响她知道小纸条不能被考试的举办方发现。
……
时间逐渐过去，结束了午饭的人接二连三返回住宿区准备休息。
绪灯鸣将员工卡仔细放回王雁行的口袋，又将宿舍里跟系统背包中用得上的物品装好背上，随后喊上同学往外走。
午饭后，园区就没有给临时员工安排新的任务，缺乏目标的王雁行一路跟着绪灯鸣自由活动到现在，她理智下降速度因此得到了一定减缓，目前看起来还算正常。然而即使如此，绪灯鸣也并不觉得将人放在宿舍里是一件多安全的事情。
——住宿区中死去了太多预备员工，也多出了很多正寻找新宿舍的人，绪灯鸣无法确定谁会成那些人的猎物。
至于王雁行，她连珍贵的员工卡都能暂时交到同学手上，显然也不会反对被带着在园区中遛一会弯。
王雁行：“所以我们要去什么地方？”
绪灯鸣回答：“公司的一个厂区。”她唇角翘了下，“不过以我们现在的境遇，其实可以不用在确认目的地上多费功夫。”
王雁行：“……”
虽说对耐斯特园区已经有了足够的认同，她还是觉得同学是在暗示，两人从一开始就不该出现在如今的工作场所。
绪灯鸣趁着外头人不多匆匆下楼，她此前从没在指示牌上看到过一个叫做“十七号废弃厂区”的地方，可现在情况出现了变化。
此刻的绪灯鸣已经得到了新地点的名字。
就像知道生活超市存在后，她们才能找到生活超市，员工只有在知道“十七号废弃厂区”后，才能够前往那里。
每个副本都有自己隐藏的逻辑，绪灯鸣很是怀疑，耐斯特园区中有一条逻辑是“所有的探索都必须是已知的，员工无法抵达自身认知外的区域”。
绪灯鸣的目光扫过路上的一个个指示牌，争取不放过任何细节，终于，她在树林当中发现了一条狭窄的、几乎完全被草丛掩盖住的小径。
她拉着王雁行踏上了那条小路。
王雁行动作犹豫。
绪灯鸣：“怎么了？”
王雁行迟疑：“想要走过去，就得踩踏公司的草坪。”
——从王雁行此刻的表现看，副本对其中参与者理智的侵蚀，多半没有将“爱护环境”也包括在内。
绪灯鸣笑：“你就当这里是学校。”
她们学校部分区域的闲杂植被已经多到了必须学生脚动开拓道路的地步。
王雁行：“……”
总觉得在绪灯鸣嘴里，E大有着比普通校园更丰富的含义。
言语中包含影响心灵的力量，王雁行克制住了自己对破坏环境的忐忑，而且踩下去时鞋底传来触感很坚实，就像这里当真存在着一条道路一般。
王雁行的反应让绪灯鸣确定了一件事，当前副本中的确存在着“认知影响观察结果”的隐藏规则。
比如现在，王雁行不知道“十七号废弃厂区”的存在，所以她看不到这条特殊的通道，只能被绪灯鸣带着行动。
仅能被一人察觉的小路蜿蜒曲折，在路线设计上完全不考虑行走者的感受，绪灯鸣有时甚至得从石头或灌木丛上翻过去。
植物叶片上的倒刺刮破了两人的皮肤。
四十七分钟后，绪灯鸣停下脚步，伸手擦了下额头上的汗，打量着面前的建筑。
转弯之前还是一片空白的地方，在转弯后，就毫无预兆地覆盖上了一片陈旧的、遍布铁锈的方形厂区。
绪灯鸣并不知道，在她看见厂区的一瞬间，园区各处都响起了冰冷的通报声——
“全体工作人员请注意，全体工作请注意，检测到有[哔——]侵入非开放区，请及时进行拦截。重复一遍，……”
播报音响起之后，本来空无一人的超市柜台后，食堂窗口中，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没有形体的人影在蠕动。
住宿区周围，有着白色的面孔与漆黑眼睛的住宿生们也无声站起，令人联想起随着波涛摇曳的珊瑚虫，他们密密麻麻地拥簇在一起，向着某个特定的方向蜿蜒而去。
*
十七号废弃厂区外，绪灯鸣忽然回过身，望向自己身后。
不知为何，她心中升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感。
眼前的废弃厂区寂静异常，似乎已经很久没被人踏足过，青翠的草丛肆意地生长在周围，让陈旧的厂区彻底变成了园区背景的一部分，连通往此地的道路都只剩一条快要被野草完全覆盖的小径。
绪灯鸣带着已经快失去人生方向的同学走到厂区摇摇欲坠的大门口。
卡片告诉她，感觉到危险后就要前往十七号废弃厂区，眼前的老旧建筑上也的确写着十七号的字样，但除了厂区编号之外，面前还存在别的信息。
十七号废弃厂区一共有两个入口，野草小径跟入口衔接在一起，共同形成了一个“T”字状岔路。
按照园区的规则，每个岔路处都会设置指示牌，这里也是一样，废弃厂区的左右两个入口处，各自立着一块看着有点年头的牌子。
其中左边的指示牌上的文字是“前往十七号厂区请走右侧通道”，下方用淡蓝色的小字备注“前往厂区者请务必按照指示牌的引导前进，由于情况特殊，其它道路都存在无法预知的危险性”。
绪灯鸣又看向右边路口的指示牌，上面写的则是“前往十七号厂区请走左侧通道”，至于下方的备注，倒是跟另一块指示牌一模一样。
看到两块牌子上的信息后，即使绪灯鸣心中充满了对副本的警惕，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虽说她是按照员工卡上的提示找来的，可方才获得的信息难免会让人产生了一种感觉——即使自己是感受到危险时才前往的十七号废弃厂区，提示者的目的多半也不是为了拯救员工于水火。
绪灯鸣收敛起面上的笑意，抬起头，静静盯着眼前的厂区瞧了好一会。
王雁行转头看着自己的舍友，总觉得对方的目光中带着一点熟悉的嘲讽跟挑衅。
大约过了一分钟，绪灯鸣偏头对舍友道：“出门前收拾行李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说话的同时，她利落地拿下背包，从里面取出一只锤子。
一只从价值一百点的生活用品包中得到但因为缺乏使用途径所以被长期闲置的锤子。

第18章
绪灯鸣淡定地举起锤子, 走到左右两条通道中间，对着墙面狠狠砸了下去。
作为一名专业成绩对体力没有很大依赖的准毕业生，绪灯鸣的力量比较适中, 在正常情况下, 像这样高举器械并毫无技巧地对着墙壁全力砸下去, 多半无法对墙面造成太大的损伤，反而容易反震到自己。
然而眼前看似坚硬的墙壁，却当真因为绪灯鸣的一击而破开了洞。
墙壁轰然破开，烟尘四起，模糊了王雁行的视线，也将绪灯鸣的背影衬托得格外具有被E大当场记过的风范。
绪灯鸣站在废墟上做出点评：“脆成这样，难怪会被废弃。”
“……”
目睹全程的王雁行已经失去了发言的想法，她现在思维能力有限，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 仅凭本能迅速左右环顾一圈, 然后松了口气, 有些庆幸还好没被别人瞧见这一幕。
而且王雁行也尽力思考了一下，觉得墙破其实不能责怪自己同学，毕竟她们都只是一个在为就业忧心的普通脆皮大学生，全然不具备跟工业建筑硬碰硬的实力, 厂区的墙壁之所以会破洞, 多半只是自身质量不过硬。
绪灯鸣倒是并不意外自己能打碎面前的墙，毕竟指示牌已经写得很清楚了——眼前的道路本质上并非一个“T”字形岔路口，而是一个被隐藏了部分通道的“十”字形岔路口。
当绪灯鸣面朝左边时, 右侧就是原来的中间，当她面朝右侧时，原来的中间就在她左手的方向。
所以两块牌子表达的其实都是直走的意思。
留下信息的存在会要求来人直走, 就不会将这面墙设计得过分坚固。
让绪灯鸣觉得有意思的是，一个人只要明白了指示牌的意思后，就自然会产生另一个问题。
比如指示牌为什么不将进入方式描述得更明确一些。
绪灯鸣觉得，此类刻意模糊的表达方式，本身也可以被看做一种提示。安排这一切的存在其实是在告诉有机会看见隐藏信息的自己，她之前的猜测没错，副本的确存在两种彼此敌对的力量。
告诉临时员工可以在没有灯光的情况下前往生活超市的淡红字迹是一种，告诫临时员工不能在没有灯光的情况下前往生活超市的淡蓝字体是另一种。而从目前的情况看，后者明显受到了压制。
因为受到了压制，所以无法传递出准确的信息，只能选择更委婉一些的表达方式，希望有人能破解这些谜题。
一念至此，绪灯鸣自然无法忽略另一个疑问。
既然副本中存在两种敌对的力量，那当自己按照淡蓝小字的提示前往废弃厂区后，另一股更强大的势力会选择对此视而不见吗？
答案很明显——绪灯鸣再次开启了[观测之眼]，她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命运之线，不怎么意外地发现自己正在被厄运所笼罩。
周围那些沉默清脆的树丛仿佛活了起来，像是变成了某种巨大的、没有特定形状的动物，它们正在向着此地悄悄蠕动，想要将绪灯鸣包裹在其中。
而在绪灯鸣看不见的地方，有着雪白面孔的临时员工们已经踏上了草丛，漆黑的眼睛逐渐发亮。
他们正在寻找。
他们就快找到。
“窣——”
微风吹过，吹得树影摇曳了起来。
副本对绪灯鸣能力的压制就像福利院的生活账单，无形的沉重之物没有半刻功夫会放松对她的缠绕。在短暂的一瞥后，绪灯鸣立刻关闭了技能，并再度抡起锤子，将洞口扩张到能允许成年人通过的大小。
锤子非常好用，不愧是从生活用品包中开出的工具。
成功打开通道后，绪灯鸣喊上了满脸“这幅场景绝不能被学校跟公司发现”的同学，从洞口处一步步走进了厂区。
厂区内部固然充满未知，但厂区外面必然危机四伏。
绪灯鸣走得很慢，也很谨慎，值得庆幸的是，门口指示牌上给的信息是真的，中间这条路，用全程静默展示了自己的足够安全。
等两个人都从洞口通过后，厂区内本就不强烈的光线瞬间黯淡下来。
绪灯鸣不用转身看，就知道刚刚破开的窟窿已经自动刷新，姿态沉稳地立在前往建筑内部的正确路线上。
而从外面看，十七号厂区已然恢复了原来无人光顾的模样，死气沉沉，没有半点正被人光顾的迹象。
在她进入厂区三分钟后，有着雪白面孔的预备员工终于走到了这片区域，他们睁着黑色的眼睛，视线四处移动，然后又再度移开。
——如果靠得足够近，就能发现，空地上的废弃建筑从始至终都没有映在预备员工们的眼里。
蓝字权限将未被邀请者阻拦在了目标外面。
跟外部充满生机与预备员工的美丽园景相比，厂区内部遍布着灰尘、蛛网、铁钉还有散落的砖块。
在陌生区域的活动让王雁行的手心出了一些冷汗，她说话的音量很小，似乎担心动静稍大一点，就会引起不必要的意外：“这里没有灯吗？”
绪灯鸣先是摇了下头，然后反应过来什么，问：“你现在是不是什么也看不见？”
王雁行回答：“周围非常黑。”
她的意识漂浮在眼前的黑暗里，既感觉不到自己，也感觉不到别人。
要不是一直被拽着，在绪灯鸣不说话的时候，王雁行会以为周围只剩自己一个。
绪灯鸣不确定王雁行看不见是因为没有发现员工卡上的隐藏信息，还是因为没有特别能力，当然非要评价的话，她觉得前者的可能性要大一些，毕竟淡蓝字体背后的力量就算能安排别人过来，也没法确保安排过来的人一定拥有良好的视力。
王雁行小声：“那我能打开手机灯吗？”
绪灯鸣同样小声回答：“最好不要。”
既然指示牌说了她走的是一条安全道路，那么黑暗或许也是确保安全的重要条件。
在某些情况下，无法注视其实是一种保护。
绪灯鸣继续往前走，虽然她能看见一些周围的情况，然而这种看见也是极为模糊的，每走一步都要保持足够的注意力，免得将自己跟同学带到存在尖锐障碍物的歧路上去。
她小心绕开一堆堆成分复杂到除了垃圾桶以外不怎么方便归放的杂物，然后总算抵达了一处较为开阔的区域。
这片区域的中间，有一个孤零零的工作台。
跟厂区那些明显被随手乱丢的垃圾相比，眼前的工作台有一种精心设计过的整齐感，手套、螺丝刀、锤子等曾经被人使用过的工具都好好放在自己的位置上面。
“……”
发现新物品绪灯鸣没有任何行动。
她并非不想做出反应，而是在观察的瞬间，被工作台上最中心的东西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在目睹那样东西的瞬间，绪灯鸣变成了沙漠中的一滴水，所有理性正在烈日的照射下飞快地蒸腾而去。
她的精神经历着一场汹涌的炙烤。
在绪灯鸣身边，看不见周围环境的王雁行没有反应，她只是觉得同学忽然停下了脚步，并且开始不自觉地轻颤。
直觉告诉王雁行，绪灯鸣颤抖的原因不是恐惧，而是在竭力遏制什么。
绪灯鸣也的确在竭力遏制。
仿佛有蚂蚁正成群结队地在往她的大脑里钻，太阳穴处传来尖锐细密的疼痛，视野中的画面忽然膨胀，忽然缩小，又扭曲成无规律的形体与线条，她想要喊叫，想用力挥舞自己的肢体，想用利器切割血肉，想看鲜红的液体自血管中喷涌而出。
绪灯鸣的身躯颤抖不休，她的血管凸起，皮肤出现了细小的红色血点，连眼角与鼻孔处都渗出了潮湿的液体。
原本被局限在身体内的知觉放大了数百倍，从厂区中飘到了厂区外，她瞧见了在树丛中窸窣前行的“虫子”，那些虫子正在毫无头绪寻找着自己的目标，然后就像是感受到了某种预兆一般，“蚂蚁”们集体将头向后弯折九十度，雪白的面孔朝向天空，同时竭尽全力地睁大眼睛，似乎在寻找漂浮在空中的另一双眼。
黑暗中。
在走进黑暗中后，王雁行就慢慢失去了对周围信息的感受，此刻唯一能让她产生实感的，就是身边的同伴。
她试着去抓握，发现同学手心中一片潮湿。
两人没有说话，最开始，王雁行只能听到绪灯鸣的呼吸声，随后则是“咚咚咚”急速心跳声。
即使理智与常识都处在被持续剥夺的状态中，王雁行也知道，人体的承受力是有极限的。
此刻，属于绪灯鸣的极限就像是洪水下的破旧大坝，正在无可遏制地走向崩塌。
她的心跳声逐渐变得密集而有力，令人联想起夏日错乱的暴雨，就算没有亲眼瞧见，也能感觉到沉重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面。
王雁行想，如果是在暴雨中，她可以去给同学送一把伞，那么在这里，她又能做些什么？
大学中的共同生活增加了王雁行对同伴的了解，比如绪灯鸣。在前者眼中，绪灯鸣就是一个很不喜欢放弃的人。
E大的校园生活并非风平浪静，绪灯鸣经常能遇见意外，却从未表现过手足无措。
她总是应对及时，总是早有准备。
……
黑暗中，王雁行仔细感受着舍友的反应。
绪灯鸣不是个习惯于认命的人，就算时间紧迫，也必然想要做些什么。
王雁行觉得，绪灯鸣在出发前，未必没有考虑过失去行动能力后的补救措施。

第19章
被剥夺了一定量的思维能力后, 大脑就变成埋在锈迹下的齿轮，每移动一下，就会让人感到源自灵魂的不堪重负。
齿轮上的铁锈因迟来的运转扑簌下落, 如果王雁行把自己的大脑视作一台半废弃的机器的话, 她现在就应该能感觉到这台机器因为用力过剧而发出嘎吱的哀鸣。
王雁行能意识到同学需要帮助, 同时她也并未因情况紧急而高估自己对医学的了解，很明白仅凭自己之力，无法有效控制同学的状态。
那么还有什么是可以尝试的？
思维的齿轮继续转动，铁锈逐渐剥离。
王雁行终于抓住了一丝灵感————在进来这个奇怪建筑之前，绪灯鸣曾经提过一句，说还好出发前收拾了背包。
所以背包中一定保存了绪灯鸣觉得稍后能够用得上的东西。
黑暗中，王雁行凭借残存的印象打开了那只背包，在里面仔细摸索。
她的指尖碰到了一个硬而凉的物体，那是一只装着液体的小玻璃瓶。从能让她回忆起输液剂的形态跟触感看, 里头装着药物的可能性很高。
王雁行小心翼翼地将瓶子递到了还在轻微颤抖的绪灯鸣的手心中。
……
在自身的理性因“看见”而遭遇侵蚀的时候, 绪灯鸣就陷入到了理性坍塌的漩涡当中。
绪灯鸣并未忘记自己身上带了[愈合剂（初级）], 为了以防万一，她还特地将两瓶药剂放在系统里，一瓶放在自己的背包中。
……然后她就遇见了整个人行动能力被ban的糟糕现状。
平时用意念就能拿取的愈合剂此刻离绪灯鸣仿佛有千里之遥，自控已经耗费了她的全部力气, 却仍然不够。在看见工作台上事物的一瞬间, 大量无法解读的信息开始持续涌入她的大脑。
外来的信息无穷无尽，强行挤占了绪灯鸣思维的所有角落，属于她本人的意识被压制到了最底层。
绪灯鸣隐约能理解自己情况糟糕的原因, “看”本来应该是她的优势，现在却变成了劣势。
本能无法遏制。
但对于绪灯鸣而言，“看”固然是本能, “命运”同样是生长在灵魂上的另一种本能。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滴落下来，眼部的湿润感越来越强烈，喉咙中充满了铁锈的气息，无形的盒子在虚空中打开——
绪灯鸣聚集起仅存的理智，终于让[命运之匣]成功展开。
刹那间，她已凭借惯性将自己“理性被蒸发”的命运暂时封闭了起来。
匣子合上的瞬间，耳畔飞蛾般的嗡鸣声立刻变得遥远模糊，她的额头一片冰凉，被打湿的发丝凌乱地粘在上头。
绪灯鸣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直到最后关头才终于获得了一口空气。
然而这口空气能持续的时间不会太长，吝啬的程度瞬间唤醒了绪灯鸣对以前遇到过的黑工老板的回忆。[命运之匣]跟[观测之眼]一样都受到了副本的打压，她对自身不幸的屏蔽只会维持两到三秒的时间。
得到喘息机会的绪灯鸣即刻打开了系统，争分夺秒地拿出了[愈合剂]，与此同时，她的手中被塞进了另一瓶一模一样的药剂。
……
[系统：用户使用[愈合剂（初级）]，状态得到恢复，在三十秒内对&%#$抗性提升20%。]
[系统：用户使用[愈合剂（初级）]，状态得到恢复，在三十秒内对&%#$抗性提升10%。]
连续灌了两瓶药后，绪灯鸣感觉自己算是恢复了个八成。
三秒后，绪灯鸣释放了自己的命运，好在她现在已经将视线从工作台上移开，加上自身抗性得到了提升，成功避免了“为什么会在同一个坑里摔倒两次”的自我反省。
绪灯鸣控制住视线不往前方移动，不过她虽然不能继续去看，却因为刚刚的注视而强行记住了工作台上的大概情况。
放在工作台上面的东西，像极了一块死去了的“肉”。
绪灯鸣仅仅能回忆到“死肉”的大概位置，却没办法在脑海中详细勾勒肉的颜色、形状与纹理——一旦她回忆得太详细，方才那种理性因信息洪流而蒸发的感觉就会再次降临。
不幸中的万幸，方才意外灌输进来的信息很多都跟当前副本有关，绪灯鸣现在已然隐约明白了面前“死肉”的本质是什么，以及她接下来究竟应该怎样做。
淡蓝提示代表的势力希望绪灯鸣能取下“死肉”，将其放到另一个地方。至于方才的情况纯属意外，对方并没想直接侵蚀负责取走“死肉”的人，如果不是绪灯鸣眼睛特殊，那么她获得的信息多半会保持在一个让她极端烦躁却又不会彻底发疯的程度。
阴错阳差中，她到底还是从疯狂中平静了下来。
绪灯鸣微微低头，好似在认真观察地板的纹理，她就保持着这样谦逊内敛的姿态，一步步靠近了工作台，然后从工作台的侧面翻到了一双表面布满灰尘的厚手套戴上。
这双手套本来已随着十七号厂区的废弃而被遗忘，直到今天才重新得到了启用的机会。
方才灌入大脑的信息告诉绪灯鸣，厚手套可以暂时隔绝“死肉”对持有者的影响，有效时间约为10分钟。
黑暗的空气中弥漫着阴凉的寒意，寒意越来越浓，好似是红色势力正在发出警告。
绪灯鸣按了下自己的右耳，似乎想挡住耳畔的杂音。
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踌躇犹豫的机会，在走进十七号废弃厂区之后，绪灯鸣就注定不能站在淡红提示所代表势力的那一边。
绪灯鸣内敛的神情与果断的动作形成了鲜明对比，她伸出手，准确无误地拿起台子上的“死肉”。
“嗡——”
火山喷涌，岩浆奔流，类似飞蛾扇动翅膀的声音一瞬间在绪灯鸣耳畔爆开，身后王雁行的目光凝固了，她茫然抬起头，望向虚空，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十七号废弃厂区外面，有着雪白面孔的预备员工开始骚动，越来越多的人将目光投向原本不该被无知者所窥见的十七号废弃厂区。
——“死肉”可以视为副本的一块电池，当“死肉”离开工作台后，淡蓝提示对厂区的保护也在逐步消失，整个园区都产生了一种禁锢松动的感觉。
吹拂大地的风消失了，碧绿的树丛却开始摇晃。
无须通过临时员工卡来得到后续提示，绪灯鸣就知道，她现在就可以从后门离开，而厂区会用最后的力量尽可能阻拦住敌对的预备员工们。
以她的速度，大约五分钟内可以完成淡蓝文字要求的一切。
“死肉”比看上去更加沉重，即使有手套阻隔，麻痹感依旧从绪灯鸣跟“死肉”接触的掌心部分开始向上蔓延。
近乎半臂不遂的绪灯鸣唇角上翘，发出了一声轻笑。
她的声音里带着无法忽略的嘲讽之意。
绪灯鸣：“难怪一进来就要齐心协力将员工的思维能力下线，关键时刻但凡来人的疑心能留个一成，都很难保证会继续按照提示行动。”
至于将疑心保留了十成的绪灯鸣，会作何选择自然不言而喻。
绪灯鸣根本没有往外跑，她用空的那只手拽住王雁行，以免同学在混乱中迷失方向，随后将“死肉”放进了自己的系统空间中。
既不交给蓝字势力，也不交给红字势力，绪灯鸣决定由自己拿走这件物品。
【系统：检测到……】
擅长保持沉默的系统因用户的突然甩锅而不断地刷起了乱码，个人空间直接变成了放在灶台上的煮汤坛子，这只坛子的坛盖正在被水汽持续顶起，每时每刻都面临着被彻底掀开的风险。
——“死肉”的力量太强，系统直白地表现出自己能耐有限，无法长时间对其进行压制。
绪灯鸣与系统属于绑定关系，从坛子中逸出的水汽直接碰上了她。
一股厚重、怪异且混乱的力量开始往绪灯鸣的体内流淌。
她变成了一片树叶，被动地卷入了一条湍急的河流当中，浪花翻涌，她有时被托着上升，有时又在急遽下沉。
河水持续冲击着绪灯鸣的灵魂，从她的血管中淌过。数不清的命运自眼前展开，细碎如繁星的详细文字缠绕在雾气组成的长线上。
不用绪灯鸣主动去开启，[观测之眼]就不费一点力气地自然地睁开了。
银白的光芒流淌在绪灯鸣的眼底，鲜红的血液从那对眼眶中徐徐流淌下来，虚空中传来类似镜子破裂的声响，刹那间，绪灯鸣准确捕捉到了自身命运的变化。
她成功截取了自己跟王雁行命运最关键的一部分，并将其关到了无形匣子当中。
匣子最多只能同时存储两个目标的命运，持续时间也比只存储一人命运要短，如果不是绪灯鸣将“死肉”丢进了自己的系统空间中，使得副本出现了失控崩毁的征兆，她的尝试在一开始就会失败。
即使如此，对命运进行如此精细的操作也并非正常情况下绪灯鸣能做到的事，但“死肉”在侵蚀她理性的同时，也提升了她的能力效果。
此刻被绪灯鸣封闭起来的，是命运中“在耐斯特园区”这一部分。
被拿走“正在往上坡走”的蚂蚁会停留在原地，而被拿走“在耐斯特园区”的预备员工，自然会被从副本中抛出。
绪灯鸣感到眼前的画面出现了错乱与重叠，十七号废弃厂区在短短数秒内完成了坍塌到风化的整个过程，化为一堆细碎的沙砾。
那些砂砾有些落在了绪灯鸣的衣服上，有些从她的身体中穿过。
门口的指示牌已经无法起到阻拦的作用，长着雪白面孔的预备员工们面无表情地向目标靠近，一个挨着一个，朝藏起“死肉”的人伸长了头颈。
飘动的珊瑚虫正在海水中觅食，透明的触须在空气中飞舞。
在被珊瑚虫淹没的瞬间，绪灯鸣看见了阳光。
那是属于副本之外的，来自现实世界的阳光。
……
正常情况下，一旦绪灯鸣结束了对命运的截取，目标就会回到原本的生活轨迹上，但她离开副本的时候，“死肉”也被带出了副本，两者的联系被切断后，困住她们的地方也失去了一大部分力量，从而大大降低了绪灯鸣“在耐斯特园区中”这一命运的不可违逆性。
这条倒霉命运就像车祸一样，被从绪灯鸣的生命中直接抹除。
在脱离副本的瞬间，绪灯鸣也感觉到“死肉”的挣扎变得微弱，仅仅数秒就被背包完全压制了下去。
绪灯鸣感觉新获得的力量跟肾上腺素同时自体内抽离——命运的线条消失了，她的技能恢复了原本的状态。
【系统：经检测，警报暂时解除。】
此刻刷新出来的提示很简短，措辞也干巴巴的，莫名给绪灯鸣一种有气无力的感觉。
当然身为将危险物品胡乱回收的始作俑者，绪灯鸣倒也不是不能理解系统的感受……
【系统：由于遭受不明攻击，系统将进行修复性维护，期间部分功能使用将存在延迟现象。】
系统无情地屏蔽了不靠谱的使用者，在确定自身成功脱离后，绪灯鸣总算有力气打量周围情况。
此刻她正躺在一个散发着奇怪气味的稻草堆中，因过度使用技能而暂时脱力，旁边除了王雁行外，还有别的人存在。
其中有一人身上穿的制服很眼熟，外套跟长靴都是黑色的，胸前挂着管理局的纹章。在看见身边的绪王两人时，她的眼里满是愕然，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大批幸存的员工在周围刷新了出来。
过了足足三秒，黑制服才用衣领上的对讲机向上汇报：“组长，在LA-8769区域发现大量幸存个体。”

第20章
白色的帘子遮住了病床上的人, 却没能遮住空气中的消毒水气味。
绪灯鸣安详地躺在床上闭目养神，过了一会，大约是觉得实在无聊, 就拿起了问护士长借的早报, 聊以打发时间。
耐斯特园区并不是一个合适的求职地点, 虽然绪灯鸣只在其中待了不到两天，依旧因此开启了不知何时才能结束的病假生活，她的外伤并不重，精神方面的侵蚀却并非短时间就能彻底恢复。
普通医疗场所并不擅长治疗非正常力量带来的影响，幸而绪灯鸣当前住的地方名叫第七医院，直属于管理局。后者的员工在发现绪灯鸣后，直接将人带到此处，并且慷慨地表示后续费用将全部由管理局承担。
不用在治疗上多花钱对绪灯鸣的资金状况很友好，可作为对三角榕市居民福利有着深刻了解的原住民, 绪灯鸣直觉认为负责第七医院的“管理局”肯定跟她了解的有些不一样, 反倒跟媒体上美化过的挺类似。
比如她手上这份报纸, 头版就是管理局局长楼秋月有关如何提升城市竞争力以及增强居民幸福感的报道。
照片中的楼先生西装革履，年轻英俊，脸上还带着令人心生好感的优雅微笑。
绪灯鸣将报纸翻到民生经济的页面，打算看一下最近城内的物价有什么变化。
住院的这两天, 除了医护以外, 绪灯鸣并未跟旁人接触过，包括当时发现她们的那位“管理局员工”。
绪灯鸣明白对方没第一时间过来问话的原因——她将“死肉”从副本中带走后，耐斯特园区迅速因缺少能量而开始崩溃并抛出了大量幸存的预备员工, 绪灯鸣跟王雁行混迹在其中，自然显得不是特别引人注目。
她计算了一下，觉得对方应该会等到对耐斯特园区的调查有了初步结果, 并将幸存者安置得差不多后，再过来询问详情。
今天病房的阳光很好。
绪灯鸣阅读报纸的时候，护士过来测量体温。
护士：“体温正常。今天下午三点半会有管理局的人过来探望，你的自由活动时间可以提前或者往后延迟一个小时。”
绪灯鸣点头：“那就延后。”
护士记录下绪灯鸣的要求，推着小车离开了病房。
*
十五点二十五分。
敲门声响起时，距离约定好的时刻还有五分钟。
不用患者主动回应，房门就从外面被人打开——负责过来探望绪灯鸣的管理局员工是一个不到三十岁，带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
绪灯鸣前两天曾见过对方，对方名叫赵白鸟，此前自我介绍说是管理局中的一个普通文职人员，在发现绪灯鸣跟王雁行后，立刻联系同事将两人送到了第七医院。
直觉告诉绪灯鸣，对方的所有自我介绍中，也就“人”字比较值得相信一点。
今天的赵白鸟同样穿着制服，但穿着方式相对随性，外套就这么随意地敞着，袖子卷到手肘处，掌缘处沾了些油墨，像是刚从办公地点过来。
赵白鸟颔首：“你好，现在精神状态怎么样……”
在正式开始今天的询问工作前，赵白鸟按惯例对幸存者的精神情况进行进一步确认，话到嘴边，却在注意到绪灯鸣动作时出现了轻微的卡顿。
赵白鸟进门时，绪灯鸣正在看报，报纸就摊在雪白的被子上，版面上的标题分别为《如何积极引导企业进行创新工作》、《提升就业率刻不容缓，各部门须做好引导工作》，最下方还有一些做过标记的招聘信息。
陷入副本超过一天的普通人不出现精神问题的概率为零，赵白鸟刚听医疗部的人说起有一个幸存者已经恢复得差不多时还不大相信，现在算是当面见识了一下对方坚韧的精神强度。
而且赵白鸟记得，这批学生都是因为求职才误入的副本。
没想到在遇见过生命危险的情况下，绪灯鸣对就业形势依旧如此关注，仿佛在耐斯特园区的经历没有给她留下任何心理阴影。
赵白鸟换了问候词：“在找工作？”
绪灯鸣将报纸放到一遍：“手机没电了，病房中信号经常没有，而且这里貌似不对患者提供小说，留给患者打发时间的选择实在不多。”
赵白鸟很清楚，眼前的医院说是治安管理局的，其实归属于特事局，别说小说，理论上连报纸也不提供，也不知道绪灯鸣是从哪翻到的，多半是来自医护人员的私人关照。
她打量了绪灯鸣一眼，觉得对方状态的确恢复得不错，完全达到了可以问话的标准。
而且在过来之前，赵白鸟从秘书处的同事那边了解到一件事——
眼前这名叫做绪灯鸣的学生并非第一次进入副本，而且她上一次进副本时的表现还相当不错，在提高幸存者数量上做出了重要贡献。
人类的精神韧性如同肌肉强度，可以通过锻炼提高，这也就能解释，在离开副本后绪灯鸣为什么表现得比其他人平静，虽然同样需要卧床静养，却没有显露出暴力跟失控的一面。
赵白鸟想，虽说作为特事局的一位员工，自己不该盼着普通居民时常遇见意外情况，不过以绪灯鸣的资质，如果能再进几次副本，说不定能成为特事局期盼招纳的明日之星。
今日她过来探病，除了观察对方状态外，就是想记录一下绪灯鸣进入耐斯特园区的经历。
赵白鸟不用人让座，主动拉了把椅子过来，坐到绪灯鸣床前，翘起二郎腿：“你看起来恢复得不错。”
绪灯鸣：“其实我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出院，可惜这里的医生存在不同意见。”
赵白鸟：“多观察两天，也能多点安心。”又道，“其实这次过来，是想问问你是怎么进耐斯特园区的，在里面经历了什么，最后又是怎么出来的。”
对方的来意完全在意料之中，绪灯鸣先喝了点水，然后从听宣讲会开始，一直说到了参观一号清洁车间的所有经历，至于十七号废弃厂区的事情，只是随意一提，用下午园区中忽然出现混乱来一笔带过。
她不怎么担心王雁行那边会露馅，这个副本从头到尾都坚持在侵蚀参与者逻辑能力的第一线上，对幸存者的理性伤害很大，连绪灯鸣出来后都觉得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部分模糊与混乱，其余思维能力惨遭下线的同学更是难以记清楚全部经历。
而且绪灯鸣昨天去探望过同在第七医院中休养的王雁行，后者的情况跟她预计的差不多，对于许多事情都只剩一点模糊的印象。
这大概也是一种精神方面的自我保护。
聊得差不多后，绪灯鸣又往客观事件中添加了些个人观点：“现在回想起来，我们从在听宣讲会时就觉得非常疲倦，这或许也是一种降低参与者戒心的手段。”
早在交谈之初，赵白鸟就打开了录音设备，同时自己也在写着总结，她的气质稍显散漫，神色却十分认真。
绪灯鸣话锋一转，又给自己的描述打上补丁：“不过在离开后，我的头疼一直未能消除，对很多经历的印象都不够清晰，无法确定方才的描述中是否存在错漏，你们后面最好是将我的讲述跟其他人的放在一起对照了解。”
对方考虑得很周到，还带着不怕跟别人比较的坦荡，赵白鸟也就顺口回应：“不用担心，其实你记得的已经格外清楚详细了。”
绪灯鸣立刻get到了赵白鸟话语下的意思——正常情况下，类似副本的幸存者对过往经历不会有太深刻的印象。
既然聊到了这里，绪灯鸣就顺便关心了一下自己的前同事们：“不知道其他同学现在怎么样了？”
或许是因为耐斯特公司虽然并不将员工的生命安全放在心上，但本身的规模确如宣讲会上说的那样大，此次副本涉及人数实在太多，许多幸存者都被分散安排在不同的院区，绪灯鸣平常能见到的人很少，导致她没法直接收集到需要的信息。
赵白鸟沉吟一会，想着还是别让普通居民太担心为好，最后就挑了点能说的告诉绪灯鸣：“很多幸存者都受了精神方面的创伤，不过轻重程度不同，情况较轻的现在已经在恢复当中，总体进度良好，严重的还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她没说严重的那些要观察多久，绪灯鸣也没问。
绪灯鸣调整了一下靠枕的角度：“养病的时候，我一直在想，遭遇不正常事件的人为什么会是我。”
赵白鸟：“根据统计，以前遇见过类似事情的人，今后遇见相同情况的概率会更高。”
绪灯鸣闻言，微微扬起一边眉毛。
赵白鸟又补充：“当然，更高的概率也只是相对普通人来说，一般情况下，就算某人之前进过副本，之后再进副本的频率也不会太离谱。”
绪灯鸣按了下太阳穴：“……出院之后，我会记得找个网站上香。”
这个时代，保存下来的玄学相关建筑不多，倒是一些网站，喜欢打着心诚则灵的旗号为访问者们提供逢凶化吉方面的心理安慰。
问话告一段落后，赵白鸟站起身并打开公文包，将某种很像胶带的东西，小心地贴在了四面墙上。
“接下来，我还有些测试要做。”赵白鸟道，“测试是无害的，你不要紧张。”
绪灯鸣的目光在赵白鸟脸上额外停留了一会，随后点头：“好。”
在贴完胶带后，赵白鸟拿出了一张类似试纸的东西。
赵白鸟：“接下来，你只需要将手放在上面，然后安静等待，期间不用做任何额外操作，如果后面纸的颜色产生变化，也不需要惊讶。”
绪灯鸣身上有特殊能力，有游戏系统，她注视着面前的试纸，也有些好奇这件道具能否发现自己的秘密。
她按照赵白鸟的要求，将手指放在了道具上头。
试纸看上去非常光滑，但接触的时候，却有一种毛毛刺刺的感觉，还有点微痒。绪灯鸣总觉得，并非自己将手指放在了试纸上，而是试纸主动将自己贴在了人类的手指上。
不适感仅持续了短暂的一瞬便消失无踪，绪灯鸣脑海中莫名闪过一个念头，觉得眼前的纸张类道具在设计之初参考过水蛭的进食方式，只是吸取的不是测试者的血液，而是特殊能力。
她十分用心地盯着自己的手指看，慢慢的，指尖处闪过命运之线一样的雾气。雾气与试纸接触了许久，后者的颜色却始终没有变化，赵白鸟更是什么反应都没有。

第21章
绪灯鸣从赵白鸟没有明显波动的表情中得到一个讯息——对方并未察觉到纸张上逸散的命运之线。
她不打算掩饰自己的好奇, 很直白地开口询问：“这张纸是什么，有什么作用？”
赵白鸟又瞧了一会洁白如故的试纸，确定道具当真毫无变化后, 才微带失望地开口回答：“是专门用来测试某人能力类别的‘验纸’。”又道, “你们大学生大多看过玫瑰市那边的小说电影, 应该听过超能力这种东西吧？”
绪灯鸣：“电影看得比较少。我听说过超能力。”
赵白鸟用十分正经的语气说：“超能力其实是存在的，只是知道的人并不多。”
绪灯鸣想了想：“如果只是弄弯汤勺的那种，我不用超能力也可以做到。”
赵白鸟抽了下嘴角：“……我说的是真正的特殊力量，不会出现在公开报道中的那种。你现在也算是不可思议事件的亲历者了，应该了解，世界上的确存在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
绪灯鸣点头，礼貌微笑：“我很不幸清楚这一点。”
赵白鸟：“有些人会因此觉醒特别的力量。局里花了很多年收集相关人士的资料，最后发现不同人的能力可以被分为有限的几个类别，之后为了方便确认能力者的类型, 就制造出了可以进行分类测试的验纸。”
绪灯鸣：“通常都有哪些类别？”
赵白鸟笑笑, 这回没有直接给答案, 只道：“你不妨按照文艺作品的套路自己脑补一下。”
既然提到了文艺作品，那绪灯鸣觉得其中至少会有治疗跟战斗职业两类，而战斗职业中说不定还能进一步划分出战士跟法师两个方向。
可验纸为什么没有发现她也是一位能力者呢？
绪灯鸣又问：“那像耐斯特园区这种情况呢，也可以分类吗？”
赵白鸟：“也可以, 不过副本的情况要更复杂一些。”又道, “其实根据我们判断，像你这样精神坚韧的人有很大潜力觉醒。”
绪灯鸣先对赵白鸟的夸奖道了句“谢谢”，然后：“愿闻其详。”
赵白鸟：“就以你经历过的耐斯特园区举例。你待在里面的时候, 会感觉自己的思维能力逐渐减弱，这是因为耐斯特副本会侵蚀参与者的理智。但如果进入的是能力者的话，副本会优先侵蚀对方的能力。”
这倒是跟绪灯鸣猜测的差不多。
毕竟她当时之所以能意识到情况不对, 也是因为[观测之眼]与[命运之匣]顶在了前头，分担了副本对脑子的伤害。
绪灯鸣靠在软枕上，评价：“我不大喜欢能够影响认知能力的副本。”
赵白鸟闻言，顿时觉得绪灯鸣当真是个心中充满爱的年轻人。
——毕竟大多数人不喜欢的副本范围是所有。
赵白鸟：“其实你要是不想总遇见这样的事，以后就尽量多待在人烟密集的地方，会安全一些。”
绪灯鸣扬眉：“我本来以为E大校园还算不上太荒凉。”
她进过三次副本，除了第一次是在近郊处获得了重塑三观的机会，剩下两回都有着数量足够的路人跟她一起调整对世界的认知。
赵白鸟干咳一声：“……说的是一般情况。”
绪灯鸣从唇角扯开一点笑：“多谢提醒，我以后会留意的。”又道，“我还想问一下，为什么人烟密集的地方更安全？”
赵白鸟含糊道：“你可以理解为，城市管理方做了一些必要措施。”
——自从某些擅长制作的觉醒者发明出了可以降低副本出现风险，并能够对特定类别的能力进行压制的[抑制器]以来，此类道具就在各个城市得到了非常广泛的应用。可惜具备超凡力量的物品必须使用特殊材料制作，启动时还会耗费巨量能源，目前还无法做到大量生产。
解释完毕的赵白鸟站起身并拿出手机看时间，现在距离下班还剩四十分钟，第七医院距离杜鹃街太远，她也懒得回局里，干脆再次在病床前坐下，与绪灯鸣聊天。
毕竟与幸存者交流也是特事局工作重要的一环，不算她玩忽职守。
赵白鸟转着手中的录音笔。特事局中的保密条款很多，她不希望在交流时无意泄露什么关键秘密，便决定由自己牢牢把握住后面的谈话方向：“可以聊一下你对本次副本有什么想法吗？”
其实特事局中有专门的人员负责副本分析，至于幸存者通常只要描述自己的经历就已足够。
开口提问的时候，赵白鸟并未指望从绪灯鸣身上得到太有建设性的意见。
不过绪灯鸣一看就是那种非常认真且成绩出色的学生，赵白鸟起了些兴趣，打算顺便测试一下对方的逻辑能力。
局里开会时曾强调过，在研究副本时要注意从不同视角搜集线索。绪灯鸣的冷静让赵白鸟好奇起来，想知道学生看副本的角度，跟特事局的工作人员相比，是否会有什么不同。
绪灯鸣静静地靠在枕头上，目光稍显放空，仿佛正在回忆。数秒后，她轻声吐出两个字：“‘杜鹃’。”
赵白鸟愣了一下，下意识开口：“什么？”
绪灯鸣：“我觉得，副本中的一些参与者，能让人想起杜鹃。”
杜鹃是一种分布非常广泛的鸟，即使在大天灾之后也有留存，它们不会自己筑巢，而是将卵产在其它鸟类的巢穴中。
杜鹃卵孵化的速度也很快，通常可以比寄主的卵更早破壳。等破壳后，杜鹃幼鸟就会将寄主的卵从巢穴中推出去。
“啪。”
鸟卵自高空坠落，蛋黄与蛋白混在一块，脆弱的壳碎了满地。
喷溅的肉糜地毯般铺在水泥地面上，鲜妍的草坪被染成了红色。
绪灯鸣：“……在刚进入副本的时候，预备员工间并没有很大的差别，但其中部分人受到了影响，从寄主鸟变成了杜鹃。”
在听到一半的时候，赵白鸟就再次打开了自己的录音笔。
绪灯鸣：“就像不同的学校会有不同的校规一样，杜鹃有杜鹃的规则，寄主鸟有寄主鸟的规则，区别在于学生在遵守校规前就知道自己是哪个学校的学生，但鸟卵并不清楚。”
说到这里，她又笑了一下，声音变得很柔和：“进入园区的预备员工们，甚至不知道自己会是一枚鸟卵。”
赵白鸟握住了笔，突然觉得自己名字起得有点对不起面前学生的心理状态。
早知如此，特事局应该派个名字里有猫的队员过来镇宅。
绪灯鸣：“园区中分布着很多岔路，每个岔路口都有指示牌，有的指示牌上带着备注。我后来注意到，指示牌上的备注可以是彼此矛盾的。比如在刚进园区的时候，淡蓝色的备注告诉我们，不要在没有灯光的情况下进入生活超市，但淡红色的备注又告诉我们，可以在没有灯光的情况下进入。”
赵白鸟反应了过来：“遵守不同颜色的备注，就会变成不同类型的鸟卵。”
绪灯鸣声音柔和：“我是这样想的。”又道，“看见红字的人应该非常多，那些员工受到杜鹃的影响，就会尝试让自己破壳。我猜测，想要成功破壳并证明自己真的成为了杜鹃的幼鸟，就需要满足一些条件——比如彻底清除掉鸟巢内的其它鸟卵。”
杜鹃有杜鹃的习性，遵守红字规则只会让预备员工们处于介于杜鹃跟寄主鸟之间的状态，等寄主卵破碎的声音响起时，新的杜鹃才会随之诞生。
赵白鸟回想起绪灯鸣对副本经历的描述，郑重确认：“你的意思是，那些掉下去的人，其实是被自己的舍友推出去的？”
她没察觉，自己现在的样子像极了在特事局中跟有经验的老同事们探讨问题。
作为一名资深调查员，赵白鸟不该如此轻松地就接受一位普通居民的观点，何况提出观点的人如此年轻，在跟异常事件的接触上又是彻头彻尾的新手。
可赵白鸟也能意识到，绪灯鸣的话充满令人信服的力量，提出的假设大胆且合理，要是听到这里还不想继续了解下去，简直是对自己职场前途的不尊重。
绪灯鸣：“我听到了关窗户的声音。第一次发现有人从窗口坠落时，很多人都打开了窗户去看，其实站在房间里也能看到水泥地上的情况，只是当时预备员工们都太过慌乱和好奇，才纷纷靠近。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后，预备员工们就赶紧关上了窗户。等到后面，大家逐渐变得麻木，也不会再打开窗户去看地上的情形。
“但我站在窗口时，还是能听到附近响起关窗的声音。”
赵白鸟：“……所以你是认为，当时关窗户的人就是将死者推下去的人？”
绪灯鸣点头：“可能性不小。”
她记得，夜里也有人跌落到水泥地面上，在听见重物落地声时，绪灯鸣即刻走到了窗口边，然后听到了附近有人关窗。
如果关窗户的人跟绪灯鸣一样，都是听到外面有异动再去靠近的窗口，那她会先听到开窗声，再听到关窗声。
但绪灯鸣只听见了后一种声音，所以当思考能力恢复后，她便立刻意识到这代表着在自己靠近窗户前，附近的某扇窗户就已经被人打开了。
开窗的人不是为了窥探外面的情况，而是想要减少宿舍内居住者的数量。
至于对方原本就站在边上开窗透气，直到看见有人坠落才关窗的可能性也被绪灯鸣否了——换个正常点的公司，还可能有员工夜里睡不着起床对着夜色抒发内心的负面情绪，然而耐斯特园区十分体贴地为所有新人添加了思维迟缓、除了遵循公司要求外干什么都提不起劲的debuff，绪灯鸣很难想象这些员工会选择如此沉默且正常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不愉快。

第22章
“从提示的合理性来说, 蓝字更像是副本内的原住民，红字则偏向于外来势力。”绪灯鸣，“我曾经在住宿楼一层找到过一张红字写的宿舍人数调整通知。那些宿舍最初都是六人寝, 又变成了四人, 然后是双人寝, 从颜色其实很容易判断出此次调整的主导者是红字方。”
赵白鸟：“因为二人间对杜鹃最为有利。”
当宿舍被改成二人间后，最容易满足“多人寝中只剩唯一幸存者”的条件，想要成为杜鹃幼鸟的人，只需要干掉一名舍友就能破壳而出。
大量杜鹃因此诞生。
赵白鸟摸了下自己的耳朵，感觉那些毛茸茸的鸣叫声就在身边，
——巢穴中，支着潮湿翅膀的健康幼鸟，刚能直起身体，就遵循本能开始推蛋。他们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清理竞争对手的行为会让杜鹃更加强壮。
交锋中, 蓝字渐露颓势。
绪灯鸣声音轻柔：“既然所有预备员工都是培养中的鸟卵, 园区自然会提供充足的营养让我们正常成长。”
事后回想，饭糊代表的自然是蛋清，食用饭糊意味着正常摄入养分，所以拒绝餐点的员工会死, 真实死因是发育不良, 至于遵照广播要求的员工则会逐渐成熟，所以给人以水分充盈的感觉。
至于清洁车间，则是鸟卵孵化期间需要保持卫生的暗示。半透明的轻薄防护服代表蛋白膜, 一旦损坏，鸟卵就会被细菌侵蚀，走向腐烂的道路。
绪灯鸣：“我们被封锁在卵壳中, 看不见园区内的工作人员，却偶尔能感受到周围有什么在观察自己。”
睡梦中的绪灯鸣会感觉到有某种存在正在接近自己，如果她的蛋壳存在缝隙，或许能看到缝隙外那只巨大的、属于鸟类的瞳孔。
没有人影的收银台跟食堂窗口，楼下不知怎么消失的尸体碎片，许多细节都在提醒预备员工，园区中有他们看不见的力量在活动。
可是预备员工为什么会看不见？
绪灯鸣当时觉得，既然连她都察觉不到，这种看不见多半跟视力无关。
再联想到预备员工实际等同于鸟卵，绪灯鸣心中升起一个猜想，上述异状其实是一种有益于参与者的提醒，告诉他们，自身的视野已被蛋壳所蒙蔽。
绪灯鸣缓缓道：“在意识到周围的杜鹃越来越多后，我就开始思考他们的行为逻辑，让我觉得奇怪的是，新诞生的杜鹃居然会想要进入那些没有杜鹃诞生的巢穴。”
杜鹃将寄主卵推下去后，自然可以心满意足地享用巢穴内剩下的所有资源，可喜提独居资格的预备员工们却没有这样选择，而是积极寻找着其它宿舍内的寄主卵。
赵白鸟望着绪灯鸣，十分期待对方后面的推论。
然而绪灯鸣没有继续往下讲述，她稍显抱歉地笑了下：“但自从离开副本后，我对很多事情的印象都在变得模糊……”
赵白鸟表示理解：“没事，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
绪灯鸣现在的脸色确实不大好看，眼睛下方有着过度熬夜后的青黑痕迹。赵白鸟见过很多类似的副本幸存者，他们出来后并非不想休息，只是因为精神受到创伤，会持续失眠一段时间。
赵白鸟：“其实能离开就好，至于之前的事情，能忘掉也不错。”又道，“你们运气还算可以，这次的副本虽然是死局，却中途崩溃了。”
她不清楚绪灯鸣在十七号废弃厂区中的行为，自动将耐斯特园区的解体理解为了红蓝阵营持续对抗的后果。
绪灯鸣唇角幅度极轻微地勾了一下：“也未必是死局。”
赵白鸟意识到了什么：“你……发现了通关的方法？”
绪灯鸣：“也说不好是不是通关的方法。当时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没来得及验证结果。”然后道，“园区是培育幼鸟的地方，无论是杜鹃还是寄主鸟，都需要保证孵化区域的安全跟整洁。所以尸体掉下来后，很快就会被清除掉。按照一般的逻辑推断，没了破壳希望的坏蛋必然会被丢到巢穴外面，预备员工可以趁机混在里面，一块离开。”
赵白鸟理解了绪灯鸣的思路，更理解对方没立刻验证的原因。
想要瞒天过海，就得把自己藏在摔碎的尸体当中，这不止挑战预备员工的智力，更挑战接受力。
当时绪灯鸣刚把自己的智商喊上线，她虽然有了初步的破局思路，却及时按耐住了自己尝试的冲动。
让副本过得太痛快并不利于求职者的身心健康。
而且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既然红字与蓝字针锋相对，绪灯鸣觉得自己未必不能找到可乘之机。
绪灯鸣并未开口送客，只是端着杯子喝了好几次水。
赵白鸟有些恋恋不舍地站起身，道：“今天我就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绪灯鸣：“下次见——如果能说服医护每天多给一些上网时间，我会非常感激。”
赵白鸟含糊地点了下头，其实第七医院信号不好的原因并非技术水平不够，而是院方不希望其中的病患与外界有太多联系。
绪灯鸣目送赵白鸟离开。
对于两人最后聊的那个问题，她不是没有猜测，只是没将猜测说出口，而且她的猜测牵扯到员工卡，说不定会暴露十七号废弃厂区的存在。
在发现杜鹃幼鸟积极寻找新的巢穴时，绪灯鸣产生的想法有两个，第一是那些幼鸟的目的是尽可能多地杀掉寄主卵，第二是在园区中寻找什么。
她仔细想了想，觉得第一个猜测也能说得通——副本中存在两种不同势力，寄主卵孵化数量上升，就意味着杜鹃方的势力下降，后者当然乐意给前者添堵。
但为什么它们的选择是进入新的巢穴，而不是用红字诱惑污染那些寄主卵，让后者也变成杜鹃呢？
绪灯鸣的亲身经历告诉她，看到蓝字的人也能看到红字，所以让寄主卵变成杜鹃是可行的。
而B-304的情况又证明了一件事，虽然杜鹃幼鸟会杀掉自己的同类，但在一般情况下，它们并不会主动去攻击自己的同类，除非两人不幸进入同一间寝室——这证明了一点，就是杜鹃阵营内部的情况还没紧张到彼此抢占资源的地步，它们可以容纳新的杜鹃出现。
副本中有增加杜鹃的方法，也具备增加杜鹃的条件，所以杀害寄主卵并不是必须的。
想到这里时，绪灯鸣就降低了“进入新巢穴是为了杀戮寄主卵”这一猜测的优先级，开始考虑杜鹃幼鸟们频繁更换巢穴是为了寻找某样事物的可能性。
让她进一步确定自己猜测的是从尸体上找到的破碎员工卡。
员工卡看起来固然脆弱，实则非常结实，而且质地轻盈，偶尔摔碎一张还有可能，但她发现的每一具尸体身上的员工卡都是碎裂的。
绪灯鸣有理由认为，员工卡碎裂与员工死亡之间存在某种关系。
——或者那些预备员工的死因不是坠楼，而是被弄碎了身份证明。
绪灯鸣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她开始思考，杀死一颗还未孵化的蛋的最轻松的方式是什么？
想到这里，绪灯鸣的唇边已然露出微笑——
答案很明显，连小孩子都能想到：只要打碎它就好。
预备员工代表的是鸟卵，员工卡代表的就是蛋壳，只要蛋壳上出现裂缝，这颗蛋便可以宣告孵化失败。
绪灯鸣还发现，当事人自己手中的员工卡跟别人的员工卡是不同的，前者能感受到卡片下方的凸起，而其它卡片都很光滑。
如果将员工卡就是蛋壳的假设代入进入，一切就合理了——凸起代表蛋壳内侧，光滑代表蛋壳外侧。
她没法将自己的脑袋探入别的鸟卵中，自然感受不到其它卡片上的凸起。
杜鹃幼鸟们需要寻找的也是寄主卵卡片上的信息，然而关键信息只在寄主卵内侧存在，强行打开蛋壳的瞬间，卡片上珍贵的留言就被摔成了血红的肉糜。
得到提示的绪灯鸣顺利找到了蓝字方留下的重要信息，并带着同学抵达了十七号废弃厂区，经过一番紧张刺激的精神对抗后，她拿到了工作台上的“死肉”。
随后，绪灯鸣意识到自己面临着一个新的抉择：自己是否要按照蓝字的要求，将“死肉”放置到特定的区域？
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绪灯鸣立刻给出了发自内心的回答，她当然不要。
在耐斯特园区中，杜鹃心怀恶意，寄主鸟同样不值得信任。
就像通往十七号废弃厂区岔路上的两块指示牌，上面的文字乍看彼此矛盾，实则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为蓝字势力奔波的最好下场，也不过是成为一颗能顺利孵化的寄主卵。
绪灯鸣对此毫无兴趣
她是一个人类。
来探病的赵白鸟走后，值班的护士过来查看了一下绪灯鸣的情况，又给病患端来了今天的温水跟药片。
绪灯鸣将药片托在掌中：“感觉很眼熟，看着像维生素。”
跟绪灯鸣已经混得有点熟悉的护士肯定了她的说法：“主要成分的确是维生素。”
绪灯鸣并未追问其它成分是什么，配合地就着水吃完今天的药，她没再看报纸，而是将靠枕放平，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与其他已经进入公司节奏的倒霉参与者相比，绪灯鸣鸟卵化的程度不深，但她曾直接面对过“死肉”，受到了非常严重的精神侵蚀，即使进入睡眠，脑海中有时也会浮现各种不可名状的恐怖意象。
绪灯鸣尽量让自己情绪放松，结果这一回她刚进入似睡非睡的状态时，就在某种熟悉的感觉的召唤下，重新睁开了眼睛。
半空中，绪灯鸣看到了一行提示——
【系统：维护结束，功能恢复正常。
恭喜玩家通关多人游戏[耐斯特园区实习事件]，本次副本奖励已自动进入用户背包。】
【系统：友情提示，由于本款游戏经测试后，其源代码受到了不可修复的伤害，后续将停止发布，请各位内测玩家谅解。】
绪灯鸣目光幽幽地看着面前的提示，视线在“多人游戏”跟“源代码”上额外停留了一会。
她有一种感觉，自己的系统其实一直在特别努力地说服所有宿主，让自己相信之前那些经历，真的只是游戏测试的必经流程。
这倒也没什么不好，绪灯鸣想，虽说现下还没有拿到满意的offer，至少自己在系统这里，已经算是一名无法获得薪水的游戏测试员了……
绪灯鸣重新坐了起来，开始检查恢复功能的系统背包。
她实在有些好奇，自己从副本中捡到的“死肉”究竟是什么东西。

第23章
杜鹃街。
特事局是一个非常低调的部门, 其办公地点引人注意的程度永远跟知名度保持正比，在太阳将要落下的时候，赵白鸟从侧门走进了这栋外墙上覆盖着爬山虎的不起眼建筑。
虽然大多数同事的活动范围都在地下区域, 不过上头每天也有人值班, 免得因为内部过于空旷而引起往来路人的怀疑。
一位正在整理文件的后勤处同事感觉到头顶投下一道影子, 她抬头看了来人一眼，语带惊奇：“赵组长？你今天不是出外勤了吗，我以为你会直接下班。”
城市内的副本一多，能准点下班对特事局员工而言就成了奢望。
赵白鸟擦掉头上的汗，简短回答：“有点事。”然后，“季部长在办公室吗？”
那位同事在心里同情了惨遭额外工作的领导一秒，随后友善建议：“在，建议你从右边电梯下去。”
赵白鸟点头。
通往地下的电梯没有窗户，轿厢泛着压抑的银灰色, 赵白鸟随着电梯下行时, 偶尔会有种正在被大地吞没的感觉。
电梯停在了负十层。
调查员多在负五层及以上活动, 周围很安静，赵白鸟迈出电梯门时，天花板跟墙壁两侧同时投下了数道淡红的光影。
冷淡的机械音响起：“身份校验已通过。”
赵白鸟目标明确地走向档案室，绕过屏风般的书架, 成功找到了正在里面坐着喝咖啡的季自在。
季自在坐在与书堆同色的旧椅子上, 手边是钉在一起的泛黄文件。
——特事局的档案室不止一个，负十层的这间是老档案室了，里面堆放着许多没什么价值又不知道该不该销毁的旧资料, 平常少有人来，倒是季自在本人，工作之余会过来打发时间。
季自在放下咖啡杯：“发生了什么？”
赵白鸟：“今天我去探访了一位耐斯特园区的幸存者, 了解到一些信息。”
季自在：“那个人是绪灯鸣？”
赵白鸟：“是。”
她一直知道季自在记性好，没料到对方居然连一个普通的外城区居民的名字都知道。
季自在站起：“回去说。”
等在部长办公室内的傅守中替被赵白鸟找回来的领导打开门，然后习以为常地替加班中的两人各自煮了一杯咖啡送上。
赵白鸟感受了一下杯中饮料的浓度，颇为庆幸调查部部长是一位资深能力者，身体素质出色，不用太担心后者因为咖啡因摄入过量而过早地成为医疗部的常客。
三十分钟后。
季自在关掉录音笔，沉思片刻，忽然开口：“你确定验纸上没有反应？”
赵白鸟：“确定。”又问，“后面要不要换一张测试范围大点的验纸再试试？虽说大部分觉醒者的能力都是那几类，但也说不定是因为绪灯鸣的能力太稀有，所以才测不出来。”
季自在：“你拿去的那张纸，已经是最高范围了。”
赵白鸟有点遗憾：“这样看来，绪灯鸣应该是具备资质，但还没觉醒。”
匠师协会出品的验纸总归是可靠的，这都测不出来，总不可能是绪灯鸣觉醒了一种从未出现过的能力吧？
季自在的目光倒是起了一些很隐约的变化。
——具备觉醒资质的人很多，有人会顺利成为能力者，也有人终身都会卡在这一步上。
季自在：“你去探病时，跟她说了能力类别的划分情况吗？”
工作纪律跟实力差距帮助赵白鸟保持住了职场礼仪：“……我记得特事局的要求是不可以擅自泄露B级机密？”
季自在：“哦，所以你有不小心说漏嘴能力类别的划分情况吗？”
赵白鸟：“……”
她想，这座城市的特事局明明规模不大，内部员工却总能拥有丰富而坎坷的工作经验，这显然跟上司的气质有关。
季自在稍稍收敛了下面上的表情，向后一仰，直接倒进自己的椅子里，道：“我觉得她觉醒的几率挺大，你下次去医院的时候，就把分类标准跟她透露一些。”
有了上司的批准，赵白鸟自然答应：“是。”又道，“她在录音里说的内容……”
季自在：“你怎么看？”
赵白鸟：“我赞成绪灯鸣对副本的分析，耐斯特园区确实存在两个阵营。”
季自在垂下眼，轻轻转着手中钢笔：“从吸收参与者的方式，还有后续培育的风格看，副本内的两个阵营都具备欺骗性的力量，加上彼此间还争斗不休……制造副本的应该是‘伪徒’。”
在吐出“伪徒”两个字时，季自在轻松散漫的面孔变成了初冬的湖面，透明的薄冰覆在上面，显出微凉的冷意。
*
第七医院，病房内。
收到系统提示的绪灯鸣开始检查自己的背包。
当然在别人看来，就是绪灯鸣忽然又放弃了睡觉的想法，转而望着空气发呆，非常符合医生给出的轻度精神创伤的评价。
对背包内物品的查看无须使用者亲自动手操作，只要专心想着打开，包中的事物就会自然展现。
有了之前的经历，绪灯鸣知道通关副本后得到的奖励多半会以宝箱的姿态出现。
绪灯鸣想得没错，此时此刻，自己的系统背包里果然多了一个造型闪亮到堪称夸张的宝箱，随着她用意念轻轻点击，宝箱就往外喷吐出了整整一百二十颗无色晶石。
——从画质上看，宝箱吐晶石的样子很容易让人联想起古早年代里那些缺少合适美工的网页游戏，带着让用户怀疑自己收获可能惨遭克扣的敷衍感。
系统奖励并不只有晶石，有时也会掉落一些道具，比如这一回，在吐完晶石后，宝箱又吐出了一块类似“死肉”的物质。
绪灯鸣：“……”
她用手指轻点了下太阳穴。
如果记得没错，眼前这样物品似乎还是被自己放进的系统背包？
将用户存放的物品当做用户的奖励给出，系统的行径让绪灯鸣感觉到了深深的不靠谱。
不过被从宝箱内开出来之后，原先能对绪灯鸣理智造成严重伤害的“死肉”的活跃感大为降低，好像已经失去了对外界的影响力。
“死肉”安安静静地待在背包中，看起来毫无危害，老实得宛如一块即将惨遭处理的厨余垃圾。
虽然系统很不厚道地将绪灯鸣自行拿到的东西当做奖励返还给了她，不过作为奖品出现的物品比原先多了一些特征，可以在背包中显示自己的物品介绍。
【[未命名]：某种存在的遗留物，极度危险，存在强烈侵蚀性，能严重影响接触者的精神。】
“……”
对于曾被迫下线的系统而言，这句“极度危险”应该是有感而发。
当然考虑到[未命名]实在不是一个存在具体指向性的名字，绪灯鸣决定在心中继续将其称为“死肉”。
绪灯鸣的目光在冒号后的介绍中扫过，然后停留在中间的“侵蚀”二字上。
她回忆起了其他预备员工在园区中逐渐失去理智的情况。
今天下午绪灯鸣从赵白鸟那里知道了一件事，特殊能力也存在不同的类型。
如果“死肉”的能力也在那些类型中，它所归属的类型一定包含强烈的欺骗与诱导性。
绪灯鸣还清楚记得，在园区时，如果预备员工按照规则行动自身理智就会降低，除此之外，在每次交易时，绪灯鸣同样会感到明显的眩晕。
结合介绍上的内容，绪灯鸣心中对“死肉”的力量有了隐约的判断。
——这是一样很适合电诈行业的道具。
【系统：[未命名]属于非常规物品，用户无法直接装备，建议使用白色抽奖池。】
在绪灯鸣思考“死肉”的特质时，相关的系统提示弹出，为绪灯鸣带来了一个稍微令她有些意外的消息。
绪灯鸣以前尝试过很多次想在第二个池子内抽奖，可无论她如何操作，外形神似洗衣机的白色抽奖池给她的反应都是“未满足抽奖条件”，直到这回拿到了这件属于耐斯特园区的非常规物品，才第一次迈过了抽奖的门槛。
打开系统界面，经过一分多钟的研究，绪灯鸣初步明白了白色抽奖池的运行机制。
金色抽奖池的运行原理很简单，用户只要投入数量合适的无色晶石，就能获得奖品。
而白色抽奖池则不同，想要获得奖励，用户必须先投入一些非常规物品，除此之外，每次抽奖还需要一定量的无色晶石作为驱动力。
系统友情提示，不同的非常规物品需要消耗的驱动力也有所区别，如果绪灯鸣要将“死肉”投入白色抽奖池的话，需要支付的无色晶石数量为三十。
——虽然无色晶石不能兑换为现实中的货币，绪灯鸣在看见“三十”这个数字时，还是感觉自己的钱包发出了一阵空空如也的哀鸣。
她在三次元很贫穷，在二次元也是一样贫穷。
绪灯鸣手上的晶石数量算不上充裕，上次抽奖后的余额是6块，后续慢慢累积到了14块，加上这次的120颗，一共剩余134颗。
考虑到经验包跟治疗药剂的必要性，绪灯鸣觉得自己有必要在金色抽奖池内重复一波十连，那么剩下能动用的晶石就只剩34块。
她有点怀疑，系统是就着余额给出的估价，以便让用户时刻徘徊在必须下副本攒晶石的界限上。
绪灯鸣在心里跟自己的系统道：“我想讨价还价。”
“……”
系统没有任何反应，安静得仿佛并不存在。
绪灯鸣在心中叹息，如今耐斯特园区副本被毁，连“死肉”也变得安全了，能影响系统的事物越来越少……没有实体当真是《未孵之火》最好的自我保护。

第24章
贫穷的绪灯鸣打开了[观测之眼], 认真看过自己的命运，确认其中没有一丝一毫忽然省钱的可能，于是按照抽奖池的要求, 郑重支付了三十块无色晶石。
余额后的数字瞬间减少, 一直以来都毫无存在感的白色奖池则仿佛被某种力量唤醒了, 自内而外散发出了一阵柔和莹润的光芒。
绪灯鸣下意识看一眼病房的磨砂玻璃窗。
窗户上依旧只有她自己的影子，抽奖池发出的光似乎并不会蔓延到现实当中。
白色光芒逐渐明亮，却并不刺眼，反而给人平和纯净的感觉，让人联想起植物在春风雨露中舒展着枝条。
绪灯鸣本来因为精神受创在接受治疗，在看见这阵光芒的同时，她大脑中隐约的刺痛感居然开始慢慢消失，心情也逐渐变得宁静。
十秒后，白色抽奖池上的光芒完成了由明到灭的全过程, 而后向外吐出了一个外表平平无奇的小箱子。
绪灯鸣打开箱子, 从中再次发现了片刻前被自己丢进去的那块“死肉”。
“死肉”静静躺在自己的背包中, 除了体积上有所缩水外，其余都跟之前基本一致。
除此之外，绪灯鸣还从箱子内开出了一样技能——
【系统：恭喜玩家009-000获得技能[强制交易（lv.5）]。
友情提醒：该技能不适合直接装备，如需使用, 可以与[命运之匣]融合, 融合时[命运之匣]的等级不得低于lv.5，否则将无法成功。】
系统给的提示在措辞上其实没有任何感情倾向，绪灯鸣却硬是从里面读出了一股逼氪的意味。
想使用[强制交易]就得先融合[命运之匣], 而想提升[命运之匣]，就得去金色池子里内抽卡获取经验包。
绪灯鸣忍不住勾了下唇角，她辛辛苦苦跑去副本内实习一趟, 最后都是在为抽奖池打工，简直是岂有此理。
评价系统没有影响绪灯鸣抽卡的动作，一波十连之后，她背包内的物品再度丰富起来——
【系统：恭喜玩家获得[技能提升经验包（初级豪华版）]&#215;5】
【系统：恭喜玩家获得[愈合剂（初级）]&#215;2】
【系统：恭喜玩家获得[愈合剂（中级）]&#215;2】
【系统：恭喜玩家获得[精神康复小药瓶]&#215;1】
绪灯鸣单手托住下巴，认真研究了一下自己今次抽到的物品。
经验包显然是抽奖池内的常驻物品，只是从初级变成了初级豪华版，显得更有用了一些。
至于[精神康复小药瓶]自然是一款专门用于精神治疗的药物。跟之前的愈合剂的区别在于，愈合剂的治疗范围更全面一些，对精神的修复作用并不明显，而新得到的道具则在精神疗愈上具备更强的针对性。
[精神康复小药瓶]中一共有三片药，还附带了一张说明书，要是不考虑小药瓶表面没有写生产日期厂家药物编号的话，乍看起来还颇为正规。
说明书还告诫使用者，成人每半小时内的最大服用量不得超过一片，否则效果将会大打折扣。
绪灯鸣理解，从游戏的角度解读，这叫做药物cd。
她想，此次抽奖的结果依旧具备着很明显的针对性，用户需要升级，于是就有了经验包，用户的精神状态不好，于是就出现了专门的药剂，充满着对绪灯鸣继续活下去的鼓励。
在这样的情况下，系统都没有一丝半点吐出现金的意思，看来是真的没有。
东西落入背包后，绪灯鸣立刻消耗了四个豪华版经验包，分别将[命运之匣]与[观测之眼]提升到了五级，然后尝试将前者与[强制交易]融合。
整个融合过程持续了五分钟。
住院以来，绪灯鸣因为被精神创伤影响了食欲，很少吃东西，大部分时间都靠营养针支持，胃里始终缺乏饱腹感，此刻却有了种正在进食的感觉。
饥饿被暂时性地抚平了。
——[强制交易]是一道可口的开胃甜点，经过咀嚼，吞咽，最后与[命运之匣]融为了一体。
【系统：恭喜玩家009-000获得永久技能[命运之匣（异）]。】
【系统：检测到用户获得特殊能力，个人信息面板将进行自动更新。】
【系统：自动更新结束。】
与未融合前的技能不同，刚刚诞生的[命运之匣（异）]获得了新的特性：在成功截取一段命运后，能将命运转移给另外的目标。
如果有两只蚂蚁在并肩行走，其中不幸的蚂蚁A将在五秒后被路人踩死，绪灯鸣就可以使用[命运之匣（异）]将被踩死的命运截取下来，并将其赋予到蚂蚁B的身上。
当然，这种操作同样会受到目标自身特性，以及所截取命运的不可违逆性的程度的影响。
而且新的技能跟原来一样，对命运的截取跟赋予都无法持续太久，如果是将年迈蚂蚁寿终正寝的命运赋予一只健康的蚂蚁身上，后者的身体会迅速衰败，不过这种赋予很难超过一分钟，而且在赋予结束后，衰败的状态可以逐渐好转。
不过随着绪灯鸣技能等级的提升，相关技能持续时长也会增加。
绪灯鸣躺在病床上，安静消化着对新能力的感受。
在获得[命运之匣（异）]的时候，绪灯鸣仿佛整个人都被泡进了无边的温水中，被懒洋洋的暖意所包裹。
就像种子开始发芽，花朵变成了果实，绪灯鸣觉得自己不是装备上了一个技能，而是自然地长出了一个技能。
新的技能就跟四肢内脏一样，天然就是她的一部分。
眼前的系统提示也似乎变成了一份有关绪灯鸣自己的使用说明书，其存在的意义只是为了方便她更好地了解自己的变化。
她的心情变得平静且愉悦。
绪灯鸣将一只胳膊枕在脑袋下面，眉目舒展，神态放松——仔细想想，自己以前获得技能时其实也有类似的感觉，只是没有这一回明显。
换做以前，需要自己想办法研究技能的作用，但现在，貌似在获得新能力的瞬间，绪灯鸣就天然理解了自己该如何使用。
随后绪灯鸣打开了个人信息面板，不太意外地发现此次更新的内容是“精神值”。
她目前的数据是“106/120（轻度疯狂，快速好转中）”。
不止误入副本的参与者，世界上每个人的精神都或多或少会受到伤害，伤害的来源不止有副本，还包括日常生活中的惊吓、厌烦、压抑等负面情绪。
那些情绪就像绪灯鸣眼中灰黑色的命运，会不断侵蚀人的理智。
适当的休养能让人的精神得到恢复，比如绪灯鸣，如果她不是在副本中带了一身debuff回来，区区十四点的精神消耗，好好睡上一觉就能彻底复原。
不过人的恢复力是存在阈值的，若是长期浸润在负面情绪中，所受的伤害将会以无可逆转的形态固定下来，最终的结果就是精神值上限的降低。
无论是对于普通人还是能力者，精神值都是相当有用的数据，此前系统却一直没有将具体数值显示给绪灯鸣看的意思。她猜测了一下，觉得原因可能是系统最初的能量并不高，所以某些暂时用不到的功能就一直惨遭屏蔽。
既然系统希望她不断进入新的副本，通关副本的行为就很有可能会让系统获取能量。
等绪灯鸣通关耐斯特园区并弄来了“死肉”，系统就从中获得了足够自我更新的资源。
绪灯鸣又研究了一下，发现其实在使用[观测之眼]跟原来的[命运之匣]时也会消耗精神，只是消耗得并不多，除非一次性看到的内容太多，否则不会对她产生明显的影响。
观测命运对精神的消耗最少，截取要多一些，但如果绪灯鸣想要将自己截取下来的命运赋予新的目标的话，消耗量就瞬间暴涨到了一个绪灯鸣不想陷入疯狂就不能过度使用的程度。
绪灯鸣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觉得如果自己想要调换两只蚂蚁的日常，大约只需要消耗十点精神值，若是将蚂蚁换成人，那么至少二十打底，假若目标精神强度高或者也是一位觉醒者，消耗还要更高。
白色抽奖池的光芒对精神有一定的安抚效果，绪灯鸣翌日早晨醒来的时候，她感受到了久违的精力充沛。
系统面板上，“轻度疯狂”状态已被成功驱散。
可喜可贺，在一连数日夜半惊醒后，她终于获得了一个相对高质量的睡眠。
下午护士又过来查房：“你今天状态不错。”
绪灯鸣彬彬有礼道：“因为这里的治疗效果比我期待的更好。”
护士听了后挺高兴：“我会替你把夸奖转达给南医生的。”
她口中的南医生就是收治耐斯特园区幸存者的责任医师之一，因为负责的人多，大多数时间来无影去无踪，跟绪灯鸣的接触不算多。
绪灯鸣提出要求，她眨了下眼：“我今天想要多放风一会。”
护士痛快道：“行，但注意别超过两个小时，也别走得太远。”又道，“医院这边会再观察一会，要是没问题，你就可以申请出院了。”
之前遛弯时长一直被压缩在半小时内的绪灯鸣，再度感觉到了自由的快乐。

第25章
绪灯鸣并非是宅不住的性格, 除非像现在这样，在医院里一躺就是这么些天。
清闲过头，反而容易让人觉得空虚。
过往的人生里, 她总是在步履匆匆地向前走。
绪灯鸣双手插兜, 信步而行。虽然没人强调过, 但第七医院平常显然不是对外开放的那种医疗场所，过往的医护虽然忙碌，却缺乏只有在许多普通人里才能沾染到的烟火气。
仅仅五十米长的走廊，已经有九个穿着白大褂的人与绪灯鸣擦肩而过，至于病人，她则一个都没有瞧见。
绪灯鸣停下脚步。
王雁行也在这里接受治疗，两人病房隔得不远。
跟绪灯鸣的住处有所不同，王雁行房间的外墙是方便观察的透明状。
等她的状态好一些后，可以从里面将窗帘拉上。
绪灯鸣站在墙外。
王雁行正在睡觉, 眼睛紧紧闭着, 身躯陷在雪白的床铺中间。
她明显变得消瘦了一些。
王雁行的家人都住在内城区, 因为关系紧张，两边只会定时进行联系，加上内外城区间的通行相对麻烦，她出意外的事还没被家里人知道。
绪灯鸣打开了[观测之眼]。
使用过经验包后, 她的技能都得到了提升, 然而受到“死肉”影响时，那种细致的、仿佛连命运最微小涟漪也能捕捉到的感觉依旧消失了，此刻绪灯鸣只能从王雁行的命运之线上捕捉到“正在好转”的字样。
也好, 毕竟这些就是最关键的部分。
自从离开耐斯特园区后，王雁行大部分时间都处在昏睡当中，以此修复自己的精神状态。
因为医院的治疗卓有成效, 自从采取了一些针对性的措施后，王雁行每天的睡眠时长已经从十六个小时降低到了十二个小时。院方的说法跟绪灯鸣看到的内容相符，表示过不多久王雁行就会彻底恢复。
病患没有清醒，当然无法接待探望者，负责王雁行的护士对绪灯鸣道：“病人还在休息，要不然你过会再来？”她知道两人是同学，又安慰了一句，“放心，她会好的，只是比你慢一些。”
绪灯鸣点了下头，正准备离开时，看到床上的王雁行翻了个身，嘴里发出无意识咕哝：“……我不想工作了。”
护士：“……”
绪灯鸣忍不住笑了一下，对护士道：“其实后面还有别的校招，希望她尽快好起来，不要错过。”
睡梦中的王雁行轻轻颤抖了一下。
护士则默默将绪灯鸣拉远了一些。
她是一个有责任心的医护人员，要确保自己病患的身心健康。
既然不方便跟同学闲聊，绪灯鸣就溜达到了一楼，在医院的花园中散了会步。
医院的花园打理得很整齐，其中的植被都是不太容易长歪的类型，而且全部保持着一个相对低矮的高度，视野很开阔，不会让绪灯鸣联想起在副本中的经历。
偶尔有鸟雀飞来，停在灌木丛边附近，绪灯鸣在附近站定，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麻雀梳毛。
与存在生命气息的现实相比，耐斯特园区的风景顶多算得上是比较精致的贴图。
她在花园中消磨了剩下的一个多小时。
暮色已至，天空被笼罩在一片没有尽头的昏黄当中，白云被夕阳灼烧出了鎏金般的色泽。
初冬的风吹得草叶簌簌作响，绪灯鸣拢紧了身上的外套。
她现在看到的命运，其内容在时间跨度上依旧非常短暂，只要距离一远，未来的许多可能，就会流向她把握不到的地方。
绪灯鸣在心里算着时间，散步时间刚刚结束，护士就过来找她回房。
她发现自己迎来了一位熟悉的客人。
来人还是赵白鸟。
绪灯鸣扬了下眉，向她点头：“赵女士，你好。”
赵白鸟：“你好。”
两人现在也算熟悉，惯例的寒暄过后，赵白鸟直接进入正题。
赵白鸟：“鉴于你已经有多次进入副本的经验，为了确保你的生命安全，我们会告知一些有关副本的常识内容。”
绪灯鸣：“专门为了我的事跑这一趟，实在是麻烦你了。”
昨天交谈时她也表现出了对常识内容的兴趣，赵白鸟却没有做类似的表态，而且连口风都不曾松动一丝。
绪灯鸣想，赵白鸟态度改变的原因多半是得到了其他人的授意，至于为什么会有这种授意，可能跟她提出的杜鹃假设有点关系。
赵白鸟：“请注意，后续所有告知内容不可外泄，否则管理局有追究你法律责任的权力。”
她的态度很严肃，然而相较于管理局的职权范围，又显得轻飘飘的了。
绪灯鸣点头表示明白，并起身给赵白鸟倒了杯水。
赵白鸟接过水杯，一时有种自己可能得说很久的感觉。
在正式告知开始前，她先从公文包内拿出一份保密文件，递到绪灯鸣面前。
绪灯鸣仔细看过文件上的所有条例，在最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文件所用纸张的质地很熟悉，跟绪灯鸣上次通关电梯副本后签署的文件显然属于同一类型，但约束力却明显减弱。如果说上次签署那份保密协议时，她能非常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某些行为像是被绳索束缚住了，现在的感觉则更像是身上密密缠了一团毛线，有阻碍，但真想弄掉也不会太困难。
签好字后，绪灯鸣将保密文件递还给赵白鸟。
赵白鸟：“接下来，我将跟你解释一下不同能力的特点跟类别。”
绪灯鸣：“我可以先问一下，耐斯特园区究竟跟哪种类型的能力有关吗？”
赵白鸟也不隐瞒，直接道：“根据局里判断，耐斯特园区所涉及的特殊能力的名称是‘伪徒’，其能力特点包括交易，欺骗，变化，诱导。”
绪灯鸣：“交易……”她轻声自语了一句，然后笑了一下，点评，“听起来像是一群会四处售卖保健品的商人。”
赵白鸟：“‘伪徒’很擅长将人带入陷阱，遇上他们是一件相当可怕的事情，而且‘伪徒’内部会时常产生纷争，很容易牵扯到无关人士。”又道，“如果说大部分‘伪徒’都属于邪恶阵营，那么有些力量则天然偏向正义阵营，比如‘薪者’。‘薪者’亲近火焰，具备净化的能力，前期相对弱小，后期的潜力极大。”随后露出严肃之色，“成长期的‘薪者’非常容易受到针对，一旦你觉得自己掌握了类似的能力，请务必第一时间联系我们，寻求保护。”
绪灯鸣回想了一下自己技能的特点，觉得完全看不出跟火焰或者净化有什么关系，于是郑重承诺：“一定。”
赵白鸟说话时，一直在观察绪灯鸣的反应。
直觉告诉她，绪灯鸣现在的承诺发自真心。
绪灯鸣：“那除了‘伪徒’外，还有什么别的类型的特殊能力吗？”
赵白鸟：“有一种很有实用价值的能力叫做‘匠师’，觉醒此类能力的人，会更擅长制作与创造，在就业上也会偏向技术方面。”
绪灯鸣觉得这个能力实在很适合亟需求职的准毕业生。
至于她觉醒的[观测之眼]跟[命运之匣]，看起来更适合去找个角落摆摊算命。
说完“匠师”后，赵白鸟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此外还有‘血肉与生命之神’以及‘智识之神’的信徒们……”
绪灯鸣精准捕捉到赵白鸟话中的关键词：“神？”她饶有兴趣道，“这个称呼有些不一般。”
赵白鸟耸肩：“我也觉得有些夸张，不过不用放在心上，所谓的‘神’只是一种具备强烈崇拜色彩的称谓而已，你不用太当真。其根源在于某些觉醒了特殊能力的人，认为自己的觉醒是受到了神明的宠爱，觉得自己只要表现得足够虔诚，就会得到更多的自我提升的可能。而且根据局里的调查，追求生命跟智慧的人数比较多，更容易形成组织，进行各种崇拜仪式。”
绪灯鸣从赵白鸟的语气中捕捉到了一点信息：“管理局对于这些人的恶感似乎并不是很强烈。”
差点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外身份是管理局成员的赵白鸟：“……嗯，因为许多相关行为都不触犯法律，所以并没有严格约束。”
绪灯鸣：“原来如此。”
她又问：“那这些人是比较值得信任的那一类吗？”
赵白鸟哑言片刻，迟疑道：“不见得。”然后，“虽说有值得合作的地方，但对于一些狂信徒，你很难判断他们脑子里都想些什么。”
绪灯鸣低声重复：“狂信徒……”
那些人做了什么事，才会被守序阵营的赵白鸟认为不值得信任？
赵白鸟：“还有一些能力者，其内部虽然同样存在着偶像崇拜，却并没有直接将崇拜对象称为神明。比如某些以擅长制作与使用毒药闻名的能力者，会称自己的崇拜对象为‘无骨先生’。”又道，“并不是所有能力者都愿意对外透露自己的情况，对于那些人，局里收集的资料不多，而且存在无法确认的内容。不过越罕见的能力者被遇见的概率也就越低，正常情况下只要记住那些常见能力，就足以应付大部分危机。”
绪灯鸣：“所以现在记录在案的一共有多少种能力？”
赵白鸟：“官方说法是十种左右，但不是每一种都有准确记录，三角榕市这边了解得也有限。”
绪灯鸣：“哦，那么能力类型的数量是固定的吗？”
她的语气显得漫不经心，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赵白鸟也没太把绪灯鸣的话放在心上，毕竟在刚了解相关理论的时候，她也曾经问过季自在类似的问题。

第26章
“理论上来说, 能力类型的数量并不固定。
“一方面是有人怀疑现在能力收集得并不全面，另一方面是曾有学者提出过理论，只要满足特定条件, 就会有新的能力在世界上诞生。”
绪灯鸣很认真地听着赵白鸟的话。
在了解到新能力的诞生是可能的时候, 她有些惊讶自己的心跳竟没有加速。
因为[观测之眼]是新出现的能力, 所以验纸才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觉醒吗？
赵白鸟完全没有察觉到面前人细微的情绪变化。
比起在心中大胆假设的绪灯鸣，过往的经验跟知识都告诉赵白鸟遇见新能力的概率有多低，以至于她完全不会往那方面想，至于具体大小，应该跟著名的“猴子碰巧在打字机上写完《哈姆雷特》”相仿。
“世界上不止存在具备特殊力量的人，也有存在特殊力量的物品。”
赵白鸟：“对于物品，我们也有一条通用的判断——越强大的越危险，而且这种危险很多时候都是针对物品使用者的。”
绪灯鸣想到了自己的旧水管，然后又想到了系统。
旧水管只是一样概率性赋予敌人debuff的普通武器, 大概是因为足够弱小, 所以显得无害, 没让绪灯鸣感到丝毫危险。
至于系统……绪灯鸣确实可以感觉到系统的强大，却没法判断它是否也能归属到物品的行列当中。
赵白鸟又告诉绪灯鸣一些常识，偶尔遇到不适合多谈的，则会一语带过。
绪灯鸣配合地忽略掉了对方话中语焉不详的部分。
——可能是赵白鸟觉得某些消息不适合说给一个普通的外城区居民, 也可能是因为赵白鸟本身权限不够, 无法了解得更加详细。
绪灯鸣道：“我还有一个问题，副本存在的理由是什么？”
她每次进入副本，都能体会到死亡的威胁, 然而单纯只是为了收割性命，副本根本不用将自己设计得如此复杂。
赵白鸟沉默一瞬，回答：“不是每个副本都有存在的理由, 你可以将它们当做一种特殊的，带有特定意志且具备成长性的天灾。”随后又做了一句补充，“但也有些副本有存在理由，它们是被特地制造出，用来达成某种目的的特殊区域。
“当然，这是一个很私人的观点，你可以参考，但不必全然相信。”
赵白鸟说话时，眉目间隐约露出了一点怀念的神色。
某次任务过后，赵白鸟闲谈时与季自在讨论过类似的问题，后者顺手传了一份论文到她的邮箱。
论文的作者是季自在的校友，后面曾去月桂市读书，这是她毕业前写的文章，但没有公开发表过。
绪灯鸣扬了下眉毛：“副本可以成长？”
赵白鸟重复了一遍曾在论文上看到的内容：“从测量结果看，有些副本会逐渐变得比刚发现时更强大危险，但也有些正好相反，会不断衰弱，乃至彻底消散。对了，副本是可以消失的，消失的大部分原因都是力量崩溃。”
绪灯鸣回忆了一下自己在耐斯特园区中做的事，对力量崩溃这一点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今天赵白鸟在绪灯鸣的病房中待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离开，她离开时天色还早，很适合返回特事局中进行工作汇报。
绪灯鸣目送赵白鸟走出病房。
据赵白鸟说，控制耐斯特园区的力量名为“伪徒”，具备欺诈的力量。
回想起在副本中被渐渐改变的思维方式，绪灯鸣赞成赵白鸟那边的判断。
耐斯特园区不止对外来者心怀恶意，内部也存在不同的阵营，彼此厮杀，与“伪徒”的特性相符。
既然副本需要成长，那或许对“伪徒”而言，厮杀本身就是一种养料。
就在绪灯鸣思考的同时，她的眼前刷新出了一条系统提示：
【系统：经检测，用户长时间未曾对本系统所生产的游戏进行测试，该行为可能会影响用户后续工作体验，请及时调整。】
……工作能有什么体验。
绪灯鸣按了下额角，然后打开背包。
她在第一个游戏中得到的光盘闪烁了一下，配合着方才的信息，态度积极地向所有者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系统曾经告诉过绪灯鸣，她每十二天至少进行一次游戏测试。
此后绪灯鸣进入过两次副本，系统也都将她的通关行为视作对游戏的参与并做出了总结。按理来说，她每过一次副本，十二天的CD就应该重置一回。
现在系统给出准确答复，cd确实重置了，奈何绪灯鸣之前测试的都是外面的野副本，对家里的光盘始终缺乏关注。
绪灯鸣的视线在系统信息后半段话上扫了一下，总觉得话里有别的含义。
她闭上眼，往后靠了一下。
系统一直在想办法促使绪灯鸣往特定的道路上行走，金色奖池中出现的技能都跟命运有关，而从“死肉”身上剥夺下的技能，则取决于“死肉”本身的倾向。
赵白鸟没有提到不同类型的力量可否交融，绪灯鸣只能自己猜测，她认为命运是主干，而旁的力量则是附带的装饰，只有前者足够强壮坚固，才能支持得了后者的攀附。
[命运之匣]融合了[强制交易]后，原本的主干就不够坚固了，于是系统对她发出了提醒。
赵白鸟最后一次探望绪灯鸣后又过了两天，后者便正式办理了出院手续。
医护人员对绪灯鸣的恢复速度大加赞赏，又给后者额外做了一次检查。
绪灯鸣配合着对方的行为，同时道：“可能是我平时生活比较规律，所以才好得快。”
南医生瞧她一眼，直接点破：“你的规律是指规律地晚睡早起？”
绪灯鸣笑：“连这个也能看出来？”
南医生咳了一声：“算是综合判断。”
第七医院其实归特事局的医疗部管辖，内部员工对居民信息查询权限比管理局更高，连某些打零工的记录也能搜到。
绪灯鸣心中隐约有些感觉，她恢复速度快，一是跟白色奖池有点关系，其二则是因为能力的觉醒。
自从成为能力者以来，绪灯鸣就变得更加健康了一些，只是这种改变是循序渐进的，很容易被忽略过去，而且还可以推到她精神强度提升上去。
南医生：“你这边没问题了，可以去办手续。”
负责办理出院事项的护士最后对绪灯鸣做了一番叮嘱：“一个月内有其它不适症状可以联系复查，这是纸质版医嘱，记得拿好，如果遗失……”
护士想了想，道：“遗失也没事，不是什么重要的文件。”
绪灯鸣：“好，希望不会再次麻烦到你们。”又道，“我同学那边……”
护士：“我们会转告你的留言。她的情况也不错，过些日子就能出院。”
办完手续后，她背着背包步伐轻快地走出了大厅。
由于医院离城区有点距离，院方早就安排了用来送人的车辆。
停在路边的车辆外观很普通，甚至普通到了跟医院整体风格不大相称的地步，比起第七医院门口，反倒更适合出现在外城区中各个不起眼的小角落里。
对此，绪灯鸣的想法是只要送她出院的不是大巴就行。
——有了上次的经历后，她总觉得坐大巴车离开是一件很容易被动踏入副本的事件。
轿车静静停在路口，往远处眺望，可以看到地平线上横列着一些废弃许久的旧建筑。
绪灯鸣确认了下车牌号无误，直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司机没有说话，直接启动了车辆。
在绪灯鸣上来前，医院就将患者的目的地同步给了司机，所以在送人的整个过程中，司机都保持住了开头时的可贵沉默，没有与后排座位上的乘客交谈一个字。
绪灯鸣甚至完全看不见前面人的脸——对方坐着的位置，早就被保护性封闭起来。
——一旦确认被卷进来的倒霉市民恢复健康，异常事件的管理方，就会逐渐切断与无辜路人间的联系。
一片安静中，车子驶入市区，司机将绪灯鸣送回到向阳花公寓门口后，便默不作声地开车离开。
公寓周围更安静了，绪灯鸣怀疑在自己外出期间，又有一些住户搬离了此地。
403房因许久无人打扫已落了一层灰，绪灯鸣放下背包后，将房间简单清理了一遍。
她囤积的食物大多都是能长久保存的类型，绪灯鸣利用厨房中剩下的少许食材，简单做了点午饭。
由于缺乏新鲜菜蔬，绪灯鸣给自己煮的是鸡蛋面包糊。
鸡蛋面包糊的制作流程很简单，先在锅中加入清水，再加入少许那种直接吃可能噎住的干面包，最后等水温差不多后，再往里面卧一个鸡蛋。
——有主食，有蛋白质，可惜当初买的不是果酱面包，到底缺点维生素，当然最后这个可以用营养补充剂填上缺口。
过往的生活让绪灯鸣养成了完全不挑食的习惯，她对自己的烹饪水平没有任何意见，可王雁行作为少数能够进门的客人，某次看到绪灯鸣做的饭时，还是对她露出了“你的味觉是不是变异了”的震惊表情。
水开后，绪灯鸣关了火，将晚饭端上桌，神情平静地吃掉了碗里的面包鸡蛋糊。
作为生活重心完全偏斜到找工作上的准毕业生，绪灯鸣没必要回学校，只跟熟悉的同学发了消息，沟通下校园那边的情况。
此次实习事件牵扯的学生很多，但因为跟异常事件有关，特事局那边派人把消息往下压了压，如今E大那边依旧是一片风平浪静。
耐斯特园区副本引起的风波，像是落在桌面的灰尘，不经意间就被轻轻抹去了。
绪灯鸣偶尔会觉得，人类也只是命运的蚂蚁。
她随手拿了两本专业书，躺在沙发上翻看。
时间转瞬间就到了傍晚。

第27章
橘黄色的阳光从窗口照射进来, 覆盖在带着岁月气息的旧地板上。
绪灯鸣斜靠在客厅的沙发上，公寓的隔音质量让她即使在顶楼，也能清晰听见街上行人陆续回家的声音。
鸟雀一掠而过的鸣叫声、车声、马路上急匆匆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的吵架声……所有的一切反而衬得403更加安静。
暮色降临, 绪灯鸣放下书, 抻了个懒腰。
她先打开灯, 又拉上客厅窗帘，随后才用意念启动系统背包，从中拿出了那张装载了不知多少特殊游戏的待测试光盘。
运行光盘不需要电脑，系统会自动为使用者准备好一个足以满足基本功能的图形用户界面。
绪灯鸣简单查看了一下光盘的内容，上面只有两个选项，一是查看已测试游戏，二是查看待测试游戏，非常简洁明了。
由于她的资历还不够，目前出现在待测试栏的游戏图标只有一个, 名字叫做[过家家], 跟[逃离房间]一样, 都是单人游戏。
游戏图标是方形的，底色是粉红色，中间画着一根蜡烛，看起来十分温馨。
绪灯鸣：“……”
她敢肯定, 游戏的内容绝不会像图标一样温和无害。
绪灯鸣运转唯一的待测试游戏, 然后坐在沙发上老实等待。
——她并未忘记出院前护士说的话，一个月内，要是出现了什么症状, 还可以再跟第七医院联系。如果[过家家]对人精神伤害太大……希望第七医院可以理解她出院后状态的反复。
游戏顺利启动，系统界面上出现了进度条，等进度条走满后, 原来的界面自动关闭。
有那么一瞬间，这里看起来什么也没有发生。
绪灯鸣依旧坐在自家的客厅里，她发现周围的能见度正在变低，客厅中的电器跟家具都有种被笼罩在云雾中的感觉。
饱含水汽的晚风穿过墙壁，在室内轻柔地回荡。光线黯淡了下去，仿佛人造的灯泡也会在傍晚时悄然落山。
绪灯鸣并未觉得不适，她摊开手臂，靠在沙发上，像是主动沉入了一池无边无际的温水当中。
空气中有幽冷的光芒在浮动，光芒吸引着绪灯鸣，让她望见了墙壁上多出来的东西。
那是一扇与整体装修风格格格不入的木门。木门的线条是歪曲的，上面还用彩色蜡笔涂了一个圆圆的笑脸，笑脸下是一个大大的数字“3”。
绪灯鸣又一次回想起了自己首次测试的像素风游戏。
游戏给出的暗示非常明显，绪灯鸣站起身，家居服的下摆在空气中荡了一下。
她走过去，推开了木门。
就像是一个气泡上忽然沾上了另一个气泡，两个空间突兀地产生了交汇，木门后出现了一间绝对不在向阳花公寓建设计划内的房间。
眼前的房间中找不到窗户，灯光却很明亮。明亮的感觉驱散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冰冷潮湿感。
绪灯鸣脸上带着些许好奇，她走了进去，就在双脚踏过界限的那刻，身后的木门自动关闭，将带有现实印迹的部分隔绝于外。
她目光转动，认真观察起周围的情况，心中因此产生的第一个念头是“五颜六色”。
陌生房间的颜色组合确实很丰富，每一面墙的色彩都是不同的，其中有一面墙上还用蜡笔涂抹上了一幅幅画。
绪灯鸣能看出，创作者很偏爱鲜艳的大红，只是绘画水平很有限，笔下的人物形象接近火柴人。
红色的火柴人驾驶着红色的汽车，一路飞到了云朵上头。
虽然线条简单，却能让人感受到火柴人表情中的开心与得意。
——虽然创作者的绘画技巧不行，不过表达能力很强，说不定是个天赋型选手。
绪灯鸣站在蜡笔画前，欣赏着面前的涂鸦，越看越觉得这个房间似乎是一个儿童屋。
她注视了一会，然后转过身，想仔细瞧瞧另外三面墙的情况，然而绪灯鸣转身的动作刚进行到一半，整个人就忽然停住。
绪灯鸣视线下移，落在了一个大约十二三岁的小女孩身上。
“……”
房内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声响发出，然而小女孩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跟小女孩一同出现的还有一张小床，一套桌椅，一些彩笔橡皮泥之类的儿童玩具。
随着新事物的出现，儿童房一下子变得拥挤了起来。
小女孩低着头，专注地摆弄着手里的娃娃，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面前的大人。
绪灯鸣怀疑自己变成了一团空气。
她观察到，小女孩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身上穿着一件花纹跟款式都很简单的连衣裙。从不对称的袖口跟过长的针距可以看出，连衣裙并非商店内售卖的成衣，而是手工作品，且制作者的裁剪跟缝纫技术都相当一般。
绪灯鸣觉得这件连衣裙瞧着有些眼熟，她回忆了一下，忽然想起以前曾经在网上看到过，旧城区有段时间曾经流行过将装面粉的布袋给改制成衣物，那些面粉布袋上的花纹跟小女孩身上的衣服很像。
她小时候曾经见到过类似的面粉袋衣服，但时间真的已经过去太久，足够原本清晰的记忆褪色成模糊的残影。
小女孩应该没有浪费布袋上开袖口跟开领口时裁剪下来的布料，她手中的娃娃穿着的衣服花纹跟她自己是一致的。
“接下来，要准备晚饭。”
小女孩稚嫩的声音在房间中响起，她在对布娃娃说话，依旧没抬头望向绪灯鸣的位置，就像完全感觉不到身边还站着一个陌生成年人。
绪灯鸣双手抱臂，沉默地待在一边，仔细观察着小女孩的一举一动。
小女孩将娃娃放在地上，又在娃娃面前摆了一些盖着布的塑料小碗。
布娃娃用红线缝制出的嘴巴一直开心且不对称地弯着，两种纽扣构成的眼睛显得很闪亮，似乎非常期待接下来的游戏环节。
小女孩揭开塑料小碗上盖着的布，露出了下面的菜叶，她对着布娃娃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你已经学会做饭了，真厉害，我会告诉大家，你学习得很快。”
接着，小女孩认真吃掉了碗里的水煮菜叶，好似在吃着一份珍馐佳肴，等她将菜叶吞进肚子里后，很高兴地拍了下手掌，一本正经地对布娃娃道：“谢谢你，饭做得很好。”
她的声音天真而愉快。
结束用饭的小女孩抱着自己的布娃娃，慢慢站了起来，然后仰起脸。
小女孩的面孔就对着绪灯鸣，后者从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
绪灯鸣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判断并不精确。
对方未必没有看见她，只是刻意进行了忽略。
小女孩脸上的笑容还是一样灿烂。她将布娃娃的手高高举起，并将手递到了绪灯鸣掌中。
绪灯鸣的目光微微凝固。
理论上，绪灯鸣作为成年人的反应力必然会大于儿童，此刻却被对方握了个正着。
这是副本必须经历的流程吗？
绪灯鸣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她下意识打开了[观测之眼]，却完全捕捉不到对方的命运之线。
她最开始时就以为面前的小女孩并非真人，眼前发生的一切仅仅是游戏中的过场动画，但现在看来，过场动画也是可以增加交互环节的。
儿童的手不大，布娃娃的手更小，绪灯鸣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头被紧紧抓住了，小女孩跟布娃娃的手都是冰凉的。
冰凉的感觉顺着绪灯鸣的手指迅速往上蔓延，下一刻，她就陷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恍惚当中，与此同时，一道细微的声音自绪灯鸣耳边响起——
“救救我的家人。
“救救郭嘉佳。”
*
晨光被玻璃染成了一种老旧的黄色，往外是三两矗立的平房，有些平房的大门上还贴着水费单。
缺了块角的吊灯在屋顶上轻轻摇晃，抖下了几只飞虫的尸体。
墙上的时钟显示时间是六点四十五分，时钟下面有一副挂历，显示时间是九月，其中九月四号、九月五号、九月六号三天都被人用黑色水笔画了圈，其中九月六号上的圈有两个。
绪灯鸣慢吞吞地坐了起来，她看了看自己身下的床，又看了看自己够不着地面的脚，大略明白了过场动画结束后自己所面临的情况。
她现在正住在一间儿童房内，周围环境跟方才那间屋子存在部分类似的地方，却同样有很多不同，比如墙壁上的装饰物是普通海报，而不是充满红色的蜡笔画。
绪灯鸣从床上跳下来，床离地面太高，她猛然间落地时，感觉腿有些发软。
她揉了揉自己的膝盖。
人很容易遗忘过去，强壮的成年人不会时时刻刻将虚弱无力的幼童时期记在心中，绪灯鸣看了看自己的手跟脚，发现这具躯体比她想象的更加弱小。
她小时候，也是这样脆弱吗？
被迫缩水的绪灯鸣在房间内转了一圈，这间屋子算不上特别舒适，好在基本的家具都是齐全的，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书桌与橱柜，墙壁上还有挂历，其中九月六号上面被人用黑色水笔画了一个圈。
墙上贴着的海报底部签了三个工整度十分有限的字“郭嘉佳”。
如果绪灯鸣的判断没错，“郭嘉佳”就是房间所有者的名字。
新得到的身体让绪灯鸣有些不习惯，她费力地爬到了书桌上头，橱柜的玻璃是透明的，可以清楚看见里面摆放的书籍跟玩具，其中《儿童百科全书》的上下册明显不配套，旁边还有《生命的起源》、《蜜蜂、蝴蝶、授粉》、《心灵手巧从儿童开始》等科普类读物，所有书本看上去都很陈旧。

第28章
书本下面的储物格里是一些玩具飞行器跟玩具小汽车, 还有彩笔、素描本、连环画，剪刀、针线、碎布，以及塑料制作的小盆小碗。
玩具都很旧, 质感也相当粗糙, 其中飞行器上布满了碎裂的痕迹, 表面还用胶带紧密地缠了好几层。
书桌附带了抽屉，绪灯鸣打开检查，在里面找到了三本本子跟一只文具盒，一个白色的塑料盒。
三本本子中，一本是空白的，还有一本里面充满了胡乱涂鸦，最后一本则是日记本。
绪灯鸣清楚，按照一般游戏的套路，日记中多半会包含玩家通关的关键。她拉开椅子坐下, 开始从头读起。
日记本的扉页上写着“最聪明最厉害的小朋友的日记——郭嘉佳”。
郭嘉佳对自己的评价很高, 绪灯鸣希望对方在接下来的记录中也能充满表达欲。
绪灯鸣继续往后翻, 很快看到了正文页——
“一月一日
“今天我得到了一本日记本。
“我会好好记日记的。”
“一月二日
“婆婆在睡觉，爸爸去上班，妈妈去买菜。
“我在写日记。”
“一月三日
“婆婆在睡觉，爸爸去上班, 妈妈去买菜。
“我在写日记。”
“一月四日
“跟昨天一样, 没什么值得记录的事。”
“一月五日
“没什么值得记录的事。”
“……”
“六月二十日
“没什么值得记录的事。”
“……”
“七月十七日
“没什么值得记录的事。”
绪灯鸣看了一会，表情逐渐变得微妙。
她最初是一页页看的，看到二月后, 就开始直接往后翻，很快确定了日记的大部分内容都是统一的“没什么值得记录的事”。
郭嘉佳小朋友的记录风格非常具有儿童特点，只过了几天, 原本高昂的热情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退，虽然每天的日记依旧占了足足一整页纸，却很难提炼出足够有价值的内容，跟开头“我会好好记日记的”形成了鲜明对比。
绪灯鸣按了下额角，又将日记本翻回二月，耐着性子逐页往后阅读。
翻到三月中旬时，绪灯鸣发现日记中有一些纸页黏在了一起，她小心将纸页揭开，出现在面前的，果然是一篇与其它篇目不同的记录——
“三月十四日。
“她的腿肿了。”
“我剪开她，拿出多余的棉花，治好她，又缝上她。”
即使绪灯鸣没有系统地学习过如何处理外伤，也明白剪开跟缝上显然都不是适合正常人类的治疗方式。
绪灯鸣自然想起了正式开始游戏前她所看见的布娃娃。
布娃娃身体内的棉花分布的不够均匀，郭嘉佳就剪开了布娃娃的腿，拿走多余棉花后，又重新将布娃娃的腿缝上。
绪灯鸣在橱柜内看到了剪刀跟针线，她猜测，改造自己的娃娃应该也是郭嘉佳小朋友的娱乐方式之一。
她对儿童心理没什么了解，不清楚这算不算常见行为。
绪灯鸣继续往后翻阅日记本。
对郭嘉佳小朋友来说，四月跟三月的生活显然有些不同。
“四月二日
“爸爸非常生气，他骂了我，骂了妈妈，又一直骂婆婆。
“飞行器被爸爸摔碎了。”
“四月三日
“爸爸说很抱歉，他答应修好飞行器。
“飞行器上缠了很多胶带，这就算是修好了吗？
“我觉得没有。”
“四月四日
“没什么值得记录的事。
“我可以自己学习治疗飞行器。”
“四月五日
“没什么值得记录的事。”
“四月六日
“没什么值得记录的事。”
“……”
四月的日记让绪灯鸣了解到一件事，郭嘉佳的家庭曾经出现过一次冲突。而冲突在游戏剧情里，往往具有特别的含义。
可惜郭嘉佳只提到家长争吵，却没有写明争吵的原因。
绪灯鸣继续往后看，五月的记录依旧充斥着大量的“没什么值得记录的事”，直到六月，才再次出现了一些令人在意的记录——
“六月三日
“没什么值得记录的事。
“药快吃完了。
“爸爸补充了新的药。”
“……”
“六月二十八日
“没什么值得记录的事。
“打羽毛球还是很有意思的。”
“……”
六月的日记告诉绪灯鸣，郭嘉佳觉得羽毛球有趣，此外就是这位小朋友其实一直在吃药，但从前面的日记中找不到对应内容，绪灯鸣并不清楚郭嘉佳的服药行为持续了多久。
如果郭嘉佳第一次服药的节点在获得日记之前，那么这件事可以说是持续了一段相当长的时间。
所以刚刚在抽屉看见的白色塑料瓶里放着的可能就是对方的药片，郭嘉佳的身体是有什么问题吗？
绪灯鸣想拿出塑料瓶确认一下，她低下头，却看见抽屉已经关上。
……自己什么时候关的抽屉？
绪灯鸣微微蹙了下眉，有那么一刻差点怀疑自己的思维又受到了未知力量的影响，她重新将抽屉打开，在看见抽屉情况的时候，动作不易察觉地停顿了一下。
她在抽屉里发现了一只文具盒，一个白色塑料瓶，还有三本本子。
时光好像重复了，将已经发生过的画面，再次铺展到了绪灯鸣的眼前。
就连刚刚一直被绪灯鸣拿着翻看的日记本，此刻也重新出现在了抽屉中，而桌面则变得空无一物。
绪灯鸣当然清楚，很多游戏都会存在物品重复刷新的bug，但沉浸式体验到此类bug的时候，还是让她产生了一种深刻的怪异感。
跟上个副本不同，她的思维能力并没有被剥夺，所处的环境也没有暴力跟混乱的元素，只是单纯的不正常。这种不正常会悄悄蛰伏在平静的生活中，然后冷不丁探出头，给她来一个突然袭击。
绪灯鸣按捺下了心中与通关无关的思绪，她打开白色塑料瓶，确认了里面的确装着三片白色的类似药片的物体，随后第二次拿出了抽屉中的日记本。
日记本中的内容没有因为复位而变化，有意义的篇幅依旧只有那么一点，绪灯鸣快速阅读完六月的记录后，将日记翻到了七月。
“七月九日。
“没什么值得记录的事。
“爸爸又一次生了很大的气，他撕掉了我的书。
“七月十日
“没什么值得记录的事。
“爸爸重新找了一本书给我，现在我的《儿童百科全书》看上去不够整齐。”
“……”
“七月三十日
“没什么值得记录的事。
“爸爸在生气，我让爸爸不要生气，爸爸撕掉了我的书。”
“七月三十一日
“没什么值得记录的事。
“我没有《食物的本质》了。”
七月发生的事似乎比以前更多，绪灯鸣注意到，这个家庭里的爸爸再次出现了发脾气的情况。郭嘉佳多篇不同的日记中都描写过其父亲情绪失控的内容，期间她的书被撕掉了两本，其中一本得到了略显敷衍的补充，另一本则完全没有。
在七月三十日时，郭嘉佳似乎还对父亲的行为有着期待，直到第二天，她才意识到，对方并不打算再找一本《食物的本质》回来。
“爸爸”似乎在变得不耐烦，也不再想对自己的行为进行弥补，家庭中的氛围不知不觉开始变得紧张。
从一月份的日记中可以看出，家里除了郭嘉佳与“爸爸”之外，还有“婆婆”跟“妈妈”，但后两者几乎没有在日记中出现过，除了第一次的吵架外，存在感低的可怕，连劝架的情节也没有。
既然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婆婆”跟“妈妈”很难做到不跟郭嘉佳有任何接触，绪灯鸣偏向于这是小朋友的书写习惯，除了最初的流水账，她似乎只会记录对自己有明确影响的内容，其中打羽毛球是正面的，“爸爸”的失控则是负面的。
那补充新药呢，这件事对郭嘉佳而言，又有什么影响？
绪灯鸣继续阅读，八月份的日记跟七月的差别不大。
“八月十八日
“没什么值得记录的事。
“生气的爸爸撕碎了《生命的起源》。
“我尝试治疗这本书，书没有痊愈。”
郭嘉佳的爸爸又一次撕碎了小朋友的书，但跟彻底消失的《食物的本质》不同，此刻《生命的起源》依旧存在于郭嘉佳的书架当中。
绪灯鸣打算从书上寻找线索，她有些吃力站到桌面上，伸长手臂，踮着脚，从柜子顶端拿下了《生命的起源》。
她将书本抽出来后，就立刻明白了为什么郭嘉佳说书没有痊愈。
《生命的起源》曾被粗暴地撕成过许多份，书页破碎处还存在红色针线缝合的痕迹，然而针线显然不是适合用来修缮图书的工具，安静放在柜子里的时候还好，一旦拿在手上，看似完整的书本立刻就有了散架的趋势。
绪灯鸣动作不得不小心了许多。
有了经验的郭嘉佳已经不指望父亲买书回来，她没有抛弃惨遭损毁的《生命的起源》，开始尽力修补。
橱柜中的书本勾起了绪灯鸣的一点回忆。
小时候她曾一度喜欢待在公共图书室内享受难得的休息时光，期间也多次看过名为《生命的起源》的科普读物，此刻随手一翻就发现，这本书中的内容跟她记忆里的存在显著区别，应该只是恰好同名。
“……生命的意义在于血肉，人类割开蔬菜，淡绿色的血液顺着尖刀流淌下来，残余的肉渣被放在热水中。气泡涌动，人类耐心地等待它们的融化。”
“……”
绪灯鸣神情有些古怪，她以前从未想过，白水煮菜会以如此别具一格的方式被记录在纸页上。

第29章
绪灯鸣接着往后看, 书本的作者开始阐述自己的一些理念——关于如何拼装生命的理念。
《生命的起源》的作者表示，作为智慧生物，人类对创造新生命不应该有太多忌讳, 因为从很早开始类似的事情就已经存在, 而且也将一直存在, 这是一种贯穿历史的习俗，犹如脊骨，横亘在整个人类文明的进程当中。
人类往自己的躯体内注入新的血液，为缺损的部位填上新的肉与脏器，期待可以唤起更好的生命。
躯壳只是一件用来装载思维的器皿，所以制作生命本质上跟制作器皿没什么不同。如果某个人类愿意并具备相应的才能，自己就能开创出一条生命的源头。
类似的言论并没有直白地覆盖整本《生命的起源》，而是充斥在各个章节的角落中，潜移默化地影响着阅读者的想法。
书中有个章节乍看写的是蔬菜泥的制作, 只是表达方式非常奇怪。
“将不同生命打碎成最基本的存在, 重新融合在一起, 塑造成希望的形态，如果未能焕发生机，就是一盆食物。如果得到了新的可能，那就是创造了生命”。
绪灯鸣揉了下自己的太阳穴。
在没有接受赵白鸟的科普之前, 绪灯鸣或许会以为郭嘉佳只是买到了一本充满了书写者荒诞思绪的盗版书, 但现在，她的脑海中却浮现出了一个名词——
“血肉与生命之神”。
创造新的生命，不也是生命之神的领域吗？
倘若郭嘉佳的书籍来自她的长辈, 那么这家人很可能就是赵白鸟口中的狂信徒。
只是目前绪灯鸣还没法确认，书籍中的内容是巧合，还是这家人在生命方面的确有着与众不同的理念。
往后翻, 纸页上的文字逐渐变得拗口，绪灯鸣在阅读的时候，还能感觉到轻微的眩晕。
绪灯鸣不清楚游戏给玩家留了多少探索时间，她以最快的速度检查完手中的书籍，就将《生命的起源》放回了原位。
随后，她从桌面跳回椅子上，随后并不是很意外地发现，刚刚被拿出来的日记本再一次消失了。
绪灯鸣原地停顿一秒，抬头望向书柜顶端。
她刚刚拿出过一本《生命的起源》，这本书被她放回去的时候，位置稍稍往外凸出了一点，但凸出的不多，不仔细看的话很难发现。
此时此刻，《生命的起源》确实显得有些往外凸出，证明绪灯鸣确实曾经将《生命的起源》拿出又放回。
日记本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但《生命的起源》没有。
所以是抽屉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绪灯鸣感觉到太阳穴处传来刺痛，她的视线再次移动到日记本上。
第三次从抽屉中取出的日记本跟前两次同样没什么区别，绪灯鸣将日记翻到八月份。
剩下的日记不多了，绪灯鸣有种预感，自己正在接近关键信息。
“八月二十一日。
“没什么值得记录的事。
“捡到了一张宣传单，九月六号体育馆有羽毛球大赛。
“体育馆很远，而且爸爸不让我出门打羽毛球。”
“八月二十二日
“没什么值得记录的事。
“妈妈答应我会跟爸爸说。”
“八月二十三日
“没什么值得记录的事。
“妈妈帮我说了吗？”
“八月二十四日
“没什么值得记录的事。”
“八月二十五日
“没什么值得记录的事。
“爸爸发了很大的脾气，但没说不让我去体育馆。”
绪灯鸣看着郭嘉佳的日记，感觉到了对方家庭中的违和。
她不确定这个家里的“爸爸”是否答应了郭嘉佳的请求，但小朋友显然觉得家长的态度是默认。证据就是后面的日记中，郭嘉佳一直在统计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多少天。
郭嘉佳对此抱有极大的期待，为了达成目的，她还选择向母亲求助，这种情况在之前的记录里从未出现过。
“八月三十一日
“没什么值得记录的事。
“距离九月六号还有六天，我要提前收拾好箱子。”
“九月一日
“没什么值得记录的事。
“还有五天。”
“……”
“九月四日。
“没什么值得记录的事。
“还有两天
“爸爸发了很大的脾气。
“她被撕碎了，我缝不上她，妈妈也帮不了忙。
“救救她。”
“九月五日
“没什么值得记录的事。”
“九月六日
“没什么值得记录的事。”
郭嘉佳的日记只写到九月六日，后面都是一片空白。
从日记上推测，今天正好就是羽毛球赛举办的日期。
儿童房内有一大一小两个日历，相同点是九月六号都被做了标记。
郭嘉佳非常期待比赛的到来，她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
绪灯鸣将日记本放了回去，开始翻找整个儿童房，最后在柜子最下层最里面的位置，找到了一只红色的箱子。
她打开箱子，在里面发现了几件换洗衣服、水壶以及一个小钱包，钱包中的硬币是大天灾之后曾流通过的那种，加在一起大约四块钱，购买力跟现在的二十块差不多。
郭嘉佳在日记中提到过，她想去很远的体育馆参加羽毛球大赛，为此还特地收拾好了行李，如果郭嘉佳今天真的要出门的话，箱子应该被放在更容易拿取的地方才对。
郭嘉佳的计划必然出现了问题，还有一点，从九月五日开始，郭嘉佳就没在继续倒计时。绪灯鸣有理由怀疑，在四号那一天，因为“爸爸”非常明确地拒绝了郭嘉佳的要求，双方产生了冲突，期间“爸爸”还愤怒地撕碎了郭嘉佳的布娃娃。
绪灯鸣一直没在房间中找到布娃娃，这件玩具跟《食物的本质》一样消失了。
墙壁上的时钟指向七点十五分。
儿童房已经探索得差不多，绪灯鸣准备离开房间外出搜集信息，就听到了门后传来有人活动的声音。
先传来的是一位成年女性的声音：“一定要出去吗，你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她的语气显得有些不高兴。
随后，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回答了她：
“下班就回来。”
男声显得含含糊糊，像是嘴里正咬着一块面饼。只凭听觉，绪灯鸣就能脑补出一个因为赶着上班所以没法好好吃早饭，只能将饼叼在嘴里边走边吞咽的忙碌成年人。
绪灯鸣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想将门打开一条缝，从中瞧一眼外头的情形。她将眼睛靠近门框，却发现门锁有被暴力拆卸的痕迹，原来锁孔的位置上破了一个手指大小的洞，不过洞里木刺太多，不是很方便用来窥探。
她将一只手放在扶手上，还未打开门，忽然间双腿一软，无力地摔在了地上。
视野中的画面天旋地转，绪灯鸣反应了一秒钟，才意识到自己躺在了地上。
日记告诉绪灯鸣，郭嘉佳一直在吃药，书桌里也有剩下的药片，所有的痕迹都可以证明小朋友的状态不对劲。但绪灯鸣预料不到，发病的情况会来得如此迅速又猛烈。
力气瞬间被从身体内抽离，绪灯鸣手脚完全使不上劲，她的感知在极短的时间内变得麻木一片，甚至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还在呼吸。
——她真的活着吗，她的心脏真的还在跳动吗？
屋外男人跟女人正在道别，一门之隔的屋内，濒死的绪灯鸣正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她的眼睛上像是盖着两块沉重的石头，失去了转动的能力。
她可以听到外面的脚步声，男人离家时的开关门声，却无法发出求救的动静，绪灯鸣必须聚集全身的力气，才能保证自己还在呼吸。
绪灯鸣维持着趴在地上的姿势，过了大约十分钟，她的指尖末端轻轻颤抖了两下，失去的知觉终于开始逐渐恢复。
又过了五分钟，她扶着床沿，十分吃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绪灯鸣觉得非常虚弱。
——如果在这个游戏中，行动能力可以用数据化的形式展示的话，绪灯鸣想，自己的相关数值最多只剩开场的三分之二。
绪灯鸣慢慢走回书桌边，拿出药瓶，倒了一片在掌心当中。
药瓶上没有说明，药片本身也不存在足以证明自身效果的特质。
在服药之前，绪灯鸣原本想用[观测之眼]看一看自己的选择会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她失败了。
绪灯鸣看不见自己的生命支线，原本已解决成为她存在一部分的能力凭空消失，就像一个肢体健全的人，毫无预兆地失去了手或者脚，让人感觉说不出的不自在。
没有攻略，线索也不足，绪灯鸣难以确定在游戏中吃药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可她只有选择冒险，才能得到答案。
绪灯鸣吞下了药片。
药片顺着喉管滑入肚子中，虚弱的感觉迅速得到了缓解，绪灯鸣的猜测得到了验证，她觉得自己的体力又恢复成了开局时的状态。
绪灯鸣没再将药瓶放回抽屉，而是老老实实握在手中——考虑到抽屉内物品存在定期复原的特性，绪灯鸣甚至没法将药瓶放心地放在口袋当中，必须时刻紧握才好。
“咔哒。”
外面再次传来开关大门的声音，又有一个人离开了家，参考日记上的内容，应该是“妈妈”出门去买菜。
现在，这个家里只剩绪灯鸣跟婆婆两人。

第30章
伴随着“吱呀”一声轻响, 老旧的儿童房门从里面被打开。
绪灯鸣轻手轻脚地从房内走出，她的小皮鞋在地板上踩过，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她感觉这具身体存在一些肌肉记忆, 在行动时, 有一种天然的小心谨慎, 非常符合缺乏战斗力且自带不定时发病debuff的小女孩人设。
绪灯鸣想，受到硬件条件限制，现在的自己恐怕没法重复躲到角落里等被害怪经过时跳起来抡一闷棍的行为。
——真诚希望这个游戏考验的不是玩家的战斗能力。
这个房子与绪灯鸣习惯的公寓颇不相同，内部结构存在明显的不对称感。
从高度上看，房子位于一楼，当中的家具装潢都很陈旧，部分墙纸跟墙皮已然出现了脱落的痕迹，天花板上还有渗水留下的黄色污渍。
与装潢不相称的是房子的清洁状态，无论是窗台还是地板, 都干净得几乎看不见灰尘。
客厅的墙上同样挂着时钟, 时间指向七点二十。
绪灯鸣的目光在房屋中扫过, 确认郭嘉佳的家是三室一厅一厨一卫的格局。与其它区域相比，厨房大得堪称异常，甚至比客厅跟儿童房加在一起都要宽广，盥洗室则很普通, 从半开的门扉中, 隐约能看见里面放着些打扫工具。
三间卧室中，儿童房位于西南角，中间的是杂物间, 主卧则位于东南角。绪灯鸣先去紧邻着儿童房的杂物间看了一眼。
里面东西不多，灰尘却很厚，可见平常根本不会有人过来。
考虑到郭嘉佳以前多半也没去过杂物间, 绪灯鸣怀疑这块区域其实是游戏的干扰项，于是调后了它的探索优先级。
绪灯鸣又走到主卧门口，主卧的门离厨房非常近，没有关严。透过缝隙，她瞧见里面只摆着一张床跟一面橱柜，看上去比郭嘉佳的儿童房更加单调，仅仅具备睡觉以及更换衣物的基本功能。
了解过主卧的格局后，绪灯鸣又到厨房里晃了一圈。
厨房靠东边墙壁的位置是一个U字型料理台，冰箱就镶嵌在料理台的东南角里。
U字型料理台的西侧，靠南的那面墙附近，有一个独立出来的料理台，上面还摆着水果跟茶壶，以及一只什么也没放的空花瓶。
独立料理台距离主卧大门不远，早上起床时要是冲得太快，一抬腿就能将自己的脚掌撞上去。
台子上的水果只是一盆表面生了黑斑的苹果跟梨，以绪灯鸣的生活水平，大约并不介意留下来食用，这也让她更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个家庭的经济状况。
距离料理台侧方三米左右的北边墙壁上开了一扇窗户，绪灯鸣透过窗户能看见外面散落的平房。
那些平房或远或近，建筑风格偏向现代，但并不是每一间都有生活的气息，不少房子的门口已经长满了形状扭曲的杂草。
这里是一个正在走向荒芜的人类聚集区，根据绪灯鸣在学校图书馆中看到过的内容，这样的聚集区在大天灾刚结束那会其实算不上太差，起码保留了生活所需的必备设施，起码通了电，也有自来水供应。有些聚集区因为过于危险跟荒凉，最后只剩一两个没条件跑路的人留着。
绪灯鸣转身注视着厨房，即使是像她这样不挑剔住处的人，也觉得厨房跟主卧之间的距离有些太紧密了。
她曾在书上读到过，大天灾消失后，许多区域都开始了重建，因为当时情况混乱，相关负责人的水平参差不齐，导致许多设计上极具特色的楼房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坚持不懈地挑战普罗大众的审美与生活习惯。
郭嘉佳的家或许也出于一个不靠谱的设计师之手。
这些房子的优点是造价便宜，缺点是没可能获得售后，许多人住了一段时间就会搬到更安全的地方，将空下的屋子让给下一个看上的主人。
绪灯鸣离开厨房，往客厅走。
她已经瞧见了日记中写的婆婆。
婆婆的外貌极为苍老瘦削，很难判断出具体年龄，她沉默地躺在客厅边缘靠近阳台的一把躺椅上，身边有一个木柜，柜子上摆着一只陶瓷水壶。
木制的躺椅一动不动，婆婆也一动不动。
在只剩两个人的时候，这个家变得非常安静。
绪灯鸣步履很轻地走到了婆婆身边，可能是她的位置遮挡了阳光，让空气变得阴冷了一些，过了一会，正在安静睡觉的婆婆动了一下，枯草般的嘴唇张开，喉咙里传来沙哑的声音：
“嘉佳……”
她的声音微弱得就像被暖风带起的一抹灰烬。
绪灯鸣小声回应：“婆婆。”
婆婆没有继续与小女孩对话，她睁开眼，双目浑浊得仿佛蒙上了一层阴翳，目光没有焦点，似乎瞧不见周围的情况。
绪灯鸣伸手在婆婆眼前挥了一下，对方依旧没有反应。
老人的脸艰难地向着阳光被遮住的地方偏移，同时颤颤巍巍地抬起右手，在空气中摸索了一阵，然后很轻地落到了绪灯鸣的头顶上，摸了两下，最终无力地垂落下来。
“嘉佳……”
她再次咕哝了一声。
婆婆身上本来盖着一张薄毯，因为方才的动作，薄毯落下了一角，绪灯鸣弯腰将毯子捡起，重新盖到婆婆身上，又将老人垂落的手放回毯子里。
在握住老人的手腕时，绪灯鸣的动作有着瞬间的停滞。
婆婆非常瘦，瘦得不像是一个活人，而像是一尊被套了层人皮的骨头架子。
当婆婆的手被抬起时，生满皱纹跟老人斑的皮肤就如烛泪一般垂落下来，轻轻悬挂在骨架上，在半空中来回摇摆。等绪灯鸣将她的手放下后，老人的皮肤又像受热的猪油一样缓缓地自然洇开，清晰地勾勒出了下方骨头的形状。
年迈与衰弱写在老人身躯的每一寸纹理当中。
婆婆的手臂很凉，绪灯鸣放下她的手时，那种带着点油脂腻意的冰凉感依旧萦绕在指尖。
绪灯鸣抿了下唇，心跳忽然变快了几拍，与此同时，她的脑海中升起一个堪称怪诞的念头，随后，她伸出手，摸向老人的颈侧。
“……”
颈部的皮肉跟其它地方一样松弛、油腻、冰凉。
绪灯鸣并没有找到老人的脉搏。
在发现自己正在跟游戏内的异常接触时，绪灯鸣的神情反而慢慢平静了下来，她又伸手去按婆婆的心口——如果对方是一个活人，那么至少应该拥有一颗能够跳动的心脏。
绪灯鸣的手指落在老人心口的衣服上，她逐渐加大力道，对方衣服便一点点往里凹陷下去。
她什么也没摸到。
老人的胸膛似乎是空的、干瘪的、凹陷的。
理论上应该存在于此的心脏，跟周围的血肉一道消失无踪。
眼前的场景让绪灯鸣联想到了那本内容颇具异常的《生命的起源》。
老人似乎只剩下一具干枯的躯壳，能说话，能动作，却没有心跳与脉搏——这样的一个人，还能算是一个生命吗？
绪灯鸣有些好奇，如果[观测之眼]还能使用，自己能否在对方身上找到命运之线。
躺椅上的老人再次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不自然地缓慢转动，布满皱纹的衰败面孔朝向绪灯鸣的方向露出了一个生硬的微笑，仿佛骷髅咧开了嘴。
老人看不见她，却能感受到身边有人。
绪灯鸣知道，很多游戏在解密程度未达标时，会向玩家展现出正常乃至温馨的一面。
然而等玩家窥探到了真相，所有虚幻的假象就会被血淋淋地撕开，露出掩藏在下面的可怖真实。
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那个会摸着绪灯鸣头，喊她“嘉佳”的老人似乎已然消失了，躺椅上剩下的只是一具会动的人皮跟骨架。
人皮骨架抬起手，飞快地握住了绪灯鸣的手腕，枯黄而尖锐的指甲用力刺在了后者的腕动脉上。
沾着污垢的指甲越陷越深，划开小女孩的皮肤，鲜红的液体从创口处流淌出来。老人死死拽住小女孩的胳膊，想将伤口凑在自己嘴边。
躺椅上的骷髅终于暴露了自己对血肉的渴望。
在被抓住后，绪灯鸣第一反应就是挣开对方，奈何这具身体的力量敏捷都太过糟糕，没给她留下多少可发挥的余地。绪灯鸣又习惯性地去背包中拿取道具，结果——
【系统：条件未满足，背包使用失败。】
[过家家]不但屏蔽了用户的[观测之眼]与[命运之匣]，同时还禁用了用户的背包。
绪灯鸣差点因此露出冷笑——在外面的野副本中，她都没受过类似的限制。
《未孵之火》永远能给她带来新的惊喜。
右手被桎梏住的绪灯鸣不得不暂时松开左手攥着的药瓶，然后抄起距离最近的陶瓷水壶，对准老人的胳膊毫不犹豫地用力砸了上去。
“砰！”
陶瓷水壶破碎，碎片跟壶中的液体一块飞溅开来，有一些打在了绪灯鸣身上，她这才发现，水壶里面的不是清水，也不是茶或药，而是一种粉红色的不知名液体。
粉色液体散发的气息类似水果，果香本该清甜好闻，绪灯鸣却从中捕捉到了一点不是特别明显的铁锈味。
受到外力的击打后，老人总算松开了绪灯鸣的手腕，徒劳而混乱地在空气中来回抓握，干瘪的嘴一张一合，嘶嘶的气音从嗓子里泄出。
绪灯鸣成功挣脱后，脚步踉跄地往后退，同时不忘弯下腰，捡起被自己丢下的药瓶。
腕上的血还在流，小孩子的身体实在太过脆皮，仅仅一回合的战斗，就让绪灯鸣再次感觉到了眩晕跟虚弱。

第31章
或许是因为失去接触的时间太短, 药瓶居然幸运地没有被游戏刷新回儿童房的抽屉，给绪灯鸣留下了恢复状态的机会。
绪灯鸣已经拉开了与老人之间的距离，与此同时, 方才的虚弱感迅速扩散, 从骨头缝处蔓延到了她的全身。
有了上次的经验后, 绪灯鸣知道自己很快就会失去行动力，她必须抓紧时间服药缓解。
瓶子里的药还剩两片。
“……啪嗒。”
绪灯鸣动作一顿，周围很安静，她清楚听见有什么软趴趴的东西落在了地上。
是老人又做了什么，还是她没有抓紧，再次遗落了手中的药瓶？
绪灯鸣下意识低头查看，然后意识到自己的判断出现了关键性的错误：她的躯壳遵照自身的意志在行动，直到此刻依旧紧紧抓着药瓶，完全没有松开的迹象。
——但她的手指整个儿掉在了地上。
新鲜的断口, 红色的血迹溅在皮肤上, 抓着药瓶的指尖还在微微抽搐, 仿佛仍然与手掌保持连接。
副本没有剥夺绪灯鸣的常识与逻辑，因为这里本身就是一个不符合常识的地方。
绪灯鸣怀疑自己的思考能力已经出现了问题，她下意识望向自己的左手，这只手掌如今只剩一半, 断裂处露出参差不齐的肉芽, 血流的比想象中要少。
她觉得自己应该将断手跟药瓶一起捡起，试试看能不能将少掉的部分重新拼起来，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刚刚握住地上断指的右手立刻就跟着掉落。
十根鲜活的手指藤蔓一样彼此纠缠，密不可分，她失去了捡起药瓶跟断指的机会。
绪灯鸣习惯性地想要揉一下自己的太阳穴, 却没能成功，她发现自己的眼鼻在变得湿润，有鲜血正悄然外溢。
受伤的状况出现得毫无预兆，这具弱小的躯体快要支持不下去了。
与大体正常的卧室相比，绪灯鸣在客厅的经历显得危险又荒诞。
绪灯鸣打算返回郭嘉佳的卧室，相对外界，游戏最初的刷新点简直相当于安全区，她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梳理手头的线索。
她抬起脚开始往回奔跑，最终被抬起的却只有小腿。
“滴答，滴答。”
碎肉、骨头、鲜血陆续落在地上。
绪灯鸣感觉自己的视野越变越低，她的身躯变成了一大块被提前片好的烤肉，被虚虚悬挂在烤肉架上，动一下就会掉下来一块。
最后掉下来的是她的眼球。
沾着黏腻血液的眼球落在地板上，雪白的玻璃体上布满了细细的红血丝。
儿童房的大门距离眼球足有一米多远，眼球茫然地看着周围的碎肉，周围那些角度低到不正常的画面逐帧传回不知散落在何处的大脑。
绪灯鸣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身躯碎裂后，她应该是已经死了，却为什么还没有看到系统的失败提示？
她的意识被强行留在了眼球上。
绪灯鸣开始在脑海中复盘着进入游戏以来的所有经历，试图从中寻找死亡的原因。
“嗒，嗒，嗒。”
玩家无法退出，游戏就还在继续。
绪灯鸣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从门外响起，停住，然后是钥匙开锁的声音。
出门买菜的女人总算结束了自己的工作，她娴熟地将装了土豆跟青菜的篮子放在鞋柜上，弯腰换上拖鞋。
此刻客厅里遍布着碎肉，比起普通的住所，更能令人联想到屠宰场。
面对如此可怖的一幕，女人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似乎全然感受不到身边的异常。
黏稠的血液缓缓流到门关附近，打湿了女人的拖鞋。
女人毫无所觉地走进家门，她踩过一块碎肉，血水就从肉块中溢出。
“吧唧。”
肉块被踩扁，女人神情依旧正常。
绪灯鸣的血液通过女人的鞋底被带到了房间的各个区域。后者来回走动时，偶尔还会踩到一些脑浆。
原本干净整洁的房屋画风开始向着鬼屋靠拢。
绪灯鸣注视着眼前的一幕，微觉毛骨悚然，她想闭上眼，可她的眼皮已经丢失，完全没办法关闭自己的视觉。
女人放下买好的菜后，用眼风扫了下婆婆身旁的碎片，小声嘟囔了一句，好像是在抱怨环境。她捂着口鼻，打了一个喷嚏：
“阿欠！”
随后女人进去卫生间，拿上扫把，抹布跟垃圾桶，收拾掉了碎成无数块的陶瓷壶，又仔细擦掉了地上的液体。
她打扫时，偶尔也能带走一点绪灯鸣留下的碎肉跟血渍。
收拾完客厅，女人走向厨房，她经过窗口时，阳光照在女人身上，照到她侧脸上无意沾上的一点血渍。
从始至终，女人的表情都很正常，姿态自如且习惯，表情平静得叫人觉得诡异。
结束完清扫工作后，女人走进厨房，从料理台上取了一只苹果，又打开冰箱，翻出一小块类似过期猪肉的东西。
绪灯鸣从日记上知道，女人平时负责买菜。
她由衷希望冰箱里的东西不会是郭嘉佳小朋友的午饭。
女人很熟练地将苹果洗干净，先用小刀挖去发黑的斑点，接着将果肉跟“过期猪肉”放在一起打碎出汁，再过滤掉残渣，全数倒入一个新的陶瓷水壶中，再兑进足量清水。
绪灯鸣看着女人的操作，心中忽然有所明悟。
果然，女人将调配好的饮料拿到老人面前，又揭开老人身上的薄毯，并解开了纽扣。
老人的胸口处赫然是一个大洞。
女人将粉色水从胸口的洞浇灌进去，她一次性往里倒了三分之一的分量，并把剩下的饮料放到木柜上头。
老人的喉咙里又传出了轻而混沌的呢喃：“嘉佳……”
在被灌入液体后，老人身上的异常与攻击性都消失了，变回了最开始那种衰朽但无害的模样。
绪灯鸣全程都在沉默地注视，无法开口说话。
毕竟她现在就算想点评，也很难确定自己将舌头丢在了客厅的什么位置。
此刻的绪灯鸣感受到了一种无可名状的怪异与荒谬，人类面对危险时可能嚎叫，可能挣扎，她却被剥夺了一切主观能动性。
绪灯鸣觉得自己现在能保持冷静或许跟心态无关，完全是因为躯体状态不支持她做出任何表达情绪波动的行为。
旁观，她只能旁观。
在为老人灌好饮料后，女人的神情变得轻松了一些，她步履轻快地走回厨房，开始准备做饭。
客厅地板上的眼球轻轻转了一下，看向时钟，现在的时间是上午十点一十四分。
——与老人的争执绝对用不了近三个小时的时间，自从绪灯鸣失去行动力后，时间流速不正常地变快了。
厨房内，女人从菜篮子里拿出了一把绿叶菜跟土豆。
大天灾后，很多蔬菜都产生了变化，比如萝卜，目前食用的多是核心城那边培育出来的蓝皮版本，至于土豆，算是少数性状保持得非常稳定的植物，很受居民的欢迎。
女人利落地洗干净土豆表面的泥点，右手将闪亮的菜刀高高举起。
“咚。”
菜刀落下。
血液喷溅在料理台上，女人的头像土豆一样，从断裂的脖颈处掉了下来，骨碌碌地滚在地上，从厨房一直滚到了客厅。
她的眼睛睁得很圆，还带着无法掩饰的愕然，女人的眼睛正好看着绪灯鸣的眼睛。
女人的血液逐渐铺满整个厨房，被靠近南侧的料理台挡住，没有流到客厅。
四目相对间，女人的头颅再度开始滚动，绪灯鸣以为对方会向着自己移动，来一个近距离恐吓，可女人的头却一路滚进了卧室，完全离开了绪灯鸣的视野。
头颅进入卧室后，女人留下的身躯跟着消失，厨房恢复了正常。
厨房内满溢的鲜血似乎只是绪灯鸣平铺在地板上后产生的错觉。
绪灯鸣下意识再度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现在的时间是十一点十七分。
在客厅出现异常状况后，时间的流速再次被扭曲了。
十一点四十。
绪灯鸣又一次听到了脚步声跟开锁声，这次回到家的是男人。
男人穿着廉价的深色外套，袖口的线头很明显，他头发有些乱，脸色也不是很好看，眉宇间有陈列着数道深刻的皱纹，看起来有些烦躁。
他毫无所觉地践踏着地上的肉糜，走过满是血迹的客厅，随后疑惑地左右张望。
女人的身体不见了，买回的菜也不见了，就好像从未有人在料理台前准备过午饭。
这不符合男人对女人日程安排的了解。
男人皱起眉头，他明显觉得有问题，开始认真观察起家里的情况。他先是走到窗前看了两眼，随后又蹲下身。
女人买菜的篮子被放在了地上，由于角度问题，男人刚刚才发现。
“咕咚。”
在男人看见菜篮子的同时，第二只土豆样的的脑袋落在了地板上，还轻轻弹了一下。
血液喷泉般源源不绝地从断裂的颈口处喷溅出来，甚至喷到了客厅当中，也漫过了绪灯鸣的眼睛。
一片鲜红中，属于系统的字样在绪灯鸣的视野中闪过——
【一周目结束，玩家达成成就[全军覆没]。】

第32章
绪灯鸣四肢伸展开来, 像散架的稻草人那样瘫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过家家]一周目结束后，绪灯鸣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客厅。
受到游戏的影响, 客厅跟最开始相比显得完全不同。
四周那种被浸泡在水中的感觉更加鲜明, 空间在内缩, 远处的墙壁、橱柜都被模糊的黑暗所吞没了，绪灯鸣现在可以看到的，就只有沙发跟周围的一小片地方。
沙发最前方的那堵墙倒是还在，墙上多出的木门也清晰可见。只是涂抹在上扭曲红字已经由“3”变成了“2”。
木门上的红色数字显然代表了绪灯鸣剩下的测试次数，她不是太想知道数字归零后自己的遭遇。
[过家家]并没有要求玩家在失败一次后就必须立刻再次进入游戏，奈何随着时间的推移，眼前的木门莫名变得极其有吸引力，绪灯鸣几乎难以克制自己的目光往上聚集。
这显然是来自系统的无声催促。
绪灯鸣打开系统面板，发现自己出院时原本已然恢复的精神值再次产生了变化。
[精神值：111/120（轻度疯狂, 持续下降中）]
绪灯鸣顿时有种对不起自己主治医师的感觉。
副本再这么把人折腾下去, 绪灯鸣怀疑自己得在第七医院办个包年卡, 当然前提是院方依旧愿意为自己减免相关费用。
[过家家]并未强硬剥夺绪灯鸣的思维能力，可是只要无法通关游戏，等待她的依旧是无止尽的疯狂。
绪灯鸣深吸一口气，双腿用力撑起整个身躯, 走上前第二次推开了木门。
木门后面还是那间空荡荡的屋子。
绪灯鸣走到墙上的涂鸦前, 然后转过身，一种冰凉的触感即刻贴在了她的身躯上。
穿着包装袋外套的小女孩就站在绪灯鸣的背后，她踩着桌子, 好让自己看起来跟成年人一样高。如果绪灯鸣走路的步子再大一下，她的头就会直接撞到小女孩的头。
这一次，小女孩没有再玩过家家的游戏, 她黑色的眼睛直直盯着绪灯鸣，仿佛嵌在面孔上的两面光滑镜子。
“……”
绪灯鸣：“你好。”
小女孩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双唇抿在一起，神色冷淡，甚至隐含抗拒。
双方就这样一直看着对方，绪灯鸣尝试过说话，可小女孩却没有给出丝毫反应。
她仅仅是在注视而已，仿佛副本设计之初，就没有跟她安排交互选项。
绪灯鸣稍觉无奈。
她原本以为自己就已经是不善社交的类型，但有面前的小朋友作为参照系，绪灯鸣觉得自己简直能算得上开朗活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绪灯鸣的眼睛因为长久注视而变得干涩，她伸手揉了一下。就在她揉眼的瞬间，周围视野瞬间变暗，一道熟悉的低语声自耳边响起——
“救救我的家人。
“救救郭嘉佳。”
*
细微的低语声还没从耳畔散去，绪灯鸣就已经返回了儿童房。
眼前的一切都与上个周目保持一致，日历、书桌、窗户，绪灯鸣仔细打量了一遍，确认眼前的刷新点没有多出来或者减少什么东西。
——游戏内容不会因为测试次数变化而变化，也算一件好事，值得绪灯鸣在心中将对副本的评价从零拉回到一星。
经过方才漫厅遍地板的开荒，绪灯鸣心中算是有了点猜测，但每一种都缺乏验证。
她理解了《未孵之火》愿意给玩家三次机会的原因。
绪灯鸣对自己在一周目中经历的事件进行了总结归纳，目前为止的所有致命危险都发生在客厅跟厨房。
离开儿童房后，客厅中的老婆婆很快表现出了异常，然后是她，最后是女人跟男人。
绪灯鸣自然产生了一个思路。
如果提前阻止相关人员进入事件触发场所，是否可以改变相关人士的死亡命运？
仅仅一次探索，得到的信息还不充足，绪灯鸣需要更多线索来验证自己的结论。
第二回将是她的测试周目。
绪灯鸣在心中迅速拟定了行动计划，她从床上跳下来，先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随后瞳孔猛地一缩。
时钟显示的时间是早晨七点三十分。
她的登录点往后推迟了接近四十五分钟。
倘若玩家的自由行动时间是有限的，那么绪灯鸣现在已经一只脚踩在了失败的边缘。
客厅此时什么声音都没有，男人跟女人显然都已经离开了家，整个房子一瞬间变得空荡而安静。
留给她用来探索的余裕越来越少，情况变得对测试人员愈发不利。
绪灯鸣抓紧时间，她先跑去打开了书桌的抽屉，目标明确地拿出了无名小药瓶。
考虑到病发时手脚很可能不听使唤，为免自己错失服药的机会，绪灯鸣提前取出一枚压在自己舌头底下。
不知名药片散发着一种令人难以忽略的苦味，因为有舌头的阻挡，暂时还并不明显。
随后，绪灯鸣又一次从抽屉取出日记本，快速翻阅。
——在某些游戏中，副本内物品细节会随着周目的变化而变化，她不确定[过家家]是否也存在类似的设置。
二次翻阅的速度比第一回快很多，绪灯鸣只用十分钟不到就已经确认，书桌内日记本中的内容与上一周目保持一致。
接着她又查看了一遍架子上的书籍，这次绪灯鸣还特地简单浏览了一下上周目没来得及看的另外几本书。
架子上的所有书籍都有被经常翻动的痕迹，页面上还做过批注，笔记有旧有新，其中被批注最多的是《心灵手巧从儿童开始》。
仔细检查可以发现，虽然批注的书写者尽可能让自己的文字显得工整，不过看上去还是太过稚嫩，显然出自小朋友之手，可惜大多只是对一些生僻字进行释义标注，那些释义都很标准，像是直接从字典上搬运下来的，当中并未夹杂有个人观点。
从文字储备看，书写者也更像是小孩子。
这具身体时刻可能发病，绪灯鸣记得在上个周目中，女人是十点出头回的家。
而现在已经快九点了。
绪灯鸣想，自己或许可以先在门口做出标志，让回家的两名成年人在进入前就察觉到屋子的不对劲，从而做出应对。
绪灯鸣从架子上翻出一只红色的彩笔，然后走出了儿童房。
她行走的速度很快，却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上个周目中接触过的老人依旧躺在木椅上，一动不动，眼睛也没有睁开，绪灯鸣却莫名觉得对方的注意力正凝聚在自己身上。
莫名的寒意顺着背脊往四肢百骸蔓延。
绪灯鸣甩开脑海里各种无端的思绪，直接走到玄关的位置，小心地打来了大门。
就在房门开启的瞬间，熟悉的脱力感从躯壳深处蔓延上来，绪灯鸣立刻吞下口中的药。
虚弱得到了缓解，绪灯鸣成功稳定住了自己的状态。
绪灯鸣又放了一片新药在舌头下，随后一点点将房门推得更开。
——一股奇异的战栗感瞬间袭上心头，绪灯鸣自觉不是个太胆小的人，但有那么一两秒间，她完完全全地恐惧被定在原地，丝毫无法移动。
之前透过窗户看到的平房分明很清晰，可门外却是灰蒙蒙的一片，所有的景物都显得混沌而模糊，绪灯鸣完全无法看到远处的景象，她越用力观察，就越是觉得窒息讶异，那种寒毛倒竖的感觉也就愈发强烈。
属于小朋友的手在轻轻颤抖，绪灯鸣整个身躯都在抗拒着外出。
直觉在拼命阻拦她离开房子。
绪灯鸣想，所有游戏的副本存在边界，眼前的“家”也许就是自己所扮演的角色的边界。
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终于迈过门槛，随后绪灯鸣立刻转过身，用彩笔在门上留下了三个虽然歪歪扭扭却足够鲜明的红色大字——
“快点逃！”
在绪灯鸣终于写完留言的时候，她感觉自己耳边响起了一声遥远的尖叫。
冷汗浸透了绪灯鸣穿着的布袋衣裳，留言的行为再次让她出现脱力的症状，第二枚药片也因此消耗。
她只剩最后一次治疗自己的机会。
[过家家]显然是在通过削减玩家的血蓝条来控制玩家的行动力。
写完留言的绪灯鸣脚步虚浮地走回房子当中，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时钟显示的时间是九点半。
——在本周目中，绪灯鸣迟迟没有暴毙，可时间的流速却依旧发生了扭曲。
还有差不多四十分钟，女人就会回到家中，留给绪灯鸣的探索时间只剩一点。
在一周目中，绪灯鸣还未来得及搜查完整个房间的情况就惨遭GG，目前还剩卫生间、主卧跟杂物间三个地方的线索尚未收集。
绪灯鸣先去了卫生间。
跟客厅厨房的情况一样，卫生间整体显得非常干净，绪灯鸣还留意到了一点，就是卫生间里的抹布水桶都比较崭新。
水池旁边的置物架中间，放着整整一摞没拆封的新抹布。
抹布上面一层，则摆着一青一蓝两只牙刷缸，每只牙刷缸里都有一根与成年人口腔尺寸相匹配的半旧牙刷。
绪灯鸣的目光凝固了。
她一言不发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幕。
没有鲜血、没有怪物、画面也没出现不正常的扭曲。
可藏匿在日常中的不对劲，依旧像冰水一样浸透了绪灯鸣的意识。
卫生间内只有两只牙刷缸，但这间房子里分明住着四个人，而且儿童房内明显存在着有人生活的痕迹。
如果说能用胸腔喝饮料的老人的确没有使用牙刷的必要，那么属于郭嘉佳的儿童牙刷又在哪里？

第33章
绪灯鸣打开卫生间内的所有柜子, 没有在里面找到任何疑似儿童牙刷的物体，好像郭嘉佳根本不需要保持口腔清洁一般。
她离开卫生间后，走到了主卧门口。在进门前, 绪灯鸣瞥了一眼时钟——时间已经到了九点五十。
按照上个周目的经验, 外出买菜的女人就快要返回。
绪灯鸣希望这一回合中, 女人跟她篮子里的食物都能得到一个更合适的结局。
主卧内的色彩很单调，整体有种灰蒙蒙的感觉，飘窗外面的景色也是灰蒙蒙的一片，让进来查探的绪灯鸣很不舒服。
她几乎要怀疑是自己的眼睛里进了灰。
“吱呀————”
风轻轻吹开了被绪灯鸣掩住的房门。
昏濛的光线让绪灯鸣开始觉得看东西有些费力。
她努力转着自己的眼球，却感到了视线的移动在变得艰涩。
绪灯鸣的身体猛地摇晃了一下，失力感袭来，她已经做好了回蓝的准备，却在一秒钟内，彻底失去了吞咽的功能。
最后的药片卡在了喉头, 像是一根钉在气管内的钢钉, 坚硬中还散发着铁锈的气息。
失去力气的时候, 绪灯鸣莫名想起一件事，她在网上看到过，内城区某些酒店会为小朋友准备诱人的巧克力瀑布。装饰温馨的餐桌上，原本呈现固体状态的甜品正因为受热而逐渐融化, 接着在一双双期待的目光中, 甜蜜地流淌下来。
现在，绪灯鸣就成为了这间房子里的瀑布。
她的皮肤、骨骼、血肉逐渐往下流，像是一只被拿到了烈阳下的冰淇淋, 她视野难以遏制地变低，然后整个人均匀地平铺在了地板上。
鲜红而黏稠的血液在地上洇开，霉菌般从卧室一点点蔓延到了客厅。
绪灯鸣觉得自己的感知范围也在随着血液的扩散往外延伸, 可这种延伸并不受她的控制。
十点十七分，熟悉的脚步声自门外响起，女人又一次回到了家。
绪灯鸣现在的状态非常不正常，虽然她与女人之间隔着一道门，却能神奇地感受到大门另一侧发生的一切。
女人没有掏钥匙开锁，她已经看到了红色的留言，脸色因惊愕而剧变，两颊的肌肉绷紧了，视线完全无法从门板上的彩笔字移开。
她用力闭了下眼，目光中的情绪起伏都因为这一下闭眼而消退，替代出现的，是冷酷的估量与计划。
“我怎么会忘了带钥匙，算了，正好再去买点豆子，不然不好做饭……”
极具生活气息的嘟囔声传来，女人用与自己表情完全不匹配的声音自言自语，迅速编造了一个能让她离开的理由。
女人的声音很自然，若非久经训练，就是天生具备表演天赋。
然后她给男人打了电话，使用的联络工具很老旧，颇具时代气息：“对，是我……今天我没带钥匙，开不了门。你不能立刻回来吗，要不然我去找你，一起在外头吃了再回来？”
她说着，态度随意地转过身往外走。
女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迅速但不显慌乱地消失在了绪灯鸣的感知当中。
时间开始飞快流逝，绪灯鸣的感知骤然变弱，她有时能清晰意识到自己正在进行游戏的第二周目，有时又觉得自己天然就是地板的一部分。
她的身躯早就跟这座房子融合在了一起，再也分割不开。
女人跟男人借着在外用餐的名义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柜子上的茶壶渐渐空了，屋子里的光线亮了又黑，黑了又亮，客厅角落里的老人一寸寸枯槁下去，化为尘土，绪灯鸣干涸的血液上长出了一片片鲜艳而充满生机的苔藓。
……
“——砰！”
不知过了多久，绪灯鸣的感知再次被触动，许多奇异且不连续的画面在她的视野中闪过，她清楚看见了一辆旧式汽车被掀飞的场景。
伴随着巨大的爆鸣声跟路人的惊呼声，橘红色的火光热烈地燃烧了起来，汽车破碎的残骸飞向各个角落。
男人的脑浆与女人的血液混合在一起，两人普通而模糊的面孔在这阵巨力中被一同撞得粉碎。
画面随着人物的死亡而消失，火焰的颜色慢慢黯淡下去，最后绪灯鸣的视野只剩一片漆黑。
直到此时，系统的提示才悠悠出现——
【二周目结束，玩家达成成就[插翅难飞]。】
……
二周目测试结束后，绪灯鸣再一次回到了自己的客厅。
她一只手撑着下巴，默默无言地斜倚在沙发上。
连着两次被动平铺在了地板上，绪灯鸣都已经有些习惯了只有一厘米的视野高度。
二周目结束后，客厅的变化更加明显了，或明或暗的水光在半空中流荡，水光外是一片看不见尽头的深海般的夜色。绪灯鸣的可活动范围被进一步压缩，沙发表面也由温暖的杏色变成了坚硬苍白的石灰色，轮廓呈现出一种坍塌的状态，外壳上甚至还能看到裂纹。
墙壁上的木门表面的数字变成了扭曲而鲜红的数字“1”，同样得到了显著降低的还有她的精神值——
[精神值：72/120（中度疯狂，持续下降中）]
绪灯鸣在心中念了一遍“疯狂”两个字。
她依旧保留着思考的能力，对自身的情况也保持着基本判断。
系统说得没错，她耳畔的嗡鸣，就是理智正在坍塌的声音。
难怪只有三次机会，如果连续四次都失败的话，玩家的理性应该无法再支持下一轮的测试。
绪灯鸣发现两侧太阳穴都在突突跳动，扭曲的青筋从手背上凸起，她体内的血管好像变成了一条又一条细长的虫子，正在骨骼与血肉中钻来钻去。
这是一种非常怪异的感觉，绪灯鸣用力按住自己的手背，理性的判断在不断告诫她，必须要保持平静，与此同时，她心中却产生了一种冲动，很想将表皮划开，把所有不安分的血管直接扯出。
她调匀呼吸，尽量把自己的注意力从眼前的境况上移开。
藏在心脏中的余悸被强行按了下去。
绪灯鸣坐直了身体，注视了木门一会，忽然笑道：“如果第三次我还是没有通关游戏，又会怎么样呢？”
木门没有回答绪灯鸣。这片空间内除了她自己以外，再没有第二个会说话的存在。
每次测试结束，游戏会给绪灯鸣一段休息跟复盘的时间，从疯狂中挣脱出来后，她开始在脑海中梳理自己刚刚得到的线索。
二周目中，女人跟男人看到绪灯鸣的留言后，省去了进房间查探的步骤，连行李都不收拾，毫不犹豫地抛弃了自己当前的居住地，既没带上老人，也没带上孩子。
这件事透露了一些信息——二人一直知道自己处在某种威胁当中，所以才会在意识到不妙的情况下，立刻选择断尾求生。
“威胁”。
绪灯鸣在脑海中细细咀嚼了一遍这个词汇，又觉得那两人或许不是不想带更多的人走，只是老人跟郭嘉佳身上的利益并不值得他们冒如此大的风险。
二周目经历的一切在绪灯鸣脑海中闪过，其中有一个问题，她从之前就开始考虑——
郭嘉佳当真是那对夫妻的家人吗？
根据日记中的内容看，郭嘉佳认为自己那对夫妻之间存在亲属关系。然而郭嘉佳只是一个小女孩，她很容易受到欺骗。
他们或许只是用家人作为共同生活的理由。
两人最后的结局也与游戏成就相符。威胁追了上去，安排了那场车祸。
游戏不会允许测试人员无止尽地拖延，绪灯鸣逐渐感到了系统无声的催促。
她站起来，神情冷淡得不像一个正在遭受疯狂侵蚀的人，往前走了两步，第三次打开了墙上那扇线条怪异的木门。
门后还是那间属于郭嘉佳的小屋子。可与一周目对比，周围的色彩明显更加黯淡。
墙上的涂鸦变成了怪异的黑红色，所有家具都盘踞在空地上，用不存在的眼睛冷冷注视着从外走进来的每一个人。
绪灯鸣知道那些都是死物，却依旧有一种正在被窥视的感觉。
她站在涂鸦墙面前，片刻后转过身，又一次瞧见了穿着布袋改装服的郭嘉佳。
郭嘉佳双手抱着布娃娃，站在床上凝视着绪灯鸣。
儿童总会给人天真可爱的印象，然而此刻郭嘉佳的面孔上没有丝毫表情，一双黑黢黢的圆眼里全是漠然。
比起活人，现在的郭嘉佳更像一尊人偶，充满了无机质的非人感，仿佛之前表现出的快乐只是她基于自身设定给出的扮演。
小朋友率先撕下了温情的伪装，审视着走进来的游戏测试人员。
郭嘉佳注视绪灯鸣的时候，绪灯鸣也在注视她。小女孩的神情一片麻木，她死寂的目光中，清楚映着绪灯鸣的面孔。
双方无声对视了一段时间后，绪灯鸣收敛了脸上略有些神经质的笑意，眉宇间一片宁静。
她开口，声音同样平稳，半点看不出疯狂的痕迹：“虽然不保证能够成功，但我会再试一次的。”
二周目的验证算是失败了，但失败的过程也为绪灯鸣提供了新的信息。

第34章
听见绪灯鸣的话, 郭嘉佳的目光没有丝毫变化，但她的身体却微微动了一下，仿佛正在给出回馈。
房间内的光线随着绪灯鸣声音的消散开始进一步变黑——第三周目的测试正式开始了。
在意识消失之前, 一道细小的, 仿佛针刺般的声音在绪灯鸣脑海中响起——
“救救我的家人。
“救救郭嘉佳……”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
半新不旧的儿童床上, 穿着布袋衣服的“小朋友”习以为常地翻身坐起。
成功登入的绪灯鸣抬头去看时钟，这一回合，她的登录时刻变成了六点五十分，明显比上一周目更早。
她得到了更多的探索时间。
只要绪灯鸣没做出大的动作，儿童房就会很安静，静得能听到外面人活动的轻微声响——女人跟男人已经起床，在为今天的生活做准备。
按照之前的经验，郭嘉佳的父母还得过一段时间才会离开家，提前预知了后续危机的绪灯鸣完全可以出去跟对方交流, 集中所有人的智慧来解决眼下的难题。
然而她只是坐在床沿上, 皱着眉思考问题, 完全没有向“家长”求助的打算。
六点五十五分，初步理清思绪的绪灯鸣从床上跳下来，她直接爬到了书桌旁的椅子上，开始在架子上翻找自己需要的物品。
儿童的文具普遍不会具备太强大的杀伤力, 绪灯鸣只在架子上找到了剪刀跟裁纸刀, 还有一卷缝衣线。
她将两样文具跟缝衣线全部放在了自己的口袋里，随后延续上个周目的做法，含了一片不知名的救命药在舌头底下, 同时简单查阅了一下日记本跟架子上书籍的变化。
结束所有准备工作后，时间来到了七点半。
女人跟男人遵从一周目的规律，陆续离开了房子, 将游戏场地留给了不安分的测试人员。揣着一口袋道具的绪灯鸣也从儿童房内施施然走出，开始了她的自由活动。
绪灯鸣先走到客厅角落，却没搭理老人，而是伸手拿走了对方身边的水壶，又走到厨房，开始在橱柜中搜查杂物。
大天灾后，许多人类聚集区的基础设施都不够稳定，很容易出现停电情况。绪灯鸣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蜡烛跟打火机。
【您获得了蜡烛&#215;4。】
【您获得了打火机&#215;1。】
在儿童房中，无论绪灯鸣找到什么，眼前都没有提示刷新，但等她离开房间后，久违的系统提示就出现了。
这也算是一种暗示，告诉她确实找到了有价值的物品。
随后，绪灯鸣走进主卧。主卧跟儿童房一样有锁，区别在于主卧的门锁并未遭到破坏，她路过时，顺手拔下了锁孔上的钥匙。
【您获得了主卧钥匙&#215;1。】
需要的东西到手后，绪灯鸣有条不紊地开始了自己的布置，她将半满的水壶放在飘窗的边沿位置，水壶底部三分之一跟飘窗直接接触，另外三分之二则悬空。为了保证水壶不会立刻因为失去平衡而摔碎在地，绪灯鸣又用缝衣线将水壶绑在了窗帘上。
接着，绪灯鸣又在缝衣线边点燃了一根蜡烛。
等蜡烛再往下燃烧一小截，缝衣线就会因为被点燃而断开，彻底松开另一端的水壶，任凭后者砸落在地上。
布置完主卧后，绪灯鸣回到厨房，轻手轻脚地拿上了一周目中女人用过的备用水壶，又在其中灌满清水，随后打开冰箱，翻出了三块腊肉一样的不知名物体。
【您获得了[不知名*]&#215;3】
绪灯鸣：“……”
她觉得系统提示挺有个性，绝不给玩家留下一星半点获得额外知识的机会。
布袋衣服上的口袋已经被各类道具给塞得满满的，准备就绪的绪灯鸣躲进了卫生间，小心地将门关好。她靠着门边，双手抱着膝盖，默默等待着事件的发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绪灯鸣伸手按住胸口，这具躯体的心跳很微弱也很缓慢，可她却开始觉得一种忐忑的情绪自心脏深处传来。
——她并不完全确定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她也只是在尝试，在前两次的错误中提取经验，如果这次的验证最终失败，绪灯鸣只希望《未孵之火》别采取一些让测试人员跟游戏发布方都深感遗憾的冲动行为。
卫生间内当然没有时钟，绪灯鸣默默数着自己的心跳，以此计算时间。
“——砰！”
好像只是过去了一小会，剧烈的破碎声就自主卧内响起。
——水壶摔碎了。
绪灯鸣拍拍衣服，从地上站了起来。她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卫生间，而是先预防性地咽下了口中的药片，同时将眼睛贴到了门缝的位置。
她得先确认一下外头的情况。
许多惊悚向的文艺作品内，总会出现“某人自门缝锁孔处窥探外部结果正好与一只眼睛对视”的糟糕情节，幸而绪灯鸣没有遇见这种情况，她透过门缝看见的，依旧是那个空荡荡的客厅。
一阵风吹过，绪灯鸣寒毛竖起——她注意到那阵风已然吹开了主卧半掩着的房门。
绪灯鸣掐准时间从卫生间内闪出，她步履轻盈地一路快跑到了主卧外，左手尽量不发出声音地关上门，右手则拿出主卧钥匙，毫不犹豫地将门锁好。
这具身躯的力量虽然不大，却意外的手稳。
做好一切后，绪灯鸣退后两步，明明她的心跳还是那样微弱，绪灯鸣却觉得自己的额头已经因紧张而出了一层冷汗。
大幅度的运动容易让她发病，绪灯鸣再次吞下了一枚药片，然后走到厨房南边的料理台前，蹲下，伸手摸索着料理台下的柜门拉开。
——对她来说，拉开柜门的行为是整个副本中最关键也最重要的尝试，后续情况几乎可以决定绪灯鸣在游戏中的生死。
绪灯鸣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她清楚记得，在一周目中，女人的血液仅仅蔓延到料理台的位置，就被挡住了没有再往外流。
然而料理台的遮挡面积是有限的，与北边的墙壁中间存在一片无遮无挡的空白位置，女人的鲜血为什么没有在蔓延到空白处后，又从空白处流到客厅？
绪灯鸣因此生出疑心，再结合从儿童房内获得的一些信息，开始怀疑南料理台下存在一片空旷区域，女人的血液不是被挡住了，而是流到了料理台下方。
绪灯鸣的动作很快，却也很小心，在拉开柜门的时候，这具躯体完完全全屏住了呼吸。
柜门后面是一片黑黢黢的空洞，绪灯鸣试着将身子探了进去，伸手在地上轻轻敲。
地板下传来回声，下面果然是空的。
“咚！咚！咚！”
客厅跟主卧的窗户都保持着关闭的状态，房间里的风却变得凶暴了起来，一下一下撞击着房门。
绪灯鸣钻进了柜子里，她趴在黑暗的地板上摸索，终于找到了一个把手一样的东西。
她拉开把手，借着外界并不明亮的光，绪灯鸣看见了一架通往地下的简易楼梯。
已经走到了这一步，绪灯鸣自然不再犹豫，她先将双腿伸进地洞，等踩到楼梯后，就握着扶手往下爬。
或许是感应到她的动作，楼梯旁亮起了一盏光线微弱的灯。借着这一点微不足道的照明，绪灯鸣注意到墙壁上用红色的蜡笔画着一副涂鸦。
涂鸦的内容是快乐的火柴小人驾驶着自己的骑车，高高兴兴地飞上了云端。
绪灯鸣终于回到了游戏最开始时曾看见过房间。
这个房间的墙壁上没有窗户，略有些潮湿，从家具风格上看，居住者中至少包含一位儿童。
然而这间房又跟绪灯鸣曾看到过的那间存在区别——眼前地下室的面积明显更大，里面堆放了大量的书籍以及许多绪灯鸣分辨不出用途的实验道具。
绪灯鸣的目光在书籍上来回逡巡，最后定格在了那本塞在柜子中的《词语字典》上，面孔上露出一点笑意。
——就是字典，这里当然应该有字典存在。
最开始让绪灯鸣怀疑房子中还有地下区域的，就是小朋友在各本书籍上的批注。
上面的批注基本都是对各个生僻字的释义标注，笔迹有新有旧。
想要做到这一点，郭嘉佳应该还有一本时常使用的字典才对，可绪灯鸣却并未从房间内找到类似的书籍。
日记中也并未提到过“爸爸”曾撕碎过字典，绪灯鸣其实考虑过，是否在郭嘉佳开始记录日常前字典就惨遭破坏，但男人的情绪不稳定是一个渐变的过程，刚开始撕碎郭嘉佳的东西的时候，他还会找来同类型的书籍进行补偿。
男人彻底放弃补偿行为的时间点是七月三十日，当时距离郭嘉佳拿到日记本已经有大半年的时间。
离开儿童房后，绪灯鸣又将整个屋子探索了一遍，她同样没在主卧跟客厨卫区域找到字典，至于杂物间，地上那层厚厚的灰可以排除郭嘉佳将常用物品放置在内的可能。
郭嘉佳的住处位于一楼，考虑到她的家庭充满秘密，有一个地下室，并不算是太不合理的设计，要是楼层再高点，绪灯鸣大概就得向上寻找，排除一下天花板上有夹层的可能。
小朋友的活动区域除了自己的卧室外，还包括地下室的部分，郭嘉佳需要长期服药，或许还得经常前往负一层进行某些实验，就将一些需要频繁使用的工具书给放在了这里。

第35章
微弱的楼梯灯照在地下室中,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小木床。
一个与绪灯鸣所扮演角色外貌十分相似的小女孩正躺在上面，身上同样穿着布袋改装成的衣服，但她的年龄明显比绪灯鸣所使用的躯壳要大。
小女孩一动不动, 神情宁静, 面上泛着淡淡的灰色, 仿佛已经失去了生命。
绪灯鸣飞快跑到床边——她觉得现在不是自己在操作这具躯体，而是躯体在推着她往前进——然后拿出小药瓶，将最后一片药塞进了对方的嘴里，又小心地灌了点水。
“快醒醒。”绪灯鸣在小女孩耳边呼唤，“郭嘉佳，快醒醒。”
“咳。”
药片起效的速度很快，在灌入清水后不久，木床上的小女孩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咳嗽了两声。
郭嘉佳睁开了眼睛, 一张属于布娃娃的忧虑面孔清晰地印在了她的瞳孔中。
她的娃娃过来救她了。
……
在郭嘉佳苏醒后, 绪灯鸣旋即失去了对这具躯体的掌控力, 从游戏主控的视角，直接切换到了旁观者的视角，身躯也恢复了正常成人的模样。
绪灯鸣：“……”
她懂，这叫游戏CG。
绪灯鸣看见郭嘉佳抱起布娃娃, 然后用力直接吞下了对方带来的那三块腊肉一样的不知名物体, 接着以能够达到的最快速度，跑回了一楼。
郭嘉佳应该早就考虑过逃跑的问题，她奋力将婆婆连着木椅一块拖曳到了客厅中间, 感受到外界变化的老人伸手向外抓，却没抓到郭嘉佳——早在被碰到的前一刻，小女孩就已经飞快跑开。
主卧的大门开始快速晃动。
郭嘉佳打开了房子大门, 清新的风从外面吹了进来，阳光照在了她跟布娃娃的脸上。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两人的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主卧的门终于被撞开了。
绪灯鸣还在注视，游戏的画面却就此定格。
【三周目结束，玩家达成成就[一线生机]】
【系统：恭喜玩家通关单人游戏[过家家]，&%￥（*#）】
通关的提示刷到一半就变成了乱码——绪灯鸣伸出手，做了一个打开匣子的动作。
在扮演副本角色时，绪灯鸣完全不能使用自己的能力，直到刚刚，她回到了她自己身上，才第一次清晰看见了郭嘉佳身上的命运线。
游戏提示说的没错，逃出房子的郭嘉佳依旧被不幸所笼罩，她的确只剩下一线生机。
[过家家]只是一个以大天灾刚结束的时代为背景的游戏，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早已过去，而[命运之匣]也无法复活已经逝去的生命。
然而绪灯鸣还是想做一点什么，她将命运的盒子关上又打开，把属于郭嘉佳的不幸转移到了房间中的某个人物身上。
随着能力的起效，原本凝固的游戏画面再度开始流淌。
仿佛奇迹降临，客厅中，衰朽的老人回光返照般从木椅上弹起，她往前猛地一扑，老迈的身躯爆发出巨大的力量，死死抓住了自己的目标。
老人尖锐的指甲刺破了目标的皮肤，深深嵌入对方的肉里，目标的动脉被割断，温热的血液难以遏制地喷涌出来，落到老人的嘴边跟胸膛上。
老人贪婪地吞咽着，机械性地呼唤起了一个名字：“嘉佳……”
房子外面，郭嘉佳奔跑的速度越来越快，她没有回头，带着自己的娃娃大步跑向了远方。
【三周目结束，玩家达成成就[另一种可能]】
【系统：恭喜玩家通关单人游戏[过家家]，本次副本奖励已自动进入用户背包。】
【系统：经检测，用户009-000的能力值有所突破，游戏最长测试间隔时间扩展为三十自然日。】
持续折磨了测试人员三个周目的[过家家]游戏终于结束了。
游戏画面黯淡了下去，绪灯鸣回到了公寓的客厅中。这一次，流荡在半空中的水光、开裂石膏般的座椅都消失不见，世界再度恢复了正常。
她先体会了一下脚踏实地的感受，然后才打开系统面板，确认了下自己当前的状态——
[精神值：57/120（中度疯狂，持续好转中）]
虽然绪灯鸣的精神值剩得委实不多，不过在成功脱离副本后，挂在她身上的debuff就开始消退，按照惯例，哪怕不使用道具，好好休息两天也能恢复。
绪灯鸣去厨房倒了杯水。
凉水顺着喉管滑入胃中，她的太阳穴刺痛依旧，耳畔的嗡鸣声却开始变得微弱。
属于人类社会的各种琐碎声响顺着窗口飘进了403房，让绪灯鸣更加鲜明地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了副本。
她放下水杯，思考着自己在游戏中的种种操作。
三周目的结局证明了绪灯鸣的种种猜测应该不算离谱。
每个周目并不是从她自儿童房中醒来时才开始的——从绪灯鸣推开木门的瞬间，游戏就开始了运行。
直接证据是在三次测试中，绪灯鸣每次睁开眼时，墙上的时间都不同。
绪灯鸣本来觉得这是因为玩家探索时间会随着测试周目数的增加而持续减少，可最后一周目的情况直接推翻了原先的假设。
绪灯鸣因此认为，她的苏醒时刻跟与郭嘉佳相处的时长有关。
一周目中，绪灯鸣跟郭嘉佳相处的时间最短，所以六点半就醒了，二周目中，绪灯鸣在郭嘉佳那边耽搁了很长一段时间，所以直到七点半才睁开眼。
小女孩郭嘉佳是整个游戏的关键，只有她选择开启测试，玩家才会去扮演陪伴她的布娃娃。
——这是玩家跟小女孩一起进行的游戏，属于两个人的[过家家]之旅。
在一周目中，郭嘉佳曾经当着绪灯鸣的面示范过一次游戏，她感谢自己的布娃娃准备好了晚饭。
绪灯鸣其实没有看到晚饭的准备过程，她只是出于思维惯性，觉得那块菜叶是郭嘉佳提前放进塑料小碗里的。
可反过来想，既然自己没有看见准备过程，那菜叶为什么就不能当真是布娃娃放进去的呢？
非玄学认知从来不是通关副本的必要选择，绪灯鸣的世界观早就在求职过程中完成了一次又一次重塑。
回头想想，其实在扮演开始之前，郭嘉佳就已经用道谢的行为暗示了测试人员，她的娃娃具备一定的自主行为能力。
换做得到系统前的绪灯鸣，或许会觉得那只是小女孩的童年幻想，可她现在已经了解到世界上还有“血肉与生命”的信徒存在。
血肉与生命的信徒想要创造生命。那群人潜移默化地宣扬自己的观点，在类似《生命的起源》的书籍中留下了各种线索，甚至连如何制作蔬菜泥的篇目中都被夹带了各种私货。
绪灯鸣怀疑，那对“夫妻”其实也是血肉与生命的信徒，从地下室的情况看，两人应该已经开始了自己创造生命的尝试，郭嘉佳多半并非他们血缘上的孩子，而是自身能力的产品。
不过在这间房子中进行创造生命尝试的并不只有女人跟男人，还有郭嘉佳自己。
郭嘉佳经常出入地下室，这里是她的活动区，从小朋友对书籍的珍视与阅读习惯可以看出，她具备旺盛的求知欲。
在阅读中，郭嘉佳自然而然地受到了书中内容的影响，甚至积累了一些创造生命方面的知识。
再加上随便摆放在地下室内的实验器材，郭嘉佳有足够的条件进行创造。
郭嘉佳的实验对象就是自己的布娃娃。
杰出的天赋让郭嘉佳获得了远超两名成年人的巨大成功，布娃娃不再是一件死物，它因为小女孩而得到了活动跟思考的能力。
郭嘉佳亲手创造出了一个崭新的生命，这个生命也成了她忠诚的伙伴。
女人跟男人跟许多真正的家长一样，对小孩子的许多事情都一无所知，成年人的傲慢让他们完全没将小女孩的玩具当一回事，期间郭嘉佳或许还无意中透露过自己的布娃娃可以帮忙准备饭菜，却也都被当成了小孩子的童言童语。
在不知不觉中，郭嘉佳拥有了杰出的生命与血肉类力量。
包括日记也能看出，郭嘉佳称呼布娃娃时，使用的是“她”，并且将拿取棉花的行为称作治疗。
至于房子中的其他人，绪灯鸣不清楚老婆婆的情况，不好做出判断，而那对“夫妻”中至少有一位能力者，也有可能两个都是，考虑到《生命的起源》总是在菜谱中增添私人观点，负责买菜的女人更像一位狂信徒。
不过在绪灯鸣的判断里，副本中除了上述三人之外，应该还有一位觉醒了特殊力量的存在。
——第四名能力者就是郭嘉佳的布娃娃。
绪灯鸣单手撑着头，心中浮起一个念头，自言自语：“所以是预知类的能力吗？”
根据日记，在九月四号时，布娃娃已经被撕碎。而死亡事件发生的节点，明显在九月四号的撕碎事件之后。
早已经被毁坏的布娃娃出现在了不属于它的时空当中，并且竭尽全力完成了对小女孩的拯救。

第36章
绪灯鸣回忆着自己在日记中看到的内容, 发现郭嘉佳的记录里隐藏了一个很小的陷阱，小女孩虽然写了九月六号的日记，可游戏发生的时间, 却有可能在九月六号之前。
——绪灯鸣认为, 郭嘉佳有提前写好未来的日记的习惯。
郭嘉佳跟许多懒得记录日常却又不得不敷衍两句的小朋友一样, 提前在本子上按照时间顺序写好了一大堆一模一样的“没什么值得记录的事”，偶然遇见想多说几句的情况，就在后头添几笔内容。
按照绪灯鸣的推测，九月四号那天，男人撕破了布娃娃，之后又跟郭嘉佳起了巨大的冲突，并造成了郭嘉佳的身体机能失灵。
男人因此认为郭嘉佳已然接近报废，于是将小女孩的躯体暂时安置到了地下室中。
因为周围不止一户人家，这片居住区甚至还会有工作人员来收缴水电费, 怀抱着不可见人秘密的男人并不希望家中小孩消失的事情引起旁人的注意, 并为此做出了一定伪装, 他收走了房子公共区域里属于郭嘉佳的东西，又藏起了小女孩的行李箱，如果别人问起来，就可以推脱说孩子临时外出, 用的理由大概率是去参加羽毛球比赛。
所以卫生间才看不到郭嘉佳的牙刷, 才会在最里面的柜子里找到被藏起来的行李箱。
绪灯鸣又想到了卫生间内的清理用具。
柜子里装着许多全新的抹布，而且整个房子除了杂物间外的其它区域都异常干净整洁。绪灯鸣平时一个人住在公寓中，很清楚保持卫生需要耗费多少精力, 所以要么是日记中提到的“妈妈”跟“爸爸”有洁癖，要么就是不久前才做过一次大扫除。
考虑到墙上漏水的印渍跟长久没有打扫的杂物间，绪灯鸣倾向于后者。
而且卫生间内找不到旧的清洁工具, 那么可以猜测，这家人在大扫除后，直接丢掉了所有使用过的抹布。
再加上九月四号的冲突，绪灯鸣难免会将事情往毁灭证据上考虑。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女人跟男人在所有的测试回合中都完全没有进儿童房探望女儿的想法，因为在两人眼中，郭嘉佳的卧室根本就是空的。
这个结论在二周目中就已经得到了验证——女人想离开房子时，编造的理由是没带钥匙。
如果家里真的有人——不算无法行动的老婆婆——那么女人在发现自己没带钥匙时，应该先试着喊门才对。
可她并未这样做。
因为此刻正在儿童房内活动的，是本不应该存在于当前时间线的布娃娃。
布娃娃拥有的能力非常特别，作为郭嘉佳的创造物，它不但能看见未来，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干涉未来。
不过它对未来的窥探存在一个致命的限制——在整个预知的过程中，它都不能被人察觉，否则就会恢复成被撕碎的状态，也就是绪灯鸣前两周目结束时，被均匀地铺在地上的样子。
女人会忽视布娃娃的血肉，是因为对她而言，那些不过是散落的棉花，所能造成的最大影响，也就是让她打了喷嚏。
不过虽然不能被看见，但如果只是差一点被发现，那只要及时阻断接触的可能，布娃娃的状态还是可以恢复的。
绪灯鸣还记得，自己在一周目中的第一次犯病是在她靠近房门的时候，她因此短暂失去了行动能力。
游戏在警告绪灯鸣，一旦被别人发现她的存在，她就会遭遇到毁灭性的创伤。也正因此，绪灯鸣对儿童房内某些物品的移动会被复原，这不是因为游戏中存在某种特殊机制或者bug，而是因为女人跟男人有可能因为东西的明显变化而意识到儿童房中有人出没，至于不明显的变化，比如那本被稍稍抽出来一点的《生命的起源》，因为不会被留意，也就不会受到复原的影响。
客厅中的老人因为失去了视力，且思维不清晰，没有办法意识到在自己身边活动之人的真实身份，所以成了布娃娃可以短暂接触的目标。
做出了以上假设后，绪灯鸣又开始思考自己第二次发病的原因。
既然她的发病原因是被看见，那么当时看见她的人究竟是谁？
绪灯鸣记得，自己在跟老人的争执中不小心摔碎了水壶，并发出了巨大的声音。
东西摔碎的声音引起了房中某人的注意，她因此受到了足以变成碎片的注意。
那是一个绪灯鸣无法见到，却真实存在于那个时空的人。
布娃娃预知是有条件的，因为没有见过那个人，所以预知中不会出现对方的形象，就像它也看不到房子外跟主卧外的具体情况一样。
对布娃娃来说，自己最熟悉的儿童房窗户外的景象是清晰明亮的，很少前往的主卧是模糊的，至于从未踏足过的大门外的景象则是混沌的。
它只能基于已经了解的事情做出预测，了解得越深，判断得就越准确。
至于在一周目中引起绪灯鸣二次发病的人的身份，多半是这个家庭的敌人。
从女人二周目毫不迟疑的跑路速度就能看出，两人的生活一直受到某种力量的威胁，但这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两人没有注意到的时候，那个威胁已经潜入了房子当中，甚至找到了地下室，并暂时躲藏在了里面。
因为地下室内只有失去行动能力的小女孩郭嘉佳，“威胁”的躲藏没有引起任何人的警觉。
绪灯鸣暂时在心中将躲藏者简称为无名氏甲。
无名氏甲并未立刻动手解决夫妻俩，而是先耐心收集了一段时间的信息，等到事件发生当天，无名氏甲已经基本弄清楚了女人跟男人的生活规律。
如果“无理由的发病”跟“被无名氏甲看见”之间如绪灯鸣料想的那样可以画等号的话，那么根据她的经验，在外界没发出引人注意的巨大声响的情况下，无名氏甲直到女人回家之前都不会离开自己的藏身之地。
所以只要注意别发出太大的动静，绪灯鸣其实有充分的时间可以造作，她在一周目中的暴毙存在明显的意外成分。
被巨响声吸引的无名氏甲离开地下室后，除了地上的茶壶碎片外，原本并未注意到别的不正常情况。
可这位躲藏者依旧生出了疑心，并决定立刻清除掉夫妻两人。
无名氏甲等女人回家后，趁着她做饭的功夫，以偷袭的方式剁掉了女人的头颅，接着打扫干净厨房并将尸体转移到卧室内——这也是绪灯鸣为什么会看见女人的头颅滚到了主卧，厨房内的鲜血又全数消失。
紧接着，无名氏甲再度藏了起来，等男人下班后，同样自背后给了他致命一击。
至此一周目彻底结束，整个房子都落入了无名氏甲的掌控当中，也包括被藏在地下室内的郭嘉佳。
郭嘉佳没能活下来，绪灯鸣的意识因为通关失败而退出游戏。
在收集到了一些基本信息之后，绪灯鸣将二周目当成了自己的验错周目。
她先提出了一个相对正常的假设，准备通过阻止夫妻俩进入房子的方式来达成拯救的目的，却发现女人跟男人就算离开了房子存活一段时间也不算她通关，而且两人依旧会死，绪灯鸣所测试的游戏好像变成一盘无解的棋局。
在二周目的通关失败后，绪灯鸣就更加倾向于另一个假设——自己需要拯救的目标，并不是那对形迹可疑的“夫妻”。
而且这才是她经历的第二个来源于系统的副本，理论上难度不应该高得太过分。
绪灯鸣想，郭嘉佳以为女人是自己的妈妈，男人是自己的爸爸，但对自己扮演的布娃娃而言，家人只有一个，就是创造它的郭嘉佳。
只剩一次机会，她必须赌一下，谁才是自己真正的目标。
绪灯鸣清楚记得在开始扮演前，她听到过的两句话，“救救我的家人，救救郭嘉佳”。
——郭嘉佳本人会用名字来称呼自己吗？
这两句话透露了一些线索，让绪灯鸣觉得说话的人很可能不是郭嘉佳，而是郭嘉佳的家人。
带入到布娃娃的角色中，这两句话意思就更明确了，第二句话根本就是对第一句话的强调，布娃娃在暗示测试人员，它的家人只有郭嘉佳一个。
所以一周目中，女人的死亡并未直接结束游戏，而是等男人也失去生命，再也没人可以唤醒地下室的小女孩后，系统才给出了[全军覆没]的评价。
大胆假设后面跟着的是更大胆的求证，绪灯鸣将第三周目的目标定为“找到并唤醒地下室里的小女孩”。
可在她的假设中，地下室中除了小女孩外还有无名氏甲，她需要利用一周目中获得的“无名氏甲会被巨大的声音吸引”这一点来将人诱导到别的区域，为自己腾出救援的空间。
于是绪灯鸣安排了主卧中的机关，将无名氏甲暂时困住，再前往地下室中找人。
绪灯鸣已经预料到自己找到的郭嘉佳会是一个无法行动的小女孩，好在副本中有两样物品都表现出了对失去身体机能者的治疗能力，一样是儿童房内的药片，一样是冰箱中类似腊肉的东西。
在探索地下室之前，她揣上了所有的治疗道具。
绪灯鸣以布娃娃的身份做到了能做的一切，她唤醒了郭嘉佳，在这一次的结局中为小女孩争取了逃生的机会。
小女孩苏醒，带着布娃娃离开，在系统将要给出[一线生机]的评价时，绪灯鸣及时使用了[命运之匣]。
游戏曾经告诉过绪灯鸣，“条件未满足，背包使用失败”，后面她还想使用能力，也一样未能成功。
绪灯鸣就往反方向理解了一下，觉得系统的意思是，只要条件满足，想要使用能力也行。
时间有限，信息有限，仅仅三个周目其实根本不足以弄清楚眼前涉及特殊力量的副本，幸而最终测试情况不算太坏，绪灯鸣通关后自我复盘，觉得原先的猜测至少有百分之六十是正确的。
在脑海中简单梳理过自己的通关思路后，绪灯鸣打开了背包界面。
跟前三次的未知不同，这次绪灯鸣大致可以猜到自己能得到什么样的奖励。
出现在背包界面的依旧是一个造型上毫无新意的宝箱，绪灯鸣将其打开后，箱子往外噗噗噗地连吐了一百五十颗无色晶石。
绪灯鸣扬了下眉，如果获取无色晶石的数量跟副本难度挂钩的话，那么在系统的判断中，[过家家]的难度显然要高于[耐斯特园区实习事件]。
《未孵之火》总算体现出了优于外面野副本的地方。

第37章
吐完无色晶石后, 光芒闪烁的箱子先安静了数秒，才跟着吐出了一个缝补得歪歪扭扭的布娃娃。
布娃娃的外观异常陈旧，它的面孔跟肢体原本都已经破碎, 之后又被线重新缝好。那些线条仿佛黑色的蜈蚣, 歪歪扭扭地爬满了布娃娃的身躯, 乍看甚至给人一种正在蠕动的错觉。
在绪灯鸣眼里，布娃娃的外观跟郭嘉佳手中出现过的那个挺类似，不过在细节上存在很大的差异，而且可能是因为身上缝线太多的缘故，它的整体气质显得不详而阴郁，一看就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被宝箱吐出来后，布娃娃就自动进入了背包空间，它端端正正地坐在属于自己的格子里，黑黢黢的圆眼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似乎在与绪灯鸣隔空对视。
“……”
不算那块难以定义的“死肉”, 绪灯鸣还是第一次在背包中看到过具备活物特性的个体。
她凑近背包仔细观察——被修补过的布娃娃的面孔依旧非常不对称, 左右两幅面孔像是被硬生生拼凑在一起的，带着种强烈的不协调感，就像是一具身体内硬生生融合进了多个不同的灵魂。
绪灯鸣保持着对于布娃娃的注视，片刻后, 系统刷新出一行信息提示——
[缝合娃娃：预备使徒。该缝合娃娃为某次▇▇实验的产物, 具备一定的智慧。条件满足后，可以吸纳为正式使徒。
备注一：该预备使徒具备熟练战斗能力，能自我修补, 其余能力待解锁。
备注二：所有者可以暂时降临在缝合娃娃上，降临后缝合娃娃可以于使用者身周十五米内投放，该能力冷却时间为7&#215;24小时, 每次降临时间不得超过一小时。降临后的缝合娃娃可以使用所有者的能力。
备注三：为了保证所有者的安全，请勿过度使用。]
绪灯鸣默默盯住了“条件满足”四个字。
她的系统总会在该体贴的时候装聋作哑——绪灯鸣现在就很想知道自己究竟需要满足什么样的条件，以及所谓使徒代表的含义。
“……”
系统沉默无言，仿佛丝毫没有感受到绪灯鸣心中的疑惑，坚定地拒绝给出更多信息。
在吐出布娃娃之后，宝箱接着吐出了第三件也是最后一件奖励：一张散发着银芒的纸张。
纸张表面写着“经营许可证”五个让绪灯鸣怀疑自己未来就业方向的大字。
[受到命运祝福的经营许可证：使用后，用户可以在[*未认证区域*]开启经营界面。
作用一：[不满足激活条件]
作用二：挂在门口时可以制造一个大小为5m&#215;10m&#215;3m，且极难在现实&%￥*中被探测到的独立空间。
备注：营业期间，店铺中至少入驻一位使徒。]
绪灯鸣看完道具介绍，右手食指轻轻敲了沙发两下。
这次通关副本后除了无色晶石外的两个奖励都存在没有向她展示的内容，而且很适合配套使用，可惜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才能真正发挥它们的价值。
其中[受到命运祝福的经营许可证]的介绍中在“现实”后存在一串乱码，这引起了绪灯鸣的思考——既然有“现实中”，那世界上是否也有非现实的区域存在？
开完宝箱后，绪灯鸣随即打开抽奖界面，熟练地往金色奖池中丢了一百枚无色晶石。
【系统：恭喜玩家获得[技能提升经验包（中级）]&#215;5。】
【系统：恭喜玩家获得[愈合剂套装]&#215;2。】
【系统：恭喜玩家获得[亮晶晶眼药水提升剂]&#215;1。】
【系统：恭喜玩家获得[被遗忘的橡皮泥]&#215;1。】
【系统：恭喜玩家获得永久技能[预知]&#215;1。】
金色奖池给的奖励还是根据用户的需求来的，其中中级的技能提升经验包跟之前的产品作用类似，[愈合剂套装]中包含了三瓶初级愈合剂，三瓶中级愈合剂，一瓶高级愈合剂以及一只精神康复小药瓶，综合考虑了用户大部分的治疗需求。
至于[亮晶晶眼药水提升剂]，从名字上就能看出，这是一样需要匹配[亮晶晶眼药水]使用的物品。
绪灯鸣先将[被遗忘的橡皮泥]拿在手中打量了一会，怎么看怎么觉得这玩意跟她在郭嘉佳那边见到的某件儿童玩具很类似，不过系统并没有明确告知这份橡皮泥的作用，仅仅表示这件道具可以作为制造某些物品的原料使用。
“……”
绪灯鸣认真回忆了一遍自身成长的经历，对自己究竟有没有手工方面的天赋表示怀疑，并且觉得[被遗忘的橡皮泥]可能真得跟它的名字那样，被彻底遗忘在系统背包的角落当中。
抽完惯例的十连后，绪灯鸣原先还想趁着手头晶石富裕，再把“死肉”往白色抽奖池里丢一次，可就在她准备操作时，立刻得到了系统的友情提示——
【系统：由于[未命名]发生了一定变化，本次抽奖至少需要60无色晶石。】
绪灯鸣：“……”
她按了下太阳穴，同时深刻感受到了系统逼肝的决心。
夜色已深，窗外的喧哗逐渐变得低微下来，绪灯鸣闭上眼，暂停了想要继续研究新获得技能的打算。
精神损耗带来的疲惫与刺痛感正变得越发强烈，以至于到了让人难以忍耐的地步。
绪灯鸣一直很有耐心，也愿意适当等待，她关上了系统界面，简单洗漱后，走进卧室，呈“大”字型栽进了柔软的被褥当中，放任自己沉入梦乡当中。
陷入睡梦中的前一刻，之前徘徊在副本内的幽冷水光仿佛又蔓延到了现实当中，她像是漂浮在一片没有尽头的河水当中，正逐渐向着最深处沉去。
*
凌晨一点。
三角榕市作为一个不算太繁华的二级城市，其外城区的居民基本没什么夜生活可言，尤其是人烟相对稀少的老街区，道路边连烧烤摊都十分罕见。
然而就在这个接近万籁俱寂的时刻，特事局地上建筑区域依旧灯火通明。
能在地上活动的员工，只有少数直属于调查部，平时主要负责特事局的安全问题。
一位穿着制服的特事员打着哈欠从咖啡机旁摇摇晃晃地走过，抱怨：“最近值夜的天数又增加了，我得再申请一次加班津贴。”
同事耸肩：“请放心，加班人那么多，到了月底，后勤部那边应该会帮忙打报告——在这种事情上面，特事局总是比我们想得更加体贴。”
二级城市的特事员理论上不应该太过忙碌，不过一是季自在带的好头，二是此次耐斯特园区事件中涉及的死亡人数太多，而且其中许多人都是即将踏入社会的学生，影响比较大。
特事局本来已经将事情基本压了下去，然而不知怎么回事，依旧有部分消息走漏，甚至差点被刊登到了报刊上，使得一众准备好休假的特事员不得不回到工作岗位上继续驻守。
许许多多的流言就像春日的飞虫，悄无声息地从城市的各个角落中飘了出来，钻入所有可能的间隙当中。
慌乱的气氛在市民中蔓延。
三角榕市内城区的几个大家族也都因此派人问过此事。
他们这样做，并不只是为了获取一手信息，更多的是在借机给特事局施加压力，想要争抢话语权。
特事员压低声音，跟同僚们八卦：“秘书处怀疑，那些消息虽然不是从咱们内部流传出去的，但可能跟隔壁单位有关。”
隔壁单位指的就是管理局。
相比于位置隐蔽，且习惯于保守秘密的特事局，管理局确实更加人多口杂一点。
众人啧啧数声，用拟声词表达了对城内斗争的感慨。
“外面的危险分子数量太多，做起事来又总是不计代价。”另一位染着蓝色头发的特事员抖着腿，为同事的数量叹息，“还是人手不够啊，要能多点人轮岗，起码不用二十四小时都在局里驻扎。”
就在这时，将外套随意披在身上的赵白鸟从外面晃悠悠地走了过来，她手上还拿着一份文件夹。
同事伸腿在地上一撑，将自己连人带工作椅一块出溜到了赵白鸟边上，好奇询问：“你是从季部长那边过来的吗，部长有没有说这次究竟什么情况？”
赵白鸟：“可能又跟伪徒有关。”
她的话音方落，办公室内就响起一阵明显的抱怨声——但凡特事局成员，都对给自己带来大量额外工作的伪徒怀有十分负面的观感，这些危险分子在给人找麻烦上极有天赋，导致特事局员工们往往很希望可以通过殴打对方的方式来爆出更多的年假。
同事双手合十，语气虔诚：“最近不正常事件越来越多，希望总部能批下三角榕市的扩招名额，分担大家工作上的压力。”
赵白鸟回忆了下刚刚在上司那边看到的新文件，决定将好消息跟大家分享：“扩招的事情好像已经批准了。”
同事面上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神色，随后又抓紧时机继续许愿，希望自己心想事成的状态可以延续下去：“那么我还希望……”
话音未落，办公室内骤然响起了刺耳的铃声。
铃声仿佛一柄利刃，刺破了办公室中平静的表象。
特事员们的动作有了瞬间的定格，无论是正在泡面的、正在往咖啡里加牛奶的，准备去训练场的、还是忙着审核文件的，此刻表情全都不约而同地严肃了起来——所有人都知道，这种铃声代表的是一种警告。
赵白鸟快步走到传真机边上，眼前的机器开始运转，吐出了一份标题用鲜红字体写成的文件。

第38章
赵白鸟一目十行扫过文件上的内容, 随后跟同事们道：“巡逻人员在检查[抑制器]状态时，在城区边缘检测到了不正常的能量波动，大概率会有新副本诞生。”
刚刚处理过耐斯特园区事件的同事面露惊愕：“又是伪徒干的？”
赵白鸟沉吟：“还不好说, 根据验纸的检测结果, 那片区域中似乎同时存在生命跟创造的气息。”
通常情况下, 这两种力量分别属于“血肉与生命”跟“匠师”的领域。
同事：“很多伪徒都会利用与其能力不兼容的道具的气息，来掩盖自身的踪迹。”
赵白鸟认同这一点，但：“我总觉得，如果引起副本诞生的原因跟伪徒有关，不至于现在就被发现。”
伪徒热衷于制造混乱，也擅长制造混乱，他们为了避免在一开始就受到敌人的阻拦，初期行事风格往往会偏向低调。就像耐斯特园区，在被特事局发现问题的时候, 实习事件都已经开始了许久, 要是再等两天, 说不定都有学生能直接转正。
而此次检测到的能量波动，却给人一种不加掩饰的感觉。
相当嚣张。
赵白鸟抹了把脸：“局里必须立刻派人过去阻止。”
之前的特事员默默举起咖啡，对着同事们毅然道：“干杯。”
同事们：“……干。”
众人一饮而尽，淡定地接受了自己将在凌晨一点半出外勤的现实。
经过多年积累, 特事局已经掌握了某些打断副本诞生的方式。在接到警报后, 赵白鸟等人立刻按照流程申请了对应道具。
申请被迅速通过——局内规定，紧急情况可以缩短道具申请流程，但涉及的范围只有B类以下。
调查员：“此次任务是否需要再申请一批特殊子弹？”
赵白鸟：“不用, 该副本并不存在现世中的实体。”
取得道具后，赵白鸟等人动身前往能量波动区域。
生命与创造可以被死亡与凋零克制，反过来亦然。
赵白鸟申请的是一根发黑的奇异指骨。
这根指骨是以前的能力者从某个副本中得到的遗留物, 根据检测可以知道，指骨上的黑斑是某种致命毒药留下来的印痕。印痕无法清除，直接接触会导致使用者因中毒而逐渐衰弱，持续一段时间后会走向死亡，在中毒程度较轻时，及时与道具隔离，可以打断上述流程并恢复健康。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天空中飘荡着细细的雨丝，雨丝仿佛雾气一般，将三角榕市温柔地包裹在其中。
硫磺与铁锈的气息在无垠的黑暗中飘荡，路边那些没有被及时清理的植物坚强地抗住了这波酸性液体的侵蚀——能在大天灾后生存下来的生命，都是大自然筛选出的强者。
开车的赵白鸟用单手握住方向盘，另一只手略显不耐地扯了下领子，雨雾总会给她带来沉闷跟窒息的感受，让她很不舒服。
二十分钟后，车辆抵达目的地。这片区域靠近城郊，平常本就少有人来，如果最近巡逻人员不是因为耐斯特园区的事情加强了警戒的话，恐怕等特事局发现情况不对，副本已经诞生成功。
穿着防水长外套的巡逻人员多来自特事局下辖的机动小队，他们早在赵白鸟等人抵达之前，就按规定封锁住了相关区域。
赵白鸟长腿一跨便迈出车门，她同样穿着防水长外套，还戴上了一双颜色晦暗造型笨重的手套。
道具的使用必须小心，赵白鸟隔着手套小心翼翼地将黑色指骨从封印盒中取了出来，放到测算得到的地点上。
理论上来说，处于诞生状态的副本很容易受到外界力量的影响，带着死亡气息的毒指骨会与新副本发生反应，破坏后者的形成。
接下来，特事员们只要等待就好。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黑色指骨依旧静静躺在地上，没有丝毫变化，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周围存在与自身相斥的力量。
原本信心十足的特事员们陷入沉默，面上难以遏制地出现了一抹沉郁之色。
赵白鸟一动不动地站着，时间很快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一位穿着制服，略带学者气息的中年人看了眼表，她不易察觉地叹息一声，然后宣布结果：“本次阻断确认失败，为了避免陷入副本，请所有人尽快撤离。”
其余特事员们对此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不过他们在离开前，都抬眼望向赵白鸟。
——赵白鸟是调查部三组组长，在外勤任务中拥有更高的权限。
城市安全与调查员的生命安全都是不可忽视的重要部分，赵白鸟抿了下唇，然后道：“其他人先撤到五百米以外，我再等一刻钟。”
姿态稳重的中年人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嘴，跟同事们一块默默执行了赵白鸟的命令。
赵白鸟双手垂在身侧，神情格外严肃。
她本来以为自己作为特事员，对世界的隐藏面已经有了相当多的了解，然而随着执行任务次数的增多，那种迷茫与不可知感却越来越强烈。
就像这一回，验纸上明明检测出了生命与创造的痕迹，在使用相斥力量道具进行打断时，却没有收获应得的结果。
赵白鸟仔细回忆自己在员工培训时听过的内容——按照一般流程，在用死亡抗拒生命失败之后，她应该尝试用毁坏来抗拒创造，不过毁坏类的道具比较难得。此外赵白鸟一直有种直觉，她莫名觉得，就算自己带了包含毁灭力量的道具，打算的结果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一个不确定的念头自赵白鸟心底升起，她有些怀疑，在眼前这个即将诞生的新副本中，占据主导位置的力量并非被检测出来的两种。
然而巡逻人员携带的已经是特事局中检测范围最大的验纸，就算是某些极其少见的能力，也至少会显示出一个“其它”。
赵白鸟微觉焦躁，不明白问题究竟出在什么地方。她甚至怀疑自己当真如此倒霉，遇见了理论上出现概率无限接近于零的“不小心撞上了某种未曾统计在册的特殊力量”的事件。
思考中，一刻钟的时间到了。
赵白鸟深吸一口气，准备退出副本区域，她先将指骨收回到盒子中，视野中忽然出见了河流一样摇荡的波光。
波光幽暗深邃，隐约泛着淡银色的纹路，赵白鸟只看了一眼，就被牢牢吸引住，几乎无法移开目光。
眼前的虚幻河流中似乎包含着奇异的知识与力量，能轻而易举地勾起注视者的好奇心。
赵白鸟感觉自己的大脑里响起了飞蛾振翅般的嗡鸣声，理智告诉她必须立刻离开，双腿却像是陷进了沼泽当中，无法迈出一步。
她的挣扎并未持续太久，一行微微扭曲的字迹自虚空中浮现——
【经检测，参与者满足游戏开启条件】
【《***火》祝您游戏愉快】
提前退到五百米之外的特事员们一直留意着赵白鸟那边的动静，他们按照顺序轮流监控，剩下的人负责观察这些监控者的状态。结果刚到十五分钟，拿着望远镜查看对应区域的特事员的目光就变得迷茫空洞，甚至开始往赵白鸟的方向走去。
察觉到不对的中年人果断上前，一个手刀放倒了意外中招的后辈。
——在特事局中，即使是科研人员，也大多拥有值得一提的作战素养。
将后辈劈晕后，中年人又往赵白鸟的方向望了一眼，神色忽然凝固——仅仅过了这么一瞬间，拿好指骨准备撤退的三组组长便凭空消失。
“……”
周围一片安静，众人只能听见雨丝飘落的细响。
在副本区域消失显然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
特事局对在城郊诞生的新副本没有任何了解，哪怕赵白鸟是资深特事员，此次探索的死亡的概率也超过一半。
过了好一会，中年人才开口做出后续安排：“继续保持监控，做好最坏的准备。”
她的嗓音有些哑。
三角榕市一直有着隐藏在安定表象下的另一面，中年人并不是第一次直面同事的死亡，却始终没办法完全保持住心境的稳定。
特事员们同样默然无言。
后勤人员做好了捡收物品的准备，他们虽然未必能等到赵白鸟，却有概率在新副本诞生区域周围发现赵白鸟的遗物。
好在事情并没有发展到最糟糕的状况。
仅仅三个小时后，艰难做好心理准备的特事员们，就在那片空地上看见了活生生的三组组长，对方出现的样子跟消失时一样无迹可寻，虽然外表十分狼狈憔悴，但的的确确没有生命危险。
成功脱离一个未知副本的赵白鸟在经过基本检测后，被同事们以最快速度运回了医疗部。
赵白鸟：“……我可以自己开车。”
负责看护的调查员将想要鲤鱼打挺的赵组长按回去，温柔道：“不，你不可以。”
赵白鸟：“……”
新副本诞生跟资深调查员卷入其中这件事直接惊动了杜鹃街，医疗部成员本来已经准备将自家部长从第七医院喊回城区加班，奈何赵白鸟的检查结果出乎意料的健康。
三组成员看着值班医生的表情，有些坍塌：“赵组长还有什么问题吗？”
值班医生盯着检测仪器，表情微显凝重：“确实有些不大理解的地方。”他摊手，“我很好奇，她需要治疗的地方究竟在哪里？”
三组成员：“……”
医生在描述病患情况时过多使用充满转折的措辞，对接受者的精神实在是一个考验。
早晨五点。
部长秘书傅守中过来探望赵白鸟，并询问了她的状态。
赵白鸟：“一切都好，现在就能回到工作岗位。”她顿了下，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要是能先补个觉就更好。”
傅守中笑：“这真是一个好消息。”又道，“十分钟后，部长会过来与你谈话。
“这次发现的新副本，有一些值得深入调查的地方。”

第39章
医疗部的病房内。
季自在将糖果咬得咔咔作响：“……这个副本的主题是‘过家家’, 所以你其实是通关失败了？”
赵白鸟：“失败了。我记得自己最后因为发病，直接化成了一滩血水。本来以为会直接死去，没想到只是被从副本区域中踢了出来。”
季自在：“也没有任何损失？”
赵白鸟的表情显得有些古怪：“其实是有的。”接着道, “我发现自己少了十颗无色晶石。”
“……”
无色晶石是一种十分珍贵的资源, 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当做能力者间的货币来使用, 当时被派去打断副本诞生的特事员中，恐怕只有赵白鸟一个人身上携带了足够的晶石。
所以主导这个副本的力量是什么，贫穷吗？
不过对特事局而言，晶石的损失固然令人觉得可惜，一想到那些晶石可以作为死亡的代替品出现，却又显得物有所值。
了解完副本细节后，季自在咽下最后一口糖果，站起身，一边接过傅守中递来的大衣, 一边伸手拍了拍赵白鸟的肩膀, 叮嘱：“好好休息, 记得写一份报告交给我。”
赵白鸟：“……”
她并不觉得写报告是一件适合出现在好好休息后面的安排。
临出门前，赵白鸟忽然道：“部长，你觉不觉得，城郊的新副本跟之前的逃离房间副本有些相似？”
季自在的神情没有变化, 显然早就有了类似的联想：“确实有一些。”
回到办公室时, 季自在发现邮箱里多了一封来自跨城际区域的新邮件。
发件人的地址位于核心城。
普通居民所使用的网络多是本城区内的局域网，至于跨城区网络，因为价格昂贵, 而且需要额外的权限，被使用的频率相对较少。
邮件中的内容很简略——
“已知悉，建议将新发现副本与002341副本合并研究。
“又, 无法排除新能力诞生的可能。
“发件人：任”
十秒后，屏幕中的画面迅速泛灰，邮件自动销毁，连收件记录中都找不出丝毫痕迹，干净得就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
对赵白鸟来说，这一天从凌晨到黎明，过得堪称惊心动魄，然而对于三角榕市的普通人而言，不过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晚上。
向阳花公寓403室。
绪灯鸣一觉足足睡到接近十点才醒。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洒落进来，显得温暖又慵懒。
在生物钟的召唤下已然清醒的绪灯鸣翻了个身，她今天没有给自己安排额外的工作，不是很想立刻从被子中爬起来。睁开眼后，她先摸出枕头下的手机看了眼，上面除了一些打零工的招人信息外，就是没什么正经内容的学校群聊。
至于王雁行那边，目前还没有消息传来，恐怕她还得过些日子才能清醒出院。
经过一夜的休养，绪灯鸣因副本造成的精神损耗已经恢复了大半，熟悉的饥饿感则卷土重来，她从床上爬起身，先将热水烧上，然后才去洗漱。刷牙的同时，顺便打开了系统面板。
一晚上过去，无色晶石的余额又增加了两块。
绪灯鸣挺乐意看见自己的无色晶石时不时增加一点，不过她也挺好奇，系统赚晶石的原理是什么。
要说是投放游戏的话，她实在想不到会有谁乐意去下载体验。
多半是强买强卖。
而且以绪灯鸣对《未孵之火》不算深的了解，她很是怀疑，如果一件事能让自己有的赚，系统必定不会毫无收获。
洗漱完后，厨房的水已经开了，由于绪灯鸣回来时没买食物，今天的饭依旧是水煮面包羹。
考虑到中间到底缺了顿早饭，绪灯鸣在煮面包的时候，又往锅里加了一块能量棒。
热腾腾的午饭被端上桌，绪灯鸣一边喝面包羹，一边研究自己新获得的技能。
有了之前的经历，绪灯鸣在使用新技能前，先用经验包将[预知]的等级提到了lv.5。
从名字上看，[预知]跟[观测之眼]存在相似之处，不过前者在窥视未来方面更具针对性一些，时间的跨度也要更长。
在使用[观测之眼]时，绪灯鸣只能看见某个目标短期内的命运轨迹，使用[预知]的话，就能看到数天乃是数月之后的情况。
绪灯鸣记得副本中的布娃娃在预知的同时甚至可以干涉未来，不过或许是等级不够，她暂时还做不到这一点。
不过绪灯鸣跟布娃娃一样，越了解目标，做出的预知就会越准确。除此之外，她也不能凭空进行预知，如果可以获得目标的相关物品，技能成功的概率就会大为上升，而且物品与需要预知的事情越接近，她看见的画面就会越清晰。
了解了新技能的作用后，绪灯鸣就开始实践。
她想了想自己最近所好奇的事情，决定先预知一下王雁行的出院时间。
两人是同学且做过舍友，绪灯鸣手边当然有王雁行的物品——当初出来租房子的时候，为了避免进不去家门还得找人开锁的情况，绪灯鸣曾经跟王雁行交换过房门钥匙。
绪灯鸣拿出了王雁行留下的钥匙，想试着预知对方的出院日期。
绪灯鸣凝视着钥匙，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中隐隐闪动起了河流般的波光，她的视野中浮现出了一幅幅模糊朦胧的画面。
在绪灯鸣试着去看那些画面时，她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开始不断消失，而且在她看清一切之前，所有画面就仿佛雾气一样，迅速消散。
第一次的尝试失败了。
绪灯鸣垂目望着自己手上的钥匙，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随后改换了预知的方向。
钥匙跟开门的关联性比出院更强，这一次，她期待看到的画面变成了王雁行什么时候会回到向阳花公寓。
伴随着精神力的消耗，一条幽暗深邃的河流开始在她的精神之海中徐徐流淌，水面摇荡的淡银波光中逐渐凝聚出一副格外清晰的画面。
“还有五天。”
这一次绪灯鸣看见的画面分明很清晰，周围却依旧存在许多模糊而异样的影子。
像是在用散光的视力在注视着未来。
不用旁人解释，绪灯鸣就自然而然地理解了其中的含义——就像河流存在支流，命运从来都不是固定的。
每一个微小的选择都会让未来偏离原先的轨迹。
目前而言，王雁行在五天后回到向阳花公寓是可能性最大的事情，然而人的行为受到太多因素的影响，那些模糊的影子，代表的就是命运中的变数。
对新技能有了基本了解后，绪灯鸣就暂时放过自己又损耗了一截的精神值，从背包中取出了[亮晶晶眼药水]跟[亮晶晶眼药水提升剂]。
两样道具都是液态的，绪灯鸣按照系统的指示，仔细地将眼药水跟提升剂充分混合在了一起。
眼药水原本呈现出透明无色的状态，在滴入提升剂之后，就泛起了一种深邃的幽暗感，让绪灯鸣莫名产生了一种亲切与熟悉感。
她似乎望见了深海。
【系统：恭喜玩家获得[洗涤目光的河水]&#215;1。】
新物品的使用方式在名称上表现得格外直白，绪灯鸣仰面朝天，直接将[洗涤目光的河水]滴入眼睛当中。
河水没有从眼角流出，而是一点点融入进了她的眼睛，并往她的灵魂深处渗透。
【系统：你的精神之海得到了扩展，足以承载更多的重量。】
绪灯鸣知道自己依旧坐在熟悉的公寓当中，可在她眼中，四周熟悉的场景似乎产生了一定的变化。
她看见了奇异的河流在自己脚下流淌，从过去一直流到了未来。
异样的感觉没能持续太久，仅仅两次眨眼的功夫，绪灯鸣的视野就恢复了正常。
她打开系统面板，发现自己的精神值数据产生了变化——
【精神值：140/200】
绪灯鸣盯着面板看了一会，做出了一个决定。
得到的各类技能提升经验包数量不少，绪灯鸣将中级的留了一份下来，其余都用在了目前的三个技能上头。
【系统：你的[观测之眼]达到lv.10，在精神值满足条件前，无法继续提升。】
【系统：你的[命运之匣（异）]达到lv.10，在精神值满足条件前，无法继续提升。】
【系统：你的[预知]达到lv.10，在精神值满足条件前，无法继续提升。】
【系统：经检测，玩家拥有三项等级为10的技能，自动获得永久性技能[灵觉]。
备注：[灵觉]为被动技能，该技能无法提升。】
绪灯鸣看着刷新出来的消息，微微扬了下眉。
她简单研究了一下，发现自己对[灵觉]的使用并不算陌生。
[灵觉]能让所有者被动看见自己未来一定时间内的特殊命运，就像之前在十字路口处，绪灯鸣曾看到过车祸的厄运之线那样。
提升后，[观测之眼]对命运之线的捕捉变得更加清晰仔细，[命运之匣]能同时作用的目标也得到了提升，绪灯鸣现在可以一次性保存五个人的命运，如果是普通人的话，她对命运的保存时间最高可以达到五分钟。
她感觉自己逐渐掌握了一种极其特殊的能力，然而这些能力中却有一个显而易见的缺点。
绪灯鸣将系统面板认认真真研究了很多遍，最终不得不承认，她目前得到的所有提升都跟体能无关，属于十分典型的脆皮法师流派。
难怪每次抽奖，金色奖池都会给出大量的治疗类物品，显然是对使用者的生命力有着足够清晰的认知。

第40章
绪灯鸣想, 虽然验纸没有给出结果，但她应该已经变成了赵白鸟口中的能力者。
她不清楚别的能力者平日都在忙些什么，不过对于绪灯鸣而言, 比起想方设法提升能力, 她现在还有更接地气的事情需要考虑。
比如赚取生活费。
结束对于技能的研究后, 绪灯鸣登上了学校官网的论坛，她本意是看看最近有没有新的招聘会，却发现求职板块始终保持着关闭的状态。
——估计是上次耐斯特园区的事情给管理局那边留下了非常深重的阴影，于是采取了一定预防措施。
绪灯鸣只好又去灌水区溜达了一下，里面果然洋溢着准毕业生们的抱怨，主要是抱怨最近工作不好找，其次则集中在“食堂涨价”跟“超市涨价”上头。
她翻了会最近的帖子，随后露出了一抹思忖之色。
自从进入耐斯特园区之后，绪灯鸣很久没有在外面吃过饭, 但作为一个很早就出来自己住的人, 她对物价一直有着基本的了解。
比如在当前季节, 一千克普通的蓝萝卜的市值最多只有十五城市币，卖二十城市币属于高价，卖三十城市币属于蔑视购买者的生活常识。
可就在这两天，蓝萝卜的价格已经升到了三十五城市币每千克, 其余蔬果跟生活必需品的价格也跟着水涨船高。
绪灯鸣：“……”
她记得自己的账户余额只有三千贰佰城市币, 连啃萝卜都啃不到一百斤，就算不考虑房租水电，也已徘徊在被饿死的边缘。
生计问题突然变得格外迫切起来。在绪灯鸣原本的想法中, 三角榕市不过二级城市，只要不往内城区跑，生活上的花销就十分有限。
可现在情况明显发生了变化。
在大天灾之后, 人类的食物一度短缺到非常严重的地步，不过幸存者们很快就重新培植出了一批包括蓝萝卜在内的更加坚强抗灾害的可食用动植物，到了现在，人们种出来的食物已经可以满足城市人口的需要。
所有城市中都设有种植区，有一些三级城市的主营业务就是食物培育，那里的居民需要定期向上级城市或者核心城提供食物，交换条件则是可以用相对便宜的价格换取日常用品。
绪灯鸣是土生土长的三角榕市居民，在她的印象里，每次物价上涨都有值得重视的原因，有一回是因为环境出现了变化，多个重要的食物供应地都连下了数个月的酸雨，包括当时尚且年幼的绪灯鸣在内，很多人都只能依靠稀释过的营养液生存。
希望这一回情况别太糟糕。
绪灯鸣关闭了论坛，打算通过别的渠道先找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再说。
可惜耐斯特园区的影响过于广泛，关闭求职板块的网站不止E大校园网，绪灯鸣在城市网上刷了许久，发现各个求职网页都一片萧条，一时间有种劳动市场早已饱和根本不需要新鲜血液的错觉。
绪灯鸣觉得自己已然站在了人生的分岔路口，必须要在被副本干掉还是被贫穷干掉之间做出艰难的抉择。
她有些好奇，别的能力者通常以何为生。
赵白鸟来探望她时曾经提到过，匠师类能力者在从事技术行业上颇具优势，这充分证明了特殊力量可以与日常生活相结合。
那么其它类型的能力者呢？
绪灯鸣回忆了下[观测之眼]、[命运之匣（异）]还有[预知]的作用，想起在大天灾之前，倒是存在名为摆摊算命的职位，其专业与个人能力之对口，让绪灯鸣深觉自己生错了时代。
至于现在，绪灯鸣觉得她大约只能先预知一下自己未来的就业方向，以此减少求职过程中的不必要弯路。
她顺手抽了份早就打印好的简历充当发动技能时的“相关物品”，随后凝聚精神，启动[预知]。
技能开始生效，绪灯鸣有种正从现实中脱离，并沉浸在一条连通着过去与未来的河流当中的感觉。
她的意识逐渐越过时间的轨道，停留在了想了解的结果之前。
这一次在意识中凝聚成形的画面不算太清晰，却也没有模糊到让人无法辨认。
绪灯鸣目光微动，神色略有些古怪。
刚刚那一瞬间，她好像在并不遥远的未来瞧见了一套属于管理局的制服。
进入管理局并非绪灯鸣唯一的选择，却是她最可能的道路。
打算去关注一下招人情况，在此期间，绪灯鸣依靠着上学期间打零工积攒下的经验，为自己接到了两回修改图纸的小单子。
物价飞涨，打零工的收入却反而降低了三分之一，让绪灯鸣的餐桌上除了水煮临期面包跟维生素片外，仅仅多了点发蔫的蔬菜跟鸡蛋。
相较于完全依赖营养液生存，绪灯鸣对自己的伙食表示满意。
——三角榕市的营养液以前出过很严重的安全问题，虽然管理局事后数次发布公告，表示情况已得到改善，居民依旧更习惯自然食品。
打零工赚的钱覆盖掉食品费用后，几乎没有结余，虽说绪灯鸣的个人账户里还有一点钱，但除非当真遇见意外，跟贫困有着丰富斗争经验的绪灯鸣并不太愿意动用自己的存款。
薪酬降低是坏消息，物价上涨也是坏消息，运气总算没有糟糕到底，绪灯鸣收到了王雁行即将出院的好消息。
绪灯鸣想去接一下自己的同学，就在此时，她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
王雁行家在内城区，因为不想让父母为自己的遭遇担忧，她始终没把求职道路上的坎坷经历告诉家里，出院后更是直接回了公寓。
就在她从医院的汽车下来时，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收到了一份发件单位为“管理局”的短信。
“王雁行女士，您好。很高兴通知您，您的简历已经通过管理局的初步筛选，如有入职意向，请于三个自然日内，在工作时间携带相关证件前往杜鹃街二十七号二楼报道。”
王雁行：“……”
她惊愕了一瞬间，直接将行李放回到三楼自己的房间内，然后噔噔噔跑到了楼上403室。
*
因为是顶层，403室的光照条件一直很好。
不算大的客厅被主人打扫得相当干净，桌上的白花瓶中还放着一束折纸花。
“……我也收到了这样的短信。”听完王雁行的来意后，绪灯鸣做出了简单回答，又起身给许久未见的同学倒了杯白开水。
王雁行苦恼：“我其实没想过要去管理局就职。”又问，“你觉得怎么样？”
绪灯鸣：“我倒是觉得还行，至少稳定。”
若是没有觉醒特殊力量的话，绪灯鸣现在的态度或许会更加谨慎一些，然而她现在已经接触到了世界的另一面，亟需扩展自己获取相关知识的渠道，那么加入官方机构就是一个不错的方法。
而且绪灯鸣也确实很需要一条持续的赚钱渠道。
她在E大的前三年都过得忙碌而充实，绪灯鸣以长期睡眠不足跟过度疲劳为代价，提前还完了助学贷款，可是她现下即将毕业，失去学生的身份后，面对的就是高昂的税赋。
反正官方机构同样允许辞职，当真工作得不顺利，她还能选择拎行李跑路。
王雁行露出思考的神情，她更希望选择自由度高一些的工作，但有了耐斯特园区的经历后，除了回家帮忙依旧是绝对无法同意的选择外，她对自己的职业没有太多的坚持。
既然有同学要去应聘，那么她自然很乐意跟着过去看一看情况。
两人很快达成一致，在收到短信的第二天，她们收拾好简历，准备乘坐公交车前往杜鹃街。
绪灯鸣外出的时候，还抽空关注了一下本日菜价，不出预料，今天的食物依旧十分昂贵，值得庆幸的是，上涨的势头被暂时遏制住了，给了市民一点信心。
路上行人变少，车辆也在变少，但从报纸上看，公共交通系统的收费价格倒是跟以往相比没什么不同，只是发车时间变得比以前更长，很是考验等待者的耐性。
绪灯鸣庆幸自己为面试预留了足够的时间。
三十分钟后，公交车总算进站，绪灯鸣跟王雁行选择相邻的位置坐下。
车窗外，街道两边卖食物的小贩都已经消失不见，许多餐馆门口也挂着暂时闭门歇业的木牌。
穿着不合身衣服的小孩子低着头在人行道上奔跑，不小心撞了下过路人的胳膊，一包压缩饼干从衣服下滚了出来。
小孩子含糊咕哝了一句对不起，弯腰捡起掉落的压缩饼干，继续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王雁行感叹：“……太荒芜了，总觉得咱们这片街区没多久就会被废弃了。”
绪灯鸣点了下头：“本来很多在近郊厂区打工的人会选择住在向阳花公寓周围，现在那些人也越来越少。”
王雁行：“要是今天面试没成功的话，我们要不要去内城区碰碰运气？”
她用的人称代词不是“我”，而是“我们”。
绪灯鸣：“你不是一直不想回家吗？”
王雁行：“偶尔也可以向生存妥协。”
绪灯鸣似乎笑了下，摇头：“现在还不至于。”
杜鹃花街距离两人的公寓实在不近，她们刚吃过午饭时就动身，在公交上度过了颠簸的两个小时后，才总算抵达目的地。
绪灯鸣来之前曾查询过，管理局的地址其实是杜鹃花街二十二号，因为人员扩招，加上附近一些店铺因为经营不善而陆续搬走，管理局就在总部旁边多设置了几个办事地点。
“车辆即将到站……”
公交车的电子播报声将绪灯鸣从昏昏欲睡的状态中唤醒了一些，她推了推身边已经抱着包在梦乡中徜徉的王雁行，将人从座位上一把薅起。
杜鹃街的街道相当宽阔，道路两边种的是大天灾后才培植出的基因改良型梧桐树，枝干修长，缺点是不太长叶子，对想要躲避阳光的路人不大友好。
二十七号在二十二号后面，这栋建筑的外墙呈现一种老旧的砖红色，门口没有悬挂招牌，金属门敞开了一条缝，隐约能看到光线黯淡的内部。
绪灯鸣试着敲门，她的手刚碰到外门，大门就直接开了。
二十七号内部在靠门的位置上设有接待处，但接待处后面却没有工作人员，要不是周围能看到点人类活动的痕迹，加上知道管理局在三角榕市外城区的总部就在不远处，还未正式毕业的大学生绪灯鸣一定会跟同伴一块掉头就走。

第41章
王雁行停下脚步：“我们是直接上去还是等一下？”
绪灯鸣轻轻眨了下眼, 她先是认真看了王雁行一眼，然后回答：“等一下就好。”
——[观测之眼]被提升到十级后，绪灯鸣不必费什么力气就能看见普通人近一两分钟内命运的轨迹。
忽然间, 就像有蚂蚁在皮肤上爬过一样, 二十七号内部产生了一点细微的、几乎无法引人注意的动静。
绪灯鸣其实并没有看见人, 也不曾听到什么声音，却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楼梯的拐角处。
三秒后，拐弯的地方徐徐伸出了一个黑色的、看不清面孔的圆脑袋。
绪灯鸣：“……”
有那么一瞬间，她差点以为自己又进入了副本。
绪灯鸣盯着圆脑袋看了片刻，试着开口：“你好？”
听见她的话，脑袋后面跟着的身体像拔萝卜一样，从拐角处顺溜地钻了出来——那是一个穿着管理局外套的年轻人。
年轻人直接从二楼走了下来，他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她们, 道：“你们, 呃, 都是来应聘的新人？”
大概二十七号这边除了应聘外没有别的功能，导致工作人员根本不会把来人往别的目的上猜。
绪灯鸣点头承认，然后解释了一下自己出现的原因：“我们刚刚敲了门，门没锁, 不过一楼这边好像没有接待人员。”
那名管理局员工耸了下肩：“本来应该有, 只是我们还没开始上班。”
绪灯鸣跟王雁行：“……”
考虑到现在已经到了下午两点半，绪灯鸣有理由认为管理局不会是一个以工作节奏紧凑闻名的单位。
虽然还没到惯常该上班的时刻，不过人已经来了, 这名管理局员工也没让绪灯鸣两人等一会再前来报到。
他直接将绪王二人带到了二楼，示意两人先在接待室内小坐片刻，并收走了她们的简历后, 接着又去敲开了另一间办公室的大门。
管理局员工对里面的同事道：“……应该是接到通知来应聘的人，后面是让谁去面试来着？”
他不是第一天上班，隐约知道存在一个工作节奏极其密集的隔壁单位。
同事拿过简历，粗略扫了一眼：“我去就行，反正这两人都在名单上，待会只用走个过场。”
她抻了个懒腰：“赶紧面试完赶紧回去，二十七号里头太阴冷了，我的关节很怀念办公室里头的暖气。”
——特事局人手不够，所以此次特地从管理局那边抽调了一批员工负责招聘事宜。
大约十分钟之后，绪王两人被依次喊去办公室面试。
因为存款带来的无形压力，绪灯鸣在面试中保持了难得的安分，不过对面的面试官似乎也并不在意她的表现，仅仅简单问了一下姓名跟学校后，就干脆宣布：“你回去等通知就好。”
可能是担心绪灯鸣为就职问题焦虑，面试官又补充了一句：“没意外的话，你应该满足我们的录用条件。”随后递了一本手册过去，“这是管理局的一些规章，回家后可以提前看看。”
绪灯鸣扬了下眉，直觉认为对方说的话应该并非谎言。
但她也觉得，自己能够如此轻松地被录取，跟业务能力、专业素养甚至隐藏的秘密都没有关系，纯粹是因为之前曾被卷入到耐斯特园区的事件当中。
——世界上存在不适合告知普通群众的秘密，既然如此，优先让已经了解到世界另一面的年轻人加入管理局，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面试没耽误两人太长时间，王雁行本来想在外吃一顿，却发现杜鹃街附近的食物价格虽然比向阳花公寓的稳定，却还是高得让她颇觉心痛。
两人最后只去了根号五图书馆逛了一圈，就在她们就准备打道回府时，身后传来一道呼唤。
“……是你？”
在离开图书馆的时候，绪灯鸣听到了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她转过身，看见了曾在电梯副本中见到的林云晖。
林云晖的表情充满了喜悦跟激动，她用力挥了下手，快步走了过来。
绪灯鸣注意到，对方另一只手上也拿了一份刚刚从管理局那边得到的手册。
林云晖：“好久不见！”
王雁行在脑海中将林云晖的面孔跟E大学生进行比对，末了茫然道：“你是……”
绪灯鸣：“她叫林云晖，不是E大的学生。”
她替两人做了介绍，三人简单交流了一下，发现大家都参加了管理局的面试。
林云晖露出松了口气的神色：“我本来还担心会失业，没想到这么早就拿到了实习的职位。”
王雁行感叹：“要是早知道能收到面试邀约，我之前就不去找各种招聘会的资料了。”又露出一点疑惑的神色，“不过我之前有向管理局投简历吗？”
完全没想到舍友此刻才开始琢磨简历投递问题的绪灯鸣：“……”
虽说绪灯鸣大概能猜到其中的缘故，不过受到保密协议的牵制，她没直接说出自己的猜测，而是将锅甩到了E大头上：“说不定是学校那边帮忙投递的，多一个人找到工作，今年的就业率就能好看一点。”
王雁行深以为然。
三人算不上熟悉，也就没聊太久，临道别之前，林云晖再次挥动手臂，向两人笑了笑，“希望咱们能在管理局中再见。”
可能是靠近官方机构的原因，杜鹃街一带的商店并未将食物售价定得太离谱，只是限制了购买数量，绪灯鸣也就没浪费出门的机会，去补了一点挂面跟营养剂。
王雁行帮舍友一块提东西，同时抱怨：“我听家里说，内城区物价涨得反而不多，可往外寄送不容易，让我缺衣少食的话就直接回家里住。”
作为三角榕市本地居民，绪灯鸣早就知道，市民居住的地方越偏僻，房价就越低，但日用品的价格体系反而越混乱，长此以往，许多忍受不下来的人就会迁移到新规划的城区之中，为城市的房产事业做贡献。
*
如面试官所言，绪灯鸣回家后没过多久就接到了成功通过的通知，速度快得简直不像管理局往常的做事效率。
那份通知直接被寄到了公寓门口，绪灯鸣拿回家中拆开，看见上面写着最晚报名日期是十二月七号，并表示可以提前过来。
管理局体贴地给未来的员工留足了处理私事的时间。
绪灯鸣盯着手上的通知看了许久。
今天已经是十一月二十八日，天气越来越冷，绪灯鸣凝视着窗台上结的霜，意识到若是能找到工作，自己可能需要退掉向阳花公寓的房子。
绪灯鸣当初选中这里，是考虑到向阳花公寓位于红山区，距离E大老校区近，而且租金便宜，环境安静。
可一旦定下来去管理局上班，她立刻就要面对每天通勤时间长达四个小时的重大问题。
绪灯鸣想，或者她可以不回家，直接在管理局走道上打地铺，争取给其他同事留一个热爱加班的不合群印象。
通知上留有管理局的联系方式，绪灯鸣直接打了电话过去，委婉地咨询了一下实习生的待遇问题。
“……对，我们这边有提供住宿，方便的话可以直接过来。”
绪灯鸣在网上了解了一下，杜鹃街一带的房租价格至少是向阳花公寓附近的十倍，管理局大约也是考虑到实习生会存在囊中羞涩的问题，才果断包了食宿。
生活负担逐渐加重，手头上的可动用资金更是不多，再加上城内的招聘市场一片萧条，绪灯鸣觉得自己并没有太多可以挑剔的余地。
对她自己来说，跟陌生人住在一块并非最好的选择，尤其是绪灯鸣身上还藏了一些不便公开的秘密，但如果连其他新人都瞒不过去的话，绪灯鸣觉得自己被管理局正式成员发现异常简直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电话另一头的接线员自称张尔，是个很健谈的人，虽然绪灯鸣只问了住宿问题，他还是像触发了关键词一般，将局里的各种福利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工资比正式成员要低很多，但每个月也能拿到两千城市币，局里还提供餐补、路费补贴、食堂补贴以及免费饮料，至于宿舍，只要在职，就能一直住下去。
小张：“我也建议实习生选择住宿，提前跟未来的同事相处，这样转正的几率会更高一些。”
绪灯鸣好奇：“原来管理局的转正概率不高吗？”
小张理所当然道：“就算再需要人手，也不会让所有人都通过呀。”电话的最后，他的声音变得格外热情，“虽然录取的名额不多，但还是希望你能早日成功！”
“……”
绪灯鸣没有说话，也没有立刻挂断。
她想着实习生的薪酬——两千城市币，刚好是杜鹃花街附近的独居房屋的平均租金。管理局就像一棵巨大而潮湿的树，员工们就是寄居在树上的各种动植物，长年累月中，共同形成了一个密不可分的稳定生态系统。
从生到死，都可以攀附在这棵大树上完成。
绪灯鸣：“我还有一个问题，如果实习生因工作死亡的话，会有抚恤金吗？”
“会有的！”电话另一端的小张热情依旧，声调饱满、高昂，甚至显得有些甜腻，“实习生因公伤亡的赔偿标准是每人十万城市币。我们会尽全力，保证所有员工的生活质量。”
听着对方的话，绪灯鸣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自己刚刚拿到的那份录取通知上，好像没写拒绝接受职位的流程，连“逾期未至，视同放弃”的提醒都并不存在。

第42章
绪灯鸣花了一天时间退租, 在十一月三十号就连人带行李抵达了杜鹃街。
王雁行并没跟着一块来，她太久没回家，必须先去内城区那边探望一下家里的长辈, 大约等到五六号才会返回外城区。
“我实在不想在家里待那么久。”王雁行抱怨, “但内外城区的交通一直是受到管制的, 没有特殊理由不能频繁出入。”
说到这里，她又重重叹了声气：“本来我可以不回去，可这次是家里的聚会，加上舅舅那边有事到不了，爸妈一定要我过来凑数。”
绪灯鸣拍着王雁行的肩膀，安慰：“回去后争取多吃点，补上你舅舅一家的份额，让别人觉得你这个数凑得人超所值。”
她送别自己的同学时，没忘了将楼下的钥匙还给对方。
在离开向阳花公寓时, 绪灯鸣心中并没产生什么不舍之情——作为出身不好的外城区居民, 她对搬家早都习以为常。
绪灯鸣随身物品不多, 除了必要的被褥跟衣服外，其余行李都选择了寄存服务。绪灯鸣用的行李箱是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已经非常旧了，她自己重新修理了一下箱子的滚轮, 但可能是尺寸有点不匹配, 拖着的时候总会一颠一颠的不大平衡。
十一月三十号下午，绪灯鸣来到了杜鹃街，第二次敲响了二十七号的房门, 仔细验证过身份后，一位穿着制服的年轻女士过来为绪灯鸣安排住宿。
年轻女士让绪灯鸣等了一会，然后开来了自己的车, 她的车不大，看着很适合在狭窄的街巷中行驶，汽车的颜色是纯黑色的，外观有点像是甲壳虫。
她跟绪灯鸣解释：“本来应该直接带你去登记，不过人事那边还没上班，我先带你去住的地方。你们这批新人的住处就安排在附近，不是很远。”
特地赶在两点四十才来的绪灯鸣默默地想，她还是不够了解某些未来同事的工作节奏。
上车后，绪灯鸣问：“住的地方与管理局之间的通勤时间大约多少？”
年轻女士估算了一下，很快给了绪灯鸣答案：“走路的话半个小时，骑车大约十分钟。”
管理局为新人们安排的住宿区位于杜鹃街建筑群的边沿，绪灯鸣此前从未来过。
小黑车在巷子里绕了一阵后终于抵达目的地，绪灯鸣瞧见，那是一整栋八层建筑，看起来很有些年头。
年轻女士介绍：“据说这里原先是酒店，后来因为经营不善，坚持开了几年后就再没人来，后面就被管理局用低价买下做了宿舍。”
绪灯鸣想，单从交通难度上看，这家酒店会破产实在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希望当初的经营者在失败过一次后，投资眼光可以得到提升。
绪灯鸣开门下车，从后备箱里拎出行李箱，然后仰头看着面前宿舍楼，忽然回忆起了往事。
她小时候，也住过类似的老建筑，不过是平房。
前酒店大楼的外墙本来是砖红色，此刻已然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就像一团披着苔藓的不新鲜猪肉。
藤蔓不但爬满了眼前的建筑，还爬到了旁边的高楼上，这些叶片的颜色很深，整体呈现三角形，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声音很冷硬，仿佛许多铁片正在彼此撞击。茎上还长出了细小的根须，显出一种顽强的生命力。
带绪灯鸣来宿舍的年轻女士笑眯眯地介绍道：“这些都是当时在酒店工作的人种的，是核心城那边培育出来的观赏植物，名叫永恒地锦。”又道，“永恒地锦是常绿植物，一年四季都不会枯萎。”
大天灾之后，许多好看的观赏植物已然变成了财富的代表。
绪灯鸣扬了下眉，可能是审美差异的缘故，她并不觉得永恒地锦很漂亮，只觉得墙上的叶子凑得太紧，看上去有种密密麻麻的拥挤感。
年轻女士：“你来得算早，里面住的人并不多，可以在三楼到八楼中随便挑选楼层，每层楼的结构都差不多。”
绪灯鸣问：“那一楼跟二楼呢？”
年轻女士：“一楼没什么东西，基本已经废弃了，里面原本有停车场，不过平常没谁会开车过来，只有接待处还设在那里。公共食堂则位于二楼，到饭点后可以拿员工卡去就餐。”又道，“宿舍楼有单人间、双人间跟三人间三种，除了人数不同，房型都基本一致。目前对你们开放的只有三人间。每间卧室都只有一人居住，不过客厅与盥洗室需要跟另外两人共用。等转正后，员工可以申请重新安排宿舍。”
说到这里，年轻女士对绪灯鸣露出了微笑：“希望你转正顺利。”
绪灯鸣点了下头：“多谢。”然后跟着年轻女士走进了一楼大厅。
大楼一二层的高度明显高于其它楼层，走进大厅的时候，绪灯鸣觉得周围有些空旷，从接待处传来的模糊歌声在空中回荡，偶尔还能听见一些沙沙的电流声。
至于更深处，则完全被黑暗所吞没，地上乱七八糟地堆着各种杂物，有些是废弃的家具，还有不知道做什么用的生锈铁条。
年轻女士熟练地绕开拦路的各色杂物，领着绪灯鸣去接待台那边拿钥匙，绪灯鸣就在三楼的钥匙里随便挑了一把。
被她选中的房间是303-3。
穿着深棕色厚大衣的接待员将钥匙交出来后，就继续窝在椅子里看报。一副对外界变化不感兴趣的模样。
天气很冷，接待处又没有供暖设备，接待员整个人都团进了大衣里面，只露出半张干瘦、蜡黄而且苍老的面孔。
年轻女士客气道：“你先去放行李，我再带你回去办手续。”
绪灯鸣：“耽误这么久，实在是麻烦你了。”
年轻女士：“不麻烦，我今天本来也没太多工作要做。”
绪灯鸣：“……”
她觉得管理局平常肯定不怎么因为工作量不饱和开除正式员工。
五分钟后，年轻女士等绪灯鸣暂时安置好后，又开车将人带回了杜鹃街。不过这一次她们去的不是二十七号，而是二十二号。
设置在杜鹃街上的管理局分部只需要负责外城区一带的事务，绝大部分重要的工作都由内城区那边统筹安排，绪灯鸣跟着年轻女士进去后，看见穿着深色制服的人在过道上来来往往，许多员工都顶着一张心不在焉的脸，坐在工位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键盘，不知道是在写文件，还是在测试键盘灵敏度。
年轻女士一路快步行走，径自带着绪灯鸣走到了二楼的人事管理部门，简单验过资料后，给了她一张实习生的证件。
绪灯鸣拿着证件，忽然回忆起了自己在耐斯特园区中的经历。
好在与耐斯特园区的员工证相比，管理局的证件在任何角度上都显得格外正常，就算以绪灯鸣的眼力也看不出任何不对。
年轻女士要送绪灯鸣回去，却被婉拒，后者也不坚持，只将绪灯鸣送到门口，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客客气气道：“现在没到七号，暂时不会给你们安排实际任务，不过大楼里每天都会有一些关于管理局的报告，最好去听听。”
绪灯鸣答应下来：“多谢提醒。”
她当然清楚，所谓的“最好去听听”，并不是告诉实习生不想去就可以不听，而是在暗示自己，现在的表现也跟未来的转正通过率有关。
暗中的筛选从搬进大楼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住宿区与杜鹃街之间的距离确实不算远，但纯步行的话还是有些费时，加上各类建筑中间又都是小路，无法设置公交，让绪灯鸣很想搞一辆自行车代步。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绪灯鸣曾用以前同学留下的废弃品为原材料，自己组装过一辆，不过在今年六月份的时候，她将那辆毕业后显然便用不到的车子简单修了修，以二十城市币的价格卖给了一位恰好路过的大二同学。
三角榕市很多地方都设有废品回收点，绪灯鸣手头紧，就想看看能不能在废品站捡点零件，再拼一辆车出来。
她不紧不慢地在路上走着，偶尔还会停下来，路面的石砖因为长久缺乏维护，许多地方都已经开裂破碎，还有些直接不知所踪，一些穿着破旧的小孩子在小路上呼啸而去——周围建有不少私人福利院。
以前有些商店会将卖不掉的过期食品堆放到外面，任凭吃不起饭的小孩子自行翻找，但随着物价上升，过期食品也变得珍贵起来。
绪灯鸣回到住宿楼的时候，已经是五点，天色黯淡下来，晚风里带着凉凉的湿意，行道旁的路灯已经亮了，许多黑色的小虫子绕着灯泡不断飞舞。
现在正好是饭点，绪灯鸣直接去了二楼。
她之前忙着存放行李，未曾在二楼细看，现在终于有了空闲，便打算先在用餐区域逛逛。
从一楼楼梯上来，先是一个方厅。厅里除了两张靠墙的长椅跟墙上的挂画外，没有任何装饰，角落里有一台公用饮水机，旁边放着纸杯。方厅正对着楼梯口的墙上是一扇玻璃门，玻璃门外黑乎乎的，好像有一块鸭嘴巴一样的区域，从楼体上凸了出去。
绪灯鸣有些好奇外面的“鸭嘴巴”是什么，她走近玻璃门往外看，发现那居然是一个跟方厅差不多大的宽阔阳台。
阳台本身并不是黑色的，只是上面已经铺满了厚厚一层永恒地锦，让人看不清原来的模样。

第43章
藤蔓肆意攀爬, 一直延伸到了玻璃门外侧，仿佛一条条黑色的蛇。绪灯鸣试着往下按门把手，发现玻璃门没锁, 不过开启处被永恒地锦缠住了, 暂时没办法打开。
外面的风越来越大, 呼啦啦吹着，藤蔓上深色的叶片撞击在一起，发出连绵不断的声响。
“沙沙……”
绪灯鸣收回目光，迈步往餐厅的方向走。
用餐区域与方厅之间有一条走廊可以连通，周围的房间被改成了杂物室，其中有些房间门没锁，透过缝隙，绪灯鸣看到了房间里放置着许多堆在一块的拖把跟扫帚。
餐厅中的光线比楼梯口那边亮堂许多，面积却比绪灯鸣料想中的要小得多, 大约只能容纳三十人用餐。里面的饭菜是自助式的, 种类不多, 此刻正冒着热气。
绪灯鸣来得挺早，不过在她之前，餐厅里也已经有人在了。
虽然只坐了一桌人，却显得很有生活气息。
绪灯鸣迈步走进, 那桌人注意到门口的动静, 数道目光一齐往入口的方向望了过来。
绪灯鸣顿了下，有种自己正在被聚光灯集中的感觉。
一个看着很和气的女生率先向绪灯鸣点了点头，释放出友善的信号：“你好。”又发出邀请, “要不要过来一起坐？”
在绪灯鸣之前到餐厅的都是年轻人，行动上还保留了一点社交的热情，此刻凑在一块聊天, 见有新人出现，也毫不见外地招呼了一下。
绪灯鸣也不想第一天搬来就表现得太不合群，很客气地答应了下来，她先去盛了点炒饭，又放了些青菜、玉米粒跟鸡肉在饭上，接着拿了一碗汤跟一颗水煮蛋，然后端着餐盘向其他年轻人那边走了过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餐盘，对管理局的食物种类表示满意，至于味道如何，对于一个习惯了水煮面包糊的人来说，倒不是特别要紧。
人有点多，年轻人们干脆将两张餐桌拼在一起，边吃饭边闲聊，他们先向绪灯鸣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身份跟住处，又询问绪灯鸣的名字。
一位名叫方嘉翎的男生打量她一眼，忽然开口：“等下，你是不是E大的？”
方嘉翎住在412房间。
绪灯鸣承认：“是，我是大四生。”又看着对方，“我好像见过你。”
两人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想起什么的神情。
之前跟绪灯鸣打招呼的女生叫秦临歌，她带着点好奇地询问：“原来你们认识？”
绪灯鸣：“都是一个学校的，以前见过几次，不过没有打过招呼，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她没撒谎，却漏掉了一些信息，比如跟她方嘉翎不止是在学校里照过几次面，还曾在耐斯特园区中远远瞥见过一回。
——考虑到副本的幸存者都签过保密协议，她有足够的理由将那段过往按下不提。
方嘉翎能出现在管理局的住宿楼里，可见运气不错，神经也足够粗壮，才在副本中坚强地活到了最后。
同样将耐斯特园区的经历刻意忽略掉的方嘉翎笑笑，将话题扯远了一些：“我那边还有一个同学也被招聘过来，不过他家里有事，得迟几天才会过来报道。”
共同的毕业院校让大家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不少，桌上的气氛也显得热烈了一些。
绪灯鸣接着又介绍了自己的名字跟住处，知道她住303后，秦临歌跟一个叫金知然的男生都露出了“很巧”的神情。
秦临歌住在301，她十月份就搬进来了，是今年上半年毕业的学生，按照正常招聘流程进的管理局。之前因为工作考核的缘故，一直迟迟没能转正。原本在附近跟着亲戚一块住，因为亲戚搬走，所以来了管理局安排的宿舍。
金知然则住在302，虽然初次相见不好多问，可看他言行中透露出来的庆幸之意，以及言语中若有若无的探究，都让绪灯鸣觉得，对方多半也曾经卷入过非正常事件当中。
一桌人里面，说话最少的叫东少丹，她一个人住在417房，神情略显冷淡，饭吃的同样不多，似乎对菜色不是很满意。
从衣着上看，东少丹的家境应该相对优渥一些，她外套的牌子挺有名，绪灯鸣曾在王雁行那边看过，只在内城区售卖。
众人都是实习生，同桌的人好奇询问秦临歌，打听管理局会安排什么样的任务。
秦临歌回忆了下，道：“我当时先是帮着整理资料，有时候也会去外面维持秩序，还有登记各种信息。”又道，“工作其实没什么难度，大家不用紧张。”
金知然有些不理解：“我发现管理局今年招的人还挺多，这里真的需要那么多人手吗？”
秦临歌想了想：“今年一直在规划新的居住区，听说是比以往更忙一些。”
方嘉翎耸肩，抱怨：“我实在想不明白，房子压根都卖不掉，市里为什么还要不断规划新居住区。”
无论大天灾前还是大天灾后，住宅问题都是人们茶余饭后聊天时的常见话题。
金知然随口道：“想卖钱呗，而且新区的房子租金都特别高，就算不想搬，管理局也会逼着你搬。”
秦临歌听着新同事们议论，只是笑笑，却没有接话。
考虑到二级城市的商业繁荣度向来有限，管理局通过不断规划新住宅区来赚钱，在居民中属于相当普遍的猜测，不过她既然想要在局中转正，总不好将这些想法宣之于口。
金知然又向秦临歌打听：“管理局的考核严不严，要怎么才能转正？”
秦临歌动作顿了下，她上半年就入职，至今还不算正式员工，对方的问题其实让她有些尴尬。
不过秦临歌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微笑着回答：“入职后，一定要注意按规章办事，在行动中尽量听取前辈们的意见。因为后面会有一些小组协作的工作，所以也需要维护好人际关系。”犹豫了下，又补充道，“我听说管理局中有个习惯，人事部门不会让同一批次的所有实习生都顺利转正。但没通过的实习生也未必会被立刻辞退，后面还有再参加考核的机会，也可能会被安排到别的岗位上。”
就比如她自己，现在就得跟着本批次的新人一块继续努力。
金知然：“你是上半年来的，现在才十一月末，局里考核的内容应该不会有太大变化。”
他这么说，一半是推测，一半是自我安慰。
秦临歌摇头：“不一定，我听之前的同事说，有时候人事部会悄悄调整考核内容，给未来的员工们一点惊喜。”
金知然：“……我不信那是真的惊喜。”
之前秦临歌去杜鹃花街的时候，向还算熟识的员工打听了一句这回的考核流程。对方当时笑得很甜美，非但没有批评秦临歌是在钻空子，还用非常温柔的声音告诉她，考核内容已经确定会做出一定的调整。
在对方的说法中，如果秦临歌的表现跟上次一样，那么她绝对能成为管理局的正式员工。
秦临歌安慰：“努力就好，实在不行，明年上半年还有机会。”
金知然忍不住发出一声哀嚎，整个人趴在了餐桌上，又被方嘉翎薅了起来。
绪灯鸣全程没怎么掺和其他人的对话，作为已经发现这个世界隐藏有奇特秘密的人，她倒并不认为管理局不断规划新居住区只是单纯为了赚钱。
就像耐斯特园区副本，幸存者们的登出区域目前已经被封锁了起来，副本周边居民也会在管理局的安排下，陆续搬离，至于留下的房子，短时间内多半不会填充进新的住户。
绪灯鸣晚饭吃到一半时，又有人走进了餐厅。
这次来的人是跟她有过数面之缘的林云晖。
林云晖几乎是第一眼就瞧见了绪灯鸣，她很是高兴地冲绪灯鸣挥手，其他年轻人发觉两人认识，也给林云晖搬了把椅子过来，邀请她一块用餐。
简单聊过两句后，绪灯鸣得知林云晖昨天就到了，目前住在319号房间。
方嘉翎问：“你是哪个学校的？”
林云晖回答：“三角榕市美术学院，我们学校就在杜鹃街边上不远，过来很方便。”
方嘉翎有些惊讶，他猜到对方可能不是E大的，却没猜到林云晖的专业方向：
“既然你是学艺术的，那为什么会来管理局？”
林云晖不好意思地笑笑：“现在工作不容易找，管理局这边至少足够稳定。”
话音落下，其他人也都露出了赞同的神色，明显都不看好最近就业的行情。
他们中间许多人虽然还没正式毕业，却已经在求职市场中遭遇过毒打，很明白灵活变通的道理。
窗外的昏黄的暮色逐渐被黑暗所替代，风声变得尖锐，餐厅中的人也陆陆续续多了起来，将剩下的空座占了个七七八八。
这些实习生大部分都是与绪灯鸣岁数相近的年轻人，面上带着初入职场的兴奋，彼此大声交流着，显然对未来的生活充满好奇。
绪灯鸣拨动了一下餐盘中的水煮蛋，作为一个早就有了丰富打零工经验的人，她明显对放假更感兴趣。
七点不到，众人都吃得差不多，看着餐厅中的空间越来越挤，也不想白占着位置，索性端着餐盘一块起身离开。
与餐厅一墙之隔的厨房中持续传来机器的声响，因为厨房的窗口是打开的，过往的用餐人员都看到里面的情形——厨房内充满着正在工作的冰冷机械杆，这里使用的主要是老旧的Ⅱ型烹饪机器人，可以大大减轻做饭对人工的依赖，此刻在周围忙碌的人类甚至只有一名。

第44章
厨房中那名人类带着帽子跟口罩, 刘海下有一双相当年轻的眼睛，她无意抬了下头，正好看见走在绪灯鸣旁边的秦临歌, 随后几乎是立刻移开了目光, 动作快得有些生硬, 似乎不想被秦临歌发现自己。
不止绪灯鸣注意到了这点，其他人也都有所察觉，等走出两步后，金知然才开口：“秦姐，你认得里面的厨师？”
秦临歌顿了一下，才低声回答：“她是跟我一届的实习生，当初因为考核分数太低，所以没能转正。我也没想到她会被安排到住宿楼来。”
听到秦临歌的答案后，众人都有些沉默。
虽然知道转正失败后可能会被安排其它工作, 但职位类型的丰富程度还是超过了他们的预料。
方嘉翎干巴巴道：“厨师, 也不错, 起码稳定。”
绪灯鸣也在思考，管理局在为考核成绩不理想的员工安排工作时一定考虑了对方的能力，凭自己水煮面包糊的手艺，万一转正失败, 能选择的道路似乎并不太多。
金知然试探：“你刚刚说到的考核分数……”
秦临歌：“从之前的经历看, 会有人给我们实习期的表现打分，至于打分的人是谁，标准是什么, 一般不会公布出来。”
金知然叹了口气。
方嘉翎皱眉，他本来还想邀请大家一块饭后再聚着玩一会，现在也没了兴致, 刚走到楼梯口时，懒懒地挥手道别。
跟方嘉翎一块住在四楼的还有东少丹，临分别时，她同样很有礼貌地点了点头：“明天再见。”
第三个流露出想要脱离大部队意思的人则是绪灯鸣，她略显抱歉地笑了下：“我今天刚到，东西还没收拾，就先回去了。”
秦临歌微露倦色：“那就一起吧，我正好也想早些睡觉。”
她就住在301，与绪灯鸣隔得很近。
金知然打了个哈欠，也跟着点头。
四人中，只有林云晖的住处在楼另一边，她似乎想说些什么，末了却只是笑笑，跟其他人友好道别：“那也好，明天可能会安排活动，你们今天要好好休息。”
同伴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走廊顶端灯光轻轻闪动了一下，发出“噼啪”的轻响。
绪灯鸣返回了自己的住处。她打开门，走进卧房，303中属于她的私人区域约莫有十平米，墙壁上贴着褐色的墙纸，看上去颇为耐脏。
这间屋子空旷又陌生。
卧室中间放着张一米五的床，床上只有床垫，旁边还摆了个简易书桌，靠墙的位置有挂衣服的柜子，不过都积了灰。
直接睡肯定不行，虽然绪灯鸣对生活没有太高的要求，却也不想在条件允许的情况苛待自己，她先用抹布将床擦过一遍，才将带来的床单铺在了床垫上面，
她去卫生间清洗抹布的时候，几次路过客厅等公共区域，发现这套房子里居然有给厨房留位置。
但可能是因为住在里面的人都没有自己做饭的打算，所以柜台显得很干净，看上去一直都没被使用过。
303的客厅不大，不过因为只放了沙发的缘故，给人的感觉十分空旷，客厅外还带了个观景用的小阳台。
小阳台并未封死，绪灯鸣却不打算过去参观或者清扫——深绿近黑的永恒地锦死死缠绕在铁栏杆上，占据了阳台的大部分空间。
她考虑了一下清理那些植物的难度，决定暂时做一个爱护自然环境的好实习生。
清理完自己的卧室后，绪灯鸣看着手中的抹布，索性又将公共区域简单打扫了一遍。
她还从卫生间中找出了一根拖把，拖把很旧了，木柄上覆盖着一点青苔，拖把头上剩下的布条也不多，比起清洁工具，可回收垃圾似乎才是更适合它的归类。
绪灯鸣打算明天问问住宿楼的工作人员，看能否申领一份新的清洁工具。
晚间十点。
终于完成了工作的绪灯鸣换上睡衣，安详地靠在床上刷手机。
今天一直在刮风，空气中的湿度很大，她早就觉得要下雨，夜间雨果然来了，在房间中都能听到雨水打在藤蔓上的声音。
绪灯鸣忽然很想看一看外面的情况，可室外光线黯淡，大楼的外墙上又长满了藤蔓，她只能瞧见玻璃上渐渐多了些水渍。
跟很多三角榕市的市民一样，绪灯鸣不怎么喜欢雨，毕竟每到下雨的时候，城里的信号就会不大好，这个特点直接直接导致了大学的时候，天气的糟糕与学生们的作息健康程度成正比。
反复数次都没能刷出网页的绪灯鸣干脆放弃了睡前娱乐，准备直接进入休息流程。
她踩着拖鞋过去关了灯。303室内仅亮着一盏的照明灯登时熄灭，整个房子陷入到一团浓稠深邃的黑暗当中。
在看不见的时候，人的其它感官就会变得格外敏锐。
外面风吹拂叶片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含着水汽的风似乎已经一点点突破了墙壁的阻隔，从室外徐徐吹进了室内。
虽然现在是十一月末，这阵溜进来的夜风却异常轻，异常柔和，吹在身上，非但不寒冷，反而让人觉得温暖。
——就仿佛这阵风，其实是一个生物正在绪灯鸣身边有规律地呼吸，因为靠得太近，对方温热而轻柔的气息就直接喷在了绪灯鸣身上。
“……！”
几乎就要睡去的绪灯鸣被传达到心底的怪异感驱使，猛地从床上坐起，她先习惯性地去摸床头的灯，却摸了个空，然后瞬间意识到这里已经不是向阳花公寓，随后立刻拿出了手机，准备利用手机的光线照明。
她唤醒手机屏幕，过了两秒，白色的电子光终于亮起，成为了房间中唯一的微弱光源。
房间内当然什么也没有，门窗紧紧关着，完全漏不进半点风。
方才的所有怪异感觉，都仿佛只是一场梦境，一旦睁开眼后就消散无踪。
绪灯鸣静静环视着四周，她今天第一次过来，还不熟悉情况，此刻在黑暗中观察这间卧室，更是感觉到一种强烈的陌生之意。
——人类即使是在面对熟悉的事物时，偶尔也会产生“这到底是什么”的疑惑感，何况绪灯鸣的确是今天才搬来的303，她其实并不了解自己的住处。
绪灯鸣谨慎地向门边移动，她记得卧室电灯开关就在房门边上，想用手机的照明功能寻找，不过可能是手机光照范围有限，她没能在第一时间看到。
房间内一片死寂，静的就像是方才的未知生物刻意屏住了呼吸。
绪灯鸣手指无意识地动了下，她打算开启[观测之眼]，然后通过捕捉命运之线的方式，来确定房间内是否隐藏着另一个未知的存在。
“……”
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已经达到十级的技能顺利开启，绪灯鸣骤然感觉到脑海里传来“嗡”的一声锐响，就像被人用锤子在太阳穴上狠狠凿了两下。
她视野瞬间发黑，一瞬间失去了对外界情况的感知能力，身形无法控制地晃了晃，手机光线一阵摇动，几乎当场就要跟地板来一个伴随着巨大响声的亲密接触。
这种情况超出了绪灯鸣的预料——[观测之眼]对精神值的消耗不多，尤其是只看单体的情况下，消耗更是低得可以忽略。
可世上永远存在意外。
如果绪灯鸣此刻打开系统面板，就会发现，她的精神值在启动技能的那刻，就直接蒸发了将近一半。
她还能保持基本的理性，多亏不久前曾使用过[洗涤目光的河水]，并让自己的精神之海得到了扩展。
飞蛾振翅般的嗡鸣声就像倒灌进来的水流，充斥在绪灯鸣的整个颅腔中，她想捂住耳朵，又想拿出短刀，将让自己无法获得安静的耳朵直接挖掉。
——在疯狂无法被克制的时候，疼痛就成了一种能够被接受的痛苦。
绪灯鸣深呼吸，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同时尽快服下了一枚精神康复小药片。
嗡鸣声逐渐减弱了一些，绪灯鸣瞳孔中的震颤逐渐消失——方才的意外并不是技能出了岔子，而是她一次性看到了太多的命运之线。
人的身上有线，线多的话就会变成网，此时此刻，不计其数的深色的、雾气一样的不祥之线已然密密麻麻的挤满了整个房间。
绪灯鸣一直无知无觉地站在这片网中。
那些网从地上伸出来，从天花板上伸出来，从墙壁上伸出来，就像水妖的手臂，正如海草般缠绕在她身边，从她的眉眼、脸颊、指缝间穿过。
数不清的命运填满了绪灯鸣的意识，她头部的血管开始鼓胀，思维陷入停滞，因线路拥堵而暂时失去了解读的能力。
“哒。”
就在绪灯鸣想强行聚集精神观察那些线的源头时，卧室灯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习惯了黑暗后，白色的灯光亮得有些刺眼，方才填满房间的幽影刹那间消失不见，室内一片空旷冷寂，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绪灯鸣的幻觉。

第45章
房间里实在是太干净了。
下午时整间屋子才被打扫过, 角落里连形态异常的灰尘都不存在。
技能的使用并不会被照明打断，绪灯鸣并未关闭[观测之眼]，可她四下环顾, 此刻唯一能看见的命运之线依旧只有她自己的。
绪灯鸣扶着墙壁支撑住自己, 因为过量使用技能的缘故, 她的视力有些模糊。
——自从觉醒特殊能力后，绪灯鸣已经很久没有产生“应该给自己配一副眼镜”的感受。
她瞧着门边的开关，这种老式手动开关，有时候没按死，被按下的弹簧就会重新弹回来。
所有一切都显得格外合理，绪灯鸣甚至怀疑，就像她将自己遇到的事排除掉不便透露的部分告知给他人，得到的回复也会是各种版本的“你先去治治脑子”。
被惊醒的绪灯鸣没再关灯，她披上外衣躺在床上, 闭目养神, 保持着一有动静就能立刻做出反应的状态, 一直熬到了后半夜，才总算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一会。
翌日早晨。
绪灯鸣是在一阵雨声中醒来的。
她睁开双眼后，首先确认了一下自己的精神值——虽然还有些头疼，但在经过大半夜的休整后, 她目前的数据稳定在了[180/200]。
手机显示时间是上午九点, 由于玻璃外的铁栏杆上缠满了永恒地锦，阳光无法充分照射进来，室内的光线就显得比正常情况更加黯淡。
灰暗与朦胧的感觉依旧弥漫在空气中, 仿佛危险的夜色还未真正过去。
知道自己醒迟了的绪灯鸣快速起身洗漱，然后直接下到二楼，此刻餐厅里已经没什么人在吃早饭, 认识的人里，只有秦临歌正在收拾餐具。
她有些惊讶地看着绪灯鸣：“你怎么才过来？”
绪灯鸣露出了一丝抱歉的笑意：“意外睡过头了。”
秦临歌提醒：“煎蛋没有了，不过取餐点那边还有些白粥跟小菜，你赶紧吃。”又道，“之前一直没看见你，还以为是错过了。对了，今天十点钟要开会，你收到短信了吧？”
绪灯鸣还真没注意，她打开手机，果然有一条未读短信正安详地躺在收件箱中。
除此之外，她今天难得地没收到任何垃圾信息，各个群聊也都保持着可贵的沉默。
秦临歌是个很体贴的同伴，本来已经打算要走，发现绪灯鸣有些心不在焉，特地等后者吃完饭，才拉着她一块过去开会。
“你今天眼睛有点发红。”秦临歌小声提醒，“以后别熬得太晚，我怀疑精神状态也跟最后的考核成绩有关。”
绪灯鸣揉了下太阳穴，叹息：“我昨晚没怎么休息好。”
秦临歌了然地点了下头。
她们的住宿条件在外城区中算是不错，但绪灯鸣第一天搬进来，大约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相关。
今天的开会的地点在一楼。
虽然实习期从十二月七号才正式开始，不过提前搬到住宿楼的人，都默认愿意参加未来单位组织的各种活动。
实习生们正在慢慢适应工作后的生活。
大楼一层的房屋基本没有装修过的痕迹，墙壁都是水泥面的，开会的场地是大楼原本车库的位置，里面已提前放好了椅子，绪灯鸣跟秦临歌来得略有些迟，还好方嘉翎等人旁边还有点地方。
林云晖等人挪了一下，留出两人份的空档，又给她们搬了两把椅子过来。
绪灯鸣落座后，又等了十分钟左右，一个女生从外面走来，她穿过人群，直接站在主讲的位置上。
女生提着文件袋，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
绪灯鸣的目光停在女生的面庞上，她认得对方的眼睛，昨天离开餐厅时，绪灯鸣曾看到这名女生在厨房中忙碌。
秦临歌明显也认出了对方，但她很快掩饰住了自己的惊讶，同样什么都没说。
女生此刻已经换下了厨师装，虽然没穿管理局的制服，却尽可能让自己显得冷静专业。
她站在所有人的前方，接受着实习生们的注视，调试了下话筒，镇静地说出了第一句话：“欢迎大家加入管理局，我叫余吾。”
实习生们开始热烈鼓掌。
余吾取出文件，她先宣读了一下管理局的精神，又重点强调在这里工作能得到的优渥待遇，最后要求实习生组成小队，在正式工作前，合作完成两篇文章，一篇的主题是《团队精神》，另一篇是《生活中的细节》。
命题作文而已，对考试经验丰富的新人们来说，余吾给出的任务要求实在不算艰难。
一个实习生举手：“作文内容还有什么要求吗？”
余吾：“没有，只要符合主题就行，字数不限，文体不限。”又道，“请抓紧时间组队，确定好同伴的名单后，依次到我这边登记。”
知道要组队后，秦临歌等人因为昨天坐在一张桌上吃饭的交情，便十分干脆地凑在了一块。
——实习生们还带着初入社会的天真，做决定前并没充分考虑彼此的能力性格，仅仅因为聊过一回天，便产生了一定的亲近感。
绪灯鸣：“我们现在就组好了队，后面再有人搬进来该怎么办？”
她想到了前往内城区探亲的王雁行，正在考虑是否要给对方发条短信提醒一下。
秦临歌：“要么加进已有的队伍里，要么自己重新组队——我觉得第二种选择比较合适，不然会让人觉得新队员的成绩有水分。”
金知然被她提醒，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说起来，似乎今天一直没见到有新人搬进来。”
他们此刻就坐在一楼的车库位置，除了风声跟雨声外，外头没有任何动静。
东少丹难得说了句话：“是不是因为下雨？”
林云晖附议：“应该是。”又抱怨了一句，“我要是今天才收拾好，估计就改日子再出发了，谁想在这种天气下往外跑。”
待在一楼的时候，人对外面的感知会更清楚。水泥地上潮湿一片，只要回下头，绪灯鸣就能看到外面的雨。
雨连绵成线，从天上坠落下来，散发出的气味很刺激也很尖锐，就像有人在水中混入了大量的风油精，呼吸得多了，嗓子还会觉得辣。
据说大天灾前的雨水是透明且无色无味的，即使存在污染，其程度也远没有现在严重。
放在学校里，如今的情况已经足够停课。
在绪灯鸣回头凝视雨幕的时候，余吾正在帮所有人登记组队信息。
此刻来开会的一共四十七人，统共分成十队，绪灯鸣这组的人数最多，有足足六个。
登记完后，余吾看着自己的手机，将最后的要求逐字念了出来：“请抓紧时间，三天内上交文章的人，在考核中会得到额外加分。”
这是实习生们第一次得到明确答案，确认了现在的经历跟最终的考核有关。
许多人都伸着脑袋，十分努力地想知道余吾的手机上都写了什么，但后者没给他们机会，念完后就直接按灭了屏幕，然后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一个实习生叫住了余吾：“等一下，我还有问题。”他站起来，道，“嗯，在创作过程中，我们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地方？”
余吾本来已经抬腿要走，听到问话后，当真停下脚步，想了想：“注意沟通，注意观察，还有……”
她的语调异常平静，显得毫无情绪，就像是机器发出的电子音：“注意维护与同伴间的关系。”
潮湿而寒冷的风吹进宿舍楼一层，许多实习生都下意识拢紧了衣服。
天真冷。
给完最后的提示后，余吾快步走了，没给实习生留下更多任务，其他人有的直接离开，回房间思考作文内容，有的则留在原地跟同伴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方嘉翎咳了一声，开口：“实不相瞒，本人并不是很擅长写文章。”
金知然随即跟上：“我也不擅长，不过我可以帮忙跑腿。”
作为一个有着多年敷衍功课经验的人，绪灯鸣觉得擅不擅长都不是问题：“都先试试看，当真写不好再说。”
方嘉翎问绪灯鸣：“你语文成绩怎么样？”
绪灯鸣默然片刻，笑了一下：“比较一般。”
虽然有时候会因为措辞气人而给旁人留下相对深刻的印象，但这在考核中从来算不上加分项。
方嘉翎：“……”他跟着沉默下来，随后又把求助的目光分别投向了秦临歌跟林云晖。
林云晖有点不好意思：“我读的是美院，更擅长画画，如果文章需要作图的话，可以由我负责。”
秦临歌不愧是经验最丰富的那位，冲众人安抚地笑了笑：“尽力而为就好，现在还有别的实习生没来，就算这次会给我们打分，分数在整个考核中的占比不会太高。”
其他人听了秦临歌的话，也稍觉安心。方嘉翎思考：“文章主题是《团队精神》跟《生活中的细节》对吧，前一个还比较容易把握，后一个的话……我们该写什么样的生活，又去寻找什么样的细节？”
秦临歌想了想，回答：“写的时候不要太发散，最好尽可能向自己的工作靠拢。”
众人有些恍然。
虽然说管理局给的题目是让他们描述生活中的细节，但后者想了解的肯定不是实习生平时怎么吃喝玩乐。
绪灯鸣：“那就写我们没有浪费闲暇时光，一直很注意磨练自身的能力，以便加入管理局后，能以更好的状态投入到工作当中？”
方嘉翎一拍大腿：“就是这样！”

第46章
绪灯鸣又摇了下头：“不过这么写, 中心思想固然跟生活有关，但跟细节没什么关系，而且文章需要小组合作完成。所以主题应该是我们都了解的事情。”
金知然：“咱们认识才一两天, 哪有什么都了解的事……”说到最后, 他猛然噤声, 皱着眉，开始了思考。
绪灯鸣大约能猜到金知然正想些什么。
既然大家认识的时间只有一两天，那作文的描述范围就得限制在成为实习生之后。
如今所有拿到命题要求的实习生都生活在眼前这栋楼中，这栋楼就是他们作文的主题。
东少丹也反应了过来，她用指节敲了下椅子，像是在强调：“所以我们要写的，就是现在的生活？”
众人交谈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旁边的一些实习生也听到了她们的观点。
一个实习生下意识接茬：“你们的意思是，题目中的‘细节’, 其实就藏在这栋宿舍楼里面？”
实习生的同伴重重拍了他一下, 后者立刻露出惊醒的神色, 目光还带了些懊恼，显然觉得不应该将自己的思路分享给外人。
秦临歌站起身，建议：“一楼太冷了，要不然还是先去我那里坐坐吧。”
众人点头——他们都懂, 坐一坐不是重点, 主要是室内会议更适合对内容进行保密。
301室。
秦临歌是最早住进来的实习生之一，她的居住环境也最富有生活气息。
“不用换鞋，直接坐就好。”秦临歌招呼同伴们进门, 给所有人都煮了茶。她的茶具不是配套的，有的是陶瓷，有的是玻璃杯, 共同点是看着都足够干净明亮。
宿舍楼中，所有三人住房的结构都是一样的，但不同的房间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如果说303室像是一个陌生的洞穴，那么301室就已经有了“家”的氛围。
屋子里面的茶几下铺了柔软地毯，客厅窗帘也换成了米色的，秦临歌在很认真地经营着自己的生活。
绪灯鸣环顾四周，她没找到任何跟攻击或防御相关的物品。
细节可以体现出一个人的生活状态，绪灯鸣想，除非秦临歌有用茶杯充当锤头或盾牌的习惯，否则她应该是没遇见过什么科学无法解释的怪异情形。
众人各自落座，方嘉翎率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跟其他人一样，他也觉得方才那位实习生的观点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这一次的作文题目，大概率就藏在这栋宿舍里的细节里。
方嘉翎放下茶杯，开始讲述自己的思路：“宿舍楼一共有八层，就算我们小队人最多，探索起来也得考虑人员跟区域的划分问题，所以我们是先从第几层开始找起？”
东少丹：“需要探索的区域没那么广泛，我之前看过，五楼及五楼以上都被封起来了。”
绪灯鸣有点意外：“什么时候封上的？昨天我刚来的时候，负责安排的人还说三到八楼的房间可以随意选择。”
东少丹回想了一下，然后摇头：“不太确定，多半是昨天晚上。”
金知然猜测：“因为没人选择五楼以上的房间，管理方懒得维护，就直接封起来了呗。”
秦临歌：“这也不错，现在真要探索的话，就只有一楼、二楼、三楼三块地方需要调查。
“其中一楼太空了，大多区域已经废弃，平常也没什么人去。三楼主要是居住区，二楼倒是挺值得探索的，我记得除了餐厅区域外，边上还有很多杂物间。”
绪灯鸣若有所思：“二楼……”
东少丹：“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绪灯鸣：“我昨天其实有打算去二楼，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根好用的拖把。”
东少丹：“……”
秦临歌友善地分享生活经验：“拖把的话，在餐厅旁的杂物间就有。”
不管是为了寻找线索，还是为了保持环境卫生，二楼都以其得天独厚的条件，成了众人的首选探索区域。
三天内提交文章的人有额外加分，众人决定立刻动身。
最开始讨论的内容已经泄露，绪灯鸣等人到的时候，不太意外地发现存在类似想法的不止自己这组。
许多实习生已经先一步过来，开始在各个杂物间中翻翻找找，看见绪灯鸣等人到了后，先是露出了一点警惕的神色，但很快就被掩饰住，不少人甚至还友好地点了点头。
——虽然现在实习生们之间存在一定的竞争关系，但在不久的将来，大家或许都会在管理局中任职，没必要将关系弄得太僵。
秦临歌提议：“要不然我们分头行动？”
在小队里，秦临歌资历最深，不过她性格温和，在分派任务时，也习惯使用商量的语气。
绪灯鸣：“也好。”
其他人也没有反对，大家很快各自散开，自行前往感兴趣的地方搜查。
这栋大楼最开始并非是为了做宿舍楼而建造的，那些杂物间原本也各有各的作用。绪灯鸣发现，二楼各个房间的大门口还挂着不同的牌子，那些牌子看起来非常陈旧，已经完全失去了光泽，上面的文字也变得模糊，需要仔细辨认才能看清文字的内容。
备餐间对面的杂物间早被清理了出来，简单放着一张床，应该是提供给余吾居住的，里面还有一些备用的厨师服。这间屋子的门没关死，不过实习生们显然都没有进去查探的打算。
——就算不知道余吾就是今天跟自己发任务的人，宿舍里的厨师也算管理局的工作人员，没人想在转正前就给未来东家留一个坏影响。
……
金知然站在一间挂着“长尾雉”金属牌的房子面前。
他选择这间房子有其原因——长尾雉房离餐厅稍微远了点，却并没有锁门，一副正等着被查探的模样。
通过走廊上透进来的灯光，金知然能看清长尾雉房的内部结构：整个杂物间呈现方形结构，内部堆放着许多清洁用品，占地约莫十五平米左右，靠近大门的左侧位置有一个小间。
金知然试着打开小间的门，发现里面居然是一个很老旧的洗手间。
洗手间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金知然伸手去拧水龙头，一小股水流从龙头中淌了出来。
里面的自来水系统居然还能使用。
金知然觉得这个房间给自己的感觉很不舒服。走廊上的光照本就不算太过明亮，此刻感受起来则更加黯淡。
他转了下头，看见墙壁上安装有电灯的开关。
……
绪灯鸣双手插兜，顺着走廊不紧不慢地往里走。她刚刚已经进了两间杂物间查看，可惜全都没什么收获。
她想过使用[预知]来节约探查时间，奈何技能启动后，出现在视线中的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绪灯鸣的目光在走廊上来回巡视，一个画着黑色飞鸟轮廓的房间牌闯入了她的目光。
牌子上面用模糊的字迹写着“垂耳鸦”三个字。
餐厅旁的房间大多用鸟类命名。
不知为什么，绪灯鸣产生了一点兴趣，她伸手推开了垂耳鸦房的大门，这间杂物间的窗户被窗帘遮蔽得死死的，连一丝天光也透不进来，整个屋子暗得近乎窒息。
“哒。”
绪灯鸣伸手去按电灯开关，她按了好几次，却一直没能将灯打开。
垂耳鸦房的电路似乎因为老旧而出了故障，增加了实习生的探索难度。
绪灯鸣抿了下唇，她一面伸手去摸手机，一面往里走。
“珰——”
刚刚迈出一步，绪灯鸣感觉自己踢到了某种有着金属外壳的东西，那些东西原本被整齐得堆在一块，此刻则因为失去平衡而开始满地乱滚。
绪灯鸣低下头，在稍微有些适应了房间内光线后，她总算看清了被自己踢到的东西是什么。
那是罐装的清洁剂，原本被人堆成金字塔型摆在地上，此刻这座金字塔已然因为外界的冲击而崩塌。
整个垂耳鸦房间内到处都能看到这样的清洁剂，让人很是怀疑相关人员在采购的时候，是不是恰好碰上了什么大批量的促销活动。
绪灯鸣摸到了自己的手机，她熟练地打开照明功能并环视四周。
垂耳鸦房的地面铺满了灰尘。此时此刻，那片灰尘上正印着一行往内延伸的新鲜脚印。
“……”
绪灯鸣盯着地上仅有的一行脚印，心中飞快地闪过了一个念头——只有进去的没有出来的，说明在自己之前进去的那个人，直到现在都没有出来。
可她却什么动静也没有听到。
如果对方还待在这里的话，又为什么会这样沉默呢？
手机的照明能力有限，只能让绪灯鸣看见身周一小块区域，她走得很是小心。
垂耳鸦房有限的空间降低了绪灯鸣的搜索难度，许多墙皮已经脱落，表面布满了受潮后的痕迹。绪灯鸣粗略估量了一下，觉得室内面积应该不超过二十平米，而且结构简单，只要扫上一眼，就能确定里面并没躲着第二个人。
所以之前的探索人员去了哪里？
宿舍大楼的房间有窗户，但窗户外都设了防护栏，而且防护栏与防护栏之间隔得很近，只要在绪灯鸣之前进来探索的人类具备成人的正常体格，就没有从缝隙中钻出去的可能。
绪灯鸣垂下眼睫，同时打开了[观测之眼]。
为了不重蹈昨天的覆辙，让自己因为一次性看见太多命运之线而失去大量精神值，在最开始，绪灯鸣仅仅是盯着自己的鞋子，片刻后才慢慢移开目光，仔细观察起整片空间。

第47章
垂耳鸦房非常清静, 绪灯鸣没看到除自己那三条外的命运之线。
她站在昏暗的房间中，良久，黑色的眼珠才轻轻转动了一下。
垂耳鸦房里侧的地板上铺了一层老旧却足够吸灰的毯子, 那行新鲜的脚印在进入房间后, 就消失在了地毯上。
地毯上整整齐齐的堆着一个又一个的清洁剂金字塔, 此刻所有罐子都好好呆在自己的位置上。
罐子的表面也蒙上了一层薄灰。
从清洁剂的占地面积看，如果方才屋子里发生过打斗，堆好的清洁剂肯定会滚得到处都是。
可倘若房间内什么也没发生，方才进来的人又究竟去了哪里？
绪灯鸣双手抱臂而立，脑海中闪过一个猜测——难道眼前的脚印就会是此次命题作文的题目吗？
一念至此，绪灯鸣又有些感慨，觉得自己果然已经进入了寻找工作的节奏，开始将观察到的所有细节都往考核内容上靠拢。
垂耳鸦房的玄关附近靠近左手的地方有一个小间，里面是盥洗室。
绪灯鸣抱着来都来了的想法, 很是干脆地走进盥洗室中搜查。
惨白的灯光从手机灯上照出, 稍稍驱散了盥洗室中浓郁的黑暗。绪灯鸣的目光在老旧的家具上扫过一圈, 她依旧什么也没找到。
盥洗室的温度比外面更低，无所不在的湿冷感像一张网，包裹着走进来的绪灯鸣。
她摸了下自己的胳膊，感觉皮肤表面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就在此时, 充当手电筒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两下——垂耳鸦房是绪灯鸣查探的第三间杂物间, 她搜索的速度比较慢，此刻已经到了十二点。
方才分别时，绪灯鸣跟其他人约定好不管有没有发现, 等到中午就去餐厅边碰头，交换彼此的情报。
绪灯鸣退出垂耳鸦房，顺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 离得很远时就听见餐厅外头传来了激烈的争执声。
两个小队就堵在就餐区域门口，其中一个穿着黑T恤的男生面色愤然，指着对面的人大声叫道：“如果你没偷我们队友的笔记本，笔记本又怎么会在你手上？”
受到指责的人面色涨红，努力为自己分辨：“看到了就顺手捡起来了！我以为那是管理局留下的线索！”
黑T恤用冷笑表示自己的不信。
被指责的实习生深吸一口气，强压着火气，解释：“我身上带了包，笔记本要真是偷的，为什么非得拿在手上？”
一个旁观者犹犹豫豫地插话：“既然你说是捡的，那么究竟是在哪里捡到的？”
被指责的实习生回头指了下走廊：“在边上第六间杂物间里，就放在门附近的柜子上，旁边还有一支笔。”又道，“一开始我还以为这个本子里有作文的考题，所以才拿出来看。”
众人依言去了实习生指的房间查找，确实在柜子上瞧见了一支水笔，后面赶到的黑T恤也确认水笔正是他同伴的东西。
眼前的情况看起来实在就像是黑T恤的同伴在探索过程中，不小心将东西忘在了房间当中。
黑T恤反对这个说法：“老周记性很好，不像是会落下随身物品的人。”
站在边上旁观的东少丹冷不丁开口：“如果我是你，就会祈祷东西真的是那位老周不小心才落下的。”
她很少主动发言，此刻皱着眉，声线也显得有些紧绷。
黑T恤闻言，脸色陡然变得难看起来：“你是说，老周可能遇见了意外？”他用力摇头，好像是在刻意说服自己，“宿舍楼里都是实习生，老周能出什么意外？”
这段对话成功让走廊上原本就不算轻松的气氛变得更加凝滞了一些。
另一个实习生开口：“咱们别疑神疑鬼的，说不定是那个老周是突然肚子疼，跑去厕所了，才没把自己的东西拿上，只要再等一等，人自己就能出来。”
听到这里，绪灯鸣打开手机确认了一下，此刻的时间是十二点十分。
餐厅午饭的供应时间段为十一点到十三点半，绪灯鸣坐到餐厅里等待事件的结局，然而直到用餐时间段结束，那位传说中的老周都没有出现。
与此同时，还有七位实习生跟那位老周一样，在探索过程中莫名其妙地失去了踪迹。
……
一两个实习生的不知所踪还能解释为当事人意外迷路或者没被同伴注意到，可八个大活人的凭空蒸发就足以引起所有人的不安。
餐厅中。
餐台上的食物都已经被收走，油渍跟菜汤也被清洁机器打扫干净，一大群实习生挤在里面，彼此交谈着，虽然没人要求放轻音量，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低调行事。
——知道任务内容后，各个队伍本来都选择了私下讨论，此刻因为同伴失踪的缘故，实习生们又不约而同地凑在了一起，开始报团取暖。
待在热闹的地方，总让人觉得更加安心，似乎觉得只要人足够多，就能对危险因素起到震慑作用。
秦临歌面色苍白，目光透露着一丝紧张，此刻正跟同伴们交流自己方才的调查结果：“回来后，我一直没看到金知然，刚刚又跟少丹、云晖一块去周边的杂物间找了一圈，还是没有他的踪迹。”
金知然就是消失不见的八人之一。
其他小组里也有人不见，目前留在餐厅的实习生暂时分成两派，一派认为所谓的失踪，其实是管理局给实习生的考题，另一派则认为，宿舍里中的确发生了某种意外。
截止到现在，支持第一种观点的人占了大多数。
绪灯鸣靠坐在椅子上，伸手揉了下自己的眼睛，她开始觉得眼睛有点不大舒服。
外面还在一直下雨，酸雨中的污染太严重，里面的有害物质会不断挥发，长期接触能对人体造成伤害。
“……我有些想走了。”
一个实习生忽然开口，他的眉头紧紧皱着，看起来不安且烦躁。
他的同伴没反应过来，愣愣问道：“你要去哪里？”
实习生深吸一口气，公开了自己的计划：“我打算回家。既然通知上说的是十二月七号才会正式开始实习，咱们其实没必要死待在宿舍楼里。”
“……住都住进来了，直接走不太好吧？”
听到他的意见后，有人出言阻拦，有人蠢蠢欲动，有人冷眼旁观。绪灯鸣站在旁边，心中泛起一股无法忽略的违和感。
宿舍里没有被外力封锁，也并非副本区域，而且与管理局隔得很近，从任何角度上看，都是一个相当安全的所在。
这样一个地方，为什么会发生异常事件？
林云晖凑到绪灯鸣身边，低声：“你想回去吗？”
来之前就干脆地将公寓退租的绪灯鸣摇头：“暂时不。”
不提住旅店需要租金的问题，眼前的一切与她不久前的经历相比，倒也算不上多么要命。
绪灯鸣觉得自己还能苟一苟，又问：“你呢？”
林云晖苦恼：“我还没有想好……”
有人愿意留下，也有人绝不肯在大楼中多待。
那位实习生已然下定了决心，站起身便要走人。
绪灯鸣盯着对方的背影。
若非周围的眼睛太多，容易被发现不对，绪灯鸣其实有些想喊住那位对方，至少从人身上拿件东西过来，借此[预知]一下后者的命运。
她朝着实习生的位置走了两步，没人觉得绪灯鸣的行为突兀——无论是赞成离开的人，还是想拦着对方的人，此刻都在向着实习生靠拢。
被包围在人群中央的实习生显而易见地变得紧张了起来，他先是后退，随后有些粗暴地抬手推开身边的同伴，不耐烦道：“都不要靠近我！”
同伴一脸莫名地“喂”了两声，还想再阻拦一下，至少先沟通一下后面的计划，实习生却直接用力挤开众人，噔噔噔地朝楼下跑去。
绪灯鸣注意到那位实习生居然带了伞，看款式跟新旧程度，很像是从杂物间中找到的。
实习生飞快跑到一楼。
外面还在下雨，在冲出宿舍里之前，实习生在自己身上加了件戴帽子的深蓝色外套用来进一步隔绝雨水。
绪灯鸣与许多人一样，跟在对方后面离开了餐厅，临出门时，她还顺手抄上了放在角落里的扫帚，也不知是想打扫谁，还是想打谁。
同一时间急着下楼的人太多，反而大大影响了前进速度，就在人群将将抵达一楼时，那位实习生已经急不可耐地踏出了宿舍里的大门。
天色混沌阴沉，仿佛整个世界都笼罩在屋檐外密集的雨丝中，那道与环境格格不入深蓝的人影被弥漫的水汽所模糊，正奋力往前跑。
就在此时，众目睽睽之下，实习生的身形忽然矮了一截——他的小腿竟被地面瞬间吞没一半。
绪灯鸣记得门口这一片都是坚硬的水泥路面，但可能是酸雨的缘故，路面不知从何时起，居然变得像沼泽一样柔软，对实习生的行动能力造成了巨大的阻碍。
此刻他小半个身体都已经陷了进去，眼看着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向深入滑落。
在一开始的惊愕后，实习生开始奋力挣扎，一边挣扎一边呼救。
跟着绪灯鸣一块下来的人里包括外头实习生的同伴，这时候已然反应过来，正准备找工具救援。
一楼大厅内的废弃物品很多，有旧家具、损坏的工具、各种瓶瓶罐罐、腐烂的布料，以及一些不知做什么用的生锈铁条。
然而就在此时，实习生忽然发出一声情绪崩溃的尖锐叫喊，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震惊、不解以及恐惧。

第48章
实习生的负面情绪直接影响到了大厅内的人, 一种莫可名状的恐惧感在众人的心头蔓延。
绪灯鸣目光微微凝滞，从她的角度能很清楚地看见实习生处于变化中的背影。
那抹被雨丝笼罩的深蓝色正在“洇开”，从高举着的旧伞开始, 一点点向下塌陷。
最先融化的是伞面, 随后伞骨伞柄也变成了类似松脂团的东西, 不断向下滚动。
这些东西流淌到实习生身上，从头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包裹、同化他，最终将实习生也变成了一滩淌在地上的“蜡油”。
或许是因为酸雨的缘故，“蜡油”流淌到地面上后，很快就消失不见。
整个消融的过程不到一分钟，实习生一开始还在凄惨地大叫，可没过多久，他的声带就融化在了雨水中。
众人脸色惨白, 目光发直地盯着眼前的一幕, 就像在观赏一出可怖而怪诞的默剧。
他们能感觉到恐惧, 却无法移开视线。
林云晖面白如雪，冷汗从额头滑落，她嘴唇微微哆嗦，颤抖着嗓子道：“……我听说, 大天灾刚结束的时候, 酸雨能腐蚀动物的皮肉。”
旁边的人声音急促：“所以他是被雨水融化了？”
酸雨能在短时间内将人彻底腐蚀固然不算好消息，但这至少还是科学能够解释的异常。
东少丹抿了下唇，她此刻的脸色跟林云晖一样苍白：“我觉得不是, 从记录上看，就算是大天灾期间的酸雨，也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人彻底腐蚀。”
她尽可能让自己表现得镇定。
接受了东少丹的知识科普后, 一楼大厅中的气氛立刻陷入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当中。
如果说在一分钟之前，还有人觉得宿舍楼内的古怪只是管理局给实习生的考验，在旁观了活人在雨中消失的一幕后，大部分幸存者已经很难对自己的处境抱有太乐观的心态。
有人开始啜泣，有人拼命打电话求助，然而大楼中的信号很微弱，时断时续，无论幸存的实习生们如何操作，都没法联系上外界。
一个实习生像是想到了什么，面孔上浮现了一抹希望的光彩：“在宿舍里的不止我们。大家去找工作人员处理，他们肯定知道该怎么跟管理局联系！”
这个提议得到了很多人的应和。
遇见意外寻找工作人员的道理没有错，可直觉都告诉绪灯鸣，事情恐怕不会如此顺利。
——而且从过往的经历看，绪灯鸣觉得自己还是别总是把事情往正常的方向想，才比较不容易失望。
获取到新思路的人群已经行动起来，态度比搜寻作文素材更加积极，充分展现了人类在面对不同压力时所能爆发的行动力。
他们可能对这栋大楼的细节了解得还不够具体，不过每一位实习生住进来之前都曾去接待处拿过钥匙。
接待处是固定的，里面的员工当然也是固定的，比起不知身在何处且没留下联系方式的余吾更容易寻找，加上众人本就在一楼，此刻集体掉头往里走，在满地杂物的大楼内拐了几道弯，就轻车熟路地找到了那个给他们办理手续的管理员。
音乐声在空气中飘荡。
接待处与宿舍里大门之间的距离不是很近，周围的光线因为缺乏照明设备的缘故而显得异常昏暗，只有接待处内部亮着灯。
实习生们来的时候，那名管理员依旧蜷缩在自己的大衣中，土灰色的衣服包裹住了他的大部分身躯，只露出半张苍老干瘦的面庞。
那台老式播音机依旧放在他的手边。
老旧且过时的音乐正从扬声器中断断续续地流出，音乐的曲调本来是柔和舒缓的一派，可因为播放时会卡壳的缘故，反而显得有些刺耳。
绪灯鸣对音乐缺乏了解，不知道这是什么曲子，只觉得不大好听。
她打量着管理员，仅仅一日不见，对方的模样居然沧桑了许多。
或许工作内容太过无聊，对人的心态跟精神也是一种折磨。
部分着急的实习生没去征求管理员的允许，就匆匆走进了接待处，另一些则留在外面观望。
因为光照不好，加上实习生大多穿着偏黑或者偏棕的外套，绪灯鸣脑海中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站在管理员的角度，可能会觉得自己被一群黑乎乎的影子给包裹在其中。
有些瘆人。
资历最深的秦临歌上前一步，主动跟管理员沟通自己这边的经历：“刚刚我们发现有人失踪，还有一个人选择离开大楼，但在出门时却因为酸雨出了意外，楼里信号一直不好，我想请问现在该怎么联系管理局？”
管理员对秦临歌的问题没有任何反应，那件深色的大衣蜷曲在摇椅上，在音乐中吱呀吱呀地晃着。
秦临歌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可回答她的依旧是沉默。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耐不住性子，直接冲上前想要揪住管理员的领口，打算质疑对方的工作态度。
有稍微冷静点的实习生意图阻拦，可揪住管理员衣领的人的反应比所有来阻止的人都快，仅仅一秒之后，就立刻松手并仓皇后退。
没人知道冲动的实习生抓到了什么，但所有人都清楚看见，被拽了一把后，管理员的大衣连着帽子一块从这具躯壳上蜕下，像是一层灰尘淤泥一样，哗啦一下就落在地上，同时发出“砰”的一下轻响。
紧跟着蜕下的，是披在白色骨架上的人皮。
——大衣是管理员的衣服，人皮是它的另一件衣服。
所有的遮掩物都消失后，管理员以一种异常坦率的姿态面对着自己周围的人。
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件连续发生，情绪早已绷到极限的实习生们接连发出惨叫，同时在恐惧的操纵下开始逃散，中间不知是谁撞到了接待处的桌子。
接线处电火花一闪，播音机跟着陷入沉默。
属于管理员的白色骨架缓缓站起身，黑洞洞的眼眶转向幸存者们，它虽然没有眼球，却让绪灯鸣看出了一种冰冷打量的意味。
负面的情绪雨云般在空气中堆积，越堆越厚，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有些实习生在逃散的过程中不幸摔倒在地，他们无法控制地浑身哆嗦，虽然理智知道应该赶紧逃命，却因为双腿发软，从而迟迟无法从地上爬起来。
实习生们过于明显的反应让绪灯鸣意识到一件事，面前的管理员似乎跟许多副本一样，都拥有侵蚀人类精神值的能力。
总精神力高达两百的绪灯鸣对疯狂的抗性比普通人更强，没有失去因正面看见怪物而失去行动能力。她早在混乱开始前就躲了起来，手上还拿着从餐厅带出来的扫帚。
这个清洁工具的长柄是不锈钢制作的，只要简单处理一下，就能变成长棍。
绪灯鸣看见白骨管理员开始移动，等后者靠近自己的位置时，她骤然跳出，抡起钢棍就往白骨背后重重砸去。
“砰——”
钢棍砸在白骨的脊椎上，发出一阵连续的嗡鸣声。绪灯鸣用了很大的力气，自己也差点被反震的力道带跑，可管理员的身形只是微微晃了下，好像对正在被偷袭一事全无感觉。
绪灯鸣：“……”
作为一个超能力主要点在辅助流派的人，战斗系跟防御系的怪物都算她的克星。
绪灯鸣背包里还有一根旧水管，可惜周围人多，此刻不方便直接将武器拿出来，而且不考虑附加状态的话，旧水管跟钢管的伤害力应该差得不多，可面前的奇异存在显然有着相当值得一提的物理抗性。
一击不中，绪灯鸣即刻退开。白骨管理员虽然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却被绪灯鸣的行为吸引了注意力，转身就想要将她当做接下来的攻击目标。
被迫承担拉仇恨角色的绪灯鸣眼前闪过一道奇异的画面，她看见管理员的指骨从右侧袭来，抓碎了自己的手臂，血从创口处喷溅出来，直接染红了她的半身。
——被动技能[灵觉]起效。
被剧透了倒霉命运的绪灯鸣腿部用力，同时转动身躯，竭尽全力向左侧移动，下一刻，管理员的指骨几乎是贴着她的身体抓了过去。
她的数根头发从中断开，粉末般飘散在空气当中。
管理员并未因暂时的失手而暂停攻击的打算，不过可能是缺乏肌肉的缘故，它的动作有些僵硬磕绊，绪灯鸣在[灵觉]的帮助下，毫不犹豫地降低海拔，并在地上打了个滚，同时拿钢管向前挥舞，准确地挡了管理员一下。
伴随着一声闷响，坚硬的钢管居然被直接撞碎。绪灯鸣眼前一黑，感觉像是被人用锤子重重锤了下胸口，与此同时，她的身形骤然离开地面，向后快速移动，十分难得地体会了一把被当场撞飞的感觉。
绪灯鸣只飞了三四步路就落地，她能意识到自己胸口处传来阵阵闷痛，腥甜的味道不断从嗓子眼中传出，显然出现了皮下出血的症状。
管理员连续抓了数次也没抓住绪灯鸣，甚至被后者拉开了距离，大概是觉得性价比不够高，居然直接选择了暂停追击，并更改了自己的攻击目标。
它再度转过身，有些僵硬但足够快速地向着前方移动。
这一回，没有受到觉醒能力干扰的管理员，成功捕捉到了那个不小心将大衣从它身上拽下去的莽撞实习生。
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绪灯鸣捂着胸口，人生中的第一次，她从一张深邃见骨、五官全无的骷髅面孔上，看出了名为残忍的情绪。

第49章
“撕拉——”
皮革裂开的声音格外清脆, 在黑暗的一楼中回荡。
刚刚进行过一场追逐战的管理员已经回到了接待处，此刻正耐心地剥着人皮。
它似乎要给自己换一件大衣。
七个还能喘气的实习生一个挨着一个地躲在了一堆报废的家具后面，其中就包括觉得自己肋骨或许已经断裂的绪灯鸣。
跟绪灯鸣同个小队中的东少丹跟方嘉翎也在, 前者还帮绪灯鸣简单检查了一下伤势, 可惜现在情况不对, 没法做进一步治疗。
面对有着独特制衣技巧的管理员，七位实习生没一个愿意继续待在一楼，然而从一楼到二楼的楼梯口只有一个，在方才的混乱中，实习生们四下逃窜，部分不幸选错逃离方向的人，就倒霉地被怪物堵在了大厅深处。
绪灯鸣开始思考自己人生的方向——选择出门会被雨水融化，想要上到二楼，则必须经过接待处, 两种方法都存在巨大的死亡风险, 而且也没法保证它们通向的是生路。
东少丹伸手扶住坐在地上的绪灯鸣, 免得后者直接倒下，她虽然不是个健谈的人，但与其他临时同伴相比，却难得保持住了镇定跟理智, 让人怀疑她也经历过点科学无法解释的异常事件。
正在抓紧时间休息的绪灯鸣特地用[观测之眼]看了下东少丹, 后者身上代表近期命运的线条已经变成了不详的深黑色，她还想进一步研究，却发现视野开始变得模糊。
以绪灯鸣现在的能力, 要做到对普通人命运的预知并不困难，但或许是因为东少丹的近期命运与接待处的管理员相关，后者又涉及到一些神秘力量, 于是直接影响了绪灯鸣对命运的解读。
东少丹面部的线条绷得很紧，同时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掌，看上去十分紧张，至于周围另外五个实习生的状态还要更糟，就算是绪灯鸣自己，在看见了管理员的真面目后，精神值也有所下降。
皮脆血薄的实习生们瑟瑟发抖地躲在一块，有人目光发直，一副濒临崩溃的模样。还有人因为无法抵抗周围的压抑与恐惧，几乎就要发出失控的惨叫，幸好在张开嘴的瞬间，被东少丹用拳头及时打断，稍稍唤回了一点神智。
危险的源头并未过来捕捉新鲜的实习生，可安全的状态无法维持太久，就算管理员不再展开攻击，只要将现在的情况持续下去，众人迟早都会因为精神值被侵蚀而陷入疯狂。
绪灯鸣盯着自己的手，她的虎口因为方才的交战开裂了，好在伤口不深，此刻已经不再流血。
她开始思考，自己到底可以做些什么，来解决面前的困境？
[命运之匣（异）]是绪灯鸣的底牌，只是这个技能对精神值的消耗太大，又容易暴露自身情况，且持续时间有限，不到万不得已，绪灯鸣不是很想使用。
一楼前面的接待处中，管理员依旧在制作它的大衣，态度十分专注，似乎短时间内并没有继续追杀实习生们的打算。
然而绪灯鸣有种预感，穿上新衣服的管理员绝不会继续维系自己和蔼可亲与人无害的一面。
她现在虽然分辨不出命运的具体内容，却能看见命运的颜色。
从浓黑程度看，众人的命运显然已经落进了绝望的深渊。
倘若无法打破目前的局面，绪灯鸣觉得自己这群人逃出生天的可能性不会高于5%，与死亡的距离之紧凑，属于写遗书都来不及思考语句是否通顺的那种。
管理员很快就会结束对人皮的处理，一楼的幸存者即将笼罩在被怪物追杀的阴云之下。
绪灯鸣在心中忖度，等管理员将一楼的人清理干净后，又会不会上到二楼，继续狩猎其他实习生？
在接待处中安排这样一个工作人员，绪灯鸣有理由怀疑管理局想提供给自己的不是一份offer，而是一份伤亡抚恤金。
据绪灯鸣目测，管理员的剥皮工作已经完成了90%，潮湿的空气中多了一股无法忽略的血腥味。那位莽撞实习生的躯体就躺在地上，失去了皮肤的遮蔽，他肌肉脂肪上的经络清清楚楚地暴露在空气中，整体呈现出一种与正常无皮尸体不同的怪异粉白色。
尸体上的血流得太少，莽撞实习生明明是个健康的年轻人，此刻却显出一种背离人设的干瘪感。
与此同时，白骨管理员的行动却在剥皮过程中，逐渐变得灵活自如。
生命力开始从人类流向怪物。
大厅的角落里。
一楼的幸存者中，跟绪灯鸣一样受伤的人还有方嘉翎——在逃跑过程中，他不幸摔倒，右腿被地上的铁条刮了一道很深的口子，此刻血液还在不断往外流，面色更是苍白得可怕。
东少丹曾尝试用布条束缚住方嘉翎腿部的血管来止血，可惜作用不是很明显。
在加入管理局之前，谁也没想到紧急治疗会成为生活中一项不可或缺的技能。
恐惧让方嘉翎无法再保持沉默：“我们，我们是不是马上就要死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颤抖与惶急。
“……”
无人能回答方嘉翎的问题，其他人更是有意去回避那个摆到面前的答案。
绪灯鸣同样没有开口，可能是光线的原因，她的眸色微显暗沉。
要让她评价的话，方嘉翎的猜测其实很符合命运的后续发展，不过在正式步入生命的终局前，绪灯鸣还是打算考虑一下，有什么方法可以扭转自己的结局，让她再次从死亡的边缘逃离。
其实仔细想想，直到今天实习生过来求助之前，管理员都没表现出令人在意的杀伤力，倘若他们一开始没有过来找人，那么对方多半会一直老老实实地扎在接待处内，继续扮演钥匙的看管者。
没存在感，而且足够无害。
到底什么促使了对方的改变？
绪灯鸣闭了下眼，随后放低声音：“我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东少丹神情微动，低声：“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绪灯鸣：“算是发现了一点，不过还不确定是否可靠——从目前的情况看，管理员的攻击性有一定概率跟播音机存在关联。”
有实习生提出相反意见：“等会，不是被扒下人皮后，它才开始杀人的吗？”
绪灯鸣：“管理员一开始穿着的皮囊在被扒下来之前，其实已经不那么‘新鲜’，几乎没法继续挂在它身上，它却没有因此主动攻击我们。”
大衣跟松垮的皮囊就像泥浆与灰尘一样覆盖在骷髅的外壳上，轻轻一抖就能掉落下去，根本算不上束缚，绪灯鸣不认为管理员缺乏从中挣脱的能力。
另一个实习生道：“那有没有可能是我们告诉它宿舍楼里出现了不对劲的情况，才促使它产生了异变？”
绪灯鸣沉默片刻，笑了一下：“有可能，但如果这个可能是真的，我们接下来就只好硬抗对方的攻击了。”
“……”
提出假设的实习生一脸惨淡地闭上了嘴。
东少丹倒还能保持镇定：“所以如果关键点在于播音机的话……”
绪灯鸣：“我去取钥匙的时候，接待处就在放音乐，刚刚去寻求帮助时，接待处依旧在放音乐，如果不是管理员当真存在旋律方面的偏好，那么我倾向于这种声音或许对它有一定的安抚作用，我们可以先试试看能不能让播音机再度启动。”又道，“我不确定这个假设是真的，但我希望它是真的。”
她没提尝试不成功该怎么办，好在其他人的思维能力也足够他们想象出失败的后果。
实习生：“可管理员一直待在接待处，我们根本没法接触播音机。”
绪灯鸣：“既然假设是我提出来的，可以由我去把它引开。”又道，“至于播音机——”
东少丹主动请缨：“我来。”她又补了一句，“我的专业跟机械有关，更适合现在的情况。”
事关生死，其他实习生也都表示会尽力帮忙。
达成一致后，绪灯鸣认真看了东少丹一眼。
她现在不确定播音机处于什么样的状态，如果只是电源松动的话，那只要再将插头插上就好，可倘若是内部电路因短路而烧毁，播音机恐怕会很难得到修复。
不过从东少丹语气中的笃定之意判断，她似乎对修理器物有着相当的把握。
接待处中，动作利索的白骨管理员已经将剥皮进度推进至95%，目前只差双脚的部位没有处理完。
它就快要穿上新衣服了。
遮掩身形的废弃家具后，绪灯鸣悄悄站了起来，并向同伴嘱咐：“等我把它从接待处引出去，你们就可以动手。”
她有胆子充当吸引怪物仇恨的目标，[灵觉]是非常重要的原因。
——活着的使用者才是能力进步的基础，希望这项被动技能可以发挥自己应有的作用。
既然绪灯鸣已经将最困难的部分揽到了自己头上，其他人更没有反对的打算，接连点头表示赞同。
绪灯鸣放轻脚步，一闪身就从临时躲避的地点蹿了出去，存在感低得仿佛一道幽影，与昏暗的环境完全融为了一体。
一楼大厅内散落着许多生锈的铁条，以及老旧发霉的家具，由于长期无人处理，这些东西似乎已经变成了大楼背景的一部分，很难引起路过者的注意。
此时此刻，在水汽的浸润下，铁条上的锈迹似乎变得更重了。
“嚓——”
一道很轻微的声音响起，白骨管理员停下手中的动作，没有血肉的脑袋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轻轻偏移了一下。
它听到了铁条被人移动的动静。

第50章
下一秒, 还不等管理员做出反应，一道深色的影子已自半空中飞快闪过，犹如被掷出的标枪, 精准命中了管理员, 并将自己卡在了它的头骨当中。
管理员抬起手, 用指骨将脑袋上的异物拔出——那是一根布满锈迹的铁条。
投掷得手的绪灯鸣并未回头去确认自己的战果，怪物的战斗力太强，她必须抓紧一切时间，沿着自己考虑好的路线拼命躲闪。
带着刺激性气味的空气不断灌入肺部，奔跑中的绪灯鸣有一种胸腔快要爆炸的感觉。
仅仅数秒的功夫，她身后就传来一道逐渐逼近的剧烈风声，被动技能[灵觉]尽职尽责地为绪灯鸣报告了她在三秒后被扔回来的铁条贯穿心脏的命运，得到提醒的绪灯鸣立刻矮下身，侧身打滚, 躲避来自后方的攻击。
生锈的铁条几乎是擦着绪灯鸣的脸颊飞过, 深深钉在了地里。
此次追击跟上一回不同, 刚剥了人皮的管理员的速度提升了接近50%，它的动作也变得更加灵活，之所以没能立刻追上绪灯鸣，完全是因为地上的杂物太多, 对追逃的双方都造成了一定影响。
“砰！”
身后巨声响起的时候, 绪灯鸣紧急换了方向——与只能绕着障碍物跑的非战斗型人类不同，管理员能够靠蛮力打开通道。
它直接击碎了挡在自己前方的老旧木制柜子，碎片雨点般四散飞出, 有一些打在了绪灯鸣的后背上。
负伤是没办法的事，[灵觉]虽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帮绪灯鸣规避危险，可惜她的体能与反应速度不支持她每一次都做出完美闪避的选择。
绪灯鸣感觉自己后背火辣辣地疼。
从扔铁条开始, 到绪灯鸣初次被打中，时间仅仅过去了三十秒。
在实习生原本躲避的地方，东少丹早已经一跃而起，以最快速度奔向接待处。
她瞧见了管理员的动作，心脏因为剧烈运动跟紧张跳得厉害，手心湿冷——绪灯鸣能拖延的时间极其有限，或许下一秒就会带着白骨人的仇恨死在对方的追杀下。
“哒哒哒哒……”
同一时间从躲避处离开的人不止东少丹，实习生们杂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一楼大厅内回响，然后越来越轻，也越来越远。
已经走进接待处的东少丹有些愕然地转过头，她的目光因此出现了短暂的凝固。
最先跑到接待处的东少丹不幸成了被落在最后的三人之一，她此刻看见的只有那些临时同伴自楼梯口接连消失的背影，其中有些人动作很快，明显是早就下定了决心，有些人则表现得有些犹豫，似乎想过来帮忙，可立刻离开一楼的诱惑实在太大，在精神状态已经受到侵蚀的情况下，实习生们实在很难控制住自己的本能反应。
“……”
东少丹不自觉地抿了下唇，眼睛里同样闪过一丝微弱的挣扎。
“哐——！”
远处的杂物堆中，另一个木制立柜被击飞，绪灯鸣在地上打了个滚，她的身上沾了泥灰，衣服被划破，血迹从伤口中不断流出。
仅仅几个回合，她就开始变得狼狈，显然坚持不了太久。
面对着绪灯鸣的再次逃脱，白骨管理员那张没有丝毫血肉的脸上竟表现出了一种怪异的愤怒。方才有好几次，它都险些要捉住面前的猎物，可对方就像后脑勺上也长了眼睛，总能及时躲开致命的危机，逃跑路线也愈发刁钻。
在意识到管理员的攻击力比自己想象的高后，绪灯鸣就有意识地挑选那些大体积高重量的杂物作为自己的掩护。
在追击过程中，双方的距离屡次缩短又变长，变长又缩短。
站在接待处门口的东少丹用力收回注视楼梯口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播音机。
仅仅瞧了一眼，东少丹就明白，自己心中的判断没错，之前混乱中的撞击不止使得这件电器的插头松动，甚至直接烧断了它内部的线路。
东少丹手头没有工具，即使有工具，恐怕也得花费个五六分钟才能将播音机修好，所需时间之长，完全足够管理员将一楼彻底清场再不紧不慢地穿好喜欢的人皮。
如果不能靠知识解决困境，东少丹的选择便只剩一个。
她有些紧张地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在了播音机上。
无形的力量顺着双方接触的地方向播音机流淌，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滋滋”声响，电器的内部线路仿佛被某种力量赋予了生命，十分活泼地蠕动了起来。它们就像一团彼此纠缠的长虫，正在舒展、修复自己的身躯。
绪灯鸣吸引攻击的第六十三秒，播音机修理完毕。
重新连上电源后，一阵温和而流畅的乐曲从接待处中飘了出来。
东少丹松开放在播音机上的手，随后有些脱力地靠在墙上，她的双腿微微颤抖，似乎已经无法支撑起这具并不算沉重的身躯。
她的状态看起来非常糟糕，面色苍白，连目光也略显涣散，如果绪灯鸣看过特事局中某些资料的话，就会知道这是典型的能力透支症状。
就在东少丹要滑到在地上的时候，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胳膊。
手的主人自然是绪灯鸣，她此刻的样子没比东少丹好到哪里去，本来干净的外套因血渍改变了颜色，之所以现在还能正常行动并为同伴提供帮助，完全是初级愈合剂的功劳。
绪灯鸣的声音低且有力：“我们一道走。”
缺乏足够证据的假设得到了最符合期待的验证，当音乐声重新响起后，白骨管理员就像是生了锈的齿轮，行动能力明显变得迟缓起来，它有些迷茫地在原地站了一会，随后缓缓走回了接待处。
原本的人皮已经不能再用，但那件大衣却被管理员捡了起来，重新披到了自己身上。
在它回来之前，绪灯鸣已经扶着东少丹离开，还顺便拉上了因为腿伤只能在原地等死的方嘉翎。
绪灯鸣回了下头——有那么一瞬间，她很想要直接干掉管理员，奈何手上线索不足，暂时无法确定，音乐带来的安抚效果是否将“即使遭遇殴打也绝不还手”包括在内。
三人是最后离开一楼的实习生——抛下有极大可能性死亡的临时同伴固然不道德，却是很多人在面临巨大危机时都会做出的选择。
*
兆余挐是外城区的一位普通居民，他很幸运地拿到了管理局的offer，并在四天前搬到了新人指定的住宿楼。
他时常会畅想自己的职场前景，然而到了今天，原本的期待尽数消失不见，他全力往二楼逃的时候，心中唯有对死亡的恐惧。
兆余挐逃跑时的速度非常快，恐怕能算他整个人生中行动最迅捷的一回，可是就在兆余挐即将跑过拐角的时候，他的右脚蓦然一滑，身体前倾，整个人因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他的身体正正砸向地面，手肘恰好磕在台阶上，剧痛让兆余挐双眼一阵发黑，与此同时，纷乱的脚步声自耳边呼啸而过，其他实习生毫不犹豫地从摔倒同伴的身边跑了过去，谁也没有停留，期间还有人不小心在他的手上踩了一脚。
——理智因恐惧而蒸发，来自精神的侵蚀能轻而易举地让人类失去常态。
等兆余挐终于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的时候，别的实习生都早已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
兆余挐愣愣地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手，上面还残留着因踩踏而产生的红肿，稍稍一动就会感到剧痛。
——他的指骨呈现出一种扭曲的姿态，是彻底折断了吗？
兆余挐试着缓缓活动了下手指，除了痛觉外，他还感到指腹上有一种令人难受的油腻感，就像吃过饭后忘了洗手。
他在原地呆了两秒，又垂头看了看地板，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方才会摔倒，并非是因为跑步时候的动作太急躁，
楼梯拐角处铺着一层油脂，那些油脂似乎是从二楼流下来的，现在已经干涸，需要找准角度才能看见。
兆余挐抽了抽鼻子，他从空气中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肉香。
消失在雨幕中的同事，褪去人皮的管理员……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兆余挐，让他最好不要把二楼的情况想象得过于乐观。
可惜兆余挐已经没有了回头的机会。
往上走是未知的危险，往下走是确定的深渊。
兆余挐只能向着未知迈出步伐。
一片寂静中，他小心翼翼地走上了二楼，原本兆余挐打算直接返回三楼的居住区，但在经过转角处时，他还是忍不住转了下头，顺着走道往里看。
此时并非餐厅的开放时间，兆余挐注意到，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紧闭状态的备餐间的大门，此时似乎打开了一道缝隙。
奇异的肉香自备餐间中飘出。
他想收回视线，却已无法控制自己不往备餐间眺望。
……
十五分钟前。
秦临歌随着人潮跑回二楼的时候，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极端恐惧与奇异的亢奋弥漫在人群中。
走廊上吹过一阵冷风，秦临歌不自禁地连续打了两个喷嚏。

第51章
许多念头徘徊在秦临歌的脑海中——自己安全了吗, 同伴们都安全了吗，刚刚遇见的究竟是什么情况？
虽然已经将恐怖的景象甩开，但在一楼大厅中看见的可怖场景依旧萦绕在秦临歌眼前, 她完全想象不到, 接待处管理员的大衣下面居然藏着一个能活动且穿着人皮的骨头架子。
这件事大大超出了她对世界的认知。
往日的平静与安稳变得四分五裂, 摇摇欲坠。
秦临歌的脑海一片混沌，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跟行动，她下意识地跟着众人一块转移到二楼，随后就陷入了举棋不定的茫然状态。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才意识到自己跟小队中的同伴失散了。
绪灯鸣、东少丹、林云晖、方嘉翎都不在旁边，金知然更是从上午就失踪到现在，纵然大家并不是很熟，秦临歌依旧生出了一种孤立无援的感受。
可怕的管理员并未追到二楼，实习生们似乎是暂时安全了, 一些人急匆匆地直奔楼上, 毫不犹豫地躲回了自己的房间, 还有一些人则一脸苍白地站在二楼的方厅中，似乎在思考接下来的选择。
嗡嗡的交谈声逐渐低了下去，使得外面的雨声跟备餐间内的机器声就显得异常清晰。
自然的声音与人类活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让幸存的实习生们产生了一种自己还在正常社会的错觉, 有些人还因此想到了余吾。
与之前完全没被人看见过正脸的危险管理员不同, 资深的实习生有不少人认识余吾。比如秦临歌，更是有过与前者相处的经验。
秦临歌脑海中划过一个模糊的疑问——管理局为什么让余吾来负责宿舍楼里的事情？余吾又是否明白眼下的情况？
一片安静中，秦临歌看见人群中站着的另一个资深实习生, 后者原本双眉紧皱，此刻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露出了坚毅的神情。
资深实习生开口：“我准备去备餐间看看。”
如果说管理员是实习生们平时不太能接触到的人, 余吾就是跟他们频繁接触的人，从之前的交流看，后者除了略显冷淡外，始终表现得十分正常，也具备与人交流的能力。
而且除了二楼这里，住宿区并不提供食物，实习生们身边带的零食也不多，继续停留下去，餐厅是他们绕不开的一个点。
其他人有些犹豫，却没有谁选择直接离开。
资深实习生率先走向备餐间，备餐间的门并没有锁，上面还挂着一个很常见的牌子——“工作中，无关人员禁止入内”。
他伸手推开了门。
门后是一间略显老式的食堂厨房，冰冷的灯光自天花板上地落下来，烹饪机器人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其中唯一的人类工作人员就是穿着厨师服的余吾。
余吾闻声回头，看见一脸惊魂未定的实习生们一个个走进自己的工作场所，眉头明显皱了起来。
她双手插兜，冷淡的声音从口罩下面传来：“闲杂人等不要进入厨房。”
想找余吾的人太多，秦临歌没能挤进去，只好凑合着站在门口伸头往里看，她瞧见备餐间的墙壁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厨师的工作要求以及时间安排。
按照上面的规定，余吾每天四点半就要过来工作，一直到晚上九点才能离开。
哪怕中间可以抽空休息，这也是一份相当忙碌的工作。
墙上要求的最后还有两行字，第一行是给工作人员的，“为了保证餐点的安全卫生，请注意及时更换干净的厨师服装”。
第二行则是对外人的要求，“为了保证餐点的安全卫生，无关人员禁止进入备餐间”。
秦临歌的视线在纸上一扫而过，并未怎么将上面的内容放在心上。
人群最前方，资深实习生正在跟余吾沟通：“……一楼有怪物，你要不明白，就当做那边出现了某种无法应付的危险，宿舍这边信号不好，我们怎么都联系不上管理局，你既然负责厨房工作，肯定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来送菜吧，能不能告诉我们一下？”
听着实习生略显混乱的话语，余吾神情依旧冷淡，语气跟神情一样冷淡。
即使她听到了、理论上也可以理解对方的话，这些充满不安的言语也没有在她的心上留下丝毫痕迹。
穿着厨师服的余吾仅仅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警告：“闲杂人等不要进入厨房。”然后又补了一句，“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
“……”
实习生们的心沉了下去，跟接待处的管理员不同，余吾并没表现出攻击性，却也没法提供任何帮助。
她仿佛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只能对特定的行为做出反应。
应付突发事件并非余吾的责任，她的态度显出一种事不关己的疏离。
资深实习生没有放弃：“那平时都是谁负责给厨房送菜，这件事情可以透露一下吗？”
“……”
“我们的文章写好后，是要交给你对吧，你会交给谁，又怎么联系对方？”
“……”
无论资深实习生怎么尝试沟通，都无法得到有用的回答。
余吾态度漠然，看他们的眼神就像看着一群闯进备餐间的苍蝇。
资深实习生舔了舔嘴唇。可能因为说了太多话的缘故，他的嘴很干，嗓子发哑，声音的音量也越来越低。
“喂，你——”
身边的同伴用手肘捣了下资深实习生，呼唤了后者一声，语气里带着紧张与畏惧。
资深实习生迟钝地转过头——对方的瞳孔中映照出一张因过度充血而泛红的膨胀脸庞。
虽然颜色跟大小十分陌生，但这张脸上的细节却让资深实习生觉得眼熟。
那正是他自己的五官。
仿佛是体内的所有血液都被逼到了表面，脸的主人在不知不觉中已被红色染透。
“……”
资深实习生迟缓地转动着眼珠，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他垂下头，看见自己手部的皮肤也变成了红色。
同样变红的还有身边的同伴。
这并不让人觉得奇怪，他们一道过来，当然拥有一样的颜色。
等擅自进入备餐间的外来者不再发出打扰工作的声音后，余吾便毫不留恋地转过身，继续收拾食材。
即使有烹饪机器人帮助，为一大群人准备一日三餐也不算太轻松的活计。
余吾非常忙碌，不过她对自己的现状很满意，毕竟在最开始，她想找的就是一份包吃包住且有稳定薪水的工作。
管理局给了余吾机会，在承担厨房工作的同时，余吾偶尔还会获得一些类似于给实习生下发任务这种额外的兼职工作，而且宿舍楼的备餐间很清净，她并不需要烦恼该如何跟同事相处。
只是世上总会有意外存在，比如今天，余吾就有额外的工作需要处理。
餐厅绝对不能提供不够新鲜卫生的食物，现在已经到了下午三点半，距离晚餐开始不剩多久，余吾必须抽出时间，去解决备餐间中多出来的厨余垃圾。
垃圾为什么总要出现在自己的工作场所呢？
她有条不紊地拿起清洁工具，转过身，平静地看向那些铺在地板上还在蠕动的巨型红色物体。
在余吾眼中，这些红色物体看起来很像某种动物的脏器。
一种还具备活性的脏器。
余吾的视线扫过整个备餐间，一个有些眼熟的女生正站在门口，呆呆看着里面的情况。
有那么一瞬间，女生恰好与余吾四目相对，接着女生就像是被烫了一样，立刻转过视线。
余吾看了一下，确认对方的脚始终没有迈过备餐间的门槛，就没有出言警告。
快到晚饭时间了，她得抓紧一点。
……
备餐间门口。
秦临歌僵硬地注视着堵在自己前面的八个实习生。
她的理性已经没办法确定这些实习生依旧是“人”。
一开始产生变化的是裸露在外的皮肤，接着是眼睛、头发，最后连衣服都变成了类似不新鲜的猪肝的颜色。
现在，秦临歌面前正堆着六滩大如人体的“猪肝”。
一切发生的都那么自然，秦临歌脑海中同时存在着两个念头，一个念头在疯狂警告她赶紧离开，远离所有危险而诡异的场景，另一个念头却在告诉她，一切都很正常，她只是看见了一些需要处理的厨余垃圾。
认真负责的后厨人员即将解决这里不符合卫生要求的部分，她什么也不需要担心。
秦临歌迟缓地后退了一步，然后又退了一步。
她一直退到旁边闲置的杂物间中，蹲下身，双手抱膝，将自己拼命缩进角落当中。
杂物间的门没关紧，过了一段时间，一股浓郁肉香从备餐间中飘了出来。
灶台上的锅太多，使得余吾有些手忙脚乱起来，肉汤产生的蒸汽顶开了锅盖，汤汁慢慢流到地上，顺着台阶向下流淌。
干净的地板被汤汁污染，表面覆盖上了一层滑腻的油脂。
……
东少丹跟绪灯鸣一块将方嘉翎拖上二楼后，同时感觉有些脱力。
绪灯鸣深呼吸，在结束追逐战后，体内飙升的肾上腺素回复到正常水平，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叫嚣着想要休息。
意志力支撑住了绪灯鸣的行动，在爬楼的过程中，三人脚下几次打滑，差一点还因此集体摔倒。
绪灯鸣觉得有些奇怪，刚刚下楼的时候，她还没觉得楼梯有这么不方便行走。
等终于爬到二楼的小方厅时，绪灯鸣站直身体，调匀呼吸，然后建议：“咱们先在这里坐一会，待会再回房间。”
小方厅地方宽敞，而且同时连接着一、二、三层楼，很方便观察周围情况。

第52章
初级愈合剂能治疗外伤, 却没法立刻驱散绪灯鸣身上的疲惫。
绪灯鸣轻轻闭了下眼，仿佛有沉重沙袋正缀在她的肩膀上，让她只想朝着地上滑落, 好好歇上一歇。
东少丹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赞同了暂时休息的意见, 又道：“我记得上午找过的一间杂物间里放了干净的纱布，或者可以先把方嘉翎的腿伤给处理一下。”
绪灯鸣问过杂物间的位置后，按照东少丹的指点找了过去。
一分钟后，绪灯鸣将需要的纱布跟神情恍惚的秦临歌全部带了出来。
东少丹神色有些紧张：“……临歌怎么了？”
跟失散的同伴汇合是一件高兴的事，可秦临歌现在的状态明显不正常。
绪灯鸣摇头：“不太清楚，我看到时就是这样。”她观察着秦临歌的样子，给出判断，“好像是受到了严重的刺激。”又道，“我去倒杯热水给她。”
二楼方厅的角落里放了饮水机, 绪灯鸣借着倒水的功夫, 掰了半粒精神小药片到手中, 然后将小药片碾成粉末，融在了热水中。
药粉入水即化，没留下半点痕迹。
秦临歌一直僵硬地坐着，看上去像是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当中, 像是一小团面粉跌进了湖水当中, 水怎样流动，她的精神就被拉扯成怎样的形状，即使东少丹跟她说话, 对外界情况也缺乏有效反应。
绪灯鸣扶她起来，她就跟着走，给她喂水, 她就机械地将热水吞咽下去。
系统出品的药剂质量对得起抽奖时消耗的无色晶石，一杯热水下肚后，秦临歌的眼睛逐渐恢复了神采。
东少丹正在拿纱布给方嘉翎处理腿伤，她看见秦临歌状态有所恢复，同样松了口气，随后坐到对方身边，用力握了下秦临歌的手，希望对方能够振作。
她感觉秦临歌的手心冰凉而潮湿，还在无法自控地微微颤抖。
东少丹放缓声音：“临歌，在分开后，你是不是遇见了什么？”
此刻就去探究对方的经历似乎是一件残忍的事，然而宿舍楼的问题太大，即使暂时安全，她们也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
恢复理智后，随之一道在心中复苏的还有曾经见过的恐怖景象，记忆中的画面变得清晰的瞬间，秦临歌下意识攥紧了同伴的掌心，希望从中获取力量。
东少丹耐心地等着，过了两分钟后，才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秦临歌稍稍定了下神，哑着嗓子开口：
“在跑回二楼后……”
她花了足足五分钟，才断断续续说完了自己的经历。
对绪灯鸣跟东少丹而言，秦临歌带来的消息很有价值。
宿舍里存在问题，一楼接待处的管理员存在问题，备餐间的余吾同样存在问题。
她们能活到现在真是超能力保佑。
了解了同伴经历的绪灯鸣发自内心认为自己在求职上显然是有点天赋在的，总是能通过寻找offer的方式不自觉地走上死路。
过往的经历让绪灯鸣将求职跟要命已然划上了等号，她脑海中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觉得难怪世界上有一种职业会叫猎头，这多半是因为头颅对人体而言，属于一旦分割开就会失去生命的重要组成部分。
被坏消息打击得有些萎靡的东少丹看了绪灯鸣一眼：“你好像挺镇静。”
绪灯鸣语气认真：“只是没多余的力气可以表达情绪，而且要是情绪外泄能够帮助我脱离困境，我可以当场又哭又叫给你看。”
东少丹不是很信，她的视线转向备餐间的方向，低声：“我们在外面待了这么久，她都没有反应，之前也没对临歌下手……所以要是不去主动接触，她也不会对外界造成伤害，我们可以暂时不去处理。”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只是现在还不能确定她身上会不会出现更多的异变。”
绪灯鸣询问：“所以那些……到底算什么东西？”
东少丹先是有些惊讶绪灯鸣在某些知识上的匮乏，随后回答：“一楼的接待员应该是一种副本生物，至于余吾，考虑到她本来是实习生，但看现在的状态，应该也是异化成了副本生物，但也有一定概率还属于人类。我对这些了解的不多，没法给你准确答复。”又道，“按照我的了解，如果余吾继续待在备餐间中，她的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
绪灯鸣是第一次听到“副本生物”这个概念，不过她基本能够理解其中的涵义。
她望着东少丹，想起了一件事。
对方修理过的播音机在播放音乐时并没有最开始那么卡壳，反而十分流畅，仿佛被直接更新了一波零件。
绪灯鸣清楚，自己给东少丹争取的时间其实很短，她其实已经做好了等对方直接跑路后solo接待员的准备，了不起就等濒死时再拿[命运之匣]跟管理员极限交换赌一波运气。
没想到东少丹如此出色地完成了任务。
九成可能，东少丹也是一位能力者。
绪灯鸣：“既然无法排除余吾继续异变的可能性，那或许可以去试着去预防一下。”
东少丹上下打量了绪灯鸣一眼，随后做出了十分客观的评价：“你应该打不过余吾。”
接待员还只是靠蛮力，但厨师却是拿刀的。
绪灯鸣承认这一点，但：“其实我一直努力跟所有人友好相处，从没打算跟谁硬碰硬。”
东少丹：“……这句话从你口中说出，不是很有说服力。”
绪灯鸣笑道：“只是刚刚临歌提到过，备餐间里有一些对于卫生的要求。”
东少丹瞧着绪灯鸣，一时间有些怀疑对方是想往备餐间里抛掷厨余垃圾，借机惹怒余吾。
事实证明，绪灯鸣虽然胆子很大，一个人就有敢去风筝擅长处理人体表面问题的管理员，却并不像东少丹想的那样莽撞。
绪灯鸣没踏进备餐间，给余吾留下清理环境的理由，而是直接跑去了对方在二楼的居所，从中拿走了所有备用的干净厨师服，又拿出马克笔，在对方放衣服的地方写了些什么。
做饭的时候余吾的厨师服上很难什么都不沾，之后她必然会需要更换新的工作服。
如果没有干净的衣物，余吾还能严格遵守备餐间的工作要求吗？无法遵守工作要求的余吾又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绪灯鸣试着启用[预知]，可惜什么也没看到。
她很好奇后面的答案。
……
说了只是试着对余吾的行为进行预防，绪灯鸣果然只是试了一下，换完厨师服后，就没在上头花费太多的精力。
简单处理完那些卫生保障后，绪灯鸣觉得自己的精神跟体力都有所缓和，足以进行下一步计划。
余吾暂时不会离开备餐间，但二楼绝非久留之地，绪灯鸣跟东少丹一块，一人一边将秦临歌与方嘉翎都带上了三楼。
曾经去备餐间询问余吾的那群实习生的下场不适合深究，如今宿舍楼里的幸存者，大多都老实待在自己的房间当中。
一行人爬上楼梯，踏进了算不上明亮的走廊。
三楼异常安静，众人站在走道口往里看，感觉一扇扇房门好像一个个方形的墓碑，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浓郁而沉重死气。
方嘉翎喉头滚动了一下。
他的精神本来已经因为绪灯鸣跟东少丹两人平和的态度而恢复了少许，此刻又再度绷紧起来，方嘉翎盯着眼前的走廊，忽然间觉得回房间躲着也不算什么好主意。
他很害怕，并无法克制地开始颤抖。
秦临歌同样因为周围死寂的氛围而不安，声音里带着种自我说服的勉强感：“其实，宿舍里的隔音挺不错。”
所以听不见幸存者的声音也算正常。
东少丹抬了下下巴，指着走道内的方向：“里面好几间房的大门都没关严。”
她的话戳破了虚假的安全表象。
门没关严，可外面的人依旧什么动静都听不到，这种情况让人很难不去思考，三楼究竟发生了什么。
上来躲避的实习生不想知道下面出了什么样的意外吗，他们真的会一直保持沉默吗？
如果这些实习生并不单纯只是在躲避，那这栋大楼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让他们如此安静？
秦临歌：“就算出事，也不能所有人都一齐出事……”
这句话与其说是希望证明大部分人都还好好活着，更像是在宽慰同伴。
虽然不是很有说服力。
绪灯鸣平静道：“314的门是开着的，我先过去查探一下。”
她说做就做，当下毫不犹豫地向着314走去。
在进门的时候，绪灯鸣注意到地板上留着数行带有水渍的脚印。
宿舍里中最潮湿的地方是一楼大厅，绪灯鸣保持着推门的姿势低头查看，此刻地上的水渍还未完全干透。
从蒸发速度判断，在不久前，曾有人到过314。
然而314中很是安静，没有丝毫人类活动的声音，绪灯鸣还特地开了[观测之眼]进行查探，她能够确定房间里并没有人。
绪灯鸣进入314大门，在她眼中，房中的痕迹稍显凌乱，地板上有泥有水，正常情况下，314室的主人肯定会注意维护自己的生活环境，除非是遇见了十分紧急的情况。
比如说被恐惧笼罩的一支小队匆忙地逃回了房间，因为情绪不稳定，所以没注意擦干鞋底，也忘了将门带上。
目前分配给实习生住的都是三人间，绪灯鸣顺着地上杂乱的脚印走向其中一间卧室。
她的手指悄无声息地按在了卧房的门把上。

第53章
今天是阴天, 室内外的光线都很黯淡，绪灯鸣推开房门时，卧室中的灯还亮着。
绪灯鸣低头凝视着地上快干的水痕, 判断了下脚印主人的行动轨迹——不久前, 曾有三个人待在这里, 随后再度分开，其中有两行脚印都是奔向盥洗室的，另一行则通往了床底。
走向盥洗室的脚印没有回来，通向床底的脚印同样没有。
留给绪灯鸣的只有一间空到令人心里发慌的卧房。
绪灯鸣黑色的眼睛像是两块嵌在眼眶中的石头，显出一点冷硬的意味，她慢慢俯下身，趴在地板上，随后转过头，向床底眺望。
“……”
在惊悚类作品中, 往床底打电筒的行为有很大几率触发疯狂或者死亡结局, 然而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绪灯鸣并没看见任何掉san的画面。
床底是空的，除了灰尘外什么都没有，从灰尘表面留下的痕迹可以看出，曾有某人在里面躲藏过。
不过跟杂物间的情况一样, 这些痕迹只有进去的, 没有出来的。
藏在床底的人仿佛凭空蒸发了。
绪灯鸣闭了下眼，她似乎能想象314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最开始是三个人在房子里躲避，后来有一个人先去了盥洗室。
去了盥洗室的人迟迟没有回来, 同伴便过去寻找，跟着同样消失无踪。
卧房内仅存的实习生意识到不对，于是想找个地方躲藏, 实习生不敢外出，于是躺到了床底。
可惜第三人最后还是没能从厄运中逃脱。
三个人消失得很安静。
五分钟后。
活着离开314的绪灯鸣将自己调查得到的信息转告给了外面幸存的同伴。
绪灯鸣其实有些庆幸，在看见314内的情况时，她有些为被自己留在外面的同伴担心，好在她出去时，看到的并非一个空荡荡的走廊。
她的三位同伴依旧全须全尾地待在最开始的地方。
交代完情报后，绪灯鸣额外提醒了方嘉翎一句：“恐惧会让人做出不理智的行为，一定注意保持自己的精神状态。”
万一方嘉翎陷入疯狂，她们倒是能通过物理手段让前者保持平静，只是在那种情况下，方嘉翎的生还可能会大幅降低。
清晰体会到同伴话中含义的方嘉翎动了动嘴唇，然后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是队伍中最需要注意的那一个。
他默默点头，感觉自己此刻正在多种威胁的夹缝中艰难求生。
东少丹在安静思考获得的信息——仔细想想，宿舍楼每层都存在能对实习生造成威胁的异常状况，其中一楼的规律自己已经掌握，二楼的也有很大概率规避，至于三楼的……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上午搜查杂物间时就有实习生莫名失踪，所以三楼的异常并不仅仅局限在住宿区，甚至可能覆盖整栋大楼。
东少丹：“从目前的情况可以确定，那些失踪的人，都是在独自行动时出现的意外。”
方嘉翎声音发颤：“所以我们现在是安全的？”
绪灯鸣给出了反对意见：“未必，之前只挑落单者下手，可能是不想惊动太多人。”
她的声音显出一种莫测的意味，“但现在楼里幸存者的数量已经不多了。”
走廊如此安静，四人感觉不到除了同伴以外的任何幸存者——危险的源头已然不屑于隐藏自己的恶意。
绪灯鸣的回答成功让方嘉翎本就惨白的面色更上一层霜。
东少丹深吸一口气，道：“我们会到这里来，原因都是拿到了管理局的offer。”她想了想，道，“在我的了解中，管理局还是值得信任的。”
同伴的话让绪灯鸣想到了曾在第七医院见过的赵白鸟。
绪灯鸣不了解管理局的其他人，但赵白鸟身上的确存在值得信任的特点。
东少丹：“所以最迟等到十二月七号，外面一定会发现不对劲。在此期间，大家要尽量掌握宿舍中的规律，进行躲避。”一口气说完这段话后，她又补充道，“不过这个做法太过消极，我个人更偏向于找机会离开大楼。”
秦临歌犹豫：“可是外面酸雨的腐蚀性很强，甚至能融化人类，我们没办法出去。”
东少丹：“从之前的情况看，离开的实习生不是立刻融化的，而且宿舍里与周边建筑的距离不算远，只要我们能坚持跑出去一段路，就有机会脱身。”
她说话时，忽然觉得绪灯鸣有些过分安静。
东少丹看了绪灯鸣一样，发现后者正望向窗户的方向。
楼外雨意濛濛，雨水发出沙沙的声响。
绪灯鸣忽然开口：“我的话，打算先去楼顶看看。”看着同伴，“要一起吗？”
秦临歌：“少丹说过，四楼到五楼的通道上了锁。”
东少丹：“门锁只是小问题，我可以试着开一下，而且上去也不错，可以顺便搜查一下，看能否找到些帮助我们离开大楼的工具。”
队伍中的四个人，两人赞成上楼，一个随波逐流，腿疼的方嘉翎安静地闭上嘴，理智地选择了放弃挣扎。
绪灯鸣扬了下眉，在修理过播音机后，东少丹始终表现得有些缺乏活力，但提到开锁时，她却显得很有信心。
很快，绪灯鸣就理解了为什么东少丹敢打包票——她走到门锁前，十分平静地拿了根挖耳勺出来，三下五除二便将锁顺利捅开。
“……”
并非所有的机械问题都需要特殊力量来解决。
绪灯鸣觉得这位同伴相当靠谱，即使通道上使用的门锁是旧时代留下的老款，东少丹能在二十秒内将其解决，也算相当了不起的成就。
东少丹呼出一口气，作为一个透支能力的人，短时间内再度使用能力算不上一个适合状态恢复的选择，幸好大学生活帮她积攒了许多跟机械相关的实用经验。
像之前带领绪灯鸣前来宿舍里的年轻女士介绍的那样，五楼到八楼的格局跟三楼与四楼是一致的，只是与楼下对比，楼上缺乏住人的痕迹，空旷得叫人心慌。
楼道中的感应灯察觉有人经过，一盏接一盏的由暗转明，再由明转暗。
惨白的灯光无声地照在四人脸上。
等爬到八楼的时候，之前就深感体力不支的东少丹伸手扶墙，勉强撑住自己，秦临歌摇摇欲坠，拿了根扫帚当拐杖的方嘉翎更是一脸即将去世的虚弱。
绪灯鸣的呼吸同样微显急促，八楼中没有上去楼顶的通道，不方便楼内的住户仰望星空，但这个高度，已经足够她确认某些事情了。
她看向窗外。
窗外的光映在绪灯鸣的眼睛中，竟让她的神情看上去显得有些森然与讥诮，好像在说“原来是这样”跟“果然是这样”。
东少丹顺着同伴的视线望去，神情瞬间凝固，随后：“……这就是你想让我们看的？”
她的语气有些恍然，也有些迷茫，显然得消化一会，才能接受现在的情况。
绪灯鸣眉睫低垂，遮住了眼中的神采：“我一直在想，既然是酸雨，那外面永恒地锦为什么没有事。”
毕竟植物是如此脆弱，假设永恒地锦的抵抗力当真顽强到能用脸硬接强腐蚀性液体的地步，这种具备一定观赏性且不需要精心照顾的植物应该已经得到了广泛种植才对。
永恒地锦有着极强的生命力，像一条黑绿色的毛毯，轻柔而绵密地覆盖在这栋大楼的表面。
在这栋楼体表面的大部分区域，擅于攀爬的永恒地锦都生长得格外茂盛，然而八楼实在有些高，窗外的植被就相对稀疏一些，也更能让人看清外面的情况。
被领到八层后，东少丹还意识了一件事，这里的“雨声”明显要比楼下微弱，而且声音更多的是从下方传来。
东少丹走到窗户前，永恒地锦的深绿叶片湿漉漉的，每一片叶子的表面都沾满了“雨水”，哪怕一些位置靠里无法被淋到的叶子，也会不断往下滴落液体。
她感觉到了一种眩晕与窒息。
——拦住实习生的不是雨，而是从永恒地锦上分泌出的汁液。
庞大的植物缠绕住了整个宿舍楼，也死死缠绕住了躲在宿舍楼里的人。
秘密的帷幕被揭开，东少丹惊觉，自己等人竟一直被这种危险的生物包裹在其中。
她有种自己正藏在怪物的肚子里的感觉，看似有地方可躲，实则是在胃袋里跳舞，只能将生存的希望寄托在怪物消化不良上。
难怪在酸雨现象如此严重的情况下，管理局那边却始终没有人来过问宿舍楼中的情况，这栋建筑的位置本来就偏僻到少有行人路过，而对更多居民而言，这几天根本就没有下过雨。
此地的异常气象属于实习生专供，是迎接他们走向死亡的序曲。
旧的疑惑得到解决，新的问题也随之诞生——如果外面单纯只是酸雨的话，东少丹其实有一定把握从极端气候中脱离，但她不了解永恒地锦，这棵植物可能会想要留下进入大楼的每一个人。
就在东少丹沉思的时候，绪灯鸣开口：“所以你能不能破坏掉八楼墙壁中的电线线路？”
东少丹：“？”
她疑惑了一会后才做出答复，“破坏电路比修理容易一些，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尝试。”
她没提自己打算如何破坏，不过东少丹觉得，绪灯鸣应该已经猜到了一些事情。
东少丹早已觉醒，她是“匠师”类能力者。
绪灯鸣还想嘱咐些什么，忽然神色微凝，目光变得异常锐利，开口：“就是现在！”

第54章
绪灯鸣的声音相当有力, 东少丹下意识遵照指示行动了起来。
“啪！”
属于“匠师”的力量从东少丹身上涌出，八层中，数个开关处同时闪过一阵青白色的电火花, 众人听到了一阵连续的爆炸声, 紧接着出现的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糊味, 就像是空气中莫名被塞进了许多看不见的烧焦蛞蝓。
秦临歌脑海中浮出了一些不是特别美好的联想，她很是想吐，旁边的方嘉翎也跟着干呕了几声。
东少丹胸膛剧烈起伏，一副耗力过剧的样子，她稍微缓和了一下后，抖着手从衣服里侧的口袋中摸出一粒胶囊状的药物丢进嘴里，连水都来不及喝，直接干咽下去，然后才问：“……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匠师”类的能力者从来不以直觉灵敏著称, 但在刚刚那一瞬间, 东少丹清晰地体会到了强烈的危机感, 仿佛整个人被浸没在了无边无垠的冰水中，连呼吸都被彻底冻结。
等惊惧过去，东少丹才后知后觉地颤抖起来，意识到自己跟死亡擦肩而过。
十分刺激。
绪灯鸣扶了东少丹一把, 她的手同样很凉：
“我好像, 有些猜到了永恒地锦的杀人机制。”
走上八楼的东少丹已然意识到外面的永恒地锦是一种诡异的存在，此刻听见绪灯鸣提及“杀人”两个字，一时间有种另一只靴子落了地的感受。
宿舍大楼中存在三种致命危险, 永恒地锦就是第三种危险的源头，这种植物在暗处虎视眈眈，时刻准备着吞噬实习生们的生命。
绪灯鸣道：“从现场留有的痕迹看, 三楼那边实习生的失踪逻辑跟二楼杂物间中实习生的失踪逻辑基本一致。当时我曾去过杂物间中的垂耳鸦房查探情况，发现不久前就有人进去探查过。从地上留下的脚印看，对方进门后就再也没有离开，好像被这间屋子给吞噬了一样。”
她的声音很平缓，甚至很温和，话中的含义却让秦临歌与方嘉翎两人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绪灯鸣声音轻缓：“垂耳鸦房的光线很暗，我试着开灯，可没有成功，刚往里走了一步，就不小心踢翻了堆在地上的清洁剂罐。”
东少丹听着绪灯鸣的话，双眉微蹙，显然没有理解踢清洁剂罐跟永恒地锦杀人机制间的关系。
绪灯鸣唇角微微弯了一下：“仔细回想，那些清洁剂堆放的位置离门口太近，确实很容易被不了解情况的人踢到。可上个进门的人，又为什么没有踢翻这些清洁剂罐？”
没有踢到清洁剂罐自然是因为对方及时绕开了地上的障碍，而及时绕开则代表——
东少丹已然理解了绪灯鸣的意思：“之前那人进来的时候垂耳鸦房中有光，所以上个进门的人可以看见地上的障碍物。”
绪灯鸣点了下头，表示自己跟东少丹的想法一致：“假设对方是在探查过程中失踪，那当事人在消失前，显然不会特地去将房门的灯关掉。所以我想，这是因为垂耳鸦房的电路出现了某些不受失踪者控制的变化。”又道，“一开始垂耳鸦房中的电路很正常，那位探查者进门时立刻就打开了灯，在房间中转了一会，期间屋外的永恒地锦顺着电路爬了进来，杀掉并吞噬了探查者。它的行为对电路造成一定影响，所以等我进去的时候，电灯就变成了无法打开的状态。”
东少丹觉得绪灯鸣的想法很大胆也很有道理，而且刚刚八楼发生的事情也佐证了后者的猜测。
藤蔓上的触须无声无息地从墙壁的开关中爬出，只一瞬间便能死死绞住自己的目标，之前失踪的那些人连挣扎都做不到，就变成了永恒地锦的食物。
其实除了告诉东少丹等人的内容，绪灯鸣还有另外的证据。
在住进来的第一个晚上，她曾经遇到过一次相当古怪的危机。
那一晚绪灯鸣因感受到危险而惊醒，当时她特地打开了[观测之眼]，自身的精神值却因为过度消耗而瞬间蒸发大半，她试图开灯，用手机光照了半天，却没找到墙壁上的开关。
现在回想，绪灯鸣认为自己对电灯开关位置的判断其实是准确的，只是当时墙壁上存在另一种东西，覆盖住了门边的开关。
覆盖开关的自然是永恒地锦。
房间内的墙纸为褐色，永恒地锦本身的颜色也偏深，加上当时正值深夜，绪灯鸣没能对二者做出足够有效的区分。
永恒地锦的藤蔓上长着许多根须，在它有意识地展开活动的时候，可以被算成许多微小的个体，所以绪灯鸣一瞬间就看到了房间中密密麻麻的命运之线。
但跟别的个体不同，永恒地锦的个体本质上依旧生长在同一条藤蔓上，在被发现后，可以做到隐藏起自身。
它能生长，攀爬，当然也能收缩。
当时大楼还未对实习生展现出狰狞的一面，永恒地锦也没有想要立刻杀掉绪灯鸣，它很快从房间中离开，之后电灯自然而然地恢复了照明能力。
这种可怕的植物可以顺着电线爬进大楼内部，能开灯代表安全，不能开灯则代表危险。
所以在绪灯鸣检查垂耳鸦房时，永恒地锦其实正无声无息地待在墙壁中，它没有离开，而是静静“看着”绪灯鸣在房间中走动。
它在观察她，而绪灯鸣却没有看见对方。
作为植物，永恒地锦居然能有意识地隐匿自己的特征，这件事让绪灯鸣清晰体会到了自身观测的能力的局限性，要是她太过信任自己的眼睛，反而会因此翻车。
东少丹看着绪灯鸣，不知为何，她觉得同伴虽然面带微笑，眼中的冷意却格外明显，像是出鞘的利刃。
绪灯鸣扯了扯唇角：“现在八楼的电路已经被破坏，墙壁中的永恒地锦也受到了一定伤害，目前来说相对安全，我们可以暂时在这里恢复下精力，再考虑下一步怎么做。”
藤蔓类植物的覆盖面太广，严格来说，如今整栋宿舍楼都很危险。不过意识到这一点后，绪灯鸣反而表现出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淡定。
同伴们无人反对——在躲过生死危机并连着爬了八层楼后，所有人都有种过度透支的虚弱感，唯有东少丹因为刚刚服下了自己带来的恢复药剂，状态稍微好一些，所以主动申请在其他人休息时率先值守。
绪灯鸣同意，然后叮嘱同伴：“有意外情况随时喊我，没有意外情况就过一个小时再把我喊起来。”
比起满身debuff的秦临歌跟方嘉翎，她显然更适合第二个接替东少丹的值守工作。
东少丹一口应下：“行。”在她看来，绪灯鸣虽然并非觉醒者，却胜在冷静敏锐，是个很靠谱的同伴。
八楼房间许久没人居住，但里面还留着部分陈旧且缺乏搬运价值的老家具，绪灯鸣跟秦临歌等人简单搜索了一下，合作将周边房间内的床垫拖了出来，垫在地板上——自从意识到永恒地锦的夹缝生长能力后，谁都不想直接接触地板跟墙壁，总担心会遭遇来自植物的暗算。
床垫或许提供不了太强的保护效果，但总比直接接触地板强。
被拖出来的床垫不怎么干净，不过现在也没人有精神对环境条件进行深究，方嘉翎跟秦临歌几乎是一躺下就立刻进入了梦乡，绪灯鸣屈起右腿，以手作枕，靠在一团散发着淡淡霉味的破旧被子上，缓缓闭上了双眼。
作为一个精神值高达两百且服用过初级愈合剂的人，绪灯鸣此时自然并未疲惫到需要立刻进行休养的地步，她之所以提议先睡一会，是想借机对系统面板进行一些操作。
用意念呼叫出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半透明光幕后，绪灯鸣选中了背包内自己唯一的预备使徒。
背包格子中，缝合娃娃的双眼泛起光泽，做好了被所有者降临的准备。
[系统：正在降临中，该过程可能需要花费数秒乃至一分钟的时间，请用户耐心等待。]
这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体验。
绪灯鸣能感觉到，自己的理智逐渐变成了某种类似水流的有形物质，正在从一具容器流淌到另一具容器当中。
意识成为了一种有形有质，却无法观测的存在。
预备使徒正在迎接绪灯鸣的到来，这具被她选中的容器内并非空无一物，它自身已然容纳了一个灵魂，在绪灯鸣抵达后，空间有限的容器立刻感觉到了拥挤。
绪灯鸣小心保持着注入的幅度，没让容器因为过载而破碎，与此同时，容器内的原住民也迅速表达了谦顺退让的态度。它毫不犹豫地交出了躯壳的掌控权，将自己藏进容器的角落中。
预备使徒能在所有者身周十五米的范围内投放，宿舍大楼第四层，一只凭空出现的缝合娃娃睁开了自己毫无活人气息的黑色眼睛。
绪灯鸣低头看着现在的自己，她的身躯是新的，感受也是新的。
缝合娃娃的身躯算不上高大，从体格看，更偏向于少年人。绪灯鸣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她发现系统的介绍相当准确，这位预备使徒的确具备熟练战斗能力，哪怕绪灯鸣现在不能充分发挥该躯体全部的战斗优势，依旧明显感觉自己的行动正变得敏捷有力。
绪灯鸣并不清楚缝合娃娃为什么会成为她的预备使徒，但她很清楚，真要公平对战，自己多半不是缝合娃娃的对手。
这位预备使徒的武力值让绪灯鸣深觉安心。
每次降临都有时间限制，系统给予的提示是不能超过一个小时。绪灯鸣觉得一个小时应该是上限，考虑到她现在的情况并不安全，最好还是抓紧时间，不要卡着极限回归。
稍微适应了下新身体后，缝合娃娃版的绪灯鸣顺着台阶往下走，她的目标是二楼。
——虽然预备使徒只能在距离本体十五米范围内投放，但在成功降临后，绪灯鸣的活动范围并不局限在这十五米之内，只是随着与本体间距离的拉长，她对身躯的控制力也会随之降低。
绪灯鸣的动作很轻盈，像是一团在空气中悄然飘过的幽影，她走到二楼方厅时，无声笑了一下，黑色的眼睛里涌动起了毫无温度的杀意。
永恒地锦在观察她，这个怪物在试图了解她，出于某种直觉，绪灯鸣并不愿意让别人或者别的怪物知晓自身的情况。
她必须杀了永恒地锦。

第55章
外面的“大雨”让楼内的光线格外昏濛。
面庞仿佛是被拼接而成的人形存在走到二楼阳台边, 如果此刻边上存在旁观者，一定会觉得她的样子格外奇怪——毫无血色的脸，过分僵硬的表情, 以及身上那套像是由包装袋改造成的旧外衣, 三种违和的元素硬生生拼凑在一起, 所有一切都像是在告诉别人，眼前活动的并非人类。
绪灯鸣面无表情地凝视着阳台外茂盛的永恒地锦，手中凭空多了一根旧水管。
斩草就要除根，绪灯鸣已经猜到了永恒地锦最初的根系生长在什么地方。
就在二楼，就在这间阳台外面。
第一天来宿舍楼时，带路的年轻女士曾为绪灯鸣简单介绍过大楼的历史，据她所说，永恒地锦最初是酒店方种在这里的。
年轻女士没有撒谎，但她的话中存在一定的误导性, 比如这栋建筑只有二楼才属于当初的酒店, 一楼是停车场跟门面房, 而三楼到八楼则是居住区。
但在没有深入介绍的情况下，很多人都会下意识认为一楼跟二楼是最初那间酒店的公共活动区，三楼到八楼是住宿区。
然而果真如此的话，住宿区中的某些布局就会显得有些奇怪。
比如一楼基本没有装修的痕迹, 这与酒店开业过一段时间的现状不符。
住宿区也有不正常的地方, 以绪灯鸣所在的303为例，房间里面居然保留有厨房的位置。
普通的酒店会在房间中规划厨房位置吗？
做饭会带来额外的卫生压力跟火灾风险，作为一家徘徊在倒闭边缘的酒店, 绪灯鸣看不出经营方有什么动力去设置厨房。
所以倘若不将一楼还有三楼到八楼跟酒店看做一个整体，这栋建筑的结构便显得格外明晰了起来——所谓的三室宿舍，本质上就是一个普通的三室一厅房屋。
绪灯鸣猜测, 这栋建筑的一楼最初应该是被规划为了停车场区域跟门面房区域，可惜直到大楼被挪作他用，也没能招揽到足够的商家入驻，所以才迟迟未曾装修，将原始的水泥墙面保留到了现在。至于三楼到八楼中则可能有过居住者，不过随着环境的荒芜，也都陆续搬走，只留下了一些残破的家具。
既然只有二楼属于酒店区域，而永恒地锦又是酒店方种植的，那么它最初的根须，就有极大可能存在于大楼二层的室外。
绪灯鸣住进来的第一天就观察过二层的格局，其中属于室外并有一定种植面积的区域就是小方厅外面形如鸭嘴的阳台。
永恒地锦就在那里。
站在玻璃门门口的绪灯鸣伸手直接拧断了方厅通往阳台的门锁，生锈的铁屑自她掌心飘落，脆弱得仿佛纸团。
她看着属于预备使徒的右臂，十分满意，这具躯体中蕴含的力量比想象中的更加强大。
玻璃门向外打开，带着刺激性的潮湿气息瞬间填满了鼻腔，二楼的“雨势”并不弱，一旦绪灯鸣走出去，就会进入酸雨的范围。就算预备使徒防御力强大，硬抗外头的腐蚀性液体也不是一个好主意。
这本来算一个问题，幸而布娃娃也可以使用所用者的能力，在迈出房门的瞬间，绪灯鸣直接启用了[命运之匣（异）]。
她暂时封存了自身被酸雨融化的命运。
超能力是一种不讲道理的存在，外面的酸雨分明还在持续下落，却硬是在千钧一发之际，精准地避开了绪灯鸣的所在。
不过在将被酸雨融化的命运关起来的时候，绪灯鸣隐隐有种血液上涌的感觉，她感觉自己皮肤发胀，太阳穴也在突突直跳。
受限于精神值跟技能等级，绪灯鸣对特定命运的封存行为无法持续太久，她深吸一口气，勉强保持住冷静，然后将立刻将“被酸雨融化”的不幸交换给了永恒地锦。
绪灯鸣想，在某种程度上，这也算是一种原汤化原食……
在被厄运覆盖的瞬间，永恒地锦坚固的叶片即刻变得萎靡，深色的茎叶像是被刮去了外表皮，显得光泽黯淡，明显受到了损伤。
虽说目标的耐久因厄运而降低，然而作为操作者的绪灯鸣很清楚，刚刚的交换其实没有完全成功，如果走进酸雨对自己造成的伤害是10，那么转移给永恒地锦的最多只有1。
越是强大的存在，就越难受到她能力的影响。
绪灯鸣也没指望一次成功，以她有限的常识而言，生物的内部总归会比外壳更柔软，只要先在永恒地锦的外壳上撕开一道口子，她就可以尝试暴力摧毁对方。
她举起旧水管，在挥落武器的瞬间，绪灯鸣又迅捷地转过身，将旧水管横在自己面前。
“咚——”
一道黑影重重撞在旧水管上——如果换了绪灯鸣本人来，在受到这下冲击后绝对会被彻底推出阳台，但缝线娃娃仅凭身躯残留下的反应力，就熟练且自然地将敌人的攻击卸开大半。
下一刻，缝线娃娃双脚在地上用力一蹬，如猫科动物般灵巧地直接跃上了天花板的一角，甚至还抽空砸了袭击者一下。
“……一只伪徒。”
缝线娃娃纯黑色的眼睛盯在身后的袭击者身上，喉咙中发出的声音沙哑、冷淡，没有一丝绪灯鸣原本的音色。
面前的袭击者穿着一身类似夜行衣的服装，从轮廓看是一位女性。
在跃上天花板的时候绪灯鸣已经睁开了[观测之眼]，袭击者身上的命运之线非常淡薄，充满着虚假缥缈的意味。
命运是虚假的，身躯可能也是虚假的，她无法通过自己的眼睛确定面前人的信息。
袭击者没有否认绪灯鸣的判断，抬头反问：“那么你又是谁的信徒？”
她的声音显得天真好奇，似乎还是一位未成年的小姑娘，听起来很容易让人放下心防。
这种感觉让绪灯鸣觉得有点异样，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想要先放下攻击意图，试着去套一下对方的话。
绪灯鸣迅速按耐住了自己的打算——正常情况下，绪灯鸣认为自己不应该在被袭击后还产生能哄骗住来人的想法，她怀疑这是对方的能力效果。
不过就像绪灯鸣的交换没有对永恒地锦造成太严重的影响，对方虚假的语言也未能真正动摇绪灯鸣的心智。
当袭击者最后一个字飘散在空气中时，绪灯鸣已经利箭般自上扑向了对方。
她的速度很快，穿着布袋的身形仅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袭击者用力挥刀，刀背架住了绪灯鸣的水管，在金属声响起的瞬间，两道人影已然分开，在交手过程中，绪灯鸣的身躯几乎始终悬在半空，利用高度优势向下展开攻势。
绪灯鸣观察到，袭击者的武器是一柄薄如纸片的利刃，寒芒在刀刃上流动，虽然厚度有限，却足够锋利也足够坚韧，持续硬碰硬的话，吃亏的必然是她自己的旧水管。
好在作为预备使徒的缝线娃娃战斗素养足够出色，总能在袭击者对自身武器造成损伤前及时调整攻势。
绪灯鸣判定袭击者不好惹，袭击者同样觉得自己打得很是难受。
对方速度太快，动作太轻盈，有好几次，袭击者几乎就要击中缝线娃娃，可刀刃劈下后却没有实感，仿佛自己殴打的是一团棉花，不但未能伤害到这个奇怪的存在，甚至还被对方抓住机会重重殴打了好几次。
旧水管砸落时带起凌厉的风声，袭击者觉得自己的骨头可能已经断了。
正面作战绝非伪徒类能力者最擅长的攻击方式，袭击者张开嘴，发出一阵令人眩晕的古怪叫声。
“……”
虽然没有解说员在战场旁帮忙进行分析说明，绪灯鸣却莫名听懂了对方叫声的含义。
这是在召唤。
一道森然的冷意顺着脊背往上爬，绪灯鸣身躯因感受到危险而绷紧，黑色的眼睛因为精神值的持续燃烧而泛红，她立刻加快了攻击的速度，同时时刻提防着异变的发生。
对方的同伙已经到了吗，新的敌人又会从什么地方展开攻击？
对付一位伪徒已经让绪灯鸣接近极限，若是对方成功叫来援兵，她很快就会落到下风，即使最后能通过终结降临的方式安全脱身，可[缝线娃娃]的使用存在冷却期，一旦失手，绪灯鸣短时间内恐怕很难找到破局的机会。
一念至此，绪灯鸣心中又升起一个想法——面前的伪徒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把同伙喊上？
战斗期间，绪灯鸣一直没有关闭技能，缝线娃娃的眼睛因为观测过度而肿胀刺痛，要是真有存在靠近战场，她绝对可以通过命运之线第一时间锁定对方的位置。
可周围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生。
她一直盯着袭击者，感觉对方的神态有些紧绷，视线不自觉在备餐间上停了一瞬。
“……”
方厅后面的备餐间始终很安静，静得就像唯一的工作人员已然因为无法得到干净的工作服而陷入了不知该做什么的卡壳状态。
召唤无果的袭击者有一瞬的怔然，与此同时，对现状隐约有所猜测的绪灯鸣在墙上一借力，电射而出，朝着对方挥下武器。
方才的战斗迫使两人迅速熟悉了彼此的攻击风格，此刻袭击者的动作因为走神而出现了短暂的破绽，绪灯鸣决不会放过这个破绽。
“刺啦——”
清脆的撕裂声自耳边响起，在旧水管挥下的同时，袭击者的身影如镜面般破碎了，与此同时，她手中的短刀无声刺出，直接贯穿了绪灯鸣布满缝合线的头颅。
她是一名伪徒，这是属于伪徒的能力。

第56章
缝线娃娃动作因被利刃刺中而凝固, 被血色污染的黑色眼睛一霎不霎地盯着面前的人，拼接痕迹明显的脸庞上没有丝毫表情。
“滴答。”
一滴鲜红的血液滴落在地板上。
袭击者愕然低下头，她感觉胸腔处传来剧痛, 浑身力气被迅速抽走, 连瞳孔也开始涣散。
绪灯鸣抬手拔掉扎进自己脑门里的短刀, 神情冰冷地看着面前的伪徒。
在降临到缝线娃娃身上后，她的[灵觉]就很少发动，因为一个布娃娃其实很难遇见致命危险——这位预备使徒并非活人，而是某次实验的产物，人类的要害自然不等于布娃娃的要害。
此时此刻，如果学校老师现在还因为绪灯鸣考试成绩而对她发出类似“最近你脑袋里塞的都是棉花吗”的质疑，后者就能诚恳地表示老师慧眼如炬，一眼便看穿了自己的本质。
降临第三十六分钟。
袭击者的身体软软倒下，她落地时的声音很轻, 同时四肢与躯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
死亡降低了能力者的抗性, 绪灯鸣没有情绪地注视着面前的伪徒, 抬手截取了对方“临死时向本体发送信息”的命运。
这段命运的不可违逆性相当低，当尸体的眼睛完全失去光泽后，就随之破碎飘散。
暴力解决完拦着自己清除植物的搅局者后，绪灯鸣拿着袭击者的短刀, 再次站到了永恒地锦前。
永恒地锦的属性跟刚开始相比没有任何变化, 可绪灯鸣的武器品质却得到了显著提升。
她的手中扬起了一道寒光。
降临第五十一分钟。
绪灯鸣深呼吸，收刀，同时往嘴里丢了一枚精神小药片稳定状态。
太依赖治疗型外物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奈何在攻击完永恒地锦后，她的精神值只剩[56/200]，几乎无法遏制住脑海中蔓延的疯狂。
绪灯鸣的判断没错, 无论是锋利还是耐久，来自伪徒的短刀都要比自己的旧水管更胜一筹，但可能是因为绪灯鸣并非短刀主人的缘故，她握住刀柄的时候，总觉得自己耳边有响亮的飞蛾振翅声不断传来。
这件武器会侵蚀她的理性。
解决完永恒地锦后，绪灯鸣正打算回归，已经干瘪得只剩薄薄一层的袭击者毫无预兆地直起身躯，缺乏水分的喉咙中响起喑哑的声音：
“你是谁，你是谁……”
袭击者不断重复相同的问题，仿佛发声模式只有再次播放一个选项。
绪灯鸣瞥去一眼，毫不犹豫地挥动短刀，利落地割断了她的咽喉。
二次倒下后，除了身躯过分单薄，袭击者再也没能展现出任何不符合大众对尸体认知的特征。
*
大楼第八层。
东少丹注视着绪灯鸣，对方睡得明显不是很安稳，脸色变得比入睡前更加苍白，两条黑色的眉毛微微皱起，显得情绪相当紧绷，似乎在睡梦中也无法完全放松下来。
想到大家刚刚的经历，东少丹完全能理解绪灯鸣的状态。
过了片刻，靠在旧被子上的绪灯鸣幅度极轻微地抽动了一下，随后睁开眼，神色还带着些恍惚，好像依旧无法分辨自己正处于梦境还是现实。
绪灯鸣慢慢坐起身，大口呼吸，伸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东少丹低声询问：“怎么突然醒了？”
绪灯鸣闭了下眼，声音很轻：“好像做了个噩梦。”她拿出手机看了眼，道，“快到一个小时了，你休息吧，我来替你。”
东少丹刚想答应，忽然回过头去。
她感觉到外面的动静产生了变化。
原本绵密无尽的雨声居然在逐渐消失，永恒地锦深绿色的叶片接连枯萎，它们的茎条跟着失去光泽，变成了很适合当做柴火的干枯状态。
东少丹花了点时间才反应过来永恒地锦出现了什么情况，随后她目光微动，低下头从口袋中拿出手机，语气十分惊喜：“信号已经恢复，我们可以联系管理局了！”
绪灯鸣跟着露出了喜悦的神色，笑吟吟道：“这真是一件好事！”
*
三角榕杜鹃街管理局分局经常遇见各种意外情况，但像现在这样，后果严重到足以让除楼秋月外一众领导集体停职检讨的事件倒不太多。
——可能是近来流年不利，局里接到消息，最近居然出现了内部被敌人严重渗透跟大批实习生接连死亡的糟糕事件。
……更加糟糕的是，这件事最初的发现者并非管理局自己，让相关人员事后自我反省时都找不到特别合适的角度。
管理局不够靠谱，同在杜鹃街且经常顶着隔壁单位名号外出工作的特事局，自然适时表现出了一定的关切，同时立刻调了些人手过来帮忙。
来帮忙的人当中就包括赵白鸟。
她习以为常地接受了新任务，并未抱怨自己突然增多的工作。
而且在知道管理局那边连资料库人事处等部门都出现问题后，赵白鸟心中更是感觉到了浓郁的不安。
情况实在很不对劲。
除了组长级别的特事局成员外，作为部长秘书的傅守中也奉上司的命令过来主持抓捕工作，杜鹃街管理局内在职人员共有两百四十一人，其中三十四人被认定为高度可疑，七十二人被认定为可疑，特事局本打算直接将这一百零六人隔离关押起来，然而有二十七人在真正事发前，就以各种理由自管理局中消失。傅守中那边速度的速度已经很快，却只截住了其中三人，他让下属调查了沿途监控，却并未捕捉到消失者的踪迹。
敌人表现出了擅长假冒内部人员的特征，而且在逃跑上具备相当高的熟练度。到了这一步，特事局已经可以确定本次事件跟伪徒有关。
季自在第一时间拟定好调查报告，并将情况上报给了核心城。
近来伪徒的动作大到过分，这让她有一种十分不详的预感。
……
一个月的时间内，绪灯鸣第二次进入三角榕市第七医院休养。
她吃着医院提供的餐点，一时间有种回家般的亲切感。
就在绪灯鸣解决餐盘上附送的据说是中心城区前些年培养出的新作物黑色小番茄时，外面传来了有规律的敲门声。
一分钟后，带着一盒奶油小蛋糕做伴手礼的赵白鸟神色安详地坐在了绪灯鸣的病床前。
绪灯鸣注意到赵白鸟的表情有些微妙，似乎正在心中感慨两人间神奇的缘分。
普通人一辈子也难得进一次副本，绪灯鸣这边短短一个月的功夫，就进出了三回。
赵白鸟作为管理局的代表，今天会抽空来探望绪灯鸣，最主要的是想问问后者作为幸存人员的经历。
她先关心了一下绪灯鸣的身体状况，然后忍不住调侃了一句：“你还挺经常出现在异常事件里的。”
绪灯鸣回想了一下自己曲折的经历，然后语气诚恳地开口：“我也考虑过这件事，不过仔细想想，问题未必出在我本人身上。上次耐斯特园区事件算学校组织的，住宿楼事件的根源则在于管理局寄过来的那份offer。”说到此处，她露出了一点微笑，“作为受害者，我现在也对管理局的招新流程跟目的深感好奇。”
表面身份还是管理局员工的赵白鸟：“……”
面对绪灯鸣的质询，赵白鸟深觉不易回复。
赵白鸟决定跳过刚刚的话题，她清了下嗓子，继续：“其实我今天过来还有一件事……”
绪灯鸣抬头看她：“你是想问住宿楼内发生了什么？”
赵白鸟默默点头：“……是。”
说话时，她的神态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些许熟稔的意味。
连着两次的问话强行提升了赵白鸟对绪灯鸣的了解跟信心，虽说出于人道主义，特事局应该让幸存者多休息一段时间，好在绪灯鸣看起来状态挺正常，脑子也十分在线。
赵白鸟想，可能是对方近期经历的异常太多，已经锻炼出了足够的抗性。
绪灯鸣注视着赵白鸟，她能感觉到对方的状态相对轻松，起码没有表现出对自己的怀疑。
管理局出了如此严重的纰漏，近期无论是对内还是对外，肯定都会加强戒备。绪灯鸣认为，对于自己这么个经常出现在异常事件的熟面孔，对方不可能不抱有戒心，现在应该已经展开过调查了才对。
看赵白鸟的样子，起码在当前阶段，她的嫌疑并不重。
绪灯鸣有些好奇赵白鸟背后的势力都查到了些什么内容。
*
写着绪灯鸣背景信息的资料的确早就出现在了傅守中的案头。
身为部长秘书，傅守中直接对季自在负责，经手的事务通常比较重要。上次在耐斯特园区事件中，特事局其实就已经调查过绪灯鸣的信息，只是那次调查并非由傅守中主持。
考虑到绪灯鸣近期出现的频率确实高得令人瞩目，傅守中决定亲自进行本次复核工作。
资料显示，绪灯鸣出身于十六叶草福利院。二级城市资源有限，尤其是对于外城区居民而言，能获得的社会福利实在算不上充足，按照城市法，年满十四岁的孤儿就可以展开一些工作，但在很多福利院中，这个年限会大大提前，十岁以下孩子出门为自己赚取生活费的事情屡见不鲜。
根据记录，绪灯鸣十四岁时才出来半工半读，但她当时就表现得很娴熟，完全不像第一天才参加工作的样子。
从学校的记录看，她的成绩不错，但院方不会全额支付孤儿的学费，当时十六叶草福利院为绪灯鸣提供了一笔有息贷款。
傅守中发现，这笔贷款的利息居然高达30%，而且还款时限卡得很紧，按照合同中的规定，如果绪灯鸣没有考上大学，她必须在十八岁时还完贷款，好在按照城市法，只要她考上了大学，还款时间就会延迟到大学毕业，代价则是得多背负一份大学学费。
这并不是一份合理的贷款合同，可孤儿们不会有别的选择。
假设绪灯鸣没能按时还完贷款，福利院会给她安排一份工作赚取薪水支付之前的欠债。
这个规定看似合理，但傅守中并非对社会一无所知的小白花，他听说过，许多福利院会将还不起贷款的成年孤儿送到三级城市工作。
被送走的人往往会自此失去联系。
绪灯鸣算是运气不错的那一类，她依靠打零工得到的薪水跟奖学金支付了自己的贷款，而且在她大三那一年，原来的福利院院长因为被查出有贪污资金现象而自杀，继任者为了展现自身的良好形象，主动降低了贷款的部分利息。
即使被打工占用了过多的时间，她在大学中成绩依旧算得上出色，如果不是外城区的就业板块因为副本事件暂时关闭，多半不会沦落到那栋倒霉的住宿楼当中。

第57章
从任何角度看, 绪灯鸣都是一位很坚强，一直在努力生活的年轻人，虽然无法排除这些只是她的伪装, 但傅守中确实没查到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绪灯鸣身上存在问题。
傅守中翻阅资料时想起一件事——季自在曾怀疑绪灯鸣很快会觉醒为能力者, 加上最近异常事件频发, 这倒也能够解释对方为什么屡次被卷入特殊区域。
核查完绪灯鸣背景信息后，傅守中谨慎地在资料上留下了“暂未发现问题”的批示。
“嗡——”
刚刚做完手上的工作，听到了一阵震动声，傅守中看了眼手机上的备忘事项，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准备过去提醒季自在准时参加十五分钟后的会议。
在将幸存的实习生转移到医院后，特事局也派遣调查员跟机动小队封锁了宿舍楼区域，并且展开了初步调查。
现在调查员已经有所发现。
会议室在大楼负三层，傅守中跟着季自在走进会议室的时候, 里面基本坐满了人。
一个穿着调查部制服的员工站在宣讲台上, 准备汇报现阶段的调查结果。
傅守中拿出电脑, 边听边记录。
今天上午九点十七分，调查部机动小队成员在宿舍楼一楼发现了一名外形奇特，高度危险，且善于战斗的白骨怪物——值得一提的是, 该怪物居然拥有管理局编制——机动小队原本尝试对怪物进行捕捉, 过程中却出现了意外，该白骨状怪物对外来者产生了强烈的攻击性，最后小队成员被迫选择用特殊子弹将其击毙。
至于二楼, 虽然同样不正常，却勉强算得上安全——本楼层内唯一的工作人员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中，看着“你的工作服没喽”的水笔留言发呆。经过面部信息比对, 可以确定这位工作人员的名字叫余吾，她曾经是管理局的实习生，经由小队带出后，被特事局的医生认定为精神濒临崩溃，同样拥有管理局编制。
余吾遭遇了严重的异常力量侵蚀，医学部老大亲自过去为她检查，给出的建议是放弃治疗。
除此之外，小队还在宿舍楼外面还搜集到了大量枯萎的非正常藤蔓。
这些藤蔓的茎叶里存在一些正处于被消化状态的人类组织，小队成员甚至还找到了一些新鲜的骨头。
从外表看，该藤蔓可能是地锦类植物，它在死亡前处于发育期，假如当真获得了足够的养分，必然会成长为十分危险的怪物。
值得隔壁单位庆幸的是，这种危险藤蔓总算不是他们的内部成员，实在可喜可贺。
会议室最前方，负责发表报告的工作人员还在继续：“……根据目前的调查结果，科研部有理由认为这栋宿舍楼是一个尝试性的培育场，至于培育的具体目的暂不确定，最后失败的原因还在调查中，可能是有外来力量清除掉了那些非正常植物……”
由于含糊性的描述太多，报告人说到最后，已经是一头冷汗。
她说完模糊的结论后，有些忐忑地站在讲台上，台下同事们简单议论了几句后便安静下来，随后一齐等领导发言。
季自在靠在椅背上，抬眼扫视周围一圈，没提自己对调查结果的评价，而是道：“我从核心城得到一个消息，从三年前开始，副本的界限就在持续变得模糊。
“或者有一天，副本会与现实世界彻底重合。”
撂下这句重磅发言后，会议室内一片寂静。
“……”
在副本刚刚出现时，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仅仅存在于另一个空间的区域，然而宿舍楼却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了，它也可以位于现实世界。
被封锁的那段日子里，实习生们一直待在一个理论上其实能够跟外界产生接触的地方。
这个结论让许多人面色产生变化，有人提出异议：“那些实习生只是被‘酸雨’困在了楼内，没有离开的办法，至于宿舍楼是否可以被认定为副本，还是一件不确定的事情。”
又有人道：“可他们一直没打电话联系外界，显然是被某种力量切断了通讯。”
“单凭这一点还远远无法得出结论，而且三角榕市这边，就算在正常环境中，也经常出现找不到信号的情况。”
众人的讨论最后被调查部部长中断，季自在淡淡道：“我倾向于那就是副本，或者说是副本的另一种形态。”
与会人员陷入沉默。
宿舍楼的情况确实令人好奇，特事局很需要得到那些还活着的实习生的口供，只可惜大部分幸存者现在都处于无法交流的疯狂状态中，杜鹃街这边还得耐着性子再等一等，才能搜集到更全面的信息。
至于那些精神头还算不错的幸存者，日前已经派了人过去探望。
*
第七医院住院部。
秦临歌呆呆看着雪白的天花板，有一种强烈的茫然与不真实感。
医生告诉秦临歌她现在已经安全了，但秦临歌却依旧会在睡梦中感到惊惧，她试着回想往事，却几乎记不得自己是怎么从那栋恐怖的宿舍楼中离开。
秦临歌当时半睡半醒，十分疲惫，思维也非常混乱，等清醒过来后，人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
不过与别人相比，她的情况还算不错，秦临歌从医生的话里可以猜出，有些幸存者即使活了下来，也再没可能恢复清醒。
她握住被子边缘的手不自觉用力，紧张的情绪像隔夜的米粒，一直梗在喉头，迟迟无法消退。
其实那段糟糕的经历在时间跨度上并不长，然而对许多人来说，却仿佛是一段没有尽头的噩梦，从现实一直扎根到了灵魂深处。
秦临歌还隐约明白了一件事，在参加本次转正考核之前，自己认识的那位前辈为什么会笑着说，只要秦临歌这回能跟上次有差不多的表现，就一定可以转正。
这里的“差不多的表现”指的并非成绩，而是活着。
只要活到最后，就能获得工作。
她遇见了一场以生命为代价的狩猎，实习生们怀抱着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期待，无知无觉地走进了血腥的狩猎场中。
秦临歌坐起来，用力抱着双腿，将头抵在膝盖上。
事情已经结束，她却依旧感到痛苦。
病房门没有关，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她看着面前的病人，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怜悯。
一个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又从小生活在相对安稳的二级城市，秦临歌本不该有如此糟糕的经历。
医生给秦临歌倒了一杯热水，看对方喝下后，才开口：“你现在状态怎么样？”
秦临歌：“谢谢南医生，我还好。”
医生道：“我给你开了一些安神类药物，多休息休息，对恢复有好处。”
秦临歌点头。
医生沉默片刻，又道：“院里也有心理咨询科，你可以选择在药剂跟心理医生的帮助下，逐渐淡忘之前的记忆。”
秦临歌身体微震，然后问：“这是我唯一的选择？”
医生面上露出一丝笑：“不，还有第二个选择，加入我们，面对这一切。”
秦临歌盯着南医生：“你口中的‘我们’指的难道算是管理局？”
医生摇头：“虽然同事们经常以管理局的身份在外行动，但我们真正的机构名称是‘特殊事件调查处理中心’，简称特事局。”她站在秦临歌面前，语气温和，“至于要不要加入，你可以仔细考虑。”
秦临歌没有立刻给出答复：“其他人呢，也会受到邀请吗？”
医生：“或许。”
秦临歌：“我需要再想一想。”又道，“南医生，你能不能多告诉我一些有关特事局的信息？”
医生点头：“可以适当了解一些。”
同一时间。
属于绪灯鸣的单人病房中。
赵白鸟问过绪灯鸣在宿舍楼中的经历后，同样向她发出了前往特事局的就职邀请。
此刻绪灯鸣正在向赵白鸟询问特事局内部情况，按照规定，局内员工通常是不能将内部的重要信息透露给外人，好在绪灯鸣主要关注的是薪资待遇跟职场环境。
这一点倒也跟绪灯鸣的过往贫穷的经历相符。
赵白鸟：“我们招人比较严格，不过按照你的情况，很多考核可以直接免去。”
连着三次在信息不明的情况下误入副本，还活着离开，这份战绩即使放在特事局的正式成员里，也是挺了不得的成就。
赵白鸟：“正式员工的薪水会在一万五千城市币左右，还不包括各种福利跟津贴。我们平时比较忙，但每年都有一个月的带薪年休假。”说到这里，赵白鸟向绪灯鸣挤了下眼睛，“除此之外，还有员工会借着各种出差培训的机会外出放风。”
绪灯鸣看着赵白鸟，有理由怀疑“还有员工”指的就是赵白鸟自己。
“那我这边应该没问题。”绪灯鸣回答，“等恢复之后，就可以去特事局报道。”
对方表现得如此痛快，赵白鸟反而有些惊讶：“你已经决定好了？”
绪灯鸣语气很诚恳：“我也觉得有些危险，但从之前的经历看，就算拒绝特事局，下一个到手的offer未必能安全到哪去，你们这边起码看起来比较具备应对异常情况的经验。”
赵白鸟抽了下嘴角：“……你可以说得不那么明白。”
按照原本的计划，赵白鸟今天并不会向绪灯鸣提供offer，但在五分钟之前，她收到了傅守中的消息。
傅守中告诉赵白鸟，可以对绪灯鸣发出邀请。
这倒不是傅守中本人的意思，毕竟作为一名力求工作不出错的助理，他一向谨慎行事，但相对而言，季自在的做事风格就要大胆许多，即使觉得某人身上还存在模糊不清的地方，也不介意招进来看看情况。
得到绪灯鸣同意加入的答复后，赵白鸟就准备离开，她刚迈出一步，就被“滴滴滴——”的警报声定在了当场。
赵白鸟：“？”
她第一反应是绪灯鸣按了求助铃，可绪灯鸣的样子比她还要无辜。
一分钟后，冲进来的医护人员解开了赵白鸟的疑惑。
院方一直在用仪器监控绪灯鸣的身体状态，一旦发现情况不对，仪器就会自动报警。
赵白鸟：“……你不舒服吗？”
绪灯鸣感受了下，回答：“是有一点。”
拿着针的护士闻言，发出一声冷笑。
意识到自己还得在对方手下讨生活的绪灯鸣又补了一句：“是比较多的一点——可能是因为之前的居住环境不怎么令人心旷神怡，来了第七医院后，我已经好多了。”
她本来的状态其实还算稳定，只是最后清除永恒地锦时，一不小心将自己的精神值耗掉了大半。
赵白鸟看着绪灯鸣好一会，表情有些深沉。
绪灯鸣怀疑对方脑补了些什么。
半晌，赵白鸟郑重道：“好好保重。”她伸手，跟面前的准同事握了一下，“很期待在特事局中与你见面。”

第58章
与赵白鸟分别后, 绪灯鸣老老实实躺回病床上，等医护人员觉得她状态已然稳定，并带着各种治疗工具离开后, 才用意念打开了自己的系统界面。
其实在走出宿舍楼大门的那一刻, 绪灯鸣就收到了新的系统提示——
【系统：恭喜玩家通关多人游戏[上下左右], 本次副本奖励已自动进入用户背包。】
系统给宿舍楼副本起的名字很有意思，让绪灯鸣想到了自己被无数命运之线包裹的那一晚。
当时她的视野被数不清的命运之线所填满，周围所有方向都能感受到有诡异的生命存在。
绪灯鸣经历的危险程度一直都能跟她得到的奖励成正比，打开背包内的宝箱后，她再次获得了一百五十颗无色晶石。
除此之外，她还从宝箱中开出了[以防万一的诚实药剂]、[附带特殊力量的短刀]、[“永恒地锦”的根须]、[“永恒地锦”的残枝]，[银色河水的梦境]五样特殊物品。
奖励相当丰厚，让绪灯鸣产生了可以再去把永恒地锦打一顿的想法。
【以防万一的诚实药剂：当你必须和一群习惯欺骗的同伴相处时，如何判定对方说的是真话就成了一件相当重要的事。
将这瓶药剂给需要沟通的对象服下, 能大大提升对方说真话的概率。】
绪灯鸣注视着手中的药剂。
她觉得, 随着[观测之眼]等级的提升, 自己应该可以从命运层面上判断出别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所以这个药剂对她而言最有用的地方不是诚实，而是说话。
毕竟保持沉默也能算是一种诚实。
【附带特殊力量的短刀：一把长度为66.3厘米的短刀，质地上等, 耐久上等, 锋利极等，附带有某种神秘力量。造成的伤口比普通伤口更难愈合，使用时会消耗所有者精神值, 非伪徒类能力者所消耗精神值为伪徒类能力者的二倍。
备注：不建议直接持有。
备注二：可以结合白色抽奖池使用。】
绪灯鸣看着系统给出的备注，心中有些了然。
她之前就逐渐意识到，白色抽奖池拥有类似净化的能力, 而无色晶石相当于一种通用的燃料。
比如之前得到的“死肉”，绪灯鸣无法直接利用它，却可以通过白色抽奖池，将“死肉”进一步分解净化，变成她可以掌控的存在。
短刀是直接从敌人身上缴获的战利品，而[“永恒地锦”的根须]、[“永恒地锦”的残枝]则是绪灯鸣从怪物身上薅下来的部件，严格来说，那些枯萎的叶片也是她的战利品，不过可能是价值有限，系统没有将“永恒地锦”的所有剩余部分都放到奖励当中，给后面进来的调查员们留了一点搜罗的余地。
绪灯鸣发现，在被自己暴力摧毁后，[“永恒地锦”的根须]依旧保留着部分活性，比起植物，更像是一团长着触须的肉，与之前在耐斯特园区得到的那块“死肉”有些相似，只是压迫感要低得多。
系统友情提示，[“永恒地锦”的根须]同样可以结合白色抽奖池使用，而[“永恒地锦”的残枝]则被标注为一种材料，并建议所有者将它投喂给自己的预备使徒试试。
绪灯鸣没有匠师类能力，对如何处理手上的材料缺乏明确规划，于是很干脆地将残枝放到了缝线娃娃所在的背包格中。
“嘎吱嘎吱……”
片刻后，绪灯鸣听见背包中有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和吸吮声传来，这段声音一直持续了两分钟才终于消失。
吃完植物残枝后，布娃娃那张满是缝线痕迹的面庞，似乎变得生动滋润了一些。
绪灯鸣希望这些材料可以加强布娃娃的战斗力。
[系统：预备使徒对用户的好感度提升了。]
绪灯鸣隔着背包格冲缝线娃娃笑了下，最后拿起了[银色河水的梦境]。
她并非是觉得[银色河水的梦境]不够珍贵才将其留到了最后，正好相反，绪灯鸣心中有一种预感，觉得自己今天要是先拿了这件道具，后面估计就没精神研究别的了。
这件物品在外观上显示为一个装满水的玻璃瓶，水的涟漪是银白色的，带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虽然被限制在空间有限的容器中，却在随着绪灯鸣的心跳跟呼吸流动。
绪灯鸣凝视着玻璃瓶，罕见地感受到了一种源于灵魂的渴望。
她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需要这瓶水，这就是她的一部分。
【系统：来自▇▇▇▇的河水，可以服用，服用后会进入睡眠状态。】
系统给出的介绍很短，只有一行字，也未曾提及河水的效果，绪灯鸣却毫不犹豫地走进盥洗室，借着漱口的机会，将瓶内的河水一饮而尽。
冰凉的河水顺着喉咙滑入胃部，然后慢慢流向四肢百骸。
绪灯鸣并不喜欢不清醒的状态，平日里几乎从不喝酒，此刻却有了一种类似微醺的感受。
她走回病床，躺了上去，平静地闭上了双眼。
绪灯鸣的身体静止，灵魂却开始飘荡，带着她的意识走进了一条银白色的河流中。
河流周围浮动着没有尽头的雾气，绪灯鸣低下头掬了一捧河水，水流从她的指缝间划过，无数或模糊或清晰的画面就像泡沫般出现又消失。
河中的不是水，而是无数丝线，那些丝线连通着过去、现在还有未来。
绪灯鸣闭上眼睛，她感觉到，在这一刻，自己灵魂深处似乎闪动起了一丝微弱的火光。
那丝火光也是银白色的。
……
上午十点，护士来十二号病房查房。
记录显示，十二号病房的病人此次睡眠的时间有些长，从昨天下午四点一直持续到现在，考虑到充足的休息对精神的恢复有好处，医护人员在确定病人的生命体征平稳后就一直没去打扰。
但现在护士有些犹豫。
就算不将病人喊起来吃饭，也是时候给她注射一些营养液了，而且昨天曾监控到病人的身体情况有些波动，需要进一步关注。
就在护士下定决心，推着装着医学器械的推车走进病房时，床上的病人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睛。
“……”
护士动作微顿，她总觉得床上的病人此刻看起来有些危险，对方的眼睛黑幽幽的，里面似乎完全没有人类的情绪。
这种状态没能持续太久，绪灯鸣注视了护士一小会，感觉自己的意识彻底回归。
她还是她自己，没有变得多么奇怪。
不知为何，护士感觉身体变得轻松了一些，有种接近窒息后重新获得氧气的感觉，她将推车停在病床边，尽职尽责地开始询问病人的感受：“你醒了？现在已经是上午十点，你感觉怎么样？”
绪灯鸣跟许多睡懵了的人一样，用慢半拍的语调回答：“还好，就是有点口渴。”
既然病人已经清醒，护士便取消了注射营养液的计划，她先给绪灯鸣倒了杯温热的葡萄糖粉兑水，然后又按铃，让人去食堂给绪灯鸣带了份病号餐。
葡萄糖让绪灯鸣恢复了一点体力，她爬起来后，一边吃饭，一边刷手机。
她检查了下邮箱，发现里面躺着一封来自特事局的邮件。邮件告诉绪灯鸣，特事局已经收到了医院有关她健康状态的反馈，三天后就会有人来带她进行入职检查。
检查内容包括健康情况，体能跟精神状态，一旦通过，绪灯鸣就可以得到特事局员工的身份。
邮件下方有一行电子签名，签字人的身份是部长助理傅守中。
过了三分钟，手机界面跳出一个弹窗询问绪灯鸣是否阅读完毕，等得到了她确定的答复后，邮件边沿出现了火焰状特效，随后开启自动销毁流程。
绪灯鸣喝完米粥并咬下最后一口馒头，接着打开系统界面。
她发现，自从服用过玻璃瓶内的河水后，自己的精神值就出现了一定变化——
【精神值：360/360（增长中）】
【系统：你的精神之海得到了持续性扩展，足以承载更多的重量。】
绪灯鸣意识到，自己面对永恒地锦时产生的精神损耗完全恢复了。
她的眉心微微一跳。
绪灯鸣想到了自己之前将永久技能提升到lv.10时得到的提示，当时系统告诉绪灯鸣，在她的精神值满足条件之前，能力无法继续升级。
所以现在她算是满足条件了吗，还是仍然差着一点？
绪灯鸣扫了眼括号内的字样，神态十分轻松。
时间还长，她并不着急现在就知道答案。
在等待特事局测试的三天内，绪灯鸣每天除了遛弯恢复体力外，就是尝试使用白色抽奖池。
在这段时间内，除了通关[上下左右]得到的奖励外，她的无色晶石余额也得到了一定自然增长，额外积累了七块，使得总数达到了213块之多。
绪灯鸣花了五块无色晶石，对[附带特殊力量的短刀]做出了一定净化，净化后的短刀没有多出额外能力，只让她得到了一小块外观类似石头并被系统介绍为“具备伪徒力量”的特殊材料。
系统还提醒绪灯鸣，可以试着将短刀跟旧水管同时投入到白色抽奖池中，两者有很大可能会直接融合在一起，该操作的消耗也是五个无色晶石，不过就在绪灯鸣尝试的时候，她又收到了一条提示——
【系统：用户进行的操作有一定几率失败，在白色奖池品质升级前，用户可以花费双倍晶石，将概率提升为绝对成功。】
绪灯鸣：“……”
作为一个对自身幸运值很有数的人，她脑海里压根没有“先用五块晶石试试”的想法，直接做出了最稳妥的选择。
支付了十块无色晶石后，绪灯鸣得到了一个[沾着血渍的长柄刀]，根据系统介绍，长柄刀平时可以当做铁棍使用，需要时只要轻轻一甩，长柄刀的末端就会弹出利刃。
融合后的长柄刀兼具了原本两样武器的特点，无论是质地还是锋利程度都很出色，之前的概率效果也得到了提升，变成了“有中度概率”让被攻击方进入迟钝状态。
此外她还将[“永恒地锦”的根须]投入到了白色奖池中，花费三十块无色晶石后，得到了两个永久技能跟一个道具。
新获得的永久技能为[消化]和[摧毁]，可惜在她想装备时，得到了“条件暂不满足”的提示，至于那个[绿植的保护色]，是一样伪装类道具。
这让绪灯鸣想到了伪徒。
她得到的奖励类型，似乎跟外面野副本的力量构成息息相关。

第59章
宿舍楼外的“永恒地锦”可以躲过绪灯鸣[观测之眼]的窥探, [绿植的保护色]自然继承了类似的作用，只是没有原版效果那么强。
在了解到[绿植的保护色]的作用时，绪灯鸣觉得自己的系统还算颇为体贴, 总能在合适的时机将她需要的道具送上。
她用意念选中[绿植的保护色]所在的背包格, 一个半透明弹窗随之出现。
【系统：
请用户对接下来的操作进行选择：
1.道具外形调整；
2.伪装范围指定；】
[绿植的保护色]可以适当改变自己的外形, 也可以改变使用者的外形，比如对绪灯鸣的躯体进行收缩或拉伸，或者修改五官的形态，只是绪灯鸣并不具备“永恒地锦”那样旺盛的生命力以及可塑性，所以能调整的幅度有限，最大不能超过5%。
此外[绿植的保护色]还可以进行气息掩盖，绪灯鸣记得那株植物生前的样子，它明明已经有了一定的自我意识，在被观测时, 却表现得跟一块石头差不多, 在某种程度上, 甚至直接瞒过了命运。
气息掩盖可以隐藏使用者身上的特殊性，比如隐藏特殊能力跟详细精神值，不过绪灯鸣暂时还不清楚，这种掩盖对验纸是否有效。
考虑到马上就要进行入职测试, 绪灯鸣需要想个法子将新得到的伪装道具装备在身上。
虽然不确定类似的小动作是否会被特事局发现, 不过她想要冒一次险。
绪灯鸣没有佩戴挂件的习惯，当然作为年轻人，突发奇想给自己买一条保佑暴富的项链十分合理, 奈何她现在身处医院当中，根本没地方进行类似的消费。
她想了想，决定[绿植的保护色]变成橡皮圈, 扎在自己不算长的马尾辫上，跟其它橡皮圈混在一起。
绪灯鸣在盥洗室中照了下镜子，自觉没留下明显的破绽——她头发的长度跟街头的流浪人士相仿，发尾略显凌乱，一看就知道并非出自理发店内的专业人士之手，充满了能自己动手就自己动手的贫穷气息。
三天的等待时间很快过去。
清晨时分，正在吃早饭的绪灯鸣得到通知，今天上午九点会有特事局的员工前来进行对她的考核，作为被考核者，她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等在病房中就行。
虽说如此，绪灯鸣还是提前换下了病号服，免得接下来的测试看起来像是一场针对病人的无情摧残。
来找绪灯鸣的并非已经挺熟悉的赵白鸟，而是一位面目陌生的青年男士，他身上穿着白大褂，看上去格外适合出现在医院场景当中。
白大褂男士向绪灯鸣轻轻点了下头，主动自我介绍：“许修砚，特事局医疗部成员。”
绪灯鸣客气道：“你好，我叫绪灯鸣。”
许修砚开门见山：“我看过之前发上来的健康报告，你比较喜欢苦一些的食物？”
第七医院除了记录病患身体的各项指数外，还会记录病患的生活习惯。这段时间，绪灯鸣在选择餐后点心时，大多会勾选咖啡、黑巧一类的食品。
许修砚经常会用这些内容作为交流的切入口。
绪灯鸣扬了下眉，然后回答：“其实还好，算不上偏爱。”又问，“今天的检查什么时候开始？”
许修砚没再深问下去，他看了眼时间，回答：“现在是九点五分，如果你不需要再适应一下的话，现在就可以。”
虽说是入职检查，但许修砚的态度不是很严肃，他先带着绪灯鸣去各个科室查了一下包括身高体重握力肺活量等基本数据，至于抽血倒是不用了——在住院的这段时间，绪灯鸣的血液已经遭受了数次详细检查。
完成对基础数据的记录后，许修砚走到电梯旁，按下往下的开关：“后面我们还需要对你进行一些精神方面的测试。”
绪灯鸣：“测试是什么类型的，问卷调查？”
许修砚解释：“问卷调查主要是心理测试，精神方面的话，会使用vr设备播放一些场景图片，测试你的反应。”
大天灾之后的vr技术保留了大天灾之前的特色，当然对于绪灯鸣而言，此类设备在她生活中出现的频率还没有副本高，相当罕见。
许修砚走进电梯，刷卡，一个红色的“-3”字样在空无一物的按键面板上亮起。
绪灯鸣来过第七医院两回，还是第一次知道这里有负三层。
许修砚顺口介绍：“其实杜鹃街那边也有庞大的地下建筑群，如果你能入职的话，得早些习惯在地下办公。”
电梯很快停下。
绪灯鸣留意了一下，发现刚刚从七楼下到一楼的时间，跟从一楼下到负三层差不多。
要么是电梯的运行速度改变了，要么就是地下楼层比地上楼层更高。
电梯打开，绪灯鸣估量了下天花板位置，内心更偏向于第二种假设。
与楼上相比，负三层明显冷清得多，走路时还会产生回音。
许修砚在一个门上挂着“精神检测室”的房间前停下，介绍：
“就是这里。”
可能是担心被测试者抱有抵抗情绪，许修砚补充说明：“只是需要了解你的精神强度，请放心，机器会时刻监测你的身体数据，一旦出现问题就会立刻停下，我们的测试很安全。”
他解释得有点多，其实反而容易引起被测试者的担心。
好在绪灯鸣非常配合：“我不担心。”
许修砚打量她一眼：“很少有新人像你一样镇静。”
绪灯鸣笑了下：“不好的事情并不会因为担心就变好。”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带着点跟年龄不符的深沉，好像回忆起了某些往事。
不等许修砚开口，绪灯鸣又道：“而且我已经考虑过了，如果真的遇到坚持不住的情况，就依靠直觉行事。”
许修砚：“……从某个角度来说，你可能很适合特事局。”
他有些怀疑，绪灯鸣口中的“依靠直觉行事”指的其实是砸掉检测室内的机器暴力脱困。
许修砚定了下神，然后伸手为绪灯鸣打开门。
精神检测室中略显空旷，最中间放着一排蛋壳状的座椅，旁边还配备了黑色的头盔。许修砚告诉绪灯鸣，那些蛋壳椅里面都安装了复杂的传感装备，能实时监控她的详细情况。
许修砚替绪灯鸣一一佩戴好那些复杂的监测仪器，最后叮嘱了一句：“待会你只需要表现出自己的真实情绪就可以。”
他启动了vr头盔，随后走进了隔壁的观察室中，打开监控仪器。
观察室与检测室中的墙壁上镶嵌着一面单面玻璃，观察室能看见检测室中的情况，反之则不行。
绪灯鸣面孔被头盔完全遮住，整个人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不知为何，许修砚忽然很想看看绪灯鸣脸上的神色。
——方才他有一点没有提到，就是vr设备播放的场景图片会比较刺激，经常有人被测试得嗷嗷叫唤，即使在结束后，也有相当一段时间会绕着医疗部走。
许修砚熟练地在仪器上操作了几下，不过不管他怎么做，绪灯鸣那边都平静如常，连手指都没多动弹一下。
但从仪器获得的反馈来看，绪灯鸣并非真的没有情绪变化。
这让许修砚得出了“当事人很擅长自我克制”的评价。
许修砚盯着屏幕，不断增加测试强度，直到绪灯鸣心跳数值达到了临界线才停下，准备进行最终数据记录。
就在许修砚预备进行收尾工作时，他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传来，转头看了一眼，随后站了起来，很有礼貌地向来人问好：“殷部长。”
走进观察室内的是一位中年人，她身上同样穿着白大褂，正是特事局医疗部部长殷游海。
殷游海已经过了四十岁，神色间有一种资深研究人员常见的冷淡与缜密感，仿佛并非活人，而是一尊没有感情的专业机器，在任何时候都能全心投入到专业工作当中。
医疗部中很多人都怀疑殷部长的口袋里时刻都备着两把以上的手术刀，一把用来刀人，另一把还是用来刀人。
殷游海：“新人怎么样？”
许修砚汇合：“目标身体健康，综合素质不错，但没有经过专业的体能训练，而且她的精神强度很优秀，稳定状态下精神值能达到一百五，高峰可以达到一百八。”
在现行测试标准中，一个心理状态良好的成年人的精神值理论上应该可以达到一百，当然考虑到不算太舒适的生活环境与工作压力，在外城区生活的居民精神值长期保持在七八十左右也算常态。这个数值最开始似乎是匠师类能力者定下的，目前特事局所用的机器也来自于匠师协会。
许修砚颇为感叹：“最近几年，精神值超过一百二的新人越来越多了。”
只是这些高精神值的新人大多出现在内城区，或者一级城市，像绪灯鸣这样的并不常见。
殷游海越过下属，走到仪器前俯下身，将右手放在操作面板上。
许修砚猜到上司有什么打算，当即咳了一声，委婉劝阻：“前两天调查部的季部长让傅秘书来打过招呼，希望我们在对新人展开测试时，更加注意安全。”
殷游海不甚明显地皱了下眉：“即使在安全范围内，测试强度依旧有10%的可提升空间。”
许修砚保持沉默，他不好反驳上司的观点，却也不便赞成。
——理论上殷游海是对的，不过很多接受过医疗部测试的调查员都表示，他们有着不符合理论的脆弱心灵。而且虽然殷游海与季自在都是部长，但在特事局中，调查部老大一向比其他部长高半级，拥有最高指挥权限。而且季自在是真的会动手打人，攻击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敌人、路人以及存在交流障碍的同事。
并不以擅长战斗闻名的殷游海倒也没坚持，只道：“测试结束后，给她一张名片，表达一下医疗部的关注。”
许修砚：“好的部长。”
就在这时，又有人敲响了观察室的门。
来的人是医疗部今年新来的成员，出身内城区，向正副两位部长问过好后，用讨好的语气对殷游海道：“有一个医疗会议给部长发了邀请……”
许修砚略有点诧异。
医疗部中有一条很重要的行为准则，就是能自己解决的事情尽量自己解决，不是太严重的事情，最好别拿来麻烦专注于研究工作的部长大人。
何况这个医疗会议的主要目的并非技术交流，而是业内人士吹水闲聊，殷游海对这种事情素来不感兴趣。
果然，殷游海摇头，态度干脆：“拒绝掉。”
来人并未注意到上司的脸色比平时更加阴沉，还在劝说：“这次会议内城区的柏所长也会参加，听说他是部长的学生……”
殷游海语气冷淡：“他不是。”
新人哑言，这次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可能将马屁拍在了马腿上。
许修砚冲来人摆了摆手，示意对方赶紧离开，又跟殷游海聊了两句绪灯鸣的事情。
他很清楚，殷游海并未在刚刚那句话里夹杂什么个人情绪，只是单纯的就事论事。对殷游海来说，中途就放弃了医学专业的柏贺真，的确不能算是她的学生。
殷游海将绪灯鸣的数据复制了一份便离开了，许修砚能够理解上司们对这位新人的关注——保底一百五的精神值，证明她不容易因为侵蚀而疯狂，很适合觉醒特殊能力，也很适合经受各种艰难考验。

第60章
绪灯鸣坐在检测椅上, 机器提醒她测试已经结束了，她感受着自己的心跳一点点恢复正常。
——在[绿植的保护色]的遮掩下，此次测试并未真正探测出绪灯鸣的精神值极限。
这对绪灯鸣而言算是一件好事, 她现在对特事局的了解十分有限, 并不希望立刻暴露太多信息。
许修砚从观测室内走出, 替绪灯鸣解开仪器的束缚：“测试结束，你可以回去了。”顿了下，又道，“不用担心，你的数据很优秀。”
……就是优秀才叫人担心。
绪灯鸣神色不动，状似随口道：“我记得精神强度似乎跟过往经历有关？”
许修砚：“是，经历过副本的人，如果能从疯狂中恢复，精神值一定会得到提高, 而且越危险的副本, 提升强度越明显。”
他告诉绪灯鸣的知识里包含了不允许对外透露的部分, 这也可以证明，在许修砚眼中，绪灯鸣已经算是特事局的一员，交谈时, 话里就带了点对同事的叮嘱。
绪灯鸣点点头, 表示自己了解又问：
“精神值高到一定程度，是否就一定会觉醒特殊能力？”
许修砚顿了下：“只能说概率会越来越高。觉醒者的精神能力都很出色，但反过来不一定。”
绪灯鸣：“所以我的精神值是……”
许修砚：“至少一百五, 你再锻炼锻炼，还能有提升的机会。”
绪灯闻言，一时间觉得[绿植的保护色]的质量果然有保障, 对得起她在副本中的辛劳。
“觉醒者的精神值一般是多少？”
许修砚：“不一定，大多在一百二以上，上不封顶。”
做完精神检测后，绪灯鸣今天便没有其它日程安排，她拒绝了许修砚送自己回去的好意，只让对方帮忙刷了电梯卡，到一楼时就停了下来，准备前往花园走走。
恢复信号后，住宿楼内的大部分幸存者都被送到第七医院休养，绪灯鸣之前曾遇到过东少丹。
她顺着花园中的假山遛弯时，远远看见了一个轮廓挺熟悉的人。
是林云晖。
林云晖的腿上打着石膏，正坐在轮椅上，由护士推着在外散心。
看到绪灯鸣后，林云晖顿时露出惊喜的神情，语气也有些激动：“你还活着！”
护士眼疾手快地按了林云晖一把，免得患者因为过于激动而失去平衡。
绪灯鸣快步上前，冲林云晖弯了下唇角：“可能是运气好。”
林云晖感叹：“能从那个地方活下来，我们的运气的确不错。”
她在得出结论时显然不太了解绪灯鸣的性格跟经历，不然多半会觉得，对方对运气好的衡量标准实在不够严格……
*
结束完入职测试后，医院方又为绪灯鸣提供了两天的免费食宿，等确定一切正常后，便为她办理了出院手续。
绪灯鸣想跟东少丹等人打个招呼再走，被护士拦了一下——院方不阻止病人偶遇，但不支持互相串门，据说是因为以前有患者曾在病房内打架斗殴。
临出院前，许修砚过来找了绪灯鸣一趟，还给了她一张名片：“第七医院是特事局的下属医院，以后如果有医疗方面的需求，哪怕跟公务无关，你也可以直接拨打上面的电话。”
绪灯鸣看了眼许修砚。
对方的话让她意识到，自己的状态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不过这种注意目前来说还保持在一个较为安全的范围内，否则许修砚并不会如此直接地表达自己的意图。
绪灯鸣接过名片放进口袋，礼貌道：“多谢，我会记得的。”随后又道，“不过还是希望可以不用给你们添麻烦。”
许修砚：“单纯咨询也可以。”
他冲绪灯鸣微笑了一下，随后道别离去。
第七医院依旧跟绪灯鸣准备了回城的车辆，在离开的同一天，她还得到了特事局的就职许可。
绪灯鸣目前的职工等级是“2”，比实习生的“1”高一阶，当前隶属部门空白，职位同样空白。现阶段她的合同是一年一续的，而且需要签署保密协议，即使绪灯鸣某天选择离职，也必须在特事局能够监控的地方生活上一段时间。
作为补偿，特事局给的福利待遇很优渥，月薪一万城市币起步，不包括各种补贴。而且合同上还规定了，如果是特事局方决定终止雇佣合同，至少会给绪灯鸣重新安排一份薪水能达到所在城市收入中位线的工作。
就在绪灯鸣检查自己的合同时，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收到了一条来自银行的短信——
“您的个人账户&#215;&#215;&#215;&#215;&#215;&#215;转入城市币一万元。”
短信显示，这笔钱名义上的转账方是管理局，不过不是预支的薪水，而是绪灯鸣提供副本信息得到的奖金——在入住宿舍楼时，她已经拥有了实习生的身份，特事局的部分奖励机制开始对她开放。
绪灯鸣现在有三天时间进行安顿，然后就要去特事局报道。
大约是从医疗部的同事那边听说了绪灯鸣的出院时间，绪灯鸣刚坐上医院的车，赵白鸟就发来信息：“你快来上班了吧？需要租房的话，我这边有房源可以推荐，需要发给你看看吗。”
绪灯鸣没有因为之前的住宿失败而对寻找房子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很快就回了句：“好的，麻烦你了”。
赵白鸟那边沉默了下去，应该是在整理资料，绪灯鸣刚将手机放回口袋，就听到了电话铃声。
来电人是“王雁行”。
绪灯鸣反应过来，今天已经是十二月八号。
王雁行当初没住进宿舍楼，但她七号那天也得去管理局报道。
绪灯鸣预计到这通电话会持续一段时间，她看向司机的方位，觉得被对方听到电话内容也没什么影响，随后按下了接听键。
同学熟悉的声音很快从听筒中传来：
“你没事吧，我这两天给你打电话，你一直没接通！”
绪灯鸣：“应该是信号不好。”又道，“我现在状态还不错，过两天就可以去上班，你那边怎么样？”
王雁行本来还想就这“状态还不错”这点再追问两句，听见绪灯鸣的问题后被转移了注意力，语气也变得轻松了许多：“我也过来上班啦！家里本来是不想让我继续待在外城区，前两天又忽然改变了想法，我昨天回来报道，局里说是最近缺人手，让我做了份笔试卷子就告诉我可以转正，等手续办好了就能立刻过来上班，你那边呢，确认转正了吗？”
绪灯鸣：“可以，就是部门还不确定。”
王雁行在另一端祈祷：“希望我们能在同一个部门工作。”
绪灯鸣：“希望如此。”
她附议了王雁行的说法，心中却清楚，两人应该不可能被调到同一个部门。
王雁行会真正入职损失了大量人手的管理局，而绪灯鸣自己会顶着一个管理局员工的壳子，前往特事局中干活。值得庆幸的是，两人就职的单位离得不远，想串门也方便。
绪灯鸣以前打过很多工，可惜持续的时间都不长，总体来说缺乏稳定的职场生活经验。
特事局中有很多觉醒者，那些人掌握着超越科学的力量，绪灯鸣适应环境时，需要更加谨慎。
两人说完工作方面的事，又继续闲聊了二十分钟左右才挂断电话，这时赵白鸟已经将房源信息发到了绪灯鸣的手机上。
赵白鸟推荐的房子位于杜鹃街旁的居民区，人口密度比宿舍楼附近高得多，相对也更加安全，而且附近很多人都可以算是她们的同事。这间空房的房主原来也是特事局的前辈，对方六年前搬去了内城区，过上了优渥而稳定的生活，外城区这边的住宅空着也是浪费，就拜托原来的同事帮忙出租。
考虑到绪灯鸣是特事局的新人，房主表示租金可以打五折，每个月只需要四千城市币。
绪灯鸣很了解市场价，知道赵白鸟没有忽悠自己，不过能有五折的优惠不全是因为她是管理局新人，而是随着人员流动，杜鹃街已经退出了闹市区的行列。
要不是特事局始终不肯另择办公地址，附近街道的租房价格还能再来一波腰斩。
绪灯鸣拜托赵白鸟把租房合同给自己发过来。
车子已经抵达了杜鹃街附近，绪灯鸣示意司机停下，她下车后，就近找了家咖啡馆暂坐。
谨慎起见，在签约前，绪灯鸣对着电子合同使用了[预知]。
她上次进行类似的尝试，还是打算接受管理局offer的时候。
虽然过程比较曲折，好歹存活到了最后。
[预知]生效时，绪灯鸣瞳孔深处隐约泛起了一丝无人能察觉的银白微光。
连通过去与未来的长河徐徐流淌，遮蔽视野的朦胧雾气中，一幅幅画面逐渐凝聚，上面的色彩由模糊变得凝实清晰，绪灯鸣看见自己在一处陌生房子中正常生活的画面，房子的门牌号跟合同上的完全一致。
那所房子是一间小两室的普通住宅，位于二楼，采光不错，里面家具虽然有些年头，优势是种类齐备，不需要额外添置。
画面没持续太久就散去，绪灯鸣抬手揉了下太阳穴，心中有了打算——除非这次的出租房也跟宿舍楼一样，存在超过她[预知]能力范围的干扰因素，否则就应该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因为有曾经的同事做担保，房东没有要求绪灯鸣支付押金，她签完合同后，直接将第一个月的租金转了过去，然后去寄存处取回自己的大件行李，将所需物品逐渐搬运到了新房子中。
绪灯鸣花了一天时间处理杂务，傍晚路过超市时，发现菜价居然又有了一定上涨。
作为一个刚刚花掉半数奖金的人，绪灯鸣觉得自己似乎忘记确认调查部的发薪日期。
希望特事局中有价格低廉的内部食堂。
绪灯鸣在周边的小卖部、商场、超市中逛了一圈，发现连货架上的临期食品都被售卖一空，她不得不因此调整了自己的生活预算，并增加了食品清单中廉价营养剂的比例。
活着就行，绪灯鸣告诉自己，与生存相比，口腹之欲其实没那么重要。
结束采购后，绪灯鸣走在街道上，听到远处传来了阵阵尖锐的哨声——这是管理局员工在执行公务。
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二十多个人冲着绪灯鸣的方向慌乱地奔跑着，他们奔跑的动作格外吃力，当中有人晃了一下，直接晕倒在地。
好几袋压缩饼干从晕倒者的怀里滚了出来。
——城里有人因饥饿而哄抢食物。
绪灯鸣意识到，在与外界隔绝的这段时间内，外城区食物价格上涨情况的严峻程度远远超过了她的想象。
管理局有义务稳定城内物价，可一方面他们内部遭遇了伪徒的严重渗透，另一方面，近期对职工的身份筛查也对工作效率造成了明显的影响，导致情况变得十分不妙。
数名穿着管理局制服的人快步追了过来，手上还拿着枪。
他们用枪口指着被落下的人，直到对方瑟瑟发抖地举起双手。
绪灯鸣的目光在那些人身上轻轻扫过，拎着采购好的物资返回了新房子中，准备开始抽奖。
她刚打开面板，眼前就刷新了一条提示——
【系统：由于技术原因，金色抽奖池改为15晶石一次，感谢用户的理解与支持。】
不止食物的价格在上涨，抽奖池也一样。
绪灯鸣：“……”
她不理解，也不支持，在阅读这条通知时，手指还在无意识转动，显然想要捏碎些什么。

第61章
不过绪灯鸣感情上固然不能接受, 理智上却隐约有些理解价格上涨的原因——最近几次，她从奖池中得到的物品品质确实在不断提升。
金色抽奖池就像一个想要放长线钓大鱼的店老板，在前期给了绪灯鸣一些优惠后, 很快暴露了自身对无色晶石的渴望。
绪灯鸣目前的晶石余额是一百九十八, 在接受了奖池的价格调整后, 她习惯性地来了一波十连——
【系统：恭喜玩家获得[技能提升经验包（中级豪华版）]&#215;6。】
【系统：恭喜玩家获得[愈合剂套装MAX版]&#215;1。】
【系统：恭喜玩家获得[儿童的手工包]&#215;1。】
【系统：恭喜玩家获得[治愈型石头挂件]&#215;1。】
【系统：恭喜玩家获得[背包格扩展道具]&#215;1。】
【系统：用户背包格已完成扩展，当前背包格数为：40。】
这次的[愈合剂套装MAX版]比普通的[愈合剂套装]多了两瓶精神康复小药瓶，其它都一样。[儿童的手工包]从名称跟内容上都更像是[过家家]副本中的产物，里面放着一柄淡金色的剪刀，以及一团白色的丝线。
至于那个[治愈系石头挂件]，看着倒是一样颇为有用的道具。
石头挂件像是一块从中间被分成两部分的不规则心形，一边微红，一边泛白，看得久了, 会有一种心形石头还在轻轻跳动的感觉。
挂件本身有一定的精神安抚效果, 能够给佩戴者带来质量更好的睡眠, 于此同时，它可以储备药剂的治疗效果，并将储备的治疗效果在特定时间释放。其中微红的部分可以用来储存对躯体的治疗效果，而白色的部分可以储存精神治疗效果。
绪灯鸣已经发现, 从金色抽奖池内得到的物品, 要么是辅助类，要么跟她的主体技能相关，要么跟她经历过的副本相关。
那么这块[治愈系石头挂件], 又来自什么地方？
绪灯鸣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她路过客厅的窗户时，往外看了一眼。
夜幕降临, 行道旁亮起了一盏又一盏的路灯，灯光向远方绵延，离人群聚集地越远，灯光越稀疏。
到了近郊，道旁的照明度几乎全然不见了踪迹，大晚上还得被薅起来加班的调查员只得敲了敲车窗，让同事将车灯打开。
坐在司机位置上的调查员打了个哈欠：“还得等多久？”
“监测还得持续一段时间，等晚上十点钟会有人过来交班。”
近郊，青蓬区，被封锁区域015621。
前段时间，调查部在015621区域发现了一个安全副本，某些不太清楚内情的成员隐约听说副本内容跟过家家有关，似乎颇为温馨，当然有幸去里头历练过的人，大多会感受到自己童年重要娱乐内容被扭曲的痛苦，同时发现自身精神值受到了严重侵蚀。
而且安全副本并非毫无代价，它们会优先吸收身上携带了无色晶石的参与者进入其中，特事局从内部挑选了一些成员进去探索，希望能得到更多的情报。
科研部跟医疗部同样派了成员过来。为了更深入地了解副本的情况，殷游海甚至提交了一份关于选择死刑犯进入副本的申请。
她的申请得到了通过。
在实验方面，殷游海有着极强的行动力，在得到允准回复的当天下午，她就将一个被关押在特事局秘密监牢中的罪犯带到了副本区域，并提前为对方注射了致命毒素。
进入副本的死刑犯没能活着离开，一段时间后，少许带血的衣物跟骸骨碎片出现在了副本触发地点。
留在附近进行情况监测的医疗部成员收走了所有躯体碎片，经过鉴定，可以确认上述碎片属于该死刑犯。
经过医疗部的试验，有关S-II-A-015621副本的卷宗上多了一些内容，“可以认定，该副本存在基本的生命保障机制，会在参与者遭遇副本的致命性攻击时以扣除无色晶石（或其它具备特殊力量的物品）的方式将相关人士驱逐出副本区域。若因参与者自身原因死亡，该安全机制则不会被触发。”
最后还有医疗部长的一些研究观点，死亡的罪犯原本被认定为是一名血肉类能力者，但殷游海检查了那些碎片中的血液与骨质情况，并没有发现残留的治愈力量，所以她认为，该罪犯可能只是携带了血肉类的道具。
这段话后面附带了对应的研究数据跟一行友情提醒，表示该结论只是假设，没办法完全验证——毕竟那件道具就算存在，此刻也已经被副本所吞噬，不会再有重见天日的时候。
相关报告在通过审核后，按照保密级别进行了分类，随后被收录进了特事局的档案系统中，以供后来者查阅。
同一个晚上，有人在执行外勤任务，有人在写报告，有人在查阅卷宗。
至于绪灯鸣，她还在认真研究自己新到手的各类道具。
绪灯鸣戴上了[治愈系石头挂件]后，试着用[绿植的保护色]对其进行了简单的调整。她的尝试成功了，这块石头变得非常不起眼，只有轮廓还大体保持着爱心的形状。
虽然石头挂件在美观上有所欠缺，幸好绪灯鸣贫穷得非常直白，只要是了解她经济情况的人，都很能理解她随便找块石头充当装饰品的行为。
目前绪灯鸣只往石头内部注入了一瓶[治愈剂（初级）]，她简单估算了一下，认为石头挂件最高应该能存储五瓶中级治愈剂的治疗量，不过挂件的保质效果明显没有她的背包好，而且放在石头中的药剂存在使用期限，如果不能在一个月内消耗完毕，就会失去疗效。
配置好新装备后，绪灯鸣开始尝试给自己的技能升级。
此刻系统面板上的数据已经变成了【精神值：420/420】，三项主动技能[观测之眼]、[命运之匣（异）]还有[预知]都保持着lv.10的数据没有变化。
绪灯鸣对着自己的技能使用[技能提升经验包（中级豪华版）]。
她成功了。
六份经验包顺利消耗，将三项技能全部提升到了lv.15后，系统恰时弹出一条通知——
【系统：用户的[观测之眼]突破了第一层界限，产生了某些变化。】
绪灯鸣神情微动。
得到提升的技能有三个，系统给出的提示却只有一条。
[观测之眼]是特殊的，它代表着所有者对命运的识别与理解，也是绪灯鸣后续能力的基石。
隐秘的淡银色光芒在绪灯鸣的眼眸深处流转，她用崭新的目光，开始观测整个世界。
技能生效的刹那，绪灯鸣有一种正置身于长河中的错觉，冰凉的水流从她的指缝、发丝间滑过，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重新回到了进入[过家家]副本那扇木门前的坍塌石椅上。
石椅位于陈旧宫殿的角落，四周昏暗无光，靠墙的位置有空白的古董架，灰白色的墙壁早已出现了裂纹，苔藓一样的生物附着在上面。
古老、苍凉、诡异，完全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从任何角度看，都十分符合危楼的标准。
绪灯鸣心中升起一丝直觉——她自己就是那栋危楼的主人。
这个地方在呼唤着她，总有一天，绪灯鸣会亲眼看见这栋危楼。
怪诞的幻象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就彻底消失，绪灯鸣深深呼出一口气，开始研究三样技能的变化。
[观测之眼]在对命运之线的捕捉上是有选择的，技能启动的时候，只要没有受到其它力量的干涉，绪灯鸣就能看见具备生命迹象的、有思维能力的个体的命运。
她的观测极限跟之前保持一致，最多只能看见蚂蚁一类小虫子的命运，而且必须绪灯鸣主动将注意力集中在目标上，却无法对普通植物或者无生命物体生效。
除此之外，绪灯鸣对命运的解读变得更为丰富详尽，她将注意力集中在身周时，甚至能瞬间预判出自己在三分钟后大概率会先迈动右脚。
与此同时，[预知]与[命运之匣（异）]也双双产生了变化，不过都是在原本的能力基础上获得了进一步的优化，比如[命运之匣（异）]现在已经能同时存储十个目标的命运，而最长存储时间则达到了半个小时。当然，要是被选中的命运具有强烈的不可违逆性或者存在特殊力量的干扰，绪灯鸣这边的存储时间也会随之降低。
对技能的持续实验降低了绪灯鸣的精神值，她感觉太阳穴处传来轻微的刺痛之意。
为了避免才出院就得再去医疗部报道，绪灯鸣干脆拿起了手机刷网页。
这只手机款式老旧，娱乐功能更是不多，绪灯鸣在学校论坛上逛了一会，又点开了一个实时播报的科普节目。
城市近郊区域设有种植区，随着食物价格的持续上涨，很多市民都怀疑是种植区出了问题，今天节目组就特地过来查探情况，以便让市民放心。
绪灯鸣瞧着节目中正热情介绍蔬果培育流程的主持人，许久没有移开目光。
——她在这个直播节目中的人身上，捕捉到了一些微弱的命运之线。
隔着屏幕，绪灯鸣的观测结果没有面对面目睹那么清晰，但她的的确确能够看见，节目中那些人短时间内的命运变化。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现在还看不到录播节目中人的命运之线。

第62章
十二月十一日, 杜鹃街四十四号。
特事局理论上的工作时间跟管理局一样，都是上午九点到晚上六点半。
等到报道当日，绪灯鸣谨慎地提前了三十分钟抵达。
她在距离大门还有五米的时候, 就有一种自己在被人盯着的感觉。
这种注视既不包含善意, 也不包含恶意, 更像是一种纯粹的审视。
绪灯鸣打开了[观测之眼]，一秒后立刻关上。
墙壁能遮挡身形，却遮挡不住命运之线，绪灯鸣一眼扫去，发现里面的人员数量比看上去更多，而且她还注意到，大门上方其实安装了监控设备，显得十分注意自身安全。
前台的工作人员早就知道近期会有新人报道，热情地帮绪灯鸣指了路, 后者前往人事部验证身份, 并领取了对应尺码的两套制服、工牌跟身份卡, 还有一台工作专用的黑色手机，能够用指纹跟虹膜解锁。
——在进行身份验证的时候，那种被盯住的感觉又出现了。
绪灯鸣一副毫无所觉的模样，问：“现在就要换上制服吗？”
人事部的同事周安柠：“不用。”她在键盘上利落地敲下一段信息, 又提醒, “如果办公物品出现破损可以报修或者更换，如果是个人原因损坏的话，自己需要承担50%的成本费用。”
由于现在还没到正式上班的点, 人事部的同事周安柠干脆邀请绪灯鸣在自己办公室里坐一会，还顺便透露了一点内部情报。
据周安柠说，哪怕员工进入的是没什么实权的后勤部门, 按照正常升迁流程，也只需要三年就能成为五级员工，获得自由出入内城区的资格。
这也算是特事局员工的一样隐形福利——许多外城区居民，即使辛苦工作一辈子也无法攒够足以转户籍的信用分。
听到内城区三字，绪灯鸣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她对内城区的所有了解都来自于网络跟同学的转述，以前还看过内城区的照片，只看环境，实在很难意识到，内外城区居然属于同一座城市。
眼下办公室还很冷清，周安柠优哉游哉地给绪灯鸣泡了杯红茶，又拿了碟饼干放在桌上。
稳定的薪酬来源，平静而愉快的生活，让周安柠脸上一直带着很轻松的笑容。
这位同事的笑容引起了绪灯鸣的一些猜测：“你在特事局待了多久？”
周安柠：“已经五年。”
绪灯鸣：“那你是不是很快就能转去内城区了？”
周安柠点了下头：“其实如果经济条件允许，我现在就可以搬去内城区住，不过想要真正将户口转过去的话，大概得等到明年初。”她说话时，目光飘远，微微出神，“许多同事获得转户籍资格后就陆续离开了特事局，家里人也建议我提前开始考虑下一份工作，不过我还不想辞职——部长人很好，对下属也足够公平，不会刻意找麻烦，再攒几年信用分，我说不定还有机会获得一级城市的居住资格。”
作为一个出身福利院的穷人，绪灯鸣完全理解周安柠对上级城市的向往——与二级城市不同，一级城市的福利相当全面，需要的不需要的都会替居民考虑到，据说已然可以达到大天灾之前的标准。至于传说中的核心城，则是一个所有人类聚集区中生存资源最富足的地方，按照网上的描述，那里根本没有穷人。一个人，只要投胎时选择了核心城，就算这辈子都坚持不懈地走在游手好闲的路上，也能幸福愉快地过上一生。
绪灯鸣回想起自己见过的住在内城区的人，无论那些人性格人品如何，给旁观者的感觉都更加轻盈，缺乏外城区居民身上常见的沉重疲惫感。
周安柠见绪灯鸣不怎么吃零食，又把盘子往前推了一下，诚心推荐：“不要客气，红茶是部里采购配置的，饼干是食堂的厨师做的，还有小面包，你要来一点吗？”
绪灯鸣笑笑，伸手拿了块饼干。
她性格不是特别开朗活泼，但能成为一个很好的聆听者，两人又聊了十分钟左右。
周安柠扫了眼挂钟上的时刻，有些恋恋不舍地放下手中的茶杯，打开电脑上的备忘录，喃喃：“快到点了，我得看看后面的安排……你的话，待会直接去二楼的218会议室就行，王秘书最迟九点钟一定会到，你需要跟他谈谈，决定今后就职的部门。”
绪灯鸣点头，她声音显得有些迟疑：“其实我对特事局里面的情况不太清楚……”
可能是刚刚聊得不错的缘故，周安柠痛快地给了绪灯鸣一些建议：“部门确实得好好挑选，像我们人事部的工作就比较轻松，不过很难有空缺岗位出现，即使出现，也偏向于从特事局内部调剂。别的部门的话，后勤部、财政部还有技术部都不错……反正只要不是调查部就好。”
在提到“调查部”三个字时，周安柠的语气里明显多了些紧张。
绪灯鸣：“调查部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周安柠露出些许迟疑之色，不过还是开了口：“算了，反正你马上也会知道——咱们这边的调查部成员的死亡率虽然不高，但每年还是能遇上好几起，不算特别安全，你要想熬资历的话，换个地方更好。”
绪灯鸣：“那福利待遇呢？”
周安柠闻言卡壳了一下，她回想着以前听说的内容，试着回答：“那倒是特事局中最好的，听说光基础工资就比其它部门高两个级别，连医疗部都比不上。”随后又摇摇头，“抚恤金也特别高。”
绪灯鸣弯了下唇角：“我明白了。”
她站起身，向周安柠道过谢，然后依言前往了218会议室。
二楼比绪灯鸣想象的空旷一点。
现在的时间是早晨八点五十三分，等绪灯鸣过去的时候，那位王秘书已经到了，正在对着电脑整理资料。
王秘书显然是个不介意提前七分钟上班的人，他没让绪灯鸣在外头继续等，直接宣告了面谈会的开始。
218会议室中放着足以容纳十五人开会的长桌，王秘书示意绪灯鸣随便选个位置坐下，然后道：“我已经看过了你的简历，因为大学专业不符合部分部门的入职要求，你目前无法选取医疗部跟科研部，只能在剩余部门中考虑今后的岗位。”他将电脑屏幕转向绪灯鸣的方向，“上面是对各个部门的介绍，你可以先简单看看，比较缺人的部门后头都有标注。特事局在安排工作时，会考虑员工的个人意愿，但要是员工心仪的部门暂时没有空缺岗位，也需要服从调剂。”
绪灯鸣认真看完了屏幕中的内容，末了询问：“我以前没了解过这些，未必能立刻做出最合适的判断。请问有没有什么建议可以给我？还有选定了部门后，是否有机会二次调整？”
王秘书扫了绪灯鸣一眼，先回答了第二个问题：“跨部门换岗需要申请，多久通过视情况而定。其实你的精神强度不错，可以考虑一下调查部。”又道，“调查部福利待遇很好，但是一个需要经常出外勤的部门，许多工作都存在生命危险，比旁的部门更辛苦，考核标准也更严格。虽然很需要人，但要是新员工达不到标准的话，依旧会被从部门中退出。一旦被退出，你可能就得接受随机分派。”
绪灯鸣点了下头：“我明白，那就调查部好了。”
她回答的速度非常快，仿佛完全没听见王秘书刚刚说出来的那一长串有关调查部的缺点。
王秘书：“你可以再想想，等到完全确定下来……”
绪灯鸣笑：“我确定。”
王秘书：“……我这就为你提交申请。”
在谈话前，他其实接受到了上司的暗示，知道傅守中那边希望可以引导绪灯鸣进入调查部，不过不能使用欺骗的方式，免得新人入职第一天就去琢磨如何跳槽。
王秘书原本有些头疼，毕竟调查部的待遇固然优厚，风险却也能跟待遇成正比，绪灯鸣年纪还小，没经过特殊训练，且并非觉醒者，加上早已还完了上学时的贷款，他想不到对方有什么理由非得让自己的生活更刺激一些不可。
但从现在的情况看，王秘书只觉上司不愧是上司，轻易就发现了新员工在职位选择上的勇猛。
王秘书整理了下心情，冲绪灯鸣点了点头：“好，申请已提交，现在你的从属部门已经被登记为调查部。”他说着，又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接着道，“你回一楼让人事部给你更新下身份卡信息，然后直接走电梯下到地下二层，去训练场那边登记一下。”
绪灯鸣没有反对意见。
十分钟后，绪灯鸣身份卡上的资料成功变更为了“调查部预备成员”，她用工卡在电梯面板的感应口处刷了一下，原本只显示地上层数的界面直接多出了“-1”、“-2”、“-3”三个选项。
其实特事局的地下建筑并非只有三层，只是绪灯鸣权限不足，可活动范围有限。
地下建筑区域的设计风格给人一种老派的感觉，当然这并不是说设施不够现代化——大天灾期间酸雨现象严重，人类聚集地的建筑多建在地下，以各种避难所为主。绪灯鸣有种感觉，是特事局先在此处扎根，后来才在上面进一步规划出了杜鹃街。
电梯门打开，绪灯鸣沿着走廊上的指示往里走。
她在拐弯处碰见了穿着跟王秘书相同制服东少丹。
东少丹停下了脚步：“是你！”又道，“你也出院了？”
她的神情有些惊讶，也有一丝遇到熟人的喜悦。
——作为一个已经觉醒了个人能力的准员工，东少丹报道的时间要比绪灯鸣早上两天。
两人简单交流了一下，发现大家在岗位上都做出了十分一致的选择。
东少丹：“你现在要去训练处对吧，之后会进行一些体能方面的测试，必须通过才能开始执行任务。”
绪灯鸣：“我还以为你会选择科研部。”
东少丹坦然：“最开始我是考虑过技术部跟科研部，不过有调查部的工作经历，对今后的升迁会很有好处。”
绪灯鸣记得东少丹也是内城区出身，对方会出现在这里，目的显然不止是福利待遇。
因为曾在宿舍楼中相处过一段时间，又一同经历过冒险，东少丹自觉承担起了绪灯鸣引路人的职责。
东少丹：“开头的训练不会太难，教练会根据你的身体状态制定计划。”
作为福利待遇最好风险也最高的部分，调查部对新加入的成员存在严格的筛选条件，比起直接给新人安排工作，更偏向于先提高新人的综合素质。
尤其是对绪灯鸣这种严重缺乏战斗经验的新人。
东少丹将绪灯鸣带到报到处就走了，后者登记完后，拿到了一套颇有些分量的完整护具。
“排队中……请提前穿戴好护具，前往03号训练场。”
绪灯鸣准备好后，按照要求走进训练场，准备进行实战测试。
教练已经等在训练场中，他中等长度的头发被烫成了波浪的形状，一半染成银色，一半染成金色，看上去颇为狂野。
要不是对方身姿挺拔，而且同样穿着深色制服，绪灯鸣会以为美发行业的触角已经伸到了特事局的地盘。
看见新人进门，教练招呼了一下，自我介绍叫做唐方显，随后笑眯眯地询问：“以前打过架吗？”
绪灯鸣：“……打过。”
在外城区，尤其是外城区靠近郊区的部分，治安状况并不是特别安宁，外出打工的福利院孤儿经常能遇到拖欠薪水跟抢钱的意外，有时就需要与对方进行物理方面的交流。

第63章
绪灯鸣当时还未成年, 战斗力非常有限，但她需要让心怀恶意的知道自己不是最好捏的软柿子。
随着她逐渐长大，需要动手的情况也在慢慢变少, 绪灯鸣想起之前在副本内拿水管敲怪物脑壳的场景, 总觉得自己当时的动作略显生疏。
果然还是得经常锻炼, 才能保持住手感。
见多识广的教练没去深究绪灯鸣打架的原因，只道：“打过就行，跟着我的动作开始热身，准备进行实战。”
绪灯鸣老老实实做完了整套拉伸运动，又活动过关节，走到教练指定的位置。
她刚刚站好，就感觉一只拳头正高速朝着自己靠近。
这只拳头甚至带起了一阵呼啸的风声。
绪灯鸣瞳孔微缩——唐方显原本距离她两米多远，但在决定动手的瞬间，居然已经靠近了自己身侧。
对方的速度极快, 而且绪灯鸣还有种直觉, 这种速度跟特殊能力无关, 完全是后天锻炼的结果。
绪灯鸣条件反射地向侧后方躲避，可对方攻击节奏太密集，拳与拳之间没有留下丝毫空隙，绪灯鸣坚持了三秒钟, 就因为失去平衡而摔倒在了软垫上。
——在后背跟软垫接触的时候, 绪灯鸣非常清楚地意识到，[灵觉]属于被动技能，一般只有在遇见生死危机时才会触发, 单纯要被揍了不算。
教练没有乘胜追击，只道：“起来，继续。”
绪灯鸣深吸一口气, 翻身站起，重新走到教练面前。
第二次对战迅速开始，这一回教练动作流畅地击中了绪灯鸣，打得不算重，却成功让她再次因为失去平衡而撞进了缓冲软垫里。
这回唐方显用的甚至是单手。
“……咳！”
绪灯鸣倒下时，感觉自己右臂一阵钝痛——如果没穿防护服，她怀疑自己已经不幸骨折。
类似的对战一直持续了十二次，绪灯鸣才终于避开第一波攻击。
唐方显停下手，点头：“反应力不错，但动手时的很多习惯需要纠正。”然后道，“接下来，你重点做这几个动作，每二十次为一组，重复做五组。”
汗水顺着头发流进绪灯鸣的眼睛里，她深呼吸，然后点头：“好。”
教练拍了下自己的脑袋，一副突然想起了什么的模样：“对了，在做之前，别忘了戴上负重。”他说着，愉快地咧开嘴，露出了雪白的牙齿，“考虑到你是新人，负重可以轻一些，就先从十公斤开始好了。”
“……”
面前的预备员工平静地望过来一眼。
唐方显被这一眼看得莫名有些发冷，莫名有种自己很可能会倒霉的错觉。
绪灯鸣并不清楚唐方显的心理活动，不然会在心里为自己辩解一下，作为一个没有留下过违法记录的外城区居民，她显然不会随便把厄运交换到对方身上。
——毕竟[命运之匣]的使用多少有点消耗精神值，出于对自身进副本频率的了解，绪灯鸣决定要尽量将技能用在刀刃身上。
作为基础被判定为相当糟糕的新人，绪灯鸣的训练安排不止包括力量、耐力、反应力等等，还包括基础枪械的使用。
两个小时的对战训练结束后，绪灯鸣得到了长达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之后就要前往射击训练场。
休息室中设置了医疗部跟科研部联合出品的蛋壳型康复舱，这种康复舱据说在设计时添加了一些非科学元素，目前无法做到量产，训练处中使用的这款对重伤效果有限，主要是帮助受训人员在短时间内恢复状态。
深觉体力透支的绪灯鸣几乎是直接当头倒进了康复舱里，她刚设置好唤醒自己的闹钟，就闭上眼睛，一秒陷入了梦乡。
一个小时二十分钟后。
绪灯鸣在康复舱的连续提醒下不情不愿地睁开眼，在从舱内往外爬的时候，她发现身上多了些免洗清洁喷雾的味道。
——康复舱替使用者考虑得非常周到，让绪灯鸣成功避开了带着一身馊味在训练处走来走去的命运。
虽然经过了休养，身上的肌肉还是泛着隐约的酸痛感，绪灯鸣懒得去食堂吃午饭，从休息室的自动贩卖机里买了一瓶营养剂给自己灌下。
特事局准备的营养剂，口味跟外面的不大一样，但同样不至于太好，不过很适合因为累过头而毫无食欲的绪灯鸣。
贩卖机中除了营养剂外，还有果冻状的体力补充剂，只有三级以上员工才可以购买。
绪灯鸣叼着营养剂喝的时候，回头看着自己待过的康复舱，这个机器的功能相当全面，除了能提高人体的修复能力，还有助于精神恢复，可惜制造技术要求太高，造价也太过高昂，除了特事局外，大约只能在内城区中看见。
她捏扁营养剂的包装袋，随手将垃圾丢进了角落的回收桶里，随后站起身，简单活动了一下，就往枪械训练中心走去。
不同教练负责不同的项目，枪械中心这边负责带绪灯鸣的人不是唐方显，而是一个叫做林尚勤的人，她年约三十岁，头发染成飘逸的淡紫色，让只见过两位教练的绪灯鸣有些怀疑，特事局在培训新人的人员选择上，是否存在着“头发的造型或颜色必须足够显眼”的要求。
林尚勤先跟绪灯鸣讲解过枪械的结构，提醒了一些关于握法、站姿、呼吸节奏的注意点，又教了两遍射击的正确动作，就让她对着靶子尝试，看看水平如何，然后根据结果再制定针对性的训练内容。
“训练用枪的口径不大，后坐力一般，很容易上手。你先试试看，不行就退回来练空枪击发。”
——绪灯鸣以前确实没有练过射击，否则就会意识到，林尚勤的训练思路相当狂野，简直有点拔苗助长。
“砰！”
一声枪响过后，旁边的电子屏及时发出播报：“8环。”
林尚勤有些讶异，她能从肢体的僵硬感看出绪灯鸣是第一次摸枪，没想到这位新人第一次尝试就能得到高分。
绪灯鸣没去注意林尚勤的表情，全神贯注地看着靶子，又开了一枪。
“7环。”
“8环。”
“……”
六次射击结束，绪灯鸣最差的成绩是六环，最好的则是十环。
要是绪灯鸣能保持住现在的状态，林尚勤觉得这位学生很快就可以直接结业，去实战中继续磨练。
林尚勤点头，问：“成绩不错，你以前真的一点都没有学过？”
绪灯鸣实话实说：“没有。”又道，“可能是因为我视力好，所以准头比较高。”
林尚勤：“不止是视力的关系。”她指导绪灯鸣为枪械填充子弹，继续第二轮训练，“坚持重复训练，要将射击变成肌肉记忆。”
或许是因为成绩远超预期，绪灯鸣感觉枪械训练比战斗训练略微轻松一些，林尚勤大约是看出了新员工的想法，适时提醒：“你需要熟悉的武器类型还有很多，现在这些只是基础部分，不要掉以轻心。”
绪灯鸣目光动了一下，对林尚勤的提醒表示了下感谢。
——考虑到特事局展现出的业务范围，绪灯鸣觉得，自己需要熟悉的武器类型或许不止科学能解释的那一部分。
枪械训练持续到下午三点半。
林尚勤收走训练物品，示意绪灯鸣可以离开。
绪灯鸣放下枪，揉了揉自己酸麻的手臂，然后打开自己的工作专用机，查看接下来的日程安排。
特事局发的手机同样具备基本的沟通功能，但主要是跟内部成员联络，目前绪灯鸣电话簿中的联络人很少，除了人事部的周安柠，两位教练，就只有东少丹。
至于日程安排，则会在专用的办公软件中展示。
按照上面的要求，在下午四点前，绪灯鸣需要前往档案室，参加针对新人的基础知识教育。
基础知识教育地点位于地下一层。
特事局在负一层中设置有档案室，员工可以凭权限入内寻找需要的资料，不过不允许将里头的东西带到特事局外面。
为了方便新员工学习，档案室中专门腾出了一间配置电脑的房间给新人们使用，绪灯鸣走进去的时候，正好看见有一个年纪跟她差不多大的男生步履沉重地从中离开，一副在学海中游得很艰难的模样。
基础知识跟战斗训练一样有专人负责，目前负责这项工作的正是绪灯鸣曾见过的赵白鸟。
此时此刻，赵白鸟正趴在桌子上打哈欠，一副半睡半醒的模样，手边还放着一杯黑咖啡。
黑咖啡泡得很浓，属于光闻气味就能想象有多苦涩的那种。
绪灯鸣走到机房门口站定，打招呼：“你好，好久不见。”
赵白鸟看见绪灯鸣进来，稍稍直了下身子，让后者随意选一个配备了电脑的座位坐下：“来进行基础知识教育的对吧？开机后，打开写着《职工基础知识教学》的档案自己看，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问我，看完后会进行一个简单测试来确认学习成果。”
这里面除了“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问”之外，听着似乎没赵白鸟什么事。
绪灯鸣深深看了自己的同事一眼，唇角微翘：“我知道了。”
赵白鸟：“……我昨天刚值过夜班，今天临时被调来档案处顶一下，这不是调查员工作中的常态。你不要学习。”
可能是感觉到了新员工心中对自己工作态度的评价，赵白鸟又为自己辩解了一句：“而且能通过招聘，证明你一定具备基本的学习能力，在调查部，很多信息需要自行搜寻，得从新人阶段就开始提前习惯。”
绪灯鸣：“今天来档案室的新员工貌似不多。”
她说得很委婉，事实上是这里除了绪灯鸣自己外，根本看不到第二位新人。
赵白鸟：“调查局每年招收的新人都比较有限，而且你们的进度不一样，像小东，她今天的学习内容主要跟[抑制器]有关。”
她说着，顺手调出[抑制器]的介绍让绪灯鸣看了一眼。
[抑制器]可以算是大天灾后最重要的人工道具，它能有效降低副本出现的概率，也能对敌对势力的觉醒者进行压制。特事局会在人群密集区域安装[抑制器]，并定期派人充能加维修，某些背景较硬的家族，还会私人购买[抑制器]，借此提升居住区域的安全性。
绪灯鸣问：“现在已经到了下午，结束完这里的学习，我就能下班了吗？”
通常情况下，新人会偏向于在前辈面前保持一下勤奋努力的姿态，不过可能是因为赵白鸟已经开了一个趴着睡觉的头，绪灯鸣也就更直白地关注起了自己的休息时间。
赵白鸟点头：“只要考试通过了就行，稍微早点下班是可以的。调查部忙起来得连着加班，所以在没事的时候，部长就不会管得那么严。”顿了顿，又谨慎地补充了一句，“但在傅秘书面前，你还是得表现得积极勤奋一点。”
绪灯鸣点头。
听到赵白鸟的话，她大约能想象部长跟傅秘书之间的性格差异。
绪灯鸣启动电脑，输入自己的身份卡上的编号，等经过人面识别后，一个文件夹便出现在屏幕当中。
文件夹中就包含了《职工基础知识教学》这份档案。
档案的图标上有鲜红的加密标记，显示为B级，需要绪灯鸣二次验证后才能开启，里面的记录大体分为三个部分，第一是对特殊能力的介绍，第二是对特殊物品的介绍，第三是对特事局职权范围的详细描述。

第64章
绪灯鸣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除了薪水跟命运的指引外, 特事局中资料的丰富程度也是她选择当前职业的重要原因。
她上学的时候就常去图书馆，可以确定，外面绝对看不到跟特殊能力有关的记录。
社会被人为划分成了不同的模块, 特殊力量也是其中一种划分标准, 不同模块之间存在着无形却又牢固的隔阂。
绪灯鸣十分偶然地越过了当中的一种隔阂, 走向了未知的道路。
她往后翻，档案开篇就直接告诉阅读者，目前常见的特殊能力主要为四类，分别是薪者、血肉、匠师、伪徒。
绪灯鸣想了想自己的能力，觉得跟上面哪种都不大沾边。
不过她也听赵白鸟说过，世上存在一些相对小众的能力，[观测之眼]所属的类型，多半就是其中的一种。
绪灯鸣一边想着自己的事，一边继续往下阅读。
薪者的核心能力是净化, 甚至能创造出安全的区域, 而血肉擅长创生与治愈, 匠师精于制造，至于伪徒，在欺骗、背叛上往往能有令人印象深刻的表现。
可能就是因为四种能力者擅长领域的不同，做事风格不同, 性格爱好更不同, 特事局对这些人的态度也存在鲜明的差异。
绪灯鸣总结了下资料上的评语，可以认为在目前的标准中，薪者属于绝对的正义阵营, 血肉与匠师是中立偏正义，至于伪徒，则是纯粹的邪恶者。
档案旁还补充了一行注释, 告诉阅读者，最早可追溯的觉醒特殊能力的人生活在大天灾时期，距离现在有很长一段时间。
她的名字叫做金重火，是一位薪者，称号“天之爝”，也是特事局最早的创建者之一。
光论数量，薪者其实没有血肉、匠师还有伪徒那么多，不过由于其具备净化环境的特殊力量，对维护社会稳定来说非常重要。按照规定，每个城市的特事局中必须有至少一位薪者驻扎。
那位有着薪者力量的创建人留下了大量有关自己能力的资料，根据她的研究，如果一位薪者足够强大，甚至能外放火焰，并让自身的火焰以实体化的形态保存下来，而且纯净的火焰能吸引类型相近的力量，甚至引发共鸣。
有人尝试过，在存在薪者力量的环境中点燃了纯净之火，经过一天一夜的燃烧，逸散的薪者之力被吸引回了火焰当中，实验人员再次用验纸检测，发现周围的薪者力量已经基本消失。
目前最纯净的火焰主要保留在核心城，以及另外七座一级城市。
档案后面还提到了觉醒能力的可能途径。
绪灯鸣稍稍坐直了身体，显然对这段内容十分感兴趣。
她知道自己拥有特殊的力量，也一直很想知道，虚无缥缈的命运为何选择在自己面前展露出可被理解与改变的一面。
书写者在讲述可能的觉醒途径之前，着重强调，表示截止到目前，各大城市的调查人员都没有完全弄明白觉醒能力的原因，只能对现有案例进行收集与归纳。
目前有相当多的人觉醒能力是纯粹的偶然，比如正常呼吸着就莫名掌握了特殊的力量，调查人员在这些案例上得到的经验大约只有“想觉醒就得好好活着”。
也有些人是被卷入了特殊事件中才觉醒的，根据记录，目前有超过三分之一的能力者觉醒于副本当中。
为了帮助阅读者更好的了解相关信息，档案旁边的注释中写了关于副本的介绍，内容跟绪灯鸣之前听说的差不多，结束对副本的介绍后，注释又使用大量篇幅，重点讲解了进入副本后该怎样活着离开。
十分重视自身生命的绪灯鸣很认真地将上述内容阅读了一遍。
就像她感觉到的那样，参与者进入副本后，开头那段时间往往会比较安全，就算是一些困难度极高的副本，也很少一上来就大开杀戒，外来者想成功离开，就需要在这段时间内尽量了解清楚副本的情况。
从统计结果看，许多副本都会存在特定的目的，完成目标有较大可能摆脱当前困境，但也有概率遇见更加糟糕的情况。
绪灯鸣立刻想到了耐斯特园区。
耐斯特园区的目标是完成孵化，玩家按照要求行动，确实可以摆脱当前困境，但之后就会陷入新的陷阱。
绪灯鸣想，这大约就是档案中说的“更加糟糕的情况”。
如果无法依照正常流程离开副本，参与者也可以尝试破坏副本存在的基石，不过这是一种极其冒险的行为，根据记录，选择该方法的参与者有九成以上概率因此死亡。
能力者在副本中会有更高的存活率，如果身边有靠谱的队友，团结协作自然是合适的选择，如果有强大的薪者类能力者存在，离开副本的困难就会低得多——薪者能强行净化一定范围内的异常。
副本很危险，但这些危险通常与机遇并存——就像游戏中的副本会掉落奖励一样，参与者也有概率从这些现实中的异常区域内得到一些特殊物品。
注释中提及，曾有组织在掌握了多个副本的进入方法后，对此展开过重要实验。组织选择了一批志愿者，驱使他们频繁进入副本，这样做，一方面是为了刺激那些志愿者，看这些人能否会因此觉醒特殊能力，一方面也是为了收集物品。
档案上没提组织的名称，也没有描述志愿者的选拔条件。
从记录上看，当初的组织一共选择了两千四百二十一位志愿者参加实验，最终存活人数为三百零六，其中一百九十七人陷入无法治愈的疯狂当中，剩余的人里，有七十八人成功且清醒地觉醒了特殊能力。
觉醒比例相当高，不过这项实验在完成一期记录后就被紧急叫停，直接原因是存活志愿者的集体叛逃。
看到这里，绪灯鸣唇角微翘，露出了一抹毫无温度的笑意。
虽然档案在描述时选择了“志愿者”这种较为温和的词汇，不过从后面的情况看，那些人对进入副本这件事明显表现出了强烈的抗拒。
也许是被集体叛逃事件敲响了警钟，后来的实验者在制定计划时表现得更加温和，他们改变了思路，决定在保证安全的基础上，增加志愿者对特殊物品的使用频率，看看能否能起到类似进入副本的效果。
事实证明，长期使用特殊物品的人的确有更高概率觉醒特殊能力，但也有更高概率卷入异常事件。
研究过程中，实验人员还发现了一件事情——某些人的觉醒其实是存在预兆的。
档案中提到了用来作为佐证的实际案例，第一个案例中的当事人是某个三级城市黑诊所的医生，专业天赋极强，她的觉醒年龄为二十四岁，具体姓名则没被提及。
当事人从小就表现出了杰出的医学天赋。由于工作原因，她经常需要跟非法组织成员打交道，在一次混战中，医生不幸被流弹击中了脊椎，陷入濒死状态。等混战结束后，那些非法组织成员没有去管受到波及的倒霉医生，任她跟尸体们躺在一块，自生自灭。
在那座城市中，这样的情况并非个例。
结果在当天夜里，原本身受重伤的医生居然以完好无损的状态出现在了那个非法组织的基地当中，杀掉了其中近七成成员，然后负伤逃离。
调查部派人去勘测现场时，从监控以及幸存者口中了解了一些情况，还在组织基地中发现了一个巨大的、仍在蠕动的、表现出了强大生命活性的肉团。
根据调查，该肉团正是击中医生的那名非法组织成员的异变体。
研究人员认为，可能是濒死的体验以及强烈的情绪波动刺激了医生，不止使得她成功觉醒，还让她刚一觉醒，就掌握了超越普通血肉能力者的强大力量，一举登上了核心城发布的联合通缉榜。
后面还提到了另一名通缉犯，当事人也是三级城市居民，贫民窟出身，靠骗术活到了二十一岁，在发现本地帮派投运了十吨黄金到据点后，忽然掌握了伪徒的力量，成功窃取了所有黄金。
刺激她觉醒的是对财富的渴望——贪婪也能令人成长。
还有一位出身核心城的经商人士，在四十一岁那年，同样觉醒了伪徒的能力。因为当事人并未从事非法活动，所以特事局只是保持观察，并未限制对方的活动。
读到这里，绪灯鸣默默在心中将天赋与能力之间连了一条线。
医生擅长治疗，所以能觉醒血肉类能力。而骗子跟商人中容易诞生伪徒。
绪灯鸣又想到了东少丹，对方显然是一位匠师，学的又是机械专业，这或许也跟天赋与能力之间的联系有关。
在天赋之后，档案还提了一条比较特殊的觉醒途径。
——信仰。
能力者存在组织，这些组织同样会吸纳一些普通人。受到环境熏陶，普通人会表现出对特殊力量的狂热，并有一定概率觉醒类似的能力。
有记录说，那些普通人在觉醒前会产生幻听，认为自己接受到了神启。
这种幻听对个人的精神有一定损害，但一般不会特别严重，通常的表现是头晕失眠焦虑，只要调整一段时间就能恢复正常，对于精神强韧的人来说，甚至可能完全不会表现出负面反应。档案着重提醒，如果特事局员工发现自己身上出现类似的情况，需要及时上报，免得影响自身的工作状态。
在很多人心目中，特殊能力代表强大的力量，然而这种力量并非只有好的部分。
力量的使用是有代价的。
看见这一行字时，绪灯鸣目光微沉。
她虽然没有滥用自己的能力，但用的频率也不低，连租房跟找工作的时候，也没忘了顺便用[预知]进行验证。
绪灯鸣继续往下看，档案提醒，对能力的过度使用必然会严重影响当事人的精神状态，甚至造成不可逆的后果，而且有些能力的发动条件非常苛刻，甚至会造成人的心灵跟身体的异化。

第65章
B类档案中能透露的信息有限, 对觉醒方式的描述便到此为止，接下来是对特殊物品的介绍。
特殊物品跟特殊能力存在很强的对应性，人类也习惯性将它们按照不同的能力类型来划分。只是相对于人类来说, 物品本身的属性显得更加混乱一些, 容易出现各类能力杂糅的情况。
此处被重点提及的物品名称为[花斑蛇的叶子]。
[花斑蛇的叶子]就保存在三角榕市当中, 这件道具拥有接续新鲜断肢的力量，其中最极端的记录是在人头被切断的七秒内，成功地重新将断头跟颈部接续在了一起。
绪灯鸣读到这里，一时间有些好奇，当初那位被接续头颅的幸运儿到底是谁，还有这位脑袋被切断的原因到底是纯粹的意外，还是实验性的尝试……
脑袋被安装回脖子上头后，医疗部依旧保持着对目标人物的检测，被接续者除了明显缺血外, 整体健康状态与头颅未断裂前保持一致。
因为该道具强大的治疗效果, [花斑蛇的叶子]一开始被认为是血肉类物品, 然而经过一段时间的追踪观察，医疗部人员发现那些经过救治的目标的性格出现了变化，他们在生活跟工作中都表现得更为狡诈、多疑，而且超过半数都出现了背叛行为。
被救治者性格变化的程度与治疗深度有关, 比如一位仅仅是被接续了断裂小指的目标, 就仅仅是变得暴躁了一点，而且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整，她的性格又恢复了原先的模样。
至于那位被接回了头颅的目标, 性格上则产生了严重的扭曲，无论是在生活中还是工作中都表现得充满怀疑情绪，且该变化并未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转轻。
医疗部最先尝试用心理学方面的手段进行干预, 只起到了非常轻微的效果，并在结束干预后很快消失，后来医疗部又请薪者过来净化，这一次起到了比较明显的效果。
不过对当事人行为跟心理方面的纠正也使得他出现了精神上的萎靡。
最终，[花斑蛇的叶子]被认定为“血肉”与“伪徒”双属性物品，目前已经不再被当做治疗类道具使用。
并非所有物品都能发挥作用，三角榕市这边早期还保存过一样类似指南针但找不到对应指针的道具，科研部曾用验纸进行检测，发现了一定的薪者力量，却无法对环境起到净化效果，最后被归类为最不重要的E级物品。医疗部那边曾经想要拿走研究一下，可惜因为时间隔得太久，这件道具又没有值得重视的作用，目前已经不知所踪。
有能判定能力类型的物品，也就存在无法判定的物品，某城市特事局调查部曾发现过一双[必然绊倒自己的黑色皮鞋]，这件物品的属性分类就是“其它”。
绪灯鸣看着“必然”两字，心中微微一动。
这个词语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因果与命运。
特事局无法对黑色皮鞋进行分类，很可能是因为这个世界上还并不存在命运领域的能力。
档案介绍，除了上述具备各项功能的道具外，还有一样地位极其特殊的物品，名叫“无色晶石”。
看到这里，绪灯鸣的唇边露出了一点笑意。
如此熟悉的名字，如此熟悉的物品。
果然，只要拥有过无色晶石的人，都能发现这种东西的特殊。
调查人员认为，无色晶石其实是蕴含着无属性能量的原料——对于过度使用自身能力的人或道具，无色晶石都能起到一定的恢复效果。它的优点是适配性强，缺点是获得难度高，能量转化率低，直接使用会造成资源的严重浪费。
关于特殊物品，档案透露的消息非常有限，只起到一个大致的科普作用。绪灯鸣继续往后翻了翻，下面基本都是对特事局职权范围的讲述。
档案上的内容可以总结为一句话，管理局负责一切跟异常事件相关的工作，以及一切可能跟异常事件相关的工作。
绪灯鸣觉得，“可能”这个词其实挺容易造成不同部门间的矛盾。
城市中普通的问题通常由管理局下的治安部负责，如果治安部的工作跟特事局存在冲突，则必须向后者让步。
特事局其实是一个权限极大，且覆盖范围极其广泛的部门。
三角榕市中的特事局只算一个分部，特事局的总部则位于核心城。不同城市的分部之间会定期交流情报，沟通工作内容，并进行必要的援助。
档案上的信息也解答了绪灯鸣心中的某些疑问。
大天灾之后，社会结构产生了显著变化，作为人类聚集区的不同城市间存在着较远的物理距离，彼此间十分独立，平常少有来往。但在独立之外，不同的城市们却依旧能长期保持住足够的联系。
所以一定存在某种原因，维系住了城市间的关系。
绪灯鸣想起了科普读物里写到过的冰山。
冰山海面之上的部分只占整体的十分之一左右，在海面之下，一直隐藏着世人难以窥探的巨大阴影。
档案末尾顺便介绍了一下特事局中的不同部门，还提及了一件事，即调查部乃是特事局的核心，调查部长拥有整个机构的最高指挥权，在紧急任务期间，各部门都需要配合调查部工作。
此外，核心城跟一级城市的特事局中都设有巡视部，又叫安全监察部，核心城那边会定期派遣安全监察员对下属各级分部的工作情况进行核验。
绪灯鸣移动鼠标，将档案翻到最后一页，然后扫了眼右下角的显示栏，目前的时间为下午四点半。
她站起来，走到几乎已经睡着的赵白鸟身边，将人唤醒：
“我已经看完了档案的内容，随时可以参加测试。”
赵白鸟比了个ok的手势，帮绪灯鸣登入考核界面。
“考试用的题目会从题库中随机抽取，祝你好运。”
屏幕光照在绪灯鸣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卷子上的题目考得挺细，不过对于有着丰富应试经验的准毕业生而言，不算困难。
绪灯鸣写完后习惯性地检查了一遍，觉得自己的分数应该会在九十以上，然后选择了提交。
赵白鸟很高兴绪灯鸣一切顺利，这意味着她今天不用加班。
“你看着对成绩挺有信心？”赵白鸟开了句玩笑，“不用抛个硬币验算一下？”
绪灯鸣一脸认真：“不用了，我担心万一硬币总是告诉我正确答案，对其他人来说属于不正当竞争。”
赵白鸟大笑，觉得面前的新人颇具幽默感。
或许是睡饱了心情不错，临分别之前，赵白鸟给了绪灯鸣一点来自同事的建议：“你现在是二级员工对吧，餐补应该已经给你打过去了，负二层跟正二层都有食堂，可以随便选择。”顿了顿，又道，“我觉得负二层比较好吃。”
绪灯鸣想到人影稀疏的地上二楼，赞同地点了点头。
……
调查部为绪灯鸣安排的训练持续了一周左右。之后她总算逐渐开始接触日常工作，不过受限于经验，目前还是以处理资料、了解流程为主。
这并非是觉得一个星期的练习已经足够，而是绪灯鸣目前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太多，为了提高效率，需要将不同项目交叉进行。
绪灯鸣的工位位于负三层，跟东少丹离得很近，只隔着一条走道。
跟两人差不多时候进来的还有一位男生，名字叫石开清，同样是内城区出身。
坐在绪灯鸣工位前面的员工则比她资深一点，是特事局早两个月在外城区招收的新人，他名叫蒋望思，进来的理由是觉醒了血肉类能力，最开始其实是在管理局那边工作。
蒋望思只比绪灯鸣大一岁，因为日常习惯性皱眉跟神色严肃，看起来几乎比她大上四五岁。刚见面时，绪灯鸣差点把人当成了部里的前辈。
虽然蒋望思的外表严肃，性格倒是很温吞随和，在闲聊时，绪灯鸣听说他的能力叫做“血液亲和”，可以对特定目标的血液进行一定操作，持续提升下去的话甚至能做到隔空杀人，但现阶段还只能帮忙止血。
四人都属于调查部六组，原本的六组成员因工作原因被打散调离，现在的组长跟副组长都是从别的组调过来的。目前整个组除了领导跟新人外，就只有两名成员。
组长与副组长都比较忙，新人多由资深者带，在上班的间隙，绪灯鸣还得到一个消息，据东少丹说，秦临歌其实也有进入特事局的打算，不过她的精神值比较低，在宿舍楼中受到的创伤还未完全恢复，得再休养些日子才能过来。至于林云晖，她倒是更想去管理局工作，过些时间就会去隔壁单位报道。
绪灯鸣逐渐变得忙碌起来，她的时间表排得很满，每天只有中午才能抽空休息一会。
按照规定，特事局员工十二点可以去吃午饭，至于调查部这边，了解职场规则的老员工通常会早一点离开，一般到十一点四十分的时候，办公室里就没什么人了。
绪灯鸣通常会过七八分钟再动身，倒不是因为她热爱工作，想表现得更勤奋一些，而是绪灯鸣发现，每天十一点五十抵达食堂，正好能错过前后两拨打饭的人潮，是最节约排队时间的选择。
东少丹跟石开清属于带饭党，日子过得相对精致，会揣着具备加热功能的保温盒上下班。
两人用的保温盒仅在内城区流通，是相当昂贵的品牌，效果很好，等中午打开盒盖的时候，里面的食物还冒着腾腾热气。
今天绪灯鸣刚刚从负二层食堂回来，就发现东少丹三人少见地凑在一起，小声交流着什么。
东少丹发现绪灯鸣走进办公室，告诉她道：“刚才我们都收到了出外勤的邮件，你那边应该也有。”
外勤比坐办公室辛苦，但绪灯鸣等人都不是很介意，甚至连相对挑剔些的石开清，脸上都露出了“总算能出门”的欣慰——连着一周高强度的训练，不但大大锻炼了新人们吃苦耐劳的精神，也增加了他们对外出放风的向往。
蒋望思推测：“出外勤至少得有一名资深者带队，今天新月姐有别的任务，跟我们一块走的多半是雍哥。”
唐新月和师雍，就是六组除了组长外的两位老员工。
至于蒋望思，虽然早一些进调查部，但在心态上，还是纯粹的新人，不止面对唐师两人时尤其礼貌，就算跟绪灯鸣等后来的同事交流时，也会习惯性地稍作退让。
下午一点半。
去值班室摸鱼睡午觉的师雍笑嘻嘻地回到办公室，他长着一张娃娃脸，看起来比外表老成的蒋望思起码年轻三岁，头发是酒红色的，腰间别着制式枪械。
石开清每每看见都会把羡慕写在脸上——他还没有配实枪的资格，只能携带电棍跟各类刀具作为武器。
师雍没多废话，直接道：“邮件都看到了吧，给你们十分钟准备，一点四十在后门集合，我们需要开车去近郊。”
蒋望思：“好的，雍哥。”
师雍有点无奈：“不用喊哥，直接称呼名字就行。”
他跟唐新月都多次纠正过蒋望思在称呼上的习惯，后者还是会偶尔忘掉。
蒋望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跟其他人一起站起身，开始准备行动。
绪灯鸣跟东少丹一起去换衣服——在出外勤时，她们的制服里头需要加套一层防护背心，外套上还得佩戴管理局的徽章用作身份遮掩。

第66章
绪灯鸣换好衣服后, 站在边上等东少丹，顺便将各类制式武器一一放好。
她记得邮件上提过一句，今天六组出外勤的原因跟城际贸易有关——三角榕市是二级城市, 近期由于物价上涨, 便从下属的三级城市增运了大批食材过来。
十分钟后, 所有人准时集合，坐进外勤专车当中，负责驾驶工作的师雍为新人们简单描述了一下此次任务的背景。
“荒野从来不安定，所以对从外面运来的东西，就需要保持额外的戒备。”师雍道，“我们需要检查一下那些食材是否安全。”
石开清虽然为外出感到激动，但了解任务内容后，还是有些失望：“食材跟安全问题能有什么关系？这些事情完全可以让管理局去负责。我记得培训档案上……”
坐在前排的师雍扭过头，冲新人露出一个笑脸, 同时语重心长道：“你了解的那些都是理论知识, 在实践中, 我们更需要学会的是变通。”又道，“明白了吗？”
新人们：“……明白。”
石开清有些无趣地撇撇嘴，不再说话。绪灯鸣转头看着窗外的风景，她想, 既然师雍是带着新人出任务, 起码可以证明，待会要做的多半不会是太重要的事。
简而言之，就是有手就行的流程性工作。
考虑到自己今天的精神状态不错, 绪灯鸣换了个更放松的坐姿，顺便开了下[观测之眼]，将视线对准了车内的同伴——
“……咳。”
绪灯鸣捂住嘴, 低低咳嗽了两声，好像是被呛到了。
师雍听见咳嗽声，随口关心了一句：“怎么了？要不要喝点水？”
他说着，将手边的瓶装水抛到了后座，被绪灯鸣接住。
绪灯鸣左手拿着水瓶，右手揉了下太阳穴，摇头，声音有些哑：“还好，没什么。”
她刚刚看见了车上人的命运，线条的颜色正在逐渐变成代表厄运的深色，虽然没在宿舍楼面临接待员追杀时那么浓郁，却同样充满了不详的意味。
从咳嗽中缓过来后，绪灯鸣就靠到椅背上闭目养神。
她需要对接下来的工作进行新的评估。
就像之前猜测的那样，调查部中真正重要的任务，肯定不至于直接分到新人头上，所以绪灯鸣等人要么是一批被抛出来打草惊蛇的炮灰，要么就是这次的外勤工作中存在着连调查局都不清楚的内幕。
绪灯鸣试着发动[预知]，可看到的只是一片茫茫的雾气。
命运不会一直给人答案。
今天是一个阴天。
灰色的云影映在车窗上，让绪灯鸣的神色显得有些沉郁。
车子越往近郊开，周围的景色就越空旷荒凉，远处的老旧房屋在地平线上起起伏伏。
师雍高兴地吹了声口哨，一脚踩下油门——自从远离人烟密集处后，他开车的速度就开始直线提升。
越靠近郊区的马路就越不平坦，连着几次颠簸后，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防护背心真没白穿的感受。
石开清脸色发白，他努力保持呼吸的节奏，竭力控制自己不要成为车上第一个呕吐的人。
靠外坐着的绪灯鸣直接打开了车窗，凉风灌了进来，驱散了一点车厢内的憋闷感。
她握住了旁边的把手，免得自己再次从座位被抛到车顶。
东少丹则想，难怪都说外勤任务能锻炼人，她需要提防的不止是外人，还有自己的同伴。
道路两边时常可见被遗弃多年的废楼，墙体表面的涂层早已随着时间脱落，布满了被酸雨腐蚀的痕迹，或许再过几年，甚至几个月，就会彻底坍塌。
绪灯鸣偶然瞥见一栋废楼外有人在收衣服，那人注意到车辆经过，立刻惊慌地躲藏起来。
按照城市法规，居民不可以在已经被宣告彻底废弃的住宅区中居住，管理局跟特事局都会定期派人过来清查。不过他们今天执行的并非清查任务，加上时间有限，师雍就算看到了，也没有横生枝节的打算。
不过近郊虽然没有居民区，却有工厂，而且因为周边地价便宜，内城区的富人往往会大肆圈地，比如眼前的工厂，整体面积甚至超过了五十顷。
此刻距离目的地已经不远，正跟呕吐欲对抗的石开清勉强将注意力转移到工作上：“说起来，为什么要把工厂设置在这么偏远的地方？”
话音方落，石开清感觉所有同事都往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
石开清从同事的目光中感受“这你都不清楚吗”的疑惑，随后略显郁闷地问东少丹：“你居然也知道？”
他知道自己可能是因为内城区出身的缘故，对外面的信息有些不了解，但东少丹分明跟自己的情况一样，在很多事情上却表现得更加成熟。
东少丹简略道：“算是知道一点。”
与石开清相比，她在外城区住的时间更长，也更留意普通居民的生活。
东少丹：“一些找不到工作的居民或者外来收容人员，会被安排到郊区的工厂中。”
石开清：“……哦。”
即使是他，也知道所谓找不到工作的居民或外来收容人员指的是哪些人群。
城市法规定，每个城市都需要为城内的居住者提供基本的生活保障，这里的居住者并不局限于本城居民。
二级城市的生活比三级城市跟荒野区更安定，不时会有外人潜入，那些人没有户籍，大多找不到稳定工作，其中甚至可能混杂有其它城市的通缉犯。
三角榕市禁止外来者通过非法手段入城，至于那些已经入城又不便驱赶的人，则不被允许进入城区，仅仅能在近郊的工厂工作。
城市法中那些只存在于理论上的保障，自然无法覆盖到没有户籍者的身上，甚至也无法覆盖到收入微薄的穷人身上。
很多居民出身贫穷，没有足够的积蓄应对特殊情况，他们本来住在更安全一点的街区，但随着周围人的迁移，还有自身收入的降低，不止无法覆盖生活所需，甚至还不够缴纳税赋，
过度工作，一天可能得连着上工十五个小时，很多人吃住都在厂区，直到身体像是过分老旧的零件，再也无法运转，才会被工厂抛弃。
师雍提醒：“快到了。”随后高高兴兴地自我夸奖，“不愧是我，这段路只开了一个小时。”
其他人：“……”
绪灯鸣很希望师雍在注重驾驶效率的同时，也顺便注重一下乘客们的生命安全。
等师雍一个甩尾将车停下来的时候，绪灯鸣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拉开车门，等她重新踩在地面上时，竟有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她现在甚至有些怀疑，这其实是特事局用来锻炼新人承受能力的特殊方式。
东少丹扶着车门，过了一会才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石开清正对着地面干呕，蒋望思的状态明显比前面两人好——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乘坐前辈的车子出外勤。
师雍看着面色苍白一脸肠胃不适的新人们，笑嘻嘻道：“习惯就好，说来你们可能不信，其实我的开车风格在局里属于稳健派。”
“……”
绪灯鸣想，要是早一些知道这个信息，她当初可能不会如此轻易地做出有关自己未来职业的选择。
师雍没给新人们太多缓冲时间，直接带着四人走向今天的目的地——一所位于郊区的食材加工厂。
厂区整体呈现为银灰色，外墙上装备着一层层铁架，众人远远看见大货车一辆接一辆地驶了进来。
那些货车上装着从特伊市运送过来的食材。特伊市是三级城，距离三角榕市约有七十公里，最开始就是作为食物培育区建造的。
特伊市每年养殖出的食物大部分都会按时运送到上级城市当中，三角榕市本来已经拿过了今年的额度，因为控制不住城内物价，又临时征调了一批。
绪灯鸣留意到，厂区包括大门在内的许多地方都喷涂上了房屋图样的徽记。
作为三角榕市本地人，绪灯鸣当然清楚，这个徽记意味着该工厂是内城区梁家的下属产业。
这间工厂的名字叫做“家园”，本身也附带了一大片种植区，其中最优质的食材是专供内城区以及外城区中管理机构的，不过并不会运送到工厂东家的餐桌上——在真正有钱有势的人眼里，郊区培育出的蔬果还是太廉价了一些。
家园工厂的第一负责人是一个身材略显发福的中年男子，他叫梁存严，别人都喊他梁经理。
从姓氏上看，这位经理极有可能跟梁家存在血缘关系。
绪灯鸣在来的路上看过资料，知道工厂的另一个负责人姓兆，看照片是一位戴着眼镜的青年男士，与满脸堆笑的梁经理相比，照片上的副经理兆居白神色显得格外严肃，颇具高管的气质。
在知道“管理局治安部成员”到来的消息后，梁经理立刻将手头的工作丢给副手，随后几乎是一路小跑地赶到厂区门口，态度热情地跟师雍等人握手。
梁经理忙不迭地点头哈腰：“您好您好，我们工厂位置偏远，您跑这一趟可不容易，辛苦辛苦。”
师雍与对方握手的时候没摘手套，脸上虽然还在笑，目光却显得有些冷淡与轻蔑。
在出发前，师雍就把自己的配枪收进了衣服里，他身上还佩戴着治安局的徽章，将伪装做得十分到位。
按照惯例，食材工厂的事务确实该归治安局负责，而且治安局也的确派了人过来，那些人早六组成员一步抵达，目前正在茶室内品鉴梁经理收藏的名贵酒水。

第67章
按照管理局员工给出的说法, 师雍这些人出现的原因就是为了支援提前抵达的同事。
上述理由或许并不足以敷衍家园工厂的负责人，也无法解释品鉴藏酒这件事为什么需要连着派遣两拨人，好在工厂方作为代表的梁经理显然不打算追根究底, 态度极其自然地接待了师雍带领的“支援人员”。
绪灯鸣老老实实地跟同事们站在一块, 视线在梁经理身上额外停留了一会。
——厂区的人实在太多, 直接对所有人的命运之线进行筛选显然不是一件节约san值的做法，绪灯鸣决定选择管理人员作为自己的观测对象。
无人可见的银白光芒在绪灯鸣的瞳孔深处流动，技能瞬间启动，代表未来的线条从目标身上延伸而出。
在绪灯鸣眼里对方的命运略显灰暗，显然是一副将要倒霉的模样，但跟自己等人相比，对方的厄运竟还不算太严重。
绪灯鸣收回目光，表情很有些莫测。
打过招呼后，梁经理殷勤地引着师雍等人往里走：“请, 请, 请, 几位难得来一趟，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师雍打断梁经理的话：“不用麻烦，直接带我们去厂区就行。”
他的态度相当坚决，显然不打算给梁经理任何推脱的空间。
听见师雍的回复, 梁经理笑容凝固, 脸皮更是微微抽搐，却不方便发作，只好略显不情愿地走到最前方, 为师雍等人带路。
石开清对绪灯鸣悄悄道：“那个梁经理好像不是很乐意带我们过去。”
他跟绪灯鸣算不上太熟，只是就近选择了一个看着不是很忙的同伴聊天。
绪灯鸣双手插兜，低声回应：“可能因为比起干正事, 找地方喝两杯属于更适合混薪水的选择。”
石开清随口：“那么我猜他工作能力一定不怎么样。”
绪灯鸣默然片刻，才微微笑道：“那得看你描述的是他的实际水准，还是上司给他的考评，不过我相信后者一定不会太坏。”随后又友情提醒，“如果你打算继续私下交流的话，可以适当降低音量。”
一直能听见新人窃窃私语的师雍忍不住发出“哈”的一声笑，走在最前面的梁经理脸皮再度抽搐起来，他咬了两下牙，最终还是决定装着什么也没听见。
——梁经理对师雍等人的身份隐约有些了解，所以即使石开清表现得不大客气，也只好假装自己听觉不够灵敏。
他加快脚步，想着赶紧将这群人带到目的地，抓紧完成任务后快点告别。
“家园”工厂虽然位于人迹罕至的郊外，却拥有一片令人瞩目的办公建筑区，绪灯鸣从旁路过的时候，看见当中最高的两栋双子型建筑，这两栋建筑外观偏红，靠得很近，资料上显示叫做红铊铅大楼，其中一栋比另一栋略矮一些。
红铊铅是一种极为危险的矿石，长期接触会对健康造成损伤。
眼看众人已经就要抵达目的地，忽然间，一阵剧烈的爆炸声从另一条岔路的尽头处传来。
烟尘在空中飘扬。
爆炸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大地甚至因此轻轻晃动。
在遇见相关单位来审查时，发生意外总是一件糟糕的事情。
梁经理那张平庸中略带谄媚之意的面孔上竟有戾色闪瞬即逝，哪怕是石开清那样不擅长看气氛的人，也能发觉他此刻的表情有些过分难看。
师雍立刻停下脚步。
梁经理盯着爆炸声的方向，缓缓道：“不要紧，可能只是设备出了点故障……”他的目光里出现了一种叫人吃惊的镇定，“工厂里头，这种事情很容易发生。”
师雍：“我们要过去爆炸地点瞧瞧。”
他只是通知，不是与对方商量，然而一向很有眼色的梁经理却伸手拦在师雍的前面，露出了一个有些僵硬的假笑：
“不用麻烦，我稍后会派设备组的人过去查看，咱们还是继续原来的工作。”
梁经理一直表现得懦弱懒惰，此刻却对着特事局的成员露出了近乎威胁的神色。
师雍神色一冷。
双方正对峙间，梁经理却看见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人无视了他的阻拦，主动向着爆炸声的源头走去。
年轻人正是绪灯鸣，而且她有充分的理由这样做——第一，按照特事局规定，普通成员在外出时只需要遵守领队的命令，而师雍并没有收回给出的指令。第二，虽然梁经理本人的宽度无论如何也算不上窄，但距离堵住整条道路依旧存在非常遥远的距离，绪灯鸣完全可以绕过对方。
既然师雍不像是会改变主意的样子，那么绪灯鸣并不准备在无关细节上浪费太多的时间。
梁经理下意识向绪灯鸣的方向迈出一步，却又立刻停了下来。
作为一个多少经历过一些危机的人，他清楚意识到师雍正用电棍抵住了自己的腰。
梁经理颤抖了一下，挣扎了三秒钟后，最终还是选择了避让。
他隐约听说过，面前这些人在执行任务期间理论上拥有无限执法权，考虑到自己只是家族的边缘份子，那么对方的无限执法权在需要表现出来的时候，一定不会包含丝毫水分。
师雍笑了下，收回电棍：“感谢配合。”
他很有礼貌地道过谢后，就双手插兜，溜溜达达地跟了上去，显然完全不介意走在新人后面。
“家园”厂区中的大部分生产间都是银灰色的方形建筑，包括眼前这个天花板被炸开一个缺口且持续向外冒着黑烟的。
绪灯鸣距离生产间还有一段路时，就听到里面传来混乱的战斗声跟叱骂声。
她正在考虑该如何控制眼前的局面，就看见师雍在口袋里掏了一阵，最后居然拿出了一样半个巴掌大小的扩音设备。
——作为资深调查员，师雍在物品准备上有着充足的经验。
但出乎绪灯鸣意料的是，师雍居然将扩音设备塞到了自己手上。
掩藏在扩音设备下的，还有一把枪。
师雍：“你来。”
绪灯鸣：“……”
她怀疑自己平时表现得太过积极，才不幸在前辈的眼里留下了任劳任怨的错误印象。
绪灯鸣瞧了师雍一眼，倒也没拒绝对方递来的工具，她将扩音设备凑到嘴边，干脆道：“请里面的人立刻停止动手，否则我们将发动攻击。再重复一遍，请里面的人停止动手，否则我们将发动攻击。”
她的声线给人一种冷酷且坚决的感觉，仿佛下一秒就会按下扳机。
声音传了进去，生产间内有些人已经按照要求停下了动作，但还有些人依旧在我行我素。
见状，绪灯鸣毫不犹豫地掏出枪选择射击，她的手臂很稳，伴随着连续的枪响，两道血花分别自两个穿着工作服的青年腿上高高飚出，两人立刻失去了继续打架斗殴的力量。
她果断的行为大大震慑了剩余的顽固份子，生产间内的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一动不动地待在原地。
绪灯鸣的做事风格让那些人感受到了深重的恐惧。
同样微觉恐惧的还有绪灯鸣的同事。
蒋望思默默看了会鞋面，石开清喉咙上下动了动，开始思考自己往日有没有什么得罪对方的地方。
东少丹倒颇为冷静——自从有了一起在住宿楼中艰难求生的经历，她就知道，绪灯鸣在关键时刻会表现出靠谱的一面。
在一片静默中，一个脸上带着被殴打痕迹的男人奋力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一面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同时竭力大喊：“我、我是三角榕市合法居民，是一个记者。他们怀疑我不对劲，把我囚禁在了工厂当中。
“我知道工厂的内幕，我知道最近菜价为什么一直居高不下，拜托你们救我出去……”
男记者的话让梁经理面色阵阵发黑。
他很想伸手拦住男记者，至少捂住对方的嘴巴不让对方继续发声，但那个年轻人好像是发现了他的想法，稍微偏转了一下枪头。
梁经理：“……”
他怀疑斜指着自己的这把枪很容易走火。
事已至此，梁经理只能将双腿钉死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其实梁经理隐约听说过特事局的情况，在那里工作的人，从上到下都不太正常。
男记者艰难地走出工作间大门，看起来已经近乎油尽灯枯，但在瞧见外面人穿的制服后，眼睛却微微发亮，仿佛重新获得了抗争的勇气。
他踉跄着向师雍跑来，最初几步还比较缓慢，后来却越跑越快。
就在两人相距不到五米时，所有人都听到一声厉喝：“立刻停下！”
出声阻止的人是绪灯鸣，在开口喝止记者的瞬间，她已然毫不犹豫地再次扣动了扳机。
枪口闪过一阵火光。
——要让特事局的教练评价，绪灯鸣射击移动靶的准头其实还需要练习，好在她现在不需要考虑究竟能命中几环。
“砰！”
伴随着一声枪鸣，男记者的小腹被直接击穿，整个人当即因为失去行动力而向地面倒去，可在倒地之前，他伸手做了一个类似拉掉保险栓的奇怪动作。
师雍面色突变，高声：“全部趴下！”
“轰隆——”
早就察觉不对的绪灯鸣没等师雍提醒，在扣下扳机后就立刻扑倒躲避，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擦着自己的身体高速飞过，在后背上留下一道道火辣辣的伤痕。
等爆炸结束后，绪灯鸣咳嗽着从地上爬起，两条裤腿上都沾满了灰。
她感觉自己一阵阵耳鸣，大脑也有些昏沉。

第68章
众目睽睽之下, 显然不适合拿出愈合剂来仰头闷，幸好绪灯鸣一直很有危机意识地将[治愈型石头挂件]带在身上。
她在意识中选择使用道具，治愈的力量从挂件上徐徐传入绪灯鸣的体内, 成功缓解了她近距离面对爆炸的后遗症。
状态恢复点了之后, 绪灯鸣又关注了下同事的情况, 其中石开清已经晕了过去，至于东少丹跟蒋望思，或许因为都是能力者的缘故，此刻尚且保持着清醒，只是状态都不好，身上一半是土一半是血。东少丹正厌恶地皱眉，她依靠责任心强行压下了对卫生条件的要求。
那些血迹基本都不是调查员自己的，而是来自于爆炸的中心。
刚刚的男记者作为引发一切的源头，已然变成了数不清的血肉碎块, 没给绪灯鸣留下半点补枪的机会。
到此为止, 事情的轮廓已经逐渐清晰, 那位自称记者的男人目的并不是控诉工厂的黑幕，而是意图发动一场暗杀。
——一场针对特事局成员的暗杀。
师雍脸上的笑容已然消失了，显露出异常冰冷的杀意。
因为站在人群最后而成功躲过一劫的梁经理只觉双腿发软。
师雍快速出示了一下证件，冲着梁经理露齿一笑, 笑得一脸阴森：“接下来, 将由我方暂时接手对工厂的管理。”
梁经理：“……”
他不赞成，却更没胆子反对。
师雍单方面与梁经理达成一致后，就极有效率地征调了“家园”厂区办公室, 同时以人手不足为由，接过了前一步抵达的治安部成员的指挥权，提前结束了他们品酒的工作, 派他们去将涉事生产间中的人员控制了起来。
他没占用装修豪华的红铊铅大楼，而是就近找了一栋同样能看监控的办公楼。
或许是为了平息检查人员的不满，“家园”工厂方面非常有效率地腾出了两间休息室来让受伤的调查员们休养，并体贴地在休息室内放了一份菜单。
绪灯鸣等人：“……”
他们差点有种自己其实是来度假的错觉。
被安排到绪东两人隔壁的石开清咕哝了一句：“这完全是在腐蚀我们的意志力。”
绪灯鸣则冲着厂区的工作人员摇了摇头，表示不用对方照顾，随后关上休息室的大门，开始处理伤口。
她的运气不算坏，伤口主要集中在掌部跟腕部，涂点药就可以。至于后背位置，她刚刚借着镜子检查过，上面只有淤伤，至于骨头是否断裂，还得回去才能做进一步确认。
同在一间休息内的东少丹受伤情况也十分轻微，换了身衣服后就先一步离开。
大约五分钟后，已经收拾好的绪灯鸣，听见屋外传来清脆的敲门声。
她打开门，外头站着的是师雍。
师雍一脸悠闲散漫地走了过来，对绪灯鸣笑道：“多亏你警惕，要不然我们必然损失惨重。”
他说话的语气一如既往的随和，还带着明显的赞赏与感谢。
绪灯鸣抬头瞥了师雍一眼。
她清楚看见，师雍身上代表近期事件的命运上，清楚标注着“试探”跟“好奇”两个词组。
绪灯鸣唇角不易察觉地翘了一下，似乎是觉得眼前的情况很有趣：“也不算警惕，主要是那个人自己暴露了破绽。”
师雍坐到了绪灯鸣对面，他将手臂跟下巴搭到椅背，双腿则跨坐在椅子上，一副正洗耳恭听的模样。
绪灯鸣：“因为那个人离开生产间后，就直接向你的方向靠近。”她目光毫不闪避地看向师雍，“所以为什么他会直接找你？我不觉得你像是认识他的样子。”
师雍摇了下头，若有所思：“我的确不认识他。”
听到这里，他已经有些理解绪灯鸣的思路。
绪灯鸣点了下头：“从那样的地方逃出来，想找人求助很正常，不过开口喝止斗争跟射击的人都是我。如果是看外貌跟年龄的话，他将老蒋当做临时队长也不奇怪。可你既不是站在最前面的人，也不是看起来最资深的人，那名记者能挑中你，或许是因为他对特事局有所了解。”
特事局是一个并不对外公开的组织，里面的成员在执行任务时，一般会说自己隶属于管理局。
作为一名记者，听说过特事局的存在，甚至了解其中的组织架构，或许不算太奇怪的事，但在当时，已经值得一位调查员警惕。
何况绪灯鸣还提前看过众人今天的命运，她怀疑的理由便显得更加充分。
绪灯鸣缓缓道：“其实我也考虑过，他可能是从别的渠道了解了你的情况，所以当时只是喝止，没有直接选择击杀。”
师雍：“……”
他其实没看出来绪灯鸣当时居然没有就地击杀的意思。
师雍：“你反应很快，也具备足够的冒险精神。”
仅仅是一点微小的破绽，就立刻引起了她的疑心，换了别人，即使隐约察觉到情况不对，也未必能第一时间做出最有效的选择。
如此敏锐，难怪傅守中会特地过来打招呼，要求王秘书尽量把人忽悠到调查部来。
绪灯鸣面上露出一丝笑意，随后一本正经道：“毕竟枪是你塞过来的，真到了发现决策错误并需要承担责任的地步，我完全可以再把枪塞回去。”
师雍：“……”
他觉得自己刚刚的评价不够全面，对方不仅反应快，敢冒险，更大的优点是具备较为成熟的职场风险管理意识。
师雍：“其实那个人的目标未必是我。”他淡淡道，“可能跟头发颜色有关——其实今天的任务本来该由十一组负责，而十一组的组长发色恰好跟我一样。”随后迅速补充了一句，“不过我染得比她更具美感。”
绪灯鸣：“……”
她在心中勾勒了一下十一组组长的形象，又看了看师雍的发型，顿时觉得调查部的工作氛围非常包容宽松，而且几乎没有审美方面的要求，对专业技能的重视远超综合素质。
一点皮外伤并不会打断调查员的工作进程，了解完绪灯鸣的思路后，师雍直接让她将刚刚遇到的问题打报告发送回杜鹃街。
绪灯鸣扬了下眉：“你确定让我来打报告？”
师雍盯着她片刻，忽然笑了：“对，你打报告，你署名，提交之前我给你审核。”他站起身，抻了个懒腰，“调查部跟其它部门不一样，只要你能适应，我们就会帮你成长。”
“……”
绪灯鸣深深望了师雍一眼：“现在调查部是不是特别缺人手？”
师雍含蓄：“也没到‘特别’的程度。”
绪灯鸣点点头，表示了解——既然师雍否定的只是程度不是状态，那么她大概能从对方的话里解读出自己今后需要经常加班的不祥内涵。
虽然调查局员工忙起来往往脚不沾地，好在加班费一向给得到位，而且在没任务的情况下活动时间相对自由，绪灯鸣对眼下的境遇倒也没有太大的不满，随即任劳任怨地开始写报告。
她现在得告诉杜鹃街那边自己遇见了什么，以及接下来需要做些什么。
首先必须控制现场——这一点师雍已经提前布置妥当了——接下来就得对“家园”工厂进行进一步调查。
绪灯鸣打字速度飞快，她认为后续调查应该分成两个部分，第一，就是调查刺杀者提到的城内菜价迟迟无法控制的原因；第二，则是弄清楚刺杀者的行动目的。
师雍摸着下巴：“你觉得那个自称记者的男的不是随便编了一个接近我的借口，而是真的发现了工厂有问题？”
绪灯鸣很干脆：“是想接近你，但从梁经理遮遮掩掩的表现看，他用的理由应该是真的。”随后补充一句，“除非那位梁经理也是刺杀者的同谋，之前的行为都是在配合对方表演。”
两人对视一眼，都露出心领神会的神色——虽然绪灯鸣跟师雍都觉得梁经理跟刺杀者间存在合作关系的可能性不是很大，但不妨碍调查员可以以此为理由，震慑一下工厂方，逼迫梁经理吐出必要的情报。
师雍忽然开口：“你想知道十一组组长的能力吗？”
绪灯鸣顿了下，委婉道：“平常并没有人主动跟我们谈论起外组人员的能力类型。”
她口中的“我们”指的是刚进入调查部的二级职工们。
而且作为一个身怀秘密的新人，绪灯鸣很清楚自己在哪些方面应该表现得谨慎一些。
绪灯鸣有足够的耐心，她可以一点点接触到特事局中的机密。
师雍本来也没打算现在就跟新人说太多，不过绪灯鸣的表现让他改变了想法：
“主要是你们现阶段还没有跨组合作的任务，所以对很多情报都缺乏了解。不过既然‘家园’工厂的事情可能牵涉到十一组，自然也有必要提前了解一下协作者的能力类型。”师雍继续道，“十一组组长名叫师薰……”
师雍开始往下讲解，绪灯鸣认真听着他的描述，时不时在报告后面添几行文字。
再过一段时间，绪灯鸣的报告就会发回到特事局中。
想到这里，绪灯鸣忽然有些好奇，在知道“家园”工厂中发生的事情之后，调查部那边，甚至师薰本人，又会得出什么样的结论。
0
无形的网络纵横交错，连接着郊外与城区。
杜鹃街四十四号，地下四层。
“家园”厂区的消息已经先一步传回了杜鹃街，特事局正在召开紧急会议。
今天会议的主持人名叫何文，她是秘书组的成员之一，跟傅守中一样，主要对季自在负责。
会议室内。
冰冷的白色灯光从天花板上照落下来，打在与会者的脸上，将他们的五官勾勒得清晰而冷硬，让人联想起医疗部的手术室。
脚步声在空旷的室内回荡，今天参与会议的成员并不多，除了何文本人外，最值得一提的就是十一组组长师薰。
何文看向师薰，脑海中浮现出了对方的能力信息。
师薰，三十二岁，十年前正式加入特事局，具备丰富的出外勤经验。根据档案记载，她是一位血肉与生命领域的“研究员”，主要能力为血液操控，血液分析，以及生命记录。
医疗部殷游海曾经为师薰做过测试，结果表明，师薰在血液操控跟血液分析方面的精细度很高，按照目前的衡量标准，至少可以被判定为九级。至于生命记录的等级则属于保密信息，整个三角榕市内只有少数人有权限了解。
何文收回视线，走到投影屏幕前，开口：“刚刚收到调查部六组传来的消息……”

第69章
在特事局举行临时会议的同时, 师雍也在向新人同事介绍师薰的资料。
绪灯鸣认真记着师雍提到的信息点，并迅速提炼出了关键信息：“原来十一组组长也姓师？”
师雍闻言，表情似乎扭曲了一瞬：“……这不重要。”随后无奈耸肩, “不过你要问的话, 她算是我的远房堂姐。”
在觉醒者里, 血肉类能力者非常常见，只是获得的能力或者说掌握的分支路径不尽相同，目前的主要流派有三种：医生、研究员以及战士。
师薰就属于“研究员”，若非她本人更喜欢外勤工作，当初差一点就被殷游海要到了医疗部。
师雍：“血液操控跟血液分析都属于较为常见的血肉类能力，但生命记录就稀有得多，据我所知，整个三角榕市只有她一个人拥有。”
绪灯鸣一边在心中思考着师雍给自己的信息，一边询问：“生命记录……我可以知道这个能力的作用是什么吗？”
师雍：“就是记录特定目标的生命信息。想象一下, 你非常想知道某个人的消息, 于是在对方身上加了一个特别关注, 只要那个人靠近你一定范围，就会有所感应。”
绪灯鸣扬了下眉：“听起来很克制‘伪徒’。”
毕竟“伪徒”热爱搞事，且擅长伪装，如果依靠肉眼跟科学鉴定都发现不了这些人身份上的破绽, 那么玄学也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师雍点头：“确实, 只要被关注的伪徒的能力不比她高太多，师薰都可以及时识破。”
绪灯鸣此刻的情绪有些微妙。
跟拥有生命记录的师薰相反，绪灯鸣逐渐察觉到自己的能力总是会被伪徒所克制, 比如上次在住宿楼中时就没能第一时间发现永恒地锦的不对劲，这也直接导致了她对这一类能力者抱有额外的攻击欲。
——作为拥有[观测之眼]的人，为什么就不能是伪徒被她克制, 被她看穿呢？
绪灯鸣继续询问：“师组长的感应范围是多少？”
师雍：“据我所知，一公里的范围都可以保证。”
这次他给出了一个不那么确定的答案。
绪灯鸣：“那么师组长的生命记录有时间限制吗？”
师雍摇头：“没听说过类似的问题。”
绪灯鸣没有再往下问。
其实她还有想了解的内容，比如说师薰能记录的上限是多少。
倘若师薰可以记住自己见过的每一个人的信息，这种能力就太可怕了一些，这样的人，不至于被派来开展食品检验一类的普通工作，所以绪灯鸣倾向于师薰的记录存在上限，所以只能对关键目标进行记录。
绪灯鸣按住心中的思绪，对师雍道：“我已经了解了师组长的信息，假设此次袭击当真是针对她展开的，那么极有可能是某个曾经被师组长记录过的人，目前刻意掩藏了自身信息并再度潜入了三角榕市，因为担心被师组长发现，所以选择袭击她。”
师雍点头：“我也这样想。”
绪灯鸣：“但这个假设成立的话，我们必须面对一个无法被忽略的问题——幕后主使者怎么知道今天被派来的人是师组长？”
师雍伸手将额前的碎发捋到脑后，语气里多了点意味深长：“也许是因为，有人泄露了特事局的消息。”
绪灯鸣：“如果消息真是从内部泄露的话，这名泄露者未必是局里的核心成员。”
对方知道仅仅被派去“家园”工厂的人是师薰，却不清楚后面又产生了变动，最终让师雍代替师薰成为了被袭击的目标。
绪灯鸣一面分析，一面继续写着自己的报告，然后将文件发到师雍那边，请对方审批。
师雍一目十行看过后，痛快地将报告发回了杜鹃街。
绪灯鸣：“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是先搜查工厂，还是原地等待特事局的指示？”
师雍：“直接调查。”顿了下，又干咳了一声，“有件事情得提醒你一下，因为报告上的署名是你，很可能会把任务交给你负责。”
“……”
有那么一两秒钟，绪灯鸣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注视着面前的同事。
师雍：“……”
作为一名训练有素的资深调查员，他清楚地知道，世界上并不存在能让人倒霉的能力，可在被绪灯鸣盯住的时候，有那么一两秒钟，他居然产生了“今天或许会比较倒霉”的错觉。
绪灯鸣淡定地收回目光。
她想，特事局非但十分缺人，而且资深成员也都充分掌握了向下分派任务的能力。
比如将后续调查任务交给自己，再比如，师雍此刻并没选择亲自看管“家园”工厂的负责人，而是将相关事宜交到了东少丹手上，让她带着蒋望思一块监管，尽可能保证每个出外勤的新人都能上交一份有价值的工作日报。
东少丹不是个善于言辞的人，为了确保她能说服厂区的管理者，师雍照旧为同事提供了必要的配枪。
监控室内。
梁经理带着秘书走了进来，他不敢跟师雍打交道，也深觉绪灯鸣不大好惹，思来想去，就将主意打到了东少丹身上。
带队的人不在，新人往往拿不定主意，说不准就能给工厂方留下一点可操作的余地。
梁经理在心中打好了腹稿，他满面堆笑地走到东少丹旁边，刚想说些什么，就被黑洞洞的枪口抵住了脑袋。
感觉自己脑门发凉的梁经理：“……”
他喉咙动了两下，最终还是闭嘴乖乖坐回到椅子上，将未来交给了命运。
与同事相比，在意外发生后才被喊来的兆经理就显得格外平静且沉默，自始至终冷眼旁观，一副即使被当做替罪羊丢出去也无所谓的模样。
另一边，蒋望思也在老老实实地看着监控，目光半刻也不曾从显示屏上移开，但凡发现点不对劲的情况，就立刻联络附近的工作人员进行维护，确保厂区内无人捣乱。
蒋望思有点紧张，他刚刚进来时，发现这里有两个监控无法显示内容，幸好被东少丹及时修复。
在修复监控时，东少丹甚至没动用“匠师”的力量，仅仅重新插上了被刻意拔下的电源线，充分展示了机械专业学生丰富的实践经验。
石开清则负责与管理局的小队成员保持联系，虽然这些人并不那么乐意被一个年轻人差遣着跑来跑去，但在详细指令下，还是保持了基本的工作水准，基本维持住了厂区的秩序。
下午四点。
已经写完报告的绪灯鸣跟师雍一起过来了监控室。
师雍给了新人们准确的情报：“已经向杜鹃街申请人手，他们最多半个小时就能到。”
——特事局下有一些隶属于派遣部的普通外勤人员，这些人或者缺乏足够的精神力，或者具备身份或者性格能力方面的缺陷，只能以边缘人员的身份存在于特事局中，配合着调查部做一些辅助类工作。不过随着年资的提升，他们也可以申请考核，通过后就能获得正式员工身份。
半个小时后。
派遣部的黑色车队准时抵达“家园”工厂。
为了掩人耳目，一群穿着深色外套但衣服上没有治安局标志的人从车中陆续走下，他们面孔上大多带着精悍与不好惹的气质，比起过来执行公务，更像是在没事找茬。
——调查部每个小组都有对应的派遣小队，绪灯鸣所属的六组通常会跟第二十四到第二十七小队配合工作，其中每支派遣小队人数一般在十到二十人左右。
今天过来的是第二十五小队，带队的人名叫王瑛山。
蒋望思被师雍安排去迎接第二十五小队，他步履匆忙地小跑到工厂门口，老成的脸上带出点不好意思的神色，一见面就连声致歉：“真对不住，快下班的时间还麻烦你们跑一趟……”
王瑛山冷冷斜睨着他，不等蒋望思把话说完就开口打断，语气显得有些轻蔑：“不要紧，我们的下班时间从来没你们那么，有预见性。”
他刻意在“有预见性”四个字上加了重音。
蒋望思一时哑言，还好他面相成熟，加上皮肤黝黑，就算脸上发红，也不太容易被瞧出来尴尬。
王瑛山双手插兜，皱着眉：“所以今天叫咱们过来到底要做什么？”
蒋望思解释：“厂区太大，六组人手有限，需要麻烦你们帮忙控制局面，还要搜寻工厂进货出货的资料。”
原本蒋望思还准备再嘱咐两句，不过得到明确指令的王瑛山已经飞快进入了工作状态，他做事从不拖泥带水，搞清楚厂区布局后，带着人就往资料室内闯，搜寻的方式也与轻拿轻放全然无关。
资料室内很快传来家具的拖曳声以及重物滚动声，一些工厂员工忍不住阻拦，还没动手，就被王瑛山一脚踹到了地上。
王瑛山的行事作风不大符合特事局的纪律要求，这导致他迟迟无法通过考核，也使得他逐渐成为了二十五小队内的资深成员，并担任了队长的职位。
经由王瑛山的高效搜查，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内，许多值得进一步研究的电子资料以及纸质文件就被陆续送到了监控室那边，其中包含有“家园”工厂近期的采购记录。
绪灯鸣在手机上翻阅着传过来的资料，忽然间，她目光微凝，将注意到的内容圈了出来并发到了六组的工作群中。
那条采购记录来自一个月前——在流入“家园”工厂的食物中，仅仅蔬果类就有一百二十吨，但经过处理后流至市场的却仅剩二十吨，所有差值都被归纳到了“损耗”当中。
如此巨量的损耗，即使在座的特事局员工都不是食品处理方面的专业人士，也能意识到其中的古怪。
师雍看向身体不自觉开始发颤的梁经理，眉眼弯起，冲对方露出了亲切的笑容：“我现在有点好奇你们对食物的处理方式，看来稍后还得麻烦梁经理带我们去储存间看一下。”

第70章
储存车间。
梁经理万般不情愿地一步步挪动, 显然很不情愿带人参观食品储存间。
蒋望思看了看梁经理，又看了看自己的同伴，似乎是观察有没有人打算催促下对方。
要是没人愿意主动开口, 那就由他来。
就在蒋望思开始整理措辞, 打算把话说得委婉点的时候, 身边的同事已经领悟到了他的意思。
绪灯鸣上前一步，对着梁经理露出了亲切的微笑：“先去换双鞋吧，我感觉你鞋底上有胶。”
“……”
梁经理顿了下，立刻加快了脚步。
——他怀疑自己再不加点速度，对方会替自己换腿，还是拆下去就不给安回来的那种。
工厂区多处都设置了食物储存地点，梁经理验过指纹后，伴随着一声“身份核实已通过”的电子音，
食物存储车间的大门向两边滑开, 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从内部飘出。
石开清被气味冲得一个激灵, 他想控制住表情, 五官却不自觉地开始扭曲，同时忍不住扶着墙开始干呕。
绪灯鸣完全理解同事的反应，此刻储存车间内的腐烂味确实跟呕吐物的气息十分相似，让人怀疑“家园”工厂除了负责产品加工外, 可能还得兼职处理泔水。
师雍的脸上掠过一抹阴云。
东少丹视线凝固, 一脸惊愕：“……这是怎么回事？”
车间内的情景清楚倒映在她的眼睛里，东少丹看见，这里根本没有合格的储存设备, 大量的食物被抛弃、堆积，垃圾一样随意地丢在地上，最终变成了腐烂的、流着难闻液体的东西。
与此同时, 城内物价连连上涨，许多人食不果腹，治安也开始混乱，就算在杜鹃街一带，也能看到哄抢食物的居民。
这些本不是特事局的职责，本不该由他们前来处理。
梁经理瑟瑟发抖，勉强解释：“最近受气候影响，大量食物检测不合格，只能暂时放在……”
绪灯鸣打断：“你确定吗？”她拿出了一支录音笔，当着梁经理的面打开，“我相信你会是一个诚实的人，不介意的话，我会记录你后面的所有陈述，以备核查。”
她的声音礼貌而冰冷，同时带着无法忽视的威胁之意。
不正常的恐惧从梁经理的心底蔓延开。
梁经理还记得绪灯鸣果断击毙那个记者男的场景，他怀疑假如自己不能提供准确的答案，眼前的“管理局成员”会用子弹帮他提升思维跟记忆能力。
“……我、我只是听命行事。”
一句话说出口后，梁经理反而变得镇定了一点——此刻他的副手并不在旁边，周围没有可以向梁家告密的人。
梁经理张开嘴，又瞥了眼对方手上的录音笔。
绪灯鸣轻轻点了下头，关掉录音设备，示意梁经理可以继续。
她的眼底已经闪烁起了无人能见的银白。
梁经理的内心其实一直在挣扎，他既想立刻屈服于特事局，躲掉可能的物理审讯，也希望可以继续保持沉默，避免事后被家族追究。
绪灯鸣十分理解梁经理的难处，于是体贴地帮他微调了一下选择的难度，同时将对方身上不断出现的抗拒收藏到了无形的匣子当中。
梁经理只是一个精神强度有限的普通人，做事犹犹豫豫，缺乏坚定的信念。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命运的变化。
冷汗不断从梁经理头发流到脸上，他身体颤抖得愈发厉害：“是家里要求我控制一下城内的食物价格，我并没有敢做得太过分，只是稍微降低了一些售卖额度。是那些中间商，都是他们，发现食物价格开始上涨，选择囤积居奇，才导致了现在的结果。”
他话里话外都在尽可能为自己推卸责任，但调查部的成员知道，关于中间商的那部分陈述并非谎言。
得到明确指令的梁经理勤勤恳恳地为家族干活，放给外城区的食物数量在不断变少，工厂赚取的利润却愈发丰厚。
多得到的收入里，他只为自己留下一成，剩下的则源源不断送回往内城区，送回他的家族当中。
梁经理恍惚中，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值得他重视的财富，对梁家的人来说，其实并不算是很大一笔款项。
买车，养马，度假，宴会，一些简简单单的娱乐，就能将这笔钱花得一干二净。
即使这些钱对于家族上层的人来说并不算多，梁经理也不敢为自己多留一点。
一成收入，就是他对于家族的价值。
绪灯鸣的目光在梁经理的脸上停留了好几秒。
食物数量的变化并不是特别难发现的事，这些问题一般都由管理局负责监督。
从前段时间的宿舍楼副本事件看，管理局的内部存在很大问题，早已变成了一个各方势力明争暗斗彼此拉锯的战场。
绪灯鸣想，特事局应该不好直接插手隔壁单位的工作，然而城内的情况已经到了无法继续视而不见的地步，所以六组今天才会特地跑这一趟。
从一开始，他们的目的就不止是对外界送来的物品进行核查。
绪灯鸣的侧后方，得到答案的师雍感觉到了棘手。
对方是梁家的人，梁经理本身无足轻重，但他身后的家族却几乎没有被撼动的可能，就算特事局能揭露内情，案件最后也会交给内城区处理。
特事局如今可以做的，就是终止梁经理的行为，避免城内情况继续恶化。
“咚！”
重物落地的声音自车间中响起，一个派遣小队的成员抬腿踹翻了装着腐烂蔬菜的钢桶，颜色浑浊的汁液流了满地，一些还溅到了梁经理的裤腿上。
这人是王瑛山的一名下属。
师雍隐约记得，对方原本是三级城市的居民，等攒够积分后户籍才被迁移到了三角榕市。
二级城市的资源不丰富，三级城市只会更加贫瘠。
师雍将视线从面前堆积如山的腐烂食物上移开，向梁经理发出通知：“接下来，我们会接手‘家园’工厂的管理。”
梁经理哆哆嗦嗦地站在旁边，他不赞成师雍的行为，但他更没胆子反驳。
今日的调查已经结束，师雍最后抽时间去核验了一下外面那些特伊市送来的食物，留下第二十五支队在厂区维护治安，然后跟管理局那边的人打了个招呼，就带着资料跟新人们离开了“家园”工厂。
蒋望思坐上车的时候还有些不安，觉得六组好像是把属于自己的苦活跟累活都丢给了派遣部。
而且王瑛山等人的工资不高，福利也有限。
师雍一眼就看穿了蒋望思的想法，笑：“你放心，他们只要留下来，就一定能拿到额外的‘加班费’。”
派遣部的人很难升职，在那里工作的人显然有一套自己独特的生存法则，特事局对此心知肚明。
绪灯鸣扬了下眉：“部里允许？”
师雍先是用“听不懂你说什么”的矜持眼神看了眼绪灯鸣，随后才用无所谓的语气淡淡道：“只要不过分就行。”
回程的路上，车窗外的景物被飞快抛到脑后，众人都有些沉默，等绪灯鸣一行抵达杜鹃街，时间早就过了饭点。
师雍在自动贩卖机上买了一堆夹心面包分给饥肠辘辘的同事，鼓励他们早点习惯生活规律被打破的日常。
绪灯鸣盯着手上的面包，感觉包装袋里的不是食物，而是加班的号角。
她的预感没错。
新人们回来后，并不能立刻回家，还需要先写完今天的工作小结。
石开清将自己扔进办公椅里，有气无力道：“我想回去睡觉。”
师雍：“累的话，要不然站着办公吧，比较抗困。”
石开清：“……”
来自前辈的经验很好，他不是很愿意接受。
师雍：“写完工作小结后，你们还得对接下来的任务做一个规划，组长看了后，会进行后续工作分配。”
虽然嘴上抱怨着不能按时下班，此刻众人却都老实地打开面前的电脑，开始用手指殴打键盘。
如师雍所言，组长姜良光将对内部消息泄密的调查工作交给了绪灯鸣。
绪灯鸣瞧了师雍一眼，有些不解：“……我以为调查部对待消息泄露事件会更郑重一点。”
涉及机密问题的事情直接交给一个入职时间不满一个月的新人真的好吗？
师雍悄悄告诉她：“其实查不出来也没什么，就当是熟悉一下工作流程。”
绪灯鸣大略明白了师雍的意思。
难怪。
特事局并不指望一个新人查出结果，这次任务主要是对她的考核，真正的调查应该由另一拨人负责。
……
翌日。
昨晚绪灯鸣一直忙到十一点才下班，离开特事局前她提交了一些调查思路，等早上去看时，发现凌晨时分就已经得到了组长的通过。
调查部就是这样一个重视效率的部门。
姜良光每天都来得很早，今天正好在办公室内，不过等绪灯鸣打卡时，她正打算离开，去楼下开会。
绪灯鸣客气地跟领导打招呼：“组长，早上好。”
姜良光颔首：“早上好。”又道，“你们昨天辛苦了，等事情结束后，我会为你们申请假期。”
绪灯鸣目中露出一丝期待：“假期带薪吗？”
姜良光脸上多了丝笑意：“当然是带薪的。”然后道，“你昨天的报告我已经看过，思路很不错，后面会让小唐跟你一起调查。”
她口中的小唐就是唐新月，六组内的另一位资深工作人员。
姜良光工作忙，勉励了新人两句就匆匆离开，绪灯鸣自我要求没那么严格，在座位上放下随身物品后，先转去食堂喝了碗免费白粥才回来干活。
办公室内，师雍还没来，唐新月却已经到了，正坐在工位前敲打键盘。
如果六组集体匿名投票选出谁是最不像调查员的那个，蒋望思能排第二的话，大约只有唐新月能排第一。绪灯鸣跟同事闲谈时得知，唐新月的格斗技巧很出色，但因为习惯戴厚底黑框眼镜的缘故，很容易给人留下书呆子的印象。
……当然，在人面前的话，同事们会说这叫做学者气质。
唐新月已经得到了姜良光的通知，不过她手头上还有别的事情，跟绪灯鸣说了声有事喊她后就埋头干起了活，后者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先确认了一遍今日的流程。
调查部并不急于让新人成长，绪灯鸣的前期训练已经告一段落，每周只有两天需要前往训练场巩固加学习，剩下的时间都可以被安排工作。
绪灯鸣看着自己的训练表，用指节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她还没接触到跟特殊力量相关的培训内容，石开清也一样，倒是东少丹跟蒋望思，都有跟自身觉醒能力类型相关的提升练习。
绪灯鸣今天的工作就是调查局内的可疑泄密途径。
师薰是十一组组长，特事局中了解她行动轨迹的人不会很多，但也不会太少。比如十一组的成员，还有师薰的上级肯定都知道，但他们不会不清楚工作计划得到了变更。
绪灯鸣目前主要从两个方面考虑问题。
首先是上述人员是否曾在无意中将师薰的工作安排泄露给过旁人。
这件事她不好直接询问，只能让组长帮忙安排。
其次是后勤部，调查人员外出需要后勤部的配合，因为“家园”工厂位于远郊，所以无论外出的是六组还是十一组，至少都会要求安排车辆。
后勤部人员信息的保密等级不高，绪灯鸣这边刚提交了想要了解的需求，另一边就很痛快地开放了后勤部人员资料、以及近期考勤的查阅权限给她。

第71章
绪灯鸣轻轻移动着鼠标, 一目十行地扫过屏幕中的资料。
因为往日的习惯，她看记录的速度本就很快，精神值上升后, 这种能力就得到了进一步的提升。
绪灯鸣一边核验着获得的信息, 一边揣摩着特事局的情况。
她有些好奇, 真正负责调查此次事件的人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查找真相，他们会优先选择使用科学还是特殊能力？
屏幕的冷光照在绪灯鸣的脸上，一行行滚动的文字映在她的眼里。
通过筛选，绪灯鸣初步发现了一些值得在意的信息。
她在后勤部所有可疑人员的信息上都做了备注——特事局有一个软件，可以用来对比目标人物近期的行动轨迹。
绪灯鸣有点好奇有没有人对比过自己的行动轨迹，可惜她现在权限还不够，查看不了太多内容。
人事部中有一个叫做古闻静的员工，昨天中午因喉咙不舒服请病假回家，今天还没有过来打卡。
此刻已经过了该上班的点, 系统内仍旧没有古闻静的新纪录, 似乎对方已经放弃了这个月的全勤。
其实生病了多休息两天也纯属正常, 人事部在请假上没那么不通情理，不过从过往的考勤记录看，古闻静实在算是一位相当勤勉的员工，之前虽然生过病, 却始终坚持来单位打卡, 就算到了会引起医疗部成员尖锐爆鸣的地步，也会跟同事在线沟通工作，属于轻伤不下火线的坚韧型选手。
因喉咙痛就请假跟古闻静往日的习惯并不相符, 绪灯鸣在她的资料上打了两个需要重点观察的标记。
随后，绪灯鸣凝视屏幕，以信息资料为凭依, 发动了[预知]。
无人可见的朦胧河流在绪灯鸣的身周流淌，命运的线条上闪动着若有若无的银光，许多纷杂的画面自她的视野中浮现又消散。
片刻后，坐在椅子上的绪灯鸣微微晃了一下，略显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同时结束了技能的使用。
绪灯鸣伸手按了下太阳穴，感觉眼球有些刺痛。
方才她在[预知]中看到了一团模糊的血色。
按照以往的经验，如果[预知]技能使用成功，绪灯鸣可以看到稳定且清晰的画面，然而此次她发动技能后，看到的画面虽然还算稳定，却并不清楚。
绪灯鸣脑海中闪过一抹想法——就像系统给她标注的那样，技能也是有等级的。
如果遇见等级相近的伪徒，绪灯鸣很难看穿对方的命运，可若是目标的能力比她低，那么自己的技能至少可以有部分生效。
虽然可以看见一些线索跟暗示，却没法得到最准确的答案。
古闻静或许也是一位隐藏的能力者，她自身的特质干扰了绪灯鸣[预知]的结果。
绪灯鸣抻了个懒腰，继续看资料，时不时启动一下[预知]，对自己的工作结果进行验算。
特事局地下区域远比地上区域更加庞大，不同部门各司其职，像是一个个零件，共同支持着这个庞大机器的运转。
其中的核心自然是调查部，而秘书部就是核心旁的齿轮、链条以及润滑油，将不同的工作分别安排到最合适的人手上。
也正因此，秘书部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灯火通明，在任何时候都会留下足够的人手值班。
秘书部办公室内。
在师雍遭遇袭击的第二天，关于“家园”工厂事件的初步调查结果就已经送到了何文手上，除此之外还附带了一份今日特事局内缺席员工的名单。
名单不止包含调查部跟后勤部的工作人员，而是直接囊括了特事局的所有部门的员工，按照流程，内部排查的同时，特事局还会对隔壁治安管理局展开调查。
助理向何文请示：“是否申请使用道具对局内员工进行大规模净化？”
何文沉吟。
她知道，特事局在三角榕市的特殊物品保管处中存放有不止一份具备“薪者”力量的道具。
撇开绝对不能动用的那部分，有一样被称为[生长青苔的石镜]的A类物品，倒是很适合用来解决现在的情况。
因为这块镜子是一样难得的群体净化道具。
薪者排斥伪徒，对前者而言，伪装也算一种污染。
嫌疑人太多，一个个查下去速度恐怕很慢，使用[生长青苔的石镜]的话，就可以短时间内将等级不比自己高上太多的伪徒给筛查出来。
包括潜伏在管理局中的那些。
其实他们本不该对隔壁单位的情况如此被动，只是内城区长期与外城区保持距离，却又不希望外城区脱离控制，许多大家族会在管理局中安排人手，帮忙管辖居民。也正因为内城区的插手，特事局很多时候就算感觉到隔壁单位情况不对，也没法立刻做出反应。
何文并不打算跟内城区硬碰硬，她的底线是保证特事局这边不遭遇跟管理局类似的事情。
如果特事局也被严重渗透，三角榕市的防线会遭受巨创。至于内城区那边，倒是会乐见其成。
据何文所知，以柏家为首的许多人，一直都希望将特事局的主体迁移过来，只在杜鹃街留下一两组成员监视情况，免得外城区过于失控。
根据过往的调用记录，[生长青苔的石镜]曾多次找出过混迹在调查部中的伪徒，但这样的道具对非伪徒类能力者也会产生一定的压制。以血肉类能力者举例，在经过石镜的净化后，他们的能力一般会被削弱至原先的80%左右。
作为高级道具，石镜无法频繁使用，否则将产生无法修复的裂痕。每产生一道裂痕，镜子青苔就会变得茂盛一些。
曾经有匠师类能力者研究过，一旦出现青苔彻底覆盖镜面，或者流下类似血液的红色液体的情况，就必须停止对石镜的使用，并将道具放置在燃烧的火焰中至少二十四小时，否则将会产生可怕的后果。
何文：“人太多，道具覆盖范围有限，需要缩减一下接受净化的人数。”又道，“先对可疑人员进行接触筛查，报告分别发给我跟傅秘书。”
助理想到报告的数量，看上司的目光顿时多了丝同情，并飞快将何文的意思向下部署。
只要机器保持运转，齿轮就不会停下，秘书部太过忙碌，而且之前特别能干活的高秘书被调到了上级城市那边，顶替上来的何文跟直接对季自在负责的傅守中又都是很喜欢亲力亲为的性格。
何文将视线转移到电脑屏幕上，立刻进入了下一件工作的处理流程，她每天需要关注的问题很多，上到分担傅守中的工作，下到留意局内新人的动向。
电脑提示何文，她收到了一封新邮件，邮件是六组组长姜良光发来的，附件是一个叫做绪灯鸣的新人的调查报告。
这份报告中的内容跟何文手上的文件居然有部分重合。
何文翻阅着报告，越看越慢，最后念了一遍绪灯鸣的名字，点评：“工作效率高，思路也清晰。”
能从海量的信息中第一时间锁定到古闻静，这件事大大提高了绪灯鸣在新人中的评分。
何文觉得六组那边可以将绪灯鸣的提拔优先级调高一些。
助理态度谨慎：“或许是因为她对特事局的了解还比较有限，所以更能够直奔重点。”
何文笑了笑，没赞成也没反驳，
无论结果正确与否，至少绪灯鸣现在表现出了值得重点培养的特质。
她打算增加对绪灯鸣的关注。
希望对方能通过特事局的考验，以及审核。
何文在秘书部一直忙到了下午，中间丝毫没有暂停工作去食堂走一趟的意思，连让助理帮忙带饭都没有，依靠能量棒简单解决了一餐午饭。
——没有直接喝营养液，大概是何文仅存的养生之道。
在何文的计划中，她会持续工作直到傍晚，却被办公室内刺耳的警报声中断了原本的进程。
在听见警报的时候，何文像是被唤醒了不好的回忆，整个人有短暂的空茫与凝固。
她不是第一次处理类似的事情，每一回警报声响起，都意味着遇见了突发性的麻烦。
无论过去多久，何文都不喜欢意外情况。
警报所代表的紧急消息以最快速度传到了何文手中。根据前方人员发来信息，今天被派去接触的特事局内部可疑份子的人员已经陆续提交了调查结果。
除了负责古闻静的那一组。
他们最后传回来的信息不是调查结论，而是求救的信号。
求救信号持续片刻便中断，负责接引的成员无法联系上前方的同僚，目前高度怀疑那些调查人员已经死亡。
与此同时，一封来自六组的未读邮件正静静躺在何文的邮箱当中。
一个小时前，绪灯鸣申请外出调查古闻静的情况，同行者是唐新月。
这份申请在提交后的五分钟内，就得到了组长姜良光的通过。
调查部人员的更替速度永远比旁的部门更快，即使是经验最老道的调查员，也无法准确判断出每次外勤任务是否足够安全。
何文回忆着不久前看到的信息：“那位员工的住址是……”
*
人事部的系统中储存着员工包括家庭地址内的许多个人资料，如果放在地图上看，就很容易发现，特事局成员的居所主要以杜鹃街为中心，不断向外辐射。
其中就包括人事部的古闻静。
没人希望在通勤上花费太多时间，在单位周边租房是一个非常合理，也非常不引人注目的选择。这里来来往往的调查员很多，反而没什么人会去重点关注。
灯下黑。
绪灯鸣仔细看了一遍电脑上的信息，发现这位素未谋面的同事与自己住所间的距离并不远。
绪灯鸣对唐新月道：“组长同意了我们的外出申请，现在走吗？”
唐新月点头，一边利索地收拾起各种装备，一边跟绪灯鸣道：“你觉得古闻静有问题的可能性多大？”
她还戴了配枪，虽说今天的目的主要是试探而非战斗，但谨慎些总无大错。
绪灯鸣熟练地往袖口、腰带、靴沿里别小刀，同时回答：“以我的过往经历看，十有八九。”
她看到唐新月正在检查子弹，那些子弹有一些是她熟知的，还有一些表面覆盖着形态奇妙的花纹，看久了甚至会让人产生眩晕感。
唐新月收起子弹，对同事道：“听说你很擅长信息分析。”
绪灯鸣摇头，神色安详：“我只是很擅长遇见意外。”
唐新月：“待会你打算怎么接触古闻静？”
绪灯鸣：“就……假装成两个业绩告急必须抓住所有可能销售渠道的保健品推销人员？”
这种人在杜鹃街一带还是蛮多的，绪灯鸣时常能在家门口看到各种被随机投放的小广告。
唐新月想了想，点头：“也好。调查部这边还有道具，你可以带一点。”
绪灯鸣在培训的时候就听说过那些道具，很熟练地去装备间那边拿了一些写着“黄金补剂”字样的药片。
根据培训内容，这玩意的主要成分应该是山楂，当中有很大一部分是从管理局那边借的——隔壁单位负责收缴这种骗人的玩意。
古闻静并不是调查部的成员，认识绪灯鸣的可能性不大，但记得唐新月长相的可能性很高，所以后者出发前特地换了身造型略显难看的衣服，同时摘下了眼镜，并用手将头发梳得蓬松杂乱了一些。
绪灯鸣：“……”
她不得不承认，对于万年学者气质的唐新月而言，摘眼镜就是最简单的乔装方式。

第72章
两人下午两点整准时离开特事局, 等抵达古闻静的住处附近时，刚好两点半。
绪灯鸣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四处打工的好处就是经验多，她上学时也做过推销类的兼职, 此刻扮演起来, 算是得心应手。
可能是还没到下班时间的缘故, 一路上行人很少，衬托得她们两人有些显眼，路上甚至有好几位行人被绪灯鸣毫无破绽的伪装迷惑，甚至好奇地打听了下她推销的物品。
唐新月放缓脚步，等着看绪灯鸣如何应对。
绪灯鸣脸上露出了亲切的笑容，不等对方深问，就态度自然地阐述起了“黄金补剂”的效果，还体贴地塞了份试用装给对方。
路人迷迷糊糊地收下了试用品，告别前甚至还留了联系方式给绪灯鸣。
绪灯鸣的热情并不让人觉得难受, 反而还显得彬彬有礼：“要是有用, 一定打电话联系我, 我这边可以在原有的条件下，再为您争取八折优惠。”
等路人离开后，旁观了全程的唐新月感叹：“我相信，就算哪天你不想再在部里干活, 也有足够的能力通过其它途径发家致富。”
绪灯鸣冷静拒绝：“还是不了, 相信如果我当真以两千元的价格给人卖山楂片，很快就会以被抓捕对象的身份重新回到原来的工作场所。”
唐新月：“你以前做过推销员？”
绪灯鸣：“有过几回。”
但跟觉醒后不同，当初绪灯鸣完全是靠口才售卖商品, 现在的话，她倒是可以使用[命运之匣（异）]，暂时拿走顾客心中的怀疑, 自然显得专业能力极高。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古闻静住宅楼下，唐新月不紧不慢地跟在绪灯鸣身后，目光时不时落在后者的身上，既像是在保护，也像是在监视。
绪灯鸣确认了下门牌号，轻声道：“应该就是这里。”
眼前的住宅楼一共五层，古闻静就住在502室。
可能是建造时代太过古早的缘故，这栋楼的楼道很是逼仄，还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阴冷感，水泥台阶上覆盖着一层灰尘，还沾着几点已经干涸的泥浆。
绪灯鸣拾阶而上，走到五楼后，站在502房门前，伸手敲门。
“吱呀——”
502的大门是虚掩着的，轻轻一碰便向内滑开。
室内的光芒穿透门缝，一点点浸染了门外来客的目光。
“……”
生活中偶然会出现思维断片的情况。
等回过神来后，还会有两三秒的茫然，忍不住去思考自己究竟正在做些什么。
绪灯鸣此刻就有类似的感受，她低下头，盯着脚下米色的地板。
这里当然不是逼仄且遍布灰尘的走道。
绪灯鸣觉得古闻静在室内装修上的审美还算不错。
在她右手边有一把椅子，椅子上随手扔着一条应该是属于古闻静的围巾，围巾表面沾着数点暗红的血迹。
绪灯鸣打量着周围的情况，觉得自己的思维好像被人强行截掉了一部分。
上一秒钟，绪灯鸣还站在502门口的水泥地面上，下一秒，水泥地面就直接消失了，替代出现的是被精心维护的室内瓷砖，部分瓷砖上还分布着一点点形同脚印的泥土。
——在门向内打开的瞬间，她已经无知无觉地越过了门槛，直接站在了502的客厅里面。
绪灯鸣回头，身后的大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重新关上，连一丝声音都没有响起。
她并未看见唐新月。
两人一直保持着相对安全的距离，理论上唐新月此刻应该就站在外面，可绪灯鸣完全听不到门后的动静，这间属于古闻静的房子似乎已经从现实中独立出来，变成了一个与外间无法连通的特殊空间。
绪灯鸣微微仰起头，客厅内的情形清楚映在她的眼睛里——深蓝色的窗帘紧紧拉着，外面的阳光半点也透不进来，天花板上的白炽灯亮得有些刺眼。
她站在原地，双手插兜，并没急着进行下一步动作。
绪灯鸣谨慎地一点点后退，直到退至门边——即使她做出撤离的姿态，周围也没有出现丝毫异变。
没有阻拦，没有攻击。
她握住门把手，试探着往下压。
“咔嚓。”
大门毫无阻碍地被推开了，绪灯鸣的动作却停顿了一瞬。
出色的视力让她第一时间看清了门后的场景。
门外并非水泥铺就的走道，而是一间客厅。
一间跟她所处区域一模一样的客厅。
客厅内的光芒穿过门缝，浸染在她的瞳孔当中。
……
绪灯鸣站在玄关处，脸上看不出什么太明显的情绪，她微微低着头，正认真地观察着脚下米色的地砖。
与方才毫无区别的地板，以及地板上形同脚印的泥土，所有一切都告诉绪灯鸣，她又一次在自己没意识到的情况下出现在了大门后面。
这是绪灯鸣经历过最特殊的门迎服务，都不用征求当事人的意见，就将她刷新到了入口之后。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光异常明亮，客厅里放着镜子，绪灯鸣瞧见了镜子中的自己——她的面色被灯光衬得惨白一片，看上去居然有些微妙的陌生。
绪灯鸣清楚察觉到了这片空间的恶意。
到目前为止，她没有受到任何攻击，然而这片区域看似安全，却像是泥沼一般，将闯入者死死困住。
一旦闯入，就再也不存在安全的退出机制。
每一扇门后都只有通往异常的路，无论往哪里走都无法逃脱。
留给绪灯鸣的选择只有继续向前。
副本内手机没有信号，绪灯鸣多按两下，这款特事局出品的电子设备居然跟她的老款机一样直接黑屏，一副遭遇异常现象直接罢工的模样。
被ban掉了科技装备的绪灯鸣只好从口袋里掏出了笔记本，简单写下她的发现。
502也变成了一个副本，这个副本并未逼迫闯入者做什么，然而继续僵持下去的话，等待她的只有被耗尽体力死亡。
按照员工入职培训中的介绍，离开副本的方法大致有两种。
第一是弄清楚副本的目的并想办法完成，第二则是破坏副本存在的基础。无论绪灯鸣选择哪一种方式，首先都需要搜集足够的副本信息。
绪灯鸣画了个简略的场景图，就将笔记本收回口袋，迈步往里走。
古闻静是独自居住，房间的面积并不很大，厨房跟卫生间干净到了空旷的地步，充分体现出了房间主人三餐都在单位食堂吃的良好饮食习惯，房子里唯一的一间卧室就在客厅后面。
因为有时需要在家办公的原因，古闻静在卧室内摆了办公用的书桌，上面还有一台大天灾发生前都极不常见的老款台式机，主机的造型十分笨重，上面甚至还配置了一个没有按键的光驱。
绪灯鸣走进卧房，然后停下了脚步。
她是因为想跟古闻静接触才出的外勤，然而被列为调查目标的人此刻就待在书桌前，桌面上还放着一杯半满的温水，可再舌灿莲花的推销员也已经无法向对方兜售任何宣传大于实际效用的保健品。
古闻静死了，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正以双臂平展的姿态趴在书桌上，唇色乌青，从口鼻处渗出的深红色血迹还在往外流淌，部分甚至沾在了衣服上头。
绪灯鸣凝视着这位人事部的同事，莫名觉得自己的鼻子也有些痒，鼻腔内还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好像也有血液在往外流。
她对着古闻静开启了[观测之眼]。
什么也没有。
死亡的人不再被视为具有生命的个体，在走到生命的尽头后，古闻静便脱离了命运的桎梏，身上那些虚幻的线条尽数消失，绪灯鸣没能从她身上阅读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绪灯鸣抬手碰了下自己的眼睛，感觉到了一阵隐约的刺痛。
这种现象通常代表着技能使用过度。
——绪灯鸣怀疑所有副本都存在防窥屏的机制，导致她明明觉醒了特殊能力，却没法依靠上帝视角照抄攻略通关。
此刻卧室内的灯也是亮着的，书桌正前方摆着一张全身镜，古闻静办公的时候，只要抬起头，就能看见自己身后的情况。
绪灯鸣扫了镜子两眼，又骤然转过了身，视线一霎不霎地盯在古闻静的身上。
不知为什么，绪灯鸣总觉得古闻静在自己移开目光后，悄悄动了一下。
这具尸体似乎在跟她进行木头人的游戏，只有在被注视着的时候才会保持绝对的安静。
绪灯鸣观察了尸体好一会，无法确定刚刚的感受是否只是自己的错觉。
她发现自己心脏跳得有些剧烈。
绪灯鸣深吸了一口气，口鼻处的铁锈味变得更加浓郁了。
她走到书桌前，稍微弯下腰，使得自己的头正对着古闻静的头，双方间的距离不到十公分——绪灯鸣在近距离地观察着面前的尸体，她能看到古闻静脸部皮肤的纹路。
“啪嗒。”
绪灯鸣随意往地上扫了一眼，方才她右手离桌面太近，意外碰掉了尸体手边的鼠标。
室内温度不算太低，她的指尖却泛着凉意。
鼠标落到地上，轻轻滚了两滚，它旁边的地板上还有两滴已经干涸的血。
绪灯鸣目光动了一下，她在思考，自己刚刚有将手抬到桌子上吗？
意外跌落的鼠标上有两个血指印，绪灯鸣简单对比过，可以确认这两枚指印就是古闻静本人留下的。
绪灯鸣站在尸体旁，古闻静穿着一件棕色的长款外套以及同色的皮靴，靴子底上沾了些泥土，跟客厅地板上留下的泥土看起来一样。
从古闻静的衣着可以看出，她不久前曾经出过门，等回到家后，并未换鞋，直接就来到了卧房。
绪灯鸣向前方俯下身，简单检查了下古闻静办公桌上的电脑。副本内不能上网，桌上的电脑很干净，各个软件内都找不到储存资料，像是被刻意清理过，没未给并非匠师类能力者的探查人员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
检查结束后，绪灯鸣刚想直起腰，脊背处却传来一种不自然的僵硬感，让她的动作变慢了半拍。
绪灯鸣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更剧烈了，她居然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一种难以形容的不安感正在空气中蔓延。
作为尸体的古闻静依旧老实趴着，没有表现出半点符合玄学的攻击意图，她泛青的嘴唇微微弯着，像是勾起了一抹微笑。
绪灯鸣的视线停在尸体的面孔上——刚刚进门的时候，古闻静有在笑吗？
她往后退了一步，想暂时拉开距离，却听见“砰”的一下轻响，那是她自己的左腿撞在桌角上。
撞击产生的动静立刻打断了绪灯鸣的动作。
绪灯鸣扬了下眉——即使是在经过特事局训练之前，她也很少在副本中表现出四肢不协调的情况。

第73章
无论看着多无害的副本, 总会露出危险的一面。
这个房间内没有怪物，但并不代表闯入者的安全能够得到保障。
绪灯鸣逐渐明白了当前副本的杀人机制。
在看到尸体后，调查人员必然会开始调查古闻静生前的经历——她为什么要出门, 又为什么回家, 坐在电脑前时究竟做了些什么？
思考得越多, 调查人员对自己身体的控制能力就越弱。
绪灯鸣盯着自己的手，发现她的手指居然在抖。
她第二次开启[观测之眼]，属于自己的命运之线除了颜色变深外，形态也比往日更加模糊。
绪灯鸣的命运受到了副本的干扰。
就在此时，绪灯鸣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抹异样，她立刻抬起头，发现尸体的姿势产生了变化。
原本趴在桌面上的古闻静居然已经坐了起来。
忽略掉对方紧闭的双目跟面孔上的血迹，现在的古闻静看上去竟然有点像是活人。
古闻静的唇角依旧翘着，仿佛正在对绪灯鸣微笑。
尸体就像一位热情的主人, 正在欢迎客人的光临。
至于绪灯鸣, 就是那个不小心踏错路却没法跑掉的倒霉客人。
她在房间内探索过一圈, 不得不承认，除了怎么都出不去以及椅子上那具行动轨迹不好预测的房主外，整个502室都显得相当正常。
所以非要从中选点什么作为突破口的话……
绪灯鸣的目光轻轻落到了古闻静身上。
与进来时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的各类家具相比，这具从趴到坐的尸体至少表现出了一定的主观能动性下, 很适合深入调查。
绪灯鸣回忆自己以前的经历, 有许多次，她都是通过直接攻击副本内的异常部分来摆脱困境，就比如[逃离房间]中的大汉。
她思考的时候, 十根手指又开始无法控制地轻颤。
凉意从指尖往手腕处蔓延。
古闻静嘴唇的弧度还在扩大，坐在椅子上的尸体变得越来越像人，而绪灯鸣的动作则越来越僵硬迟缓。
除此之外, 绪灯鸣还逐渐感受到恶心、眩晕，以及呼吸不畅。
绪灯鸣使用石头挂坠，道具中的治疗之力没能驱散她身上的debuff，却将血条拉高了点。
她抹了下自己的鼻子，手上是一滩湿润而温暖的血。
这些血迹跟古闻静脸上的十分类似，带着一种不健康的黯淡。
绪灯鸣意识到，自己正在重复古闻静死亡前的经历。
这种情况持续下去，古闻静的现在就是她的未来。
绪灯鸣站直身体，从背包中取出了[附带特殊力量的短刀]，站到了椅子上的房主面前。
她高高举起了手臂。
*
无论副本内发生了多么激烈的斗殴事件，附近的居民都不会有任何感觉，
这一方面是因为502房间形成的副本与现实间有着绝对的分割线，其二则是因为，杜鹃街附近的一片居民区早被调查部以“房屋安全检修”的名义严密封锁了起来。
不得不绕路回家或者暂时另寻住所的本地居民对“管理局”的粗暴作风表示习以为常，并且不打算给出太正面的评价。
派遣小队的人提前一步抵达了副本周围，他们冷着脸站着，坚决不放过任何一个想凑上来看热闹的居民。
本地人知道那些家伙都是“管理局”的编外成员，也清楚他们是真的敢对人动手，一时间倒是老实了许多，顶多远远瞧上两眼便跑开。
清场工作结束后不到十分钟，数辆黑色汽车驶入封锁区并停下，神色严肃的调查员们陆续从车上下来，迅速展开了工作。
负责带队赵白鸟站在古闻静的住宅楼前，双眉紧蹙。
——其实今天本来该是姜良光或者庄端回过来，可六组那边有两个人陷在了副本中，考虑到二人的情绪，这份工作最终还是落到了三组组长头上。
就在刚才，调查部这边成功找到了之前最开始派过来的两名员工……的尸体。
来自医疗部的许修砚一边摘下手套，一边将初步尸检结果告知同事：“一号艾柏云，死因为中毒，二号申勇伽，身体中同样检测出毒性成分，但直接死因是头颅被击碎。”又道，“而且这两人身上的毒……”
他的声音拖得有点长，还带着点意有所指。
赵白鸟：“你也觉得他们体内的毒素有问题？”
许修砚耸肩，显然明白赵白鸟在暗示什么：“可能性相当大，我已经提取了尸体上的血液，但具体结论还得回去后才能进一步分析。”他拎起采血管看了几眼，向三组组长示意，“你看，二号的血液跟一号的表现状态明显不大一样，他是血肉类能力者？”
普通觉醒者的能力类型在调查部中本就不算秘密，何况申勇伽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更加缺乏保密的必要，赵白鸟直接承认了许修砚的猜测：“是，申勇伽属于战斗方向的血肉类能力者。”她盯着眼前的尸体，眉头越皱越紧，“我了解过申勇伽的资料，击打敌人头颅是他的战斗习惯。”
许修砚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兴趣，喃喃：“这就有点意思了。”他弯下腰，再次打量起地上的尸体，问，“你觉得他是恰好遇见了跟自己战斗类型相似的敌人，还是遭倒了反噬？”
赵白鸟在尸体旁蹲下身，她在申勇伽的右拳上发现了明显的血渍。
“老许，你再检查一下二号死者头上的伤口。”赵白鸟道。
许修砚：“你是说……”
赵白鸟：“检查下伤口能不能跟他自己的拳头匹配上。”
十分钟后，许修砚有了初步结论。
许修砚向赵白鸟点了下头：“你的猜测没错，要不是受力角度不对，而且调查人员一定会有基本的求生欲望，我会怀疑申勇伽是自己把自己的头给打破的。”
赵白鸟：“申勇伽当然不会主动攻击自己，所以他攻击的很可能是副本内的某种异常，但这种攻击最后被反弹到了他自己身上。”
她分析的同时，也没忘记将自己的观点通报给了其他同事。
虽然赵白鸟的结论未必正确，但为了避免无谓的伤亡，即使是未得到确认的观点，也会第一时间分享出来，变成调查员们实践时的重要参考资料。
赵白鸟跟同事沟通时，手机发出震动，提示她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她只扫了一眼，表情就产生了明显的变化。
有些惊讶，有些遗憾，还有一丝连赵白鸟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许修砚：“什么事？”
赵白鸟：“六组那边发来消息，跟我确定了一下进入副本的两位调查员的身份。从时间上看，她们陷在副本里已经有一会了。”
她说话时，语气里听不出太明显的情绪。
在没做准备的情况下当头撞进一个如此危险的副本，绪灯鸣跟唐新月的下场实在不难预判。
赵白鸟认得绪灯鸣，希望对方的敏锐跟好运能持续下去，别在古闻静的事情上翻车。
许修砚本来已经准备跟尸体一块拼车返回医疗部，得到副本内还有两位员工的消息后又干脆地停下了脚步，就近拉了个箱子给自己当座椅。
“既然如此，我就再等三十分钟。”许修砚打了个哈欠，“这个副本有毒性攻击机制，还有攻击反噬机制，除非她们中谁有治疗方面的能力或道具，否则半个小时内应该就能有结果。”
赵白鸟盯了许修砚一眼，又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虽然不是很愿意承认，但理智告诉她，许修砚说的是真话。
绪灯鸣跟唐新月的下场，很快就会有答案。
……
502的卧房内。
或许是因为没有旁人在的缘故，绪灯鸣此刻的神情显得有些冷淡。
她已经对坐在椅子上的尸体举起了刀，刀刃上闪着锋锐的寒光。
古闻静的面孔上还带着微笑，她当然没法从椅子上逃开，似乎也完全没打算逃开。
时间一秒两秒地过去，绪灯鸣的刀却一直没落在古闻静身上。
终于，绪灯鸣有了动作——她手腕微转，将[附带特殊力量的短刀]收回到了背包当中。
她杀过副本内的异常，可眼下的情况跟她之前的经历并不相同。
比如[逃离房间]副本内的大汉，对方当时具备活人的形态，又略显暴躁，很适合充当被殴打的精英怪的角色，眼前的古闻静却只是一具尸体。
尸体已经死亡，连命运之线都完全消散，自然无法被再杀死一次。
绪灯鸣脑海中有一个隐约的念头，或许自己这一刀砍下去，最好的结果也只是做了无用功。
至于最差的结果……
她垂下目光，收敛住了发散的思绪。
在绪灯鸣收回武器后，逃过被劈砍命运的古闻静嘴角却莫名变平，成了一条直线。
诡异的笑容从尸体的脸上彻底消失了，显得有些阴恻恻的。
绪灯鸣有种脱力的虚弱感。
她现在的状态实在不大好，即使只是举刀收刀这样简单的动作也让她觉得费劲。绪灯鸣扶着桌沿，剧烈地咳嗽了起来，等咳嗽平息，她用手背擦了下嘴，再次感觉到了一阵黏稠的湿意，然后毫不意外地在皮肤上看到了一片极其不健康的暗红色，看起来简直像是中了毒。
自己正在呕血，而且血的颜色跟古闻静身上的愈发相像。
不幸从房屋主人的身上蔓延开来，将绪灯鸣卷在其中。
绪灯鸣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就像是有数不清的石头压在了她的胸膛上。她怀疑自己身体内部已经出现了大大小小的空洞，泛着腥气的血液正顺着孔洞来回流淌。
一副画面在绪灯鸣眼前闪过，她看到了自己以七窍流血的姿态倒在地上的场景。
那个“绪灯鸣”的表情已经僵硬，血色的眼珠往外凸起，看上去又诡异又狼狈。
——[灵觉]终于触发。
考虑到这个技能只会对致命危险做出反应，那就意味着绪灯鸣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她必须抓紧解决自己的死亡问题。
与所剩无几的时间相对的，是她眼下糟糕的状态，绪灯鸣不止是感觉到了明显的窒息与疼痛，更要命的，是她正在迅速失去对自己的控制力。
她的肢体末端开始莫名颤抖、僵硬，绪灯鸣必须全神贯注地指挥自己的手跟腿，才能让它们老老实实地按照自身的意愿移动。
来自副本的恶意展露无遗，绪灯鸣正清晰体验着古闻静临死前经历的一切。
更熟悉情况的古闻静最终还是没能从厄运中逃脱，自己真的可以避开这一切吗？
绪灯鸣尽量让自己忽视身体上的痛楚，聚集起精神用力思考，这个副本显然跟古闻静临终时的遭遇有关，那么后者当初到底打算做些什么？

第74章
地板上残留着明显的血迹与泥土, 古闻静当初就是顶着中毒的状态，硬生生从外面回到了自己的卧房。
所以她受到的攻击当然也来自外界。
绪灯鸣并没忘记自己今天的目的，她怀疑古闻静是潜伏在调查部中的内应, 于是想过来接触一下对方, 从而确定进一步的调查计划。
截至目前为止, 她的初始目的算是达到了，从现在的情况看，基本可以确认这位人事部的同事存在严重问题。
……达成了外勤任务的目标，姑且也算一个好消息。
那么作为一个内应，古闻静在临死前，是会尽力求生，还是会想办法清理掉自己的活动痕迹，避免泄露太多信息？
绪灯鸣站在桌边，垂目看着眼前的一切。
从古闻静挂着一身debuff也要跑回卧房并最终死在办公桌前的勤勉状态判断, 似乎可以证明, 她是一个将敬业贯彻到了自己生命最后一秒的三好内应。
然而绪灯鸣瞧着桌上没有完全变冷的水杯, 内心的想法却产生了动摇——她认为，古闻静回来的目的同样可能是求生。
黑发略显凌乱的年轻人抬手擦了下脸上的血渍，鲜血被手指拖曳成数道斜线，像是在这张苍白面孔上留下了道道伤口。
她轻声自语：“万一呢？”
自己现在的命运之线已经足够黑, [灵觉]又给了如此不详的提示, 那还有什么不敢尝试的呢？
绪灯鸣想，从现在的情况看，完全可以假设古闻静回到卧房, 是认为卧房内存在可以拯救她生命的东西。
她看向桌上的杯子。
一个知道自己很快就会死亡、必须争分夺秒清理过往工作痕迹的内应，会有空给自己倒一杯水吗？
温水，那极有可能是才倒了没多久。
半满代表古闻静喝过一两口水, 喝水量不多，证明她口渴程度不算严重。
种种迹象给人的感觉就是，死者当时的状态其实还算从容。
绪灯鸣盯着椅子上的尸体，好奇：“可要是为了自救，你开电脑做什么？”
她一脸认真模样地跟古闻静探讨着后者的心路历程，仿佛古闻静真的还能做出回复，而且语调相当平稳，就是在说完后不小心又呛了一口颜色暗沉的血。
如果此刻副本内还有第二个活人，一定会觉得绪灯鸣精神已经被侵蚀得不大正常，才会拉着不能动弹的房主讨论心中的疑问。
绪灯鸣指挥着自己的腿，让自己靠近点站到电脑前。
她只是走了两步，就感觉有血液不断从口鼻处往外涌动，连视线也变得模糊。
额头不断发烫，身体却冷得厉害，力气正一丝一缕地被从身体上抽走。
绪灯鸣再度选择了使用道具，疗愈的力量从[治愈型石头挂件]上向她体内蔓延，稍微缓和了下那种濒死的感觉。
随后绪灯鸣又用意念打开背包，取出了一瓶高级愈合剂给自己回血。
绪灯鸣为自己努力补血的行为让她忽然回忆起了小时候学的一道应用题。
一个蓄水池，一边在放水，一边在注入水，提问水什么时候被放空，或者什么时候被注满。
绪灯鸣以前顶多为当事方的水费数额担心，同时觉得这道应用题缺乏实际价值，却没想到，有朝一日，她还能代入到蓄水池的角色当中。
人的经历果然很难预测。
绪灯鸣清楚感觉到，即使最高级愈合剂也无法阻止自己生命逐渐归零，只希望放空水池的速度能慢一点，尽量给她留下一点破局的时间。
“哒、哒哒……
颜色黯淡的血液不断流到绪灯鸣的衣服上，结合她今天的装扮，让绪灯鸣看起来很像一个因为业务推进不顺利而直接刀掉了被推销对象的嗜血推销员。
外观狰狞的绪灯鸣无视了身上逐渐浓郁的血渍，她注视着面前的电脑，想要找到一点线索——虽然鼠标上有血指印，但古闻静的血主要还是集中在她自己的身体周围，并没有流得到处都是。
所以古闻静主要是坐在电脑前，而且没有进行什么太复杂的操作，否则血渍上应该留有痕迹。
假设古闻静回来的目的是求生，从电脑的状态看，可以假设古闻静的求生行为必须等开机后，做出一些简单的指令才能完成。
绪灯鸣的目光在这台老款台式机上缓缓扫过，随后她握住鼠标，做出了启动光驱的选择。
——这台电脑的光驱上没有按键，的确需要开机后才能打开。
“咔哒。”
光驱顺利弹出，绪灯鸣检查了一下，最终从后面取出了一个能卸除的塑料小方块。拆开后，里面出现了一板被压得很平的药片。
药片原本有两粒，此刻已经被取走了一粒。
绪灯鸣莫名有些想笑，她上一次见到光驱是在副本里，结果这一次还是。
副本像是那些老旧设备的专用博物馆，很适合在想要怀旧且愿意置生死于度外的时候进来溜达溜达。
绪灯鸣拿着仅剩的一枚药片看了看，有点遗憾自己的[观测之眼]主要针对的是具备生命的个体，没法阅读出普通物品的信息。
她又试着将药片收进背包内，结果显示收纳成功，可系统并未给出相关介绍，显示出来只有“白色方片状固体”这种只要除非她突然近视否则没有任何价值的信息。
绪灯鸣轻轻叹了口气。
消失的那枚药片应该是被古闻静服下的，但后者还是不太安生地固定在了椅子上。
绪灯鸣又将药片从背包内取了出来，托在手中——她意识到自己距离成功其实还差一点。
从古闻静的前车之鉴看，这一点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古闻静临死前也要跑回来服药，最后却依旧没能逃脱厄运……
绪灯鸣闭了闭眼——持续的失血让她视野阵阵发黑。
在她拿到光驱中的药片后，高级愈合剂的效果已然消失，眩晕跟脱力感再度变得严重起来，绪灯鸣又服了一瓶中级愈合剂，但可能是连着使用药剂的缘故，用处不是很大。
果然药剂都是存在使用CD的，跟副本打消耗战不是太明智的决定。
绪灯鸣揉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全神贯注地回忆从进门到现在看到的所有画面。
十秒钟后。
绪灯鸣睁开眼：“……原来是这样吗？”
她转过身，直接走到了书桌对面的落地镜旁，用审视的目光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好似在看一位陌生人。
外人无法窥见的银芒在绪灯鸣的眼底流动，命运应着她的要求，展现出了可以被解读的姿态。
镜中绪灯鸣的口鼻眼耳处正不断渗血，脸色白得吓人，看上去仿佛一具能够行走的活尸，下一秒就会回归死亡的怀抱。
绪灯鸣一寸寸地抬起拿着药片的手，她的动作非常慢，好像周围的空气中存在着看不见的蛛丝，她正将手臂从蛛丝的牵拉中挣开，并郑重地将药片递到了镜子前。
冰凉的落地镜仿佛一汪沉静的银色湖水，没有阻拦来人的试探，任凭绪灯鸣的指尖一点点没入了冰凉镜面。
镜子里的人原本应该跟绪灯鸣保持完全的对应，此刻却像是被赋予了自主意识，抬手做出了接药的姿势。
四目相对间，对方的唇边甚至露出一点微笑。
白色的方形药片穿过现实与虚幻的阻隔，出现在了镜子内人的掌心。
试探成功，绪灯鸣还未来得及放下心，忽然感觉手臂一紧，整个人被用力往侧面拽去，要不是调查部的培训结果经得起考验，几乎就要当场失去平衡。
她回过头，瞳孔猛地一缩。
——原本在椅子上安坐不动的古闻静不知什么时候竟悄悄来到了她身后，歪歪扭扭的站立着，一只手正紧紧抓着绪灯鸣的小臂，像是坚韧的水草，缠绕在想要努力上岸的溺水者身上。
绪灯鸣盯着对方。
古闻静靠得这样近，可镜子里却没有映出她的身影，让人联想起幽灵。
绪灯鸣感觉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瞬，怀疑对方因为自己的行为当场复活，但她很快发现，古闻静的胸膛没有起伏，口鼻处也没有呼吸。
——虽然没有复活，但恢复行动能力，也不算一个好消息。
尸体的手掌极为用力地抓住了绪灯鸣，惨白无光的手指甚至深深陷进了后者的皮肉当中，像是姿态扭曲的铁箍。
古闻静泛青的嘴唇翕动，沙哑的声音自她喉咙中断续溢出：
“你……是……谁……”
听到对方问题的瞬间，绪灯鸣直接打开了[观测之眼]。
古闻静身上出现了一条看不清颜色的命运之线，线的另一端连向无尽的远方，似乎是在被副本外的某种力量所操控。
一股寒意涌上绪灯鸣的心头，她有种自己正在被不可预测的视线所窥探的感觉。
直觉让绪灯鸣立刻做出反应，她抬起手，做出了强制收取的动作。
手掌一寸寸张开，又一寸寸收起。
像弓弦被拉开一样，绪灯鸣感觉到了一丝压力。
她的精神值随着技能的使用飞快下降，但最终，虚空中那条模糊的命运之线还是依照她的意愿，彻底消失无踪。
操控被切断的尸体“砰”的一声，僵硬地倒在了地上。
古闻静又一次闭上了双眼，周围的书桌、地板、血渍等等景象，都不会再映在她的瞳孔当中。
与此同时，电脑屏幕也黯淡下来，显然是进入了睡眠状态。
“啪嗒——”
坐在箱子上的许修砚停下了操作手机的动作。
他的手机屏突然变黑，可能是没电，也可能是受到副本外泄力量的影响，出现了短路状态。
许修砚看了看时间，对同事道：“我觉得差不多了。”

第75章
赵白鸟明白许修砚的意思：“但是尸体还没出现。”
很多副本都会在干掉目标后, 将当事尸体或当事尸体的随身物品抛出，也算给调查人员指明后续的处理思路。
作为医疗部的一员，许修砚对此也算见怪不怪, 随口猜测：“也许还没到时候？毕竟我们也不确定, 这个副本是会实时抛出尸体, 还是过一段时间再抛出尸体。”
赵白鸟升起一丝希望：“也许，她们还没有……”
话音未落，赵白鸟手边的检测仪就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检测仪不是很准，不过每次有报警，都意味着副本区域出现必须立刻处理的异变。
许修砚豁然站起，一字字念出检测仪上的内容：“封锁区域检测到生命痕迹，疑似有幸存者出现。”随后对赵白鸟道，“你猜对了，她们大概真的还活着。”随后笑了一下, “赵组长, 下次有机会的话, 可以多来医疗部走一走，表达一下‘一定成功’的祝愿，特别是在做重要实验的时候——我们有时候也需要一些玄学方面的鼓励。”
……
医疗部的专用车空间挺大，里头的空间足够同时横放三四个成年人。
绪灯鸣坐在医疗车的暖气旁边, 她早早换下了全是血迹的外套, 此刻正裹着医疗部提供的毛毯，等待着接受检查。
方才找到她之后，医疗部的人已经过来给绪灯鸣抽了血, 又给她打了促进愈合的针剂，确保她的生命值能稳稳地待在危险线以上。
赵白鸟步履匆忙地走过来，一眼就看见自己那位新同事正倚靠在软垫上养神。
绪灯鸣闭着眼, 眼底带着明显的青黑色，她的呼吸很均匀，黑发上残留的血迹无意间蹭在了淡蓝色的毛毯上，显出一种冷硬的意味。
赵白鸟还记得绪灯鸣刚进特事局时候的模样，短短一段时间过去，对方就直接切换成了战损模式（过劳版），可见工作对健康的摧残有多严重。
果然不上班才是最好的养生之道。
作为身体状态相对良好的同事，赵白鸟此刻过来打搅，心中难免就有点不好意思。
站在健康角度上，赵白鸟应该让伤患好好休息，奈何特事局是一个对信息时效性很有要求的单位，在发现的所有成功脱离副本的人里头，绪灯鸣是唯一一个保留着基本交流能力的。
听到脚步声靠近又停下，绪灯鸣缓缓睁开双眼。
不知为什么，赵白鸟有那么一瞬间，觉得绪灯鸣瞳孔的颜色有些浅淡。
但这种感觉只持续了短暂的一瞬便彻底消失。
应该只是光线问题，赵白鸟想。
赵白鸟：“首先恭喜你成功存活。”
绪灯鸣弯了弯双眼：“谢谢。”她坐了起来，又将披着的毛毯放到一边，“其实我也没信心能顺利离开，等到了最后关头，要不是实在缺少继承人，我一定会抓紧时间写遗嘱。”
还能开玩笑证明心态不错，对方的态度让赵白鸟的神色也轻松了一些：“不用担心，你现在健康状况还算可以。我刚刚问了许副部长，抽血的结果已经出来了，虽然从你的血液里也检测出了一定的毒性反应，不过毒性很轻微，最严重的情况反而是缺血，最后这个治疗起来并不困难。”
绪灯鸣：“出来后我一直没看到唐新月，她现在怎么样了？”
赵白鸟回答：“不是很好，许副部长正在负责对她的治疗，稍后会把人带回医疗部。”又道，“这个副本的攻击性很强，只要能活着出来就是一件好事。”
古闻静的住宅所在的异常区域才刚刚形成，缺乏足够的稳定性，绪灯鸣这边通关后，唐新月跟一些意外误入的居民也被连带着放了出来。
不过比起找到解毒药片的同事，靠着过硬的身体素质生扛到了最后的唐新月明显更需要来自医疗方面的帮助。在被发现后，医疗部的成员们一脸着急上火地给她按照人体最高承受剂量，连打了两针高级解毒剂，又提取了血液中的毒素，正尝试去寻找针对性更强的解药，目前消息甚至已经传到了殷游海那边。
赵白鸟跟绪灯鸣也挺熟了，此刻直接坐到了她的对面：“按照部里的规定，关于副本，有一些问题要询问你。”
绪灯鸣沉吟：“其实我也有一个问题。”
赵白鸟点了下头，示意绪灯鸣直接开口。
绪灯鸣也不跟赵白鸟客气，问：“既然出现了意外情况，那么这次外勤任务有没有额外补贴？”
调查部的福利不错，奖金类别也堪称丰富多彩，失血过多的绪灯鸣觉得自己亟需来一点金钱方面的慰藉，而且考虑到她掌握了通关502副本的方法，也算是为调查部做出了贡献。
赵白鸟神态愈发自然，她做出了肯定的答复：“姜组长已经为你们申请了奖金跟工伤补偿，还有后续的休假。”顿了下，又提前打了下预防针，“不过现在部里人手紧缺，假期就算能申请下来，也不会持续太久。”
绪灯鸣对此早有预期，闻言倒也不觉得太遗憾。
能放假就好，至于放假多久……反正总归不会比秘书部那边更忙。
赵白鸟拿出手机跟录音笔准备记录：“要是没问题的话，现在就开始，我们先沟通一下你在副本中的经历。所有注意到的事情都可以说，不管跟离开副本有没有关系。”
预料到谈话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的绪灯鸣先喝了半杯水润喉，然后将进入副本后的所有经历讲述了出来——除了最后被尸体抓住胳膊的那一幕。
“你是谁”这个问题太过富有哲学气息，绪灯鸣很难不怀疑，对方想要了解的，其实是她身上并未被登记在册的特殊能力。
那种被窥探跟被追踪的感觉，让绪灯鸣心生警惕，甚至忍不住产生了一些不太善良的想法。
虽然她最后利用[命运之匣]切断了外界对古闻静的控制，但绪灯鸣没法确定，另一边的存在对她了解到了什么地步，接下来又会有什么样的举动，而自己又应该如何应对。
有那么一瞬间，绪灯鸣甚至考虑过抛下现在的身份，将自己隐藏到暗处。
然而待在特事局有待在特事局的好处，这样虽然会让绪灯鸣的存在更加显眼，却同样可以接触到更多的求助渠道，与此相对的是，一旦离开特事局，她就等于被切断了跟超常力量所代表世界的大部分联系，而且也不能保证这种躲藏一定能起到效果。
赵白鸟并没料到刚刚才为单位做出贡献的绪灯鸣已经考虑过跑路可能，正相反，她对后者的综合素质与职业生涯都十分看好，所以很愿意深入了解绪灯鸣的经历跟想法：“你是怎么知道要将药片递给镜子里的人的？”
绪灯鸣很简洁地解释了一句：“主要是因为方位。”说到这里，她又确认了一下，“我没在古闻静的资料上看到她是左撇子的记录，她的惯用手应该是右手没错吧？”
这个问题超越了赵白鸟的了解范围，她先跟杜鹃街那边发了封邮件沟通，才将结果告知绪灯鸣：“她是右撇子没错。”又道，“这个信息也跟破解副本有关？”
绪灯鸣：“这就能解释副本内的违和感从何而来——古闻静是从外面回的家，在进门的时候，她的围巾被丢在的右手边，证明她习惯于使用右手，但书桌前的古闻静，却将鼠标放在了自己的左侧。”
当时绪灯鸣就站在古闻静对面，调查期间还特地弯下腰，以头脸对头脸的姿态，仔细观察对方，结果她不知什么时候抬起的右手碰掉了被推至桌子边缘的鼠标——绪灯鸣右手的位置，自然就是尸体左手的位置。
绪灯鸣：“……我有种感觉，卧房内的空间的左右位置被颠倒了。而且同时间我的肢体也出现了一些不自然的情况，手脚都有些失去控制，结合上房屋中的摆设特征，很难不让人联想到镜面。
“我怀疑于无意中进入了镜中世界。这个世界是虚幻的，即使服下解药，也无法影响本体，只有让镜子外的我去服下解毒药剂，才能真正脱险。”
说到这里，绪灯鸣又道：“我想，这就是古闻静最终没能逃过一劫的原因。”
古闻静的幻影吃下了解药，但她的本体没有，最终导致了绪灯鸣没能跟这位人事部同事接触上的不幸后果。
赵白鸟在手机上进行了一番操作，然后调出了一张图片：“这是古闻静居所以前的照片，还有她个人的照片，你可以看一下。”
古闻静的卧房原本就放了一面镜子，以前没有谁去在意，但现在想想，这种抬头就能看到镜中自己的布局方式，确实不大常见。
绪灯鸣看过照片，道：“被改变左右的不是整个房子，而是人。”她道，“我当时看镜中自己，就觉得有点不太好说的陌生。”
赵白鸟闻言，倒是认真端详了一下新同事的五官，然后道：“其实你长得左右挺对称的。”
绪灯鸣承认这一点：“是，否则的话，说不定还能早点发现不对。”
说到最后，她还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
赵白鸟：“……长相是天生的，你不用为此苛责自己。”
交流完副本情况后，赵白鸟收了录音笔准备走，她刚站起身，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绪灯鸣的声音——
“部里的资料挺全面的，连员工的住宅情况都有照片记录。”绪灯鸣不紧不慢道，“那么别的人呢，住宅情况也都被拍过照吗？”
赵白鸟回过头，双方对视了大概不到一秒，绪灯鸣就若有所悟地点了下头，显然明白了什么。
“……”
赵白鸟现在算是明白，以前季自在提问说，有没有不小心跟人说漏嘴调查部的秘密，指的具体是什么情况。
对绪灯鸣而言，洞察力是十分强力的范围技能，调查部不会因为属于友方单位而得到豁免。
如果说绪灯鸣当初被季自在留意到，主要还得归功于碰巧跟调查部部长上了同一间电梯的微妙运气，她现在的表现，就完全是因为自身的能力了。
赵白鸟有预感，按照绪灯鸣现在的成长速度，对方即使一直无法觉醒特殊能力，也可以很快接触到特事局的重要事务。
绪灯鸣唇边露出一点笑。
赵白鸟：“今天辛苦你了，好好休息。”
绪灯鸣点头。
她其实不是很赞同赵白鸟的观点——虽然寻找线索颇费了一点功夫，但最后的验证环节其实没冒太大风险。
在积攒了足够的线索后，绪灯鸣直接站到镜子前使用了[预知]。
神秘的命运在绪灯鸣的要求下温顺地展露出真容，在递出药片之前，符合期待的结局就已经落在了她的眼中。
结束询问的赵白鸟站起来，临告别前，对绪灯鸣发出真诚祝愿：“好好休息，希望你早日恢复健康。”
绪灯鸣道谢之余，十分想将赵白鸟的祝愿转送给唐新月。
——调查部的工作节奏太密集，每一份劳动力都显得弥足珍贵。

第76章
离开副本当天, 绪灯鸣没能找到机会回家。等赵白鸟结束问话后，她就被医疗车给直接打包带回了特事局内的疗养间，等到第二日下午, 在城内值勤的医生给她重新做过检查, 并开了一份书写得密密麻麻的“可能发生的副作用以及应对方法”的医嘱后, 才总算得到了离开的许可。
特事局加班情况多，为了方便员工，办公室边就设有休息室，绪灯鸣去里头把制服换了，又冲了个澡，出来后看见手机上有一条未读的工作通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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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办事极有效率的组长，姜良光昨天下班前就把为两位组员申请的病假批了下来。
因为精神侵蚀的情况还没完全缓解，绪灯鸣能在家休息两天, 但考虑到特事局员工的职业特性, 她即使在家期间也不能关闭通讯, 必须保持时刻能被喊起来干活的有效机动性。
绪灯鸣：“……”
她真诚地希望违法份子在休假期间能安分守己一些，那些伪徒做坏事时从不考虑法定节假日，也不遵守劳动法，简直是对正常社会秩序的严重挑衅。
大清早下班的绪灯鸣难得奢侈地叫了辆黑摩载自己回家, 到家后, 她开始研究副本通关后得到的奖励。
其实早在从502室脱离后，绪灯鸣就第一时间收到了系统发来的提示——
【系统：恭喜玩家通关单人游戏[躲避与自救]，本次副本奖励已自动进入用户背包。】
每一次成功离开副本, 系统都会给绪灯鸣一些无色晶石。
上次十连过后，绪灯鸣本来只剩四十八块无色晶石，经过一段时间的日常积累, 晶石新增了十块，本次副本通关后，又得到了一百块，目前统共一百五十八块。
数量看着不算少，然而金色抽奖池涨价后，她每次十连都需要足足一百五十枚无色晶石。
这回绪灯鸣没有急着抽奖，而是打算稍微攒一攒，屯点晶石在手上以备万一。
除了无色晶石外，绪灯鸣这回还获得了两粒[万用解毒片]。
[万用解毒片：采取独特原料制作的解毒片，对毒素有强大的清除效果。
备注：该药片具备一定副作用，使用后会随机降低自身理智，最高不超过全部理智的30%。
备注二：为了避免引发未知问题，服药后四十八小时内不可接受血肉类治疗能力。]
解毒片的作用很大，可惜没办法对根植于精神的特殊debuff产生效果。
绪灯鸣打开了自己的系统面板，目光在上头停留了好一会。
她看的是自己的精神值，还有后面的特殊状态。
【精神值：280/480（你的理性受到了侵蚀，你正在被谎言所影响）】
谎言并不罕见，尤其是她自己不久前就特地假装了一回销售员，但绪灯鸣并不认为人际交往中的非真实内容会被系统特地显示在面板上，所以括号中的内容应该是某种能力带来特殊状态。
不过她究竟是什么时候中的招？
上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客厅，窗上跟地板上的光斑仿佛某种多眼生物的瞳孔，正悄无声息地凝视着这间房屋。
……
两日后。
在绪灯鸣休养期间，相熟的同事陆续给她发过几次问候的信息，同时表达了希望早日能在调查部看见她的美好祝愿，不过姜良光很体贴地一直没喊绪灯鸣来工作，只是把有关本次异常事件的文件发给她，让绪灯鸣可以抽空阅读，免得回归后跟不上进度。
假期结束后的第一天，绪灯鸣最后呼吸了一口不用上班的自由空气，掐点抵达了特事局。
进办公室时，绪灯鸣立刻接到了石开清异常幽怨的一瞥。
石开清抬起头，有气无力道：“你还知道回来。”
他声音虚得比绪灯鸣还像大病初愈。
绪灯鸣唇边露出一点笑：“看来这段时间你们过得不太轻松。”
她刚坐到工位上，电脑右下角就弹出了一个新邮件的图标——
【通知：临时会议将在九点整举行，请接到通知的员工按时抵达负四层小会议室。】
会议室跟训练室一样都位于地下，很有酸雨时代旧建筑的设计风格。绪灯鸣逐渐发现，除了下班跟出外勤外，特事局的资深员工其实不怎么需要在地上活动，是个在生存海拔上也足够低调的群体。
在前往会议室的路上，绪灯鸣还遇见了很可能是刚从食堂拐来的师雍。
绪灯鸣注意到，师雍此刻的表情很是开朗，眼睛里还闪耀着“总算有人来分担重任”的光芒。
……她有一种自己即将获得新任务的错觉。
师雍笑嘻嘻道：“你今天身体怎么样？”
绪灯鸣：“基本恢复，随时可以接受新的工作。”
师雍冲她比了个大拇指，显然觉得同事的状态很是令人安心。
说话间，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会议室，此刻六组以勤勉闻名的老大姜良光已经来了，副组长庄端回倒是不在。
姜良光看了刚进门的组员一眼，示意绪灯鸣跟师雍坐到自己身边。
上午九点，会议准时召开。
本次会议的主持人是何文。
何文是个不喜欢废话的人，很快就说到了重点：“本次副本编码为D-II-A-025139，根据初步调查的结果，该副本可能与‘无名研究会’有关，因为自身状态不够稳定，目前正处于消亡的边缘。”
“……”
副本消亡是好事，跟“无名研究会”有关则不然。此刻会议室内所有人的神态都很严肃，包括绪灯鸣，当然其他人严肃是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后者则是在疑惑“无名研究会是什么”之余，尽量让自己的状态跟同事保持一致。
在整段话里，绪灯鸣只了解到D-II-A-025139是[躲避与自救]的副本编号，其中的字母D代表危险。
很清楚下属对于特殊事件的学习到了什么程度的姜良光，将自己的电脑屏幕往绪灯鸣的方向轻轻推了一下，示意她赶紧阅读上面的内容。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无名研究会的资料。
绪灯鸣凑了过去，一目十行迅速看完。
“无名研究会”是一个以伪徒为主的组织，热衷于制造各种非法事件，曾经成功强夺过多个城市特事局中的特殊物品，并导致了大量训练有素的调查员的丧生。
简而言之，就是毫无疑义的敌方组织，只要出现在视野中，就可以迅速将其标记为红名。
调查部研究认为，古闻静有极大的可能是该组织的一员，她潜伏在调查部中的目的还未得到明确。
有调查员举手提问：“当初古闻静的履历通过了特事局的审核，她的过往非常清晰，可信度超过96%。”
何文点了下头：“现在有两个观点，其一是她是在进入特事局后才加入的‘无名研究会’，第二个观点是，也许古闻静并不真的是古闻静。”
“……”
绪灯鸣意识到了何文的言下之意。
调查部认为502房间内尸体的主人顶替了古闻静的身份，然后大摇大摆地潜伏到了杜鹃街当中，瞒过了所有人的耳目。
至于真正的古闻静的下场，显然不会太好。
之前的调查员仍有疑问：“城市居民资料库内应该储备了古闻静的身体信息吧，通过对比也没办法确定是不是本人吗？”
何文：“伪徒的能力体系非常诡异，其中的‘演员’分支能够觉醒被称为‘多重人格’的能力，可以将自身或旁人的意识灌注到特定的躯壳中。”
绪灯鸣闻言想到一个很古老的词：夺舍。
不知名的存在夺取了古闻静的身体，日复一日地躲在虚无的假面下，等待背叛的时机。
另一名调查员露出了有些古怪的神色，迟疑：“古闻静只是一个普通的员工，无名研究会要是想对咱们动手脚的话，肯定不会只将希望放在她身上吧？”
“……”
会议室内再度沉默下来，所有调查员都能理解这句问话的含义——如果古闻静能被伪徒顶替，那么其他人呢？
谁可以保证自己身边的同事没藏着点不可告人的秘密？
连绪灯鸣都保证不了这一点——严格来说，她自己有隐下了一堆但凡上报绝对能引发整个特事局集体大加班的重要问题。
何文神色淡淡，有条不紊地回答着之前的问题：“也许。好在夺取躯壳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容易，掌握‘多重人格’的伪徒并不多，精神值越高的人越不容易被顶替，与此同时，顶替能力者要比顶替普通人困难得多。”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特事局会对具备高精神值以及特殊能力者格外重视。
绪灯鸣也明白为什么姜良光等人并不怀疑自己——她的过往履历大约跟古闻静一样清晰可查，而且她本人的存在感比较鲜明，不太容易变成被取代的目标。
台上，何文正在补充说明：“而且三角榕市本身只是一个普通的二级城市，并不值得对方花太大的精力来做手脚。伪徒们的行事风格很灵活，如果对付我们需要付出的代价超过了能带来的利益，他们并不会太坚持。”
一个有着酒红色头发的年轻人接口：“等特事局将潜伏在城市中的老鼠找出来、清理掉，他们自然就会明白，三角榕市不是老鼠可以觊觎的粮仓。”
绪灯鸣望向发言的年轻人，她没见过对方，但从发色以及充满熟悉感的五官可以判断出，对方应该就是十一组组长师薰。
何文轻轻点了下头，对师薰的发言表示了赞成，然后道：“古闻静的直接死亡原因是中毒，当时她已经暴露在了后续的审核名单当中，我们可以认为，敌人本次的行动目的是灭口。”

第77章
目前调查部得到的所有线索都在暗示, 如今潜伏在三角榕市的无名研究会的成员不止古闻静一位。
给古闻静下毒的人，极有可能是担心调查部从古闻静身上找到太多线索，才选择直接动手。
何文：“古闻静虽然因为中毒身亡, 但她事前就准备了解药, 可以认为她对于自己的遭遇有一定预料。
“医疗部已经得出结论, 古闻静中的毒，正是‘无骨先生’信徒的手笔。”
“……”
这一次，不等姜良光发出邀请，绪灯鸣就主动将自己凑到了组长的电脑屏幕前，等着阅读最新的名词解释。
姜良光笑一笑，调出内部资料中的相关部分——
“无骨先生”跟“血肉与生命之神”一样，都被认为是超越人类的存在，不过在掌握了特殊力量的人看来，无骨先生的力量要明显弱于后者。如果说后者被认为是纯粹的神明, 那么前者只被认为是半神或者伪神。
在能力方面, 虽然许多“无骨先生”的信徒都宣称自己为医生, 但在实践中，他们更偏向于对毒药的研究与使用，显然并不以救死扶伤为己任。
资料中还提了一句，“无骨先生”的信徒所研制的毒药必然会在他们自己身上留下痕迹, 有一些信徒身上会长出深色的纹路, 或者质地坚硬的皮肤。
最后还附带了几张照片。
照片中的是“无骨先生”信徒……的残骸，这些残骸有遭受严重破坏的痕迹，所有尸体都像是被撕扯过, 四肢的位置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残缺现象。
会议室正前方，何文还在继续讲述此次事件：“……可以暂时认为，古闻静的直接接触对象中, 至少包括一位‘无骨先生’的信徒。”又道，“特事局后续会对古闻静的工作与生活细节进行全面调查——七组的汪组长申请成为此次事件的负责人，目前就先由他负责。”
一个三十来岁、身材高大的壮汉站起来，声音洪亮地应了声是。
他的表情很严肃，甚至显得有些狰狞。
绪灯鸣对七组的情况也有所耳闻，汪组长大名汪为学，之前不幸身亡的两位调查员就是他的下属。
汪为学现在的态度，除了尽忠职守外，显然带了点想要报仇雪恨的私人情绪。
会议整整持续了一个上午，等何文终于宣布散会后，姜良光就将绪灯鸣叫了过去。
绪灯鸣：“组长？”
姜良光：“你现在状态怎么样？”
绪灯鸣：“我觉得还算不错。”
姜良光：“已经为你在医疗部那边预约了一个检查，如果没问题的话，你的后续日程安排会有变化。”
绪灯鸣起了点兴趣：“我有新任务了？”
姜良光：“也不算是任务。按照习惯，本来不想那么早让你接触特殊力量方面的内容，不过你入职以来表现得很有潜力，经过评估，部里给你安排了新的训练项目。”
绪灯鸣迅速捕捉到了关键词：“评估？”
姜良光：“嗯，是调查部、秘书部跟医疗部联合给出的评估。”她露出温和的微笑，“除了还没觉醒特殊能力外，你所有项目的评价都很高。”
因为502副本的事所以想要暂时低调行事的绪灯鸣先默了一下，然后才开口：“……主要是特事局的空气中弥漫着良好的工作氛围，才格外有利于促进员工进步。”
路过的师雍抽了抽唇角，立刻转过了头。
话都是好话，但从绪灯鸣的嘴里说出来，让人莫名能从她脸上看出“你猜猜我是不是在嘲讽”的错觉。
姜良光说的特殊力量训练，包括两部分，一部分是对特殊物品的了解跟使用，还有就是副本实践。
“局里对副本有不同的评级，我们会定期派遣调查员前往被认定为‘安全’或者‘相对安全’的副本中进行训练。”姜良光说，“注意事项已经给你发过去了，确认没问题的话，你今天就可以开始接触这些。”
虽然刚从副本离开没多久，但只要医疗部觉得某人还能接受来自训练处的关爱，哪怕对方才刚刚死里逃生没多久，也可以随时被架回到训练场上。
深知训练处秉性的绪灯鸣了解完所有注意事项后，先去医疗部打了个卡，随后自觉前往训练处报到。
学习战斗技能总比处理文件有趣，一连数日没跟教练们打照面的绪灯鸣，在看到林尚勤那头淡紫色的头发时，难得地产生了一种赏心悦目的感受。
林尚勤先让绪灯鸣做了四组热身运动，然后才道：“今天要往外头跑一趟，你先等一会，咱们马上就去近郊，不过出发前你得先申请一些必需品。”不等绪灯鸣发问，她就主动解释了所谓的必需品包括哪些内容，“主要得带点无色晶石在身上，以防万一。”
听到“无色晶石”四字的绪灯鸣不易察觉地顿了下，然后才点头：“我听说无色晶石属于稀有材料。”
林尚勤：“确实是稀有材料，在一些情况下，甚至可以用来买命。”
绪灯鸣随即想到了自己对十连的投入。
垄断系统还她血汗石……
林尚勤鼓励她：“珍惜机会。按照局里的惯例，如果在投入大量无色晶石的情况下调查员还一直没能获得显著提高，那么近几年可能都不大容易遇见加薪了。”
绪灯鸣立刻肃然起来：“我一定珍惜训练的机会。”
林尚勤又想了想绪灯鸣的射击成绩，建议：“你的话，其实还可以再带点特殊子弹。”
绪灯鸣眨了下眼：“副本里也能用枪？还有那些特殊子弹指的是什么？”
林尚勤先回答第一个问题：“有些可以，有些不行。”然后掏出自己的配枪，将弹夹拆卸下来，展示给绪灯鸣看。
弹夹内的子弹跟绪灯鸣练习时接触过的那些明显不同，它们的表面刻有形状奇异的符文，看久了甚至会感到眩晕。
林尚勤：“这种子弹上附着特殊的力量，常用的有‘血肉溃散’、‘机械催化’、‘理智侵蚀’跟‘净化之火’四种。”接着道，“特殊子弹数量不是很多，只有执行重要任务时才会使用。对了，你最好别去记忆上面的纹路，不然很容易因为精神值下降而做噩梦。”
绪灯鸣：“难道没人能记下来这些纹路的形态吗？”
林尚勤 ：“也有，但基本都是能力者，而且以匠师跟薪者为主。”
绪灯鸣虽然觉得自己也可以尝试着去记忆，但她暂时不想表现得太反常，仅仅扫了几眼后就将目光从这些子弹上移开。
她随口问了一句：“既然说常用的有四种，那么应该还存在一些不常用的类型是吗？”
这并非秘密，林尚勤回答：“嗯，不过这四种类型比较稳定，制造时的成功率也比较高。”她随手拿起一颗子弹，介绍，“其实局里还储存了一批空白子弹，有人曾经提出过理论，能力者可以尝试将自己的能力赋予空白子弹，这样的话，子弹本身就会拥有能力者的力量。”
绪灯鸣：“既然你说是曾经的理论，那么这个假设在实践时应该遇到了一些难以克服的困难。”
林尚勤：“差不多，其实这个假设本身没问题，只是赋予能力的成功率太低，除非逼不得已，否则没人愿意这么干，免得造成资源浪费。”
绪灯鸣在心中咀嚼了一下“成功率”三个字。
对她来说，只要不是完全没有成功的可能就好。
林尚勤今天需要带的人不止绪灯鸣，但绪灯鸣是所有人里入职时间最短的一位。
后勤部的工作人员在支付训练处需要的无色晶石时，表情分外痛苦，就像一只辛苦了整个秋天的松鼠，被人无情地拿走了所有冬粮。
——由于异常现象频发，季自在力排众议，顶着财务部“特事局即将破产”的控诉目光，加大了对人员训练方面的投入。
等轮到绪灯鸣上前领取晶石的时候，工作人员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意外：“你是二级员工？”她又看了一遍电脑上显示的资料，“二级员工，但已经有了一、二、三、四次副本经历？！”
看到这里，工作人员的表情从惊讶，逐渐变成了“你是不是遭到了职场针对”的凝重。
绪灯鸣勾了下唇角：“可能是因为我的运气……比较特别，所以总是会遇见一些不在计划范围内的事情。”
其他受训人员听到这段对话，再看绪灯鸣时，视线里就多少带了点好奇与探究的意味。
集体领取完必需品后，众人就在驾驶技术比师雍靠谱得多的林教练的带领下，驱车前往近郊，在一座废弃的写字楼前停下。
林尚勤率先下车，指着前方的写字楼道：“今天要进入的是一个单人副本，稍后你们轮流进入楼内，多在各个房间内转转，看能否触发。”
有人好奇询问：“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副本？”
很清楚对方想打听什么的林尚勤嘿嘿笑了两声，很好说话地透露了些情报：“副本编号是‘S-II-B-002341’，不过在局里它还有一个俗称，叫做‘逃离房间’。”
“……”
听到副本名的绪灯鸣动作不易察觉地停顿了一下，表情也出现了很微弱的扭曲。
她有种强烈的直觉，林尚勤口中的“逃离房间”，就是自己曾经通关过的那个“逃离房间”。
绪灯鸣闭了闭眼。
此刻思考如何通关已经不是最必要的了，不让人看出她曾经在副本中待过，才是更加迫切的事情。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目前需要训练的调查员不止绪灯鸣一个，在成绩上她完全可以参考别人的表现。
希望自己别发挥得太好，奈何“逃离房间”副本中有且只有一个精英怪，又能影响进入者的思维，她担心自己到时候很难找到太合适的扣分点。
幸运的是，特事局虽然能确定副本的入口，却并非每个人在副本入口转悠的人都能成功进入。
今日接受副本训练的调查员一共十四人，最终有七人成功触发副本，可惜无人通关。
绪灯鸣运气不错，被副本放过一马，并不在那七人之列，全程只当是在废楼内散了会步。
百分之五十的触发率让林尚勤有些遗憾，她记下了没进副本人的名字，打算回去再给这些人安排点额外的练习内容。
林尚勤拍了拍手，道：“剩下的人尝试在副本周边进行搜索，在这一阶段，你们需要尽量寻找到进入副本的人的痕迹，同时保证自己不触发副本。”又道，“你们时刻注意检测仪器的变化，有些精神值高人在进入副本前，会产生类似眩晕、麻木的负面感受，这一阶段持续的时间很短，一旦有所发现，立刻撤出写字楼，这样可以有效规避进入副本的命运。”
搜索阶段持续了两个个小时，直到之前的七人全部重新出现，才宣告结束。
绪灯鸣发现，触发副本的七人虽然都活着离开，但他们身上携带的无色晶石基本都被扣除了两到三块，据林尚勤所说，这就是安全离开的代价。
除了无色晶石之外，拥有特殊力量的道具也能起到相同的作用，但从经济的角度看，还是用晶石最能节约成本。
眼前的情况让绪灯鸣想到一件事，她用意念打开了自己的系统面板。
果然，系统的余额栏后，无色晶石的数量比出发前多了三块。
绪灯鸣记得之前曾收到过一条系统提示，作为测试人员，她可以获得游戏发布后的部分收益。
所以“逃离房间”就是系统发布的游戏，那三块无色晶石则是绪灯鸣拿到的抽成。
计算了下抽成与总数之间的差额的绪灯鸣：“……”
自己可能没亏，但系统绝对血赚。

第78章
调查部在三角榕市经营多年, 掌握的安全副本数量当然并不只有《未孵之火》发布的那一点点，能遇上纯属小概率事件。
这让绪灯鸣深感安心，毕竟熟悉的本下多了, 难免会被看出破绽。
半个月来, 绪灯鸣被林教练带着满外城区跑来跑去, 最后只成功进了三回本，每次都是连滚带爬地堪堪通关，出来后还得顶着满身debuff被薅去写记录跟个人心得。
绪灯鸣：“感觉进副本的概率似乎不是很高。”
林尚勤：“你的概率已经不低了，从统计结果看，最多的是只进了一次副本的人。”
绪灯鸣神色很有些微妙。
大部分人在有心触发的情况下都未必能一脚踩进副本当中，所以她是怎么做到在求职道路上接连不断遇见异常事件的？
就能力类型而言，她也不该遇见命运的针对啊？
被绪灯鸣触发的三个副本都是战斗类的，她第一次进去的时候试着开了技能，结果居然真的一眼就预知出了离开的方法。
——这倒不是因为绪灯鸣的能力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有了巨大进步, 而是她进的副本主要以血肉方面的力量构成, 没什么解密元素, 考验重点的是参与者的意志。只要坚持被副本中的攻击型人偶揍上半个小时还不放弃，就能顺利离开。
难得解读出结果却并没感觉多高兴的绪灯鸣：“……”
无论有没有通关，调查员在离开副本后，都需要进行觉醒测试。
医疗部中有专门的觉醒检测房间。
绪灯鸣打卡进门, 熟练地从保管盒内取出验纸放在手边, 等着看上面的颜色是否会产生变化。
“滴，检测已结束，未发现觉醒征兆。”
绪灯鸣已经习惯了验纸对自己的能力没有任何反应, 在测试结束后，她登记了一下此次结果，就走到隔壁房间, 露出手臂，等着医疗部的人给自己打治愈针。
今天来特事局中值勤的医疗部成员叫南垂乐，据说出身内城区，是殷游海的学生之一，以前曾跟绪灯鸣在第七医院有过数面之缘。
绪灯鸣一边刷手机，一边跟南垂乐闲聊：“我的精神值还可以，又经受过训练，却迟迟没有检测到能力觉醒，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比起让人怀疑自己有心隐藏实力，适时将身上的问题抛出去，或许更能让人信服。
正在给绪灯鸣手臂消毒的南垂乐嗤地笑了一声。
南垂乐：“觉醒哪有那么容易。
“我在老师那边看过核心城的论文，统计中各项数据都符合觉醒条件，自身也极有天赋，但就是迟迟没能获得特殊力量的人，也不是没有。”
南垂乐说着，露出回忆的神色：“我记得季部长的同学里，好像就有这样的人。”
绪灯鸣：“那些人就没有想过依靠外力提高觉醒概率？”
南垂乐瞥她：“当然想过，但最后只是帮忙确定了很多方案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有效，觉不觉醒的，还得看运气，有人呼吸着就成能力者了，有人往死里折腾，最后还是普通人。”
她没说具体都尝试了哪些方案，不过绪灯鸣可以想象。
结束治疗后，绪灯鸣习惯性地检查了一下后面的日程，却发现需要办的事情不多，今天下午更是只安排了一次普通训练，结束后就能下班。
对比起往日的安排，这几天的工作量，少的就像是特事局突然进行了高质量的大规模扩招。
绪灯鸣有点怀疑这是系统出了bug，顺道拐去训练场跟林尚勤确认了一下最近的安排。
“我的日程内容比以前少了很多，办公室那边也没有新的工作……怎么了？”
她后面的话，全都终止在林尚勤略显惊讶的表情当中。
林尚勤理所当然道：“后面当然会减少训练量，难道你不打算过年了？”
绪灯鸣微微一愣。
她的思考能力很少掉线，尤其面对的还是如此简单的问题，不过绪灯鸣对年节确实不太敏感。
绪灯鸣笑了下：“以往每到年末很多店铺都会缺人手，今年没有喊去帮忙顶班，总感觉没什么放假的氛围。”
大天灾后，新年的日期就变成了核心城的建成日二月一号，跟寒假有重合。以往新年对绪灯鸣的意义，就是又多了一个赚钱还贷款的好时机。
其实她的私人通讯录里还保留着以前的找工作时的许多联络渠道，不过绪灯鸣早就跟熟人打过招呼，说自己最近找到了一份比较稳定的工作，被喊去帮忙的机会自然大大减少。
林尚勤听着同事的话，嘴角微抽：“你的放假氛围是指……”
绪灯鸣一本正经道：“当然是三倍的打工时薪。”
她能在没毕业的情况下还清所有的欠债，显然是个能够充分珍惜所有赚钱机会的人。
林尚勤瞥她：“原来你很缺钱？”
绪灯鸣含蓄道：“以前缺。”
进入特事局后，绪灯鸣虽然算不上有钱，但至少没了被派遣到三级城市打黑工的风险。
林尚勤：“现在呢？”
绪灯鸣：“这取决于调查部的薪水高低跟发薪时间。”
林尚勤点点头，感叹：“我们收入虽然不低，但在没有外快的情况下，距离富裕还远得很。”
绪灯鸣露出了些感兴趣的神色：“所以调查部在什么情况下会有额外收入？”
林尚勤回答：“看运气。像是去年，我被派去内城区帮着训练了一批安保人员，工作结束后，直接拿到了相当于十八个月薪水的酬劳。”
绪灯鸣目光微敛。
跟其它城市一样，三角榕市的内城区虽然人口数量远少于外城区，却掌握着整个城市的命脉，拥有着巨大的财富。
绪灯鸣如今的薪水已经比外城区的大多数人要丰厚，但放在内城区中，可能还不如有钱人家的帮佣。
很多调查员从特事局中离职后，都会到内城区或者上级城市当中再就业，人事部的同事在闲谈时曾提及，那些已离职成员的生活水准甚至比在职成员更加优渥。
跟林尚勤确认过后续训练安排后，绪灯鸣老老实实做完了今天的练习，但结束后，她没有直接下班，而是返回了六组，开始帮忙处理文件。
今天东少丹不在，据说是被喊去进行匠师能力者的专项训练，作为匠师，对物品的破坏跟修理都是基础的，之后还需要操作机械进行实战。
她敲着键盘的时候，偶然能看到隔壁七组成员正脚步虚浮地出门泡咖啡。
——因为古闻静那件事，隔壁组在汪为学组长的带领下，这段时间一直在疯狂加班，想要揪出“无名研究会”的尾巴。
绪灯鸣偶尔会听到点内部消息。
在秘书处的督促下，特事局这边跟古闻静来往密切的工作人员都已经接受过至少三轮审查，此外跟她在日常生活中有过接触的对象，以及管理局那边的员工，也都进行了针对性筛查，尤其是后者，古闻静本身是后勤部成员，经她手处理的很多杂务，追踪下来都跟隔壁单位有关。在未排除嫌疑前，相关人员在短时间内恐怕无法回到原岗位上发光发热。
晚上八点，绪灯鸣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她走出特事局大门时，天上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路灯的光照在雪花上，让这些细小的冰晶看起来像是一只只向下飞舞的萤火虫。
碎雪落在绪灯鸣的头发上，很快被体温融化，变成透明的细小水珠。
绪灯鸣没带伞，她真诚地希望这些雪花对头发的伤害不像酸雨那么大。
夜色静谧，行道上，绪灯鸣呼出一口白色的水汽，今天她手上难得没什么亟需处理的事情，加上第二天是休息日，于是打算去边上的商业街买点过年用品。
她的脚步踩在这平静的一刻上，身后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
杜鹃街周边商业区的街道虽然依旧带着难以忽略的萧条感，值得庆幸的是，各种□□事件基本已经随着菜价的稳定而消失，超市食物区的货架不再显得空荡荡的，上面一半是普通食品，一半则填充着往日无人问津的营养液。
三角榕市的营养液曾出过安全问题，而且一直有观点认为，服用太多营养液不算一件值得提倡的养生行为，但在食品价格高昂的今天，很多家庭不得不从预算出发，打消了远见。
绪灯鸣一向留心各类必需品的价格变化，现下的食物价格虽然还是比往年同期更高，但已经没那么离谱，正在缓慢降低当中。
一个小姑娘拉着一位成年女士的手，眼巴巴地看着橱柜里的蛋糕：“妈妈，我想来一块。”
那些蛋糕中价格最便宜的，也要一百五十城市币。
女士原本想拒绝，看着女儿带着渴望的面庞，“下次再买”的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最后还是笑道：“好吧，看在快过年的份上。”
——当初为了能充分哄抬物价，“家园”工厂直接报废了大量本来能进入市场的肉菜蔬果，如今即使有特伊市那边的物资支持，也没法立刻恢复到原先的模样。
何况还有商贩的囤积，以及来自内城区的阻拦。
尤其是内城区。
“家园”工厂遭到封锁后，梁经理本人自然被暂时看押起来，但他身后的梁家否认了所有指控，同时反应迅速地向裁决所发起申诉，指控特事局非法干涉工厂的经营，按照相关法规，不但需要赔偿他们天价损失，甚至调查部部长也得引咎辞职。
——虽然众人都知道最后那点听着像是还没睡醒的发言只是大家族一贯用来搅浑水的手段，这件事还是给了特事局很大的压力，并导致秘书处本月的加班时长一路暴增，后勤部那边甚至开始商量，要不要将防脱发药水加进采购名单当中。
绪灯鸣在超市中买了包子跟热牛奶做宵夜，以及一堆可以让她在过年期间不用自己开伙的压缩饼干等方便食品。
特事局福利确实不错，给员工发了一批购物卡，不过在商店方看来，这批卡片是卖给“管理局”的，结账时，工作人员看着购物卡上的信息，表情很有些跟欢迎无关的微妙感。
超市在角落设置了就餐区，这个点就餐区没有旁人，绪灯鸣三口两口解决完夜宵，她呼出的水汽覆盖在玻璃上，使得窗外的世界看上去一片模糊。
绪灯鸣看了会手机，又给许久未见的老同学王雁行发了消息，准备约对方明天见面。

第79章
王雁行毕竟是内城区居民, 就算再怎么热爱自由的生活，过年时总得回家看看，想要约她出来就得提前几天。
五分钟后, 绪灯鸣收到回信。
“明天估计不行, 我得加班。改在后天上午吧, 到时候我能有半天调休。”
绪灯鸣扬了下眉。
王雁行在短信中透露出的工作节奏显然不大符合她之前对管理局的了解。
绪灯鸣又问了两句，还在单位发光发热的王雁行简单解释了一下——最开始入职管理局的时候确实比较悠闲，近来因为需要平衡外城区物价的事情，加上许多老员工因故无法履职，还没把offer捂热的新人们不得不在不熟悉工作内容的情况下，硬着头皮顶上，积极投入到没有边际的加班大业当中。
绪灯鸣：“……”
她明白了。
隔壁单位的异常加班情况还是古闻静事件的后遗症，因为古闻静跟管理局那边联系太多，为免那位或者那几位不知藏在什么地方的“无名研究会”内应继续做手脚, 干脆将所有涉事人员一键屏蔽。
绪灯鸣伸手揉了下额头。
没想到老同学的忙碌还有自己的一份功劳, 她果然应该请一顿饭。
王雁行可能是被绪灯鸣的问题勾起了吐槽欲, 后面又陆续发来了几条短信，字字句句都是对自己惨遭压榨的控诉——
“每天都要在近郊跟城区之间跑来跑去，坐车坐得我都快吐了……出门时还得穿防护服，不然可能会受伤。去检查食物质量的时候可能会被厂区的保安殴打, 去往城里送食物的时候还可能被路人袭击。
“人生中第一次被人拿鸡蛋壳丢。我觉得那些人一开始想丢的是鸡蛋, 只是因为珍惜食物，才让我保住了自己的外套。
“我没把这件事告诉家里，绝不能给他们嘲笑我职业选择的机会。”
食物不足让城中的秩序一度混乱, 虽然管理局已经出面安抚，连局长都提前结束休假回来主持大局，同时再三强调情况很快就会改善, 还从内城区控制的食品公司中拉来了赞助并往市场上投放了大量的廉价营养液，依旧有很多居民对未来抱有相当悲观的态度。
绪灯鸣安慰了同学几句，表示后天见面的时候，一定会用美食去慰藉对方疲惫的心灵。
晚上九点，结束用餐的绪灯鸣拎着买好的东西准备回家。
外面的雪还在下，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居民楼的窗口稀稀落落地亮着，路灯的灯光泛着昏濛的黄色，雪夜的天没有平时那样黑，反而有种少见的清透感，让人误以为各个城市在环境治理方面都取得了极大的进展。
要是顺着马路走，从超市到绪灯鸣的居所得绕上一大圈，绪灯鸣就习惯性地抄了近道，在走过一条小巷时，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巷子深处被夜色所笼罩，理论上应该什么也瞧不见，但绪灯鸣在觉醒特殊能力就对他人的目光很敏感，所以几乎在路过的第一时间就发现，里面正有人在偷偷盯着自己。
或者说，盯着自己手中的袋子。
自从搬离向阳花公寓后，绪灯鸣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
从小巷中投来的目光混杂了觊觎、仇恨、愧疚、迟疑以及痛苦等多种负面情绪，这代表目光的主人正处于剧烈心理斗争中。
绪灯鸣面色平静地望向巷子，同时将左手从口袋里抽出，并轻轻抬起手指。
淡银色的光芒在她的眼底流转，神秘莫测的命运轨迹温顺地向她展露出真容。
绪灯鸣越来越清晰地认识到，很多时候，人的未来往往只取决于脑海中的一个转念。
自从[观测之眼]上升到十五级之后，绪灯鸣对命运的解读就变得愈发清晰，她看不清巷中人的面容，却能看见对方饱受饥饿困扰的现状，以及对是否出手抢夺食物的犹豫不定。
预示着不同未来的选择在巷中人深灰色的命运之线上交替出现。
绪灯鸣唇角微翘。
被偶然勾起的恶念没有那么坚固，经过一段时间的心理挣扎后，巷中人的情绪逐渐归于平静，近期命运也定格在了“放弃动手，饿着离开”上。
“请等一下。”
就在巷中人转身打算离开的时候，绪灯鸣出声喊住了她。
对方慢了两秒才基于周边人物数量做出了判断：“……你是在叫我？”
自己认得巷子外的人吗？
略显稚嫩的声线暴露了说话人的年龄，绪灯鸣上前两步，打量了对方两眼：“居然是未成年人？”
被她盯住的目标人物大约十六七岁，年龄介于少年跟青年之间，体型因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过分瘦削，脸颊微微向内凹陷，还长着一头风格潦草的卷发。
明明一分钟前还环抱着攻击的意图，在被盯住的时候，眼前的青少年却露出了明显的戒备与害怕的神色，她将双手以防备的姿态放在身前，甚至向后退了一步，显然是担心自己遇见了坏人，十分具备防范意识。
绪&#183;疑似坏人&#183;灯鸣：“你叫什么名字？”
“……”
卷发回以沉默。
绪灯鸣点头：“好的，那就暂时称呼你为路人A。”
她抬手，从袋子里拿了一包压缩饼干抛过去，“路人A”瞧见有东西向自己飞来，下意识伸手接住。
“路人A”嗓音干哑：“……这是给我的？”
绪灯鸣笑：“给你的。”
路灯照在绪灯鸣的侧脸上，让她的面孔看起来一半明亮，一半黑暗。
“路人A”听见对面的年轻人对自己说：“姑且算是你找到了命运正确方向的奖励。”
“……”
“路人A”攥紧手中的压缩饼干，抬头望着绪灯鸣。
虽然心生忌惮，她还是没有放开手中的食物，攥着包装袋的手指过于用力，甚至显得有些发白。
巷子外那名穿着深色外套的年轻人，左手插在口袋中，神色有些漫不经心。可能是正在下雪的缘故，她虽然带着笑，依旧有种让人难以靠近的距离感。
“路人A”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样开口。
绪灯鸣目中忽然闪过一抹异色。
一抹极淡的微光“路人A”的身上散发出来，像是涟漪般一圈圈向外泛开。
那抹微光只持续了很短的一段时间就消失不见，躲在巷中的“路人A”依旧满怀警惕地看着绪灯鸣，似乎完全没有察觉自己身上的异状。
直觉告诉绪灯鸣，看见涟漪的只有自己。
【系统：你获得了微弱的回响。】
大部分时间都挺没存在感的系统默默刷出了一条新的提示，在这一瞬间，开着技能的绪灯鸣发现自己的视野变得比往日更加清晰。
“路人A”身上的命运正在变得丰富。
不到一秒钟，绪灯鸣就反应过来，并非“路人A”身上的命运在变得丰富，而是她看见的内容变得更加详细，时间的跨度也得到了延伸。
——变化跟方才的提示有关吗？
随着绪灯鸣视野的提升，“路人A”身上代表近期命运的长线从深灰色逐渐变成纯正黑色，黑线紧紧缠绕在她的周围，像是沼泽中的泥浆，就要将后者彻底淹没。
这样程度的厄运，可以认定为正在靠近死亡。
明明“路人A”已经放弃了冒险，管理局那边又已经在着手解决食物问题，可在不久的将来，对方依旧会走向糟糕的结局。
或许是察觉到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路人A”脸上的不安神色更浓，她裹紧了自己单薄且破旧的外套，有些倔强地站在寒风当中，不想让绪灯鸣发现自己的外强中干。
绪灯鸣视线落在“路人A”外套胸口附近的麋鹿图案上。
这个图案瞧着挺眼熟。
绪灯鸣回溯了一下记忆，想起附近有一个规模很小的私人福利院，这所福利院会在所收养的孩子们的衣服上缝制类似的图案，以防丢失。
绪灯鸣：“你是小鹿福利院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绪灯鸣再次从对方身上看到了强烈的敌意，原本清晰的视野重新变得模糊。
绪灯鸣放缓了口气：“我没有恶意，方便的话，希望可以带我去你住的地方看看。”
“路人A”忍不住“哈？”了一声，目光中充满怀疑，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绪灯鸣深深看了对方一眼，道：“你可以当做是来自社会人士的新年关怀。”
“路人A”冷冷反问：“在晚上九点？”
绪灯鸣感觉对方重点抓得挺准，轻轻笑了一声：“一个有丰富加班经验的社会人士的新年关怀。”
“路人A”：“……”
她露出了被噎住的表情。
虽然绪灯鸣看起来相当可疑，但“路人A”或许是觉得前者的压缩饼干挺有诚意，也可能是意识到以自己的奔跑速度没法将对方甩开，最终勉强答应了带她前往小鹿福利院。
杜鹃街周边，许多建筑都已颇有些年代了，彼此错落间隔，形成了一条又一条小路。
老旧的墙壁上贴着各种不正规广告，最多的是招工的，福利待遇优渥得一看就是骗子的话柄，除此之外，还有小额贷款、器械维修，以及帮忙提升信用分数的广告。
“路人A”在前方行走，绪灯鸣跟在后面，在经过特事局附近时，她远远看见一辆车从马路上驶过。
这辆车通体漆黑，显然属于调查部。刚刚一晃而过间，绪灯鸣看到了车内季自在的影子。
绪灯鸣打开手机，上面显示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半。

第80章
大晚上加班对调查部成员来说当然不算罕见情况, 即使对于季自在也一样。
不过看对方的状态，显然是正要出门。
绪灯鸣想起了部中的一些流言——据说最近一段时间，内城区那边多次抗议调查部的暴行, 要求季自在亲自前往裁决所回答相关质询或者直接辞职。
对调查部施压的人不止有开办了“家园”工厂的梁家, 还包括窦家, 据说后者是因为不久前有家庭成员在外城区惨遭不幸，所以才会选择跟人联手一起向季自在发难。
“窦”这个姓氏让绪灯鸣觉得耳熟，还让她想起了曾在电梯副本中见过的年轻男士。
假设那位窦先生就是惨遭不幸的家庭成员，绪灯鸣觉得，对方的下场实在怪不到季自在头上……
虽然绪灯鸣对相关质询有着公正的判断，但内城区没有，裁决所更是没有，多方角力的结果就是季自在得赶在过年期间，带着秘书往内城区走一趟。
载着调查部部长的黑色汽车很快消失在绪灯鸣的视野中, 变成了一个遥远又模糊的轮廓。
路过的黑色轿车同样吸引了“路人A”的注意, 她踢了一脚路边沾着雪的泥巴, 恨恨骂了一句：“可恶的有钱人！”
绪灯鸣好奇：“你怎么知道那是有钱人？”
“路人A”结巴了一下，随后给出了充分的理由：“开汽车的都是有钱人，开好汽车的更是有钱人。”
绪灯鸣笑：“原来如此。”
调查部部长的座驾走的是典雅沉稳风，价值不菲得十分明显, 在造型上的确跟日显老旧的杜鹃街格格不入, 平常难免引人侧目。绪灯鸣有些怀疑，要不是地下建筑太庞大，不好搬迁, 三角榕市肯定早就把特事局给迁移到了画风更相近的内城区当中。
不止调查部的各种车辆，杜鹃街周边不同的建筑在风格跟年份上也存在明显的差别，离特事局越远, 环境就越破旧，至于小鹿福利院，就是一栋坐落在区域边缘的老建筑。
小鹿福利院周围的光线稀疏，门口的路灯连顶上的玻璃外壳都不知所踪，一副亟待被拆除重装的模样。
福利院一共二层，前后都带着小院，院子被各种生活杂物跟花盆挤得满满当当，空中还拉着两根用来晾衣服的长绳。
进门之前，“路人A”停下脚步，回头对绪灯鸣低声告诫道：“那个，我叫戈蓝，你待会不要喊错了。”
绪灯鸣一本正经地点头：“好的，戈人A……戈蓝小朋友。”
戈蓝面无表情：“……”
小鹿福利院规模有限，建筑结构也很逼仄，眼前这一栋面积不过百平左右的二层小楼，居然容纳了十七个人在里面生存。
福利院的院长是一位靠着假肢行走的老人，名叫鹿逵。
在来的路上，绪灯鸣已经顶着戈蓝怀疑的目光初步询问过小鹿福利院的情况，那位鹿院长今年刚刚六十岁，因为年轻时的一场交通事故落下了残疾，行动不是很方便。
福利院中没有别的员工，鹿逵需要独自负责所有事务，她收养的基本都是些十岁以下，且身有残疾的孩子，其中唯一肢体健全且能照顾旁人的人，居然只有戈蓝一个。
绪灯鸣到的时候，鹿院长正在打扫杂物间。
要不是戈蓝说过鹿逵只有六十岁，绪灯鸣几乎以为自己看见了一名八旬老人。
鹿逵走路的姿势相对正常，但她头颅的右侧严重凹陷了下去，远远看去，仿佛只剩四分之三个脑袋，皮肤上布满皱纹，身上散发着垂暮之年特有的衰败感。
注意到有人过来，鹿逵放下了扫帚，往外走了两步，露出身后墙上挂着的那一排灰色的相片。
相片的主角都是很年轻的女孩跟男孩，最旁边还贴着一张“XX工厂出现事故，导致数名员工死亡”的剪报。
戈蓝低声：“那些都是我们以前的哥哥姐姐。”
绪灯鸣听说过报纸上的事故。
很多工厂会优先选择福利院出身的人作为员工，却并不给被雇佣者提供足够的保障，如果是十六叶草那样的大型福利院，事后还可能拿到一笔赔偿金，小福利院则不然。
鹿逵很少遇见访客，她的视线从戈蓝移动到绪灯鸣身上，问：“你是？”
她的语气里没有敌意与提防，相反还显得十分平和。
绪灯鸣走上前，很有礼貌地伸出手：“鹿院长，你好。我是管理局的员工，想了解一下你们的生活情况。”
听到“管理局”三个字，戈蓝顿时露出了被针扎到的表情，脸上写满了“我居然引狼入室”的懊悔。
要不是当着院长的面，绪灯鸣怀疑戈蓝会直接将自己推出大门。
鹿逵：“是有什么事吗？”
绪灯鸣：“也不算有事。”她提起手上的食品袋，“新年前的慰问。”
虽然当前时间明显不适合上门拜访，好在绪灯鸣一口气买的食品比较多，又都不是很昂贵，看起来确实挺像前来关心缺衣少食的小朋友，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可以被人图谋的小鹿福利院也就接受了她的说法。
绪灯鸣拿出当年在学校里争取补贴的好学生姿态，陪着鹿院长聊了一会，又亲手将一些零食发到小孩子们手上。
鹿院长笑呵呵地看着孩子们排队拿糖果，戈蓝明显比其他人饿得多，却忍耐着等所有孩子都拿完了食物后，才取走了自己的那一份。
绪灯鸣还想再坐一会，但眼下的时刻实在太晚，即使鹿逵没有开口赶人，也不适合继续逗留。
在告别前，绪灯鸣对鹿逵弯起双眼：“鹿院长，新年快乐。”
鹿逵丑陋的面孔上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也祝你新年快乐。”
虽然绪灯鸣看起来比这里的所有人都更强大也更有社会地位，又是个只见过一面且来意值得商榷的陌生人，鹿逵对她的祝福仍然真诚。
【系统：你获得了微弱的回响。】
戈蓝身上涟漪般的微光恢复了，同时变得明亮的，还有旁边的鹿逵院长。
绪灯鸣已经能确定系统信息中的“回响”和两人身上似乎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的光芒有关，她再次启动[观测之眼]，下一刻，戈蓝与鹿院长的命运同时映在绪灯鸣的眼中。
犹如泥沼般的黑色厄运紧密地萦绕在她们身上，两人的人生被画上了相同的截止符——
“鹿逵将于新历六十七年一月三十一号死亡。”
“戈蓝将于新历六十七年一月三十一号死亡。”
而今天已经是一月二十六号。
对命运长久的注视让绪灯鸣感受到一阵阵源于精神的刺痛，她闭了下眼，暂时解除了对技能的使用。
正走在生命倒计时上的戈蓝对即将到来的不幸毫无察觉，表情甚至有些轻松开朗，还主动对绪灯鸣道：“这边路不好走，我送送你。”
绪灯鸣敛住思绪，礼貌颔首：“那就麻烦你了。”
小鹿福利院周围没几户人家，公共设施也十分残破，作为十分熟悉周边情况的原住民，戈蓝动作灵巧地带着绪灯鸣绕开路上泥泞的坑洞，隐蔽的玻璃碎，还有那些胡乱堆积的腐臭杂物。
雪一直没停，白雪混杂在泥浆中，很快也变成了浑浊的颜色。
在往外走的过程中，绪灯鸣状似不经意道：“缺工作吗，我这边有几份零工可以推荐给你，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新年期间还在上班。”
戈蓝露出无语的表情：“你对福利院的孤儿有什么误会。”她仰起头，“只要有钱，我根本不在乎过不过年。”
绪灯鸣没有反驳，追问：“那么二十四小时值班也可以？”
戈蓝很干脆：“可以。”
绪灯鸣颔首：“好，不过我需要先跟对方确定一下。你有联系方式吗，或者我到时候直接联系鹿院长。”
戈蓝：“你跟院长说就行，院长的电话是XXXX。”
她很熟练地报出了一长串数字，并没注意在自己给出肯定的答复后，绪灯鸣的目光有短暂的幽深。
萦绕在戈蓝身上的厄运并未因得到一份临时工作而产生变化。
这件事情有些奇怪，可绪灯鸣看不到其中的缘由。
即使[观测之眼]因回响而得到了扩展，绪灯鸣也只能了解到戈蓝与鹿逵的死亡日期，却无法得知两人的具体死亡原因。
从方才开始绪灯鸣就一直在思考两人的死因。鹿逵的身体情况决定了她大多数时间都只会待在福利院当中，不会四处活动，绪灯鸣本来觉得是福利院出了什么事才导致两人于同日死亡，但现在看来又不像。
毕竟只要戈蓝愿意外出打零工，绪灯鸣就有办法在三十号那天将她跟福利院暂时隔绝。
所以两人的死因其实跟地点无关，那究竟是什么导致了她们的集体死亡？
绪灯鸣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许多时候，人类的命运往往取决于脑海中的一个微小的转念。
而戈蓝与鹿逵的厄运却存在着强烈的不可违逆性。
等走到路口，绪灯鸣就停下脚步，不让戈蓝继续往外送：“天气冷，你早点回去。”又嘱咐，“这两天要是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联系我。”
戈蓝应了一声，她看着绪灯鸣，忽然觉得管理局也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没用，其中还是有尽忠职守的成员存在的。
虽然数量不是很多。
她看着绪灯鸣走远，又朝对方挥了挥手。
绪灯鸣笑了下，转过身，独自走在路灯下，长长的影子拖曳在地上，雪片轻柔地覆盖在她的外套表面。
她拿出手机，确认了下第三天的代办事项——因为之前表现出色且有多次负伤经历，绪灯鸣已经可以申请提前放假，但她还是在做出了后天下午准时到岗的选择，显得十分具备上进心。
……
一月二十八日，上午八点五十五点。
唐新月养病期间曾告诉过绪灯鸣，秘书部以前的同事退休后，在蒲公英区跟雪松区的交界处开了一家名叫海菊蘑菇屋的餐厅，其中的菜肴一向很受食客的好评，还会给特事局的员工额外折扣。
绪灯鸣特地了解了一下海菊蘑菇屋，确认了这座餐厅的口碑相当不错，就提前订了位置，并点好推荐套餐等着同学过来。
餐厅的装修风格明快简洁，天花板是半透明的拱形，能隐约看见外头的天光。
空气中能闻到鲜花的甜蜜芬芳，飘荡在室内的音乐轻缓柔和，据说来源于大天灾之前，乃是店主心爱的收藏之一。
绪灯鸣坐在餐桌边，面前是洁白的餐布，以及水晶般透明的高脚杯。
她想起一条评论，曾有食客说，在海菊蘑菇屋中就餐，会让人有一种自己正处于内城区的错觉。

第81章
九点整。
绪灯鸣听见了餐厅门开时响起的风铃声, 她放下打发时间的杂志，起身准备招呼王雁行过来——
【系统：你获得了微弱的回响。】
自从各项主动技能升至15级以来，奔波在副本跟工作间的绪灯鸣还是第一次跟王雁行见面。
所以她也是直到今天, 才发现对方身上同样带着回响。
在看见新的系统提示后, 绪灯鸣条件反射般开启了[观测之眼], 她看见了王雁行，也看见了对方身上涟漪般向外扩散的白色微光。
王雁行身上的微光比鹿逵与戈蓝的更为明亮且稳定。
绪灯鸣：“……”
在注视着老同学的时候，她的神色有一瞬的紧绷——与微光同时落入绪灯鸣眼中的，是缠绕在王雁行身上浓黑色的命运。
“王雁行将于新历六十七年一月三十号下午三点死亡。”
总算从繁忙的工作中暂时脱身的王雁行，在走进海菊蘑菇屋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绪灯鸣，她习惯性地伸手打招呼，轻松的神情却在看清对方表情的刹那产生了一丝凝滞。
她觉得老同学的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这种情况实在不太常见。
看来绪灯鸣最近的工作也不容易，被迫在短时间内积攒了丰富加班经验的王雁行如是想道。
她走到餐桌边，在绪灯鸣对面的位置上坐下, 问：“你怎么看着不太高兴？”
绪灯鸣简单道：“刚才想了点事。”然后抬手给王雁行倒了杯水。
第二位客人也到了后, 餐厅侍者及时走来, 体贴地征求两人的意见：“是现在就给二位上菜吗？”
绪灯鸣此刻已经完全收敛住思绪，神色镇定地向侍者点了点头：“好。”
她点的是店家推荐的热门套餐，其中包括一道黄油煎蘑菇跟一道撒着香料的熏鱼。天灾对环境的破坏是巨大的，酸雨不断落入河流当中, 严重伤害了水域的生态, 鱼类在人类食物中的占比因此大幅下降，即使后续一直在想办法治理，也没能全然恢复到最初的水平。餐厅的老板因为曾在特事局工作, 又有内城区那边的关系，才能将熏鱼变成自家店里的招牌菜。
王雁行没问绪灯鸣哪来的钱——作为进管理局已经有段时间的员工，她曾听同事提起, 说隔壁存在一个不对外公开的神秘单位，有着跟工作难度成正比的薪资水平。
店家上菜的速度很快，煎好的蘑菇摆在造型精致的盘子上，散发着热意与香气。蘑菇的表面微黄，周围铺着一层浓郁的酱汁，边上还点缀着两朵面粉做成的可食用花朵。
绪灯鸣垂下目光，她约王雁行出来，原本是想跟对方聊一聊近况，可方才一瞬之间所窥探到的命运却打断了绪灯鸣原本的计划。
她必须弄清楚这一切，然后阻止厄运的降临。
绪灯鸣状似随口询问：“你几号开始休假。”
王雁行老实回答：“我其实想多请几天，但部里太忙，直到三十一号才能休息，到那时我应该会回家待两天。”
她说话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已然等不来三天后的休息日了。
绪灯鸣：“不能早一点么？我有事想找你。”
王雁行闻言，略微有些惊讶。
在王雁行的记忆里，绪灯鸣似乎什么事情都能解决，她会跟人合作，却很少直白地表达出类似求助的意图。
王雁行当即答应了下来：“好。”
虽然部里的确很忙，但事已至此，作为一个不太有升职野心以及生活压力的员工，王雁行决定先苦一苦领导跟同事。
绪灯鸣能看出，王雁行的承诺没有水分，后者的确打算在繁忙的工作中多挤出一天的休息日，直接证据就是那条代表近期命运的长线从“王雁行将于新历六十七年一月三十号下午三点死亡”变为了“将于新历六十七年一月二十九号下午四点死亡”。
有些命运会因为选择而改变，但有些不会。
“……”
一块鱼肉被绪灯鸣从中间用力地一分为二，切面平整，她手中的刀刃与餐盘接触时，发出了一道刺耳且突兀的响声。
王雁行注意到了这一点，她眼皮微跳，莫名觉得这条鱼生前可能跟绪灯鸣有点恩怨。
绪灯鸣盯着盘子里在一定程度上能体现调查部对新员工冷兵器训练成果的分段鱼块，感觉自己正在靠近答案。
细节的变化体现了一件事，王雁行的出事点是在她放假之前。
短短两天当中，绪灯鸣已经窥探到了三起非正常死亡事件。
不同的时间点，同样的结局。
绪灯鸣垂下眼睫，将餐具搁在盘子旁边，擦了擦嘴角：“稍等，我去一趟洗手间。”
她走到盥洗室内，拧开水龙头，耐心地清洗方才手背上溅到的油渍。
绪灯鸣思考问题的时候，动作便会变得比平常更缓慢一些。
暖色的灯光下照在洗漱台上，面前的镜子偏偏映出了一张神情冷淡的脸，不过这并不代表绪灯鸣此刻的心情沉郁，相反，她心中充满了“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还有“不能因莽撞而失误”的自我克制。
虽然觉醒了科学无法解释的能力，绪灯鸣却深知自己的主动技能各有限制，其中[预知]必须要有足够的前置线索才能发动，所以成功使用的次数并不算多。
但现在，前置条件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满足了。
绪灯鸣抬眼注视着镜中的自己，仅她可见的淡银色光芒在眼底流转，颜色模糊的雾气自命运的河流中蒸腾而出，凝结成一幅幅源于未来的画卷——
新历六十七年一月三十一号下午四点一十四分，未来的绪灯鸣以跌倒的姿态躺在地上，她从嘴里呕出了一滩黑色的血，脸色更是青得可怕，然而还在剧烈起伏的胸膛却昭示着绪灯鸣并没有死——她的手中正攥着那板少了一粒的[万用解毒片]。
因[预知]而出现的画面并非每个细节都足够清晰，比如绪灯鸣有时会觉得自己呕血时正瘫在家中，有时又像是在杜鹃街的某个暗巷内虚弱地靠墙而站。
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后，绪灯鸣停止了[预知]，免得本就容易波动的精神值被过度消耗。
鹿逵跟戈蓝，还有王雁行的未来让她产生了某些联想，方才的画面算是确定答案前的验算步骤。
三天后，自己会出现致命的中毒症状，[万用解毒片]让她免于因此身亡。
知道这个消息让绪灯鸣对于自己后面的计划有了初步的打算。
……
王雁行从不觉得自己是一个擅长体会旁人内心情绪的人，除非对方表现得比平时更加明显。
比如今天，刚见面时绪灯鸣似乎不太愉快，洗了把脸回来后，那种不愉快的情绪就已经被她基本压下，替换出现的是让王雁行很为得罪老同学的人担心的跃跃欲试。
王雁行：“你的眼睛有点发红。”
对命运的过度预测除了会侵蚀绪灯鸣的精神外，同样能对她的躯体造成损伤，眼睛充血就是最常见的一种症状。
绪灯鸣动作顿了一下，抬头打量着老同学。
她正在对王雁行使用[预知]。
朦胧的雾气闪瞬即逝，并未凝结成可以被解读的画面，绪灯鸣的所有尝试，仅仅让她眼睛中的血丝明显到能被身边的同伴一眼看出。
绪灯鸣问：“是连续熬夜加班的那种发红，还是遭遇外力强烈碰撞或挤压的那种发红？”
老同学详细的形容让王雁行一时卡壳。
绪灯鸣了然点头：“看来是不太明显，过一会就会自然消失的那种。”
王雁行闻言点头表示赞成，同时深觉绪灯鸣对她自己的状态有着清晰的了解。
此刻餐点已经有些冷了，即使注意力已经从面前的蘑菇跟熏鱼上移开，绪灯鸣还是秉持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将它们吃得干干净净。
用餐结束后，餐厅经理特地过来了一趟：“请问二位觉得今天的餐品怎么样，方便给我们一些点评或建议吗？”
绪灯鸣想了想，开口：“蘑菇的口感非常新鲜细腻，还带着树脂香。其中熏鱼的香料配比十分特别，我从没在别的地方吃到过。”
夸奖听起来很真诚，只是餐厅经理不知道，面前的客人在美食上的经验十分匮乏——作为连水煮面包糊都能面不改色吃下去的人，绪灯鸣的赞赏其实没有太大的说服力。
餐厅经理笑呵呵地比了个大拇指：“您有一条敏锐的舌头！香料是我们自己的配方，经过很多次尝试才确定下来。”
得到正面反馈的餐厅经理高兴地送了她们两张用餐券作为礼物。出门时，王雁行悄悄询问同伴：“真是你吃出来的？”
她印象里绪灯鸣对食物口味的要求不高。
绪灯鸣露出了一抹让王雁行深觉熟悉的微笑，微微偏过头，坦然回答：“当然是编出来的。”
王雁行：“……”
她倒也不怎么意外。
为了能挤出时间回家过年，王雁行只有半天的时间可以休息，她准备午休的时候就回单位，以便提前做些准备。
想到需要整理的文件，还有需要核实的大量数据，王雁行便觉眼前发黑。
绪灯鸣：“我跟你一块过去。”
“现在吗？”
王雁行有些迟疑，她倒是乐意带路也不打算深究老同学过去的原因，可管理局那边也是有门禁的，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把控得格外严格，连自己人也经常被拦在门外。
就在此时，王雁行看见绪灯鸣十分自然地从口袋里取出特事局人手一个的掩饰身份专用徽章，将其别在了外套上，动作娴熟，看起来不是第一回做类似的事。
王雁行：“……”
确定了，绪灯鸣真的就在传说中的隔壁单位就职。

第82章
调查部给员工发放的用于掩饰的身份证明做得相当完善, 在管理局的系统中的确能查到对应的数据，绪灯鸣戴上徽章后，跟在王雁行身后顺利地混进了隔壁单位, 态度自然地仿佛真的是过来上班。
进门后的绪灯鸣也完全没有进到陌生环境的不自在感——两个单位的地上部分的结构很相似, 在有了巨大的任务压力后, 双方的工作氛围也变得接近起来。
王雁行目前隶属于政务部，现在距离上班时间已经没多久，考虑到接下来的工作量，她得赶紧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我先过去了，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分别前，王雁行略显忧虑地看着绪灯鸣。
绪灯鸣轻轻点了下头：“不用担心，我就随便转转。”
王雁行：“……”
她倒不是不放心老同学。
不过管理局到底是公共场所，王雁行最后还是决定相信绪灯鸣的自我克制能力。
等王雁行回办公室后，绪灯鸣拐进旁边的茶水间内接了一杯咖啡, 端起来慢慢地喝着。
茶水间距离政务部不远, 绪灯鸣打算找个合适的目标使用能力。
她还有一些事情想要验证。
【系统：你获得了微弱的回响。】
一行闪瞬即逝的文字浮现在绪灯鸣的视野中, 她若有所思地抬起眼，视线落在了一个正打着哈欠往茶水间走的人。
来人很眼熟，就是曾在[上下左右]副本中见过的方嘉翎。
经历过那次令人印象深刻的包吃包住事件后，成功苟到最后并等来救援的方嘉翎没有选择进入特事局, 而是按照原计划前往管理局工作。
有过生死一线的惊险经历都没打消方嘉翎的求职意愿, 可见现在找工作的不容易。
绪灯鸣猜到有概率遇见熟人，却没预料到，自己能从方嘉翎身上看到一圈虽然浅淡, 但的确存在的微光。
原本绪灯鸣打算在王雁行身边的同事里挑选目标，但因为回响的存在，她忽然觉得方嘉翎可能比其他人更加合适用来窥探命运。
方嘉翎满脸睡眠不足的萎靡之色, 一步步挪到茶水间，正准备操作咖啡机时，动作忽然卡住，他抬起头，盯着绪灯鸣，半晌才道：“……是你？”
绪灯鸣颔首：“好久不见。”随后友情建议道，“如果我长得不是那么吓人的话，你可以先把嘴合上。”
方嘉翎：“咳咳。”
两人确实好些日子没见，不过绪灯鸣当初给方嘉翎留下的印象过于深刻，导致他现在即使因为过劳看人自带模糊滤镜，也精准认出了对方是谁。
今天的偶遇，居然让方嘉翎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回归正常生活后，方嘉翎对危险的印象已经逐渐变得浅淡，今天见到绪灯鸣后，当初的经历再次鲜明地出现在脑海中。
方嘉翎恍惚片刻，终于注意到了绪灯鸣衣服上的徽章：“所以你也进了管理局？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绪灯鸣跳过对方的问题，笑问：“你在哪个部门工作，最近加班多吗？”
“加班”这个词明显触痛了方嘉翎的神经，他脸上露出一抹带着肝痛气息的悲催，有气无力地点头：“在政务部工作。”忍不住抱怨，“我已经整整三天没回家，还得提前把后面几天的活提前干完，不然连年都过不了……希望今天能早点下班。”
他的话让绪灯鸣更深刻地领会到王雁行百忙之中能挤出半天时间来跟自己碰面是多么不容易。
两人本就不算太熟悉，说了几句工作后，又陷入沉默。
方嘉翎胡乱地按了两下咖啡机，等着褐色的液体注满杯子，他先盯着咖啡看了两秒，又盯着自己的脚尖看了两秒，抿了下唇，然后道：“当初的事情，谢谢你们没有丢下我。”
签了保密协议后，方嘉翎从没跟人提起过当初在住宿楼中的经历，不过他很清楚，当初之所以能幸运地活到最后，不是因为自己实力出色，而是遇到了一群坚定勇敢且没有抛弃无用同伴的好人。
绪灯鸣从方嘉翎的话里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从对方身上发现回响，她一本正经道：“不客气，大家当时都有相同的目标，而且我相信团结就是力量。”
方嘉翎：“……”
他很想赞美绪灯鸣思想境界高，但不知怎么就是死活夸不出口……
之前在餐厅时绪灯鸣使用能力带来了一点后遗症，好在不算严重，她适时动用了一点[治愈型石头挂件]中的力量，加速了躯体损伤的恢复，可以继续造作的绪灯鸣望向方嘉翎，同时启动了[观测之眼]与[预知]。
预料中的黑色厄运在虚空中凝结成长线，紧紧缠绕在方嘉翎的身上，甚至遮住了他一无所知的面庞。
一幅幅模糊的画面从命运的长河中被截取出来，在绪灯鸣面前接连展开。
这次的技能使用虽然没有失败，却实在不算轻松，绪灯鸣双眼处的刺痛感开始加剧，清亮的治愈之力从石头挂件中流向受伤的地方，不断缓解着她身上的负面状态。
获得了想要的信息后，绪灯鸣即刻停下了技能。
方嘉翎注意到绪灯鸣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忍不住问：“怎么了，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绪灯鸣收敛住思绪，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是在想工作上的一些问题。”
方嘉翎目露同情之色：“看来你平常任务也挺忙。”
他想，自己以前没在单位遇见绪灯鸣，估计真是两人的活都太多的缘故。
绪灯鸣叹息：“最近确实不轻松。”
而且她忙的还是没有薪水、时间逼近deadline、甲方需求极不明确且一旦失误就会出现严重后果的那种工作。
绪灯鸣拿出工作用机：“加个联系方式？后面有事也方便找你。”
方嘉翎立刻点头：“好。”
同样背负着沉重工作任务的方嘉翎端着咖啡，简单道别后就匆忙返回工位，绪灯鸣继续在茶水间站了一会，期间又挑了几个目标来尝试窥探命运，等快到下午上班时间，她绕到王雁行的办公室旁，向后者招了招手算是道别。
往外走的时候，绪灯鸣跟许多管理局员工擦肩而过。
其中大部分人都有一张年轻且陌生的面孔——管理局对资深员工的排查跟清理，不知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杜鹃街四十四号，负二层。
特事局中，训练处跟食堂一样，是新老员工都会频繁出入的地方。
今天下午，训练场一早被占了个半满，绪灯鸣也是前来锻炼的人士之一，此刻正在拉伸筋骨。
随着年关将近，需要处理的工作也在逐渐减少，绪灯鸣主要是帮着组长打打下手，这就给了她充分的摸鱼空间。
绪灯鸣脑海中回想着自己看到的各种线索，中午从方嘉翎身上解读出的内容很有价值，他的命运之线上存在着“将于新历六十七年一月三十一号死亡”的厄运，[预知]让绪灯鸣清楚地看到了对方口鼻处塞满乌黑色的血液，同时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的场景。
到了这一步，一个计划已经在绪灯鸣的脑海中逐步成形。
季自在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她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引起调查员们的警惕也好。
就在绪灯鸣开始做力量训练的时候，此前因为中毒所以不得不住进第七医院并接受医疗部各项尝试性治疗的唐新月，久违地出现在了负二层。
卧床休养让她的气质看起来更像一位学者了。
【系统：你获得了极微弱的回响。】
一眼扫完系统提示的绪灯鸣神色不变，她放下器材，先调匀呼吸，然后才态度自然地跟发着光的同事打了个招呼：“你回来了，恢复得怎么样？”
唐新月：“医疗部给的检查结果都还不错，只是躺得时间太长，销假后组长给我额外安排了一些复健练习。”
绪灯鸣微笑：“那就好。”
唐新月留意到绪灯鸣身上的汗已经打湿了衣服，提醒：“你今天训练得是不是太剧烈了？小心肌肉拉伤。”
部里曾经有过例子，一位调查员因为过于上进，希望快速提升体质，每天都按照两倍甚至三倍的量进行锻炼，导致自身的状态一直处于酸痛疲劳中，执行任务时差点因此伤在敌对份子手中。
绪灯鸣试着活动了一下关节，皱眉：“刚才没注意，我待会去医疗部看看。”
说话的时候，她的视线十分自然地落在对面的同事身上。
唐新月是能力者，窥探她命运的难度比普通人更高，不过回响的存在提升了绪灯鸣成功的可能。
绪灯鸣悄无声息地开启[观测之眼]。
特事局中觉醒者多，特殊物品也多，她以前从未在单位里用技能观测过同事，不过安稳地待了这么长时间，又始终没被验纸发现端倪，绪灯鸣的胆子自然变得大了一些。
三条命运之线浮现在唐新月身上，代表近期命运的那条呈现出浅灰色。
虽然运气同样算不上好，但跟绪灯鸣等人不一样，唐新月最后躲过了那场牵扯广泛的死亡。
绪灯鸣垂下了眼睫，她的唇角微微上翘，目光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
做完三组热身训练的唐新月暂时停了会，顺便拿起手机查阅了下工作邮件，想看看能不能帮着分摊点工作——六组的资深成员本来就少，何况她又在医疗部待了那么久，姜良光总不能只安排师雍跟几个新人干活。
不过考虑到身体问题，唐新月这段时间不适合出外勤，许多任务只好压到了师雍那边。
她翻着邮件，神情忽然凝滞——一秒钟前，六组的联络群里弹出一个红色提示框。
这个提示的紧急程度很高，除了传达给六组，也会传达给秘书处，这代表有调查员遇到了危险，必须立刻做出响应。
紧接着，一条来自石开清的消息刷了出来：“刚刚我们在特事局外遭遇了袭击，请求支援。”
唐新月立刻站起，就在她打算喊上训练处的另一名同事时，却猛地想起对方不久前已经去了医疗部检查。
——十分钟之前，绪灯鸣成功从值班的南垂乐那边得到了“肌肉拉伤”的诊断，随后遵循医嘱躺进了蛋壳型的康复舱内。按照医疗部的规定，除非遇见十万火急的事情，否则舱内的治疗进程不支持被外力打断。
闭上眼的同时，本体无法在外活动的绪灯鸣直接降临到了预备使徒的身上。
她的意识从自己的躯壳中抽离，一个面庞上布满缝线痕迹的人形娃娃则在特事局后门附近睁开了一双冷冰冰的眼睛。

第83章
总是走路上下班的绪灯鸣相当了解自家单位附近的情况。
严格来说, 特事局周围并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监控死角，不过昨夜的积雪对监控造成了阻碍，给了缝线娃娃无声无息出现的机会。
缝线娃娃将自己的身躯藏在雪堆的后面, 连呼吸跟心跳的声音都没发出, 静得仿佛原本就是环境的一部分。
调查部中的员工非常多, 其中有相当一部分都是难缠的觉醒者，相比较而言，绪灯鸣最清楚的自然是六组成员的工作安排跟做事习惯。
她知道今天下午师雍会跟石开清外出办事，而师雍多半会选择从后门走。
积雪安安静静地压在槐树干枯的枝头，似乎已经变成了这棵树的一部分，直到有风吹过的时候，才会扑簌簌地往下飞落。
槐树对面就是特事局的玻璃门，上班期间，这扇门一直会保持开启的状态, 不过从后面走的人不多, 这可能跟周边道路环境挺考验鞋底的防水能力有关。
不过也有人不在意这点。
师雍出门时其实没发现问题, 不过资深调查员的经验让他直觉情况有些不对。
泥水溅到靴面上，一股战栗之意袭上心头，他下意识伸手去摸配枪，与此同时, 道路旁的雪堆骤然四分五裂, 一团幽影从中扑出，以极快的速度袭向师雍。
师雍连来者是谁都没时间看清，当下就地一滚, 他感觉冷风从头皮上刮过，当下拔出配枪开始射击。
“砰，砰砰砰！”
师雍的射击水平相当出色, 在双方都处于移动状态且没有足够时间瞄准的情况下，四下全部命中，有一下还正好打在缝线娃娃的额头上。
子弹的冲击力让缝线娃娃扭曲向后摇晃了一下，可它的攻击节奏却没有因此中断。
借助预备使徒身体行动绪灯鸣发现，娃娃的身体强度与上次相比有着明显的提升。
——也许是[“永恒地锦”的残枝]增强了缝线娃娃的综合属性。
强横的防御力对绪灯鸣而言是个好消息，双方一连攻防数招后，跟在师雍身边但缺乏应对紧急情况经验的石开清，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已方两人遭遇了什么。
不怪石开清震惊，实在是眼前发生的事太过超越他的认知。
毕竟师雍遇袭之处不是别的地方，而是特事局的后门口。
整个行动充满了挑衅意味。
在调查员的老巢攻击调查员，石开清觉得自己跟袭击者之间肯定有一个已经疯了。
他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并准备向距离不远的特事局同事们求救，胸腔却传来一阵剧痛，同时眼前发黑，几乎完全失去意识——缝线娃娃在跟师雍战斗的同时，将身体撑至半空，飞旋向下，右腿猛地踹向石开清的身体。
这给了师雍一点缓冲的空间，不过他没有选择逃走，而是趁着同伴吸引走部分火力的时候，再度抬起了配枪。
这次他瞄准的是心脏的位置。
缝线娃娃冷笑一声，重重一拳挥下，直接砸歪了师雍的枪管。
“咚——”
就算被子弹穿透身躯也始终行动自如的绪灯鸣，攻击节奏忽然中断了一瞬，缝线娃娃狰狞的面庞像是正在遭受严重的痛楚，开始无法自控地变得扭曲。
绪灯鸣能感觉到，使徒躯壳深处的核心仿佛被外力给攥住了，让她感觉到同时作用于□□跟精神的双重痛楚。
——那是师雍在使用能力，他也是一位血肉能力者！
努力控制敌人血肉的师雍感觉自己的精神值飞快降低，甚至因过度消耗而咳嗽了起来，皮肤表面更是渗出了细小的血珠，声音从牙缝里艰难地溢出：“抓紧……”
他能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如果石开清能及时援护，两人只要再坚持片刻，事情就能迎来转机。
危急关头，伫立在面前的扭曲生物抬起了手——仅仅一瞬间的功夫，师雍就发现他对能力的掌控直接消失。
这件事完全超乎了他的预料，师雍知道，有的觉醒者可以封印旁人的能力，也有些觉醒者也可以通过欺诈而扰乱旁人的力量，但自己此刻的经历，跟档案中的记载都不相同。
师雍听说过平行世界的理念。
某个平行世界的自己可能一直没有觉醒，师雍觉得自己现在就一脚踏入了那个平行世界当中。好像是构建自己存在的所有过去被强行扭曲，使得“能操控敌人血肉”的师雍消失不见，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师雍竭力感知自己的能力，却没能成功——刚刚的攻击不止让绪灯鸣了解到师雍的能力方向，也被她发现对方的能力等级明显在自己之下。
狭路相逢，lv高者胜。
遭遇全方位压制的师雍挂了彩，缝线娃娃也没好受到哪去。
快节奏的战斗跟对命运的操纵使得娃娃身上的许多缝线都直接崩开，即使这具使徒的躯壳拥有自我修复的能力，也不知要花费多少时间，才能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作为躯体的操作者，绪灯鸣能感觉到缝线娃娃身上各处传来的疼痛，仿佛有人正用蛮力撕开她的皮肤。
绪灯鸣的脑海中响起了持续的嗡鸣声，布满线痕的头颅中似乎挤满了飞蛾。
昆虫的细足踩在神经上，刺痛在向外蔓延。
可绪灯鸣就像压根感觉不到自己身上的负面状态那样，完美地保持住了攻击的节奏，她没有错过师雍的破绽，一脚踹在对方的颈侧。
作为一个远没有预备使徒那样抗打击的人类，师雍立刻失去了意识。
缝线娃娃俯身夹抱住昏迷中的师雍，如猿猴般蹿起，随后速度极快地消失在了街巷当中。
十秒钟后。
数队发现情况有异的调查员从后门中冲出，却已经来不及救援自己的同伴。
“……人在哪里？”
汪为学端着冲锋枪，面色铁青。
他以最快的速度冲了出来，却连敌人的影子也没看到。
趴在地上的石开清艰难地抬起手，往前颤颤一指。
汪为学下令：“包抄追击。”
他虽然来迟了一步，却有信心将人留下。
袭击者确实很强，但会跑路就意味着，对方并不想跟特事局硬碰硬。
秘书处办公室内，站在窗前的何文面色冷凝。
很少会有“人”敢在特事局门前直接进行攻击，她立刻派人前去拦截。
几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整条街彻底就进入戒严状态。
六组组长姜良光、七组组长汪为学亲自带队展开搜寻。
以特事局为中心，方圆一公里内的各个路口都被封锁，不允许进出，连房顶跟地下室都受到监管。
外面的动静引起了隔壁单位的注意，方嘉翎推开窗户，正好看到一群“管理局员工”在外面行动：“……怎么回事？单位有活动？”
同事耸肩：“不清楚，而且我不建议你深究。”
方嘉翎：“……”
他思考了两秒，决定今天也在杜鹃街二十二号过夜。
安全为上。
有人在窥探，有人在议论，也有人正在道路上疾速奔跑。
街巷中，脚步声匆匆而过，对训练有素的调查员而言，抓人属于基本功。
即使是通缉榜上的能力者，在特事局的地毯式搜查下，也迟早会露出踪迹。
作为骚乱的始作俑者，绪灯鸣其实没有跑得太远——感谢三角榕市的城建规划，杜鹃街四十四号附近的建筑并非每间房屋都有人居住。
绪灯鸣操纵着缝线娃娃的身躯，就近找了一间没人的屋子踹开，抬手将师雍扔到了里头，同时在门口挂上了[受到命运祝福的经营许可证]。
经营许可证有两个功能，其中功能一尚未激活，功能二则可以制造出一个极难在现实中被探测到的独立空间。
绪灯鸣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个不被打扰的空间。
许可证瞬间生效，原本的房间变得虚幻，覆盖着泛黄墙纸的墙壁表面出现渗水的痕迹，角落处的缝隙被苔藓类植物的尸体填满。
数秒的功夫，屋子就变成了一个大小为五十平米的半废弃空房。
空房的墙壁上虽然有窗户，但透过窗户只能看到无穷无尽的浓郁雾气，就算师雍醒来后将脸贴在玻璃上往外眺望，也无法借此判断方位。
绪灯鸣并不指望自己能从调查部的重重包围下闯出杜鹃街，她只希望系统出品的道具能像介绍的一样有效，在关键时间发挥难以被探测到的作用。
布置完防范措施后，绪灯鸣走向师雍。
特事局那边在训练时有教导过调查员在不方便的情况下如何依靠疼痛唤醒昏迷的同伴，目前条件有限，绪灯鸣只好在师雍身上简单实践了一下自己的学习成果。
神经末梢传来的刺痛让师雍疼得一哆嗦：“嘶——”
他在彻底恢复意识之前，就不由自主地呛咳了起来。
苏醒后的师雍觉得自己身上哪哪都疼，嗓子里满是血腥味，连唇角也破了——当然最后这块被他自己的牙齿给磕的。
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
师雍吃力地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他看见方才那位从雪堆后跳出来并毫无理由地揍了自己一顿的怪物目前就站在面前，正用冰冷的目光一霎不霎地盯着他。
周围的环境很陌生，不像杜鹃街，师雍一时间拿不准自己到底昏过去了多久。
同事们居然没有拦住这家伙吗？
“……”
可能是挨打后的后遗症，师雍与怪物四目相对时居然觉得有些眩晕，仿佛仅仅是直视的行为，自己的精神都会遭遇侵蚀。
绪灯鸣见师雍醒了，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并强迫对方张开嘴，将[以防万一的诚实药剂]给人灌了进去。
师雍弯下腰用力呛咳，可药水入口后就迅速被吸收，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呕出。
他还想要催吐，却被缝线娃娃及时踩住了手。
“我们都知道这样做不会有效果，请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没用的事情上。”
怪物的措辞并不野蛮，和冷酷的动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的声线相当复杂，像是将不同的人硬生生糅合在了一起。
师雍莫名觉得，这具躯壳中包含的灵魂或许不止一个，自己方才遭遇的其实是群殴。
为了保证后续对话顺利，绪灯鸣趁着师雍还没恢复力气，干脆地卸掉了他的关节，随后盘腿坐在了地上，礼貌道：“我可以杀掉你，却没有，你应该能感觉到我的友善。”
师雍露出一丝嘲讽：“这个，说实话并不太能。”
绪灯鸣：“我其实不打算伤害你，也无意冒犯季部长。”
师雍扬起眉毛：“特地提到部长……难道你畏惧薪者？”
他说话时，语气还带着一丝挑衅，仿佛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落入袭击者的掌控。
绪灯鸣：“我与薪者之间没有恩怨，只要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我会让你活着离开。”
师雍看了绪灯鸣一会，唇边的笑容逐渐消失，最后变得十分平静：“那么，还是建议你直接杀了我。”
绪灯鸣的视线落在师雍身上：“我有想要知道的消息，你也有。问答是双向的，你可以利用现在的机会打探我、调查我，我们之间的对话很公平。”
从缝线娃娃喉咙里逸出的声音带着强烈的诱惑之意，她说中了师雍的心事——作为调查员，师雍当然想知道对方背景跟目的。
还有方才让他失去对血肉掌控的奇异能力……
绪灯鸣此刻的声音竟显得有些柔和：“为了更好地合作，你可以第一个提问。”
师雍拒绝被绪灯鸣询问，却不会拒绝送上门来的提问机会：“所以你侍奉的是谁？”
“……”
缝线娃娃面无表情，绪灯鸣的灵魂却在使徒的躯壳里露出了微笑。
有时候，问题也可以是线索。

第84章
世界的另一面逐渐展露在绪灯鸣眼中, 特事局中存在大量保密文件，可惜以她的资历，想要获得阅读权限, 还不知得等到猴年马月。
严密的规章制度偶尔会让绪灯鸣觉得束手束脚, 她需要一点创造力跟冒险精神。
师雍在特事局中的职工等级要比绪灯鸣高, 还有一位担任组长的堂姐，知道的秘密当然会更加丰富。
他在发现自己被带到陌生区域后，表现出的细节也让绪灯鸣觉得很有意思。
师雍首先问她，侍奉的对象是谁。
“侍奉”这个词汇很特殊，让绪灯鸣联想到了档案中关于神明的介绍。
档案告诉绪灯鸣，神明并不存在，但信徒是存在的。
系统也介绍过，缝线娃娃是预备使徒。
绪灯鸣觉得师雍应该是看出了缝线娃娃的身份。
想到这里，绪灯鸣脑海中升起一个念头——神明当真并不存在吗？
师雍还在等待回答, 绪灯鸣不能思考太久, 免得被对方发现自己在相关知识上的匮乏。
她垂下视线, 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足够虔诚与神经质：“我的主人是一位和你们有着共同敌人的存在。”
她无法完全确定侍奉对象指代的是什么，只用“我的主人”含糊了过去。
师雍微微迟疑：“那么你是‘蛾’的追随者？”
同样不知道“蛾”是谁的绪灯鸣平静摇头：“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师雍：“不是‘蛾’的话，难道你信奉生命？”
作为血肉与生命的能力者，这句话他说得有点缺乏底气。
毕竟面前的怪物怎么看也不像他的同类。
绪灯鸣再次否认, 她缓缓道：“我并不是血与肉的信徒——好了, 你已经提了三个问题，现在轮到我了。”
师雍闻言，毫不客气地指出问题：“可你根本没有直接告诉我答案。”
绪灯鸣笑：“所以我让你用数量弥补了下质量, 连续猜错两次可不是我的问题。”
师雍：“……”
他想终止问答游戏，可面前的怪物已经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师雍回想自己的经历，发现居然完全没法判断对方能力该归属于哪个类别。
直觉告诉师雍, 这个答案非常重要，甚至可能影响特事局接下来的命运。
绪灯鸣不紧不慢道：“你可以放心，我的问题不会伤害到特事局的利益。”
师雍：“那你选择的提问方式还挺特别。”
绪灯鸣：“我希望知道，师薰组长记录过的存在中，有哪些是会让你们觉得有着严重威胁的？”
“……”
怪物的话让师雍感觉到了强烈的不安。
一提及堂姐的名字，他就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在“家园”工厂中遇到的袭击——如果怪物打算对付袭击案的幕后主使者，那它跟调查部的确有着相同的敌人。
绪灯鸣注视着面前的同事，并未动手催促。
药剂可以让师雍诚实，却没法强行撬开对方的嘴，共同的利益才能让他产生交流的意愿。
交流是妥协的第一步。
绪灯鸣眨了下眼，关掉了[观察之眼]。
能力者的命运比普通人更难解读，为了维持精神状态，她只会偶然看上一两眼。
对方已经开始动摇，过分催促反而会起到反效果，她只需要耐心等待。
师雍慢慢开口：“师组长记录过的敌人有很多。”
在敌人面前，他没有用家庭中的称谓来称呼师薰。
师雍：“我对师组长的记录信息并不完全了解。”
绪灯鸣柔声：“可以只说你知道的，别的……别的我再想办法。”
师&#183;并不希望对方继续想办法&#183;雍：“你干嘛不通过正常渠道跟特事局联系？”
绪灯鸣看了师雍一眼：“我这样做很奇怪？难道你会想不明白为什么？”
师雍：“因为，因为你的主人还在成长当中，并不希望被人发现自己的存在，祂被牵扯到师组长的事情里是一个意外……这件事中有某个部分让祂感觉到了威胁。”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绪灯鸣发现，师雍说的居然基本正确。
对方并不清楚缝线娃娃能力的类型，却对此接受良好。
还有那个“还在成长当中”的形容，很像是在描述小孩子。
绪灯鸣认为，特事局以前曾发现过跟自己类似的存在，那些存在刚出现时都比较弱小，只有成长到一定程度，才会被人广泛知闻。
既然如此，她现在的低调策略就是正确的。
绪灯鸣：“既然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你就更应该将消息告诉我。”
师雍沉默一瞬，终于开口：“师组长记录的人包括‘交易所’的贺兜兰，还有‘药剂师协会’的宫绋……”
绪灯鸣知道师雍掌握的信息并不完全，她今天选择对方下手，一方面是觉得挟持六组组长的成功率太低，一方面也是觉得，此类在全面程度上有所欠缺的答案，反而可以帮她过滤掉一些错误信息。
师雍跟师薰出身同一个家族，此刻会说出来的，多半是他印象比较深刻的，潜意识里觉得可能跟“家园”工厂事件有关的人物。
正确答案不可能在缺乏线索的条件下凭空出现，绪灯鸣现在能看到的资料还是太少，不得不借助老调查员的判断来进行一下筛选。
绪灯鸣听着师雍讲述的时候，时不时开一下[观测之眼]来判断下对方有没有冲破诚实药剂的效果，拐弯到“正在撒谎”的命运上。
透露了一部分名单后，师雍开口：“现在该轮到我提问了。”
绪灯鸣做了一个请说的手势。
师雍此刻已经明白，对于过于不想回答的问题，怪物只会给他猜测的机会，于是：“虽然觉得可能性不大，但我还是想确认一下，你的能力是否来自‘腐骨塑亡’的赐予？”
“不是。”
绪灯鸣毫不意外地给出了否定的答案，同时在心中记住了“腐骨塑亡”这个名字，以及师雍的措辞。
神明并不存在，然而师雍却用了赐予这个词。
结合之前的“侍奉”、“还在成长”，《职工基础知识》里的某些内容在绪灯鸣心中的可信度进一步变低。
师雍得到答案后，又到了绪灯鸣提问的回合。
绪灯鸣缓缓道：“在袭击事件后，调查部对那位师组长的工作做出了哪些调整？”
师雍的神情因怪物的话而紧绷。
这个问题已经涉及到了调查部的机密，他不想回答，可药剂的力量又让他无法说出谎言，此刻直接陷入了沉默。
绪灯鸣竖起一根手指：“为了表达诚意，我可以再额外告诉你一条消息，暗流已经开始涌动，三角榕市面临的危险远比你察觉到的更多，季自在的离开不是偶然，你们最好抓住所有可能的助力。”
师雍抬头，再度跟面前的怪物对视，那双纯黑的眼睛让他的精神有些恍惚。
他对怪物的话始终抱有疑虑，然而季部长日前的确因故离开了外城区。
对方可能是在欺骗他，想借机对师薰做些什么，可假设怪物没有撒谎……师雍发现自己承受不起另一种可能导致的后果。
师雍：“你先告诉我，三角榕市面临着哪些危险？”
绪灯鸣声音礼貌却冷淡：“这是一场交易，在我的回合中，你必须回答我，我才会回答你。”又道，“我建议你告诉我答案。事后我将释放你，你可以将我们交流的内容转告调查部。
“假设我出尔反尔，没有给你传达消息的机会，调查部也一定会提高对师薰的保护。”
师雍感觉自己正行走在迷雾中，前方可能是坦途，也可能是悬崖。
他有种自己下一秒就会摔得粉身碎骨的错觉。
“师组长……师组长的工作安排没有变化。”
师雍终于做出了回答，从命运之线看，他说的是真话。
绪灯鸣心头微动。
她大致能理解不改变师薰工作安排的原因——之前的内部会议已经有了结论，既然袭击案的幕后主使者是担心跟师薰对上后，被她发现自己身份有异才设计了一场刺杀，就证明师薰的工作跟主使者的行动有重合的地方，那么让师薰保持原来的安排，才能最大限度保证对方依旧出现在十一组组长的视野当中。
师雍只说工作安排没有变化，并未涉及到具体的工作细节，对他而言，这还不算真正泄露调查部的机密。
不过师雍不知道，他心中不甚重要的消息，正是绪灯鸣用来观测命运的重要镜片。
绪灯鸣的内心涌动起强烈的预感，她没有开启技能，却感觉自己正在阅读甚至操纵命运。
这件事让她觉得愉快。
师雍看见怪物对着自己弯起了嘴角，用堪称恐怖的柔和音调道：“你很诚实。作为调查部的一员，你一定好奇袭击案的主使者藏在何处。
“做出了正确选择的人能得到拯救。诚实的交易者，现在你可以问我这个问题了。”
师雍愕然地睁大了双眼。
连调查部都没有发现，对方居然知道袭击案的主使者藏在何处？
……
绪灯鸣并不能无限制地降临在预备使徒的躯壳中，准备回归之前，她再度弄昏了师雍，然后将[受到命运祝福的经营许可证]收回。
与此同时，一道提示悄然浮现在绪灯鸣的视野中——
【系统：你的宣告得到了聆听。】
绪灯鸣看了师雍两眼，布满缝线的身躯逐渐透明，最终化作一片虚无。
这件空屋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嘈杂的搜查声自外间传来。
“砰！”
有人踹开了空屋的大门。
“——快来！这里有人！”
资深成员在自家单位门口被带走一事引发了大规模排查活动，能派出去的调查员分批次出动，绪灯鸣也被编进了队伍里，只是序号比较靠后。
毕竟直到一分钟前，她才刚从康复舱内爬出来。
恢复得差不多的绪灯鸣查看收到的消息——
“[紧急状态]：有调查员遭遇袭击，请立刻前往负三层集合。”
绪灯鸣匆匆而去，等她跟其他调查员们汇合后，姜良光已经带人在特事局周围的空屋中找到了师雍。
刚发现昏倒在地的同事时，姜良光差点以为师雍已经被人干掉，随行的医疗部成员立刻冲上前，确认对方还能喘气后，用担架一路将师雍送进治疗室。
车轮从走廊上飞快滚过，带起一阵阵风。
南垂乐：“放心，他看着没大碍。”
人已经找到，对袭击者的排查虽然还在继续，却已经用不上那么多人手，绪灯鸣等人得到了“原地解散”的通知。
绪灯鸣在往办公室走的时候，正巧遇见了自家组长。
姜良光性格不错，这还是绪灯鸣第一次看见对方面色如此沉郁
“组长。”作为给单位增加额外工作量的罪魁祸首，绪灯鸣老实上前报到。
姜良光轻轻点了下头，叮嘱：“所有人留在特事局中暂时待命，等待接下来的任务。”
——季自在刚去内城区没多久，特事局就遭遇了如此严重的挑衅，这让管理层的所有人都深觉面上无光。
秘书处中，何文的保温杯里更是多了一把枸杞——师雍的出现就跟他的消失一样缺乏预兆，最后发现他的屋子早先已经经过调查员们的地毯式搜索，谁也不清楚幕后之人是怎样避开外面的严格封锁，将师雍悄悄送回来的。
*
治疗室内充满着消毒水的气息。
师雍正在经历医疗部的强制唤醒，他睁开眼后并未抱怨对方不考虑自己的健康状况，而是第一时间用力抓住了正在旁边给自己治疗的南垂乐的大褂下摆：“我有重要的消息，请立刻帮我联络何……不，直接帮我联系傅处长。”
当前的秘书处处长傅守中已经跟着季自在去了内城区，直接联系他的意思，就是师雍认为这件事有必要让季自在本人了解。
南垂乐一针扎进师雍的手背，安抚患者：“请放心，我会转达你的要求。”
师雍登时倒抽一口凉气——即使被怪物殴打的痛感还清晰地停留在他身上，那一针也保持了医疗部惯有的鲜明存在感。

第85章
秘书处办公室。
季自在的身形显示在屏幕上, 背景是内城区的某间高级公寓，看上去宽敞又精致，好像大天灾前的美好时光再一次降临到了人间。
内城区显然没有在物质上委屈季自在的打算, 不过熟悉她的人可以看出, 调查部部长现在的心情跟愉快扯不上关系。
傅守中就坐在季自在斜后方, 正专心做着会议记录。
下属在特事局门口遇袭的坏消息以及师雍提供的重要信息并没让她流露出太明显的负面的情绪，甚至让季自在的心态平和了一些，不过在何文眼里，对方此刻不想应付裁决所的心情已经达到了顶峰，要不是傅守中等人就在旁边，而且连通内外城区的道路上设有额外的禁制，季自在很有可能即刻返回，重新投入到特事局的日常工作当中。
何文：“杜鹃街依旧处于戒严状态，但我们一直没发现袭击者的踪影, 高度怀疑当事人已经离开。”又道, “考虑到师雍带来的消息影响较大, 半个小时前已派遣机动小队在‘家园’厂区外围设置了封锁线，但目前还无法确认该消息的准确性，是否展开进一步调查？”
季自在：“可以。”她的语气很果断，“以防万一, 执行本次任务时可以携带[火炬]。”
室内的氛围因季自在的话而短暂凝固。
[火炬]属于重要资源, 用一点少一点，只有核心城才能供给。
何文快速计算了下三角榕市的[火炬]存储量，继续汇报：“我们还不清楚袭击师雍的人有什么目的, 对方有可能只是借此将一批调查员从杜鹃街引走。”
季自在：“那就在申请完[火炬]后，将特事局按最高标准进行戒严，封锁负十七层以下所有区域。”
何文：“是。”
管理层达成一致后, 调查部随即表现出了相当强大的执行力，大批调查员犹如接到讯号的工蜂，为了共同的目标行动起来。
需要外出的消息也传达到了六组。
姜良光跟庄端回的下属中，唐新月状态没有完全恢复，师雍还躺在治疗室内，四名新人便十分自然地被编入到了外勤队伍当中。
接近傍晚时分，黑色的车队驶向近郊，在距离“家园”工厂一点五公里处停下。
天色越发暗沉，因为停车地点离“家园”工厂已经不远，周围又缺乏大型建筑的遮蔽，只有一些勉强可以作为掩盖的废弃平房，为了避免引起注意，调查员将灯光亮度控制在了最低水平。
六组组长在前，她的下属们跟在身后。
姜良光：“你们现在这里等一会，我去开会。”
绪灯鸣等人：“好的，组长。”
周围很安静，虽然各组组长平时大多并不在意下属执行任务时是否闲聊，但受到周围严肃气氛的感染，东少丹跟蒋望思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绪灯鸣当然也跟同事们保持了声量上的一致，安静地充当着单位维护城市环境时的背景板，但她还不清楚，此刻自己的名字正以非常高的频率出现在管理层的交流中。
秘书处的何文并未跟着车队前往近郊，不过这并不妨碍她跟师薰等人沟通工作。
师薰：“‘家园’工厂那边一切正常，我调出了厂区结构图，梁家人有安装过[抑制器]，正常情况下很难出现异常情况。”又道，“不过后勤部怀疑[抑制器]处于失灵，或者低功率运行状态。”
何文：“对方是否有所察觉？”
师薰：“从监控结果看，一切如常。既然对方没有发现不对，建议是不要打草惊蛇，先派人去将[抑制器]激活，再进行抓捕。”
汪为学：“我可以接受这个任务。到时候先随便找个理由混进去，然后……”
师薰摇头：“对于‘家园’工厂，汪组长属于生面孔，而且你一看就是战斗类能力者，估计在踏进门的时候，就已经引起了别人的警惕。”
汪为学：“……”
这倒的确不是很好反驳。
师薰：“说起来，我记得上次来这边检查的是六组。”
姜良光：“是，但师雍正在接受治疗，剩下的都是新人，建议重新进行人员安排。”
师薰：“我看过那些新人的资料，有个叫绪灯鸣的调查员精神强度出色，而且已经积攒了多次通关副本的经验。”不等姜良光再为下属的生命安全据理力争，师薰继续道，“她经历过比现在更棘手的问题，我觉得她符合本次任务的接取条件。”
姜良光沉默。
时间不允许众人慢慢讨论出一个万无一失的方案，在六组组长不再出言反对的情况下，事情很快敲定。
……
“……当时前往工厂的员工里，你的综合实力最出色，希望可以承担安装[抑制器]的任务。”
上司还在开会，庄端回先将结论转达给绪灯鸣。
作为敢在特事局门口搞事情的人，绪灯鸣自然不会害怕“家园”工厂，甚至还有点惊喜，于是很干脆地应承下来：“没问题，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亲手解决这一切，也是她所期待的事。
庄端回：“你在培训的时候，应该了解过[抑制器]的内容？”
绪灯鸣实话实说：“了解过一点。”
庄端回：“[抑制器]能降低副本出现的频率，还能起到净化的作用，对伪徒等具备邪恶力量的觉醒者有很强的克制效果，对其它类型能力者的克制则相对微弱。”又道，“有危险的觉醒者潜伏在其中，目前认为工厂内的[抑制器]没有完全启动，建议先将[抑制器]的运行状态调整为最高功率，等它生效后，外面的调查员会同时发动攻击。
“你的精神值高，又并非觉醒者，应该不会受到[抑制器]的影响。”
绪&#183;不受影响&#183;灯鸣：“……也对。”
她其实记得[抑制器]的作用，并不奇怪财大气粗的梁家会在厂区安装一个以备万一，再考虑到梁经理在节约成本跟填充个人钱包上的高超造诣，[抑制器]因能源不足而长期保持着低功率也不是一件出乎意料的事情。
绪灯鸣：“不过我感觉城市里的副本也挺多的，就不能多装点[抑制器]吗？”
庄端回：“因为原材料的原因，[抑制器]只有核心城售卖，数量有限，下级城市只能进行维护跟修理。其实部长有提出过申请，但每次批下来的额度都很少。”
绪灯鸣：“我能知道原材料是什么吗？”
庄端回：“等你职工等级再往上升一点，就能知道了。”
绪灯鸣的打探很正常，庄端回没有因此生出怀疑，语气依旧温和，还提醒道：“从各种迹象分析，‘家园’工厂的情况非常危险，你一定要做好准备。”然后道，“已经为你申请了配枪权限，任务期间需要的装备也已经准备好，你先检查一下有没有哪里需要调整。”
为绪灯鸣准备的手枪中有一把是特制的，她查看了一下，确认里面的子弹就是刻着奇异符文的那种。
这些子弹有的可以大大降低被击中者伤口的愈合速度，有的能摧毁机械，还有的能污染对方的精神跟能力，充分体现了特事局对此次任务的重视。
教练曾提醒绪灯鸣，不要去强行记忆符文的形态，绪灯鸣精神值足够，倒还不觉得这种注视多令人难受，不过从其他同事的反应看，此类子弹可以造成类似晕车的催吐效果。
除了枪械跟子弹，绪灯鸣还带了包括刀、棍、指虎在内的冷兵器，争取不在武器配置上留下任何漏洞。
庄端回：“为了保证你不会陷入疯狂，我们还为此次行动额外申请了一缕[火炬]。”他的表情变得严肃，“必要时你可以摧毁这件道具，但绝对不能让它落到敌人手中。”
绪灯鸣不想打断，但：“所谓的[火炬]到底是什么？”
庄端回顿了一下，露出了一丝轻微的尴尬——对于重要道具信息的科普显然应该在实战前完成，不过三角榕市这边还是第一次挑选资历如此之浅的调查员展开行动。作为六组副组长，庄端回只好暂时兼任了一下讲解员的工作。
“[火炬]是特事局中最重要的道具之一，其中包含薪者的力量，能起到强力的净化作用。它天然排斥污秽、阴暗的能力。如果是伪徒或者无骨先生的信徒，接触它时会感觉到难以忍受的灼烧感。”
这缕[火炬]道具正放在特制的盒子中，由庄端回带在身上。
他小心地将[火炬]取出，交给绪灯鸣。
[火炬]微微泛着白光，外观犹如鸽卵大小的灯笼，表面没有透气孔，内部也不填充燃料，那缕火焰却在其中稳定地燃烧着，向外散发出纯净的光辉。
这让绪灯鸣感觉到烫，不过热量带来的疼痛感并不会让她觉得痛苦。
绪灯鸣仔细感受了一下，她的能力确实遭到了一定程度的压制，不过就像庄端回说的那样，不怎么明显。
庄端回一直注意观察绪灯鸣拿到[火炬]后的反应，此刻终于放松了一些，道：“厂区的结构跟内部主要人员的资料已经传到你的手机上。里面的武器装载量很可能比上报的更多，如果遇到特殊情况，你可以发送指令，要求切断厂区供电。”
在自家地盘上储备的武器量超过上报额度，对于内城区的大家族而言是习以为常的操作，一般不会遇到外力干涉，就算当真被意外发现了，只要缴纳一定量的罚款，就能基本免除罪责。
季自在一直想解决这件事，可惜始终没能腾出手来，加上管理局又不肯配合，便拖延到了现在。
庄端回：“最后，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他的表情变得比此前任何一刻都更严肃，“‘家园’工厂的副经理兆居白有‘无骨先生’信徒的嫌疑，大概率掌握着毒杀类的能力，而且有极大的可能位于特事局的高危通缉名单当中。医疗部为你准备了各种药剂，包括抗毒类的，一旦察觉不对，立刻为自己进行紧急治疗。”
绪灯鸣轻声重复：“兆居白……”
这个名字当初由绪灯鸣告诉给了师雍，如今兜兜转转，又回到她这里。
庄端回没时间给绪灯鸣解释调查部怀疑兆居白的原因，好在后者也并不需要。
在发现身边那么多人都被厄运所缠绕后，绪灯鸣就一直在思考众人不幸命运的来源，她怀疑的方向有很多，为了获得更多线索，还冒着被特事局追查的风险出手掳人。
高风险带来的是高收益，师雍那句“师组长的工作安排没有变化”给了绪灯鸣相当明确的启示。
作为一个每天认真上班打卡的调查员，自从上次在工厂中遇袭之后，绪灯鸣并未听说有什么大事发生。
师薰这段时间并未遭到袭击，绪灯鸣一直有些奇怪，既然有人想袭击十一组组长，为什么仅仅失败一次后就偃旗息鼓？
而[预知]又告诉了绪灯鸣，死亡事件会在三十一号那天集中爆发。
今天已经是二十八号傍晚。
两件事靠得太近，绪灯鸣很难相信纯粹只是巧合。
她仔细思考整件事的脉络，从袭击案开始——季自在的离开必然会让调查部加强对重要成员的保护，再加上师薰本人的实力，绪灯鸣很难想象对方能在短短三天内找到对这位师组长下手的机会。
至于三十一号的事情……
绪灯鸣几乎立刻就意识到，不是偃旗息鼓，不是暂避锋芒，幕后黑手不袭击师薰纯粹是没必要了，因为到今天为止，对方已经做完了大部分需要的布置。

第86章
绪灯鸣在脑海中对所有线索展开复盘——对师薰的袭击, 古闻静的灭口事件，还有三十一号那天包括调查员在内的城市居民大范围死亡，所有事情其实是一个整体。
古闻静身上检测出了诡异的毒素, 加上师雍提供的情报, 种种线索使得绪灯鸣怀疑到了那个叫宫绋的能力者身上。
绪灯鸣当时便觉得, 自己已经知道了宫绋藏在什么地方。
既然错误的袭击发生在“家园”工厂中，事后又毫无对十一组组长补刀的迹象，那就存在一种可能是“只有出现在厂区的师薰才会成为需要清除的对象”。
因为被师薰用自身能力记下的那个人，目前就藏在“家园”工厂中。他不希望被特事局发现自己进入了三角榕市，才策划了日前的爆炸袭击案。
然而“家园”工厂的占地面积非常广阔，师薰的能力范围不少于一公里，倘若宫绋在这里的身份只是普通员工的话，完全有可能借助职位上的低存在感躲到感应范围之外。
既然如此，那么对方是需要前来接待特事局调查员的厂区的负责人的可能性就非常高, 避而不见反而容易引起注意, 再考虑到梁经理在事发后已经被带到局中暂时关押, 作为副经理的兆居白，其嫌疑自然大大上升。
副经理的职位有一定的隐蔽性，也拥有管理整个厂区的权限。
而且在出事后，兆居白居然没被丢出来充当梁家人的替死鬼, 这一点也让绪灯鸣心生怀疑。
绪灯鸣想, 如果不是因为兆居白本身具备特殊的价值，那只能认为梁家对人才有着超越内城区风气的重视……
作为三角榕市的原住民，绪灯鸣当然知道哪种可能更符合实际。
按照兆居白有问题的假设思考下去, 在袭击事件出了差错后，他立刻下手毒杀了古闻静。
兆居白一是为了灭口，二是借机将调查部的视线转移到古闻静身边, 拖延自己被发现的时间。
事后回想，正是因为古闻静突然身死，涉及的员工数量相当多，不得不首先进行内部清理，再加梁家持续对外施加压力，特事局才减缓了对“家园”工厂展开全方位搜查的计划。
所以计划太粗糙也不要紧，兆居白原本需要争取的时间就不长。
……
庄端回：“目前的计划是尽量先不惊动对方。因为‘家园’工厂此前出现的食品安全问题非常严重，我们目前已经以管理局的名义发去通知，告知对方今日下午会派人过去进行定期检查。”然后道，“兆居白那边已经同意了。”
正在做出发准备的绪灯鸣问：“卡在这会突然说要过去检查，是否会显得太突兀？”
庄端回：“是有一些，所以我们给了暗示，误导兆居白你是打算借着公务之便，前来收取贿赂。”
绪灯鸣笑了：“所以他的回应是平静接受，而不是打算投诉我滥用职权？”
庄端回觉得绪灯鸣的笑里带着点对隔壁单位职场风气的含蓄评价。
——快过年了，趁机捞点油水，似乎合情合理。
特事局中一贯多线并行工作，在绪灯鸣跟庄端回了解任务详情的同时，后勤部已经为她备好车辆。
庄端回正抓住最后的时间叮嘱绪灯鸣各种注意事项，此刻终于从对方反常的沉默中把握到了一点不妙的事实：“你，是不是不会开车？”
为了尽可能降低对方的警惕性，明面上过去的只有绪灯鸣一个，在这样的情况下，不会开车显然不符合她独自来占便宜的人设。
绪灯鸣视线落在空处，片刻后语气变得坚定起来：“我可以会。”
“……”
庄端回从绪灯鸣的目光中解读出了对方还没得到驾驶许可资格的正确答案。
他在心里在自己的代办事项上默默添了一样。
——等绪灯鸣完成任务回来，得想办法提升对方的驾驶技术，免得下次再有开车任务时，让她把自己连人带车送到墙上。
十六点过去不久，一辆黑色汽车用沉稳的速度驶入了工厂大门。
厂区安静异常，周围那些因事故而被暂时关闭的机器一直没得到重新使用的机会，自从梁经理被带走调查后，这里就变得格外冷清了下来。
临近年关，许多工作人员被提前放了假，只有必要的值班人员在此留守。
绪灯鸣出发时还是傍晚，不过冬天的夜晚一向来得早，厂区中已然亮起了路灯。
两位值班人员在前面为绪灯鸣引路，后者十分镇定地将车子不太整齐停在了指定地点。
熄火的时候，绪灯鸣在心里为自己点了下头。
[灵觉]全程没有被触发，果然，她就说自己可以会开车。
值班人员对绪灯鸣做了个请的手势：“绪监察员，兆经理正在办公室等您。”
对方动作僵硬，说话的语气令人联想到电子音，有种一板一眼的冷淡感。
或许是光线不够明亮，在绪灯鸣眼里，负责迎接“管理局检查员”的两名厂区员工都有一张灰褐色的方脸，他们的五官并不相同，气质却十分类似。
一身黑色制服的绪灯鸣跟在值班员工身后。厂区暂时停工后，与机器噪音一道消失的是没日没夜忙碌着的工人们。过分安静的环境总能唤起人心底的各种幽暗的联想，绪灯鸣觉得这个地方倒很适合在文艺作品中充当诡异事件的发生地点。
上次来时走的路线跟这回不同，绪灯鸣一直在留意周围的环境，并在心中跟不久前才看过的厂区地图做对比。
因为时间有限，出发前她仅仅记下了关键区域，在绪灯鸣的判断里，值班人员确实是在朝着办公区域走。
办公区域的中心，正是名为红铊铅的大楼。
红铊铅作为“家园”厂区内纯粹的办公建筑，占地面积广阔得毫无必要，整体为双子楼的设计，只是其中左边那栋是主楼，最高为十层，另一栋为副楼，最高只有九层。
梁经理的办公室位于左侧楼的顶层，兆居白的办公室则位于右侧楼的顶层，而[抑制器]据说就在梁经理的办公室内。从距离远近看，就算这件道具因为缺乏足够的能量而没能起到足够的稳定环境效果，相信工厂管理层待的地方也是最后受到波及的区域。
特殊能力为绪灯鸣带来了远超正常人类的出色视力，她在距离红铊铅楼还有二十米的地方，就已经能看到这栋办公大楼门上的古朴典雅的花纹。
在为她引路的整个过程中，两位厂区员工都保持了可贵的沉默，谁也没有开口跟身后的“管理局检查员”搭话。
三人一块走到红铊铅楼的门口。
在进门前，两人终于回头看了绪灯鸣一眼。
厂区员工微微低下头，这个动作更显出他脖子的僵硬：“请进，兆经理正在顶楼等您。”
绪灯鸣往前看。
透过大门，可以看见一楼空荡荡的大厅，两位厂区员工一左一右地站在绪灯鸣的前方，正用完全一致的表情注视着她，他们的眼睛不像眼睛，而像是嵌在人脸上的圆形摄像头。
有人正盯着绪灯鸣。
绪灯鸣：“劳他久候。”
她迈步走过红铊铅楼的大门，神情自然地进入到办公楼内部，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身边人的古怪之处。
在进门的整个过程中，绪灯鸣一直很注意保持与前头那两位厂区员工间的距离，不会离得太近，也不会离得太远。
两位厂区员工已经不再看她，正目标明确地往电梯的方向走，似乎是要准备将绪灯鸣直接带到九楼。
“轰——”
就在绪灯鸣距离电梯还有三米远的时候，金属与地板撞击产生的沉重声音同时自前后左右响起，四块防弹钢板毫无预兆地天花板快速落下，恰好绪灯鸣跟两位引路人笼罩在了一起。
下一刻，绪灯鸣头顶的灯光倏然熄灭，整间大厅陷入黑暗。
同一时间失去照明的，还有外面的马路。
——“家园”工厂被切断了电源，夜幕彻底降临在这片大地上。
……
“家园”工厂建成已久，在应对意外方面经验丰富，发现断电后，无须人工操作，工厂的备用电源在十分钟后顺利启动。
夜色沉默地覆盖着这片土地，路灯并未亮起——备用电源无法立刻恢复整个厂区的运转，只能先保证核心部分的供给。
比如顶楼的安保系统，再比如遍布红铊铅大楼内的监控。
监控室内，一位员工盯着重新亮起的屏幕，她的脸跟屏幕贴得极近，
如果绪灯鸣在旁，就会发现这位员工的照片在庄端回发给自己的那堆资料当中。她叫王蕴鹤，是梁经理身边十分受重用的助理之一，上司被带走后，依旧兢兢业业地驻守在自己的岗位上，为暂代正职的兆居白排忧解难。
监控屏幕中清晰地展示着被封死的大厅内的情况。
大厅地板上散落着鲜血的痕迹，最中央躺着两具尸体，一具穿着员工服，另一具也穿着员工服。
被重点标记的绪灯鸣不在其中。
四周的防弹钢板完全没有被破坏的痕迹，这位“管理局检查员”似乎是在那黑暗的十分钟内凭空消失了。
王蕴鹤咬着大拇指指甲，喃喃自语：“她果然是那个单位的人吗……”
她布满血丝的眼珠不断转动，竭力观察着所有屏幕，希望从中找出绪灯鸣的踪迹。
……
绪灯鸣知道自己很容易被人惦记。
作为一个有着基本警惕心的调查员，她在见到两名值班员工的时候，就直接开了[观测之眼]。
那两位员工身上都存在命运之线，然而跟一般人不同的是，他们身上的命运之线居然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变得淡薄，好像正逐渐脱离活人的范畴。
绪灯鸣：“……”
她想到出发前，庄端回告诉自己厂区暂时没发现异常。
现在看来，两边都在演戏。
从结果看，谁也没能骗过谁，主打一个重在参与。
不过察觉到异样是一回事，但前方两人分明能够自主行动，口鼻边的白色水汽也昭示着他们依旧保持着呼吸跟体温。
接近死亡，却没有真的拥抱死亡。
绪灯鸣在他们的命运之线上捕捉到了模糊的“被操纵”字样。
有人特地将生命从值班员工们的躯壳内挤走，又将并非他们本意的指令填充到了两人的脑海当中，将他们变成自己意志的延伸。
绪灯鸣第一次跟无骨先生的信徒打交道，对方的能力让她觉得颇为诡异。
她觉得自己像是被香气引诱的飞虫，正主动走到植物的捕食袋中。
虽然早早就发现了敌人的异常，不过考虑到自己正在对方的大本营中活动，绪灯鸣并没选择立马翻脸，而是顺水推舟地跟在引路人员的身后，等从[灵觉]中看到自己被困在大厅中遭遇围殴的画面后，她掐准时机给同事发了条简单的消息，同时将“在大厅外”的命运暂时封存了一份。
消息中没有解释绪灯鸣要切断电源的原因，好在在外值守的调查员还是做出了配合。
园区的电被瞬间切断，监控器失去了绪灯鸣的踪迹。
停电后，早有准备的绪灯鸣先干掉了两名引路人员，随后立刻释放了自己此前存储的命运，从特殊力量的层面上调整自己的物理站位——她直接回到了大厅之外。
黑暗降临，厂区的监控全部失效，幕后者的反应更是一如预料——厚约一掌的装甲防弹钢板很难从内部被快速击穿，对方以为绪灯鸣被困在大厅中，所以并未立刻派人前来追捕。

第87章
黑暗是阻碍, 也是掩护。趁着电力还未恢复，从钢铁牢笼中脱困的绪灯鸣抓住机会进行转移。
现在摆在她眼前的有两条路，绪灯鸣可以逃出园区, 跟同事汇合, 也可以选择继续深入。
从安全角度来看, 当然是第一条路更加靠谱。
“不过来都来了……”
绪灯鸣无声地自言自语了一句，戴上了薄款防护面罩，依靠袖珍探测仪避开周围的监控器，三步两步就从外墙爬上了办公楼二层，然后顺利潜入换气管道当中。
躲避期间，绪灯鸣还想联系外界的同事，看能否获取到帮助，可惜断电后不过数秒，绪灯鸣的手机就失去了信号。
厂区这边迅速做出了应对, 一副不把人困死在这里不罢休的模样。
绪灯鸣无法联系上外界的同事, 她只能依靠自己。
她移动时必须尽可能谨慎。换气管道设计之初显然不是为了方便通行, 在红铊铅楼的电路恢复之前，刚刚抵达五楼的绪灯鸣就从管道中离开，转移到天花板上。
走廊上，只有应急灯还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伏在钢制的顶板上的绪灯鸣屏住了呼吸, 透过板块的缝隙中往下眺望。
阴影般的巡逻人员正在走廊上游荡, 脚步声很轻。他们神情僵硬，泛灰的面孔上嵌着两粒硬石子般的眼珠，每个人的命运之线都变得极为淡薄模糊, 像一阵烟雾，即将彻底消散在空气当中。
绪灯鸣怀疑，就算调查部不出手, 只要耐心等上一段时间，这些巡逻人员便会集体暴毙。
可惜当真到了那时，兆居白多半也已经从厂区内离开。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下方的巡逻人员终于消失在走廊尽头。
绪灯鸣没急着离开，她耐心记忆着敌人的行动规律，在心中计算着不会跟对方撞上的时间。
这对绪灯鸣而言不算太难——[观测之眼]能让她通过命运之线找到还未进入视野中的敌人，判断出躲避的最佳时机。
又一队巡逻人员消失后，绪灯鸣从天花板上跳下，落地时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与此同时，拐角处的一队新的巡逻人员正要进入她所在的走廊，却在迈步前集体怔愣了两秒。
两秒钟后，绪灯鸣从容地将自己连人带影子都收敛进了暂时无人的消防通道后，那队巡逻人员才继续往前走——他们原本的命运刚刚得到了归还。
就这样，在不惊动任何警备力量的情况下，绪灯鸣顺利抵达了七层。
她距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近，只剩三层楼要爬。
可惜绪灯鸣今晚的顺利也就到此为止。
员工用的消防通道的优点在于没上锁，但缺点也很明显：这里最高只能抵达到大楼第七层。
梁经理喜欢人上人的感觉，七层就是他允许普通员工抵达的最高处。
前路被断后，绪灯鸣第一反应是爬出窗户沿着墙壁往上攀登，可[灵觉]及时阻止了她——就在决定动身的前一瞬，绪灯鸣瞧见了自己被一枪爆头的画面。
“……”
即使绪灯鸣之前就听庄端回说过“家园”工厂的武器储备量，方才看到的画面还是相当具有冲击力。
绪灯鸣闭上眼，摸了下太阳穴，仿佛能感觉到指尖下的潮湿。
墙壁不能走了，绪灯鸣回想着方才所见的景象，在心中计算着方才狙击手可能的藏身处。
事到如今，想着谁也不惊动显然不太现实，在上楼前，她得尽量减少敌方的火力威胁。
……
今晚厂区的温度比往常更加阴冷，属于“无骨先生”信徒的诡异力量似乎已经弥漫到了空气当中。
绪灯鸣悄无声息地藏在装饰七楼的装饰柱后，看着站在斜前方三米处的巡逻人员，目光中没有丝毫情绪。
对方的身高目测超过两米，手臂的粗壮程度可以与一般成年人的腰部相媲美，只是站在原地，就给人以强烈的压迫感。
——这是一名血肉类能力者。
与其他巡逻人员不同，这位血肉战士的眼睛里并未失去大部分神采，他依旧保留有自己的意志。
走廊与领导专用通道直接相连，哪怕是一只蚂蚁，想要走过去，都必然会撞上面前的敌人。
想要让对方对于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的动静毫无察觉……这段命运的不可违逆性太高了，绪灯鸣觉得操作的余地不大。
无法潜行，剩下的就是硬碰硬。
血肉战士无论是在生命力，防御力还是攻击力方面都不存在短板，绪灯鸣回忆着曾在单位中看过的相关资料，毫不怀疑近身交战时，万一自己被对方击中，生命会立刻走到尽头。
远距离缠斗则更不现实，绪灯鸣很难相信才训练了两个月的自己可以跟专业战斗人士比拼耐力。
偷袭是取胜的唯一办法，她只有一次机会，决不能失败。
结束一轮巡查的能力者转身往回走的时候莫名恍惚了一下，与此同时，一道黑影从角落里急速扑出，同时一跃而起，直接挂在了他身上。
绪灯鸣用双腿箍住血肉战士，依靠下盘力量固定住自己，遭遇袭击的血肉战士从喉咙中发出了低沉的咆哮，一把抓住绪灯鸣的小腿，想把她甩出去。
在被抓住的时候，绪灯鸣感到腿骨处传来一阵剧痛，怀疑自己在一个照面间就被捏碎了骨头。
今天穿戴的包括面罩在内的装备主要功能是防毒，抗打击作用有限，她扛不住太多攻击，一旦对方恢复作战节奏，就必然会失去行动能力。
被迫开始高速移动的绪灯鸣克制住身体下意识的反应，按照脑海中构想过的节奏，当机立断地抽出刺刀。一抹寒光从她手中飞出，精准地没入到对方的脖子当中。
绪灯鸣用力向前刺，她能感受到对方的肌肉、血管、骨头正被刀刃根根切断。
生命在她的刀刃下流逝。
她拔刀，一股鲜血从伤口中喷出，溅在了她黑色的制服上。
彻底失去气息的巡查人员瘫软倒地，在这具高大粗壮的躯壳砸在地板上前，绪灯鸣就已经如猫科动物般轻盈跳下。
她不太清楚这些人是否还具有人类的弱点，刚刚那一刀用尽全力，几乎将巡查人员的身体跟脑袋分了家。
绪灯鸣深呼吸，虽然自己有留意周围，方才发动攻击的位置也是监控盲区，但她并不认为巡逻人员的失踪可以被瞒下太久。
在拔刀的瞬间，就意味着她已经惊动了红铊铅大楼内的敌人，对方马上就会知道自己已经来到了第七层。
绪灯鸣抓紧时间检查血肉战士的随身物品，摸到了一张可以用来打开领导专用通道的身份卡。
方才的短兵相接让绪灯鸣的腿骨跟肌肉隐隐作痛，她拿出手机看了眼，大楼的信号依旧没有恢复。
工厂的管理者必然一早就启动了信息屏蔽器，而外界的同事似乎一直没有察觉到厂区中发生了什么，也没察觉双方之间的联系被人为切断。
绪灯鸣意识到自己被彻底孤立了，调查部以为幕后者没有发现不对，才派人进来伺机重启[抑制器]，可幕后者对调查部的打算心知肚明，只是选择了顺水推舟。
花大力气引诱一个调查员进来有什么好处吗……
绪灯鸣有一刹那认为对方是察觉到了她觉醒了无法归入现有类别中的能力，才特地设计了针对自己的计划。
她下意识握住了枪。
强烈的杀意在心头回荡，又被绪灯鸣强行按耐下来。她知道，自己成为任务的执行者有一定的偶然因素，而且连调查部中天天相处的同事们都没发觉到她存在异常，绪灯鸣认为自己暴露的概率并不高。
所以幕后者更有可能是冲着手中那缕[火炬]来的，她的底牌并未被发现。
这个判断让绪灯鸣稍微松了口气，却更坚定了她干掉对方的打算。
血肉战士死后，最多一两分钟就会有人来查探情况，绪灯鸣马不停蹄地刷卡闯进了领导专用通道，一路奔上了八楼。
可八楼到九楼的路又被锁死了，绪灯鸣觉得敌人是在有意将自己往走廊上引。
八楼的走廊呈直线状态，一眼就能望到尽头，中间随意摆放着一些装饰用品，顶灯间的距离很长，好像有人刻意降低了建筑内部的照明度，所有的人和物都笼罩在这片模糊的昏暗当中。
“砰砰——”
两声连续的枪响回荡在空气上，第一下子弹将被投掷出来的花瓶击得粉身碎骨，第二下则洞穿了巡逻者的心脏。
使用血肉战士的身份卡后，绪灯鸣就意识到自己的行踪等于已经曝光，行动风格顿时大胆了许多，她干脆将花瓶丢出去，利用声东击西的策略，骗出了八层守卫的位置，然后一枪解决了对方。
[抑制器]就安装在十层，距离她已然不远，接下来只要继续——
“哐——”
巨大的撞击之力砸中了绪灯鸣，也中断了她的思绪，绪灯鸣身不由己地倒飞出去，眼角的余光看到两边墙上的油画从视野中飞快后退，整个人落地后还在地板上径直滑出一米多远才停下。
“咳，咳咳。”
绪灯鸣眼前发黑，喉咙泛起血沫，她听见自己骨头哀嚎的声响，同时怀疑自己的腰已经被砸成了两半。
——考验特事局防护服质量的时候到了，她发自内心地希望技术部在制造时没有偷工减料。
绪灯鸣用力撑起自己上半身，看见前方四米远的地方，站着一位比她矮上半个头的巡查人员。
新出场的巡查人员身体表面泛着金属独有的冷光，她双手持枪，目光比手中的枪械更冷，仅仅站在原地，就有一种锋芒毕露的感觉。
——这是一位匠师。
匠师战士目光冰冷：“你居然没跑……”
大楼的防守原本比现在更加严密，可停电后，更多的人被直接派去搜寻绪灯鸣的下落，不得不放松了对红铊铅楼的守卫。
园区不希望绪灯鸣联络上特事局，在发现对方消失时，他们表现得相当紧张，也无法理解，这位调查员是怎么从厚实的防弹钢板中凭空消失的。
经理办公室很快传来指令，要求守卫加强园区出口的检查，他们各个通道上都布置了人手，几乎连下水道都塞满了守卫，结果绪灯鸣居然在大楼内出现。
原来从一开始，对方就没有选择出逃。
匠师战士抬起枪口，瞄准了绪灯鸣的心脏，准备补刀。
受伤会影响人的反应能力，预存在石头挂坠中的治愈之力缓缓流向绪灯鸣，开始修复她的外伤。
在被击飞后，绪灯鸣并未立刻爬起来，她一直注视着对方，在察觉匠师战士终于准备扣下扳机的瞬间，绪灯鸣随即双手一撑，就地翻滚躲避。
大约是没猜到绪灯鸣挨了一下后还有余力站起身，匠师战士的动作微不可查地迟钝了一瞬。
“砰——”
火光接连亮起，地板上留下一个个凹痕，几根被击断的头发徐徐飘下，散开的子弹几乎是贴着绪灯鸣的耳朵飞了过去，留下火辣辣的痛意。
“砰砰——”
即将躲到装饰柱后的绪灯鸣拧动腰身，在落地前紧急转变了方向——黑洞洞的枪口自墙体内伸出来，在她原本的位置上留下了一串弹痕。
走廊的墙体内安装了包括枪械在内的各种武器，防卫之严密，甚至能让绪灯鸣联想起她的工作单位。
情势对她愈发不利。
匠师擅长制造机械，也擅长使用机械，武器几乎等于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这位巡逻战士利用火力压制，想要将绪灯鸣从躲藏中逼出。
走廊上，子弹倾泻如雨。

第88章
交火声吸引了别的巡逻者, 密集的枪击声中，绪灯鸣听到走廊另一端的脚步声正朝着自己接近，然而比脚步声更快一步到达的是对方的子弹, 原本勉强能够藏身的位置被新的火力所覆盖, 她正腹背受敌。
奔跑, 滚地，掩藏，各种惨遭不幸的画面被[灵觉]接连贴在了视野中，在枪林弹雨中高速移动的绪灯鸣甚至有种分不清幻象与现实的感觉，她在走廊上奔跑，周围的木柜、花瓶、雕塑……各种能够遮蔽身形的物品一个接一个变成碎片。
绪灯鸣有些庆幸，不管是因为个人喜好还是为了平衡账目，梁经理都在走廊上摆了相当数量的艺术品，一定程度上增加了她存活的机会。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 她能躲避的位置开始迅速减少。
绪灯鸣听见自己的喉管中出现了杂音, 连呼出的气体中都带着血沫。
【精神值：270/480（持续下降）】
无论是匠师战士还是后方的巡逻者, 自身的枪法都足够准确，之所以拖延到现在都没干掉绪灯鸣，是因为她在躲避的同时，用意念强行将自己中枪的厄运截取数次。
因意外遭遇而身故在不可违逆性上比寿终正寝要低得太多, 也就给了绪灯鸣足够的操作空间, 落到现实中，就是子弹的轨迹出现了微小的偏移，擦着目标的要害飞了过去。
然而对命运的持续调整需要付出足够的理性作为代价, 双方僵持下去的结果是绪灯鸣会在失去生命前，先一步陷入永恒的疯狂。
不想彻底疯掉的话，她就必须在短时间内解决匠师战士, 可觉醒者的命运比普通人更难操控，对方的能力等级又足够高，绪灯鸣没法让她即刻死亡。
匠师战士注视着走廊上的敌人。
她很少遇见能在自己枪下坚持这么久的猎物。
自从开火后，匠师战士就一直保持着连续射击的状态，各种子弹会自动填充到她的弹匣内——越是充满工业造物的地方，她能发挥的力量就越大。
匠师是天生适合在城市中活动的能力者。
刺鼻的硝烟味在空气中弥漫。
几乎是单凭一人压制住了绪灯鸣的匠师战士觉得面前的小老鼠相当坚韧，对方不止坚持到现在还没有死亡，甚至偶尔还能反过来回击几枪。
可惜这位调查员的攻击太过微弱，即使准头不错，也无法突破防护对自己造成有效伤害。
这个念头才刚从匠师战士的心中浮起，就被三枚同时到达的子弹所打断。
火花在空中爆开，照亮了匠师战士异常冰冷的面色，她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在绪灯鸣身上，难免会忽略同阵营者的枪口究竟朝向何方。
子弹在击中匠师战士的要害前就自动炸开了，火光让她的视线有一瞬间的模糊。
同样对此感到愕然的还有另一端的三位援护者，他们的心脏甚至因此停跳了一拍。
毕竟这是绝对不应该发生的错误。
其实实战时走火很正常，射击准头不够也在所难免，但本该起到援护作用的同伴居然同时对自己展开攻击，就很难让人觉得只是意外。
原本合作无间的两拨人马的心中，无可避免地出现了裂痕。
匠师暂时已经不再信任她的队友，甚至下意识地调整了站位，以免让自己暴露在对方的枪口下。
“……”
防御快被击穿的掩体后，最为清楚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的绪灯鸣眼中露出了一点笑——升级后的[命运之匣（异）]可以同时对十名普通人下手，她通过对命运的截取与赋予，强行扭转了援护者们的行为，让他们莫名出现了枪口对准自己人的状况。
匠师战士的攻击节奏因此出现了中断，她原本只需要干掉绪灯鸣，现在却还得提防来自同伴的冷枪。
出于对敌人实力的信任，绪灯鸣知道，这种中断最长不会超过两秒，她不打算放过送到眼前的机会，立刻抬手射击。
子弹从膛管中射出，呼啸而过，旋转着撕裂了空气。
“砰！”
匠师战士肩部的金属护甲猛地向内凹陷了下去，坚固的防护被强硬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在被击中的瞬间，她就想要用自身的能力展开修复，却没能成功——这枚子弹十分特殊，表面的符文附带了机械摧毁的效果。
防护被击穿，子弹没入骨骼，机械摧毁的力量渗入到了血肉当中。
匠师战士发现自己的力量开始失控，只要她失去了攻击能力，精神值还没降到一百以下的绪灯鸣就有近身作战的把握。
绪灯鸣在地上用力一蹬，直接从掩体后跃出，犹如一头灵巧的猎豹，快速扑向自己的目标。
身后的敌人抬起枪口，子弹在空中拖曳出长长的弹痕，在绪灯鸣黑色的制服下摆上留下数枚弹孔。
在援护者的眼中，就是绪灯鸣硬顶着他们的枪林弹雨，飞快向匠师战士靠近，子弹从她的身侧掠过，一抹血花从她的手臂表面溅出。
绪灯鸣完全无视身后的火力，只在[灵觉]被触发的时候才用一下[命运之匣（异）]，她奋力扑向匠师战士，依靠着强大的冲击力将后者撞翻在地，两人的身形滚倒在一起，援护者担心伤到同伴，被迫放缓了攻击速度。
然而绪灯鸣没有丝毫顾忌，她并非是以战斗力闻名的觉醒者，好在她的敌人也不是。
绪灯鸣对着匠师战士脑袋，又是一发特殊子弹。
理智侵蚀！
子弹命中的瞬间，匠师战士感觉脑海中炸开了无数嘈杂的嘶吼声、飞蛾的振翅声，她竭尽全力想要操控身边的武器，充血的面孔上浮起道道青筋，可最后只有数枚子弹颤巍巍地浮到空中，还没开始发射，就被面前的调查员抬手击飞。
绪灯鸣面罩下的脸没有丝毫表情，她一拳重重砸在了敌人的太阳穴上，有效提升了后者意志涣散的速度。无法使用能力的匠师战士就像被折断翅膀的老鹰，很难保持住自身的防御状态，绪灯鸣没给对方用利爪反击的机会，一把扯掉对方眼部的防护，对准脆弱的眼眶开了一枪。
伴随着“砰”的一声闷响，血液跟脑浆喷涌而出。
……
失去了能力者的三位援护人员被绪灯鸣依次解决，她站在安静下来的走廊上，深呼吸，感受着自己技能的状态。
装载命运的匣子并非一片空白，在干掉匠师战士前，绪灯鸣特地将对方的部分命运给截取了下来，以备使用。
密集的脚步声从走廊上传来，敌人就像蟑螂一样，打死一波还会引来一波，绪灯鸣向后看了一眼，提枪转身。
方才的战斗给走廊造成了巨大的破坏，花瓶跟浮雕的残骸杂乱无章地铺在地面上，中间夹杂着星星点点的血渍。
数道属于巡逻人员的幽影出现在了走廊另一端，他们望着只剩尸体的战斗遗迹，神情呆板而冷漠：
“你藏在了哪里？”
不同人的嘴里发出了相同的声音。
巡逻人员皮肤表面长有毛囊的地方出现了变化，属于人类的毛发开始脱落，留下密密麻麻的黑色小点。那些黑点逐渐扩张，最终变成了米粒大的小洞，边缘隆起并开始收缩蠕动，似乎在向外界喷吐些什么。
隐秘的角落里，数只飞虫的尸体飘落下来，它们的腹部胀裂，散发着腐烂气味的汁水从中流出，无色的毒素在空气中蔓延。
视力有极限，监控有死角，毒素却可以无处不在，从第八层开始，不断向四周蔓延。
越靠近十层，大楼内的防守就越严密。
作为一个已经暴露了目的地的调查员，绪灯鸣几乎没可能突破重重防守靠近[抑制器]的所在，更严重的问题是，她现在也没法从红铊铅楼中离开。
上不去也下不来，绪灯鸣被完全卡在了大楼中间，深刻理解了什么叫做进退维谷。
……
人难免遇见倒霉的情况。
潜入三角榕市后，兆居白熟练且顺利地做完了各种布置，唯一让他觉得危险的，就是前些日子差一点撞上师薰。不过走运的是，对方临时改变了计划，最终没有进入“家园”厂区。
可惜师薰虽然没来，“家园”厂区的异样还是引起了特事局的注意，兆居白决定声东击西，利用古闻静死亡造成的混乱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在他的预计中，特事局想要发现不对劲，起码得到年后。结果今天下午，对方毫无征兆地派人过来调查。
这件事发生得极其突兀。
接到消息后，兆居白意识到自己即将暴露。
太可惜了，现在距离彻底成功只差一步，对他而言，在当前时间点被发现，当真是再糟糕不过。
他没法给所有事情一个完美的收尾。
要不是世界上并不存在厄运方面的能力，兆居白都要怀疑自己其实是遭遇了诅咒。
稍微值得庆幸的是，特事局的态度很谨慎，并未立刻撕破脸，而是先派人试探，兆居白也就顺水推舟，假装一无所知。
兆居白原本打算将被派来的调查员引诱到红铊铅大楼中干掉，他的计划完成了一半，对方确实来到了红铊铅大楼，却直到现在都还活蹦乱跳着，甚至反杀了不少兆居白的手下。
难道特事局派来的是一位组长吗，那些组长里最擅长战斗的是谁来着？
兆居白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透过落地窗往外看，他在隔壁楼的七层跟八层分别安排了一位名列特事局通缉榜的能力者看守，却没有干掉那名调查员，后者甚至又一次在监控中消失了。
他几乎要怀疑对方也觉醒了匠师的能力，才能在布满监视的情况下来去自如。
对于目标的反抗，兆居白并非没有预计，他提前叫人伪造了通讯信号，时不时给外面报个平安，表示自己还在跟厂区房周旋，外面那些特事局成员一时半会未必发现自己的同伴已经失联。
可惜调查员大多不傻，被人力伪装出的虚假平和必然不会维持太久。
他喃喃：“你藏在了哪里？”
刺耳的内线通讯铃声划破了夜晚的宁静，兆居白心头微动，他盯着电话看了十秒，终于按下了接通键。
电话另一端先是传来数下沉重的闷响，以及一声低而遥远的“拿着”，大约过了三秒钟左右，那道声音的主人终于凑近了听筒，询问：
“你是在找[火炬]吗？”
她的声音清晰而柔和。
兆居白没有回答，只是安静聆听。
“你找不到的，我已经将[火炬]藏了起来。”
说完最后一个字，话筒中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对方直接挂断了通讯。
兆居白：“……”
那位现在不知身在何处的调查员没有出言威胁，也没有要求对方释放自己，似乎只是特地打个电话过来嘲讽兆居白的徒劳无功。
兆居白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十指交叠。
特事局中能独当一面的调查员还没富裕到当一次性用品随用随丢的地步，让自己人孤身进入如此危险的区域时，大概率会为她申请一缕有着净化力量的[火炬]。
那么对方打这个打电话的意思是在告诉兆居白，[火炬]已经被自己藏了起来，如果想要找到，就得留着她的命问口供。
虚张声势，兆居白淡漠地想，猎物虽然还未落网，却已经走投无路。
兆居白拨通了下属的电话：
“……对，不要杀死她。”他的声音像是沼泽上方的阴冷蛛网，被风吹散后，就会不动声色地黏在路过者的皮肤上头，充满了拂之不去的恶意，“切断她的四肢，将她活着带到我的面前。”
兆居白的桌上放着一台普通的机械时钟，现在的时间是晚上七点整。

第89章
夜幕彻底降临, 特事局的车队就停在距离厂区一点五公里外的荒地上，时刻准备着发起进攻。
兆居白的电脑上显示着之前假冒调查员向外发过去的内容，最初那条是“切断信号后, 我会趁乱摸到十楼重启[抑制器]”。
伪造的消息暂时瞒过了敌人, 特事局顾忌自己人的安全, 短时间内还是会按兵不动。
敌人有耐心，也有警惕心，兆居白不希望以自己的生命作为重创特事局的代价，不过拖延得太长，一定会引起怀疑，他预留的时间只剩半个小时。
重要的物品大部分已经收拾好了，其余带不走的也都被销毁，唯一牵绊住他的就是[火炬]。在半个小时内，兆居白必须拿到[火炬], 然后从容撤退。
红铊铅大楼的副楼顶层, 兆居白占据了半个九楼的办公室内只开了一盏顶灯, 室内的光线比走廊还要黯淡，好像这里的主人非常讨厌明亮的地方。
兆居白坐在办公椅中，就像一只藏在阴影中的蜘蛛，他一动不动, 等待着蛛网将猎物的信号传来。
属于兆居白的办公区域中, 墙壁、天花板上都雕刻着形态典雅的花纹，不过与主楼相比，副楼顶层的花纹已经明显变得陈旧, 光线昏暗时看过去，反而显得十分诡异。
微弱的电流声自上方响起，连接处爆开一团小小的蓝白色电火花——连最后的顶灯也熄灭了。
模糊的昏暗中, 兆居白站在落地窗前的身影被勾勒得分外鲜明，任谁都能一眼看见。
“……”
虽然顶灯因固件老化而短路的可能性存在，但兆居白从不是一个愿意把负面事件往意外上想的人，光线暗下的瞬间，他就清楚意识到，是有敌人正在向自己靠近。
仿佛有人将冰水灌进血管，寒意向四肢百骸处蔓延，兆居白立刻回过头，看向大门的方向——
“砰砰砰！”
在灯熄灭的前一秒，装备了电子锁的办公室门无声开启，仿佛是突然被某位匠师解除了封锁功能，属于敌人的子弹离膛而出的时候，兆居白才刚将面孔从朝向落地窗的方向转过一半。
三下枪声连续响起，快得仿佛有三个人在同时动手。从种种迹象看，兆居白，或者说顶着兆居白外壳的人，绝对是老资历的能力者，绪灯鸣毫无跟对方正面作战的打算，一开始就计划要偷袭。
她用一通电话干扰了对方的思绪，后者果不其然往主楼加派了人手，绪灯鸣就趁机从隔壁楼悄悄摸了过来。
防护面罩里头湿漉漉的，绪灯鸣现在精神值被侵蚀得很严重，鲜血正持续从口鼻处往外流。
这是非常危险的情况，要是流血的状态持续下去，绪灯鸣怀疑在跟对手决出胜负之前，她可能会先一步被自己给呛死。
从破门到射击只花了不到一秒的时间，镂刻着符文的子弹成功击中敌人的躯体，血花飞溅而出，兆居白的身体向后仰倒。
绪灯鸣右臂持枪平举，目光、枪口还有面前的敌人间形成了一条完美的直线。她有过利用预备使徒的躯体作战的经验，深知在战斗中遇见一名要害不合常理的对手会对结果造成怎样的影响，所以在射击时特地分了三个位置，分别是兆居白的头颅、咽喉以及心脏。
这三枚子弹表面刻着不同的符文，也被分别赋予了[血肉溃散]、[机械摧毁]以及[理性侵蚀]的力量，能给目标带来全方位的打击。
绪灯鸣并非百发百中的神枪手，在开枪前就做好了微调命运的准备，但她这回的临场发挥居然格外出色，情绪也比今晚任何一刻都更加冷静，扣下扳机时，她的眼中只有自己的猎物。三枚子弹按照预期的轨迹，连续击中了兆居白理论上的要害。
其中两枚直接洞穿了兆居白的躯体，剩下一枚在他的心口留下一道深刻的凹痕——兆居白的西装下有防弹衣。
金属弹壳掉落在光滑的大理石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壳身上沾了一点暗红色。
即使受到[血肉溃散]的影响，兆居白伤口处出血量依旧相当少，要不是西装的颜色足够浅，几乎无法分辨。
他将自己因撞击力而后仰的身体一点一点掰正，双目紧紧盯着绪灯鸣，瞳孔变成了一条竖直的长线。
兆居白：“怪不得。”
他说话时，伴随着嘶嘶的漏气声。
兆居白已经理解了下属迟迟无法发现目标的原因，因为他们要找的人，根本就不在主楼里。
这位调查员先解决了八层的能力者，然后袭击了一队巡逻人员并给兆居白打了电话，接着就转移到了隔壁大楼。
实在是非常大胆的计划。
两栋楼之间距离不算近，不过考虑到对方出现得如此迅捷，兆居白只能认为她是从空中直接跳过来的。
兆居白：“你竟然没有摔死。”
以两栋楼的距离，他本来可以希望对方能有一个更符合期待的结局。
绪灯鸣保持着举枪的姿势，哑声道：“其实大概率是会的。”
她说话的时候，血液仍然在从眼耳口鼻处往外流。
从八楼自由落体到地面的时间只有两秒多，避开巡逻人员的绪灯鸣在走廊上快速奔跑、起跳，然而一跃而出。她在飞跃至空中之前，特地截取了站在起跳点的命运，一旦失误，就要在两秒内完成命运的更换。
耳边响起尖锐的风声，与隔壁楼擦身而过的绪灯鸣上一刻已经能隐约闻到地面上的土腥气味，下一刻又重新站在了八楼的落地窗前。
就算对技能的使用不会消耗精神值，忽上忽下的经历也足够让人思绪恍惚。
冷风呼啸地吹拂着，当时绪灯鸣就站在大楼边缘，距离踏空只差一步。
自由落地的次数太多，人的意志也会随之摇摇欲坠。
绪灯鸣从不觉得自己缺乏冒险的胆量，可对技能的频繁使用还是让她感觉自己状态正飞快地往糟糕里滑落，在绪灯鸣服下第六片精神康复小药片时，系统给出了“受到持续损伤，精神值上限暂时下降”的提示。
【精神值：70/100（重度疯狂，持续降低）】
不到一小时的时间里，她的精神值上限居然直接掉到了一百。
持续的精神伤害并非没有收获，绪灯鸣第六次起跳时，她的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弧度，接着完美地落到了隔壁楼的设备台上。
绪灯鸣低头，她的足尖踩住了设备台，脚跟却保持着悬空。
失败的次数太多，导致成功反而像是在做梦。
晚风从耳边吹过，借着夜色的掩饰，转移到副楼的绪灯鸣顺利爬上了九层，并站到了最终敌人的面前。
兆居白伸手合拢自己额头上的洞口，被子弹分开的皮肉居然重新黏合在了一起，光滑得仿佛从未受过伤。
他饶有兴味地打量着绪灯鸣，似乎想透过面罩，看见对方的表情：
“失望吗？你已经做得很好，如果我是一个正常点的、害怕受伤的人类，你几乎已经要成功了。”
他的话使得绪灯鸣笼在防护罩下的面庞上凝结出了一缕微笑：“是吗，可如果不怕受伤，你穿防弹衣做什么？”
“……”
绪灯鸣并非能被简单的谎言所蒙蔽的人，兆居白不止会受伤，也会受到子弹符文的影响。
偷袭已经取得了成功，[理智侵蚀]跟[血肉溃散]严重影响了兆居白对身躯跟能力的操控，所以即使他不想将时间花在跟敌人废话上，也必须腾出空来自我修复。
他至少还需要十秒钟，才能恢复五成战力。
十、九、八……
心中的倒计时还未走完三分之一，兆居白四肢同时感受到一阵刺痛，浮荡在办公室跟走廊上的混乱、阴暗、冰冷的感觉一下子消退大半，连光线都显得比以前明亮。
纯净的火焰会令兆居白感到痛苦，属于“无骨先生”的力量被大幅压制，他的身体变得比任何时候都更沉重，像是一套甩不脱的枷锁。
兆居白意识到一件事，隔壁楼的[抑制器]已经生效了。
敌人分明站在自己眼前，不可能同时去隔壁楼位[抑制器]填充能量，特事局又没派别的人进来，难道她竟是一位善于蒙蔽敌人视听的伪徒，或者园区内存在调查部的奸细？
绪灯鸣当然能解释兆居白的疑问，可双方现在都没有交流的打算。
在[抑制器]生效的瞬间，绪灯鸣就快速欺近了兆居白身侧，抬腿飞踢。
兆居白及时用前臂挡开绪灯鸣，他的身体瞬间拉长，变得像蛇一样柔软且充满韧性，同时扭曲成了不可思议的角度，他的双手拦在绪灯鸣身前，头颅却已经绕到了绪灯鸣背后。
绪灯鸣向后肘击，坚硬的肘部直接击中了兆居白的面孔，准确得就像后脑勺也长了眼睛。
兆居白的鼻梁被打出了血，但这种程度的外伤并不会影响他的战力，让兆居白惊讶的是绪灯鸣的反应速度。
这是一位极其敏锐的调查员。
兆居白打量绪灯鸣的时候，绪灯鸣也在打量他。
虽然双方只是过了一招，绪灯鸣已经明白，兆居白的格斗技巧不弱。
她不能因为敌人是毒药学方面的特长生，就觉得对方一定是辅助类能力者。
不到一秒的短暂停顿后，两人再度凶狠地缠斗在了一起。
在出发前，绪灯鸣在不影响行动的情况下，尽可能多地携带了各种武器，她的子弹很快就要打完，兆居白没被防弹衣盖住的部分几乎变成了筛子，那些伤口却又在自身能力的作用下，重新长到一起。
绪灯鸣注意到，对方的愈合情况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慢。
除了枪支外，绪灯鸣的手中还有短刀，拳头上的指虎扎进兆居白的皮肤中，带起一溜血花。
兆居白受伤，绪灯鸣也在受伤，两人都像是失去了痛觉一般，凶狠地攻击着彼此。
战斗中途，绪灯鸣的[灵觉]忽然生效，她看见一只带血的青黑手掌从兆居白的腹部伸出来，破开了防弹衣，并抓住了自己。
她反手就朝兆居白的肚子开了一枪。
刚伸出的青黑手掌被子弹打断了动作，绪灯鸣及时调整站位，脚掌在地上一蹬，往前扑去，躲开了敌人的攻击。等她等落下时，手中已多了一根“棍子”，
长棍向后旋转，重重敲在敌人腹部的手掌上，兆居白的神色骤然怔忪——[沾着血渍的长柄刀]的迟钝效果成功触发。
绪灯鸣喘气，她的精神状态很糟糕，几乎已经站立不稳，加上在刚刚的战斗中，她也挨了兆居白好几下，储存在石头吊坠中的治愈之力早就被用得一干二净。
趁着兆居白皮囊下的本体被负面状态硬控，绪灯鸣立刻徒手撕开对方腹部的皮肉，将枪口强硬地伸了进去。
原本只赋予了[血肉溃散]效果的子弹上，燃起了明净的白色火焰。
绪灯鸣将收藏在个人空间中的[火炬]注入到符文子弹上。
——她没骗兆居白，个人空间的确是一个足够隐蔽，且只有绪灯鸣自己能找到的地方。
【精神值：40/100（重度疯狂，持续降低）】
虽然有研究认为，能力者可以为符文子弹赋予力量，但因为成功率太低，一向低得被认为并不实用，何况这枚子弹本身已经携带了[血肉溃散]的力量。
命运向绪灯鸣俯首，她强行拿走了失败的概率，视野因眼球充血而变得模糊。
精神值不断下降，飞蛾尖锐的嗡鸣没有一刻离开过她的耳畔，周围的一切景象都脱离了现实的轮廓，不同的空间重叠在了一起，此刻她站着的已不再是兆居白办公室内的大理石地砖，而是布满了诡异纹路的灰黑石板，周围的同色墙壁被早已死亡的苔藓所覆盖，风中夹杂着遥远潮湿的水声。
没有尽头的扭曲混乱中，子弹上充满了净化之力的白色火焰显得格外稳定而明亮。
绪灯鸣持枪的右手像是浸泡在了超过六十度的热水当中，她感觉到烫，却并非不能忍受。
而兆居白的血肉表面却变成了正在活动的沼泽，正不断往上涌起红色的血泡，他的表情扭曲而痛苦。
濒死的敌人张开嘴，他的喉咙损毁严重，此刻分明没有发出声音，绪灯鸣却听到了一声令人灵魂刺痛的漏风嚎叫声。
火焰灼伤了兆居白。
血珠挂在了绪灯鸣的睫毛上，她的视野中唯有一片浓郁的鲜红。
外人无法窥见的淡银色光芒在她的眼底流淌。
绪灯鸣的声音冰冷：“你将会死在这里——‘家园’工厂就是你的墓地。”
【系统：你的宣告得到了聆听。】
“——砰！”
【系统：你的宣告得到了实现。】

第90章
红铊铅大楼顶层陷入了一片沉寂。
绪灯鸣四肢摊开, 毫无形象地躺在地板上，身边就是敌人的残躯。
在开出最后一枪时，她精神值的实时数据已经变成了“10/99”, 整个人已经向着疯狂的深渊滑去。
绪灯鸣觉得自己当时其实已经失去了维系行动力的理性, 只是凭借求生的本能往自己嘴里塞了一枚精神康复小药片, 最终才险而又险地将整体数值拉回到了“50/100”上。
状态虽然稳定了下来，可嘶吼与嗡鸣却并未从耳畔褪去，她躺在地上，像是躺在了时光的废墟当中。
战斗结束后，肾上腺素也跟着消停，被强行忽视的疼痛与疲劳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将绪灯鸣彻底淹没。
她都有点怀疑自己是怎么打完的那一架。
“我快疯了……”
绪灯鸣喃喃自语，在付出了足够的代价后，她终于赢得了这场胜利。
兆居白因为过于相信自身的实力, 加上错误地认为绪灯鸣会想先尽办法启动[抑制器], 于是将大量下属都派到了隔壁楼, 虽说确实成功阻止了绪灯鸣抵达隔壁楼十层，却也导致了办公室周边防御力量不足。
绪灯鸣半闭着眼，身上沉重得像是缠绕着枷锁，几乎连手指都无法移动, 她现在真诚地希望同事们能早点察觉到厂区情况不对, 抓紧时间发起救援。
她安静地躺着，身下的地板变成了沼泽，又从沼泽变成河流, 无数银白色的丝线从河流中经过，起起伏伏，轻柔地托住了她的身体。
绪灯鸣慢慢闭上了眼睛。
……
许多成名的能力者都会形成自己的战斗习惯, 比如某些无骨先生的信徒，就很喜欢剥夺手下的生命力跟大部分思考能力，由自己掌控全局。
这样做的弊端就是，一旦首脑被重创，手下人很快就会陷入不知该做什么的无头苍蝇状态，随便来个人都能将他们轻易击溃。
“家园”工厂中。
在兆居白被宣告死亡的同一时刻，神色呆滞的巡逻人员直接失去行动能力，他们迟钝地站在原地，没有继续向外发送虚假信号。
距离工厂区一点五公里的荒地上。
从绪灯鸣出发开始，技术人员就一直保持着对前者的监控。
可惜监控得并不顺利。
“家园”工厂中必然安装了信号干扰设备，从绪灯鸣进入园区的时刻起，技术人员就不怎么能找准同事的实际位置，也无法确认对方的生命状态。
好在两边的通讯一直没被切断，绪灯鸣时不时会给外面的人发条消息，通知一下她的任务进度。
庄端回一直看着，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终于道：“情况可能不对。”他指着发来的消息，对上司道，“措辞太啰嗦了，不像绪灯鸣的行文习惯。”
姜良光立刻：“将绪灯鸣这段时间的通讯内容调出来，进行比对。”
结果很快出来，根据软件的分析结果，有67%的可能，技术人员收到的信息并非出自绪灯鸣本人之手。
这个数字让外面的调查员有些为难。
万一绪灯鸣并未出事，只是因为紧张而多说了几句，他们直接派人上门，等于告诉兆居白绪灯鸣过去的真实目的，可反而会让同事陷入更大的危险。
可要是绪灯鸣已经出事了……
培养一位成熟的调查员不容易，特事局没打算将员工当成一次性用品，这种态度有时候反而会让他们表现得束手束脚。
不过外面的人并未犹豫太久——工厂区那边的信号突兀地消失了，发现联系不上绪灯鸣后，何文亲自拍板，决定对“家园”工厂动手。
各个小组一齐动身，七组组长汪为学打开了枪械的保险。
调查员们像是一柄柄尖刀，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厂区外围的防护。
紧接着，厂区内的详细情况一条条传回到特事局中——
“经检测，[抑制器]成功开启；‘兆居白’的身份确认为‘宫绋’，目前已死亡；幸存的调查员正在抢救当中……”
……
梦境随着鲜血与夜晚到来，又在阳光中消散成没有踪影的雾气。
绪灯鸣醒来时，正躺在医疗部的病床上。
她花了五秒钟才反应过来，视野中的白色属于治疗室的天花板。
墙上有电子时钟，当前时间为1月31号上午九点。
机器检测到患者苏醒，医疗部的南垂乐过来为绪灯鸣做了检查。自觉精神还算可以的绪灯鸣请医疗人员给她拿了软枕过来，以便让自己可以坐起来看一会书。
南垂乐观察着机器上的示数，末了点头：“状态尚可。对了，你六组的同事要求来探望，要见面吗？”
绪灯鸣：“好的，麻烦你了。”
南垂乐出去通知人，进来的是庄端回跟东少丹。
庄端回看绪灯鸣精神状态居然还不错，明显松了口气：“你醒了？刚刚组长也来看过你，又问了殷部长，殷部长说你情况还不错。”
被救出来后，绪灯鸣没被送去第七医院，而是特地请了殷游海过来杜鹃街为她治疗。
绪灯鸣：“我的伤势居然严重到了需要惊动殷部长的地步？”
东少丹克制住吐槽的冲动：“……你对自己的伤势有什么误解，而且你以为自己为什么现在就能苏醒？”
绪灯鸣想了想，笑道：“或许因为我意志力顽强？”
东少丹：“……”
虽然同事明显是在说笑，但考虑到她居然真的能从那位通缉犯手中活下来，意志力顽强的评价倒也不算不符合实际情况。
庄端回：“你事后的治疗跟检查都是殷部长做的，因为情况明显好转，后续将由南医生接手。”
绪灯鸣问：“除了我之外，这次任务还有别人负伤或者死亡吗？”
东少丹：“无人死亡，不过有七名调查员在战斗中负了轻伤。”
绪灯鸣：“隔壁单位呢？”
东少丹摇头，随口道：“没有——他们就没参与到此次事件当中，还在忙年末的事呢。”
绪灯鸣点了下头，放松地靠在软垫上。
她在思考自己现在的情况。
虽然被带回来接受治疗，周围的同事也都表现得足够亲切友善，绪灯鸣却知道自己还没过关，毕竟藏在兆居白外壳下的那个存在当真能被刚进调查部不满半年的新人单枪匹马解决，估计也没资格长期待在师薰组长的生命记录当中。
绪灯鸣不会小看同事发现问题的能力，她本来以为自己醒来后会立刻遭遇严格询问。
南垂乐的态度，还有东少丹跟庄端回的出现都令绪灯鸣感到放松，不过……
绪灯鸣的目光没有往隔壁移动，但藏在隔壁的人身上的命运之线却主动飘到了她的眼前。
——有人正在观测她的一举一动。
在意识到这一点时，绪灯鸣心跳的速度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病房单面可视墙的另一端。
医疗部部长殷游海，调查部十二组组长阮高虞都在这里，刚刚才从隔壁离开南垂乐老老实实地站在旁边，负责观察仪器上的各项数据。
——阮高虞早先跟着殷游海学习过，后来转了心理方向，可以算是南垂乐的师兄。
阮高虞：“她没有表现出慌乱。”
这句话并不是想阐述绪灯鸣身上不存在问题——作为一个跟宫绋正面相遇还能活下来新人，过于冷静也是问题的一种。
在勘测现场时，技术人员已经做过基本分析，目前的结论是绪灯鸣干掉了宫绋。
这件事显得十分不可思议，让人怀疑潜逃的这些年里，宫绋的能力是不是都提升到狗肚子里去了。
在绪灯鸣苏醒前，医疗部还用验纸为她进行过测试，结论是当事人尚未觉醒。
至于绪灯鸣的精神值是否改变，考虑到她的身体状态，现在还无法测出有效数据，不过殷游海简单感知了一下，怀疑绪灯鸣的精神值并未提升，甚至还有所下降。
殷游海：“将你的技能打开。”
阮高虞：“好的，老师。”
他是一名“薪者”，路径跟季自在一样，都是“净化师”，不同的是他最擅长的能力叫做“灵魂同调”，可以用来感知、安抚目标的精神，有时也可以当做测谎仪使用。
隔壁房间当中，三位调查员已经聊起了“家园”工厂中的情况。
“……其实我一开始是在主楼，发现敌人太多又实在跑不掉，就干脆跳到了对面。”
知道两栋楼之间有多远的东少丹表情一片麻木：“……我确认一下，你是从哪跳到了哪？”
绪灯鸣：“是从这栋楼的边缘，跳到了另一栋的边缘。”
东少丹顿时觉得绪灯鸣真是一个充满冒险精神的人。
“最后你真的成功了？”
东少丹不清楚红铊铅主楼跟副楼之间的实际距离，但她隐约记得，两者似乎并没靠得太近。
绪灯鸣道：“成功了。你可以选择试试我的体温或者掐自己一把，借此排除幽灵说话跟正在做梦两种可能。”
东少丹再度木着脸：“副组长，要不然今天下午就让绪灯鸣回去上班吧，我觉得她恢复得非常好。”
庄端回笑着摇摇头，给三人分别倒了一杯水。
绪灯鸣态度全程都很自然，既然观测自己的人没有选择直接审讯，就证明对方还不想将怀疑摆到明面上，那她就通过闲聊的方式将对方好奇的内容一一说出。
她继续讲述自己的经历，很快就到了与兆居白作战的部分——
“……当时还剩最后一枚子弹，他还是没死，我选择用[火炬]点燃了子弹，然后将兆居白击毙。”
由调查员直接为空白符文子弹附魔的成功率并不高，目前还被认为缺乏实战价值，至于将[火炬]附加到已经有了[血肉溃散]能力的子弹上，成功概率更是低到可怕，尝试十次大约只会有一二次成功。
这种好运，已经可以算是奇迹的范畴。
绪灯鸣状似不经意道：“说起来，我当时的情况虽然危险，却大都十分顺利。”
庄端回目光忽然一动。
调查部对绪灯鸣居然活到最后的原因并非没有猜测，目前得到最多赞同的说法是，当初绑走师雍并透露宫绋信息的神秘存在也趁机做了什么，才大大提升了绪灯鸣的生存率。
而绪灯鸣会选择留下来跟宫绋战斗，很可能也是受到引导后的结果。
昨晚的战斗看似只包括厂区跟特事局双方，实际还夹杂着一个能力类型不详的神秘势力。
从记录来看，这群人习惯于隐藏于幕后，可以暂时剥夺他人的特殊能力，还能改变旁人的运气，并提升目标的自信心。
隔壁房间。
殷游海看向阮高虞，用目光展开提问。
正在使用“灵魂同调”的十二组组长回答：“到现在为止，依旧没有发现说谎的痕迹。”
得到答案的殷游海转过脸，又冲南垂乐点了下头。
都是在老师手下上过学的人，南垂乐跟师兄一样都擅长理解医疗部长的肢体语言，立刻在备忘录中添加了一条充满科研价值的待做事项——
“详细了解[火炬]点燃符文子弹的操作步骤”。
单面可视墙另一边。
庄端回：“……根据调查结果，可以确定你在副楼中见到的人其实并非兆居白，他的真名叫‘宫绋’，是一位城间通缉犯。”
绪灯鸣：“是哪个‘绋’？”
庄端回在手机上写给她看。
绪灯鸣瞧了眼，点评：“这个字不大吉利。”
“绋”的意思是牵引灵柩的绳索。
庄端回：“他确实制造了许多死亡事件，如今自己也走向了死亡。”
绪灯鸣问：“既然是通缉犯，那杀了他会有赏金吗？”

第91章
庄端回：“有的, 组长已经在为你申请。”接着道，“在逃已久，官方的奖金跟一些私人奖金加在一起能有二十万城市币, 扣除税费, 到手能有十五万。”
十五万算是一笔相当丰厚的酬劳, 毕竟绪灯鸣目前的薪水只有一万五，这还是转正后的收入。
打完宫绋后，绪灯鸣那点可怜的储蓄总算变得丰厚了一些。
庄端回：“局里会记录你的贡献，达到标准后，可以申请一些道具带在身上，对后续提升职工等级也有帮助。”又道，“这次你做出了杰出的贡献，并取得了很好的结果。不过特事局并不建议调查员在缺乏准备的情况下，独自直面过于危险的敌人。从统计结果看, 生存率更高的选择是立刻联系同事。”
绪灯鸣：“当时情况危机, 我认为逃离的危险并不比留下来低多少, 而且……”她的声音停顿了短短一秒，唇角微翘，“而且我觉得我会赢。”
庄端回：“理由？”
绪灯鸣笑：“大约是心态比较积极。”
庄端回跟东少丹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倒是隔壁房间的阮高虞已经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两下——从能力反馈的结果看, 绪灯鸣刚刚说的这句也是真话。
调查部当真是迎来了一位非常开朗的新人。
东少丹：“对了, 我们事后调查的时候，发现[抑制器]正在运行中，你当时是怎么启动的？”
绪灯鸣：“[抑制器]在主楼顶楼, 我其实根本没能爬上去，而且身上的无色晶石也不见了，才决定高空跳远。”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回忆的神色, “大概是在进入兆居白的办公室后，我忽然感觉到周围在变得温暖。”
这句回答几乎是实锤了厂区中还有别的援助者存在。
录音设备一直开着，南垂乐也在飞快记录，争取不错过任何有效信息，不过两边的聆听者都并未太注意，绪灯鸣说的是她没有爬上顶楼，而不是[抑制器]并非由她启动。
当初绪灯鸣曾给宫绋打过一个电话。当时绪灯鸣已经解决了匠师战士，在跳到副楼前，她在八楼的走道上徘徊了一段时间。
绪灯鸣遇到了一位巡逻人员。
在不用掩饰自身能力的情况下，绪灯鸣解决起对方来没有任何难度。
她抢走了对方手上的通讯设备，又连续抽击对方，直到长柄刀的迟钝效果起了作用，同时又强制对方将她丢下的无色晶石拿起又放下。
绪灯鸣这样做的时候，一直开着[观测之眼]。
然后绪灯鸣分别将迟钝debuff生效、拿起无色晶石、放下无色晶石三种命运储存了起来。接着她隐藏到了暗处，通过[预知]选了一位会靠近[抑制器]的幸运儿，将拿起无色晶石的命运赋予给了对方。
宫绋的操控削弱了那些人的精神值，也削弱了他们对特殊能力的抗性。被绪灯鸣选中的巡逻人员从原本的命运轨迹中走出，在检查同伴尸体的时候，不小心将无色晶石也放进了口袋。
做好后续安排后，绪灯鸣跳去了副楼，之后在与宫绋战斗的同时，她始终保持着对隔壁楼幸运儿的关注。
命运自有其节点，绪灯鸣在最恰当的时候将放下晶石的命运赋予了对方，随后，因缺少燃料而常年保持着低功率运行状态的[抑制器]，终于得到了发光发热的机会。
分心二用以及对[预知]、[观测之眼]、[命运之匣（异）]的过度使用严重损耗了绪灯鸣理性，也将她的药品储备消耗得七七八八，包括调查部配置的治愈跟解毒药剂。
有好几次，绪灯鸣都怀疑自己即将迷失在永恒的黑暗与疯狂当中。
除了操控别人去打开[抑制器]外，绪灯鸣还有更多的冒险尝试，她曾截取了八楼匠师战士命运中的“机械操控”并将后者赋予给了自己。
匠师战士的命运覆盖在绪灯鸣身上，让她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兼容感，精神值下降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倍。
不过利用这一点，绪灯鸣成功操纵着走廊上的监控避开自己，并摧毁了之前的所有监控记录。
匠师战士的能力非常好用，可惜消耗太大，维持的时间也有限。
庄端回：“你进厂区后，有没有遇见过不一样的能力者？”
绪灯鸣就说了七楼跟八楼两位能力者的事，包括一些战斗细节，然后又露出了一点笑意：“我猜测你想知道的应该不是这个……”她垂下眼睫，格外仔细地回忆了一遍，末了摇头，坦然道，“除了宫绋之外我就没遇到过其他特别的人了，包括七楼跟八楼那两位，这二人应该都是他的手下。”
病房中，最大的“特别人士”当着两明两暗四位特事局员工的面，做出了真实、详细，而且距离关键信息十万八千里的表述。
隔壁房间。
阮高虞不等殷游海询问，就主动开口：“她非常坦诚，我全程都没有发现撒谎的痕迹。”
殷游海：“不是非常坦诚。”她盯着病房中的新人，语气中没有半点波澜，“她是非常敏锐。”
两位没有病假的调查员还有事在身，临告别前，庄端回将一只苹果切成扇形，摆在盘子中，表面仔细地插上了牙签。
果肉切得很薄，呈半透明状，几乎没放过任何一寸可以氧化的空间。
绪灯鸣往日闲聊时曾听同事说过副组长现在出外勤的次数不多，不过十分擅长近身战斗，而且刀术极佳。
她现在好像明白同事们是怎么看出来的了。
探望的同事离开后不久，医护过来嘱咐绪灯鸣好好休息，片刻后，隔壁房间的大部分命运之线也跟着飘走，只剩下值班的南医生。
大约是相信员工的自制力，特事局没有收走绪灯鸣的手机，她就给王雁行打了一个很短的视频通讯。
通讯很快接通，屏幕中出现了王雁行因加班而困倦的脸。
王雁行打了个哈欠：“怎么啦？”
绪灯鸣能看到实时影像中人物的命运之线，只是比面对面更模糊一些，她确认了同学身上的死亡flag已经拔出，于是道：“没什么，就是过年前问候一下，你先忙。”
她刚准备挂断通讯，注意到背景不对的王雁行赶紧打断：“……等等，你是不是正在病房里？”
绪灯鸣：“小问题，不要紧。你回家车票定了没？”
正在值勤的南垂乐给自己倒了杯茶，忽然觉得若是宫绋死后有灵也挺好，起码能知道自己在绪灯鸣这边的评价只是“小问题”。
王雁行犹然不信，不过绪灯鸣精神状态不错，说笑自如，她也就信了后者只是受了小伤，没继续追问。
当然王雁行没有追根究底可能不是对同学的状态缺乏好奇心，而是了解特事局践行保密协议的决心。
王雁行：“定了又改了，我准备坐今天晚上的车回家过年，计划待上两三天就回来，也可能更久。”
新年是各座城市的探亲高峰期，内城区某些居民也会趁机前往其它城市，探望自己的亲属。
绪灯鸣：“好好休息，年后见。”
王雁行看着同学血色不足的脸，真心诚意道：“彼此彼此。”
结束通话后，绪灯鸣问医护要了本杂志，刚看完三分之一，南垂乐就过来查房。
绪灯鸣觉得对方也挺辛苦，明明就待在隔壁，却得时不时过来刷一下存在感。
绪灯鸣；“我大约什么时候能离开？”
南垂乐：“你现在有事要忙？”
绪灯鸣：“虽然没什么非做不可的事，不过我觉得自己的情况并未糟糕到需要持续占用医疗部病床的地步。”
南垂乐忍不住翻了个针对不听话病患的白眼：“你现在觉得还好，是因为老师亲自出手帮你做了躯体修复。”她伸手在脑袋边比划了一下，“虽然还没仔细测量过你的精神状态，但可以肯定受损严重，只是因为你本身精神值的底子足够厚，才没出现不可挽回的后果。”
她有点遗憾，目前的主流观点是，精神值越高的人，觉醒的机会就越大，绪灯鸣本来很被看好，可惜遇见了宫绋，不知道能不能回到原来的数值。
绪灯鸣知道南垂乐说的是真的，系统面板显示，她现在的精神值只有90，上限也降低到了120，而在执行“家园”工厂任务之前，她的精神值上限已经接近500。
好在上限受损的状态并非永久，过上一段时间就会慢慢恢复。
南垂乐又怂恿道：“不过厂区那边需要善后的事情挺多，你要真觉得无聊，就跟你们组长申请一下相关文件的整理权限。”
绪灯鸣：“也好。”
南垂乐：“……你还真打算申请？”
她看绪灯鸣的表情，带上了“你可真适合在特事局加班”的感叹。
绪灯鸣耸肩：“主要是也没别的事情可以打发时间。”
特事局的工作软件功能设计得十分全面，绪灯鸣提交申请后，姜良光那边很快很快通过。
姜良光发了一条讯息：“厂区的事情你是当事人，既然苏醒，还有些文件需要抓紧填写，刚刚已经发过去了。”
文件就是对二十八号作战经历的记录，而且因为绪灯鸣直面了信仰无骨先生的宫绋并取得了不错的战斗结果，管理层认为她满足了解高等级资料的权限，将其他人的调查结果也顺便传给她一份。
绪灯鸣将报告中跟自己有关的地方填了上去，又开始翻看来自同事的汇报。
宫绋占据“家园”工厂，其实是在进行一场献祭仪式。
直面宫绋的时候，绪灯鸣怀疑过对方的目的，也动过审问的念头，可惜环境不合适，目标也缺乏配合度，直到被打死，也没有坐下来跟她好好聊聊。

第92章
加密档案中显示, 无骨先生的信徒认为，如果可以使用只有自己掌握的毒药一次性毒杀大量的智慧生命，就会因此得到神明的回应与垂青。
绪灯鸣阅读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 视线在这行文字上停留了许久。
宫绋渴望力量, 他会策划这场事件, 很重要的一部分原因，是他希望可以借此取悦自己信仰的神明，受到额外的嘉奖。
绪灯鸣的指节无意识地敲了下床单。
她不觉得宫绋是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对方会这么做，恐怕是因为这样真能让他获取力量。
简单点描述，就是使用能力可以提升能力。
“家园”工厂依旧是三角榕市重要的食品供应区，即使出现了囤积居奇的事件，也依旧履行自己的职责，尤其是当梁经理被带走后, 宫绋更是表现出了将功折罪的态度, 愿意将许多食品按照成本价投入市场, 还主动承担了许多福利院的食品供应。
他就是趁着食品供应的机会做的手脚。
无骨先生的信徒可以觉醒名为“药剂创新”的技能，宫绋在这些食品中投入了自己新研发的毒素，从他留下的研发日志看，一切顺利的话, 中毒者会在过年前集中死亡。
宫绋甚至还为此写了一封寄给季自在的新年祝福。
在他的计划里, 季自在看见留言的时候，他已经顶着变高一大截的个人赏金，大摇大摆地离开了三角榕市。
宫绋的计划还算完善, 可惜遇见绪灯鸣横插一杠，最终的结局就是连尸体带资料都落到了调查局的掌控中。
绪灯鸣读到这里，只觉宫绋不愧是研发方面的觉醒者, 做下毒这样的坏事时，居然还没忘记遵从基本的实验要求，为后来者留下了足够的研究材料。
险些遭遇重创的特事局十分庆幸己方得到了神秘人的通知，提前发觉了不对劲的地方，在找到宫绋的资料后，立刻将殷游海的整支团队都喊过来，并连夜赶制出了解毒药剂。
无骨先生的信徒所有研制出的毒药都会在自己身上留下痕迹，他们的血液中包含剧毒，然而骨头却可以作为消解自己所做之毒的原材料，同时也是制作很多珍贵药物不可或缺的物品。
绪灯鸣想到了曾在姜良光电脑上看到的照片。
照片中的无骨先生的信徒的肢体都有残缺现象，绪灯鸣本以为是战斗造成的损伤，现在想来，少掉的部分应该是被拿去做了解毒剂。
——如果说制毒的能力是无骨先生给予信徒的祝福，那么具备解毒特质的骨头，就是神明的考验与诅咒。
在绪灯鸣醒来之前，在专业上十分靠谱的医疗部长就搞定了解毒剂，后续会将解毒剂一一送到受害者与可能的受害者手中。
绪灯鸣特地查了下受害者的名单，发现“小鹿福利院”的名字赫然在列。
她的猜测没错，鹿逵院长跟戈蓝的厄运，确实都与宫绋有关。
绪灯鸣又给师雍发了消息。
“如果有空的话，想麻烦你一件事情。”
绪灯鸣人选找得很准确，在调查部上下都因“家园”工厂的善后问题而忙得脚打后脑勺的时候，师雍因为还在养伤，暂时没被抓回去加班，又因为主要受的是外伤，完全可以申请外出。
正巧六组副组长过来探望下属，收到消息的师雍将短信内容跟上司做了下备案。
师雍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胳膊：“要是没别的任务的话，我可能要出门跑个腿。”
庄端回并没有阻拦：“你自己决定就好。”
他的态度让师雍心里有了点底。
师雍打听：“副组长，绪灯鸣后面不会被调走吧？”
他以前曾跟绪灯鸣说过，调查部对成员的成长一向乐见其成，新人展现自身的工作能力时不需要有任何顾忌。但出乎师雍预料的是，短短数天功夫，绪灯鸣就锋芒毕露到了连他也大为吃惊的地步。
可惜季部长这些天正好不在，何文又是出了名的谨慎派，后续不知道会做出怎样的安排。
庄端回：“应该不会。”又笑了起来，“而且我觉得她很快就会得到提升。”
师雍觉得副组长口中的“提升”并非仅仅意味着职工等级的提高。
调查部的组织结构并不复杂，绪灯鸣现在是组员，继续往上，就是组长或者副组长。
与其他人相比，绪灯鸣的缺陷是资历不够，而且尚未觉醒特殊能力。
不过她的表现大大弥补了资历上的不足——之前绪灯鸣曾跟唐新月同时进入过古闻静相关副本，并赶在同事之前顺利通关。
至于师雍，他跟唐新月的实力被认为处于伯仲之间。
也就是说，在某些人眼里，绪灯鸣现在的实力已经大于六组的两位资深调查员。
师雍觉得，庄端回方才主动透露口风，应该也是想探探自己态度的意思。
回想起绪灯鸣的表现，师雍觉得自己完全没有意见。
师雍点头：“好，那我先出去了，要办事情不多，应该一个小时就能回来。”
医疗部没拦着师雍离开——区区外伤，并不很被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值班医生瞧在眼里。
今天是一月三十一日，距离新年只有不到二十四小时。
冬天的风很冷，带着森然寒气，冻得人鼻腔带嗓子眼都一片麻木，连肚子也饿得比夏日更快。
刚晾完衣服的戈蓝坐在福利院后院的台阶上，她听院长鹿婆婆说，上次的那名管理局员工后面又发了消息过来，表示给她介绍的工作改在了年后，让她先过一个好年。
可她该怎么过一个好年呢？
福利院中的食物储备只有不到一天的分量，明天说是会有新的救济食品，但能不能拿到手还是两说，成长到现在，戈蓝早就学会了不去相信别人画的大饼。
不同事情有着不同的优先级，在这个城市里，任何事情都比小鹿福利院更重要。
就在戈蓝琢磨着要不要自己出门找点活干的时候，一个小孩子连跑带跳地冲了过来：“戈蓝姐！”
她扑进戈蓝的怀里，大声喊道：“送东西的人又来了！”
戈蓝：“……哈？”
今天上午负责送东西的管理员已经来过一次，他们派送了一批免费食品到福利院中，要求包括鹿院长在内的所有人都要进行品尝并对口感做出评价。
私人福利院也可以申请救济，作为代价，官方机构有时会让福利院的人配合着做点什么。
要让戈蓝评价，上午那些免费食品也只能送到福利院，要分给别人吃，得到的评价多半只有一声响亮的呸。
戈蓝：“那些人是忘记了东西吗？”
小孩子用力摇头，大声：“不是同一个人，是来送礼物！”
戈蓝听不大明白，刚打算追问时，忽然想到了什么，目中露出一丝惊讶，她迅速往门口走，没走两步就变成小跑，再到飞跑，可等她抵达前门的时候，来人已经离开。
一月三十一日下午，小鹿福利院的人收到了一份来自社会好心人士的过年馈赠。
馈赠的留言是“送给鹿院长，路人A以及她的小朋友们”。
正在学认字的小孩子磕磕绊绊念出了纸条上的内容，一脸茫然：“路人A是谁？”
戈蓝表情扭了一下：“……住口！”
就在小鹿福利院的孩子正在思考成员问题时，正在病房中休养的绪灯鸣从师雍那得到了事情已经办完的回复。
按照三角榕市的规定，管理局应当定时给予各大福利院一些救济物资，这些物资从拨款到派发的流程相当复杂，在进行人工审核的时候，难免会出现各种错漏的情况。
好在今年没有。
这可能是因为新换上来的这批员工非常勤勉，也可能是因为隔壁单位最近对这些事情格外关注。
临近过年，杜鹃街依旧洋溢着浓郁的加班氛围。
作为少数不用干活的病患之一，绪灯鸣正在给帮忙的同事回信，短信编辑到一半时，她的手机发出震动。
震动的源头是秘书处群发的一条消息——
“由于监管范围内出现重大意外，加上内城区居民持续投诉，来自核心城的安全监察部成员将于近日抵达三角榕市并展开工作。”
绪灯鸣第一次听说“安全监察部”是在入职培训的时候，据说核心城那边会定期派遣安全监察员对下属各级分部的工作情况进行核验。
短信中的文字并未透露太明显的情绪，绪灯鸣却从中感到了一丝紧绷。
消息是从秘书部发出的，远在内城区应对裁决所的季自在当然也知道了这件事。
裁决所今天在白雪星庄园中举办宴会。
白雪星在风格上仿造的是大天灾之前的建筑，充满科技感且不失华丽。与白雪星相比，非止外城区的各个街道被衬托得像贫民窟，连内城区的许多楼厦也都失去了光辉。
表演台上，弹钢琴的乐者有着完美的仪态与五官，这位乐者并非真人，而是结合了科技、匠师还有血肉与生命力量的产物，看上去栩栩如生。
季自在知道，白雪星海蓝厅入口处的太阳门是匠师协会的成员用纯金打造，并附加了薪者力量的一样珍稀道具，拥有检测阴暗力量的能力。
造型精致的佳肴与美酒铺满桌台，端着托盘的漂亮侍者迈着轻盈的步伐，在人群中穿梭。
裁决所的副所长柏贺真的脸色白中泛青，鼻梁下的薄唇苍白得近乎没有血色，他站在水晶灯下，剪裁妥帖的西装被灯辉镀上了一层光晕。
柏贺真的视线扫过场中宾客，最终停留在跟人群保持着一定距离的调查部部长身上。
他顺手拿起一只酒杯，主动走向季自在，向她敬酒。
安全监察部的消息就是这时候来的。
柏贺真的视线在通讯器上停了一瞬：“季部长？”
看过消息的季自在神色不动，同样拿起了一杯酒，朝柏贺真举了举又放下：“这两天承蒙柏所长招待。”
柏贺真：“应尽之责，不用放在心上。无论季部长在内城区待多久，都一定竭诚相待。”
季自在盯着柏贺真看了会，忽然一笑：“真不想继续麻烦你们。”
柏贺真垂下目光：“都是为城市效力，谈何麻烦，只要季部长不觉得不方便就好。”
自从季自在进入内城区后，裁决所这边就以年关将近，人多事繁为由，加强了对内外城区间通道的管控。
即使是季自在想走，也得拿到审核过的通行证。
傅守中倒是试着去递交过临时申请，得到的结果只有“正在审批中，请耐心等待”，看起来十分敷衍。
以他的了解，临时申请功能或许压根就没有开始开发，那个页面的全部作用，只是用来敷衍一下对此心知肚明的外城区居民。
季自在饶有兴味地开口：“那要是我觉得不方便呢？”
柏贺真：“果然如此，请一定告知我们不方便之处。”
季自在：“要是我说了，你们就真的能修正？”
假若柏贺真回答了“是”，季自在就会要求裁决所加快对自己的讯问流程。
她不介意加大冲突，甚至可以说，双方间的冲突变得更剧烈算是一件好事，局面真到了没法收拾的地步，核心城就会伸手干涉。
一旦局势变得混乱，就会给人以可乘之机。
柏贺真：“我们一直在自我修正。”
季自在闻言，双目弯起，似乎听见了一个最有趣的笑话。
两人交谈的时间略久，有宾客向着柏副所长走来，季自在无意跟一群不熟悉的人寒暄，转身准备离开。
柏贺真的声音自后方响起。
“我偶然间听到一个说法。最初核心城曾想要将三角榕市定级为一级城市，城内的特事局也是按照一级城市的标准进行设置的。”柏贺真语气里带着好奇，“这件事，季部长有听说过吗？”

第93章
季自在停了下来。
穿着特事局长官制服的季自在身形挺拔, 像一棵墨竹，她站定不动时，连睫毛都不会颤上一下, 浑身上下唯一不像静止画面的, 就是手中荡起细碎涟漪的玻璃杯。
季自在看向手边的餐台。
餐台上摆着各色珍馐, 宾客们吃得并不多，这些食物在宴会中，更多只是起到了装饰品的作用。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
柏贺真：“三角榕市距离核心城太远，我本来觉得流言可能性不高，不过有人告诉我，一座城市是否能成为一级城市，其实跟环境位置无关，只是恰巧它们都拥有一种特质。
“如果三角榕市同样拥有这种特质……
柏贺真的声音越来越低, 最终融化在温暖的空气当中。
甜蜜的酒香从杯口逸出, 散在空气中, 与油脂、水果的气味混合在了一块。
糖分令人心情愉悦，好吃的点心向来很受欢迎。
东少丹跟石开清去特事局的餐厅中打包了两份限量甜点，趁着午休时间，前往医疗部探望绪灯鸣。
由于绪灯鸣此次受伤严重, 她在饮食上也受到了严格限制, 不过在绪灯鸣本人的坚持下，医生的态度还是松动了一点，允许六组成员带点零食过来投喂可怜的同事。
南垂乐板着一张面孔, 亲眼盯着绪灯鸣吃完了两块比拇指大不了多少的柠檬方块。
绪灯鸣见好就收，并未继续挑战南医生的耐性——自从安全监察部要派人到三角榕市的消息传来后，即使是病房这种可以让伤患远离加班的地方, 也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氛围。
她有几次还在巡房医护的口中听到了些不大文明的词汇。
也不能怪南垂乐等人暴躁，监察部实在是选择了一个最繁忙的时间点过来，对三角榕市这边的工作节奏影响极大。
绪灯鸣去年才进的特事局，对很多事情都缺乏了解，并不清楚监察部的人会如何展开工作。
不过从身边工作人员的反应看，安全监察部并非一个受欢迎的部门。
未知的事物勾起了绪灯鸣的好奇心。
她想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也为此做了些许尝试，但绪灯鸣很快就确认了，监察部派来的人一定也是能力者——她的技能在面对能力者时会打折扣，所以无法[预知]到对应的画面。
石开清坐在离病床稍远些的椅子上，转头望着窗户发呆，片刻后又把头扭回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绪灯鸣：“挺好。而且从口味来看，食堂选择限量发售柠檬方块的理由非常充分。”
石开清噎了一下：“我不是问这个。”
绪灯鸣笑：“别的也都不错。”又对东少丹道，“你看上去有点疲惫。”
东少丹打着哈欠：“年前年后都有一堆设备需要检修，这些天一直在出任务。”
绪灯鸣：“下午还要出门吗？”
东少丹：“下午不用——今天至少有三分之二的员工都没选择回家，局里晚上会安排一场集体年宴。组长问过医疗部，只要检查没问题，你跟师雍都可以去。”
她本来不是很爱说话，只能说特事局的生活很能锻炼人。
绪灯鸣点头，一本正经道：“好，我一定努力说服南医生。”
南垂乐：“……喂，我在听着呢。”
同事的声音只让病房热闹了短短一刻钟，就再度被繁忙的工作吸回了工作的岗位。
绪灯鸣靠在软枕上，她望着雪白的墙壁，轻轻眨了一下眼。
殷游海确实是出类拔萃的治疗人员，经过她的诊治后，绪灯鸣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就像一块被放回水中的干海绵，正因生命力的滋养而重新变得充盈。
“家园”工厂中的战斗消耗了绪灯鸣太多的治疗物品。
现在她手上只剩一瓶中级愈合剂、一瓶低级愈合剂，以及一片精神康复药片，数量少得让绪灯鸣很想再把宫绋的残骸薅过来殴打一顿。
考虑调查员的生活中充满了危险与困难，简直可以跟绪灯鸣求职道路相媲美，为了以防万一，绪灯鸣觉得自己有必要填充一下背包。
无色晶石是一种永远也攒不够的资源，自从上次检查之后，余额又陆续上升了十九块，目前的总数恰好为一百八十。
绪灯鸣将一百五十块无色晶石全部投入到涨价了的金色抽奖池中。
在奖池启动的刹那，绪灯鸣心中升起了一种异常强烈的直觉。
因为她对命运做出的宣告得到了聆听与实践，有些东西，已经可以落到她的手中——
【系统：恭喜玩家获得[技能提升经验包（高级豪华版）]&#215;4。】
【系统：恭喜玩家获得[愈合剂套装MAX版]&#215;2。】
【系统：恭喜玩家获得[具备解毒效用的骨片]&#215;1。】
【系统：恭喜玩家获得[生锈的老钥匙]&#215;1。】
【系统：恭喜玩家获得[回响存储器]&#215;1。】
【系统：恭喜玩家009-000获得永久技能[宣告（lv.1）]。
【备注：该技能可以直接使用，也可以与[消化]、[摧毁]、[未命名]融合，该尝试需要消耗无色晶石&#215;30、[技能提升经验包（高级豪华版）]&#215;1。】
绪灯鸣无意识地轻敲了两下手指。
系统没写明[生锈的老钥匙]的作用，至于[回响存储器]，介绍里更是仅仅将物品名字简单扩写了一下。
绪灯鸣已经发现，系统的奖励多是依照自己的需求跟经历产生。
所以即使现在不知道用途，这两样物品以后也迟早会遇见可以发光发热的场合。
而比钥匙跟存储器更值得在意的，当然是此次抽到的技能。
[宣告]，从名称上就能令绪灯鸣联想到她击毙宫绋时，眼前连续刷出的两条提示。
绪灯鸣简单理解了一下这个技能，新获得的[宣告]在作用机制上有些类似于言灵，如果有一只蚂蚁从绪灯鸣的面前爬过，不知是会往左行走还是往右行走时，她用技能说出了该往左边爬的话，那么这段命运就会得到实现。
从注视命运，到截取、赋予命运，现在，她已经触碰到了制定命运的边缘。
未来因她的意愿而被锚定。
备注中提到的[消化]、[摧毁]是绪灯鸣之前获得的两种技能，可惜一直不满足装备条件，而直接使用白色奖池来净化“死肉”的话，需要花费六十颗无色晶石，而现在尝试与[宣告]融合，大约是有其它能力可以充当燃料，需求量便减少到了三十。
绪灯鸣依照系统的要求，将融合所要的物品放在了一起，丢进了白色抽奖池里头。
【系统：恭喜玩家009-000获得永久技能[宣告（异）]。】
被吐出的“死肉”再次缩水，安静地待在背包格中，散发着一种有气无力的安分感，目测再有个几回，就会彻底消失。
绪灯鸣垂下眼睫，神色异常安宁。
命运存在繁多的支流。
理想状态下，[宣告]可以将目标所涉及的某条支流变得更加清晰，至于[宣告（异）]，则能凭空制造出一条并不存在的支流，并将目标的命运引向这条支流的方向。
就像本来只会在前后左右中选择道路的蚂蚁，忽然开始了后空翻。
昆虫有生命，却缺乏自我意识。所以操控蚂蚁很容易，操纵智慧生物则很难，目标本身的精神越强悍，所涉及的命运轨迹越难以违逆，[宣告（异）]的成功率就越低。如果是对调查部那位季部长动手，绪灯鸣可能燃尽自身的精神值，也无法使得对方命运的支流产生变化。
一级技能太过弱小，绪灯鸣用刚刚得到的经验包，将所有主动技能都升到了lv.20。
【系统：用户的[命运之匣（异）]突破了第一层界限，产生了某些变化。】
上次将[观测之眼]提升到lv.15时，绪灯鸣也收到过类似的提示。
二十级的[命运之匣（异）]能同时存储的命运之线数量已经达到了三十，时长则扩展到了一个小时。
此外，绪灯鸣还发现，在十二小时内，每只匣子对同一段命运只能存储一次，等一个小时的时间到了后，如果绪灯鸣依旧不想释放这段命运，她可以选择直接抹除或者将命运存放到另一只空匣子中。
理论上，只要绪灯鸣的精神值足够支持，她可以将一段命运永久地保存下来。
一念至此，绪灯鸣看了眼系统面板上的信息——“精神值：【500/500】”。
——不但绪灯鸣之前在“家园”工厂中损失的精神值上限已经随着治疗恢复，最大值甚至还上升了二十点。
二十级的[命运之匣（异）]所扩展的不止是匣子的数量跟使用时长，还有匣子的类型。
绪灯鸣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之海中多了一只备份匣。
以前她对命运的操控从截取开始，到赋予结束。现在的话，则能在赋予之前，将这段命运复制一份，储备下来。
除了变化格外明显的[命运之匣（异）]，[观测之眼]跟[预知]也得到了明显的提升，尤其是后者。
由于发动条件苛刻，绪灯鸣使用[预知]的成功率并不太高，很多时候只能看到最为确定的未来，现在的话，如果技能成功启动，一些发生概率略低为画面也可以出现在绪灯鸣的眼前。
比如目标存在三种可能的未来，发生概率分别为60%、30%跟10%，绪灯鸣原先只能看到60%的那个，现在的话，也可以看见另外两种可能，只是对应画面会随着发生概率降低而变得模糊。
【系统：经检测，玩家拥有五项等级为20的技能，自动获得永久性通用技能[赋予]。
备注：该技能无法提升。】
在绪灯鸣初步理解了原先技能的变化后，系统又刷出了一条提示。
——既然是“五项等级为20的技能”，那就是将[灵觉]也算在了其中。
跟上次明显带着命运特质的[灵觉]不同，[赋予]被点明了属于通用型技能，启动时可以将自身的能力短暂给予旁的目标。
绪灯鸣想到了布娃娃使徒。
在她降临到预备使徒的躯壳中时，预备使徒确实会暂时拥有她的能力。如果使用[赋予]的话，不需要她主动降临，布娃娃就能睁着[观测之眼]跑来跑去。
系统中存在一条非常明晰的成长路线，绪灯鸣正沿着这条道路，不断往上行走。

第94章
不过[赋予]的使用并非没有代价。目标使用被赋予的技能时, 当然需要消耗本身的精神力，除此之外，决定[赋予]能否成功的, 还取决于双方间的关联。
无需验证, 绪灯鸣几乎立刻就能确定, 如果是对使徒使用[赋予]的话，成功率可以接近100%，其次则是身上携带回响的存在。至于陌生人，要是绪灯鸣想把自己的能力分享过去，就需要一点对命运的微操。
还好她挺擅长这个。
当然要是目标强烈地排斥绪灯鸣，或者自身已经觉醒了特殊能力，那么赋予成功的概率就会大为下降。
不过无论是跟谁分享，后者得到的能力都只是比绪灯鸣更弱一些的版本，她的[观测之眼]已经有二十级, 被赋予方所使用的版本或许只有一级, 当然是使徒用的话, 等级能够更高一点。
而且在技能赋予期间，还会持续性地消耗绪灯鸣所拥有[回响]，不过要是目标本身就存在指向绪灯鸣的强烈回响，绪灯鸣可以无消耗地将能力共享给对方。
绪灯鸣觉得, 这有些像是神明与信徒间的关系。
不过《职工基础知识教学》里清楚说过, “神明是杜撰的，神明并不存在”。
绪灯鸣现在还不能确定这句话的真假，不过她相信, 保密档案中这样写，一定有其原因。
神明或许真的不存在，也或许是有人对相关消息进行了封锁。
绪灯鸣垂下眼睫, 神色颇为莫测。
下午三点半。
南垂乐提前过来为绪灯鸣检查身体，她操作仪器时，一直微微蹙眉，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绪灯鸣没有主动发问，大约是因为她表现得太安静且全然不好奇，南垂乐反而主动开始了诉说：
“核心城的人快到了，我听老师提到过，安全监察部的权限非常大，希望来人不会站在内城区那边。”
绪灯鸣：“我培训时在档案里读到过，安全监察部一直会定期派人外出巡查，这回说不定也只是正常走一下流程。”
南垂乐不是很相信地哼笑了一声。
虽然出言安慰，绪灯鸣心里其实也赞成南垂乐的看法，所以刚才那句只是走流程的猜测，也并没打算用[宣告]来讲，否则绪灯鸣很担心会在医生面前表演一个“如何在一秒内让精神值瞬间归零”。
正常来说，安全监察部的人应该在季自在接受完裁决所的问询后再前来，这次实在是提前得非常不巧，明摆着抱有找麻烦的目的。
南垂乐：“你说季部长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绪灯鸣摇头：“很难说。”
以季自在的能力等级，绪灯鸣觉得自己应该[预知]不到有效信息。
南垂乐叹了口气，倒是没指望一个职工等级才到二的调查员做出太准确的判断。
虽然殷游海并不喜欢闲谈，南垂乐还是从老师那边获取了不少情报。
据说内城区的四大家族就是此次监察时间被修改的重要原因，其中梁家格外卖力，他们花了很大的力气，还联系了核心城那边的人脉，去控诉特事局绕开监管违规没收了自家在外城区的财产。
比较不利的是，这些控诉并非完全站不住脚，调查部发现宫绋藏在“家园”工厂中后，就对相关物品进行了清查与封锁。之后殷游海制作解毒剂时，由于时间紧迫，也确实使用了许多收缴来的物资，事后才去补的手续。
非要追究的话，说是特殊情况特殊处理也行，要求检查整改也可以，最严重甚至可以要求季自在辞职，纯看双方博弈的结果。
南垂乐拆下检测仪器，冲绪灯鸣点头：“好了。你今天的状态很正常，马上就能出去。对了，通知你一声，今天的跨年宴会在负四层举行。”
特事局的普通员工平时多在负一至负三层活动。
负四层中设有礼堂，因为季自在平常不怎么需要当众发表讲话，礼堂经常被挪作他用，聚餐算是比较常见的一种用处。
绪灯鸣离开病房前换上了特事局的制服，她抵达负四层时，礼堂内已经来了不少同事。
虽然正值新年期间，可惜调查部绝不相信自己的敌人也会趁机放假，所以各个值班岗上的员工需要轮流替换来参加宴会。绪灯鸣因为还在恢复期，暂时还没有被安排任务。
她左右环顾片刻，准确找到了摆放着“调查部六组”的餐桌，直接坐了过去。
五分钟后，东少丹跟蒋望思等人也到了，前者再次打了个哈欠，一副颇为疲惫的模样。她肩头微湿，靴子侧面还有没擦干净的泥印。
绪灯鸣：“外面下了雪？”
东少丹：“小雪。”又道，“城内各处的[抑制器]都需要定期保养维护，人手严重不足，具备匠师类的能力者都被技术部那边征调过去了。这次工作量比想象的大，明天还得继续加班。”
她说话时，坐到绪灯鸣旁边，肩膀微微塌下了一些，显出放松的意味。
杜鹃街四十四号是特事局的大本营，对调查员而言，这里就是整个城市中最安全的地方。
蒋望思跟着落座，道：“我们倒是还好，不用一直在外头跑，只要核对一些文件就行。”
石开清：“你确定那堆文件可以用‘一些’来形容？”
蒋望思嘿嘿笑了两声：“算是比较多的一些。”
石开清觉得蒋望思已经加班加傻了。
他的表情充满悲伤：“今年太忙，过年的时候还能休息一天，后面好像没假期了。”
东少丹：“别难过，我觉得明年应该也不会有太多放假的机会。”
石开清：“……”
他想听的不是这个！
庄端回：“其实一般是有的，部长也希望下属可以劳逸结合，只是这段时间太多事情撞在了一块，要是申请休假的话，短时间内可能不会被批准。”
绪灯鸣看着惨遭工作折磨的同事，道：“待会我去问一下组长，能不能多发些文件给我，正好养病的时候可以看看。”
石开清：“……你认真的？”
绪灯鸣耸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石开清：“……”
正常来说，不应该闲着所以就继续闲着吗？
他忽然觉得对方在六组备受重视也是有原因的，起码绪灯鸣在工作态度上的表现无可指摘。
由于很多人都得轮流值班，跨年宴会没有一定的开始时间，六组这边，师雍跟唐新月前后脚抵达，姜良光刚露个脸就被师薰喊走去拼酒了，隔壁七组的组长汪为学已经先一步滑到了桌子底下。
医疗部部长没来，但让许修砚作为代表出席，绪灯鸣看过去的时候，他正往同事的杯子兑无水乙醇。
“……”
庄端回去通知后厨给自己这桌上菜。
石开清很是不可思议，低声跟同事们道：“组长居然会跟人拼酒！我以为按照组长的性格，就算喝酒，也是慢慢品鉴。”
庄端回想了想，回答：“姜组长跟师组长好像是同学，相处起来比较随意。”
他看向师雍，后者点头：“对，而且两人以前都去月桂市游过学。”
绪灯鸣听说过月桂市。
月桂市跟玫瑰市一样，都是核心城直属的一级城市，也是聚集了许多高等学府的人类居住区，内城区大家族会定期从家中挑选合适的成员，送到月桂市读书。
与之相比，E大或许都不被视为一所学校，其文凭属于离开三角榕市就很难发挥作用的那种。
月桂市距离三角榕市很远，只有内城区的富豪才能搞到过去的车票，至于普通居民，因为连不上其他城市的网络，能看到的都是一些浅显的介绍，绪灯鸣还是在学校的图书馆内接触到的相关资料，她有些怀疑，月桂市中有专门针对觉醒者的教学机构。
六组的组员都没去过月桂市，庄端回出言安慰：“学习不会随着毕业而停止，调查部会为优秀在职员工申请游学资格。”
并不特别怀念校园生活的蒋望思小声：“我其实也没那么想自我提升，而且我以前成绩一直不太好。”
石开清倒是挺想竞争一下名额，可惜他看到了绪灯鸣……
月桂市的学费是可以想象的昂贵，调查部的游学资格肯定不会覆盖到所有人，石开清觉得自己不用畅想得太远。
空气中属于食物的香味逐渐浓郁，经过精心烹饪的菜肴从后厨陆续端出。
年会晚宴充分考虑了大部分员工的饮食喜好，除了订好的菜色外，也支持个性化选择，特事员们可以凭意愿点一些菜。
大厨今天表现出了远超食堂菜色水准的发挥，无论是冷盘还是热菜，都做到了色香味俱全，绪灯鸣颇为满意，很快就开始吃第三块红烧肉。
——虽然因为生活环境方面的原因，绪灯鸣对饮食的要求是能活就行，却不代表她缺乏对美食的鉴赏能力。
就在第四块肉将要入口的时候，绪灯鸣夹住食物的动作出现了一个微妙的停顿。
好像是瞥见了什么突发事件，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去了一点注意力。
[灵觉]是随着主动技能等级提升而产生的能力，会为所有者预警足以危害她生命的危险，此刻绪灯鸣虽然没有看到太血腥的画面，却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预感。
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了，大约跟生命危险无关，却会影响到她的命运。
“铃——”
特事局中响起了尖锐高昂的警报声。
所有人都第一时间停下了原来的动作，洋溢在礼堂内的欢乐气氛被瞬间按下了终止键，上一秒还神情散漫的调查员们，下一刻，盘桓在他们眉眼间的慵懒就像初春的积雪一样被日光瞬间融化，消散得无影无踪，替代出现的，是凛冽的战斗意志。
五分钟前才刚在拼酒中倒下的师薰倏然站起，双目清明，显然没有丝毫醉意。
姜良光无暇追究同事装醉躲酒的事实，已经悍然拔出了配枪。
几位医疗部成员也开始摸口袋，他们许多都是血肉类能力者，身体素质强悍，而且会随身携带各类针剂跟手术刀。
除了调查部跟医疗部外，参加年会的员工里当然包括后勤部跟秘书处的成员，这些人上一线作战的机会不多，却十分擅长居中配合，尤其是后勤部，部内成员一听警报声就知道不妙，当即在通讯设备上一通操作，很快，礼堂厚重的墙壁从中间分开，伸出了一排排挂着枪支的机械臂，等待调查员使用。
强横到可以硬抗重火力的觉醒者还是少数，枪械足以解决大部分危险。
绪灯鸣没有立刻去拿取武器，她刚刚收到了一条“枪支携带许可正在审核中”的提示。
这条提示来自秘书部，为免发生意外，普通调查员在自家地盘上不会随时带枪，一旦遇见紧急情况，相关审核会以最快速度被审批通过，要是审批因故卡住，调查员也可以根据当前情况判断是否自行发挥。
只要再等上两三秒……
绪灯鸣思考起了现在的情况。
方才警报的等级非常高，有师雍在门口被袭击的例子在前，调查员们难免会怀疑，是有危险敌人闯进了特事局，很多人甚至会怀疑，是上次的神秘人物去而复返。
绪灯鸣的猜测跟同事们很类似，当然不包括神秘人物的部分，她又看了一眼手机界面——方才的战斗申请依然未曾通过。
三秒钟的黄金时间已经过去，秘书部居然还没有给出反击的指示。
绪灯鸣意识到，这种异常情况或许跟闯入者的身份有关。
特事局感觉到了敌意，却不能因此做出反应。

第95章
“戒备程度不足, 扣三分。”
走廊上传来一声轰然巨响，一个同样穿着黑色制服的陌生男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他的神情泰然自若, 完全无视了对准自己的众多枪口。
绪灯鸣看向身边的枪械, 开始思考武器们自动走火的概率。
她有些可惜, 在[观测之眼]的判断中，枪支属于无生命物体，没有可供操作的命运之线，而绪灯鸣又并非更擅长利用工具的匠师。
三秒后，枪械审核取消，通讯器上的消息自动更新，调查员们看过后，纷纷沉着脸收起枪支。
与往日相比，他们收枪的动作非常缓慢, 显然是期待着有点变故发生。
姜良光看到眼前的一幕, 在心中叹了口气, 对身边依旧拿着枪的同伴道：“师组长。”
师薰依旧盯着门口的闯入者，语气相当冷静：“我瞎，看不见消息。”
“……”
姜良光叹气：“许副部长也来了，正好可以让他帮你看看。”
师薰目光环视全场, 在看着某个方向的时候, 忽然扯了下嘴角，好像有些高兴，“比起我, 你现在应该多关心一下自家组里的小朋友。”
其实在师薰开口的时候，姜良光已经注意到了六组那边的情况。
一向表现良好的绪灯鸣不知什么时候就从机械臂上摸了把枪到手上，正在瞄准站在礼堂入口处的人, 她的手指准确地搭在扳机上，随时都可以向众人展示自己在射击上取得的好成绩。
姜良光不得不喊了组员一声：“……绪灯鸣？”
她能理解组员的心情，奈何秘书处刚刚下发了新的通知，告知所有人，引起骚动的“敌人”其实是安全监督小组的成员。
特事局的内部防护当然堪称严密，可安全监察部成员的权限相当高，身份校验自动通过后，来人毫不客气地选择发动攻击，多名正在安保岗值班的调查员因此负伤，但他也不是真的没脑子，在被集火的前一刻，及时亮明身份，并借机扣除了特事局在三角榕市分部的考核分数。
姜良光温和提醒：“通知显示警戒已解除。”
绪灯鸣：“可我没收到更新的消息。”
她其实是第二次说出这句话，区别在于第一次说的时候，绪灯鸣压低了声音，而且特地使用了[宣告]。
无生命物体的命运不可以操纵，不过绪灯鸣可以对自己下手。
绪灯鸣对自己作出过“没收到更新的消息”的宣告后，上一条本该被发送到手机上的消息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的软件，即使特事局的手机是特制的，也难免会出现一些令人喜闻乐见的bug。
姜良光点了下头，她倒也觉得绪灯鸣跟师薰不一样，不至于拿工作上的事情开玩笑，随后操作了一下手机，将收到的通知同步给了绪灯鸣。
特事局的信号很难连着两次出问题，加上已经被姜良光发现，绪灯鸣只好遗憾地表示自己明白了现况。
通知不止显示了闯入者的工作部门，也显示了他的名字。
对方就职于安全监察部，名叫梁非鱼，从姓氏上看，很可能与内城区梁家存在无法忽略的关联。
按照规章制度，在巡查期间，安全监察部的成员有很大的自主权，可以在允许范围内自行决定考核的方式，所以梁非鱼亮明身份后，秘书处并不能选择将人就地物理毁灭，只能将之当成一场实战演练。
许修砚坐回椅子上，手指飞快操纵着通讯设备，将现在的情况转达给远在第七医院工作的上司。
殷游海的回复是一个简单的“。”，在许修砚的理解里，是打得快出人命时再通知的意思，随便哪一方出人命都行。
作为在场的另一位医疗部成员，南垂乐则感到十分可惜。
她想，要是秘书处的通知能晚一点来就好了，反正杜鹃街这边各种医疗设备都是齐全的，真把人打到濒死状态，也可以当场抢救，反正她个人就挺愿意将能扎的针剂都给对方扎上一遍。
眼看调查部跟医疗部都暂无用武之地，其它部门也只好跟着保持静默。
绪灯鸣准备将枪放回到机械臂上。
大约是因为绪灯鸣的动作慢了一拍，梁非鱼迅速注意到了六组这边的小状况，随后径直朝着绪灯鸣走来。
他的速度很快，像是自带加速设备，仅仅眨了个眼的功夫，就已经站到了绪灯鸣面前。
调查部选择停止攻击，梁非鱼却没有停下自己的“监察”行为，他伸出手，准备去抢夺绪灯鸣的枪，借机再给三角榕市扣点分。
——梁非鱼不是随便挑选的目标，与其他人相比，绪灯鸣无论是年纪、座位安排、还是得等秘书处的审批才能拿到持枪许可的状态，都足以证明她是一名新人调查员。
既然是新人，近战能力就不会强得太过分，再加上特殊能力的影响，梁非鱼觉得自己很容易拿到对方手中的武器。
梁非鱼的判断本来没错，在他抬手的瞬间，绪灯鸣立刻感觉到手中的枪械有些不听使唤，正蠢蠢欲动地想要离开自己的掌控，投奔到对手的阵营当中。
绪灯鸣判断出，梁非鱼正在对自己使用他的特殊能力。
眼看不速之客的手指已经碰到枪支，她现在又不能向击毙宫绋一样开火……
绪灯鸣目光微沉，先是动作灵巧地往侧面退了一步，梁非鱼的手就这么抓了个空。
她在近战上确实还没有太出色的成就，上次能干掉宫绋，更多是依靠特殊能力以及计划后的出其不意。
然而命运的干涉向来隐蔽又莫测，当面前的监察员使用特殊能力操控枪械的时候，绪灯鸣也已然做好了回应的准备。
无形的匣子在虚空中展开，既定的命运出现了偏差，原本把握十足的夺取行为，就这样被人从中截断。
梁非鱼晃了下，低头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他刚刚是眼花了吗？怎么连一个新人都无法缴械成功？
绪灯鸣：“这位监察员先生，你是需要这把枪吗？”她主动将枪递过去，态度非常礼貌，“如果这是巡查任务的必须环节，我当然也可以配合。”
话音刚刚落下，绪灯鸣就松开了手。
在缴械失败的情况下，梁非鱼其实已经放弃了夺取绪灯鸣的武器，他本来没打算去接，手掌却莫名出现在了枪支下方。
礼堂中没有第二个掌握有命运能力的人，也无人察觉，在枪支落下的瞬间，方才被截取的命运重新回归到梁非鱼身上。
他准确地“拿到了枪”。
绪灯鸣站在梁非鱼对面，两人隔得挺近，她带着隐约空明意味的声音流到了梁非鱼的耳中：“请小心，枪支没开保险，很容易走火，万一伤到自己……”
“砰！”
绪灯鸣的提醒实在给得恰到好处，声音还未消散，一道火光就从枪口喷出，擦着梁非鱼的腿打进了地板里。
他人没事，靴子上却留下了一条黑色的痕迹。只差一点，这位来自核心城的监察员，就得拄着拐杖进行后续工作。
“……你还真能走火？”
绪灯鸣盯着梁非鱼瞧了一会，唇边露出了一点笑，表情客气得简直能当礼仪教科书使用，她彬彬有礼地询问道：“我很好奇，不知道基础枪械操作失误要扣几分？”
——前提是她不多说话。
姜良光望着绪灯鸣，用目光表达了下“请保持安静”的意愿。
绪灯鸣耸肩：“认真问的，毕竟自从我进入特事局以来，还没见有人操作失误过，比较新奇。”
姜良光：“……”
她知道管理层有意提拔绪灯鸣，这位新人或许会成为三角榕市中资历最浅的组长。
奈何季自在目前正在内城区接受质询，不方便回来拍板，而何文的态度又偏向保守谨慎，大概会迟些日子给出决定。
姜良光本不觉得如何，现在则对流程还卡着没通过一事深感可惜，否则绪灯鸣跟安全监察部成员该如何相处，就不是她需要头疼的问题。
差点打伤自己一事让梁非鱼表情很是难看，他本以为是绪灯鸣做了手脚，却没查出枪械上有不对劲的地方。
师薰上前两步：“礼堂并非办公地点，你还有别的事吗？”
她话里的送客意思非常明显。
梁非鱼扫了面前的特事局成员一眼，扯了扯唇角，道：“没有。”然后随手记了点什么，才转身离开。
由于梁非鱼选了一个特别难以忽略的时刻上门，特事局中备受期待的年夜饭不得不提前结束。
不过秘书处十分体谅同事的心情，贴心地让后厨提供了打包服务。
自觉状态还算不错的绪灯鸣完全没有立刻回病房休息的觉悟，她拎着饭盒熟练地拐到了办公室，跟同事们坐在了一块。
东少丹盯着饭盒内已经变凉的番茄蛋卷，面色微沉：“没想到监察部的人会挑今天上门。”
虽然早知对方会找茬，却没料到对方找茬找得如此不加掩饰，简直是将恶意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
石开清皱眉：“我感觉这人像是在趁着部长不在，故意为难大家。”
绪灯鸣：“可以去掉‘像’。”
东少丹跟着嘲讽：“你准确地描述了一件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作为一个习惯于遵守纪律的人，蒋望思不是很能接受已方即将跟监察部起冲突的事实，语气里带着微弱的希冀：“有没有可能只是产生了误会？”
绪灯鸣弯了下唇角：“你这样想也不错。”
石开清表示难以理解：“……不错在哪里？”
绪灯鸣笑：“起码显得乐观。”
蒋望思悲伤地垂下了头。
抓紧时间交流对于监察部的感想的调查员不止六组这边，几乎这整整一层的员工，都在讨论梁非鱼的行为，以及对方行为中隐藏的意义。
大约过了一刻钟，秘书处向所有调查员发布了最新消息。
据秘书处通告，方才终止了年夜饭的梁非鱼，很不幸正是安全监察部派来三位主要负责人之一。
队伍中的另外两位负责人，一个叫戚观松，一个叫瞿郁离。其中戚观松是季自在的同学，至于瞿郁离，大约属于“总得塞个进来”的中立人士——最后这点来自调查员们的个人解读。
石开清：“戚监察是部长的同学，应该不会跟姓梁的狼狈为奸？”
回答石开清的人是师雍，他的伤势比绪灯鸣更轻一些，加上天性习惯于凑热闹，此刻同样没回医疗部，边翻资料边道：“戚监察应该会在责权范围内捞部长一把。”
也就是说，梁非鱼不能将他的为难行为表现得过分明显，至少得找个由头才好发难。
东少丹：“戚监察跟姓梁的谁更占优势？”
显而易见，情感偏向让她对两位监察员选用了不同的称呼。
师雍：“不好说，不过梁非鱼毕竟姓梁。”
东少丹皱眉。
绪灯鸣好奇：“所以他会卡在权限内，扣光我们的考核分？”
唐新月随意点了下头：“这是一点。还有就是，监察员会对下级城市的调查部的工作进行审核，甚至会直接插手日常事务，我现在比较担心他后面会干涉后续的[抑制器]维护工作。”
最初核心城向各个城市派遣监督员的目的其实更偏向于援助，三角榕市这边因为多次出现了涉及人数广泛的意外，再加上内城区的强烈要求，核心城很快就通过了干涉申请。
被派来的安全监察员都是经过严格考核的资深成员，每个人都拥有强悍的实力，而且基本都是觉醒者。这些人一旦站到了对立面，就会非常棘手。
绪灯鸣现在真心希望梁非鱼是因为背景过硬才被推上了今天的位置。

第96章
唐新月刷着手机, 脸上带着针对性极其明显的不快：“秘书处那边来新消息了，很不幸，那个姓梁的确实是一位[匠师]。”
同为“匠师”的东少丹皱起了眉。
她介意的当然不是有人分担工作, 而是意识到在原本的职责外, 自己又新增了高强度加班跟因意外被辞退的可能。
希望梁非鱼别把他边考核边扣分的习惯带过来。
东少丹看向绪灯鸣, 又有些替同伴担忧：“你今天跟姓梁的正面接触了，他后面不会再来找麻烦吧？”
石开清语气中带着嘲讽：“那个连枪都能走火的家伙……”
蒋望思也摇头：“没想到核心城出身的调查员，也会掉链子。”还掉得那么没有技术含量。
绪灯鸣露出了回忆的神色：“我觉得，枪走火这件事情，好像是故意的。”
蒋望思喃喃：“所以这人果然是在找事吗？”
绪灯鸣微笑。
她倒也不算说谎，只是省略了主语——她自己的话，确实是故意使用[宣告]让梁非鱼的枪支走火的。
但因为立场的缘故，同事们都自动理解成了是梁非鱼故意当众往他自己腿边开了一枪，使用了一个相对愚蠢的方式在向调查部示威, 并成功获得了双倍的敌意。
而且梁非鱼是“匠师”, 他有足够的能力在其他人没察觉的情况下, 操纵枪支发射子弹。
他们甚至怀疑梁非鱼想打的人是绪灯鸣，只是没把握好方向。
天色已晚，蒋望思说话时几次查看时间，末了不太好意思地问：“你们, 咳, 怎么都不回家？”
过年期间，特事局已尽量减少了加班任务，方便员工跟家人团聚。
绪灯鸣：“这几天住医疗室, 而且我不用回去。”
东少丹：“我早就打过招呼，今年不回家。”
石开清：“一样。”
蒋望思看了看饭盒，露出犹豫的神色。
绪灯鸣看出蒋望思的想法, 笑道：“没事就直接下班吧，有什么任务我们会给你发通知。”
唐新月随意点了下头：“嗯，部长一向很支持劳逸结合，组长也是。”
蒋望思跟季自在没什么接触，却很了解姜良光，知道对方并非看不得下属休息的上司，于是愉快地接受了同事们的好意。他嘿嘿笑了两声，拎起打包的饭菜，高高兴兴地离开了杜鹃街。
然而今天能下班的人终究是少数。
自从安全监察部的人忽然上门后，大部分人都彻底没了休息的心思，连相对轻松的人事部员工都在打加班申请，主打万一有人想辞职，可以第一时间帮忙办理手续。
本就常年连轴转的秘书处办公室更是灯火通明。
何文神色平静，长期的饮用使得浓咖啡对她的作用大为减弱，她的桌子下有一个抽屉专门用来存放提神的针剂。
自从知道季自在要前往内城区后，何文就没想过能按时下班。
她的办公室还算宽敞，各类设备也十分齐全，办公桌前方是沙发，足以容得下一个小型会议，此刻三位监督员都在，其中梁非鱼表情与美好无关，戚观松脸色更是冷淡，唯有瞿郁离，独自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已略显困倦地闭起了双眼。
黑色的发丝覆在瞿郁离略显苍白的年轻面庞上，他大概也是三人中唯一一个没准备在抵达三角榕市的第一时间就投入到工作中的监察员。
就很养生。
此刻，监察小队正在跟何文代表的秘书处沟通后续需要核查的内容以及具体的核查方式。
梁非鱼：“时间有限，请贵方配合我们尽快将内账权限移交过来，包括管理层的私人账务，也需要一同接受审核。”
戚观松毫不犹豫：“否决。监察部不能在无理由的情况下，提出超过必要限度的审核要求。”
梁非鱼抬起眼皮，瞥了戚观松一眼，意有所指道：“戚女士，我记得你跟季部长是同学？二位感情那么好，就没考虑过调查回避问题？”
戚观松：“组长及以上的调查员超过三分之二都有在核心城或月桂树市就学的经历，但不是每个人都能跟申诉方存在血缘方面的联系。”
面对梁非鱼直白的质询，戚观松毫不客气地给予了回击。
梁非鱼：“只是远亲。”
戚观松：“只是校友。”
双方对视一眼，空气中充满了想要大打出手的浓郁硝烟味。
何文一直冷眼旁观，虽然她性格稳重，却并不介意面前的两人直接动手，甚至还愿意提供枪械支持。
戚观松忽然露出一丝嘲讽的冷笑：“不过现在血缘已经算不上最要紧的问题了，我更希望让你回去重新做一个能力评估——那个小年轻说得挺对，以前确实没见过有谁会出现枪械操作上失误的问题。”
梁非鱼：“……”
其实戚观松的话也存在不够客观的地方，毕竟调查部也不是真的人均枪械大师，只是梁非鱼本身属于资深人员，又觉醒了特殊能力，普通员工犯错问题不大，但他的话，稍有不慎，就会沦落为今后很长一段时间的谈资。
戚梁二人对彼此的攻击直接激发了两人的工作欲，梁非鱼没接着争抢那些权限模糊的文件审批权，而是尽可能将戚观松想审的文件划拉到自己手上，尤其是财务相关的部分。
就跟世界上不存在没有bug的软件一样，梁非鱼绝不信世界上存在查不出问题的账目，就算季自在的人品靠得住，也不代表她手下账务人员的工作水平都同样靠谱。
审核工作连夜开始。
瞿郁离也睁开眼，神情平静地跟同事一起查看文件。
一路上戚梁二人早已习惯了同事的罕言寡语，将工作分配给对方后便没再多话。
特事局工作繁忙，需要审核的文件数量更是数不胜数，为了提高效率，监察员们不会纯靠肉眼看，他们带来的电脑上加载了监察部的软件，安全监察员们会根据自身的经验以及工作要求，输入筛查条件，由软件初步筛选出最不正常的人员名单并做出批注，再进行人工核实。
梁非鱼看着文件中的标红项，用挑衅的目光看向戚观松：“我还是坚持要求审核季自在的个人账户，你们瞧，三角榕市特事局这边半年内有超过五十万的不明钱款支出……”
一道平静而冷淡的声音从侧面响起：“驳回，五十万低于二级城市特事局的免申报额度。”
说话的人居然是瞿郁离。
他的驳回有理有据——为了保证调查部的工作效率，同时避免泄露重要信息，在各个城市建立之初就规定过，一定范围的支出可以不标明使用原因 。
梁非鱼愣了下，他不是记不住规章制度，只是没料到瞿郁离会先一步反驳自己。
说完方才那句话后，瞿郁离像是完全没发现梁非鱼正盯着自己，继续低头看向屏幕，显示器的冷光映在他的脸上，眉目间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
戚观松倒是轻松了一些，还冲梁非鱼露出挑衅的微笑。
瞿郁离算是季自在戚观松老师那边拉进来的人，就算用最严格的标准判定，双方间也算不上存在私下往来，但他只要保持中立，就能被当做友军。
戚观松了解过这位同事的信息，他本人的资质非常出色，做事靠谱，缺点是背景不够，当初带他的老师只是一位普通能力者，除了资历比较深外，缺乏值得一提的地方，在现在的情况下，反而令人安心。
票数二打一，继续争辩下去没有意义，梁非鱼耸了耸肩，表示接受同事的意见。
他盯向屏幕，时不时动一下鼠标，片刻后露出了一点略带兴味的神色。
“季部长的人事调动还挺不拘一格。”梁非鱼看着屏幕上的内容，不等戚观松开口，就直接对瞿郁离道，“我记得抽查成员面谈，也是监察组的权限之一对吧？”
瞿郁离点头，表情与方才相比没有丝毫变化。
戚观松闭嘴。
——中立人士难以控制的地方就在这里，他们随时可能因为规章制度倒向另外一边。
从梁非鱼此刻的表情看，他多半已经找到了合适的发难目标。
戚观松警惕道：“你想跟谁面谈？”
梁非鱼没直接回答：“我刚刚看到了一份组长提拔申请。”又道，“三角榕市果然人才辈出，你们一定想不到，这位新组长刚刚才从大学毕业，不，我说错了，她得等到今年六月才能拿到毕业证。”
他说话时，一直愉快地瞧着电脑屏幕上刷出的信息，随后又将屏幕转向其他人的方向。
这份报告中的被申请人名叫“绪灯鸣”。
照片栏后面，是一张刚刚给梁非鱼留下了深刻印象的脸。
*
“阿欠！”
绪灯鸣揉了下鼻子，她跟同事聊到半夜，并对安全监察部的某位成员进行了非常详细的点评，直到刚刚才返回医疗部补眠。
可能是因为天气太冷，之前的伤也没完全好，绪灯鸣一连打了数个喷嚏。
护士一边给她量体温一边笑道：“还好没发热，血液指数也正常。过年了，说不定是有人惦记你。”
绪灯鸣赞同：“确实有可能。”
不过绪灯鸣回想着自己一路上的经历，觉得来自旁人的惦记未必出于善意，起码伪徒跟无骨先生两边，跟她都能算是敌对关系。
绪灯鸣推测的正确率从来不低，也包括这一次——翌日早晨六点，她刚从睡梦中醒来，就收到了一条信息。
是刺头总会发光，从核心城远道而来的监察员居然第一个要求跟她面谈，也不知昨晚到底加班到了几点，才能做出如此正确的决定。
绪灯鸣在心里感慨了一下自己跟好好休养的不兼容性，不得不再次向医疗部申请外出。
过来巡房的南垂乐提议：“要真的不想去，我可以试试把你的病历单发过去，说不定能引起另外两位监察员的同情心。”
绪灯鸣：“那么我最高可以请多久的假？”
南垂乐：“一周吧。”
绪灯鸣摇头：“短短七天大概还熬不走那些监察员。”又道，“而且我不觉得病历单会让监察员放弃对我的审核，反而会让他审核时的心情更加愉快。”
南垂乐当然能听出绪灯鸣话里的“他”指的是谁，道：“算了，那你过去之后小心一点，那人必然会想法设法找你麻烦的。”
绪灯鸣顿了一下，还是将“彼此彼此”给咽了回去，转而安慰：“我会注意保持克制的。”
“……你要是不强调保持克制，我会更放心一些。”
南垂乐露出不信任的神情，她虽然看不明白梁非鱼首先找绪灯鸣麻烦的理由，却能看明白自己的同事绝对是一个乐意主动迎上麻烦的人。
——但凡绪灯鸣的胆子差上一点，当初在“家园”工厂时都做不出单挑宫绋的选择。
绪灯鸣微微一笑，并不多加辩解，她换下病号服，重新穿上了调查员黑色的制服。
她看着镜子中的人，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长高了一点，可能跟最近的训练有关。
特事局跟隔壁单位的制服乍看上去没有明显区别，只是前者设计了更多储物空间，方便存放武器。
绪灯鸣不能在单位内部携带枪支，却可以带点冷兵器。
南垂乐看着绪灯鸣往袖子里别小刀，咳了两声，委婉提醒：“也不用准备太多，安全监察部的人一般不会上来就考验战斗能力。”
绪灯鸣一笑：“我知道，只是想用最好的精神面貌迎接审核。”
南垂乐：“……”
她对此深表怀疑。
准备好后，绪灯鸣按照信息上的要求，前往目前已经被安全监察部成员征用的负五层。
梁非鱼的临时办公室就在这里。
负五层跟负六层主要都是秘书处的地盘，平日里工作氛围就非常浓厚，绪灯鸣过来的次数不多。
此刻走廊上没什么人——梁非鱼定的时间是早晨七点十五分，一个绪灯鸣要不是晚上住在医疗部，都没法按时赶过来的时刻。

第97章
绪灯鸣依照自己的习惯, 提前了五分钟抵达目的地，接着按响了门铃。
大门自动打开，向绪灯鸣展示出了内部情况。
虽然来得比预约时间早, 不过好消息是办公室里有人, 但坏消息是办公室里的人只有梁非鱼。
与昨天相比, 此刻的梁非鱼居然显得挺有礼貌：“请进。”
绪灯鸣目光在梁非鱼身上一扫：“打扰了。”
她走进门，天花板处恰时亮起了一点红光，圆形的光点在绪灯鸣黑色的制服上轻轻掠过，这代表办公室里的一切都处在监视当中。
绪灯鸣在心里赞叹了一下同事们的谨慎。
——防范得如此严密，显然是不希望调查员跟来视察的人当场打起来。
梁非鱼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新人调查员，然后往前伸了下手：“随便坐。”
绪灯鸣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对方客气，她的态度同样客气，轻轻颔首道：“好。”
两人坐在沙发上, 四目相对, 一时间居然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五分钟过去, 梁非鱼意识到自己连半点不安的情绪都没法从对方脸上找到，终于主动开口：“只是简单的问话，你不用太紧张。”
绪灯鸣弯了下唇角：“你也不用紧张，我今天并未携带配枪。”
双方的语气都有点言不由衷跟阴阳怪气, 办公室内气氛顿时变得紧绷。
“配枪”让梁非鱼的面色黑了一瞬, 他道：“我看过你的履历，你出身福利院，学历平平, 还未觉醒，更没表现出特别出色的能力，可我却从系统中看到了一份你的升职申请。”
他敲了下键盘, 让绪灯鸣能清楚看见那份带着她一寸免冠照片的报告。
与上次夺枪的行为不同，梁非鱼此刻的话语里，竟没表现出太明显的攻击欲，仅仅是将核心城居民所特有的傲慢清晰无疑地展现了出来。
梁非鱼盯着绪灯鸣，并仔细观察着她的反应。
绪灯鸣微微扬眉：“我的升职报告？”
她的反应跟梁非鱼想象的不同，后者扯了下唇角：“所以你打算说自己不知道这件事？”
绪灯鸣摇头：“猜倒是能猜到，只是没想到会那么快。”
她本以为姜良光会等季自在回来再提交申请。
看来姜组长比平时表现出的更希望绪灯鸣能赶紧自立门户。
梁非鱼：“可以告诉你，升职报告是姜良光提交的，她希望由你来接替六组组长的职位。”说到这里，他流露出了一丝刻薄的神色，“你觉得自己的能力足以匹配得上组长的位置吗？”
绪灯鸣：“看来对梁监察来说，姜组长申请上提交的理由并没有充足的说服力？”
梁非鱼：“现在是我在询问，你不能以新的问题来回答监察部的质询。”
绪灯鸣点了下头，微笑：“可见申请上说服力是充足的，否则你不会直接过来问我。”
梁非鱼：“……”
监察员的沉默告诉绪灯鸣，她猜对了。
假设姜良光在报告上写了堆谁也看不下去的理由，梁非鱼会先把六组组长拉来询问，然后才能轮到地位更低的绪灯鸣。
当然对于梁非鱼而言，选择跟绪灯鸣谈话这件事里头还夹杂了点私人因素。
此刻梁非鱼已经将电脑屏幕转回自己的位置，没法将报告看得太清晰的绪灯鸣道：“我猜测，姜组长用的理由，应该跟‘家园’工厂事件有关。”
梁非鱼：“上面的确有提到这件事，姜组长说，你近乎单枪匹马解决了本次事件。”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里还带了点“你们居然连瞎话都能编得漏洞百出”的嘲讽，明显不相信仅凭一位新人就能干掉通缉榜上的顽固份子。
绪灯鸣能感受到对方的言下之意，同时深觉当一个诚实的人有不容易：“也不算单枪匹马。执行任务期间，同事为我提供了足够的技术支持，事实上，若不是担心引起他们的注意，犯人在针对我时，会选择更直接的攻击方式。”
梁非鱼：“……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当时的确是一个人进的厂区？”
绪灯鸣：“调查部的任务报告上应该没有派遣旁人与我同行的记录，申请上应该附带了影像资料，你可以参考。”
梁非鱼听着绪灯鸣的话，未置可否，只是继续敲了会键盘。
绪灯鸣的目光从梁非鱼身上一扫而过，就算不开[观测之眼]，她也清楚，对方此刻写的绝对不是自己的好话。
大约是意识到对方不会说出自己想听的话，梁非鱼语气变得冷淡：“如果这就是你的最终回答的话，那我知道了。”随后做出送客的姿态，“后面要是还有旁的补充，欢迎随时过来告诉我。”
站在监察员的立场上，梁非鱼的提问过程显得相当敷衍，而且明显预设了立场。
绪灯鸣站了起来，目光垂向梁非鱼的方向，颔首：“如果有的话。”
可能是高度的原因，梁非鱼觉得对方看自己时，眉目间竟带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梁非鱼忍不住皱了下眉，这一瞬间，他莫名想起了核心城中的某些大人物。
那些能力者在自己的道路上走得太远，已经出现了非人的特质，每次遇见时，都会让梁非鱼感到源自灵魂的战栗。
别说普通人，在他们面前，连很多觉醒者都弱小得仿佛尘埃。
梁非鱼：“对了，我听说三角榕市的[抑制器]普遍处于失效状态，希望后续检查期间，不会遇到引起城区混乱的大型副本。”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恶意。
正往门口走的绪灯鸣停下了脚步，她转过头：“你也注意，之后检修的时候，小心别走错路。”
梁非鱼：“当然。”
他并未注意到，“走错路”三个字被绪灯鸣说得尤为清晰，甚至带着隐隐的回音感。
绪灯鸣使用技能时会消耗精神值，假若技能的作用方也是能力者，消耗还会大为提升。
她刚刚只是用[宣告]说出了“走错路”三个字，精神值从接近满值直接下降到只有两百，差一点当场将自己送回医疗室。
绪灯鸣强行让自己保持镇定——好在独特的成长经历让她很擅长这个——并未当着梁非鱼的面表现出不对劲的地方。
她记得自己上次对这位监察员使用能力时，并未产生类似的后果。
梁非鱼的实力不可能在不到一天的时间内产生质的变化，那么问题就出在“走错路”的命运上。
绪灯鸣有点好奇，自己究竟将对方[宣告]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
结束问询后，绪灯鸣举止如常地离开了办公室，并体贴地帮对方带上了门。
走廊的监控位于绪灯鸣头顶正上方，监控看不到她的脸。
在隔绝对方视线的刹那，绪灯鸣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头部的血管无法控制地发胀，青筋从皮肤表面鼓起，仿佛有一条又一条的长虫爬到了她的脸上。
异状仅仅持续了数秒便消失。
恢复正常的绪灯鸣走向电梯处，她打开了[观测之眼]，确认角落里并未藏着某条正在注视自己的命运之线——梁非鱼在面谈时间上的选择，还有在三角榕市的人际关系都很好地帮助了她免于被无关路人发现异状。
*
调查部六组。
东少丹：“……所以他是在暗示你，后面会对[抑制器]下手？”
安全监察员的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绪灯鸣今日早晨被喊去接受询问的事已经传遍了调查部，为了满足同事们的好奇心，她特地回了办公室一趟，详细转述了方才的对话。
绪灯鸣的指腹在咖啡杯的杯柄上轻轻摩挲，微笑：“我觉得这可以算是明示。”
众人赞成绪灯鸣的想法，只可惜梁非鱼在措辞上没留下话柄，三角榕市这边没法以此为借口套对方麻袋。
石开清：“上次不是有人在门口殴打了，咳咳，那人怎么不把梁非鱼也抓走打一顿呢？”
师&#183;咳咳&#183;雍木着脸：“……你成功让我回忆起了不大美好的过去。”随后又道，“当然你的后半句话我还是赞成的。”
绪&#183;那人&#183;灯鸣神情淡定：“我觉得当初的意外应该只是偶发事件，对方或许并不是个习惯用暴力解决问题的人。”
东少丹：“还是谨慎点好，进来出去时都注意些，万一我们也遇见了那位袭击者，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绪灯鸣闻言一笑，觉得这事确实挺值得深思，毕竟与别人相比，六组的同事们确实有更高几率遇到当初的袭击者。
唐新月靠在边上的椅子里：“打人的事情不会天天发生，而且师雍被揍后，局里就加强了前后门的安保，当初的袭击者未必还会再来。”
绪灯鸣：“希望如此。”
她说的很真诚，话里还藏了点不想上班的深层次含义，就算让擅长[灵魂同调]的来检测，也难以发现问题。
上述对话发生在二月三号，很快，六组的调查员就没了闲谈的机会——自从安全监察部抵达后，城内连着涌现出了多个小副本，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些副本都没有造成太大伤亡，只是加重了调查员的工作负担。
特事局内洋溢着浓厚的加班氛围。
东少丹在出任务时正面遇见过一次，当时她正忙着检修[抑制器]。
正常的检修过程会很顺畅，只要确认各种零部件没有问题，再往设备中添加足够的无色晶石就可以，不过修到一半，东少丹就发现自己的力量突然间变得不稳定，完成充能的[抑制器]也未能成功启动，手边原本洁白的验纸上更是出现污浊的色彩。
这代表环境中存在着混乱的力量。
用更通俗一些的语言描述，就是周围即将有副本诞生。
未知的副本很容易造成大量伤亡，好在情况并未一糟到底，发现验纸上检测到血肉与生命的痕迹后，同行的资深调查员立刻使用衰亡的力量加以干涉——早在梁非鱼抵达三角榕市的时候，众人就多准备了一些应急预案，并随身携带了各种道具。
而另一件值得庆幸的是，当时跟队的那名姓瞿的监察员及时对混乱的力量进行了封印。
他们的尝试非常成功，副本在未形成之前，就彻底消散。
消息传回杜鹃街，绪灯鸣去档案室查阅过资料，对瞿郁离的能力类型有了一定猜测。
对方应该是“帷幕与秘钥之神”领域的能力者，这群人通常被称为“默语者”，技能偏向于记录跟守密，而且擅长封印与隔绝。
赵白鸟第一次测试绪灯鸣是否觉醒时，贴在墙壁上那些“胶带”，其中就包含默语者的力量。
在所有能力者中，默语者的占比相当稀少，而且大多都集中在核心城，平常很少有机会碰到。
“帷幕与秘钥之神”的名字让绪灯鸣想到了“血肉与生命之神”，她有些奇怪，在之前的了解中，信徒或者能力者的数量通常能从所追随神明的名字上判断出来，像无骨先生这类半神的信徒就比较少，血肉跟匠师则相当多。
但默语者的数量却比薪者更少。
绪灯鸣颇为好奇其中的原因，可惜以她现在的知识面，还无法得出靠谱的结论。
连续的意外为特事局敲响了警钟，虽然副本并未诞生，但这次力量波动也导致了一批匠师类能力者因故负伤，无法继续执行任务。
特事局不得不新编入了一批人员去执行任务，其中就有绪灯鸣。
据说提议此事的人正是梁非鱼，绪灯鸣有理由相信，对方会做出上述建议，原因并非突然对她的实力产生了认同。

第98章
梁非鱼没办法直接认定绪灯鸣的能力匹配不上报告中的描述——在这点上, 他两名同事的态度起了重要作用——所以提出要求，希望绪灯鸣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
戚观松没法拒绝。
毕竟实践是一种常用的考核方式，而且没有超过监察员的责权范围, 梁非鱼的提议自然被顺利通过。
姜良光将任务下发给刚出医疗部没两天的绪灯鸣时, 额外注意过后者的状态。
绪灯鸣看起来很自然, 似乎完全没感受到任务中的危险。
——一旦她后续表现得不够好，梁非鱼必然会进一步提出质询，即使最终找不到实证，光是升职过程中受到特殊照顾的风言风语，都够绪灯鸣喝上一壶。
东少丹：“没事吧？”
绪灯鸣：“当然没事。”
东少丹跟绪灯鸣隔着一条走道，隐约听见后者咕哝了一句“这才哪到哪”。
姜良光：“正常发挥就好，不要有心理负担。”
因为力量紊乱而不得不暂时退居二线的东少丹开始向同事分享自己的工作经验：“你到时候一定要抓紧把无色晶石填充进[抑制器]里，当真来不及，就以最快速度撤退。”
——不小心被卷入副本已经十分不幸, 更糟糕的是在巡查期间, 这甚至还会成为梁非鱼的扣分理由。
东少丹又道：“而且这几次检修给我的感觉都不太好。”
绪灯鸣：“你是怀疑……”
东少丹委婉道：“[抑制器]损坏得太多了, 从数量占比看，无法排除人为的可能。”
[抑制器]的安装地点从来都是保密的，而且会定期进行地点转移，理论上没那么容易被破坏。奈何在不久之前, 三角榕市才发现有许多敌对势力潜伏在城中, 甚至连通缉榜上的有名人物宫绋都过来充当了一段时间的工厂管理人员。
蒋望思随口：“可他们为什么要总是盯着三角榕市下手？”
绪灯鸣目光微闪。
蒋望思提出的问题，她也多次考虑过。
虽然伪徒的组织大多以搞破坏为己任，却也得妥善选择搞破坏的目标, 据说有许多伪徒都是做生意的好手，那么他们一定会希望以最少的代价，获取最大的利益。
可三角榕市究竟为何具备如此强烈的吸引力？
绪灯鸣曾试着使用过[预知]来获取答案, 可她想看见的画面，却依旧隐没在一片茫茫的白雾当中。
*
给绪灯鸣的任务就安排在二月六日。
因为是被临时安插过来的，所以直到出发前一天，相关资料才发到绪灯鸣的手机上。
她今天需要检修的[抑制器]位于杜鹃街一百七十八号，上次检修是八个月之前。
绪灯鸣看着收到的信息：“一百七十八号……”她认真回忆了一下工作地点附近的情况，“那边好像还挺偏僻的。”
虽然跟特事局在同一个街区，实际上已经离得挺远，周围没什么店铺，特事员们也不会去附近租房子。
为了最大限度地发挥[抑制器]的作用，特事局一直倾向于将机器设置在人群密集处，因为外城区人员流动太快，加上受到物价波动的影响，许多店铺都倒闭得猝不及防，许多去年看准的合适区域，今年就变得格外荒无人烟，缺少进行环境抑制的价值。
同样被派来执行任务的石开清道：“不过这样倒挺方便我们待会工作的，起码不用担心被普通人看见。”
他的话很快就得到了反向验证——一百七十八号附近虽然没有商家，周边也缺乏居民区，却有许多衣衫破旧的人在空置的大楼中进进出出。这些人的年龄跨度很大，从十二三岁的小孩，到四五十岁的中年人都有。
他们共同点在于相似的经济水平，以及目光中隐约的激动，还有口袋里露出的一叠广告单。
特事局成员把车子停在两百米外，一位从八组调来的同事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前方的情况，不解道：“这些人是在做什么？”
绪灯鸣泰然自若地开启[观测之眼]，随机挑了三位幸运路人解析命运，然后将答案告知给同事们：“是传销。”
“……这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绪灯鸣：“看出来的。”利用觉醒能力得到答案后，她随便给了一些说得过去的理由，“偏僻的地点很难让人将他们的聚集行为往正规活动上联想，加上这些人普遍经济状况不佳，精神上又缺乏行凶作恶的忐忑，被传销误导的概率比较大。”
听见她的话，周围的调查员们都表示赞同，他们中的很多人都听说过，去年年末新进六组的某位调查员因为胆大心细，实践成绩出色，很被管理层看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调查员们在外谨慎地观望了一段时间，没发现对面有值得警惕的人，于是直接集体上门，包围了一百七十八号，将在此聚集的人群都堵在了里头。
一个穿着旧夹克的男人瞅准机会，猫着腰往外猛冲，意图逃跑，被早有察觉的调查员抬脚踢到腿弯上，随后拎着衣领丢了回去。
有人发出了慌乱的叫声：“你们、你们干什么，我们又没有违法犯罪……”
石开清冷声：“有没有违法犯罪，得等我们查了才知道。”
有同事小声跟绪灯鸣嘀咕：“看他们的样子，倒像我们才是坏人。”
绪灯鸣：“不要紧，他们以为我们是管理局的人。”
此次被派来检修[抑制器]的大多是久经训练的成员，脸上写满了不好惹，下手更是干脆利落，叫喊的人声音逐渐变低，最终理智地选择了闭嘴。
绪灯鸣目光一扫，从人群中精准挑出了领头者：“就是那个人。”
她冲同事点了下头，示意对方将人带到隔壁单独询问，免得给当事人留下串供的机会。
五分钟后，初步审讯结果就发到了每个人手上。
聚集在杜鹃街一百七十八号的人，都来自一个叫做聚财会的组织。
周围大多只是普通成员，而被绪灯鸣一眼挑中的幸运儿，则是主办方的一员。
主办方招募成员用的理由是请人帮忙发宣传单，如果成员能拉人进来，还可以得到额外收益。
同事：“确实是传销没猜错，这人刚才还试图贿赂我们。”
被绪灯鸣揪出来的主办人连连摇头，为自己喊冤：“我们没有骗人，是真的给钱，你们可以随便查！”
同事皱眉。
在主办人被带走后，被堵住的人群变得躁动不安，显然十分关心主办人的情况，而且还对打搅了聚会的调查员们流露出了明显的敌意，还在小声抱怨，说凭什么围着他们不放。
同事：“看来你们确实给出过一些甜头。”
绪灯鸣没参加审讯，她目光扫过人群，从中发现了一个熟人，戈蓝。
戈蓝明显也看见了绪灯鸣，此刻正低下了头，试图将自己藏在其他人身后，脸上还带着明显的不安。
——这至少能证明一点，戈蓝知道现在的情况有问题，她并不像其他成员那样，对这个组织有着充分的信任。
绪灯鸣对同事道：“先将这里的人带回去。”
石开清小声：“嗯……传销的事归我们管吗？”
虽然他面上表现得非常有底气，心里也知道，特事局在非正常事件中的权力固然不小，可普通治安问题多是管理局负责，不好随便干涉对方的工作。
如今季自在远在内城区，没办法继续遮风挡雨，要是管理局长楼秋月因此过来找麻烦，梁非鱼肯定不会放过送到眼前的扣分机会。
绪灯鸣：“既然这些人那么会挑地方，居然在[抑制器]的安装地点聚集，还是先排查一遍再说。”
石开清点头：“有道理。”
他当然不是真的有反对意见，只是担心被安全监察部抓住尾巴，既然绪灯鸣给出了说得过去的借口，也乐意按照她的要求办事。
被抓住的聚财会成员一共二十六名，调查员们就近征用了一处办公地点逐个询问，分别记录了这些人的身份，参与组织的时间，以及都曾进行过哪些活动。
同事将调查的结果告诉绪灯鸣：“主办人有一点说的是真的，他们的行动已经开始了三个月，给出了不少钱，这些人挺有耐心，看账目，目前还处于前期投入阶段，赚得的钱并未完全覆盖支出。”她啧了一声，“差不多投了一百万进去了，那些人还蛮舍得的。”
绪灯鸣：“会拿出大饵钓鱼，所图一定不小。”
她的手边放着刚刚收缴来的各类资料，绪灯鸣从中抽出一张宣传单细看。
宣传单花花绿绿，绘画风格非常夸张且显眼，最中间用加粗的字体写着一行字——“从贫穷到暴富共有几步？聚财会教你如何能轻松获得十倍收益！”
“……”
绪灯鸣面无表情地揉了下太阳穴。
以她浅薄的理财知识，能轻松获得十倍收益的方法都已经记录在城市法当中了。
如此拙劣的谎言都能骗得那么多人死心塌地，可见三角榕市的经济已经糟糕到了什么地步。
聚财会举办的活动，收益分为两个部分，一是发宣传单，主办方会按照市价的一点五倍给人结算工资，其次是投资收益，会里的成员只要往里投一笔钱，就能定期获得高额分红。
目前已经有成员将自己的积蓄跟贷款投了进去，等待着发财那天的到来。
并非所有人都对聚财会充满信心，其中有一些人选择投资后，很快又心生不安，希望将钱拿回去，聚财会那边也很痛快地还了款，归还本金后，甚至还附带了一部分“投资收益”，不过也做出了声明，为了尽可能让更多的人拥有发财的机会，同一个人在三个月内，只能进行一次投资。
因为组织方表现得足够克制跟财大气粗，另外一些心思不定的人，也就打消了将钱取出来的念头。
至于那些贫穷到无钱可投的成员，会去周边各种公共区域分发传单，甚至会将传单夹在店铺的商品、饭点的菜单以及图书馆的书籍中，尽可能增加组织的曝光率。他们努力积攒着发传单赚到的薪水，希望有一天能达到标准。
绪灯鸣：“情况有点奇怪，我再去问一遍。”
聚财会的成员一个个人轮流过来接受审讯，很快就轮到戈蓝。
绪灯鸣让小朋友坐下，开门见山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
戈蓝盯着自己的膝盖，双手攥紧，嘴唇因为缺乏水分而干裂，神色中带着无法掩饰的迷茫跟惶恐，哑声道：“小海，小海他失踪了！”

第99章
小海是小鹿福利院中的一名孤儿, 跟许多没有血缘关系的姊妹弟兄一样，他上进且好学。
困难的生活让小海比同龄人更加靠谱，他今年刚刚十一岁, 虽然还不到三角榕市规定的最低工作年龄, 好在劳务市场对求职者的身份核查并不严格, 许多东家在以二分之一的市场价格雇佣小海时，都愿意相信他是一个已经成年的矮子。
在一周前，小海很高兴地告诉福利院里的其他孩子，自己找到了一份薪资优渥的发传单工作。
只要拿到薪水，福利院中食物匮乏的问题就能得到缓解，说不定还能买一些暖和的衣服，再淘几本旧书。
所以除了过年那一天外，小海几乎将全部时间都花在了上头，在过年那天, 他还给了戈蓝一笔钱, 让后者帮自己保管。
二月二日, 小海照常出门，戈蓝留下了一些过年剩下的糖果，想分给他，结果一直等到半夜, 都没能看到人。
福利院的孤儿一两天不回家是常态, 但小海一直都按时回来睡觉，他的消失让戈蓝产生了不好的想法。
戈蓝：“我去周围找过，谁都没看到小海, 又去翻过小海的床铺，看到了一些聚财会的传单。我怀疑小海是来了聚财会，所以也过来看看。”
她足够贫穷也足够不起眼, 又确实存在赚钱的需求，于是顺顺利利地混进了聚财会当中。
绪灯鸣听戈蓝回话的同时，从电脑上调出了管理局那边的记录。
二月四号，戈蓝曾去管理局做过报备，告知小鹿福利院中有孤儿失踪，不过隔壁单位目前还没有为此展开行动，看来是打算等到该按惯例排查城内可疑人员时，再去顺便留意一下他的行踪。
绪灯鸣：“除了聚财会外，你对小海的下落有没有推测？”
她的声线很稳定，带着令人平静的力量，戈蓝的心情也变得平稳了一点，随后补充：“我不知道，周围一带都找遍了，谁也没看到他。不过小海很懂事，从来不会做出叫院长婆婆担心的事，真要有事不得不离开的话，肯定会给我们捎个信。”
戈蓝是倒数第七个被喊来问话的人，又过了一个半小时，绪灯鸣将所有人的口供都汇总到了电脑上并进行备份。
绪灯鸣留意到，每次聚会的成员是不固定的，时间也是不固定的，比如甲可能会参加上午九点的聚会，而乙可能会参加下午两点的聚会，而下一次，两人又会在同一个时间点碰面。
同时为了保证安全，聚会结束时，内部成员会分批离开。
这就导致了聚财会的内部成员除非本来就认识，否则很难对彼此留下深刻印象。
绪灯鸣揉了下太阳穴，希望能缓解一下频繁使用[观测之眼]带来的精神损耗。
那叠聚财会出品的宣传单，此刻还摆在绪灯鸣面前的桌子上。
早在将东西收缴上来的时候，绪灯鸣就已经细细看过很多遍，此刻又拿起了几张，仔细翻看，想瞧瞧是否有遗漏的细节。
进来的同事溜达着进门，问：“你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没？”
绪灯鸣给自己倒了杯茶：“都是普通的骗人玩意，没什么特别。”又道，“不过我居然直到今天才听说了聚财会的事情。”
同事并不觉得哪里奇怪——毕竟大家明面上都是管理局的人，对方只要不想惹麻烦，就会尽量避开把骗局开展到官方机构头上的行为。
“可能因为聚财会的主办方也不希望太早被连根铲除。”同事评价道。
绪灯鸣笑了下，没再说话，而且拿出自己的私人手机，浏览着上头的消息。
虽然她已经得到了一份工作，却没有跟之前的人脉断开，三不五时还会交流下市场消息，或者帮着推荐下员工，若是通讯列表这种有人知道了什么好的工作机会，绪灯鸣很容易得到消息。
对于着急在短时间内赚取一点生活费的人来说，“按照市价的一点五倍结算发传单的薪水”，已经算是一份不错的临时工作，要是能不拖欠薪水的话，甚至可以算是很多人的梦中情活。
聚财会的行为已经持续了三个多月，聚会地点又在杜鹃街上，理论上不该没风声传出来，绪灯鸣重新搜索各个聊天记录，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她难得对自己在打工方面的消息灵通程度感到了怀疑。
绪灯鸣无意识地用手指轻敲了下桌面。
这件事情不太对劲。
若非是绪灯鸣的消息渠道出了问题，那就是聚财会的主办方，一直在有意限制信息外流。
绪灯鸣重新审核了一遍涉事人员的身份，加入聚财会的成员当中，有十二人都来自福利院，其他人也都是不起眼的、通过正规渠道很难找到合适工作的社会边缘人士，还有一些身份更接近灰色的街头混混。
简而言之，就是失踪了也不会引起广泛注意的城市居民。
绪灯鸣有些怀疑，聚财会根本不希望太多人知道自己的存在。
可如果聚财会的目的只是为了求财，目标的经济实力当然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然而目前跟聚财会相关的人员的经济水平都十分有限，属于自身缺乏积蓄，去金融机构也拿不到多少贷款额度的存在，即使骗局最终成功，主办方也未必能赚太多钱，投入与支出不成正比。
虽然愚蠢的犯罪分子从来不少，但根据过往经历，绪灯鸣并不觉得自己只是恰好遇到了一个考虑问题不够周到的低水平诈骗团伙。
对聚财会的调查消耗了绪灯鸣一整个上午的时间，导致她不得不利用午饭时间加了个班，才堪堪完成了对安装在杜鹃街一百七十八号[抑制器]的检修，又将后者转移到了居民更多的一百五十二号。
同事小声抱怨：“大概率转也白转，说不定过上小半年，一百五十二号也没什么人来住了。”
正就着瓶装水啃面包的绪灯鸣笑道：“那就过小半年再来检修一遍。”
说话时，她感到手机在震动。
来电人是方嘉翎。
他低声：“喂喂？”
绪灯鸣：“我在，你说。”
方嘉翎身边挺安静，应该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打电话：“上午你让我查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从一月到二月，管理局统共接到了三个跟福利院有关的失踪案，跟往年对比了一下，频率确实有点高。以前一个月到头也未必能遇见一起。相关资料已经传到了你那边。”
绪灯鸣：“好，多谢你。”
方嘉翎：“不客气，大家都是熟人，后面有什么事再喊我就行。”
三起失踪案，在被上报后，显示都是未被处理。
福利院的孤儿是一个相当特殊的群体，他们中有很多人早早进入社会，并会因此逐渐减少待在福利院中的时间。
通常来说，除非是像小海那样天天回家的孩子，否则福利院那边一般不会只是因为几天没见就选择报案。
管理局登记在册的三起案件只是水面上的冰山，除了暴露出来的部分，必然有更多秘密正掩藏在看不见的深处。
一个已知的孤儿失踪，背后可能藏着五六位未被在意的失踪人员。
绪灯鸣简单查阅过方嘉翎发来的资料，慢慢确定了一些事。
三起案件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涉及的福利院都在杜鹃街附近。
她的情绪有些微妙——有胆子在调查部附近搞事情的人，要么是无知者无畏，要么就是有充足的信心，觉得可以为了利益冒上巨大的风险，或者说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必须在附近一带活动。
绪灯鸣关闭文件，将自己调查出的结果分别发给了姜良光跟庄端回。
为了减少办公人员的心理压力，特事局的地下建筑会二十四小时持续模拟自然光照。
员工的心理压力是否得到减轻不大好说，不过对于长期加班的确起到了很好的带头作用，任何时候传来消息，都能即刻得到响应。
收到绪灯鸣的初步调查结果时，六组的正副两位组长都在特事局内办公。
庄端回道：“刚刚收到了新的调查报告，发件人是绪灯鸣。”
姜良光那句“你先看看”在喉咙里转了个圈，当听到发件人是谁时，变成了：“直接转到我这边。”
——虽然绪灯鸣没在报告上备注加急，但六组组长还是感到一丝不安。
姜良光判断无误，这份报告里确实存在值得注意的部分。
聚财会事件乍看上去，似乎只是简单的骗钱案件，可其中流露出的蛛丝马迹，却让人觉得情况并非那么单纯。
庄端回看过文件，中肯评价：“那位梁监察倒是做了一件好事，如果今天不是绪灯鸣带队，这些线索说不定会被忽略过去。”
虽然进特事局的时间不长，绪灯鸣还是显露出了自身的一些性格特点——细心，敢冒险，且习惯于自己做决断。
换了稍微保守点的调查员带队，未必会当场就展开调查。
姜良光愈发觉得那份希望让绪灯鸣接替六组组长的报告没有打错，但：“那这件事就交由她主导吗？”
她并不是怀疑绪灯鸣的能力，而是觉得时机不好——如今正值考核期间，绪灯鸣对特事局中的很多情况都不够熟悉，很容易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被人找麻烦。
庄端回：“组长不放心的话，我可以去给她当副手。”
姜良光：“也好。”
六组组长的工作效率一直很高，绪灯鸣很快就知道，姜良光认同她的分析，而且要求她跟进这件事，还派了庄端回从旁协助。
特事局外，收到消息的绪灯鸣额外看了自己的手机屏幕两秒钟，并将手机上提到的人选来回确认了三遍：“……让副组长来协助我？”
石开清面皮抽了抽，没有说话。
同样是才进特事局的新人，绪灯鸣已经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了管理层提拔人时主要考虑的并非资历。

第100章
绪灯鸣带着人匆匆赶回办公室, 然后直奔负三层。
不久前，姜良光喊她回来面谈。
六组办公室中，姜良光跟绪灯鸣重新确认了一遍后续工作安排跟人手分配。
姜良光：“你应该知道了, 稍后小庄会随队, 由你负责统筹。”
绪灯鸣：“比起我, 副组长的任务经验更丰富。”
姜良光：“所以你更需要锻炼。”
庄端回笑着道：“这一次不止我，事实上，除了姜组长外，六组所有成员都会配合你的工作。”
唐新月抻了个懒腰：“嗯，你只要考虑后面从哪入手就行。”
正常情况下，首次对新人委以重任时，特事局会将对方的心态考虑在其中。
很多擅长配合的人，未必同样擅长指挥调度。
不过对于绪灯鸣而言，她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挑大梁, 而且调查孤儿失踪事件, 总不至于比单人pk宫绋更加艰险。
唐新月看了看绪灯鸣, 在心中得出了结论——对方从进入调查部以来，就一直适应得很好。
姜良光态度如此明确，绪灯鸣也就不再推辞：“我一定尽力而为，不让别人有机会质疑组长选人的眼光。”
她说话时, 手指习惯性地轻轻点了两下桌面。
早在缴获聚财会的资料时, 绪灯鸣早就考虑过调查方向，她将目前获得的信息发给局里的技术人员，经过分析整合后, 确定聚财会成员的主要活动范围，基本就是杜鹃街附近一片区域。
师雍抱着胳膊，伸头看着电脑上的报告, 道：“聚财会平常多在公共区域发传单，有时还会被警惕的老板或店员赶出去，那些地方每天来往人数非常多，而且不固定，调查难度不小。”他的语气里带着遗憾，“可惜局里没什么物品能帮忙确定嫌疑对象的。”
绪灯鸣声音中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好奇：“我们这边没有，别的城市的特事局有吗？”
师雍认真想了想，末了摇头：“反正我没听说过。”
唐新月：“我也没有。”
庄端回解释：“物品的分类虽然比能力者的更加复杂，但两者通常是有联系的，它们可能同时包含多种力量，但一般不会出现能力者身上没有的新力量。”
这个世界还不存在加强调查水平的力量类型，道具自然也不会具备类似的用途。
听着庄端回的话，绪灯鸣唇边再度露出了一点微弱的笑意，她在电脑上打开数据分析的结果，用鼠标点击了两下，对同事们道：“既然不能用道具缩小范围，那就以人力来判断，我觉得，目前优先级最高的调查地点应该是图书馆。”
唐新月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调查结果中确实提到过有聚财会成员在图书馆中发传单：“你会怀疑，因为图书馆不是常见的发传单地点？”
绪灯鸣：“这是一方面，而且在杜鹃街附近，就是根号五图书馆了。我记得这家图书馆跟许多救助机构都保持着长期合作关系，是福利院中的孤儿也可以经常来往的地方。”
不正常的发传单地点，失踪的孤儿，所有共同点交织在一起，使得某些区域立刻变得引人注目了起来。
六组成员彼此对视一眼，都微微点了下头。
师雍站起身，活动了下脖子：“那就抓紧时间，别给幕后之人反应的机会。”
在实际调查时，为了避免被幕后之人察觉到特事局已经有了怀疑的方向，绪灯鸣除了亲自前往根号五图书馆外，也没忘记让同事们分别带着巡逻小队中的成员前往其它可疑的公共区域，同时展开调查。
就在绪灯鸣准备出发时，她发现自己的队伍里多出了一辆车。
餐厅、商店等迷惑选项没能拦住梁非鱼的脚步，这位监察员毫不犹豫地跟上了绪灯鸣，显然是打算近距离对后者的工作能力进行考核。
出门时，绪灯鸣扫了梁非鱼两眼。
梁非鱼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唇角，假惺惺道：“打扰你工作了？”
——如果绪灯鸣给出肯定的答复，梁非鱼接下来就会拿出考核规章，告诉对方接受监察员随队也是职业要求，连这种程度的干扰都无法排除，只能证明自身水平不够。
绪灯鸣扬了下眉：“难道你准备打扰我工作？”
梁非鱼：“……”
他发现，作为一名调查员，绪灯鸣十分擅长将问题的根源落实在别人身上，堪称监察组的好苗子。
绪灯鸣又道：“不过我相信以阁下的经验资历，一定能克制住自己，不去妨碍调查员工作。”
她说完，最后还冲梁非鱼礼貌地点了下头，就伸手去拉车门。
唐新月眼疾手快地上前打断，先绪灯鸣一步钻进驾驶座：“我来开车。”
她会这样做，显然十分清楚绪灯鸣当初那句“可以会开车”的含金量。
梁非鱼注意到了眼前的一幕，微微皱眉。
他印象里，唐新月是调查部的资深成员，却对替绪灯鸣开车一事接受良好。
难道这个还没拿到毕业证的新人，居然真的很受同事拥戴吗？
由绪灯鸣带领的车队最终在根号五图书馆附近停下，梁非鱼的车子一直若即若离地缀在最后。
庄端回安慰道：“监察员也需要遵守基本的规章制度，他就算监视，也不可以留下故意妨碍下级城市调查员工作的把柄。”
也就是说，即使梁非鱼当真想趁机妨碍绪灯鸣，也不可以明着来，否则戚观松可以发起抗议。
等车队停下后，梁非鱼也从驾驶座中钻了出来，再次凑到绪灯鸣面前，道：“你今天好像不是去检修[抑制器]？”
绪灯鸣简单回答：“是有一些调查任务。”又提醒，“对了，为了保证任务顺利进行，稍后希望你可以保持静默。”
梁非鱼闻言，明显噎了一下。
在接受考核期间，下级城市的调查员都挺注意给监察员留点好印象，不过绪灯鸣这边大概是觉得无论如何也无法跟梁非鱼和平共处，态度就显得格外坦然。
绪灯鸣看着梁非鱼，又体贴地补了一句：“当然，如果你决定将不配合作为考核标准的话，我也可以帮助你保持静默。”
梁非鱼：“……”
听完对话全程的庄端回：“……”
他觉得自己刚刚对绪灯鸣的安慰完全没有必要。
根号五图书馆占地面积广阔，来往的居民也很多，因为本次调查要保持低调，绪灯鸣等人行动时都特地换了便服。
私人服饰从某种程度上也能看出一位调查员的性格偏好，比如绪灯鸣，她今天差点就穿着印有“E大勤工俭学”字样的质朴风外套出门，被唐新月及时拦住。
唐新月：“……虽然你这么穿很有隐蔽性，但不利于后续跟图书馆方接触。”
绪灯鸣看着唐新月衣服上的卡通猫咪头，真诚道：“彼此彼此。”
东少丹闭了下眼，借了两套伪装用的衣服，给两位同事一人丢了一套。
六组的调查员分别走进图书馆，彼此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假装只是过来闲逛。
跟很多官方机构不同，根号五图书馆的借阅记录仅保存在本地。
负责人的办公室大门被从外推开，她刚开口问了句：“你们……”就在对方亮出的证件前打住了话头。
绪灯鸣客客气气道：“管理局执行任务。”
负责人确认了下证件的真伪：“请问有什么事？”
绪灯鸣：“打扰了，我这边要拷贝一份借书证的登记跟使用资料。”
她没说拷贝的原因，负责人也毫无深究的意思，果断同意了绪灯鸣的要求。
等将数据传到电脑上后，绪灯鸣发现，根号五图书馆确实是有一批借书证是专门发给救助机构的，其中就包括小鹿福利院。
下发给救助机构的借书证是非实名制的，从电脑上只能看到所属单位，无法确定使用者是谁，不过值得一提的是，报案的三家福利院都在其中。
东少丹作为组内的技术人员，帮着检查了一遍数据，然后道：“目前没发现存在修改痕迹。”
调查期间，六组成员还在根号五图书馆偶遇了两位消息不敏感的聚财会成员——之前绪灯鸣并未能将聚财会的所有成员一网打尽，却很好地封锁了消息，如今依旧有一部分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的会员，正在勤勤恳恳地发放传单。
庄端回等人暂时没有惊动他们。
结束对数据的拷贝后后，六组立刻开始进行第二步工作：在图书馆合适的角落里安装监视器。
在三角榕市，监控类设备不允许私人买卖，黑市中的售价也十分高昂，但对调查部而言显然不是问题。
绪灯鸣现在需要担心的，是特殊力量会对监控内容进行干扰。
等布置完监控器后，众人准备返回特事局，却在出发前注意到了一点异常——
梁非鱼当初是跟着绪灯鸣的车队一块来的，后面也进了根号五图书馆，可等调查员们准备撤离的时候，他的车子内却空无一人。
这位监察员居然不知不觉中失去了踪迹，整个调查过程中，居然无人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绪灯鸣按了下额角，喃喃：“……难怪我总觉得今天工作格外顺利。”
以她的记忆力跟观察力，居然也完全忽略了梁非鱼的存在。
庄端回清了下嗓子，示意绪灯鸣含蓄点表达自己的情绪。
绪灯鸣回想起了前两天使用[宣告]时的状态。
她有些怀疑，正是因为命运力量的干涉，所以谁也没能注意到梁非鱼的消失，而且如果后者是因为那句“走错”而失踪，那么绪灯鸣几乎可以确定，根号五图书馆就是一个异常地点。

第101章
众人试着跟梁非鱼打电话发短信, 可谁也没能联系上对方。
监察员的失踪直接改变了绪灯鸣的后续计划。
绪灯鸣在心中哀叹了一声自己逝去的下班机会，对同事们道：“总归不能把梁监察一个人丢着不管，保险起见, 今天我就留在根号五图书馆过夜, 看能不能蹲到人。”
同事提醒：“图书馆晚上貌似不开门。”
绪灯鸣：“身为管理局成员, 在条件合适的情况下，有必要为公共建筑提供适当的额外保护服务，相信馆方不会拒绝。”
“……”
同事觉得绪灯鸣披马甲披得分外熟练。
绪灯鸣留下的态度很坚定，加上她是本次任务的指挥，其他人也没能动摇她的想法。
——众人不觉得绪灯鸣那么在乎梁非鱼的生命安全，他们甚至怀疑后者主动留下，是想找机会去补个刀。
庄端回道：“既然如此，那我也留下。”
绪灯鸣想了想，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行。”
——在能有援军的情况下, 她当然也不是非要单挑所能遇见的一切危险。
夜幕降临, 图书馆的人逐渐稀疏。
等到晚上八点一刻, 各个阅读室内都同时响起了“图书馆将在十五分钟后闭馆，请外来人员有序离场”的通报。
负责巡逻的工作人员一层楼一层楼的检查过去，确定无人滞留后，终于将各个阅读室的大门关上, 然后准备下班。
绪灯鸣一直待在监控室内, 在她决定留下来后，特事局那边很有效率配备了所有需要的各类手续，根号五图书馆也如之前所料, 态度丝滑地同意了“管理局员工”的要求。
等到九点整，周围彻底空了下来，绪灯鸣才拿起手电筒, 准备在图书馆中巡视。
至于图书馆内原来的值班人员，因为有人帮忙顶班，早早回家休息。
庄端回：“一切小心。”
绪灯鸣：“彼此彼此。”
夜间巡逻有着特定的路线，在第一遍巡视时，绪灯鸣还按照图书馆给的路线图正常走动，等到第二遍时，就已经开始自由发挥。
绪灯鸣戴着耳机，时刻保持着跟特事局的联系。
许多同事已经知道梁非鱼失踪的事情，有些担心绪灯鸣的情况，还有些给绪灯鸣发来了私信，虽然措辞委婉，但还是能看出他们真正好奇的问题是“干掉梁非鱼的人是不是你”。
绪灯鸣按了下额角，一时间深觉自己在单位中的风评有一些问题。
“对，我现在还在五层。”
绪灯鸣边跟同事说话，边拿手电筒往旁边的藏书库中照了照：“貌似没人，不过书架挡着视线了，我准备进去转一圈。”
东少丹：“注意监控仪器，要是发觉不对，最好即刻撤离。”
绪灯鸣：“我倒觉得不会有事……”
就在此时，绪灯鸣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早就偏离了正常的巡逻路线，不知不觉中走到了藏书库深处。
周围寂静无声，绪灯鸣感觉自己的口袋在发烫。
——那里正放着她之前缴获到的聚财会的宣传单。
下一刻，绪灯鸣的手电筒灯光就像接触不良那样，忽地闪烁数下。
耳麦中的声音变得遥远模糊，东少丹喊声都化为了滋滋的电流音。
在手电筒第三下熄灭的瞬间，绪灯鸣的视野跟着陷入到一片漆黑当中。
……
黑暗仅仅持续了一瞬，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周围就再次亮起了灯光。
绪灯鸣对环境的变化非常敏感，无须进一步观察，她就已然感觉到了不对。
四周的光线是远超藏书库的明亮，脚下的地板从大理石材质变成了硬木，身边更是多了两排林立的木制书柜——这不是绪灯鸣之前待着的地方。
斜前方，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一脸惊慌地盯着她，他张开嘴，好像想尖叫，却在最后一刻强行忍住，最后只是用崩溃的语气发出质问：“你怎么会出现在我的阅读室里？”
这句话听着仿佛是在暗指，公共阅读室还可以单人单用。
绪灯鸣想了想，诚实回答：“主要是运气。”
早在测试[逃离房间]的时候绪灯鸣就明白，人生总是充满坎坷，自己方才就不该跟东少丹说不会出事。
就在绪灯鸣跟中年男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天花板上发出了刺耳的铃声。
那段铃声相当难听，像是有谁在用指甲刮玻璃，直接将绪灯鸣接近全满的精神值刮下去五点。
听见这段铃声，中年男人的脸色蓦然惨白一片，眼中最后一抹侥幸的情绪随之消失，不断地喃喃自语：“完了，完了，我就知道……”
他说话时，视线还在不断往绪灯鸣身上瞥，目光中的情绪很复杂，有憎恶怨恨，也有一丝庆幸。
数秒后，在绪灯鸣左边三米的位置，书架后又有人发出了“哎”的一声惊叫，他慌乱道：“怎么回事，这是哪里，我怎么跑到这边来了？”
说话的是一位三十来岁的男人，他穿着陈旧，过短的袖口处露着一截干瘦的手腕。
最先跟绪灯鸣交流的中年男人此刻已经冷静下来，口中喃喃计数：“第二个。”
绪灯鸣神色微动，她发现自己对新来的男人并不陌生，更确切点，是她下午的时候，才刚看过对方的资料。
三十来岁的男人是聚财会成员，名字叫做魏半行，目前以打零工为业，上午的时候幸运地没被特事局堵住，此刻还不清楚自己心心念念的不法组织究竟遭遇了什么样的意外。
绪灯鸣瞧了瞧中年男人，又瞧了瞧魏半行，干脆地双手抱臂，站在原地等待，很快就听见第三声动静。
一个同样只有三十多岁的女人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书架丛当中，她的面孔上不但有工作后的疲惫，还带着一丝不知身在何处的迷茫。
当绪灯鸣以为女人就是最后一个的时候，她忽然转过头，盯着自己身后的书架。
“没想到，你还挺警觉。”
熟悉的声音自书架后传出，不知何时失踪的梁非鱼从后面踱了出来。
失踪半日的梁非鱼照旧衣冠楚楚，身姿挺拔，看上去没受什么罪，他盯着绪灯鸣，目光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提防。
此时此刻，从所属单位的角度看勉强能算是同事的两人，彼此间的气场已然产生了微妙的变化。毕竟在有监控存在的现实世界，无论是绪灯鸣还是梁非鱼，都得保持着基本的克制。
然而这里是副本，要不是两人还不清楚周围有多危险，多半已经放下对特殊事件的成见，优先选择对方作为自己的攻击目标。
双方的对峙未能持续太久，那道让人头皮发麻的铃声再度响起，在为阅读室增添了足够的噪音后，才慢吞吞地停止。
三十岁的男人一脸痛苦地伸手掏耳朵，看上去简直想把自己饱受折磨的耳蜗给掏出来。
铃声后，是一段清脆的电子广播——
“检测到有多人处于同一个阅读室，小组读书活动即将在三十分钟后开始，请各位参与者做好准备！”
绪灯鸣轻声：“小组阅读活动？”
她重复了一遍广播中的关键字，说话时，视线终于从梁非鱼身上移开，盯回到中年男人身上。
绪灯鸣：“方便解释一下吗？”
中年男人此刻已经没刚开始那样惊慌，枯瘦的脸上写满了认命，而且他总觉得，面前的女士虽然措辞很有礼貌，却给他一种自己要是不老实交待，就会遭遇点特殊处理的危险感。
他开口，喃喃道：“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唉，这个鬼地方也就休息室跟阅读室的情况好点，一般都能安稳待到闭馆时间，除非特别倒霉开启了读书活动……”
说到此处，他特别哀怨地盯了绪灯鸣四人几眼。
据中年男人所说，他的名字叫做王周世，待在这个副本内已经有一段时间。
在正常情况下，待在阅读室是最安全的，可一旦阅读室内的人数大于等于二，就会激发特殊事件“小组阅读活动”，参与者有相当大的概率因此死亡。
听着王周世的诉说，阅读室中的另外两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你莫不是在逗我”，其中女人大约是想用科学世界观加以反驳，却在开口前便意识到，她能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件特别不科学的事情。
大家不幸待在了同一个阅读室，后面还要一道参加那个倒霉活动，便抓紧准备时间交流了下名字。
梁非鱼简单道：“我姓梁。”
女人第二个开口：“我叫做金春海，今天下班后来根号五图书馆还书，多呆了一会，结果、结果不知怎么回事，就到了这里。”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懊悔。
梁非鱼看了金春海一眼，问：“你姓金？”
金春海茫然：“……怎么了？”
梁非鱼摇头：“倒也没什么。”又淡淡道，“我老家那边挺多人是这个姓。”
金春海不能理解梁非鱼的反应，不过绪灯鸣能猜到，这位安全监察员多半是想到了当初的天之爝。
虽然天之爝本人早已不在，但她的家族依旧存在于核心城当中。
绪灯鸣第三个自我介绍：“我叫许明。”又对金春海道，“你几点钟到的图书馆，待了多久？”
金春海：“我是六点半来的，大约待了四十分钟左右……”
绪灯鸣还没说话，魏半行就开口：“这不对吧，我是上午来的图书馆，也是眨个眼的功夫就出现在了这里。”他愣愣地打量四周，“现在不应该还是中午吗？”
阅读室内没有窗户，完全看不见外面的景象，魏半行没法依靠天色的明亮程度来判断时间。
想法得到验证的绪灯鸣开口：“我的话，从图书馆消失的时间，比金女士还要迟一些，是在晚上。”又问梁非鱼，“你呢？”
梁非鱼简单道：“下午的时候。”
他也反应过来绪灯鸣话里的意思。
金春海露出困惑的神色，随后看着王周世：“你是最早来的对吧，那你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吗？”
王周世点头，稍微解释了一下：“会出现在这里的人，共同点是都曾去过根号五图书馆，但从之前的经历看，同一批次被投放进来的新人，虽然都是同一天去的图书馆，但每个人消失的时间点并不一样，有的在早上，有的在晚上。”
他越说到后面，就越是丧气。
各种迹象都表明，眼前的意外事件不但不科学，而且非常强大，充满着普通人无法抵抗的奇异力量。
金春海皱着眉，显然是觉得同时出现的人并非同时消失一事不够合理，可眼前的怪异情况又让她不得不选择接受。
因为被绪灯鸣的问题打了个岔，魏半行拖到现在才介绍自己的姓名：“我姓魏，叫魏半行，在杜鹃街一带干活，别人有什么事都会喊我帮忙，你们以后要是有活，也可以找我去干。”
众人都能听懂，知道魏半行这是在委婉表达自己没有正式工作。
梁非鱼笑：“你那么确定还能有以后？”
他的话成功让魏半行的脸色灰败下来。
绪灯鸣道：“事已至此，没想到梁先生竟还有闲暇为旁人操心。”
她说话时的语调很是慢条斯理，里面带着一种只有梁非鱼能清晰体会到的威胁之意。
梁非鱼发现，绪灯鸣根本不害怕自己。
他隐约意识到，对方的升职报告可能比自己原先想的更符合规范。
金春海忍不住问：“对了，刚刚广播说到的活动，具体内容是什么？”
王周世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摇头，语气里还带了点咬牙切齿：“据我所知，活动的内容一般不会重复，我不知道这回的具体内容。”
“……”
这实在是一个不幸的消息。
广播貌似慷慨地给了四人三十分钟的准备时间，他们却完全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

第102章
“既然是读书活动, 那我们要不要赶紧看会书？”魏半行提议。
王周世有气无力道：“你愿意的话，可以试试。”
他的话让魏半行面露迟疑之色，不过另一旁的绪灯鸣已经开始在阅读室内闲逛。
她的目光从架子中的书籍上扫过, 认真记忆着阅读室的细节。
阅读室的出入口是唯一的, 出入口两侧还加了常见的检测器。在外界, 检测器是用来防止有人将书籍从阅读室内带走，绪灯鸣不知道在副本中，这种机器是否还具备类似的作用。
检测器旁还设置了一个大小仅容一人的办公区域，不过现在座位上并没有人，边上还散落着一些包括便签纸、水笔在内的私人物品。
王周世注意到绪灯鸣在观察工位，随口道：“我到这里快一周了，还从没在阅读室内见到工作人员。”
绪灯鸣好奇：“没在阅读室内见到，所以你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王周世面色微沉：“在……”刚说了一个字，他就开始摇头,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后怕, “算了, 我也不能确定外面那些东西到底算不算是。”
金春海忍不住问：“所以外面究竟有什么东西，你就没去接触一下？”
王周世瞥她一眼：“我还不想死。”又道，“你想去接触吗？”
金春海：“……不了。”
她其实不想知道，有什么东西既会让人怀疑是工作人员, 也能让人产生问一下就得死的念头。
阅读室内统共有十二个书架, 里面的书籍按照类型跟首字母排序，包含但不限于小说、人文、科学读物等等。
绪灯鸣在书架中走了一圈，感觉里面的藏书跟现实中根号五图书馆内的那些大同小异, 只是年份更加老旧。
她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如何应对异常天气》，翻到最后，发现上面的出版年月是3062年。
——即使绪灯鸣历史学的一般, 也知道3062是新历之前的年份。
眼前副本的背景非常古老，只是外城区的科技水平太滞后，才没让绪灯鸣第一时间感觉到年份的差异。
书架后那片区域放着两排桌椅，在绪灯鸣等人刷新出来之前，王周世已经独自在阅读室内待了不少时候，为了消磨时间，他也拿了本书看，书籍的名字叫做《来自海洋的期待》。
绪灯鸣曾经听说过，《来自海洋的期待》是一本相当经典的幻想类小说，流传时间已经超过了一个世纪。
时间在众人的不安中一分一秒过去，很快，准备时间就只剩下五分钟，就在此时，阅读室前方的空地上，直接拱起了一个堆满泥土的花坛、五把椅子，以及一个堆满了几十根锄头的巨大沉重木桶。
王周世盯着眼前的花坛，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发白，并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让人怀疑他联想到了泥土的另外用途，比如说埋葬尸体。
大木桶的边缘堪与成年人的胸口相齐平，绪灯鸣走过去，从中拿出了一根锄头，简单挥舞了两下，发现相当趁手，而且很容易令人回想起在特事局中经受训练的被揍时光。
众人见状，也都有样学样地陆续拿了根锄头在手中充当武器。
王周世：“……还挺沉的。”
魏半行将高至腰部的锄头紧紧抓在手中，他感到强烈的不安，掌心的汗水深深印在了木柄上。
金春海竭力保持镇定：“我们要做什么，耕地吗？”
绪灯鸣觉得金春海做出了一个非常勤劳的假设。
仿佛是在回答金春海的疑问，广播室再次响起——
“时间到！本次活动主题为‘人面捕虫堇的一生’，请所有者积极参与活动，争取获得奖励。”
最后的话让另外四人一齐向王周世看去，梁非鱼看得尤其意味深长。
谁都没料到，阅读活动居然还有奖励。
王周世没告诉别人这件事，可能是觉得奖励跟生命比起来没那么重要，也可能是故意隐瞒。
绪灯鸣目中浮起一丝兴味，随后扫了王周世两眼。
她早已打开了[观测之眼]，此刻所有人身上的命运之线的颜色都挺深，唯有王周世跟她自己稍好一些。
或许是命运也觉得绪灯鸣跟王周世两人一个实力强悍，一个经验最丰富，活下去的可能会比较大。
至于梁非鱼，他的实力固然不差，甚至还是一位“匠师”，奈何与其他路人相比，他的敌人无论在数量上还是质量上都十分令人头疼，也导致了他的运气相当糟糕。
绪灯鸣在解读能力者的命运上还存在一定缺陷，无法对梁非鱼做出更详细的解读，只是有些好奇，对方会遭遇怎样的厄运。
魏半行忽然伸出手，指着花坛：“你们看！”
他的声音很急促，还有些尖锐。
花坛里的土在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奋力往外钻。
“……！”
绪灯鸣也在注视花坛，因为[观测之眼]的缘故，除了起伏的土地外，她还看见了十数条内容混沌无法阅读的命运之线。
截止到目前为止，她只在各种生物的身上发现过命运之线。
绪灯鸣立刻对其他人做了一个后退的手势。
在拉开距离时，绪灯鸣有些希望梁非鱼能因为给出指示的人是自己而拒绝按要求行动，可惜这位监察员在涉及自身生命安全时，相当有眼力见地选择了配合行动。
几乎就在绪灯鸣给出指示的同一时刻，数抹淡青的色泽从土壤中飞快冒出。
王周世等人屏住了呼吸。
他们很快就看清了那抹绿色的真面目——从土壤中钻出来的是一种名为豆虫的昆虫。
小时候看过的科普读物让绪灯鸣知道，豆虫是菜粉蝶的幼虫，它们广泛分布在人类生活的土地上。据说在大天灾之前，豆虫最多只能长到人手指那么大，等到大天灾之后，这种普通的小虫子出现了种种异变，绪灯鸣见过最大的豆虫，就跟她自己的巴掌差不多，一度曾在人类的餐桌上占据一席之地，但因为具备毒素，很快又从食谱中淘汰了出去。
有对比才有差距，当虫子变得比人类更加高大并具备滴着黏液的口器时，绪灯鸣顿时觉得自己以前见过的大豆虫，身材娇小得让人十分有安全感。
此时此刻，巨大的、身体上布满环节的青色长虫直起上半身，用头部两侧的复眼盯住了方才第一个后退的绪灯鸣。
在它之后，一条又一条同样大小的长虫陆陆续续从花坛中探出了身躯。
阅读室中的所有人都从虫子的复眼中看到了浓浓的饥饿感与垂涎。
隐约猜到土里有怪物跟真的直面怪物是两回事，在看见狰狞豆虫的瞬间，魏半行双腿一软，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要不是利用锄头撑了自己一把，几乎要直接跪坐在地板上。
魏半行结结巴巴：“这、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面对异常事件，他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哭腔。
旁边金春海的表现也没好到哪去，她的嘴唇不断抖动，同时感觉自己的心脏开始狂跳，似乎分分钟就要从胸膛中离开。
作为没有系统面板的人，金春海当然不知道这是自己的精神正在被持续侵蚀的表现，求生欲让她开始左右环顾，试图在副本中寻找一条生路。
阅读室的空间不小，除掉藏书区跟活动区，就是出入口。
金春海的视线几乎是黏在了出口上，她顾不得深入思考活动的内容，立刻转身朝着出口狂奔。
她跑得飞快，速度甚至超过了前些日子菜价飞涨时抢营养液时的表现，可就在即将通过检测器的瞬间，金春海身形猛然一滞——她感觉有人拉住了自己的胳膊，力气非常大，就像是有铁箍将她牢牢箍在了原位。
拉住她的人当然是绪灯鸣，作为一名经过训练的调查员，想要强行将一位普通居民留在原地显然不是一件多困难的事。
绪灯鸣并非想阻止金春海逃生——经过多次锻炼后，她现在的精神值跟刚觉醒能力时不可同日而语，完全能够撑得住[观测之眼]带来的持续性损耗。
在进入副本后，绪灯鸣就一直留意着所有人命运的变化。
就在金春海即将接近阅读室大门的时候，她身上那条没有实体的长线，就从深色直接切换到浓黑阶段，显然下一秒就会遭遇气绝身亡的不幸。
命运告诉绪灯鸣，现在就离开阅读室，绝不是一个有利于生命健康的选择。
被抓住的金春海一脸惊恐，看绪灯鸣的表情仿佛是在看一个终于露出狰狞面目的邪恶份子，后者没多费力气解释，只是指了下王周世。
与此同时，绪灯鸣稍微拿到了一点金春海命运中的惶恐，让后者能暂时从负面情绪中挣脱出来，重新获得思考的能力。
与慌不择路的金春海相比，见到巨型豆虫后，王周世虽然同样表现得十分害怕，甚至连腿肚子都在打颤，却硬挺着没有跑得太远，更没有往出口的位置移动。
金春海微微冷静了一点。
最早来阅读室的人就是王周世，在面对危险时他并没选择夺门而逃，肯定是因为眼前的困难并非逃走就能解决。
就在此时，躲到活动区另一边的魏半行发出了一声恐惧的叫喊。
巨型豆虫给世界观刚刚遭遇更新的魏半行带来了巨大的刺激，他慌不择路地后退，结果失去了平衡，直接摔倒在地上。
摔倒后，他成了距离怪物最近的那个人。
一只巨型豆虫被声音吸引，转身朝着地上的魏半行缓缓爬了过来。
梁非鱼站的位置离魏半行很远，他冷淡地看着地上的男人，忽然抬头望向绪灯鸣，用口型说了两个字“扣分”。
身陷副本时，梁非鱼其实也知道扣分并不能威胁到绪灯鸣，不过可以稍微影响后者的心情。
对调查员而言，优先级最高的工作要求是消灭副本，考虑到这一点很难做到，所以在一般情况下，调查员只要做到带上有关副本的信息活着离开就行。
绪灯鸣入职后曾做过培训，知道进入副本后，若是行有余力，也需要对误入其中的居民施以援手。
不过在梁非鱼的考核标准里，救援普通居民已经从可选项变成了必选项，至于他自己，当然是将袖手旁观贯彻到底。
豆虫盯住面前的魏半行，双方之间的距离不到一个手掌，它充满浆液的头部下垂，虫口处的黏液滴在了魏半行的脸上，并顺着后者的皮肤流到了衣领当中。

第103章
怪物的黏液中附带着正常豆虫不具备的腐蚀性毒素与腥臭气息, 魏半行的脸皮上传来火辣辣的疼感，他抖得完全没法爬起来，只好手脚并用地往后退, 导致后背重重撞在书柜上, 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退路彻底被封死, 魏半行再想改变路线已经来不及，
丑陋的虫头还在向着魏半行靠近，口器的边缘几乎贴在了他的眼皮上，当双方间的距离只剩一公分时，魏半行意识到一件事——
原来豆虫是有牙齿的。
“咔嚓，咔嚓咔嚓。”
世界上很少有人能有机会倾听虫子的牙齿咀嚼食物的声音。
这种罕见的声音，此刻就响在魏半行的耳边。
咔嚓声顺着神经，不断往他的头颅深处钻，没有实体的声音上好像也长了牙齿, 咬得他脑浆一下一下地发痛。
细碎的木屑落在魏半行的脸上, 然后被黏液吞没。
一道被黏液吞没的还有魏半行的皮肤——豆虫的毒素类似被稀释过的硫酸, 可以逐渐融化人的血肉。
魏半行浑身发红，不断发出痛苦的叫声。
远处的金春海手脚发麻，她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感觉强烈寒气顺着自己的脊柱爬满了全身。
她的大脑还能运转, 却在开始理解眼前的情况时出现了卡顿。
那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会袭击人类，下一个会不会就轮到她自己？
金春海并未留意到，在豆虫咬下的瞬间, 身边的年轻人轻轻动了下手指。
以精神值突然下降为代价，绪灯鸣暂时拿走了魏半行被咬死的命运。
巨型豆虫虽然是副本生物，自身也具备超常的力量, 可它们自身智力不高，在受到命运力量的干涉后，很容易在目标选择上出现失误。
那只豆虫晃了晃巨大的头，错开了魏半行的脑袋，一口咬在对方身后的书架上。
魏半行跟死亡擦肩而过，他顺利活了下来，却依旧没能从地上爬起。
早在跟巨型豆虫近距离对视时，他的目光就变得涣散而呆滞，面庞上的肌肉不自觉地痉挛，嗓子里还发出无意义的含混声响。
魏半行的理性已经被恐惧彻底摧毁。
绪灯鸣看了魏半行一眼。
她当然能看出，魏半行自身精神值有限，缺乏对异常事件的抗性，直面怪物后已然难以逆转地进入了疯狂状态。不幸中的万幸，在这位聚财会成员只是普通人，即使他的命运在疯狂方面有着强烈的不可违逆性，绪灯鸣依旧可以尝试操作。
绪灯鸣第二次抬起手，暂时将魏半行身上的负面状态关在了命运之匣当中。
作为能力的目标，魏半行的目光迅速由混沌变得清明，他稍稍抬起头，发现巨型豆虫距离自己不到十公分，随后再度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嚎叫。
“虫子、虫子、虫子……”
魏半行不断惨叫，金春海浑身哆嗦，不知是幻觉还是什么，她开始觉得皮肤下面发痒，青色的血管仿佛变成了一条条细长的豆虫，在身体里钻来钻去。
绪灯鸣：“……”
她看着重新出现在魏半行命运之线上的“疯狂”字样，忍不住按了下额角。
果然不应该轻易跨界办事，术业有专攻，绪灯鸣并非专业的治疗人员，以魏半行会被反复吓疯的心理素质看，估计得来个资深净化师，才能真正起到安抚效果。
其他人里面，金春海的状态也不太好，王周世轻微些，倒是梁非鱼，完全抗住了这一波冲击，看起来甚至行有余力。
梁非鱼也在打量绪灯鸣。
他看了一会，微微皱起了眉。
导致魏半行疯狂的罪魁祸首咀嚼书柜的动作越来越迟缓，似乎也意识到了口里的食物跟想象中的存在明显差别，与此同时，它身后另一条巨型豆虫也缓缓张开口器——
接着用细密的牙齿咬住了自己的同伴。
带着腥臭气息的浆液从被咬住的地方涌出，咀嚼书柜的豆虫开始剧烈挣扎起来，不断用自己庞大的身躯撞击对方，连地板也因此开始震动。
两只怪物的战斗波及到了魏半行，他被撞得直飞出去，脑袋磕在地板上，被砸得满头是血，然后一声不吭地陷入了昏迷。
——对于缺乏自控能力的魏半行而言，失去意识可能是一件好事，他的意识暂时从恐怖的现实中脱离，沉入了黑暗而无垠的混沌当中。
两只豆虫开始战斗之后，另外三条怪物也跟着爬过来，积极地加入到混战当中，绪灯鸣注意到，怪物们并没有同类不可食用的禁忌，所有豆虫的目标都是最开始被咬住的同伴。
最边上的两条豆虫似乎对跟自己太相似的猎物不感兴趣，它们用挑选的姿态对阅读室内的生物进行过初步筛查后，最终瞄准了看上去更加可口的参与者，然后一个冲着魏半行爬去，一个转向金春海的方向。
金春海盯着豆虫，大脑一阵眩晕，连牙齿都开始打颤。
——许多副本怪物都拥有侵蚀人类理性的能力。
金春海心中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直觉，她立刻意识到，面前的豆虫正在考虑如何吃掉自己。
巨大的怪物拖着沉重的身躯，慢条斯理地爬过花坛，拱到金春海身前，愉快地张开了自己布满细牙的口器。
到了这一刻，金春海终于明白了方才魏半行的想法。
他不是不想逃，是完全失去了逃跑的能力。
就在金春海觉得自己一定完蛋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到一抹黑芒——那位自称许明的年轻人，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根防暴棍，准确地架在了巨型豆虫的牙齿上。
黏液从豆虫的口器中流出，一直流到了防暴棍的上面，导致防暴棍的表面迅速变软。
绪灯鸣甩了下棍子上的附着物，再度狠狠抽了豆虫一击。
巨型豆虫的身体看似柔软，实则坚韧异常，而且力量极大，论起防御力跟战斗力，都不比上次遇见的血肉型战士逊色。
一只就够绪灯鸣头疼，更糟糕的是，阅读室内具备相同配置的豆虫还有六条……
忽然间，绪灯鸣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扫了眼花坛以及从花坛中新钻出来的两条虫子，随即修正了自己的想法——不是还有六条，是还有八条。
花坛仿佛是一个大型的豆虫生成器，不断有怪物从里面爬出，画面恐怖中又带着恶心。
绪灯鸣当年忙着打工时，曾经做过清理杂草的工作，她清理院子时，有时需要翻开石板，下面密密麻麻的全是虫子。
那些虫子能跳到人的身上，甚至藏进衣服里，等人忘记有那么一回事后，再钻出来，狠狠咬上一口。
福利院中曾有儿童在干活后出现了不明原因的高热，直到死亡后都没能查出原因，绪灯鸣清理尸体时，发现对方后背上鼓起了指甲大小的“黑斑”。
——人类被小小的虫子吃掉了。
大天灾后许多生物都出现了变异，为了能啃动植物坚硬的枝干，有些虫子进化出了尖锐的附肢，绪灯鸣当初因为反应不够快，曾被它们撕下一块血淋淋的皮。
她有点好奇土壤下到底埋了多少虫卵。
值得庆幸的是，怪物们虽然虫多势众，却并不明白团结就是力量的道理，即使看见绪灯鸣跟同类战斗，也完全没有一拥而上的打算，给了后者单打独斗的机会。
王周世一脸震惊地躲在阅读室边缘。
他能预料到阅读活动必然充满危险，却没能猜到，“许明”居然有胆子硬抗怪物的攻击。
自己是遇见了什么神仙吗？
虽然豆虫有着与其体型不相称的灵活度，可“许明”却表现得更胜一筹，即使近距离作战，也没有受伤，甚至连怪物口中的黏液都没沾上一点。
黏液没有沾在绪灯鸣身上，却沾到了她手中的防暴棍，防暴棍的耐久很快归零，绪灯鸣没再拿武器出来，而是直接抡起锄头跟巨型豆虫战成一团。
对战双方都展现出了堪称惊人的战斗素质。
王周世本来觉得自己已经知道了豆虫的强大，直到怪物跟那个年轻人打起来，他才意识到，对方之前都只是在逗食物玩。
不过比豆虫更强悍的是它对面的年轻人。
阅读室内可供战斗的空间并不算宽敞，周围的障碍物又多，绪灯鸣却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灵活地避开怪物的攻击。
梁非鱼冷冷看着眼前的一幕，仿佛是一尊屹立在阅读室边缘的雕塑。
“匠师”的力量在梁非鱼的体内涌动，可此时徘徊在他脑海里的，却是与提供帮助完全相反的想法。
梁非鱼看着绪灯鸣，好半晌，终于露出稍显遗憾的神色。
对方显然还留了一分力气，他没从绪灯鸣身上找到能够利用的破绽。
绪灯鸣也没指望安全监察员会帮自己殴打豆虫，至于对方发动偷袭的可能……作为能小幅度操控命运变化的觉醒者，她相信就算有人从自己背后捅刀，最终的结果也一定是功败垂成。
阅读室内，被迫参与活动的五人里，一人昏迷，一人坚持战斗，剩下的则在老老实实观战，观战的三人谁也没有命运方面的能力，自然也就无从发现，巨型豆虫总会在战斗的重要节点，出现类似“恍惚”、“迟缓”一类的状态。
——脑子不好使是这种怪物所有设定里，最让绪灯鸣满意的部分。
三分钟后，绪灯鸣总算用锄头捅穿了巨型豆虫的身体，这种工具不愧是副本提供的物品，对豆虫的毒素有很强的抗性，并未因沾染黏液而损坏。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巨大的虫尸倒在地上，绪灯鸣垂下视线看了一会，用锄头把豆虫的尸体推回到了花坛里。
王周世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在做什么？”
绪灯鸣抬眼：“我不想直接用手接触怪物，所以用工具代劳。怎么了？”
“……”
王周世喉咙滚动。
他方才想问的自然是对方为什么把怪物的尸体推回去，而不是用什么推回去。
王周世觉得这个年轻人有着非常美好的精神状态，显然已经迅速适应了副本环境。
回想她方才的表现，王周世隐约意识到，“许明”并不是个普通人。
王周世试探：“请问一下，你是不是也有那种能力？”
梁非鱼闻言，发出一声略带嘲讽的轻笑。
他看过资料，当然知道绪灯鸣只是一个高精神值且经过训练的普通人，眼下或许算得上不错，可惜光未觉醒这一点，就已决定了绪灯鸣的成长上限。
绪灯鸣也没有自我暴露的打算，她盯着王周世，片刻后微微勾起唇角：“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王周世立刻转变话风，陪着笑脸道：“那看来是我误会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说话的时候，身周浮动着深色的命运之线，那些没有实体的线条缠绕在王周世身上，随着他的想法不断产生微小的变化。
绪灯鸣从中看到了试探、犹疑、戒备跟敌意，同时也意识到一件事。
王周世知道世界平静表象下隐藏的秘密，他一定曾见过，或者至少听说过有特殊能力的人存在。
在绪灯鸣成功打死一只豆虫前，方才那只遭遇围攻的豆虫也在同类的围攻下失去了生命。
活着的怪物并未继续吞吃死去的同类，它们继续在花坛周围游走，时不时用可怕的复眼观察着周围的人类。
绪灯鸣望着死去的豆虫，总觉得两具尸体有些奇怪。
对方身上那些模糊的命运之线已经完全消失，可豆虫的残骸却没有彻底安静下来，它们身躯的表面鼓起一个个空心的、可移动的圆泡。
绪灯鸣觉得，豆虫们似乎正在变软。
她的猜测很快就被验证为真。
豆虫的尸体从表面开始逐渐融化，越融越快，最终变成了类似呕吐物的黏稠物质，随后流淌到了土壤当中。
虫液的灌注让花坛再次产生了变化——两根长着淡绿色叶片的嫩芽从土中钻了出来。
绪灯鸣一直没忘，活动主题叫做“人面捕虫堇的一生”。
她对植物学没有研究，不过从字面意思上看，捕虫堇显然是一种可以从虫子身上获得养分的植物。

第104章
阅读室中目前唯一能被参与者发现的虫子就是豆虫, 绪灯鸣选择将豆虫的尸体堆进土里，就是想看看是否能起到促进植物生长的作用。
捕虫堇的幼苗很符合自然常识地顺利萌发，只是绪灯鸣还不清楚, 这对参与者而言是好是坏。
虫子与人为敌, 捕虫堇与虫子为敌, 那捕虫堇会是友方单位吗？
因为绪灯鸣的行为，梁非鱼慢半拍意识到，死去的虫子可以变成人面捕虫堇的肥料。
花坛中的两株绿芽此刻已经完全从土中探出了身躯，作为刚萌发的植物，它们显得过分庞大，将周围五人衬托得格外微小。
大天灾后，动物发生异变，植物也发生了异变，唯有人类耗费大量资源建造出庇护所, 将幸存者保护了起来。
不过绪灯鸣也意识到, 作为世界的一部分, 人类其实并未被异变漏下。
——觉醒者就是异变的人，只是上层封锁了消息，默契地假装整个世界依旧正常。
绪灯鸣突兀地笑了一声，她的样子引得其他人纷纷侧目。
金春海盯着方才拉了自己一把的年轻人, 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半步。
奇怪的地方, 奇怪的虫子，奇怪的人，金春海怀疑“许明”只是看起来冷静。
绪灯鸣能看出金春海的想法, 却没什么反应，因为对方的猜测很可能是对的……
从土里钻出来的豆虫统共有九只，死去两只后, 剩下的怪物们终于注意到了花坛中的绿芽，它们转过身，爬回了自己的出生地，朝着捕虫堇垂下头。
“咔嚓。”
所有人都清晰听到了这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牙齿咀嚼声——豆虫居然开始啃咬草茎。
他们或许不该为此感到惊讶，毕竟昆虫就是会吃掉植物，成熟的捕虫堇当然有机会干掉豆虫，但幼年体的捕虫堇只能成为豆虫的食物。
虽然豆虫这一口并未咬在参与者身上，却听得众人眉头一皱。
梁非鱼忍不住搓了下手，感觉非常不舒服。
他拥有丰富的副本经验，可以确定自己状态尚好，更没有受伤，可方才的一瞬间，梁非鱼却感到了一种似有若无的疼痛，仿佛豆虫的牙齿直接啃在了他的胳膊上。
绪灯鸣的心态则有些微妙。
非正常生物自相残杀，使得参与者不费吹灰之力就通关是只存在梦里的好事，她毫不怀疑，豆虫会开口啃捕虫堇，对参与者的害处要更甚于好处。
最直接证据就是，所有人的命运之线因此变得更深了一层，一副下一秒就会集体倒大霉的模样。
幻痛同样会影响状态，原先打定主意作壁上观的梁非鱼没法继续按兵不动，他还注意到了一件事，之前作为肥料的豆虫有两条，而发芽的捕虫堇也有两棵。
所以豆虫跟捕虫堇的数量极有可能是一一对应的。
梁非鱼严重怀疑，豆虫不止是威胁，也是完成活动的重要道具。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握在手中的锄头。
副本为参与者提供了干活的工具，是在暗示他们，必须积极参与到植物的种植过程中。
然而到现在为止，所有参与者里只有绪灯鸣种下了一棵捕虫堇。
她成了唯一按照要求进行读书活动的成员。
按照现在的趋势，绪灯鸣或许会成为本次活动唯一的胜利者。
——亦或唯一的幸存者。
这个认知让梁非鱼微觉烦躁。
他出身于一个很大的家族，但在核心城中比梁家厉害的人还有太多——他们甚至在三角榕市都排不到第一名。
梁非鱼迫切希望可以往上走，同时他比一般人更加恐惧阶级下滑。
在出发前，梁非鱼得到的嘱咐是尽量搅浑三角榕市这滩水，同时牵制住特事局的力量，任务成功的话，回去后他将有机会被调进第一研究所工作。
在同龄人中，梁非鱼算是颇具天赋的人才，拥有着三项十级的匠师类技能，他一直认为自己没能继续提升，不是因为潜力不足，是因为背景不够。
研究所中保存着许多外人想都想不到的秘密，那些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肯定知道该怎么快速提升能力等级，只是不愿意将成果公布出来。
城市上层自有一套控制跟利诱觉醒者的方法。
梁非鱼暗中对各个研究所的招人计划保持着长期关注。
他发现很多家世跟能力都不如自己的普通人陆续进入第一研究所，他的简历却一直遭遇拒绝。
梁非鱼没法抱怨不公，因为他本人就是不公的受益者。
他只希望不公的天秤能向自己倾斜。
梁非鱼握住了锄头，阅读室内没有太多机械设备，这一点大大限制了他的战斗力。
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花坛中，剩下的七只豆虫还在绕着捕虫堇拱来拱去，它们在外形上看不出明显差别，梁非鱼随便选择了其中一只作为对手。
——方才绪灯鸣的尝试让其他人知道，殴打某个怪物，并不会引起其它怪物的围攻。
梁非鱼握住锄头，对这件工具使用了[物品强化]，随后纵身一跃，拉近与怪物的距离，向着选定的目标展开攻击。
这一回轮到绪灯鸣旁观。
梁非鱼出身核心城，经过的训练只会比三角榕市的调查员更多，他此刻的表现也验证了这一点。梁非鱼早就记住了豆虫的攻击速度，他可以保证自己每次进攻都能命中目标，同时不被虫子咬到。
他一边打，一边后退，按部就班地将目标引离了虫群。
与有作战计划的对手相比，脑子缺根弦的怪物明显没意识到，在面对打不过的敌人时还有躲避这条路可走，即使占据下风，也持之以恒地将自己的虫头硬往梁非鱼的锄头上送。
王周世在旁边看着，都有些替虫子脑壳疼。
他还发现，梁非鱼手中的锄头展现出了强大的杀伤力，只要在同个位置锄上三四下，就能在防御力惊人的巨型豆虫身上留下伤口。
这就是属于“匠师”的能力。
梁非鱼在将物品整体强化的同时，还能让锄头局部产生了爆炸效果。在他成功将锄头插进怪物身体时，绪灯鸣听到了一声沉沉的闷响。
无论怪物的外壳再坚韧，它的内脏也是柔软脆弱的，内部的爆炸让巨型豆虫彻底失去了生命。
战斗甚至没让梁非鱼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收回锄头，抬腿将豆虫踢进花坛中。
新的尸体再一次变成液体滋润了土壤，第三棵捕虫堇因此诞生。
梁非鱼堆肥的行为不止使得第三棵植物萌芽，也让前面两棵正在成长中的植物沾了点光，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茁壮了一些，之前被豆虫咬伤的地方也都尽数愈合。
王周世跟金春海的反应再迟钝，此刻也都看明白了梁非鱼的目的。
锄头不是白给的，活动举办方不可能让划水的人也跟着过关，参与者总得在捕虫堇的成长过程中产生点作用。
金春海央求，甚至流下了眼泪：“你们能不能，能不能帮我也打一条虫子？我愿意支付酬劳……”
外城区的居民很少会有人具备骄傲跟矜持一类的性格，为了求生，他们会示弱也会无赖，愿意成为强者的附庸，或者付出巨大代价。
金春海曾听说过黑市上有人会非法收购活人的肢体跟内脏，要是对方可以保证自己能活下去，金春海愿意卖掉她的手脚。
她还知道，要是魏半行还醒着，肯定也愿意卖掉肢体，只剩个躯干都行。
梁非鱼闻言，居然没有拒绝，态度甚至显得友善：“其实我本来就打算继续清除这些虫子。”
绪灯鸣不等金春海两人面露喜色，就开口提醒：“如果你还有力气，最好还是自己上去打两下。”
方才的广播告诉所有人，要“积极参与活动”，若是全由旁人代替，那显然跟积极参与关系不大。
由梁非鱼打死的豆虫，当然只能算是梁非鱼的劳动成果。
金春海脸色微白，她很清楚绪灯鸣说的不错，只是怪物给她带来的压迫感太强。
豆虫能打，自带毒性，还可以侵蚀人的精神，金春海一想到要跟这样的怪物战斗，就感觉大脑深处传来明显刺痛，让她心脏狂跳，同时惊惧不已。
要是有人携带了匠师协会出品的精神测量仪的话，就能发现，金春海的精神状态已然接近疯狂的临界线，很多副本会在参与者的精神上留下烙印，运气好的话，就比如顺利离开耐斯特园区的王雁行，经过治疗能修复心理创伤，并逐渐淡忘在副本中的经历。运气坏一些的人，即使看起来恢复如常，一旦回忆起令自己不安的元素，还是会出现发疯的征兆。
绪灯鸣看了看金春海跟王周世，履行了调查员的职责：“你们俩要是想动手的话，我可以帮忙牵制。”
她的能力其实非常适合用来救场，只要自身的精神值没因频繁开技能而枯竭，或者遭遇太难违逆的厄运，那最少能在目标遭受致命袭击时捞对方一把。
金春海咬牙：“好。”
王周世也点了点头，一副完全豁出去的模样。
不过事实证明，两个没经过系统性训练的普通人，在被危险逼得不得不上去跟怪物打架时，具体表现完全可以用惨不忍睹四个字来形容。
金王两人战斗时的肢体不协调程度甚至让绪灯鸣怀疑，他们平时是否没有经受过任何体育方面的锻炼。
开打以来，两人过分频繁地经历着生死危机，有好几次，绪灯鸣不得不及时伸手，冲过去将他们从怪物的口器下拽离。
五分钟后。
金春海与王周世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艰难地干掉了一只豆虫，与此同时，梁非鱼已经相当有效率地解决了剩下的五只。
他的样子不但比金王两人轻松，甚至比奔波在持续捞人的第一线的绪灯鸣更轻松。
收获颇丰的梁非鱼转向绪灯鸣的方向，他微笑的时候，被黑色的命运笼住了面孔。
双方对视片刻，或许是因为绪灯鸣态度平静，梁非鱼盯着她的目光从单纯的倨傲，逐渐变得复杂。
他现在有些理解三角榕市这边为什么会提拔绪灯鸣成为组长，在这个阅读室内，王周世跟金春海并没有值得一提的价值，绪灯鸣却没直接忽略他们，甚至因此将另外的豆虫通通让给了明显不算友军的梁非鱼，就算考虑到监察人员拥有考核打分的权限，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一板一眼，并且习惯性地遵守规则，不愧是季自在带出来的手下。
这个念头又让梁非鱼想到了正被困在内城区的调查部部长。
很多人都知道，季自在出身核心城，而梁非鱼知道的更多。他听人说过，季自在刚毕业的时候就收到了第一研究所的offer，经过几番斟酌，最后还是去了特事局。
天才的从容总能让人咬牙切齿。
又过了两年，季自在被外派到了三角榕市。
不少人都有类似的经历，但大多只是外出数年，攒够履历便会回归核心城。
三角榕市到底只是二级城市，即使调查部部长也不算太有吸引力的职位，季自在却一待就待到了现在。
这很不正常，不过非常巧合的是，那段时间季自在老师一派受到了打压，教出的学生又接二连三地出了问题，很多人就以为季自在的外放是派系倾轧的结果。
当事人没有抱怨，核心城也就乐得不给季自在挪地方。
梁非鱼没怎么跟那位季部长接触过，却见过后者的老师，也接触过季自在的另外几位同学，只是都算不上熟悉。
出发前往三角榕市前，梁非鱼被带到了二区。
入口处的安保人员对梁非鱼进行了最严格的检查，才将人放了进去。
可能是太紧张的缘故，梁非鱼对谈话内容的印象已经有些模糊，只记得自己做过保证，表示不止能完成任务，还会尽量搜集季自在的信息。
他会用尽一切方法接手特事局的管理权限，梁非鱼只遗憾自己的职工等级还不够高，要是能直接提升到二十级，办起事来就会方便许多。
绪灯鸣能感受到梁非鱼目光中的情绪，而比这种感受更加鲜明的，是对方身周越来越深的命运之线。
她还没法对能力者的命运进行太详细的解读，简单看过凶吉就移开了目光。
绪灯鸣站在原地，深呼吸，并控制着石头吊坠，从中汲取了预存的治愈力量，恢复了一点损耗的精神值。
[观测之眼]只能对活着的生物进行解读，幸存者越多，绪灯鸣获得的信息就越丰富。
绪灯鸣甚至有些高兴能在副本中遇见梁非鱼，探索副本难免会出现损耗，对方是资深的匠师，而且经验丰富，很适合进行各种危险的尝试。
在接受过豆虫尸体的滋润后，花坛中的捕虫堇已经生长得非常茁壮。阅读室中的空间有限，这种明显不正常的植物就在这片有限的空间中拼命成长，将自己挤成了十分扭曲的姿态。
众人开始庆幸没躲在书架里面，不然现在一定被捕虫堇的茎条给彻底挡住去路。
希望植物的长势能减缓一点，王周世绝望地想，否则等捕虫堇继续膨胀下去，他们有概率会因为挤压而身亡。
捕虫堇浓绿且饱满的叶片中，探出了一朵通体鲜红、没有花纹、还在不断散发着腥臭味的花朵。
副本内的所有参与者都出生于大天灾之后，除了生活在核心城的梁非鱼外，王周世等人也没真正看到那些被精心培育出来的，漂亮而脆弱的观赏花卉。
但他们可以确定，观赏花绝对不可能长成一副会让人联想起变质肉块的模样。
绪灯鸣回忆着以前看过的图书，根据科普读物上的介绍，拥有捕虫能力的植物会用气味吸引虫子，以此展开狩猎。她此刻觉得，能被人面捕虫堇引来的虫子应该挺不挑食的……
“咔嚓——”
捕虫堇的花瓣上遍布着细小的凸起，令人联想起猫科动物的舌头。此刻，这条舌头蠕动着伸到处于昏迷状态的魏半行身前，贪婪地舔舐起了他的头颅。
色泽浓郁的液体顺着花瓣的边沿往下流淌——魏半行直接少掉了半个头。
红白相间的液体从魏半行头颅的破损处泄露出来，滴在花瓣上。
捕虫堇的舔舐能力超过所有人的预计，又不像豆虫那样容易操纵，绪灯鸣没能拦截住魏半行的命运。
梁非鱼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他并非为魏半行的死亡而难过，而是意识到一件事，自己方才其实不应该太早杀死全部怪物。
最早种下的捕虫堇已经成熟，成熟之后这种植物会做些什么，从名称上就很容易猜测。
鲜红的花瓣开始蠕动，梁非鱼恍惚间听到捕虫堇身上传来了类似人类饿肚子的声音。
“咕……”
“咕咕……”
细微的鸣叫声重重叠叠地响起，分明离得很远，却让人有种被包围在中间的感觉。捕虫堇的茎条已经长大到了两只手都握不住的地步，众人怀疑它里面藏着许多的胃袋。
顺利成长的植物亟需进食。
魏半行的身体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另外两朵刚刚绽放的花跟着凑了过来，一下一下地吞吃着人类的尸体，他的躯体很快彻底消失，只在原地留下了几枚不好消化的硬币。
空气中属于捕虫堇的气味变得浓郁，梁非鱼微觉眩晕。
捕虫堇腥气带着麻痹神经的效果，等梁非鱼从负面状态中挣脱时，沾满鲜血的花瓣居然已经逼至眼前。
成熟捕虫堇带来的压力远高于巨型豆虫，立刻让梁非鱼充满了危机感，他完全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倒霉到第二个被标记为猎物。
绪灯鸣也有点纳闷，虽说曾在心中做过许多计划，可她压根还没来得及进行引导，梁非鱼就已经成功被捕虫堇给盯上。
只能说厄运也有不同的类型，有些是后天赋予的，有些则是天然的。
近距离看捕虫堇的花，怪异感更加强烈，梁非鱼感觉自己的精神值下降的速度在变快，他条件反射地用锄头挡了花瓣一下，同时双脚用力，瞬间便往反方向弹射。
阅读室内的东西太多，梁非鱼刚刚起步，后背就撞在了书架上，但跟被彻底挡住去路的魏半行不同，这位监察员可以用自己的能力创造出新的逃生路径。
书架也是一件物品，“匠师”擅长修复也擅长破坏，梁非鱼用摧毁的力量，直接在上面开了一个可供自己通行的大洞。
“砰——”
书架直接裂开。
花坛另一端，暂时没被植物盯上的绪灯鸣正注视着这一幕，还露出了一点饶有兴味的神色。
梁非鱼踉跄落地，勉强用锄头撑了一把才艰难地保持住了平衡，他抬头，瞧见绪灯鸣朝自己招了下手。
他犹豫一瞬，最后还是绕开书架，快步走到距离绪灯鸣两米远的地方才停下：“有什么事。”
情势比人强。
捕虫堇的实力远高于豆虫，梁非鱼不得不对原来的计划进行调整。
绪灯鸣：“算是有了一点想法。”又指着捕虫堇，“不过需要你去牵制一下。”
梁非鱼气极反笑：“你想让我送死？”
绪灯鸣瞥他一眼：“倒也并不急在这一时。”
梁非鱼噎住。
他理解绪灯鸣的言下之意——从捕虫堇茁壮且猖狂的成长状态看，什么都不做等同于等死，绪灯鸣就算心中万分想要干掉监察员，也得等度过眼前的危机再说。
双方被迫站到了同一条船上，一旦船底漏水，谁也爬不上岸。
梁非鱼：“你有把握？”
绪灯鸣：“七八成吧。”
梁非鱼回忆起自己看过的那份升职报告。
如果报告中的内容是真的，那作为单刷宫绋还成功的人，绪灯鸣的确有可能发现通关的诀窍。
梁非鱼看她片刻，忽然道：“我带了[生命呼叫仪]。”
[生命呼叫仪]是一种非常珍稀的道具，即使携带者被困于副本中，外界也能感受到目标的生命状态，有些高端产品还能往外输送携带者身亡前的部分经历。
梁非鱼这样说，是在告诫绪灯鸣不要想着在副本中暗算自己，免得被秋后算账。
绪灯鸣：“这不挺好，你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上去牵制捕虫堇。”
梁非鱼依旧有些不甘愿：“为什么你不去？”
绪灯鸣瞥他一眼，勾起唇角：“我又没带[生命呼叫仪]。”
梁非鱼：“……”
他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双方都对彼此的关系心知肚明，如今绪灯鸣占据信息优势，梁非鱼占据道具优势，在没法让前者吐露通关诀窍的情况下，不难猜测谁才是那个需要妥协的人。
而且绪灯鸣是季自在手下的调查员，梁非鱼怀疑对方不像自己这样珍惜生命。

第105章
绪灯鸣的口风之紧, 可以看出三角榕市在调查员的保密培训上做得有多到位，唇边的微笑更是写满了气人。
梁非鱼能看出来，除非自己同意合作, 否则对方一丝有用的情报也不会泄露。
副本不通网, 梁非鱼觉得自己的扣分行为很难产生实质性的威胁, 绪灯鸣完全有耐心跟他僵持到天荒地老。
他犹豫数秒，最终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下头。
——可能是受到环境影响，也可能是绪灯鸣看起来格外有把握，他觉得自己今天异常容易动摇，仿佛正面遭遇了伪徒的哄骗类技能。
梁非鱼：“我可以尝试，不过你最好是真的有思路。”
捕虫堇没长腿，当梁非鱼拉远距离后，就遗憾地暂停了攻击，只是时不时会用极具特色的气息引诱一些阅读室内的幸存者。
嗅觉跟昆虫差别极大的参与者们纷纷掩鼻。
梁非鱼回忆方才的战斗细节, 觉得单纯只是牵制的话, 风险还不算太大。
不过在动手之前, 梁非鱼往嘴里丢了一块类似口香糖的东西。
这件道具叫[提神软糖]，具备薪者方面的力量。绪灯鸣曾在内部资料上看到过相关介绍。[提神软糖]能有效规避精神控制方面的能力，可惜对制造的工艺要求非常高，三角榕市不具备生产条件, 库房中的储备有限, 大约只有核心城出身的调查员，才能随意使用。
在道具的加持下，梁非鱼已经不会因为捕虫堇散发出的气味而恍惚, 虽然这种怪异植物的战斗力依旧高得离谱，但没法像长了腿的豆虫那样满地乱爬，还是一件让人颇觉庆幸的事。
梁非鱼的打算是逐步靠近, 找机会展开攻击并吸引怪物注意，等被打得受不了时再拉远距离。
这个作战计划在实施时得到了捕虫堇的大力配合，鲜红的花瓣缓慢地蠕动，仿佛正在向梁非鱼表示欢迎。它们像是能听懂参与者谈话似的，很清楚梁非鱼就是自己接下来的目标，对方刚一靠近，它们就毫不犹豫地展开了攻击。
等监察员咬牙切齿地拉住怪后，绪灯鸣也在抓紧时间，飞快奔向花坛。
王周世蹲在原地不敢动弹，一会看梁非鱼，一会看绪灯鸣，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金春海低声问：“你觉得她能成吗？”
王周世嘴唇动了下，却没有回话，只是死死盯住了绪灯鸣，尽量不错过对方的任何动作。
他也想知道，那个年轻人能成吗？
绪灯鸣动作敏捷且精准，全程都没有因为冒险而失误，在靠近怪物的同时，也一直在留意自身命运的变化——在进入副本后，绪灯鸣就在尽可能开着[观测之眼]。
捕虫堇身上有命运之线，却没法解读，绪灯鸣只好去看自己，她的打算是一旦发现身上出现“被怪物攻击”的征兆，就直接启动[命运之匣（异）]，将战斗延后。
不过梁非鱼的引怪行为相当成功，直到绪灯鸣跑到花坛边，捕虫堇都没回头去攻击她，效果好得让梁非鱼自己都产生了点“是不是太过敬业”的疑惑。
花坛边除了五把椅子外，还有一个巨大的木桶，高处与成人的胸口齐平，上面堆了数十根锄头。
绪灯鸣站过去后，双手一撑，直接站到了木桶边，然后开始飞快扒拉里面的锄头。
正在被捕虫堇疯狂追杀的梁非鱼瞥见这一幕，心中微动，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活动举办方为参与者提供的锄头质量非常高，防御力之强悍，完全能跟成熟体的捕虫堇相媲美，即使跟怪物正面硬刚到现在也没掉耐久度，更不怕豆虫黏液的腐蚀。而阅读室内只有五个人，就算加上损耗，副本为他们准备十根锄头也就足够用了，为什么需要摆上几十根？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椅子，统共只有五把，正好跟参与者的数量一致。
绪灯鸣早所有人一步意识到了这点，她原本还猜测是因为锄头容易坏，必须有替换的工具，后来很快意识到不对劲。而且基于过往的经历，她也认为副本绝没那么好心，无缘无故就为参与者准备超过需求量的工具。
成堆的锄头必然有其作用，加上木桶就放在花坛边，除了开始那段安全时间，后面谁也不会没事往附近走，绪灯鸣愈发觉得锄头下面还藏有东西。
过多的锄头只是障眼法，用来误导参与者的判断。
木桶太大又太高，检查起来其实很不方便，多出的锄头更是将桶底严密地遮了起来，就算参与者站在边上，除非刻意去搜查，否则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绪灯鸣用力拨开多余锄头，发现自己的猜测没错，桶底果然还藏了别的东西。
她翻出了一些主要起到填充效果的绳索跟稻草，等清干净所有杂物后，又在靠近木桶底部的地方，拽出来了一个灰色的包裹。
绪灯鸣打开包裹，从中找到了五根笔，以及五本空白记录本。
她的声音里夹杂着一声叹息：“……所以是这样。”
五人参加的是一项读书活动，活动主题为“人面捕虫堇”的一生，眼前的怪物就是需要阅读的内容。
绪灯鸣等人需要积极参与到对捕虫堇的培育过程中，同时进行观测，然后写下读后感。
这分别对应了锄头、椅子、还有笔跟本子的作用。
活动原本并不算太难完成，只是副本有意隐匿了关键道具，流程被卡的参与者只能在迷茫中，一步步走向终结。
成功拿到纸笔后，绪灯鸣身上的命运之线立刻淡了一层。
她知道自己的方向是正确的。
“……刚发芽的捕虫堇为淡绿色，在营养充足的情况下能够飞快成长，长大后的捕虫堇能够以动物为食……”
绪灯鸣将另外三份道具丢给其他人，然后托着自己本子开始飞快书写，她笔走龙蛇，写下的文字显然跟美观无关，只是勉强保持着能让人认出来的狂乱姿态。
其实等绪灯鸣得手后，绪梁两人的临时联盟便等于宣告瓦解。梁非鱼开始还有点紧张，结果对方居然没有立刻选择过河拆桥，而是信守承诺地将他应得的那份通关必需品丢了过去。
梁非鱼伸手往空中一抓，成功接住笔跟本子，然后猛地俯身打了个滚，从捕虫堇的花瓣下逃开。
他微微喘气，汗水从额头上不断往下流。
情况有些不妙，梁非鱼发现，眼前的怪异植物跟打自己打上瘾了似的，即使他往远处跑，也依旧在后面缀着不放，就差没把根拔出来追着跑。
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捕虫堇的茎枝变得比之前更长，攻击范围也更加广阔，原本的安全区域在不断缩减。
梁非鱼面色铁青，现在合作已经结束，绪灯鸣能把找到东西给他一份就算道德高尚，之后遇到危险，肯定不能指望对方救援。
他犹豫一瞬，最后从口袋中掏出了一样类似香水的物品，往自己身上喷了两下。
站在绪灯鸣的角度看，瓶子里的“香水”数量非常少，梁非鱼按第二下的时候，几乎什么也没喷出来。
梁非鱼原本不想用掉最后那点“香水”，但他没有办法。
道具的效果强大且立竿见影，使用过后，这位监察员就直接自旁观者的视野中消失。就连绪灯鸣也花了几乎一秒钟，才依靠命运之线，重新定位到对方的所在。
绪灯鸣意识到，梁非鱼其实并未消失，只是将自身的存在感降低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让人下意识将他忽略。
觉醒了特殊能力的绪灯鸣能依靠命运之线找人，没觉醒特殊能力的捕虫堇只好错过了即将到口的猎物。
不过它并未放弃从人类身上获取更多营养。
金春海拿到本子后，整个人的面孔都在发亮，她迫不及待地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立刻开始写记录。
与她相比，王周世反倒没那么着急，神情中甚至带着点被压抑的不安。
不知不觉间，金春海已经拉远了跟其他人间的距离。
就在金春海快要写完的时候，一道阴影自上方投下，笼罩住了她的全身。
上方的光线被遮住，本子上的字迹变得模糊，金春海停下了记录的动作。
冷汗滴到本子上，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笔尖在白纸上留下了一溜颤抖的墨迹。
“——咔嚓。”
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迅速浸透了地板，捕虫堇得到了自己的第二个猎物。
绪灯鸣的手指痉挛了一下，脸色倏地发白。
她方才尝试影响捕虫堇，可对命运的截取不但没能成功，反而因失败受到了反噬，胸口闷闷地发痛。
——并非金春海的命运太难违逆，而是副本开始抵抗她的干涉。
绪灯鸣以前也有过能力被副本压制的感觉，却都跟现在不一样。
她以前没法发挥实力，要么是机制特殊，比如[过家家]，要么是因为技能太低，用了也没太大效果。
但绪灯鸣刚刚想去拉金春海时，却有种被当头打了一记的感觉。
来自副本的攻击无视防御，直达精神之海，绪灯鸣不用看就知道，自己的精神值刚刚又大幅下落了一截。
原本的绪灯鸣就像一个能力界的隐形人，连验纸都发现不了她已经觉醒，用起能力来更是肆无忌惮。
她还是第一次产生被发现的感觉。
好在被针对的感觉并不明确，绪灯鸣觉得自己只要低调一些，应该就能蒙混过关。
逃过一劫的梁非鱼呼出一口气，谨慎地退到后方。
他有种古怪的感觉——得到了营养补充的植物本该表现得更具活力，此刻却开始显得慵懒迟钝，虽然还让梁非鱼感到危险，却没有方才那样毛骨悚然。
“这是因为参与者已经陆续‘阅读’完了它在捕食行为上的展现。”
属于绪灯鸣的声音自身旁响起，这位特事局的准组长扫了梁非鱼一眼，示意后者抓紧时间书写记录。
梁非鱼再不乐意接受指挥，也没到把送上门的生路往外推的地步，他不情不愿地在本子上划拉了几笔，等幸存的三人都做好记录后，成熟体的捕虫堇变得前所未有的安静。
见到这一幕，王周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他哽咽了两声，小声道：“我们已经过关了吗？”
绪灯鸣望向他，半晌才开口：“你是最早来的人，应该比我们更有经验，所以你觉得现在算是过关了吗？”
王周世卡壳，他眼珠颤动，像是在思考应该如何回答。
绪灯鸣微微一笑，又问：“说起来，阅读室内的参与者要是没能完成活动，到底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会直接死去吗？”
王周世结结巴巴：“我、我希望不会这样……”
绪灯鸣盯着王周世，脸上的笑意变得更深，她轻声道：“你其实并不清楚问题的答案，因为你从未真正地完成过活动，却也没有为此事失去生命。”
她的声音里并不包含什么特别的情绪，平静地就像是在念日报上的新闻。
旁边的梁非鱼则发出一声嗤笑。
不用绪灯鸣提醒，他早就凭借本能猜到了另一种在阅读室内生存下去的方法。
既然人数大于等于二的时候才会开启活动，那只要让人数降低到一，活动就会停止。
梁非鱼之所以没这么干，一是还不了解情况，二是对绪灯鸣怀抱着忌惮之意，才不得不耐着性子忍到了现在。
至于王周世，他是最早来到阅读室内的人，面对读书活动，也拥有最丰富的应对经验。
梁非鱼：“姓魏的第一个死，姓金的第二个，你早就开始清除新来的人。”他露出了一抹狰狞的冷笑，声音也像是在冰柜里动过，散发着森森寒气，“所以你是怎么清除我的，说来听听？”

第106章
王周世拒绝承认来自梁非鱼的指控, 拼命摇头，一副可怜的模样：“我什么都没干。”他说话的样子带着明显的委屈跟刻意的讨好，“你们不能诬赖……”
绪灯鸣温和地打断了对方的求饶：“我确实不会, 不过他会。”
梁非鱼哼了一声, 倒是没有否认绪灯鸣的指控。
毕竟她说得对。
绪灯鸣盯着王周世, 看得后者心里一阵发毛，随后才道：“其实也不难猜。
“我去过图书馆，无论是否开展活动，阅读室里应该都存在一些需要遵守的规则。”
话音落下，梁非鱼皱起了眉，王周世则面色大变。
绪灯鸣说得很随意，似乎很早就发现了被王周世刻意隐藏起来的秘密。
王周世意识到，自己的计划迟迟没被揭穿，不是因为新来的人没把自己往坏处想, 而是手头有事, 暂时顾不上搭理他。
现在捕虫堇已经安静, 绪灯鸣也就能腾出手来去解决旁边人的问题。
绪灯鸣：“既然是阅读室，那规则多半是不可以高声喧哗，保持环境清洁，严禁破坏公物一类。考虑到这里是副本, 那应该还有‘活动结束前不得随意出入’这一条。”她望着王周世, 语气笃定而从容，“你很清楚这些，却没打算告诉新来的人。”
在王周世原本的计划里, 他只要坚持熬下去，等所有人因违背规则而亡，就能安全离开。
在知道阅读室内存在隐藏规则后, 梁非鱼意识到一件事。
广播宣布活动开始后，绪灯鸣最初并未说话，无论是让所有人后退，还是提醒金春海别外出，都是用的肢体语言。
她第一次发声，是在王周世开口后。
所以绪灯鸣从未忘记这里是需要保持安静的阅读室，而且她从很早开始，就在不断验证自己有关副本的各种猜测。
梁非鱼也顿悟了自己被捕虫堇满房间追着殴打的原因——利用匠师的能力在书柜上开洞，显然算是在破坏公物。
再仔细想想，无论是巨型豆虫还是捕虫堇，对参与者的追杀也都符合“违规者优先”的套路。
巨型豆虫首先对魏半行动手，是因为魏半行说话的声音太高，之后捕虫堇在找不到梁非鱼的情况下，又锁定了金春海作为下一个目标，也是因为对方活动一开始就站到了出入口附近，将想跑的心情展现得太明显，擦着了违规的边。
王周世依靠着对规则的理解，一次都没被选中，他冷眼看着魏半行跟金春海在怪物的攻击下送命，觉得今天即使无法顺利通关，至少也能跟和以前一样活到最后。
梁非鱼此刻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白老鼠，被关在实验室的笼子里，而边上的实验员就长着绪灯鸣的脸。
她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在旁边居高临下地看一会，就能从小白鼠身上得到想要的数据。
被戳破心思的王周世不安地打量着身边的两人，自称“许明”的年轻人神情一直没什么变化，而梁非鱼的眼睛则微微泛红，眼里的恶意愈发明显。
他感受到了强烈的危险，立刻出声阻止：“你不能动手！”即使着急，王周世也努力控制自己说话时的音量，“其实阅读室还有一个隐性规则，参与人员彼此间不能打架斗殴……”
不能打架斗殴确实符合正常图书馆对读者的要求，绪灯鸣点了下头，觉得王周世说得是真话。
梁非鱼嘴角下压，神情狰狞，一副懒得听人辩解的模样，他利落地抽出一把刺刀，随后抬腿向王周世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
他步步逼近，后者便只好后退。
空中忽然飘来阵阵腥臭的气息，王周世脑子一晕，视线变得模糊，周围的一切都像蒙上了一层浓雾，整个人身不由已地往后仰倒。
——他对这个世界最后的印象，是梁非鱼脸上残忍的笑容。
虽然王周世没有违背规则，却很不巧地在梁非鱼的逼迫下，站到了捕虫堇的攻击范围内。
捕虫堇固然会按违规的优先级选择攻击目标，但并不代表有猎物主动将自己送上门时，它还会视而不见。
王周世倒下时没有发出声音，捕虫堇准确地接住了自己的猎物。
怪异植物散发出的气味能侵蚀人类的理性，王周世又并非觉醒者，很容易中招。在被叶片接住后，他的眼皮轻轻颤动了几下，像是在跟debuff抗拒，但颤动的幅度越来越轻微——在失去生命之前，他就陷入到了长久的沉眠当中。
原本已逐渐变得平静的植物，再度蠕动了一下它红色的花瓣。
“咕叽……”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消化声，王周世的身躯逐渐消失，五分钟后，阅读室内就只剩梁非鱼跟绪灯鸣两人。
气氛冷凝下来，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硝烟味。
等到阅读室内只剩一个人的时候，危险的读书活动就能立刻结束，而目前的幸存者数量是二。
原有的平衡变得岌岌可危。
绪灯鸣的目视线从梁非鱼身上一扫而过，最终落在花坛内饱足的捕虫堇身上。
梁非鱼皱眉，他觉得绪灯鸣方才的目光中蕴含着一种让自己非常不舒服的意味，不像在打量敌人，也不像是在打量活人。
方才有关实验员跟小白鼠的意象再次从他的脑海中闪过。
“该记录的都已经记录了，可阅览室并没有放人出去的意思。”梁非鱼冷嘲，“你确定自己找到了通关的诀窍？”
绪灯鸣：“不用着急。”
梁非鱼觉得副本中的绪灯鸣跟外面不大一样，有种不演了的感觉，却又并不显得凶恶狰狞，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非人感。
绪灯鸣：“活动主题是‘人面捕虫堇的一生’，现在它的一生还没结束。”
这句话将梁非鱼的注意力拉回到活动上来。
他承认绪灯鸣说的有道理，但捕虫堇跟巨型豆虫不同，明明是植物，战斗时却具备协作意识。梁非鱼可以团灭巨型豆虫，却最多只能打过一株捕虫堇，就算加上旁边的绪灯鸣，也只有抱头逃窜的份。
在武力远远不如的情况下，他应该怎么结束捕虫堇的一生？
绪灯鸣一眼就瞧出梁非鱼的心理活动，于是体贴地添了句说明：“虽然硬碰硬也是一种思路，不过正常来说，植物完全可以通过更符合生长规律的方式走向生命的终点。”
梁非鱼只是对杀怪灭口存在路径依赖，不是真的缺乏常识，闻言立刻反应了过来。
捕虫堇已经开花，下一步就应该是结果。
不过植物结果需要授粉，常见的授粉方式是靠昆虫或者靠风力，这会昆虫自然找不到，参与者只好在第二种方式上努力，比如试试看去晃动捕虫堇的枝叶。
绪灯鸣开始用锄头撞击捕虫堇，让后者开始晃动。
捕虫堇被打得很不快乐，数次使用叶片跟花瓣反击，可惜没能成功。梁非鱼偶尔旁观时，也不得不承认绪灯鸣的反应力相当不错，总会在露出破绽的前一刻及时调整站位。
绪灯鸣在体力下降到原先一半前停手，同时活动了下关节——跟敌对成员一起应对副本怪物绝非一件轻松的事情，刚刚过去的六分钟内，她的[灵觉]起效了三回，平均每一百二十秒就得经历一次生死危机。
站在房间另一端的梁非鱼略有些着急：“现在差不多了吧。”
绪灯鸣盯着捕虫堇看了一会，点头：“应该，可以先等等看。”
因为绪灯鸣之前的判断一直非常准确，梁非鱼便耐着性子等待捕虫堇的变化。
在他面前，捕虫堇们的红色花瓣肆意地伸展着，水分感十足的表面开始上下起伏，令人联想起蠕动的胃袋，虽然危险，却充满了副本生物独有的吸引力。
梁非鱼心中隐觉不安，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很重要的细节。
捕虫堇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果？
他想从绪灯鸣的面部表情上找点线索，却发现对方根本没在往这里看。
绪灯鸣靠着墙，眼皮半垂着，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
梁非鱼有一瞬的讶异，却也并不觉得太奇怪，毕竟绪灯鸣站的位置不够好，从她的角度往捕虫堇的方向看，很难将这些花朵观察得特别全面，还不如直接闭目养神。
一念至此，梁非鱼终于意识到了心中违和感的来源。
绪灯鸣为什么不选择更合适的位置观察捕虫堇？难道她觉得捕虫堇的变化并不重要？
梁非鱼的视线慢慢移动到前方的花朵上，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心中浮现——其实不是绪灯鸣的站位不合适，而是他自己的站位太合适。
相比于阅读室中的另一个参与者，捕虫堇几乎是主动将盛开的花朵凑向了梁非鱼的方向，梁非鱼每次改变位置，捕虫堇都会随之调整方向。
同时花朵也在向梁非鱼靠近，不过靠近得很有分寸，每次只往前延伸一小点，等参与者适应了，就再往前靠一点，完全无法引起人的警惕心。
梁非鱼的视野被花朵填满，鲜红的花朵生机勃勃，充满了现实世界难得一见的吸引力，亲切得就像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忽然觉得，花朵就应该这样。
梁非鱼迟缓地往前迈了一小步，他的脖子僵硬地向上抬起，将面孔贴到捕虫堇的花蕊上。
花朵的味道又芬芳又腥臭，梁非鱼的脸发痒，他想伸手去抓，却摸不到脸上的皮。
他的脸跟捕虫堇的花瓣长在了一起。
警惕、恐惧、绝望……所有负面情绪都像是一大块泥团，被水流浸泡得柔软松散，而后慢慢化开，落入河流深处。
……
等待的时间比想象的久，就在绪灯鸣无聊到快要数羊的时候，眼前的花坛终于产生了值得重视的异变。
在新营养的持续滋润下，捕虫堇的花朵彻底成熟，鲜红的花瓣上出现了许多白色的点，那些白点最终连成一片，看上去很像白色的人头。
白色的人头上居然还能看出五官，绪灯鸣觉得其轮廓跟梁非鱼有点像，但这位安全监察员不会笑得那么平和满足。
完完全全地盛放后，捕虫堇终于开始凋谢，花蕊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很像人类心脏的果实。果实表面鲜红，仿佛有血液在其中流动。
花蕊处的心脏还在轻微地上下起伏。
绪灯鸣从王周世那里推测出，一旦阅读室中只剩一人，读书活动就会结束。
眼下活动还在继续，因为梁非鱼并未死亡，只是获得了跟以往完全不同的生命形态。
“阅读活动的全称是‘人面捕虫堇的一生’，我从看到这种植物的时候就在考虑，所谓的‘人面’，到底会体现在什么地方……”绪灯鸣冲已经跟植物紧密贴合在一起的梁非鱼微微一笑，十分有礼貌，“感谢你的亲身示范，我现在知道了。”
面对核心城来的安全监察员时，绪灯鸣一直态度温和，而且十分诚实。
在梁非鱼询问她是否要让自己送死时，绪灯鸣的回答是“倒也并不急在这一时”。
这同样是一句实话。
客气地向提供帮助的安全监察员道完谢后，绪灯鸣打开笔记本，开始做最后的记录。
犹如心脏一般的果实开始膨胀，表面的色泽从鲜红变成黑红，它从生命的最高点落下，逐渐走向腐烂。
就在果实即将从枝头脱落的瞬间，绪灯鸣也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最后的句号。
她身上的命运之线又淡了一层，与此同时，花坛所在的空间开始扭曲，仿佛突然变成了一块被不断搅动、揉搓的面团，不同的画面彼此融合、缩小，最后形成了一本厚约一厘米的书籍。
在书籍落地的前一刻，绪灯鸣伸手将其接住。
久违的广播声在阅读室内响起——
“读书活动已结束，恭喜参与者获得活动奖励：《人面捕虫堇的一生》。”
“恭喜参与者获得活动奖励：日记本一天的免费使用权。”

第107章
绪灯鸣看着手上的书, 又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活动结束后，锄头、木棚、纸笔全都消失不见，除了手中的书外, 方才的活动什么也没给绪灯鸣留下, 她完全不知道广播中的日记本到底放在了哪里, 以及那个一天的免费使用权是什么意思。
还有这间阅读室……
周围虽然有战斗的痕迹，不过另外四人的尸体组织被捕虫堇清理得非常干净，浑身上下只有少许不易消化的遗物残留。
忽略掉损坏的书柜，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广播音也消失了。
极端的安静同样能侵蚀人的理性，让参与者对自身的存在产生怀疑。
绪灯鸣扫了眼没有变化的出入口，先去王周世消失的地方检查了一遍。
她在地板上找到了一枚贴着“005”标签的钥匙。
绪灯鸣收好钥匙，随后像一个真正的读者那样，从书架上随机抽了本新历前出版的经典小说, 坐到读书区中打发时间。
她从不吝以最坏的恶意揣测副本的目的, 读书活动名称里的“人面”两个字更是直接触动了绪灯鸣的神经, 尤其是在看到花瓣上没有半点纹路时，她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而且植物名称里有“捕虫”两个字，那总得尝试狩猎，然而等花开的时候, 全部豆虫都死在了参与者的手下, 没给植物留下发挥的余地。
绪灯鸣一直记得，梁非鱼打完所有豆虫时身上命运之线的颜色就变得异常深沉。
她当时便隐约觉得，面前的鲜花上最终会长出梁非鱼的面孔。
梁非鱼的命运随着读书活动的结束一道走入了尾声, 作为唯一的幸存者，绪灯鸣事后回想，认为自己选择的并不是最正确的那条道路。
副本中一直存在关于数字的暗示, 正确的椅子有五把，被藏起来的纸笔也有五套……参与者或许并不该种出那么多的捕虫堇。
而且仔细想想，豆虫的攻击性不算强，如果参与者没有触犯阅读室内的潜规则，不去诱发豆虫的捕猎行为，最开始双方其实可以和平共处。
下个阶段参与者可以少量打死一些豆虫，促进捕虫堇的萌发——豆虫对同类没有感情，不会敌视围攻其它虫的人，这个特点对参与者很有利。
绪灯鸣猜测，如果不是梁非鱼提前打死了所有豆虫，捕虫堇开花后，比起攻击人类，会优先从虫子身上获得养分。
到了那时，幸存者只要老实旁观就好，等到吸收完养分的捕虫堇结出果实，活动自然能够结束。
而且在场的参与者完全满足正确通关需要的全部条件，王周世是资深者，了解阅读室规则，绪灯鸣跟梁非鱼都有超过一般人的强悍战斗力，金春海跟魏半行实力虽然差一些，却不至于给同伴拖后腿。
正因为满足了通关的条件，眼下接近全灭的结局就显得分外讽刺。
除此之外，或许还存在另一种更简单的通关方法。
刚萌发的捕虫堇脆弱而无害，很容易死亡，参与者可以掐着捕虫堇刚发芽的时机干掉对方，也算帮助对方快速走完了一生。
在绪灯鸣小时候，福利院中也开展过类似需要写记录的科学课程，很多小朋友都写得乱七八糟，老师问过两句批评下也就算了，不会坚持要他们重来。
不过这个方法不太常规，需要一点冒险精神，绪灯鸣倒是可以根据命运之线的变化判断能否这么干，但估计不容易说服别人。
绪灯鸣翻过书页，纸上的文字落进她的脑海里，然后又一个个溜走，成了掩饰主人出神的工具。
什么时候才能从阅读室内离开呢？
她想起了王周世，这个最先来到阅读室的人。
王周世胆子小，不算聪明，也不够敏锐，他第一次离开阅读室时，一定是因为这里出现了非常明显的、连他都能明白的结束特征。
大约过了三十分钟，绪灯鸣听到出口方向传来“咔”的一声轻响。
绪灯鸣站起身，先将书籍放回原来的位置，然后才走到门口。
阅读室内没有工作人员，但所有设备还在照常运转。
如绪灯鸣猜测的那样，出入口的检测器上亮起了一个指着外头的箭头，显然是在告诉参与者，离开的时刻到了。
伴随着一阵曲调舒缓的音乐，熟悉的广播声自上方响起：
“阅读室即将关闭，请所有人在五分钟内离开。离开前，请您带走随身物品……”
绪灯鸣将《捕虫堇的一生》放进了外套口袋内，随后通过检测器，离开了阅读室。
与根号五图书馆不同，出口后面并非走廊，而是一个设置了物品寄存柜的房间。
走进房间的刹那，绪灯鸣感觉到自己右边口袋的重量产生了一点微小的变化，粗略估计下来，应该是变沉了五克左右。
这正好是一把钥匙的重量。
“012。”
绪灯鸣拿出被副本塞进口袋的钥匙，这把钥匙带了标签，上面的数字就是“012”，跟王周世那把有着“005”标签的很像。
她转身看向靠墙而放的物品寄存柜。
物品寄存柜挺旧，还有非常明显的使用痕迹，上面贴着提示，告示使用者，阅读室不负责长期保管物品，每次寄存不得超过十二小时，正常得简直不像副本的一部分。
考虑到王周世现在已经不方便开口反对，落到绪灯鸣手上的钥匙自然应该归她所有，绪灯鸣很利索地打开了005跟012两个柜子。
这两个柜子里都有一本日记本。
属于绪灯鸣的那本才写了一页，属于王周世的写了七页，日记中没有具体日期，而是按照第一天、第二天的方式进行排列。
绪灯鸣先打开了王周世的那本日记。
“我叫王周世，今天我跟朋友一块来了▇▇▇图书馆第三层的09号阅读室，并参加了阅读室举办的读书活动‘两只老虎’。中途我的朋友死去了，比我们更早来阅读室的人也死去了，活动因此取消。
“离开阅读室的时候，广播告诉我，在支付酬劳后，我就可以得到一本日记本。
“……
“我来到了一楼的休息室当中。先来的人对我表达了欢迎，说我运气不错，居然能顺利抵达这里，然后很友善地告知了一些阅读室中需要遵守的规则。”
后面那些规则跟绪灯鸣之前猜得差不多，她一眼扫过，接着往下面看去。
“我还得知，三楼的阅读室一共有二十二间，每一间都一模一样。
“如果动了里面的东西，第二天再去时，东西会恢复原状。
“很正常，图书馆都是这样的，会有专人负责收拾那些被拿出来的书。
“三楼有二十二间阅读室实在太好了，因为休息室里加上我只有十个人，大家分散开来，每人各去一间阅读室待着，就可以避开读书活动。
“除了休息室以外，一个人最安全，人越多越危险，相对安全的上限可能是五。
“前面来的人找过了，休息室内没有食物，好在我们并不会觉得饥饿。对了，老李特别提醒我，说图书馆内存在着一种特殊的怪物，外表很像黑色的影子。每天早上，黑影都会守在一楼电梯入口处，它们对活人的气息非常敏感，共同行动超过五人，就一定会把黑影吸引过来，就算只有一个人，在走廊上待得时间太长，也会被盯上。
“别在外头停留太久。
“注意，要是在走廊上遇到黑影，千万不要跑错方向，错误方向的尽头是死路。
“丰富有趣的阅读活动让我非常疲倦，我感觉自己的记忆在变得模糊……”
绪灯鸣：“……”
首先丰富有趣肯定不是王周世的真实想法，至于那句“记忆在变得模糊”……绪灯鸣刚一看到，立刻将自己当前清醒且正常的命运存储了下来，以便情况不对时及时将自身状态回滚到上个版本。
——失忆代表着失去信息，她其实不怎么喜欢对人脑子下手的副本。
绪灯鸣又往后翻了翻，王周世后面每天都会找一个空阅读室待上段时间，不过他比较倒霉，在第三天跟第五天时，所在的阅读室又刷出了新人。
占据了信息优势的王周世小心地引导新人触犯规则，成功活到了最后。
直到第七天，王周世遇见了绪灯鸣，在命运层面上翻车得彻彻底底。
绪灯鸣觉得这也不能怪自己，她还是有在履行调查员的职务要求的，可惜同来的监察员太不受控。
粗略看过王周世的日记本后，绪灯鸣又打开了自己的本子。
“我叫许明，今天跟三位朋友一块来了▇▇▇图书馆第三层的06号阅读室……”
绪&#183;被改了名字&#183;灯鸣：“……”
自己起的笔名，她只能硬着头皮认了日记上的马甲，至于后面的“三位朋友”，只能说副本对参与者的人际关系有自己的判断。
日记后面的内容比较简略，大体就是绪灯鸣经历的那些，写得不是很详细，非常恰当地忽略了她的心理活动，还包括对梁非鱼的临终关怀。
绪灯鸣在物品存储间待了将近三分钟，广播中的音乐从柔和变得喑哑，电子音变得断断续续——
“请、请所有人在五、五分钟内离开开开……”
卡点走是一件危险的事，周围的气氛开始变得诡异，绪灯鸣没时间进行更细致的解读，当即揣着两本日记推开了大门。
门外是一条光线昏暗的走廊。
走廊上顶上亮着灯光，灯泡时不时闪烁一下，一副接触不良的模样。
陌生的区域，昏暗的环境，孤独的处境，所有一切都能激起人心中的恐惧。
绪灯鸣觉得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写满了“已经闭馆，请赶紧走人”的提示。
身后，06阅读室的大门已经毫不犹豫地关上，绪灯鸣还听到了“咔嚓”一声轻响，应该是上了锁。
原本还算安全的阅读室不再欢迎她，绪灯鸣必须继续往外走。
外面的走廊整体呈环形，首尾相连，然而以绪灯鸣被特殊力量加成过的眼力，居然看不清其他阅读室的情况。
好像有某种力量刻意在各个阅读室的入口处覆盖了一层轻纱，强行屏蔽了来自有心人的窥探，充满了一种模糊跟失真感。
不过除了阅读室外，其余区域却并不难观测。
绪灯鸣右手边隔着六个阅读室的地方，就是挂着绿色荧光牌的楼道口，挂着红色荧光牌的电梯口还要在楼道口后面。
电梯口再往右走，应该是22号阅读室，不过两者中间设置了无法穿行的隔离栏——这条走廊，居然也能算是一条单行道。
绪灯鸣想起王周世日记中有关“千万不要跑错方向”的提醒。
一旦跑错方向，被堵在隔离栏前，或许便没法回头了。
22号阅读室跟电梯口的直线距离不远，却不能直接过去，绪灯鸣想象了一下，如果有幸存者在走廊上躲避什么，一旦跑到22阅读室的门口，就相当于走进了绝路。
按照日记中的记录，绪灯鸣现在需要抓紧时间回到一楼的休息室，在那里，她还能遇见其他幸存者，跟对方交流信息。
可能是离开得太晚，又或许是在走廊上停留的时间太久，绪灯鸣整理思绪时，骤然产生了一种寒毛倒竖的感觉。
心脏“咚咚”狂跳，背上刷地生出一层冷汗，很少感觉到如此强烈的不安。
绪灯鸣控制住自己，尽可能正常地转过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抹深色的幽影。
那抹若有若无的幽影正在往绪灯鸣的方向移动，速度还越来越快。
难怪广播要求所有人要在五分钟内离开，要是迟迟不走，估计也就不用考虑下一步的计划，可以直接留下来跟副本怪物作伴。
昏暗的光线影响了绪灯鸣的观察能力，她的命运之线上也覆盖上了一层阴影。
身后是大门紧锁的阅读室，左边是危险感强烈的黑影，绪灯鸣想要离开走廊，就得在电梯跟楼梯中二选一。

第108章
从绪灯鸣对自身命运之线的观测看, 两种选项并没有本质区别，居然都挺安全。
副本的目的显然不是在走廊上就将幸存者干掉。
她最后瞥了一眼远处的黑影，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城市中时不时会举办一些免费的安全培训讲座, 绪灯鸣曾去打过工, 知道危险的时候最好别坐电梯, 所以她选择的是楼梯间。
楼梯间非常黑，绪灯鸣刚进来就觉得自己被如有实质的黑色包围住了。这里只有她一人，脚步声在空旷的墙壁间回荡，顶上的感应灯十分迟钝，每每得等到绪灯鸣走过头好几步后，才会后知后觉的变亮，起到一点聊胜于无的作用。
光亮被抛在身后，前方永远是未知。
每一下脚步都像是踩在了心跳声上，绪灯鸣能感觉到, 即使进入楼梯间内, 走廊上的黑影依旧锁定着她。
黑影先是刻意保持了一点距离, 然后不紧不慢地逐渐逼近。
比起立刻开始狩猎，怪物更倾向于逐步加深参与者的心理压力。
绪灯鸣动身前曾瞥过一眼黑影，这种副本生物的命运之线非常淡薄，上面的内容也模糊不清, 不知道操作起来难度如何。
一定要战斗的话, 绪灯鸣觉得自己也并非没有胜利的可能，不过黑影并未给她深入研究自身技能的机会，直到抵达一楼, 都保持了可贵的静默。
在绪灯鸣踏出楼梯间的时候，她身周压抑的沉重感瞬间就消退了大半。
大厅跟三楼的走廊一样空旷和昏暗，但给人的感觉更安全, 像是一个正常的闭馆后的建筑。天花板、立柱、墙壁，能看到的各个地方都挂着指示牌。
但所有的指示牌居然都指向休息室的所在，仿佛来到一层的顾客除了休息外，不会产生任何多余的需求。
绪灯鸣无视了身边的各种提醒，继续向前，路过的每个指示牌都在让她回头。
“休息室在后方三十米处。”
“休息室在后方三十五米处。”
“左走三米，沿指示向后走三十五米抵达休息室。”
大量重复的提示很容易让人不安烦躁，精神值差一点的参与者甚至能因此出现疯狂状态。
绪灯鸣抬了几次手，还是控制住了没去殴打那些指示牌，她一直走到图书馆门口才停下。
通往外界的大门当然是紧闭的，外面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绪灯鸣什么也看不见。
她想到自己经历的第一个副本[逃离房间]，窗户外的景象只是贴图，而在这个副本内，设计师似乎连贴图都懒得贴，只是将外景全部涂黑。
绪灯鸣盯着大门看了一会，终于回头前往休息室。
按照王周世日记中的说法，休息室内是安全的，绪灯鸣并未全然相信日记本中的记录，走过去的路程中一直在留意自己命运之线的变化。
休息室的玻璃大门没锁，一推就开，从外头就能看到里面待着不少幸存者。
绪灯鸣刚走进来，就听到了一个人的声音：
“怎么又是新人？”
一个穿着清洁工制服的中年人抬头瞧见绪灯鸣，露出了一丝讶异。
绪灯鸣先冲人客气点了下头，然后继续往里走，她早就注意到了正在休息的庄端回。
……难怪中年人会说“又”，这个副本还挺会挑人，要不是东少丹等人没留下来，绪灯鸣怀疑六组可以在休息室来个下班后的二次集会，聊一聊副本乱拉人行为对调查员的无情摧残。
六组副组长外套上有新鲜的破损，还沾着点血渍，显然已经经受过阅读活动的折磨。
庄端回同样看到了绪灯鸣，他快步走了过来，先确认了下绪灯鸣的状态尚可，然后才向她介绍这里的情况。
休息室大约八十平米，加上两位调查员，目前共有十二人，其中包括两位学生，三名上班族，五位气质略显混不吝的社会人士，还有就是之前跟绪灯鸣打招呼的中年人。
中年人姓赵，是根号五图书馆的清洁工阿姨，她是在快下班的时候误入的副本，目前已经在这里停留了将近一周。
绪灯鸣下午时从根号五图书馆拷贝过一些资料，其中就包括馆内工作人员的信息，她在里头看见过赵姓清洁工的照片，但根号五图书馆并未提到对方可能失踪的事情。
她产生了一个猜测，副本内外的时间流速并不一致，失踪的人得在这里待上更长的一段时间，才能被外界所察觉。
绪灯鸣环顾整个休息室，目光从一个个幸存者身上掠过，她没看见小海的踪迹。
庄端回低声：“目前待在休息室里的都不是最早那批人，对之前的事情了解的不多，还无法确定小海是否进过副本。”
绪灯鸣轻轻点了下头。
就在两人交换信息的时候，聚在一块的那五位社会人士走到绪灯鸣面前，他们一人在前，一人在侧，三人在后，显出非常明确的等级划分。
最前面的人冲绪灯鸣点了下头，指着自己：“韦嵘峥。”又一指身侧的同伴，“曹瑥。”介绍完小团体内的重要人物后，他才接着道，“这里情况不对劲，都别折腾，有什么事说话，别随便跟人打架。”
韦嵘峥语气中带着强烈的自信，让人怀疑他很可能是一名觉醒者。
绪灯鸣瞥他一眼，态度很平静：“我们尽量。”
韦嵘峥本以为新来的人是两个软货——在三角榕市，“软货”是比书呆子更甚一层的蔑称——可对方的态度却跟想象的不同，虽然没有横眉怒目，却透着股不好惹的气质。
那种气质必须是在社会上混得时间长点，有过足够的打架经验的人才能发现。
韦嵘峥甚至怀疑绪灯鸣手上沾了不少血。
后面的三人大约是觉得绪灯鸣不够客气，莽撞地走上前想为老大找点场子，却被韦嵘峥抬手拦了回去。
韦嵘峥又看了绪灯鸣一眼，这次他的神色显得更加认真：“你自己有数就行。”
绪灯鸣：“你们一共五个人？”
韦嵘峥：“现在是五个，最早只有两个，我们待的时间挺长。”
绪灯鸣：“知道出去的方法吗？”
韦嵘峥略显轻蔑地扯了下唇角：“出去？”他摇头，语气中露出些许颓然，“要能出去早就出去了，你们耐着性子等一等，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会有人来救。”
他话里的“有人”指的自然是调查员。
绪&#183;调查员&#183;灯鸣觉得韦嵘峥说得挺对，在发现自己跟庄端回信号被切断后，外面的同事应该已经在想办法救援。
交流结束后，韦嵘峥带着手下大摇大摆地走回了原来的位置。
等五位社会人士离开，庄端回才道：“我进来后没有看到梁非鱼。”
话音落下，庄端回觉得绪灯鸣的动作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
他也算了解绪灯鸣的性格，心中顿时产生了一种不太妙的预测——
绪灯鸣：“不用担心，我已经遇到了。”
庄端回将那句“更担心了”给咽下去，转而询问：“那他现在……”
绪灯鸣回答得飞快，显然早有准备：“副本过于危险，在探索过程中监察员自然不幸身亡。”
庄端回觉得绪灯鸣可以把话里的“自然”给去掉。
他先沉默着消化了一会这个消息，才谨慎询问：“是意外？”
绪灯鸣抿了下唇，像是在尽力表示遗憾，可惜不太成功：“算是吧。”
无论是“算”还是“吧”，听起来都很不让人放心。
不过庄端回虽然并不认为绪灯鸣是个做事时会忌惮监察员身份的人，却相信对方足够谨慎，不至于轻易留下把柄。
……应该。
绪灯鸣问：“你拿到日记本了吗？”
庄端回显然知道日记本是什么：“拿到了两本，一本属于阅读室中的老人。”
绪灯鸣猜到庄端回的经历跟她应该差不多。
“我也拿到了，那本老日记上提到一件事，据说这里的人记忆会不断流失。”
庄端回：“一样。”
绪灯鸣抬眼，望向休息室内的其他人：“那先验证一下吧。”
她正准备站起身找人打听情况，被庄端回拉了一把。
庄端回像是叹了口气，然后道：“虽然在副本中，也不能太不注意休息，你先喝点体力补充剂。”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管果冻样的物品，抬手递向绪灯鸣。
这种体力补充剂是科研部那边做出来的试验品，对轻度疯狂有一定的缓解效果，其配方来自于核心城，遇到时间跨度比较长的任务时，调查员会申请些带在身上。
绪灯鸣也有配额，但可能是对自己通关副本的速度很有自信，她只拿了一管。
“我其实并不太累。”绪灯鸣说着，还试着握了下拳头。
进副本后，绪灯鸣经历了不止一场战斗，她当时曾觉得体力不支，但事后很快就恢复了。
绪灯鸣记得，日记中着重提到过，休息室里的人并不需要食物。
庄端回：“那就当补充下水分。”示意绪灯鸣去看韦嵘峥的方向，“而且休息室内是有饮水机的，那或许是需要喝水的暗示。”
饮水机就在休息室的角落中，韦嵘峥五人毫不客气地占据了旁边的位置，一副并不打算分给别人的样子。
庄端回：“我问过别人，渴的话，可以去卫生间内接水。”又道，“局里以前也有人发现过不需要进食的副本，那位调查员曾在副本中待了将近三十天，原本已经成功通关，却在离开副本之后，立刻出现了严重的脱水症状。事后医疗部进行检查时，确认当事人直接死因是严重缺乏水分，而且肠胃中已经没有食物残留。”
他说话的时候，又把体力补充剂往绪灯鸣的方向推了一下，意思十分明显。
眼看庄端回态度坚决，绪灯鸣也就接受了他的好意，她三口两口喝完补充剂后，先将空了的包装盒展示给前者看了一眼，才起身去清洁工的位置准备了解消息。
清洁工的名字叫做赵怡。
赵怡一个人坐在靠门的位置，态度挺悠闲也挺随和，模样很容易让人联想起学校的宿管。
绪灯鸣：“你好。”
作为前辈，赵怡大约是觉得绪灯鸣今天刚来，有些心慌，于是安慰她道：“你好。你先别害怕，这里看着挺危险，熟悉了之后就还不错，只要小心点，起码不会有生命危险。”
绪灯鸣：“可我刚刚听朋友说，早些时候来这里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赵怡僵了一下，声音也低沉下来：“这种事情总归难免，得看人运气，还有别太冲动，现在大家都知道方法了，活下去会越来越容易的。”
绪灯鸣笑了笑：“我来就是想问一下，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她说话时的态度很有礼貌，甚至带了点让宫绋或梁非鱼难以瞑目的不谙世事。
赵怡大约也觉得这么个年轻人不像危险人物，加上幸存者之间其实没有利益冲突，很痛快地回答了她：“是有些，那些阅读室跟我们根号五图书馆里的一样，很多事都不让做……”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跟绪灯鸣科普了许多注意事项。
赵怡最开始进来的时候并不知道隐藏的规则，但她本身就是图书馆的工作人员，不必额外提醒，也早就习惯了遵守各种规则。
她运气很好，从头到尾都没做错什么，等图书室内原来的资深者不幸遭遇意外后，自然而然地成了阅读室内唯一的幸存者。
赵怡话里还提到了日记本。
绪灯鸣从赵怡这边确认了一件事，除了新人外，休息室内的每个人都有日记本，而且都出现过了失忆的情况。
进来的人里头不乏最开始曾完成过读书活动的，比如韦嵘峥，但等到第二天，他们一样会逐渐开始遗忘过去的经历。
副本在奖励上给得极其吝啬，日记本的免费试用期限只有一天而已。
绪灯鸣有些庆幸自己及时储存下了一段清醒正常的命运，不过阅读活动中的经历让她怀疑自己已经被副本盯上，不确定预备预防措施是否能起到效果。

第109章
绪灯鸣向对方确认：“失忆的话, 是会将之前的事全部忘掉，还是忘掉一部分？”
赵怡叹着气：“一部分。不过看日记的时候，能隐约想起一些来。”
她年纪不小了, 其实不太将副本对记忆的影响放在心上。其实正常人也会失忆, 大部分人都不能记住所有经历, 人每天都会遗忘一部分过去的自己。
绪灯鸣又问：“现在是什么时间了？我看外头天色挺黑。”
休息室内没有时钟，众人虽然基本都带了手机，副本也没屏蔽电子设备，但早来的那批人手机早已因为电量耗尽而自动关机，至于晚来的，像绪灯鸣跟庄端回，因为被卷进副本的时刻并不一致，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差了快两个小时，很难作为判断标准。
赵怡：“你到门口看了是吧？外面一直都是黑乎乎的, 不像是天色, 以前也有人去, 谁都没瞧出变化来。咱们一般认为离开阅读室就是晚上，可以回休息室睡觉。等到早上会有广播的，你听到音乐，就知道能够出去了。”
她的话有些琐碎, 但非常详细。
绪灯鸣：“我们非得去阅读室不可吗？”她道, “阅读室那边好像不是很安全。”
赵怡安慰：“只要不超过一个人，阅读室就不会有问题，至于休息室这里……”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脸色变得有点白，“你知道黑影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一般。
绪灯鸣：“不是很清楚。”
赵怡：“黑影、黑影是一种怪物, 到了白天的时候，它们就会跑到休息室里来，要是不走，就会被打死。”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明显抖了起来，变得愈发低沉，“就那个姓韦的，身边本来还有别的同伴，他们尝试过跟黑影打架，最后只有他一个活了下来。”
绪灯鸣没跟黑影交过手，却能感觉到对方给自己带来的压力非常明显，甚至比阅读室内的人面捕虫堇还要强烈得多，不适合作为硬碰硬的对手。
就在绪灯鸣询问赵怡副本事项的时候，门口再度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又有一个人来了休息室。
对方面色憔悴，步履匆匆，目标明确的直奔休息室而来，从态度看不像新人。
赵怡主动向来人打招呼：“小辛。”
被称为小辛的人站住，道：“赵阿姨。”她的眼珠动了下，用略带警惕的目光看了眼绪灯鸣。
绪灯鸣很习惯别人的警惕，尤其是在副本中，对方的态度几乎已经能算作友善。
赵怡帮忙介绍：“小辛叫辛夏木，她是小许，叫许明，今天刚来咱们这。”
绪灯鸣主动冲来人打招呼：“你好。”
辛夏木：“……你也好。”
此刻距离绪灯鸣到休息室，差不多过了十分钟。
又过了十分钟，门口再次进来一人，二十分钟后，最后一人也回来了，赵怡看到对方顺利归来来才松了口气，将人拉回休息室内部。目前这里的幸存者达到了十五名。
赵怡跟两名学生以及上班党们坐在一块，时不时低声交流几句，算是整个房间中人数最多的群体，另外就是韦嵘峥五人，至于绪灯鸣跟庄端回则单独待着，跟两边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其实赵怡给绪灯鸣发出过邀请的暗示，希望能把两位新人吸纳到自己的团队当中，但绪灯鸣没给回应，她也就算了。
绪灯鸣询问庄端回：“你手上那本多的日记是怎么拿到的？”
庄端回：“我打开了外面的寄存箱。”
他没像绪灯鸣那样找到了钥匙，直到出去时，才发现上锁的寄存箱有两个。庄端回当时担心再次返回阅读室会触犯规则，只能想方法硬开。
庄端回的硬开不是用蛮力捣毁——他虽然不是匠师类能力者，好在特事局给调查员做过一些应急培训，加上副本内的寄存箱居然难得遵守了物理规律，可以被铁丝撬动。庄端回学习过简单的维修知识，自然顺利拿到了之前那人的日记本。
对方名叫李回枫，是杜鹃街附近的一位普通职员，今天是她进入副本的第五天。
李回枫第一天进入的是011阅读室，机缘巧合活了下来，后面四天都去的是008号阅读室，本来凑合着坚持到了现在，直到今天有一批新人进入副本，她在完成阅读活动的过程中意外违规，达成了惨遭淘汰的不幸成就。
日记本上的内容不多，排除掉重合的规则部分就更少，从文字上看，李回枫一直挺随波逐流，苟到哪是哪。
绪灯鸣伸手，庄端回将那本日记递了过去。
她看完李回枫的日记后，又将王周世的日记拿出来对比了一遍。
图书馆中的生活非常单调，虽然有危险，却可以规避，而且就像赵怡说的那样，除非运气不好，在阅读室内遇到别的人，否则就能一直坚持下去。
这个副本并不急着将参与者推入绝境。
庄端回：“我打听过，幸存下来的人习惯了一个阅读室后，通常不会进行更换，不过虽然他们涉足的阅读室通常低于五个，但所有阅读室在他们看来，都是一样的。”
他看向上班族的位置，对绪灯鸣示意：“里面有两位幸存者曾在不同的日期分别去过006号阅读室，在她们眼中，006号阅读室跟其它阅读室没有差别。”
庄端回搜集到的信息证明了日记本上“二十二个阅读室全部一样”这个消息的可信度比较高。
绪灯鸣还猜不明白副本的目的，对方为什么设置那么多阅读室，又特地展开读书活动，难道是要督促人类学习进步吗？
庄端回：“很多跟学习有关的副本都有智识之神的力量存在。”
对绪灯鸣这样需要往外跑的调查员而言，智识之神是比较少被提到的神明，对应领域的觉醒者大多都在科研部或者医疗部工作。
绪灯鸣：“你觉得图书馆跟智识之神有关系？”
庄端回沉吟：“说不好，但我觉得不像。”
环顾四周，绪灯鸣再度开启技能，此刻所有人的命运之线的颜色看上去居然差不多倒霉，相对好些的就是她跟庄端回，但这种区别多半跟选择无关，只是跟实力有关。
“算了，先休息。”
第一天进副本，没有头绪属于常事，绪灯鸣闭上眼，对同伴道：“等明天去收集点信息再说。”
庄端回：“那我先值夜，两个小时后喊你。”
休息室内越来越安静，不多久就陷入到了一片沉寂当中。
绪灯鸣一向警觉，此刻陷在副本中，周围又是一堆陌生人，本该难以入睡，却很快感觉到了困意。
睡梦中，绪灯鸣偶尔会感觉到危险，就像休息室外的黑暗中正隐藏着某种可怖的怪物。
怪物一直在窥视着休息室内的人，却没有靠近。
参与者被规则限制，它们也一样。
绪灯鸣跟庄端回以两个小时为间隔，交替守夜，等绪灯鸣守完第二次夜后，休息室内响起了柔和的广播声，听起来不像闹钟，反而让人油然生出一种继续睡个回笼觉的打算。
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其他人陆陆续续爬起来，讲究点的还跑去卫生间洗脸刷牙，这幅画面让绪灯鸣想到了现实中的生活。
韦嵘峥站到所有人面前：“老规矩，今天还是我们先走。”
按照日记中的说法，共同行动的人太多，就会吸引黑影，而五是比较安全的数字。
韦嵘峥一组正好五人，他特地说上一句，其实是有些顾忌昨天新来的绪灯鸣两人。他额外看了眼绪灯鸣，后者只是冲他礼貌地笑了下。
既然无人提出反对意见，韦嵘峥就带着曹瑥等人毫不客气地当先离开了休息室。
绪灯鸣询问赵怡：“下一波人需要等待多久才可以出发？”
赵怡：“不久，十分钟就行。”
绪灯鸣想到，昨天晚上也是十分钟才回来一个人，这大概是参与者间默认的一种安全间隙。
赵怡：“广播响起后，休息室里就不算绝对安全了，待得越久越有可能遇上黑影……”
她说着，抬头看向绪灯鸣，露出了点欲言又止的神色。
绪灯鸣明白赵怡的意思，做了个“请”的手势：“你们先走，我们可以再等等。”
她毕竟是一位调查员，没必要非得跟普通居民抢着离开。
赵怡顿时松了口气，又道：“其实你们可以跟我一块走，反正不超过五个人就行。”
在绪灯鸣来之前，休息室内的成员早就协调好了上楼的顺序，从五名社会人士开始，然后是上班族，再后面是赵怡跟两位学生。
等轮到赵怡的时候，她热心地拉上了昨天的两名新人。
赵怡：“赶紧的，上去后找个没人的阅读室待到晚上，就是又活了一天。”
绪灯鸣看过自己的命运之线，现在走跟十分钟再走没有本质区别，于是便没拒绝赵怡的好意。
众人的目的地是三楼，楼梯连通着每一层，但其中通往二楼的门没开，赵怡等人也毫无进去探索的打算。
在二楼入口处停了两秒，这里给绪灯鸣的感觉跟一楼的大门口很类似。
她好像面对着一个半成品游戏，有些地方的建模还没弄好，没法过去探索，设计者就干脆把路堵住，不许玩家通行。
——或许对图书馆副本而言，楼外跟二楼都是用不到的地方。
抵达三楼时，赵怡等人各自分开，临走前，她拉着绪灯鸣叮嘱：“我们可以去011以后的阅读室，千万别走错了，一旦人数超过安全值，就会触发读书活动。”
绪灯鸣未置可否，她目送赵怡三人离开，然后对庄端回道：“你自便，我有个想法要验证。”
庄端回深深看了绪灯鸣一眼，欠身：“祝你凯旋。”
虽然有话想说，可绪灯鸣不是一个会被旁人言语所影响的人，她已经打定主意要冒险，庄端回便只剩祝福。
绪灯鸣笑：“也祝你一切顺利。”
跟庄端回分开后，绪灯鸣转过身，往来时的方向走去，最后在001阅读室门口停下。
她毫不犹豫地抬起手，直接推开了001阅读室的大门。
门很容易就被打开了，里面是熟悉的寄存柜，跟006阅读室外头的那间很像。
绪灯鸣将《人面捕虫堇的一生》收到了空间背包中，日记本则按要求放进了寄存柜中，这才往阅读室走。
她通过入口处的检测器时，清楚听见了前方传来一道震惊的抽气声。
曹瑥瞪着绪灯鸣，嘴唇不住哆嗦，浑身上下更是一片冰凉：“你，你怎么……”
他想知道绪灯鸣是不是疯了，赵怡那群人很热心，居然没跟这人说过注意事项吗？
绪灯鸣：“我想来001阅读室看看，打扰你了吗？”
曹瑥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分不清是吓得还是气得，他的脑子也很痛，就像有针在里面扎：“没人告诉你，阅读室中人数达到二的时候，就会触发读书活动！？”
绪灯鸣自然替赵怡澄清：“昨天已经听说了。”
她的话让曹瑥更加暴躁，面孔扭曲：“……你想死，干嘛非拉着我一道！”
他一脸快要疯掉的模样，好在理智并没完全掉线，即使极度暴躁的情况下，依旧记得阅读室内的规则，将说话时的音量控制得很好。
绪灯鸣有点惊讶：“我并无此意。”她看着曹瑥，还微微笑了下，“阅读活动又不会一定要命，只要通关就能保证安全，难道这里只允许有一个人完成活动任务？”
曹瑥：“……”
广播从未提到过有完成阅读任务存在人数上的限制，但从幸存者纷纷选择淘汰新人来结束活动的做法就知道，这件事充满危险，堪称九死一生。

第110章
绪灯鸣的态度太自若也太平静, 反而激起了曹瑥的愤怒。
曹瑥的脸上陡然闪过一抹杀气，要不是这里同样不允许打架斗殴，他大约会直接动手。
两人用目光对峙, 绪灯鸣脸上的神色依旧淡定, 就像她今天真的只是偶然往阅读室走了一趟, 打算借本书看看。
曹瑥想，自己不需要殴打绪灯鸣，只要控制住她，让她违反规则就行。
他阴森森道：“昨天峥哥对你们太过客气，所以你才不知道自己不可以……”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绪灯鸣拿出了一把枪，黑洞洞的枪口就抵在曹瑥身上。
她的神态里依旧带着点初入社会的天真，跟谁说话都挺谦逊客气，而且充满求知精神：“我不可以什么？”
曹瑥盯着枪管，冷汗顺着额角流了下来。
他意识到, 韦嵘峥能当老大是有原因的, 后者的眼力实在准确得可怕, 才能比任何人都更快地意识到，新来的这妹子压根就是极不好惹的代表。
什么样的人能随手就掏出一把枪来？这人难道出身内城区吗？
曹瑥见识过很多不好惹的人，在外面摸爬滚打的经验告诉他，眼前指着自己的枪是真枪, 面前的人也是真的敢开枪。
前两天曹瑥还听韦嵘峥说过一些“副本”的事, 有的副本对外来物品没太多禁止，比如眼下这个，就能使用手机。
手机能用, 那么手枪多半也能用。
只要不到一秒钟，他的脑袋就会四分五裂。
绪灯鸣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又松开, 重复数次，曹瑥的表情随着她的动作的变化而不断变幻。
曹瑥张开嘴，想说点什么，至少先将方才不客气的话给吞回去，再低声下气地赔几句不是，可就在这时，他发现原本正盯着自己的妹子忽然偏过头，望向书架深处。
一道陌生的人影从书架后走出，站到了两人面前。
新人第一次进副本，多半会因为惊慌弄出点动静来，能够在发现自己进入异常空间后还保持冷静的，要么是经验丰富，要么就是本来就比较沉默。
当然也有人同时具备以上两种特性。
“……”
绪灯鸣轻轻扬了下眉，她认得，来人正是瞿郁离。
瞿郁离总是很沉默，连走路时都悄无声息。
三位来自核心城的带队安全监察员，目前有两人已经确认陷进了图书馆副本中，要是能把戚观松也捎上，一队人就能凑个整整齐齐。
能在副本中见到瞿郁离，意味着调查员那边已经做出了反应，同事们虽然没有找出破解副本的办法，却又送了个援军进来。
瞿郁离看着绪灯鸣，问：“为什么用枪指着他？”
他说话时，声线非常平稳。
曹瑥嗫嚅两下，很想抢在绪灯鸣之前发言，给新人留下自己备受压迫的印象，同时将人拉进自己的阵营里，可瞿郁离明显没有改变询问目标的打算。
他只打算听绪灯鸣的回答。
绪灯鸣：“这位曹瑥先生情绪激动，我觉得他需要冷静。”
得到答案的瞿郁离就点了下头。
方才刚刚看到瞿郁离时，曹瑥就隐约觉得，面前两人或许认识。
等瞿郁离开口询问后，他心中更是不合时宜地升起了一抹希望——说不定问完之后，新来的人会要求那个叫“许明”的放下枪呢？
结果瞿郁离只是点了下头，仿佛许明那句“我觉得他需要冷静”的借口当真充满了说服力。
曹瑥：“？”
对方就没人觉得面前年轻人叫人冷静的方法不对劲吗？
绪灯鸣提醒瞿郁离：“你刚进来，可能不知道，这个阅读室中的人员数量要是超过一位，就会触发读书活动。”又对曹瑥笑道，“你瞧，就算我不来，今天阅读室里也会有新人出现，你现在的心情是不是平和多了？”
曹瑥：“……”
要不是太过害怕，曹瑥肯定得对绪灯鸣表达一下自己的真实想法。可现在，他只能咬着牙，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稳地从齿缝里漏出：“是好多了。”
绪灯鸣面上笑意变深，随后终于慢条斯理地收起枪支。
新人通常会成批刷新，在瞿郁离之后，阅读室内又陆陆续续出现了四个人，他们分别叫做王友研、马浩学、孙雅南、胡同音，乍看上去都是上班族，经济条件不算太坏，属于能够自给自足的那一类。四人跟绪灯鸣等人一样，都是在前往根号五图书馆后才进的副本。
其中胡同音最为倒霉，其实在绪灯鸣等人接连消失后，根号五图书馆就暂时闭馆，胡同音也接到了通知，但她上次借的书快逾期了，思来想去，最后还是特地跑了一趟，打算跟工作人员磨一磨，看能不能让自己先把书还了。
当然后来的经历告诉胡同音，图书逾期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图书馆不开门自然有不开门的原因。
众人简单自我介绍过后，绪灯鸣就将需要遵守的潜规则告知给了新来的人。
曹瑥面孔再次出现扭曲。
作为副本内的老人，信息差是他的优势，可绪灯鸣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信息共享，这种行为大大提升了先来者在副本中的存活难度。
曹瑥忍不住怀疑绪灯鸣脑子不太正常，缺乏一般人类的情绪变化，连最基础的求生欲都没有。
等所有人到齐后，阅读室上方果然响起了熟悉的广播声——
“检测到有多人处于同一个阅读室，小组读书活动即将在三十分钟后开始，请各位参与者做好准备！”
绪灯鸣觉得，广播声虽然柔和，却莫名给人一种竭力克制的幸灾乐祸感，显得相当怪异。
马浩学愣愣道：“……读书活动？”
他看着周围林立的书架，满脸惊恐：“非得读书吗，可我从学生时代起就一直很不擅长……”
胡同音有点无语：“世界上那么多跟读书无关的地方，你非得选择图书馆做什么？”
马浩学有些委屈：“反正不用花钱，就随便逛逛。”
他的理由相当实在，还得到了王友研的赞同，表示根号五图书馆还会为会员提供一杯免费饮用水，非常体贴，胡同音只好闭嘴。
王友研小心翼翼：“那个，我想问一下，广播里的做好准备是什么意思？”
绪灯鸣解释：“这是我参加的第二场读书活动，上一次等待期间广播也没说要做什么，我就在周围走了走，顺便查看情况。”
众人一脸恍然地点头，然后纷纷开始查探环境，就连瞿郁离也走到书架中间，观察着阅读室的细节。
绪灯鸣没忘记曹瑥，道：“对了，你那边有什么要提醒他们的注意事项吗？”
她态度异常自然，仿佛丝毫察觉不到曹瑥现在最想做的，是就将绪灯鸣跟旁边那些人一块打包淘汰。
曹瑥干巴巴道：“……没有，我们以前并不倾向于完成读书活动。”
绪灯鸣盯着曹瑥。
从命运之线上反馈出的信息看，曹瑥并未撒谎，他以前都是躲着读书活动走。
不止曹瑥，连韦嵘峥都不想随便开启活动，在副本中，冒险不利于生存率。
曹瑥每天都会在心中告诫自己，继续坚持下去，坚持下去说不定就能遇见转机。
但在当真遇见不一样的情况后，曹瑥第一反应却是惊恐，他居然害怕转机会打破原先的安宁。
结束对曹瑥的观测后，绪灯鸣抬起头，向书架深处望去。
穿过书籍的缝隙，绪灯鸣看到了一只眼睛。
——在绪灯鸣观察曹瑥的同时，瞿郁离也一直在观察她。
当人的视线意外接触时，眼睛一般会有些变化，或者眨动，或者回避。可瞿郁离没有，他的目光跟他的人一样，都很安静。
绪灯鸣想起了自己看过的各类档案，根据秘书处的通知，瞿郁离是一位默语者，默语者的能力跟各种秘密有关，他们很擅长封印跟保密。
秘密……
正跟瞿郁离对视的绪灯鸣在心中咀嚼了一下这个词语。她思索时，神情像是被羽毛拂过了，拂出了一点似有若无的笑影。
众人都在观察环境，绪灯鸣也走进书架当中，左右环顾。
绪灯鸣正在心中对比自己经历过的两间阅读室。
她的记忆力相当不错，又一直未曾触发副本内的失忆debuff，目前可以确定，在刚进来的时候，006阅读室跟001阅读室内的情况是一模一样的，不仅架子上摆放的那些书籍毫无区别，甚至连某些图书倾斜的角度都保持着一致，简直像是同一个房间的复制粘贴。
“时间到！本次活动主题为‘三只小猪’，请所有者积极参与活动，争取获得奖励。”
广播声再度响起，绪灯鸣习惯性地去看房间最前方的活动空地。
跟上次不同，这一回空地上什么变化也没有。
不同的阅读活动有不同的流程，绪灯鸣昨天其实应该多问一问其他幸存者的经验，可惜休息室内的大多数人都没能成功通关过读书活动，相关的记忆在离开房间后也会慢慢遗忘。
王友研喃喃：“三只小猪，我记得这是一个大天灾前的童话故事对吧？”
人类历史上的许多资料都随着天灾的发生而散失，即使得到了保存，也不会广泛流传，更何况是没什么用的童话故事。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只有绪灯鸣、王友研还有胡同音对此表示肯定。
孙雅南：“这个故事讲的是什么内容？”
王友研拼命回忆：“好像、好像是三只小猪准备造房子的故事……”
孙雅南一头雾水：“莫非我们的活动主题是建筑结构？”
胡同音迟疑：“可我记得主题跟建筑的关联不是太大。”
就在王友研努力回想着故事细节时，众人看到绪灯鸣忽然走了出去，直奔第三个书柜。
她从架子上从中抽出了一册书，而书的名字，恰好就是《三只小猪》。
马浩学恍然大悟，想拍大腿，又在拍下去的前一瞬减轻了力道，免得发出太大的声响：“对啊，既然这里是阅读室，肯定能找到写了这个故事的书。”
绪灯鸣摇头：“不是。”又补充，“刚刚我来看过，当时书架上并没这本书。”
书架有上百本书，有些书还乱七八糟的挤在一起，看上去都差不多旧，这个年轻人居然说她能记得住哪本书在上面哪本书不在。
胡同音深觉不可思议：“有没有可能是你记错了？”
瞿郁离：“没有记错。”
他的声音冷淡却笃定。
其他人愈发迷茫。
原来世界上记性好的人有那么多吗？
绪灯鸣将《三只小猪》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没有出版社的信息，却有出版时间。
出版时间是新历六十二年。
虽然故事很老，但书挺新，距今居然只有五年，在这个充满陈旧气息的阅读室内显得格格不入。
既然目前房间里有两个人都说书架上本来没有《三只小猪》，其他人又记不得书架上的情况，那就只能暂时确定，书是因为活动才突然出现的。
胡同音抓了下头发：“……所以真是叫我们读书啊？”
她本来觉得，这种不科学地方举办的活动也会比较危险跟诡异，但读书的话，再危险又能危险到哪去？
绪灯鸣翻开《三只小猪》，这本书是精装版，然而厚重的书壳下却只有薄薄的一页纸，简单记录着小猪们的故事。
故事中的主角是三只小猪，分别叫做猪大，猪二跟猪三，它们需要建造自己的房子，用来抵抗大自然的危险。
看到“危险”两个字，绪灯鸣身上莫名升起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凉意，好像站到了充满未知的荒原当中，又像是被埋到了极深的地下，一开口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泥土涌进喉咙。

第111章
强烈的危险感转瞬即逝, 要不是命运之线真的变黑了一层，绪灯鸣都要以为方才只是她的错觉。
其他人不清楚命运细微的变化，只是好奇地凑过来, 想看清书本中的内容。
《三只小猪》的故事脉络其实非常简单。
懒惰的猪大用稻草建房, 同样懒惰的猪二用木板建房, 只有猪三，在建房时，选择了坚固但麻烦的砖头。
建好房子后，小猪们就被饥肠辘辘的大灰狼所盯上，时机之准，简直让人以为大灰狼是按建筑来定位的猎物。
大灰狼希望能捉到小猪，美美地饱餐一顿。
它最先盯上的猪大。在捕猎时，大灰狼吹走了所有稻草，失去房子庇护的猪大赶紧逃到猪二的房子里, 随后大灰狼重复了一遍之前的操作, 吹散了猪二的木板房。
读到这里, 绪灯鸣觉得作为一名反派，大灰狼虽然在捕猎方面总是慢上半拍，却拥有着令人羡慕的肺活量。
稻草房子没有了，木板房子也没有了, 两只小猪抱头猪窜, 最终一齐逃到了老三的住处。
这一回，大灰狼被石头房的大门拦在了外头，它非常愤怒, 又从烟囱往房子里爬，早有预料的猪三在下面煮了一锅滚烫的开水。大灰狼掉进开水里，被烫得半死不活, 从此再也不敢来打三只小猪的主意。
这个故事足够短，思想主题也足够明确，要不是没找到纸笔，绪灯鸣都想写份读书感交上去，看能否直接通关。
既然是阅读活动，那大家现在都读完书了，可以直接结束吗？
副本没有反应，显然在活动中还设置了更多出人意料的环节。
有人一直盯着书看，试图从中获得新的灵感，也有人看完后，就开始在阅读室内搜索。
绪灯鸣听到了一声被刻意压低的惊呼——
“我这边有发现了！”
说话的人是孙雅南，她的眼睛里出现了兴奋的神色。
她很有行动力，一直在书架中来回走动，希望能多找点线索出来。
孙雅南的努力得到了成果，她拿着一根稻草匆匆走了出来，展示给众人看，脸上像是有了光：“我找到了书里提过的稻草！”
绪灯鸣可以确定，读书活动刚开始的时候，阅读室内并没有稻草。
是阅读行为本身改变了这片区域吗？
她伸手拿过孙雅南手里的草，稻草早已干枯，一摸就摸到一手碎屑。
跟上个活动不一样，这次活动对环境的改变是自然而无声的。
在参与者完全没意识到的情况下，所处的区域就出现了异常。
稻草，或者更微小的物体被无形的力量放在了书架的角落中，等待着他们的搜寻。
胡同音猜测：“活动的目的总不会是要我们模仿小猪的样子，用这些稻草来搭房子吧？”
王友研很乐意给同伴捧场：“反正也没有别的思路，要不然就先试试？”
绪灯鸣提醒：“即使不需要考虑质量问题，我们手中的稻草数量也无法满足搭建房子的要求。”
孙雅南只找到了一根草，别说猪，连给蚂蚁搭屋子都显得勉强，简直像是一堆忘记被清扫干净的建筑垃圾。
胡同音倒是很有信心：“能找到一根就能找到更多，或者书架里还藏了别的材料，我们再翻翻看。”
她的意见自然得到了其他人的赞同，众人开始在书架中寻找搭房子的材料。
一刻钟后，七人带着搜寻到的物品集合在了一起，他们统共找到了二十五根稻草，以及六块巴掌大小的碎裂木板。
众人的脸色都有点灰。
孙雅南：“每个书架都找过了，只有稻草跟木板，却没有砖头，就算我们能模仿前两只小猪，搭好第一、第二种房子，也没办法搭好第三种。”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安。
根据故事书上的说法，正确的通关方式只有一个，就是不要偷懒，采用最坚固的材料为自己构造居所。
不偷懒倒是没问题，奈何参与者找不到最坚固的材料，甚至连次一等的稻草跟木板也只有很少的一点。
马浩学提议：“虽然、虽然没有砖头，但周围是有书啊，它们外形看着挺相似的。”
……这确实是不爱看书的人能说出来的话。
胡同音：“可这样做算不算破坏环境？”
马浩学讪笑，王友研替他回答：“我觉得算。”
孙雅南：“或者我们得按流程来，先用稻草跟木板造房子，最后再用砖头造房子。”
绪灯鸣看了看材料，点评：“二十五根稻草搭建的房子……果然如此的话，我就能理解大灰狼为什么吹口气就能把房子给吹散架。”
众人讨论期间，瞿郁离一直很沉默，非常符合外人对默语者的印象。
绪灯鸣偶尔会瞥去两眼，她能看到瞿郁离身上的命运之线，却无法进行太深入的解读。
瞿郁离身上所有展示出来的讯息都非常浅层，比如“正坐在阅读室内”这一类根本不需要依靠[观测之眼]进行判断的内容。
——如果不是默语者更擅长保守自身秘密的话，那就意味着瞿郁离比梁非鱼更强。
命运之线的颜色不会一成不变，反而会因为当事人的选择，或者环境的变化而变化，所有的现在都将变成通往不同未来的起点。
比如此时，绪灯鸣就清楚看见，短短数秒内，阅读室内的所有人尽数被深色的厄运所笼罩。
“……！”
室内吹起了带着血腥味的风。
强烈的危险感再度降临，绪灯鸣敏锐地察觉到，属于的野兽嘶哑咆哮声正从出入口的位置传来。
咆哮声隐约含混，好像被什么东西给阻隔住了，显得不够清晰。
孙雅南等人反应没那么快，他们先是发现绪灯鸣正往外看，才跟着望了过去，随后倒抽了一口冷气。
空气中有一只形态狰狞的猛兽正在凝聚，它浑身上下都包裹在火焰状的黑烟中，那些黑烟就好似它的毛发，在空中飘扬，显得危险而可怖。
许多参与者第一次如此深刻地理解了什么叫做怪物。
非正常的形态，非正常的出现方式，还有非正常的力量。
巨大的压力笼罩着胡同音全身，她此刻喉咙发紧，几乎无法呼吸。
猛兽的轮廓迅速成形，它的体型比成年人类更加庞大，眼睛的位置燃烧着两点血红色的光。
仅仅只是看着怪物的眼睛，就会让参与者感到源自精神的刺痛。
王友研结结巴巴：“是狼，灰狼来了——”
野兽在显露出完整形态的瞬间，就化作一阵黑风，径直向着参与者冲了过来。
“珰——”
绪灯鸣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长得特别招怪物讨厌或者天生运气不好，此刻居然被第一个挑中，她反应极快地用刺刀当了一击，可还没坚持到一秒，特事局出品的精品刺刀就断成两截。
“……”
她没时间吐槽武器的耐久，当即就被怪物打得倒飞出去，迸裂的虎口处甚至溅出了鲜血，绪灯鸣依靠着日常训练得到的反应力，强行在空中调整好身形，才规避掉了因撞坏书架而遭遇副本惩罚的命运。
绪灯鸣胸口沉闷，肋骨处传来阵阵刺痛，甚至还产生了一种想要呕吐的感觉。
不过一个照面的功夫，绪灯鸣就受了伤。
怪物并未选择追击，它第二个挑上的是曹瑥。
从寻找物品开始，曹瑥就在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过别人或许会忽略他，副本怪物却绝不会忽略。
几乎在转瞬之间，野兽口中带着腥臭味的热气已然喷在了曹瑥的脸上。
与还能反应过来挡一下的绪灯鸣不同，战力平平的曹瑥当即被野兽冲了个正着，他感觉自己从肩膀到胸口的肉都被生生撕开了，剧烈的疼痛全然压过了理智，让他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痛呼。
就在曹瑥以为自己就要完蛋的时候，他模糊中看见两道身影飞快冲了过来。
绪灯鸣刚刚失去了近战武器，此刻拿起了枪，对怪物发射了一枚“血肉溃散”。
——曹瑥猜得没错，阅读室副本的确没有对枪械的功能进行屏蔽。
镂刻着符文的子弹撕裂空气，瞬间没入野兽的躯体，怪物巨大的身躯晃动了起来，它的咆哮里多了痛苦的意味。
在绪灯鸣拔枪射击的同时，瞿郁离已经靠近战场，从疼痛中缓过劲的怪物注意到了这位监察员，它转过方向，眼看就要展开第三次攻击。
瞿郁离对准黑色野兽的位置，隔空画了一道横线。
怪物意图往前冲，可连带着身上的黑色雾气都像被拦在了无形的玻璃罩中，居然无法再往前进一寸一毫。
绪灯鸣反应了过来——这是封印的能力，瞿郁离有可能是默语者中的“封印师”。
她盯着不远处的黑色野兽，对方身上同样存在命运之线，可形态模糊，没给人留下深入解读的机会。
绪灯鸣谨慎地尝试操作，也没有成功。
——能看见甚至操控命运并不代表天下无敌，绪灯鸣在异常事件中碰壁都快碰习惯了，副本赋予了怪物难以被影响的特性，对方实力太强，完全超过了[命运之匣（异）]的能力范围。
她隐约觉得，自己总是被压制，也跟场地有关。
现世是人类的领地，所以绪灯鸣能正常发挥自己的力量，然而对于副本来说，觉醒者是外来人士，除非强大到足以横扫一切，否则总会受到排斥。
不能操作敌兽，只好操作自己，就在绪灯鸣想试试看上去风筝怪物，让瞿郁离找机会放冷枪的时候，怪物的动作忽然凝滞，像是被谁按下了暂停键。
下一秒，它的身影再次变得虚幻，然后随着烟雾一起消失在了空气当中。
半晌后，胡同音一脸虚脱，哑着嗓子道：“……我、我们赶走了大灰狼？”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恍惚跟不可置信。
王友研语气激动，显得十分振奋：“对，根据故事书上的说法，大灰狼同样害怕受伤，它是可以被驱逐的。”
胡同音跟孙雅南倒没那么乐观，就算王友研说得对，大灰狼能被驱逐，但从曹瑥的情况就能看出，不是所有人都能支付得起驱逐灰狼的代价。
绪灯鸣：“十秒。”
孙雅南没反应过来：“什么？”
绪灯鸣：“从怪物第一次受伤，到它彻底离开，正好过了十秒。”
数字比较巧合，很难判定是参与者的攻击产生了威胁还是对方可停留的时间到了。
绪灯鸣说话时，又扫了一眼众人的命运之线，虽然线条颜色还是挺深，但看着已经没那么急迫。
随着怪物的离开，他们的厄运也得到了延后。
马浩学一脸恍然：“所以我们要做的是打伤它，甚至打死它，然后一次次将对方驱离？”
绪灯鸣想了想，中肯评价：“想要打死恐怕会很难。”
从刚刚短兵相接的过程中可以发现，黑色野兽的战力比昨天的人面捕虫堇更强，如果通关的唯一方式是正面硬刚的话，那么绪灯鸣觉得，副本实在是高估了自己等人的战斗力。虽然有两个觉醒者，不过绪灯鸣现在不能太肆无忌惮地用能力，而边上的默语者看着也是个辅助系。
希望下次同事再往副本内送人的话，可以来个治疗或者dps。
绪灯鸣偏过头，问瞿郁离：“你觉得怪物怎么样？”
瞿郁离回答：“非常强。”
甚至强得不像是该在城市内部出现的副本怪物。
给出答案后，瞿郁离走到气息奄奄的曹瑥身边，再次用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条虚无的长线。

第112章
距离被打翻在地并未过去太久, 但曹瑥眼睛已经闭上了，他身上血肉模糊，伤口的样子非常可怕, 连筋肉的断口都清晰可见, 甚至大血管也被怪物撕破了, 如果不赶紧处理，很快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亡。
不过他运气还算凑合，虽然触发了读书活动，却遇到了一个已经觉醒且愿意伸出援手的能力者。
等瞿郁离划完横线后，曹瑥伤口处的血液就停止了外流。
——封住伤口，也算是一种封印。
其实跟曹瑥想的不同，绪灯鸣现在真没打算刻意干掉谁。
她亲自动手将陷入半昏迷状态的曹瑥挪到靠墙的位置，并在对方伤口附近喷了点消毒喷雾，然后才开始思考下一步计划, 没给身边的安全监察员留下任何可能的扣分点。
从广播宣布读书活动正式开始, 到怪物出现, 一共过去了半个小时。
按照以前的规律，最多再过半个小时，参与者就得再度迎来一回考验。
新来的人凑在一起咕咕哝哝，孙雅南道：“等会, 我记得《三只小猪》的结局就是赶走灰狼, 现在灰狼已经跑了，所以我们算是打出结局了吗？”
绪灯鸣道：“虽然希望如此，不过广播没宣布活动结束, 我想怪物还会再次出现。”
瞿郁离提醒：“怪物的实力可能会随着出现次数的增加而提升。”
绪灯鸣点了下头，算是赞同瞿郁离的话。
副本不会让参与者无止尽地苟下去，通关或者彻底失败, 他们总得选一个成为自己的终点。
王友研四人顿时面色煞白，尤其是孙雅南，心中再度升起了对自己非要今天还书的悔恨。
——可是公司要裁员了，她没什么积蓄，必须早做打算。虽然管理局牵头的那些技能培训班可以贷款上，可孙雅南连前期款项都拿不出来，她只好来图书馆借书自学。
马浩学拿过了活动用的《三只小猪》，从头开始，又将故事仔仔细细看过一遍：
“小猪煮了滚烫的开水，用开水烫伤了大灰狼，这算是给我们的提示对吧？”
胡同音：“知道提示也没啥用，我们根本不具备烧开水的条件……”
孙雅南：“那再接着看看——”
说到一半，孙雅南的声音戛然而止。
同时像是被掐断了发声系统的不止孙雅南一个，众人全体看见，阅读室中的空地上突兀地出现了一只装满水的汤锅。
绪灯鸣的视线同样停留在那只汤锅上。
随着活动的进行，故事中的角色、物品开始不断地出现在他们身边。
以绪灯鸣的感知力，居然没发现汤锅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绪灯鸣看向瞿郁离，后者轻轻摇了下头。
汤锅看上去非常自然，完全与环境融为了一体，仿佛早就放在了那边，只是因为没被想到，才始终没有被“看见”。
王友研：“那么，我们可以煮开水了？”
她的语气里有点惊喜，也有点犹疑。
胡同音摊手：“就算容器跟水都有了，可是燃料跟火从哪来？”
王友研：“之前不是找到了稻草跟木片吗，要是不能用来搭房子，点火也行。”她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不过你们带了能点火的东西没？”
第一个响应的是马浩学，他举起手：“其实我有火柴……”
绪灯鸣：“我带了点火枪。”
点火枪跟打火机虽然作用相似，但造型不同，很少会被人随身携带。
只有瞿郁离明白绪灯鸣带着点火枪的原因——绪灯鸣是出任务时进的副本，所以各类应急物品都准备得很齐全，她手上的点火枪功能相当强大，并不是为了方便调查员发展一些有害呼吸系统的个人爱好，除了本来用途以外，手柄处能弹出刀片，内部还多加了一□□，必要时还可以当做手雷丢出去。不过职工培训中并不建议调查员在副本中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副本并非一成不变的，一旦意识到某些东西可能会对自身存在的基础造成严重破坏，就会做出反应，比如说禁止使用所有从外界带来的道具。
绪灯鸣拿出打火枪，还倒了点子弹里的火药作为引燃物，动作全程娴熟且流畅。
胡同音等人看着绪灯鸣自然的动作，面皮微抽，没敢追问她在现实中的职业。
管理局在居民中的名声比较微妙，十分受人忌惮，当然要是绪灯鸣并非管理局出身却还能肆无忌惮地携带配枪的话……
其他人只是略想了想这种可能，就感觉背后有点发凉。
残破的木片成功燃起了火焰。
胡同音面上露出一丝愁色：“之前找到木板不多，就算全部烧完，也未必能把锅里的水煮开。”
绪灯鸣：“不一定。”她盯着面前的火光，缓声道，“这个木片的燃烧速度慢得不正常，而且汤锅下面其实有一点燃料。”
汤锅下面确实放了燃料，那是一些焦炭，位置有点深，必须专门去看才能发现。
胡同音愣了一下，瞧瞧绪灯鸣，又瞧瞧火——所以木片燃烧速度慢又是怎么判断出来的？她怎么什么也发现不了呢？
她没把疑惑问出口，绪灯鸣也就没告诉她，自己之所以能准确判断出木板燃烧速度正常与否，主要有两方面原因，其一是特事局中的生活真的很能锻炼人，其二则是绪灯鸣小时候居住环境比较特别，经常能遇到断电的情况，于是被迫熟练掌握了烧火技能。
众人很快发现，副本内的情况不能按常理解读，不止木板燃烧速度慢得不正常，水煮开的速度也快得不正常。
不到五分钟，汤锅中的水就开始往外冒气泡。
巨大的气泡不断从水中冒出来，大小类似成人的头颅，参与者能从气泡表面看见自己的脸。
气泡很快就“啪”的一下破裂了，上头的面孔也跟着四分五裂。
马浩学盯了会汤锅，几番犹豫，最后还是说出了压在心底的问题：“那个，待会怪物出现的时候，我们怎么让把它弄进汤锅里？”
绪灯鸣：“还是直接泼开水吧。”
要是有本事将怪物丢进汤锅里，参与者们完全可以直接将对方干掉。
马浩学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该由谁去负责泼水？”
怪物带来的压力太大，曹瑥是副本内的老人，却在照面间就被打成了濒死的状态，他们都不愿意拿自己的安全去冒险。
会是随机抽取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将目光集中到了绪灯鸣跟瞿郁离两人身上。
在危难来临时，人们往往会对强者产生更多的期许。
瞿郁离没说话，算是默认了这份任务安排，绪灯鸣同样没推辞，还对胡同音跟孙雅南道：“你们俩也可以过来搭把手，站到我身后就行。毕竟广播中特意提到过，希望所有人都可以积极参与活动。”
胡同音两人有些犹豫，但最后不知为何，最终还是接受了绪灯鸣的邀请：“……好。”
绪灯鸣微微一笑，这一瞬间，无人可见的银白色光芒在她的眼底绵延流转。
胡同音跟孙雅南的态度本来就在两可之间，绪灯鸣只需要简单操作一下，就可以暂时屏蔽掉她们命运中的“拒绝”。
在怪物来之前，绪灯鸣提议众人先演练下队形，孙胡两人走到绪灯鸣身后，按照要求将手搭在了汤锅上——
“嘶！”
胡同音跟孙雅南在接触到汤锅边沿的瞬间就迅速收回手，却已经迟了一步，她们指腹的位置直接被高温烫出了两枚水泡。
被烫伤后，正确的应对措施是立刻用冷水冲洗，可惜阅读室内条件太简陋，没法按照科学方式处理。
可能是因为对方的受伤来源于自己的提议，绪灯鸣上前一步，好脾气道：“我来看一下。”
她的手间滑出一柄色泽银亮的细长小刀，绪灯鸣用火焰烫过刀刃，随后利落地挑开了两人水泡，一直挤到有干净的血液流出来才停止，并且往上面喷了点可以帮助伤口愈合的消毒喷雾。
将一切处理好后，绪灯鸣又先将刀刃在滚水中仔细烫过，才收了回去。
在帮人处理伤口的时候，瞿郁离额外看了绪灯鸣一眼。
绪灯鸣察觉到了安全监察员的目光，她偏过头，两人再次四目相对。
吃过一次亏，胡同音两人学聪明了许多，特地用袖子将手指包住，才去触碰汤锅，跟同伴一块模拟了几回泼水的场景。
绪灯鸣一直留意着身边人命运的变化。她看见虚幻长线的颜色逐渐变深，立刻意识到厄运再次降临。
上次广播声结束后，一直隔了半个小时怪物才出现，这一次，怪物出现的时间缩短到了二十分钟。
留给参与者的准备时间在逐渐缩短。
黑色的烟雾刚在空气中出现时，胡同音两人就打算朝前面泼开水，却被绪灯鸣及时按住。
绪灯鸣低声：“等等。”
孙雅南心脏狂跳不止，她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事到临头才发现，面对怪物时的恐惧根本无法依靠理性克服。
对于不可名状的恐怖之物，人类有一种镂刻在血脉中的畏惧。
时间按秒流逝。
直到第三秒结束，绪灯鸣跟瞿郁离才同时用力抬起了汤锅，将里面的热水准确地泼向完全凝聚成形黑色的怪物。
——怪物从开始出现，到完全降临有一个短暂的过程，参与者只烧了一锅开水，不能浪费一丝一毫。
孙雅南两人动作僵硬地在后头帮着加力，她们此前从未发现，自己居然能肢体不协调到这种程度。
“吼——”
开水准确地泼到了目标身上，阅读室内多了股难闻的焦糊味，形态扭曲的怪物发出了蕴含强烈痛苦的咆哮声，它的下肢愤怒地抓着空气，鲜红的瞳孔死死盯住了瞿郁离。
瞿郁离冷静地抬手划线。
黑色的烟雾被拦在无形的封印之后，然而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怪物没有放弃，继续凶狠地向前冲撞。
一下、两下……
怪物不知疲惫，而且有着近乎不会枯竭的巨力，绪灯鸣感觉整个空间都在随着怪物的冲击而晃动，等怪物撞击第三次时，她敏锐地察觉到，虚空中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碎裂了。
在绪灯鸣看来，封印是个有点玄幻的概念，但对于怪物而言，玄幻的概念也是可以打破的。
瞿郁离在封印破碎的前一刻就开始了倒退。
他的速度已经相当迅捷，能充分展现出核心城的训练成果，可被发狂的怪物更是快得突破了极限，弹指间，黑色的烟雾已经飘到了瞿郁离的眼前。
死亡的威胁再度降临，两者间的距离不过一掌。
空气中响起了一声极细小的机械音——作为距离怪物最近的人，瞿郁离已经将一只冰冷而坚硬的物体抵在对方口中。
连三角榕市中都储备了不少特殊子弹，核心城当然更有，每次派人出差，都会尽量将成员武装到牙齿。
不差火力的瞿郁离对准怪物的要害连续按下扳机。
“砰！砰！”
两发“血肉溃散”在怪物体内爆开——既然它有可以接触的身躯，就能被血肉的力量所影响。
阅读室另一边。
在怪物撞碎无形封印的同一时间，绪灯鸣反应极快地拉住孙雅南跟胡同音，将两人扯到相对安全的后方，与此同时，她一直在心中默默计数——
“十五、十六、十七……”
上一次，从怪物受伤到彻底消失只过了十秒，等到这一次，绪灯鸣都数到了二十多，黑烟还在追着瞿郁离打，直到过去了整整三十秒，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失去了踪迹。

第113章
缭绕着黑烟的怪物消失在了空气中, 阅读室内再度恢复了平静。
凭一已之力稳稳拉住仇恨的瞿郁离从书架后走出，步子还算稳。他的外套被怪物撕破，露出白色的衬衫, 上头却没有明显的血渍。
绪灯鸣盯着瞿郁离观察了一会, 片刻后道：“你没受伤？”
默语者的防御点得那么全面的吗？
瞿郁离摇头：“受伤了。”
他的声音略有些哑, 但听着不像有大碍。
绪灯鸣上下打量瞿郁离一眼：“伤在了哪里？”
瞿郁离没有直接回答，只微微垂下头：“不要紧的。”
绪灯鸣觉得默语者挺有意思，又礼貌询问：“需要休息吗？”
瞿郁离：“还可以坚持。”
绪灯鸣颔首，熟练地把话题带回到工作上：“上回我们有三十分钟可以准备，这回变成了二十分钟。等到下一次，说不定就只有十分钟了。”
瞿郁离：“而且怪物的实力也在不断增强。”
第一回合他对怪物的封印相当成功，第二回合就只拦住了一段时间。
既然瞿郁离自身的实力没有降低，那就只能是对方的力量得到了提升。
二人的结论让其他人面色如雪。
孙雅南结结巴巴道：“我也发现了，第二次出现的大灰狼比第一次看起来更庞大, 也更疯狂。”
她很担心, 随着怪物实力的提升, 幸存者会一个接一个走上曹瑥的命运。
孙雅南现在都不敢闭上眼，不然就会控制不住地去回想刚才的画面。
上次她是运气好，被绪灯鸣拉到了安全区域，那下一回呢？自己还能如此幸运吗？
绪灯鸣走回汤锅旁边。
原本被倒空的锅, 不知何时又装满了水。
今天的阅读活动在细节上实在很能体贴人, 都不需要他们主动去寻找水源，意识到这点，绪灯鸣又产生了一种想笑的感觉。
胡同音轻声：“按照书里的说法, 灰狼被开水烫了后就没再来，它会不会已经觉得害怕了？”
绪灯鸣的视线从胡同音黑色的命运之线上移开，很直白地戳破了对方的期待：“可能性不大。”
王友研在查探书架, 她从书本的缝隙种找到了一些有燃烧痕迹的柴火：“奇怪，那里我之前查探过，原本什么都没有。”
马浩学挠头：“所以是活动举办方担心木板不够，给了我们新的工具？”
孙雅南意识到了什么：“给我们新物品的意思就是说，大灰狼还会回来？”她变得烦躁起来，“到底怎么才能将它给打死？”
王友研安慰：“这次它伤得貌似挺重的……”说话时，又往绪灯鸣两人的方向看了一眼，好像是在征求意见。
绪灯鸣点头：“确实比上次重。”
王友研鼓励众人：“既然用开水泼是正确思路，那咱们只要坚持下去，总有干掉怪物的时候。”
孙雅南无可奈何，只得开始烧火煮水。
按照推测，这一次众人的时间相当紧凑，只有十分钟，好在汤锅内的水开得足够快。
锅里的水开始咕嘟嘟地冒气泡的时候，距离怪物消失也才过去了四分半。
绪灯鸣自觉地站到汤锅旁，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回头对王友研跟马浩学道：“上次她俩帮过忙了，这次你们俩也试试吧。”
马浩学干笑两声：“我们实力不行，担心会拖后腿。”
他的态度相当好，脚却像是在地板上扎根似的，一步都不肯向前挪动。
绪灯鸣也没有强人所难，于是换了一个要求：“那就把多的木板给我拿些过来。”
“哎，好好。”
马浩学利索地将剩的木板都收集起来，全部递给绪灯鸣，不过他在递交的时候，身体跟后者离得特别远，仿佛担心被绪灯鸣强行拉过去帮忙一样。
绪灯鸣瞥了马浩学一眼，并没多做什么，只是接过木板，就开始专心准备应付即将到来的副本怪物。
等待期间，瞿郁离一直站在绪灯鸣旁边。
他明明实力不错，却自带一种很容易被忽略的特质，几乎要跟阅读室内的背景融为一体。
绪灯鸣有些好奇，要是自己不在，瞿郁离一个人会怎样解决眼前的读书活动？
时间又过去了五分半钟。
绪灯鸣第一时间看见，一缕黑色的烟雾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空气中。
孙雅南这回不用帮着泼水，于是躲得特别远，不过她视力挺不错，即使站在书架后面也能看清前方的情况。
在黑烟出现的瞬间，她的心跳猛地停了一拍，然后就看到了令她无限惊恐的一幕——
怪物还未成型，绪灯鸣已经开始行动，她没有攻击黑烟，而是转身扑向了马浩学。
与此同时，瞿郁离也直奔王友研而去。
绪灯鸣的动作迅捷且有力，她从地面跃起的姿势就像猎豹，快得旁人只能看见虚影，而马浩学就是被猎豹盯上的倒霉猎物。
易地而处，孙雅南觉得自己恐怕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会被瞬息制服。
可前方的情况却超出了孙雅南的预料。
被盯住的瞬间，马浩学感到了极强的压迫力，他毫不犹豫地双脚在地上一蹬，转身后退，速度居然同样很快。
孙雅南跟胡同音一脸愕然。
她们万万没想到，阅读室的七个人里，有四个都掌握了远超平均水平的力量，将自己二人衬托得尤其普通。
绪灯鸣全速飞奔时，耳边传来尖锐的呼啸声。
她距离马浩学不到半米，然而无论绪灯鸣如何提升速度，这段距离都迟迟没能缩短。
她在提速，对方也在提速。
马浩学展现出来的速度堪称恐怖，两人默契地在书架中穿梭，马浩学伸手在书架上一撑，从上方翻了过去，绪灯鸣也跟着翻了过去，期间谁也没碰掉一本书。
阅读室前方，黑烟已经凝聚完毕，迅速变黑的命运之线让绪灯鸣知道，怪物又一次盯上了自己。
或许在两三秒后，怪物就会追上来，彻底撕裂她的血肉。
副本已经盯上了绪灯鸣，她没法确定自己的[命运之匣（异）]一定可以起效。
[灵觉]成功触发，鲜红的画面浮现在绪灯鸣眼前。
对后续发展有所预料的不止是绪灯鸣，还有她的对手，狂奔中的马浩学唇边已然露出了一点微不可查的笑意。
笑容就像送到手中的盲盒，就在盲盒准备好要被拆开的时候，情势再度出现了变化。
仿佛一只虫子飞进了眼里，马浩学感觉自己的视线一花，同时后脑勺处传来一点坚硬的冷意。
马浩学大骇——绪灯鸣居然当真追上了自己，甚至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后！
他并未意识到，这并非是由于对方速度得到了提升，而是他自己的动作有瞬间的停滞。马浩学的能力其实相当出色，可刚刚那一瞬间，他的命运受到了外来力量的干扰。
绪灯鸣没将[命运之匣（异）]用在扭转自己的命运上，她已经展开攻击，便决定将攻击坚持到底。
就算当真会被怪物追上，她也不会放弃狩猎。
绪灯鸣站在马浩学身后，左手举枪限制住对方的行动，同时右手握拳，一拳重重砸在对方的后背上。
“砰！”
伴随着拳击的闷响，马浩学眼前发黑，脏腑一阵翻江倒海，当即被砸得重重向前撞去。
可惜绪灯鸣毕竟不是力大闻名的血肉类能力者，即使全力一击，马浩学也只往前踉跄了三步便停住。
绪灯鸣甩了甩右手，觉得对方还挺沉。
重获自由的马浩学还想继续跑，却感觉一阵带着腥臭味的热风飘过。
前方的视野一片昏暗，好像有人关掉了阅读室内的灯。
马浩学顿住，他终于意识到，不是灯被关了，而是自己的头被怪物咬在了嘴里。
……
孙雅南跟胡同音今天第一次见面，却在外界的推动下，迅速建立了牢固的战友情谊。她们紧紧握着彼此的手，同时感觉自己跟对方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们不能理解眼前的变化，从活动开始到现在，绪灯鸣跟瞿郁离一直都表现得很友善，方才却毫不留情地对王马两人下了死手，显露出了异常冷酷的一面。
继绪灯鸣将马浩学砸到怪物嘴里后，瞿郁离也将失去意识的王友研扔了过去。
他拎着目标的衣领，就像拎着一只麻袋。
怪物接受了第二份馈赠，它的口中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两具尸体接连融化在黑色的烟雾中。
结束用餐后，怪物并未消失，它的身躯悬停在半空中，身上的黑色雾气慢慢消散，露出了本来的模样。
胡同音跟孙雅南睁大了眼睛。
空中的野兽有着坚硬的皮毛跟锋利的獠牙，身体表面遍布着各种伤口，伤口有新有旧，看上去像是烫伤——它并非灰狼，而是一只巨大的野猪。
野猪的身体变得虚幻，随后跟马浩学还有王友研的残骸一起，融进了不知什么时候丢在地上的《三只小猪》当中。
眼前这一幕莫名让孙雅南跟胡同音平静了下来。
危险已经消失，她们开始觉得，绪灯鸣方才将马浩学扔给对方，或许并不是单纯地大开杀戒。
熟悉的广播声再次响起，清脆的机械音中像是夹杂了一丝遗憾——
“读书活动已结束，贡献度达标的参与者将获得活动奖励：《三只小猪（全）》。”
“恭喜所有参与者获得活动奖励：日记本一天的免费使用权。”
与野猪融合在一起的书籍自我分裂成了一模一样的两本，分别落到了绪灯鸣跟瞿郁离手中，副本显然没有因为默语者不爱说话就否定他的贡献。
到了这时，孙雅南终于开口，她小心翼翼道：“刚才到底是什么一回事？”
绪灯鸣做了个等一会的手势，她先走到曹瑥身边，摸了下对方的颈动脉，然后冲瞿郁离摇了下头。
虽然之前做过急救措施，可曹瑥的伤势太过严重，没等到活动结束，就彻底停止了呼吸。
绪灯鸣站起身，对孙雅南两人解释道：“这次的阅读活动的任务其实是对原有故事进行补充，我们需要在《三只小猪》原本的结尾后面，再接续一段情节。”
她的话让孙胡两人意识到一件事。
参与者找到的《三只小猪》只有一页，厚度远低于正常书籍。
异常的现状让孙胡两人忽略了这件事，直到方才她们才恍然惊觉，那是因为书并未写完。
绪灯鸣半靠在书架上，随口解释：“原本的故事终止于赶跑大灰狼，再然后呢，失去住所的猪大跟猪二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最符合主流价值观的结局，当然是两只小猪意识到了自己的短视与懒惰，选择痛改前非，
“不过活动的举办方恐怕觉得，人性……猪性中的糟糕部分，并不会因为遇到一次危险而改变，何况它们还幸运地从危险中存活了下来。”
绪灯鸣微微一笑：“就像考砸的学生会发誓上进，但他们的努力很快就会被惯性击退，最后重归散漫的日常，两只小猪也一样。它们不想费心费力地重新搭建起一栋坚固的房子，反而打算在猪三的屋子里长期住下来。
“猪三愿意在危险关头拯救它的手足，但这并不代表等危险过去后，它还愿意跟对方免费分享自己的劳动成果。
“猪大跟猪二不够勤劳，却很愿意在旁门左道上下功夫，它们联起手来，决定将猪三从自己的房屋中驱逐出去。”
绪灯鸣一面讲述，一面翻开新得到的书籍。
“我们需要补充的部分，就从这里开始。”
听到这里，孙雅南跟胡同音异口同声道：
“马浩学跟王友研，就是猪大跟猪二？”

第114章
绪灯鸣点头：“而且他们早就知道猪三一定会回来报复, 所以提前做了一些准备，比如乔装打扮，同时再多找一些人过来, 让回归的猪三分不清谁才是它的目标。”
孙雅南喃喃：“这不公平。”
绪灯鸣问：“哪里不公平？”
孙雅南：“大家都是参与者, 但他们知道的信息比我们多太多。”
而且要不是绪灯鸣两人反应快, 马浩学跟王友研完全能够成功。
绪灯鸣想了想，道：“他们是参与者，但很可能不是跟我们一批的参与者。”
她说话时，想到了梁非鱼。
绪灯鸣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说法有些不严谨，跟捕虫堇长到了一起的梁非鱼或者还不算完全死亡，只是融合进了副本里，就像马浩学跟王友研，在合适的时候还会出现在读书活动当中。
她继续跟其他人解释自己的思路：“其实读书活动向我们提供的线索也不少，猪三被黑烟包围, 身体表面遍布着陈旧的伤害, 遭到攻击时, 会散发出焦糊味，汤锅下面还放了焦炭——猪三遭遇过猪大跟猪二的暗算，而且很可能是烧伤，它的视力因此严重受损, 只能通过别的方式来判断谁才是自己的目标。”
孙胡两人想起了怪物红色的眼。
野猪的眼睛并非天然就是红色, 猪三脸上的颜色是手足留给它的伤口。
胡同音：“猪三要怎样才能找到目标？”
绪灯鸣：“我猜测是血液。”
她一早就发现，怪物在攻击对象上的选择很有规律。
对方第一个挑中的是同时具备了“副本中的资深者”以及“主动进入已经有人的阅读室”两个特点的她自己。
绪灯鸣在抵挡怪物攻击时受了伤，她血液的味道让猪三意识到, 自己找错了复仇的目标。
“交手时我虎口裂开了，猪三就是那时闻到了血味。”绪灯鸣道，“所以它才会放弃已经被打伤的猎物离开。”
胡同音：“所以猪三其实没想杀掉我们。”
绪灯鸣：“看运气。”
猪三的目标不是参与者, 只是在进行初步筛选时，并不会对身份不明的存在特地放轻力度。
包裹着黑雾的野猪冲了上去，迫切地想要闻到血的气味。
胡同音想到了曹瑥。
曹瑥第二个被选中，他同样是副本中的资深者。
跟艰难逃过一劫的绪灯鸣不同，曹瑥无论是反应力还是防御力都要逊色得多，等猪三意识到这位也不是自己那两名手足时，曹瑥已经陷入了濒死状态，即使瞿郁离紧急封住他的伤口，最终也没能把人救回来。
结束了对曹瑥的袭击后，遭受了一发“血肉溃散”的猪三从阅读室内消失——它之前就受过伤，重复受伤的话，自然没法坚持太久。
绪灯鸣：“怪物第一次消失后，阅读室内出现了煮水的锅，再加上之前找到的稻草跟碎木片，很容易让人产生一个想法，比如说在这个活动中，参与者所待的位置，其实就是猪三建立的那所房子。”
孙雅南与胡同音：“……”
到底容易在哪里？
孙雅南两人顿时有种跟绪灯鸣待得不是同一间阅读室的感觉。
绪灯鸣解释：“在故事中，选择用木板来建房子的是猪二，我们找到的那些木片是残破的，分量也不多，这可以证明，当时木头房已经被拆毁了，木板上的裂纹就是拆毁时留下的痕迹。
“还有那些稻草，三只小猪中，只有猪大在建造屋子前选择了稻草，原本稻草跟木片不会出现在同一个地方，但有一种情况是可能的——猪大跟猪二在逃窜时，一些破损的建筑材料粘在了它们身上，又被带到了第三只小猪的屋子里。
“煮水的汤锅确定是猪三房子中的物品，那些稻草跟木片，也符合从外面被带进来的特征，这是活动举办方给参与者的提醒，告诉我们此刻究竟身在何处。”
说话期间，绪灯鸣几次看向瞿郁离，可对方的反应都是沉默。
……她就不该指望一位默语者能帮着讲解通关思路。
胡同音消化了一会，问：“怪物第二次出现前，我们被烫出了水泡……”
绪灯鸣：“嗯，我当时有意挤出了一点你们的血液出来放进了水里，怪物既然拥有通过血液来判断目标的能力，一旦发现血是从猪大或者猪二身上流出来的，那多半会有些反应。”
孙雅南先是哆嗦了一下，然后才问：“所以排除到最后，阅读室中就只剩王友研跟马浩学存在嫌疑。”
绪灯鸣：“排除法是一方面，这两人还有一点值得注意的地方——他们都提到过，自己不爱看书，比较游手好闲，而且也是他们第一个开口认定来的怪物是‘大灰狼’。”
不爱看书可以算是一个隐约的暗示，告诉其他人王友研跟马浩学与读书活动格格不入，后面出现怪物时，怪物浑身上下都被黑烟所包裹，马浩学两人却直接给对方的物种定了性，这有可能是思维定式，也有可能是刻意误导。
绪灯鸣默默在两人身上盖了个怀疑的戳，选择保持观察：“而且在我们准备煮水的时候，马浩学说自己有火柴。”
孙雅南跟胡同音都不理解火柴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火柴算常见品，带在身上很奇怪吗？
绪灯鸣：“我一共参加过两个阅读活动，每次举办方都会为参与者准备好全部所需物品，尤其是这一回，举办方格外体贴，连锅里的水都提前备好，所以参与者也一定能找到火源，否则提供水就没了意义。”
当时找到汤锅后，马浩学态度积极地表示自己可以提供火源，落在绪灯鸣眼中，他本身就是活动的一部分的可能性就更高了。
两个妹子觉得绪灯鸣的想法很有道理，但——
“那个。”孙雅南小声道，“当时你也带了打火设备。”
绪灯鸣的视线落在孙雅南身上，片刻后微微一笑：“嗯，我也带了，下次遇见类似的情况，可以将我也加入怀疑列表。”
她的态度非常礼貌亲切，可惜孙雅南并不觉得温暖，反而吓得一个哆嗦，不知是脑补了多少可怕的场景。
虽然绪灯鸣自己跟马浩学有部分条件重合，但孙雅南发自内心不希望对方也是副本的一部分，如果前者真是的话，她也宁愿能被隐瞒到最后……
绪灯鸣：“等确定了猪大跟猪二的身份后，我决定让三只小猪自行解决它们的矛盾。”
胡同音：“我有一个问题，如果选择用泼滚水的方式来驱逐猪三，是不是也能完成活动？”
绪灯鸣：“活动当然会结束，但在那个故事里，我们对情节的参与就太深了。”
她翻开刚得到的《三只小猪（全）》。
与刚被找到时相比，书籍变厚了许多，驱逐灰狼后发生的故事情节也浮现在了纸页上头。
猪三被手足暗算，失去了房子，失去了眼睛，失去了健康的躯体。
它在火焰中化为充满愤怒的怪物，用灵魂发誓，要为自己的命运复仇。
猪三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家——大灰狼能潜进房子里来，它当然也可以。
不过这时猪三发现，因为失去视力的缘故，它找不到自己的目标，只好一个个排查。
在排查过程中，它失败了两次，直到第三回，猪大跟猪二被送到了怪物的獠牙下。
“猪三成功报复了自己的同胞——只有这个结局中，我们的角色才是可以被忽略的，如果猪三复仇失败甚至被杀死，那么作为让它找不到猪大跟猪二的迷惑选项或者杀猪凶手，我们必然会被拉进书里，成为故事的重要组成部分。”
胡同音仔细想着绪灯鸣的话，顿觉不寒而栗。
她还想到了绪灯鸣没说完的话——不只是干掉猪三会导致参与者变成故事角色，驱逐猪三的次数太多也会变成书中的角色。
先从一笔带过开始，接着逐渐增加在情节中的占比，由配角变为主角。
胡同音突然很想照镜子，她总觉得自己身上有油墨味，还想检查下自己的五官是否也是被人写上去的。
绪灯鸣感觉到两人的精神状况不稳定，她刚想抬手，又望向瞿郁离的方向。
“……”
瞿郁离接到绪灯鸣的示意，抬手画了两道虚线：“暂时的，需要多休息。”
绪灯鸣意识到，默语者的封印范围很广，不止包括有形的事物，也包括无形的概念，他们甚至可以短时间内封印住疯狂的蔓延。
读书活动一天只开展一次，结束了答疑解惑环节后，绪灯鸣安慰了孙胡两人几句，照旧找了个地方看书，等待闭馆时间的到来。
瞿郁离坐到绪灯鸣附近，手里拿着一本《城市旅游指南》。
这本书挺厚，绪灯鸣曾简单翻过两页，书籍的开头提到了三角榕市的环境特色，还有一些出名的餐厅，非常具有生活气息。
就好像从这个图书馆离开后，参与者真的能返回现实一样。
不过可惜的是，上面的介绍大多已经过时，许多热闹的街区早就彻底荒废，连流浪人员都少有出没。
绪灯鸣看了瞿郁离两眼，将手中纯打发时间用的小说递了过去，笑道：“交换一下？”
瞿郁离顿了下，还是将《城市旅游指南》递了过去。
在递出去之前，这本书刚被瞿郁离翻到第六十八页。
绪灯鸣一目十行看过纸页中的内容，视线最终停在书中的一句话上——
“……没人知道，除了心中的希望以外，很多城市都曾燃起过火焰。”
绪灯鸣垂目看着书页，神情宁定。
在玄学的世界中，“火焰”有着特别的意味，经常会让人联想到薪者。
绪灯鸣：“瞿监察，你是随手一翻就翻到了这一页吗？”
绪灯鸣说话时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耳畔流过的风。
瞿郁离抬头，他的瞳孔的颜色并非纯正的黑色，反而泛着一点灰，令人联想起夜晚的旧城墙。
绪灯鸣能看见自己在城墙上的影子。
作为安全监察员，瞿郁离早从自己的两位同事口中得知了很多三角市分部的信息，他知道绪灯鸣得等到今年年中才能正式拿到大学毕业证，但调查部非常看好这位准毕业生，已经提交了提拔她为组长的申请。
按照季自在的习惯，申请很快就会通过，随后许多资料都会向新组长开放。
所以有些事情，绪灯鸣迟早都能知道，隐瞒没有意义。
瞿郁离：“默语者有时候能感觉到秘密的气息。”
“……”
话音落下，有那么一两秒钟，绪灯鸣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听着瞿郁离的叙说，就像聆听一段普通的科普故事，跟她自己的处境毫无关系。
绪灯鸣语气柔和：“……听上去，你的能力很适合用来探索副本。”
对过副本的人而言，能感受到那些地方可能藏有秘密，就跟考试前得到了老师划过的重点一样。直接赢在了起跑线上。
瞿郁离：“或许，但默语者的数量并不多，甚至还远少于薪者，目前大部分都从事科研类工作。”
绪灯鸣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两下，指腹轻轻摩挲着桌面。
她有些怀念拿着枪的感觉。
绪灯鸣笑了下：“刚刚这段话对你来说算长难句吗？”
瞿郁离：“不算。”
他只是不常开口，并非语言功能存在问题。
绪灯鸣：“那你为什么不从事科研类工作？”
瞿郁离轻声：“有一些要做的事。”
他说话时，好像有河水在细微地流淌着，莫名让绪灯鸣产生了一种帷幕松动的感觉。
许多答案就藏在厚重的帷幕后面，她只是看到了遥远帷幕的一个边角。
绪灯鸣：“如果两个默语者凑在了一起，那么一个默语者能发现另一个默语者藏有秘密吗？”
瞿郁离的声音安稳平和：“所有默语者都有秘密，我们因为保守秘密而获得力量。”

第115章
绪灯鸣姿态松弛地靠着椅背, 屋顶的灯光轻柔地覆在她的眉骨上。
她现下并非独自待着，却莫名给人一种跟一切都保持着距离的感觉。
孙胡两人坐得离绪灯鸣比较远，她们不敢靠太近, 也不敢躲到看不到绪灯鸣的地方, 时不时还会抬起头, 确定另外两位参与者并未消失不见。
在两人眼中，副本危险、扭曲，而且诡异，而绪灯鸣偶尔给人的感觉，就跟副本一样。对方清晰地坐在那里，却像一团流动的阴影。
绪灯鸣没再探究有关默语者的问题，而是拿起了《城市旅游指南》：“这本书后面还有需要留意的部分吗？”
瞿郁离：“不清楚。其实默语者对秘密的感知是一种被动能力，是否起效并不由当事人控制。”
绪灯鸣觉得瞿郁离说的应该是实话，特别是在她也有无法控制的被动类技能的情况下。
无法借助超能力缩短阅读范围, 绪灯鸣只好耐下性子一页页往后翻。
她发现这本书有点像曾在[过家家]中看到的《生命的起源》, 总会在一些不重要的边边角角中, 夹杂点需要注意的私货——
“其实《城市旅游指南》是一套系列丛书，一共有九本，这一本属于‘三角榕市篇’。”
九是一个相当普通的数字。
在绪灯鸣的印象里，经常跟城市联系在一起的数字其实是八——加在核心城在内, 目前统共有八个一级城市。
“喜欢本丛书的读者, 可以先去阅读《城市旅游指南之希望篇》。”
绪灯鸣的目光骤然凝住。
她的记忆力很好，连小时候的许多事也能记得——那时绪灯鸣还在十六叶福利院生活，在没有客人上门的时候, 福利院总是昏暗又压抑，走廊长得望不见尽头，得整整花上一天功夫, 才能将地板擦到令管教满意的程度。
很多人都会习惯性地忽略这些由小孩充当的清洁工，就像忽略一柄扫帚跟一个破花盆，绪灯鸣有一次路过院长办公室，意外听到里面有人说话。
她悄无声息地停下了脚步，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中，没人看得清她脸上的表情。
“核心城本来也是有名字的，不过知道的人不多了。”
“你问叫什么，嗯……好像是叫希冀、期待什么的？哦，是‘希望’，哈哈，那里确实充满了希望。”
希望……
绪灯鸣知道这个词的意思，却总觉得陌生。
核心城与三角榕市的距离，似乎跟希望与十六叶福利院间的距离一样远。
随着时间的流逝，十六叶福利院原先的选址早就在一次又一次的搬迁中彻底废弃，擦过走廊的小孩子们中有些人中途消失，有些人成功长大，还活蹦乱跳地跑到了异常事件里，时刻准备着给自己和旁人带来更加艰巨的挑战。
被塞了一手小说的瞿郁离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开始安静读书，结果正忙着研究《城市旅游指南》的绪灯鸣忽然再次靠近过来，询问：“对了，核心城本来的名字，是希望吗？”
“……”
这个问题让瞿郁离都有些错愕。
“核心城”本来就是一个正式的名称，它是大天灾后人类智慧的结晶，是文明社会最重要的区域，象征着世界的心脏。
如果说核心城是太阳，那么其它城市顶多只能算是围绕着太阳旋转的群星。
不过在确定官方名称之前，核心城似乎是有另一个名字的。
“帷幕与秘钥之神”的信徒习惯于聆听跟记忆，许多微小的连当事人都彻底忘却的细节，却能在默语者的精神之海中找到记录。
瞿郁离回忆片刻，才从尘封的旧事中找到了答案：“是。”
所有人都有秘密，他没去探究绪灯鸣为什么忽然对核心城原本的名字起了兴趣。与此同时，伴随着轻柔的音乐，广播声再次响起——
“阅读室即将关闭，请所有人在五分钟内离开。离开前，请您带走随身物品……”
今天的结束时间明显比昨天更早。
绪灯鸣先把拿来的书放回原位，临走前又绕去曹瑥那边搜到了对方的钥匙，并从寄存箱中拿到了对方的日记本。
她的整个行动行云流水，看得孙雅南等人一愣一愣。
孙雅南：“这是曹瑥身上的日记本？”
绪灯鸣：“既然进了同一间阅读室，总得把他留下的东西带点回去。”
孙雅南“哦”了一声。
绪灯鸣昨天就知道，阅读室关闭后在原地停留时间太长会被黑影盯上，所以并没急着去翻日记，而是先带着另外三人离开了当前阅读室。
随着胡同音最后一个踏出大门，阅读室的门在身后关上。
“咔嚓。”
“咔嚓。”
“咔嚓。”
三下几乎重叠在一起的锁门声响起，绪灯鸣心中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她闻声朝左手边望去。
此刻002阅读室的大门还处于紧闭状态，但003跟004阅读室门口已经站了人。
那正是韦嵘峥的两位下属。
两位下属：“……”
在看见走廊上的人不止自己时，他们的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颤声道：“怎、怎么会有六个人……”
他们想跑回休息室，但一齐跑路是行不通的，黑影对活人的气息很敏感，一但同行者超过五人，就会触发它们的狩猎状态。
分批次跑也不行，广播声响起后，他们最多只能在走廊上停留五分钟，否则还是会引起黑影的注意。
所以现在至少有一个人需要被淘汰。
两位下属盯着面前的人，脑海中产生了一些模糊的想法，无形的敌意在空气中弥漫。
孙雅南呆了一下，不解：“什么六个人？”
胡同音则警惕道：“你们又是谁？”
两位下属：“？”
他们张开嘴，刚想说些什么，却忽然顿住。
对啊，包括从001阅读室内离开的三位，此刻走廊上只有五人，恰好属于安全范围，他们方才或许只是眼花了一下。
“……没什么，就是看错了。”
绪灯鸣扬眉，她并非第一次遇见能够影响人认知的能力。
伪徒可以，她自己可以，默语者似乎也可以。
走廊上光线黯淡得就像图书馆已然歇业大吉，许多地方都看不清楚，却还没到能够忽略身边大活人的地步。
可无论是从003跟004阅读室出来的两人，还是跟瞿郁离一块参加过读书活动的孙雅南与胡同音，都不约而同地遗忘了这位默语者。
就连绪灯鸣本人，也觉得自己对现状的认知产生了割裂。
她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却总会下意识地忽略掉还有瞿郁离这么个人，也看不到对方现在身在何处。
绪灯鸣控制住了自己没去开启[观测之眼]，免得引起连锁反应，导致瞿郁离的技能失效。
她隐约觉得，瞿郁离能如此顺利地被忽略，也跟后者平常不怎么说话有关，旁人越是忽略默语者，默语者的技能就发挥得越稳定。
根据日记还有休息室中幸存者的提醒，在外行动的人数必须小于等于五人，否则就会引发异常现象。
方才有一瞬间，绪灯鸣其实感觉到了黑暗中有危险的目光向自己等人投来，但随着瞿郁离的自我隐蔽，那种不适感又消失了。
就像阴冷的潮水，随着时间的推移缓缓退去，空气中还能感受到隐约的潮湿与腥气。
默语者不止骗过了参与者，也骗过了副本的规则。
绪灯鸣记得，在第一次参加读书活动时，梁非鱼曾经使用过道具让人面捕虫堇忽略掉了他的存在。
梁非鱼当时用的道具应该就包含了默语者的力量。
可能是看绪灯鸣等人迟迟没有反应，韦嵘峥的一位下属忍不住开口催促：“都别管一共几个人了，咱们赶紧回休息室再说。”他轻轻打了个哆嗦，将衣服拢得紧了些，又小声咕哝了一句，“今天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以前离开休息室的时候根本不会撞上别人啊，都挺安全的。”
……
回到一楼并进入休息室后，韦嵘峥的两名下属才真正将砰砰乱跳的心脏搁回原本的位置，他们偏过头，刚想跟方才的临时同伴叮嘱点什么，却在看清身旁人样貌的时候露出了被吓到的表情：“……等下，你又是谁啊？”
悄然开启技能又悄然解除技能的某安全监察员向两人礼貌地点了点头：“瞿郁离。”
“……”
得到答案的两位下属脸上写满了茫然，明显还没适应对方神出鬼没的刷新方式。
瞿郁离从他们身边走过，在休息室中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显然没有继续社交的打算。
绪灯鸣环视一周，现在休息室内挺空，在自己等人抵达之前，就只有韦嵘峥一个待在里面。至于庄端回还有赵怡等人，目前都还不见踪影，不知道还得等多久。
其实在出门前，绪灯鸣曾看过所有人的命运之线，除了身陷副本必然的那些黑色意外，别的倒是都还可以。不过运气不能决定一切，毕竟曹瑥的命运之线看着也不算太坏，这跟他的实际结局并不相符。
韦嵘峥瞧见自己的下属居然搭伴回归，立刻皱起了眉：“你们怎么会凑在一起？”
对于希望按照规则平静度日的参与者而言，意外会很令人讨厌。
两位下属其实已经琢磨了一路，却怎么都想不明白，加上进门时被瞿郁离吓了一把，此刻脑子里更是一片浆糊，他们苦着脸道：“可能是阅读室那边突然抽风，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把一大群人给同时放了出来。”
韦嵘峥沉吟，问：“你们俩去的是哪间阅读室？”
“我是003，小赵是004。”其中一位下属赶紧汇报，又往后指了指，“至于那四个人，都是从001阅读室中出来的。”
韦嵘峥的眉头越皱越紧，像是有山峰从他双目之间耸起。
“001……”韦嵘峥慢慢道，“可前面五个房间，去的不都是咱们的人吗？”
小赵终于反应了过来：“是了，我也想起来了，待在001房的不是曹哥吗。那些人都出来了，曹哥呢？”
他的问题很快得到了解答——
“001房今天出现了新人，触发了读书活动，那位曹先生最后没能顺利通关。”
说话的人是绪灯鸣。
她态度自然地走到韦嵘峥等人旁边，提到“读书活动”时的语气没有丝毫异样，就像说的只是今天的天气如何。
韦嵘峥并不意外曹瑥已然死亡，但：“那三个是新人，你可不是。”
他说话时，眼睛里迸出了凶光。
绪灯鸣毫不闪避，还“嗯”了一声，非常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行为。
她的确是有意进的001阅读室。
韦嵘峥对绪灯鸣说话时，在脑海中模拟过对方可能会有的反应，却没想到绪灯鸣给出的回复，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声“嗯”。
他想，自己之前果然没看错，面前的年轻人虽然一举一动都彬彬有礼，实际却带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对方绝对是那种习惯了自行其是的人，说什么做什么都很少会考虑旁人的意见，胆子大成这样的人多半实力也挺强，不然活不到现在，曹瑥运气不好，否则或许可以像那两名新人一样，被带着通关。
韦嵘峥：“你挺幸运，昨天跟今天都能活着回来。”他的语气里带了点阴森森的意味，“也希望你可以一直幸运下去。”
绪灯鸣声调很温和：“借你吉言。”又道，“说起来，我感觉今天阅读室催人离开的时间提前了。”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望向了韦嵘峥身边那两位下属。
被盯住的小赵压力很大：“我没发现。”
他的同伴附议：“我也没有。”
绪灯鸣看韦嵘峥，韦嵘峥同样摇了摇头。
韦嵘峥：“觉得没有，而且一般出去的人都是一个个回来的，今天你们撞在一起，说不定真是阅读室出问题了。”
他很警惕绪灯鸣，但在面对副本时，绪灯鸣又跟他算是相同阵营中的同伴。

第116章
命运之线告诉绪灯鸣韦嵘峥没有说谎。
她很客气地对对方致意：“多谢告知。”然后坐回到了瞿郁离旁边。
跟绪灯鸣一同回来的胡同音跟孙雅南两人挑了个距离绪灯鸣不远的位置坐下, 她们原本更想跟认识的人待在一块，可方才绪灯鸣与韦嵘峥交流时流露出的险恶气氛又让两人暂时打消了念头。
绪灯鸣帮她们完成读书活动，但这并不代表绪灯鸣不危险。
或者说, 能顺利解决[三只小猪]的绪灯鸣, 是超越她们判断能力的存在。
从昨天的情况看, 休息室还算安全，绪灯鸣也就没去管孙胡两人到底在做什么。
瞿郁离等她跟韦嵘峥沟通完后，才开口：“你有见到梁监察吗？”
绪灯鸣动作微顿，侧头望了对方一眼，慢条斯理道：“我还以为刚见面的时候你就会问。”
瞿郁离：“没那么着急。”
他虽然要追查同事的下落，不过总得等应付完眼前的危局再说。
绪灯鸣想，要不是梁非鱼现在不方便，她都有点想把瞿郁离那句不着急给录下来，再播给梁非鱼听。
她先无声笑了一下, 然后回答, “的确见到过。”
瞿郁离望着绪灯鸣, 显然是在等待她的进一步讲述。
绪灯鸣道：“梁监察是昨天进来的，他当时还不清楚副本的情况，于是不幸遭遇了意外。”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似乎只是在与人闲话家常。
可能是本来就没对梁非鱼的结局抱有太积极的指望, 瞿郁离看上去对于同事遭遇意外这件事一点也不惊讶, 而且理解得非常到位：“最后他是怎么死的？”
绪灯鸣斜靠在沙发上：“阅读室人数大于等于二时就会触发读书活动，而且人有旦夕祸福……”
她说话时，尾音拖得略有些长, 好像是在思考怎样用最合适的措辞来解释梁非鱼的遭遇。
绪灯鸣觉得“旦夕祸福”这个词就挺不错，毕竟她可以用自己的技能保证，梁非鱼身上的福气绝对足够少。
瞿郁离望了绪灯鸣一眼, 依稀觉得对方在“祸福”两个字上加了点重音，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
绪灯鸣大约是觉得从头讲述太麻烦，话说到一半，便干脆地将自己的日记本递给瞿郁离，让对方看了一遍。
——反正日记上也没记录她的心理活动，还算安全。
绪灯鸣有点好奇：“梁监察的事情会影响三角榕市的考核分数吗？”
“……”
瞿郁离其实没有看出来绪灯鸣居然将考核分数放在心上，不过他还是给出了答复：“得看最后的结果，理论上如果你跟庄副组长都顺利离开，其他居民的副本折损率也不高，影响就不会太大。”
绪灯鸣明白瞿郁离的意思。
只要她成功解决副本，并适当保证涉事成员的存活率，那么在进行事后分析时，就会倾向于出现意外的原因是梁非鱼自己太弱。
毕竟绪灯鸣对梁非鱼又没有教导责任，后者实力不够，怎么也怪不到她头上。
等了十分钟左右，韦嵘峥的第三个下属回来了，在听说曹瑥不知所踪以及出意外的原因后，他一脸惊恐地偷偷往绪灯鸣的方向看了好几眼，表情之扭曲，仿佛看见了在休息室内行走的黑影。
又过了数个十分钟，上班族、学生还有赵怡也陆续归来。
最后一个进入休息室的，是庄端回。
六组副组长在踏入休息室大门的瞬间，立刻注意到了绪灯鸣跟她旁边的瞿郁离。
庄端回脑海中升起一个想法，瞿郁离跟梁非鱼不同，他的立场并不偏向于任何一方，也就是说，如果梁非鱼的死亡确实存在跟绪灯鸣有关的违规行为，对方一定会秉公处理。
虽然眼下两人间的气氛还算平和，但庄端回还是真诚希望，在自己回来前，绪灯鸣有注意保持克制，实在想不出合适的场面话，保持安静也行。
同事回来的时候，绪灯鸣正低头翻阅原本属于曹瑥的日记本。
根据本子上的记录，今天是他进来的第十一天。
曹瑥第一次在副本中刷新时，出现在了012阅读室，他当时并不清楚阅读室内的各种规则，差一点就踩中了危险线，但幸运的是，012房间内的资深者并不是个城府很深的人，对方不忍心曹瑥遭遇开局杀，先是透露了不能高声喧哗的规则，随后又陆陆续续被套出了剩下的重要信息，曹瑥也因此幸存了下来。
进来的当天，曹瑥就很有预见性地加入了韦嵘峥的队伍，并逐渐成为了队里的二把手。
第一天之后，曹瑥曾去过两次003阅读室，后面去的都是001阅读室，在今日之前还遇到过两回新人，结果都是有惊无险。
绪灯鸣眼角的余光瞥见庄端回向着自己走来，没等对方开口，她就说了一句话：
“我或许有了一点思路。”
她单手撑着下巴，目光微偏，视线从自己的命运之线上轻柔地扫过。
线条的颜色没有任何变化，这至少可以证明，绪灯鸣没有因为在言语上透露了自己有所发现而遭遇非自然力量的针对。
绪灯鸣问庄端回：“你今天最后去了哪一间阅读室？”
庄端回：“016。我确认过，里面的环境布局、书籍内容，甚至各类物品的摆放规律，都跟昨天见到的完全一样。”
就算那些阅读室是按照统一的模板进行的装修设计，也不可能相似到这个程度。
绪灯鸣：“我这边看见的也一样。”又道，“你是在赵怡后面十分钟回来的休息室。”
而赵怡去的阅读室是013。
这一点或者可以证明，阅读室是按人开的门，而不是按阅读室顺序开的门，不然庄端回与赵怡之间的间隔应该是三十分钟。
庄端回：“今天进去跟出来的时候，我都有一种正被怪物注视的感觉，不过持续的时间并不长。”
绪灯鸣手指无意识地点了两下坐垫，道：“我偶尔也有类似的感觉。”她看向边上的人群，道，“这点可以再验证一下。”
庄端回很擅长配合同事工作，他接到绪灯鸣的示意后，走过去分别跟韦嵘峥以及赵怡两个团队交流过，然后带着搜集到的信息回到了同事身边。
“这里的人基本都有过类似的感觉，有人曾经想要搭电梯上楼，但一靠近就觉得电梯附近有怪物正在伺机狩猎，便打消了念头，还有人曾在楼梯上、走廊上产生过类似的感觉，停留得越久，越容易感觉到危险。”庄端回道，又补充了一句，“从赵怡跟韦嵘峥两边得到了一个相同的线索，有一个人曾跟休息室内的成员起了冲突，最后被强行关到了休息室外面，半个小时后，休息室内的人感觉到外面怪物的窥视，再然后，那个人就消失了，第二天出门时，在原地发现了一些血渍。”
这个答案跟绪灯鸣想的差不多。
庄端回之所以会感觉到被注视，或许是因为他排在最后一位，而在副本中，越晚回归休息室就越危险。
两人又交流了几句，庄端回今天没有参阅读书活动，理论上应该开始失忆，不过绪灯鸣问了几句，没发现庄端回的记忆存在明显的中断，只有太细微的地方才需要多反应些时间才能想起来。
庄端回：“可能是时间太短，还看不出明显的变化。”
绪灯鸣觉得也有道理。
看完曹瑥的日记本后，绪灯鸣起身将东西还给了韦嵘峥。
韦嵘峥跟曹瑥本就认识没多久，也不是很在意对方剩余物品的下落，随口道：“你自己留着也行，不用非得给我。”
绪灯鸣：“我想请你看看，里面的内容跟你记忆中的是否一致。”
边上的三位下属挺惊讶，没想到对方居然还会主动上门让韦嵘峥帮着看日记本，但更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韦嵘峥选择了答应。
韦嵘峥一页页翻过，然后道：“有些事情我记不清了，但记得的那些都没错。”
绪灯鸣：“你的记忆受影响严重吗？”
韦嵘峥：“还行，没感觉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绪灯鸣点了下头，回去了原来的位置。
休息室内一直亮着夜间照明灯，随着人员的到齐，照明灯给人的感觉愈发昏暗，至于休息室外，更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黑。
整个一楼似乎都在陷入沉寂。
周围逐渐变得安静。
方才赵怡一伙人抵达休息室后，孙雅南两人就凑了过去，她们原本正在跟前辈们询问副本中的各类注意事项，现在也慢慢闭上了嘴，不再发出声音。
绪灯鸣双手抱臂，靠在沙发上，眼睛半闭不闭，正在入睡的边缘徘徊。
庄端回轻声：“还是我先守夜，两个小时后再喊你们？”
瞿郁离：“我可以守整夜。”
作为一个缺乏背景却能一路在核心城走到当前位置的人，他的熬夜能力也经历过绩效的考验。
绪灯鸣一锤定音：“还是轮流来。”
瞿郁离并未坚持。三人目前还算不上熟悉，虽然选择了合作，彼此间依旧保持着一丝戒备，轮流守夜是让所有人都能放心的选择。
大约过了八个小时，休息室内再度响起了柔和的广播声。
广播的内容跟曲调都跟昨天没什么不同，绪灯鸣却莫名觉得播音方透出了点不高兴的气息，似乎是在嫌弃幸存者的数量。
人越来越多了。
众人迅速收拾好，照老样子，排着队等待出门。
韦嵘峥等四人习惯性地第一个走到了门口，然而在即将迈过门槛的时候，韦嵘峥却停下脚步，对绪灯鸣道：“要不然，今天就你们先？”
三位下属：“老大！”
韦嵘峥摆了下手，他积威犹在，加上向来说一不二，三位下属虽然不解，却也闭上了嘴。
对方的退让对绪灯鸣的计划并非好事，她抬头，手指轻轻动了下，无人可见的银白光芒在她眼底一闪而过：“不必客气，还是你们先。”
“……”
人的命运并非一成不变，反而经常会因为一个微小的念头而发生偏移。
昨天的事情让韦嵘峥略觉不安，以至于忽然起了想要更换出门顺序的念头，然而只过了短短一句话的功夫，那种忧虑就从他的心中消退了，他冲绪灯鸣点了下头，很自然地走向了原本的命运，甚至还有些奇怪，自己刚刚为什么会突然表现得如此谦逊。
目前休息室内的人已经达到了十七位，显得有些拥挤。韦嵘峥后面是赵怡两拨人。她们本就有八个，加上孙胡二位后，按照五人一组划分，正好编成两组。
临出发前，赵怡挺不好意思地跟绪灯鸣打招呼：“那我们就先走啦？”
绪灯鸣颔首，礼貌道：“祝你们一路顺风。”
胡同音回头：“你们也一切小心。”
孙雅南：“我听赵姐她们说，触发读书活动的频率不高，咱们昨天遇见过一回，今天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她说话的时候，显然忽略了绪灯鸣昨天是故意找事的情况。
绪灯鸣微笑：“是，我们都会平安的。”
在第三组人全部离开休息室后，绪灯鸣三人还留在原地，他们得再等上十分钟才能出发。
绪灯鸣对身边两位同事道：“其实我猜，今天肯定会有好几间阅读室中出现新人。”
庄端回也有类似的感受。
副本并非一成不变，原先的规律只能够约束普通人，但现在已经陆续进来了三位活着的调查员，情况自然会发生变化。
绪灯鸣一直在留意着时间，十分钟一到，就干脆地迈步走出了休息室的大门。
现在是副本中理论上的白天，周围的昏暗感依旧浓郁，却不像闭馆时，总觉得有黑影窥伺在侧。
三人很快抵达了阅读室所在的走廊，绪灯鸣直接越过001、002等阅读室，目标明确地径直走到了走廊的末尾。
她看着022阅读室，接着后退了一步，站到021阅读室前方。
021阅读室就是绪灯鸣今日的目标。
绪灯鸣：“今天我打算进这里看看。”
眼见身边两位同伴一动不动，绪灯鸣又道：“你们俩要是没有选定好的目标，可以先去隔壁查案一下情况。”顿了下，补充，“我觉得022会比较危险、不，应该说是相当危险。”
瞿郁离：“我去022。”
庄端回：“可以由我……”
两人都是特事局出身，对副本中的危险并不陌生，绪灯鸣随手在两人中间点了几下，末了拍板：“那就瞿监察去。”
庄端回总觉得绪灯鸣安排工作时的态度很自然，好像不知不觉中已经将这位监察员当成了自己的组员。
还好瞿郁离是默语者，大部分时间都不怎么说话，看着就很像是默认。

第117章
等绪灯鸣定下进022的人选后, 庄端回也不再争执，客客气气道：“那么，瞿监察小心。”
瞿郁离轻轻“嗯”了一声, 伸手推开了022大门, 径自往里走。
他刚走进阅读室, 身后的门就自动关上，将同行者的声音跟气息完全隔绝于外。
在正式进入阅读室之前，必须经过寄存间，瞿郁离按要求先将日记本放好，然后穿过了入口处的检测器。
阅读室的光照比外面亮堂上不少，足以将周围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瞿郁离穿过检测器后就停下了脚步，望着前方因为听见动静而站起来的人。
对方是韦嵘峥。
韦嵘峥盯着瞿郁离，脸上浮出一丝无法形容的惊愕与恍惚，他用力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随后十分痛苦地皱起了眉, 好像有人将无形的长针刺进了他的脑浆, 使得他的思维都陷入了一片混沌。
……
与此同时，绪灯鸣走进了021阅读室。
被推动的大门发出了吱呀的轻响，一阵灰尘飘过，带着潮湿与霉味的空气从室内向外流泻。
绪灯鸣走进阅读室, 第一感觉是昏暗、压抑以及陈旧。
封存在时间长河的过去扑面而来, 带来令人喘不上气的窒息感。
绪灯鸣拿出手机照明——感谢科研部，为调查员的工作用机添加了超长的待机功能，即使现在是陷入副本的第三天, 电量依旧坚强地未曾耗尽。
021阅读室内的整体结构跟别的房间没什么变化，但入口处的检测器早就停止工作，变成了完全的生锈障碍物, 而且很难移动。绪灯鸣没被检测器拦住脚步，伸手在旁边一撑，动作利落地翻了过去。
这间阅读室被遗忘了太长时间，副本内的幸存者从未踏足过此地，周围木制的书架已经出现坍塌腐朽的症状，架子上那些不知放了多长时间的书籍，大多都已经腐烂，轻轻一碰就会变得粉碎，完全失去了阅读的功能。
东西太乱，而且缺乏线索，绪灯鸣很怀疑自己能否在可停留的时间内，从眼前这么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物品里面找到需要的东西。
向自己的特殊能力求助是所有觉醒者都得学会的一件事，比如此刻，绪灯鸣就相当有远见地发动了[预知]。
与以往一进副本，所有能力就遭到全方位压制不同，二十级的[预知]已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冲破外力的桎梏。
而且绪灯鸣有预感，在进入021阅读室后，副本中一直盘踞在她身上的压力产生了松动，自己需要的东西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预知]很快启动成功，变化的未来凝固成了可以理解的清晰形态。
许多画面接连浮现，绪灯鸣跳过搜索的步骤，直接将答案从命运的长河中拽了出来，随后沿着技能的指引，一步一步走到了房间左起第六排书架上。
她抬起手，从摇摇欲坠的书架上抽出两块木板，然后自凹槽中摸出一册被包裹起来的类似文件的物品。
绪灯鸣将包裹拆开，里面是一份没有完成的计划书以及边沿泛黄的资料。
文件的署名为“金重火”。
——绪灯鸣接受新人培训的时候就知道，金重火是特事局的创始人之一，代号为“天之爝”，是一位非常强大的薪者。
她先看见了资料上的水印，那是一个花体的“A”，这代表该资料的保密等级是“A”级。
因为时间已经过去太久，资料上的许多内容都已经模糊不清，像是一大堆连在一起的黑色方块。
忽然间，绪灯鸣的目光凝住。
她看到了一句话，“……神明真实存在，请勿▇▇……觉醒是突破凡人状态的第一步，随着等级的提升，觉醒者会开始由人向神明过度。”
“觉醒者必须加强对所追随神明的了解，践行神明的意志有助于能力的提升。按照目前的核定标准，十级以下为普通觉醒者，十级到二十级为高级觉醒者，达到二十级并获得对应神明的祝福，将会初步获得神性……
“达到三十级，将会成为‘人身半神’。”
“人身半神”的名字起得很直白，意味着凡人躯体跟强大力量的融合。
绪灯鸣很好奇三角榕市是否有人身半神的存在，她想起了自己的情况——自从上次提升后，她所有的技能都已达到了二十级，但对应神明的祝福究竟是什么，又应该从哪里寻找？
起码到现在为止，绪灯鸣并未感觉到自己身上有什么地方存在着类似神性的元素。
独特的力量虽然为绪灯鸣带来了独特的隐蔽性，却也大大增加了她从同类身上获取经验的难度。
上述信息包含着足以震动世界观的巨大意义，绪灯鸣将找到的资料收进了随身背包当中。
旧档案上的内容跟培训时得到的信息完全不同，绪灯鸣想到了那些频繁出现在各类卷宗上的名词，比如“匠师”、“薪者”、“血肉与生命之神”等等。
人天生就会渴望力量，既然神明真实存在，就难怪会出现如此多的狂信徒。
不过绪灯鸣也想知道，写下档案的人为什么会如此笃定地认为神明真实存在。
难道以前的调查员们曾经跟祂们有过接触吗？
——进入特事局后，绪灯鸣已经初步看见了被这个世界所刻意隐藏的秘密，那些秘密具备强烈的吸引力，充满了引人探究的神秘魅力。
收好旧档案后，绪灯鸣才开始看档案纸旁边的计划书。
计划书被保存得很仔细，而且带着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完整感，里面还夹带了一份环境报告以及一根遍布着锈痕、形状类似指针的物品。
环境报告中并未写明所调查地点的名称，却体贴地标注了经纬度。绪灯鸣跟自己记忆中的内容对比了一下，确定那里就是三角榕市。
或者说三角榕市的前身。
她在心中估量着文件的年头，同时感觉自己的太阳穴轻轻跳了一下。
报告上清楚记录着，该[名称未定区域]位置一般，周边环境污染度较高，清理难度大，地形也不够平坦，而且会频繁经受狂风加酸雨的考验，所以最终的结论是不建议在此设立人类聚集区。
——早期的人类聚集区就是后来的城市。
这一点倒不让绪灯鸣觉得奇怪。
她很早就觉得，三角榕市其实没太多支柱性产业，所以城内稍微出点问题，物价就开始上下波动，还需要从下级城市中获取物资，结果就是大大提升了日常管理的难度。
然而这么一份合情合理的环境报告，其结论居然遭遇了金重火的否决。
金重火权限显然极大，只写了一句“重新评估”，就将报告毫不留情地拍了回去，迄今为止，纸页上都能看见十分清晰的修改痕迹。
评估人员老老实实地重新走了一遍流程，第二次提交上来的报告跟第一次不同，尽量强调[名称未定区域]的优点，回避其缺点，结论就变成了“建议设立人类聚集区（三级）”。
虽然评估人员很努力，也遵照上司的意愿做出了适当退让，然而第二次的报告跟第一次的报告在结局上没什么不同，依旧遭到了金重火的否决。
等到第三次，评估人员给出的结论，终于变成了“建议设立人类聚集区（二级）”。
目前三角榕市就是二级城市，但令人意外的是，第三份报告上的建议居然依旧被划去了。
不过与前两回不同，金重火这回总算给出了比较详细的理由。
她怀疑[名称未定区域]存在类似001聚集区到008聚集区的那种情况，然后还勾勒出了一个潦草且简略的地图，并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金重火在画圈的位置旁边做了标注，字体很是潇洒不羁，“经过多次调查，确认感知到该区域中存在属于特殊间隙的力量波动，目前波动相对微弱，为防止对面的力量流向现世，我将在这里留下净化的火焰。目前力量储备尚且富余，除了一级聚集区以外，希望能在二级、三级聚集区中也留下纯火，保证幸存者的延续”。
天之爝有个很好的习惯，她在批示文件时，会顺带留下批注时间。
这一年是3066年9月3日，新历尚未开始。
绪灯鸣握着手中古早的文件，有种自己正握着过往时光的错觉。
后面金重火用颜色不同的笔很随意地写了几句话，看上去是隔了段时间后才添加上的，“对了，提醒后面人一句，我已经封印了这个间隙，也请匠师做出一件类似指南针的道具，没事最好别过去，真的需要前往的话，就得在上面装备上随文件附带的指针，它会带你去想去的地方”。
绪灯鸣将指针拿到手中观察了两眼，又放进了随身背包当中。
背包中显示了新获得物品的信息。
[无名指针：……]
这行信息闪烁了一下就消失，随后变成了——
[间隙指针：将指针放在正确的位置上，它可以带你前往间隙。]
绪灯鸣不知道“间隙”是什么，然而她的心跳却在看见这个词的时候加快了几分。
全身的血液都在发热沸腾，绪灯鸣感觉到了一种极为清晰的吸引力，就像有人在告诉她，那里很重要，一定得过去看看。
与她的心跳一道开始震动的是眼前的阅读室，数不清的灰尘从天花板上无声摇落，像雪花，更像燃烧后的余烬。
——在绪灯鸣将指针放进随身空间的刹那，她清楚地感觉到周围的环境产生了某种变化。
像是沉睡的野兽因不速之客的行动惊醒了，异常的气息在蔓延，这种感觉跟她当初将“死肉”从耐斯特园区拿走时的感受格外类似。
绪灯鸣再度意识到，副本并非一成不变，这片区域中残余着未知的力量，四面八方都弥漫着不可名状的气息。
大地在摇晃，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足以令人联想起游乐园中的海盗船，绪灯鸣伸手撑了自己一把，与此同时，某种若有若无的奇异撕裂声自颅内响起，她感觉有什么器皿正在碎裂。
腐朽的书架变得柔软，犹如潮湿的泥浆，一个接一个塌软下来，整个空间开始狂暴地震动。
阅读室中存在着不可破坏房间环境的潜规则，绪灯鸣现在只希望副本别把书架倒塌的锅放到自己头上。
她打开了[观测之眼]，结果就看见自己的命运犹如煮开的水，正在发生剧烈的变化。
雾气蒸腾而起。
……
杯沿处闪动着晶莹的水光，细小的气泡从杯底源源不绝地往上散逸。
今天的阳光不好不坏，天空的颜色略显昏濛，巴士餐厅的老板在调酒时抱怨空气质量不好，希望能多安装一些净化设备。
就像外城区的居民觉得自己有资格拥有比流浪者更稳定富足的生活一样，内城区的居民也矜持地认为，自己总不能跟外面的人呼吸一样的空气。
老板唠叨了几句就闭上嘴，她挺想聊天，可惜餐厅内唯一的客人太过沉闷，眉眼都被帽檐遮住，不是个合格的交流对象。
季自在头戴鸭舌帽，独自坐在街边的巴士餐厅边，她放下手中的啤酒杯，低头查看自己的手机。
就在刚才，她收到了一条来自核心城的加密通讯——
“立刻返回特事局，11。
“ps：二队已至。
“发件人：R。”
“R”是“任”的拼音首字母，代表着她的同学任溪年，而“二队”指的是第二支安全监察队。
核心城第一波派出的人是瞿郁离三位，对方之所以会在季自在不了解信息的情况下派出第二支队伍，证明内城区并未将所有筹码都压在梁非鱼身上。
至于短信中的数字，按照两人的约定，代表的是发送信息的累计次数。
季自在还是第一次读到这条信息，这意味着前面发来的十条都被拦截了。

第118章
行动被困加上信息封锁, 偌大的内城区给人一种困于牢笼中的感觉。
季自在关掉手机，简单调整了一下帽子的角度。
她帽子是斜着戴的，没有完全遮住头脸, 不会给人刻意掩饰身份的感觉。
啤酒杯已经空了, 季自在将钞票放在桌沿上, 用酒杯压好，随后快步离去。
街道上的路人与她擦肩而过，若是抬头打量的话，就会发现帽檐下露出的，是一张非常不像调查部部长的面孔。
一块造型略有几分魔幻后现代主义风格的坠子挂在季自在的脖子上，正随着主人的步伐来回摇晃。
从巴士餐厅出发，再往北走两条街，路上的行人就会逐渐变得稀少——这里正是内外城区的分界线。
最近出入关口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严格把控，外面的人跟物可以进来, 里头却连一只蚊子也不许往外飞, 不少需要外出工作的人打电话投诉管理部门, 却通通被强行压下。
季自在在引起守卫戒备前就停下了脚步，她姿态放松地靠在路灯边，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内城区中生活条件优渥，街头巷尾处游手好闲的年轻人从来不少, 时不时还会故意到关卡前刷一波存在感, 季自在的存在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大约五分钟后，紧闭的关口被打开，一辆货车从外面驶了进来。
车厢内内除了货物外, 满是装备精良的保镖——严密的安保当然是有理由的，毕竟这辆车中装的都是送给柏家的礼物。
检查人员小声交谈。
“这些都是给柏所长的生日礼物？”有人啧啧称奇之余，又不免心生疑惑, “可上个月不是才有人送过生日礼物，柏所长的生日到底是哪一天？”
“日期不重要，心意才重要。”旁人道，“要是我有机会送礼，我也送，不挑哪一天。”
内城区这边很少出现意外，检查人员习惯了顺风顺水，做事时就有点散漫。
守卫正在查看车厢的情况，眼睛一花，余光瞥见有同事从身边走了过去。
他回头看，想警告同伴别四处乱走，却发现自己那位同事此刻双目紧闭，就靠在椅子上打盹。
“……上班睡，下班也睡，直接把床捆背上算了。”
守卫抱怨了两句，伸手粗暴地将同事推醒。
“你事干完了没？”
同事隔了好一会才睁开眼，愣愣盯了守卫片刻，才用不确定的语气道：“……应该干完了吧？”
守卫低低骂了一声，把人薅起来再次检查。
这段小插曲没有对入关流程造成任何影响，过了半个小时，车辆终于拿到了许可，准备向柏家的所在驶去。
最近正处过年期间，作为接受礼物的对象，柏贺真有着极大的社交需求，平常多在白雪星庄园等地活动。
他也向季自在发出过参加宴会的邀请，调查部部长刚开始还敷衍地参加了几回，后来就把事情全部推给傅守中，自己待在住所躲清闲。
不少人闻讯上门拜访，又在季自在的冷脸下讪讪离开。
众人都能理解季自在的不快，按理说质询会早该开始，可裁决所那边却将事情一拖再拖，使得季自在迟迟未能返回。
在此期间，季自在也不止一次表达过想先离开的意愿，却始终没能达成目的。
因为她始终没做出有效反抗，顶多只是不肯见人，监视者逐渐放松了戒备。
在他们看来，季自在做事非常缺乏顾忌，有什么想法都会直接表达，也敢于跟对手硬拼，既然她一直没尝试逃跑，足以证明，作为薪者的季自在确实不具备直接离开的能力，才会选择妥协。
——高调的人偶尔低调一次，便格外具有隐蔽性。
内外城区的关卡处。
检查结束后，出入口被重新关闭。
一道道钢制闸门接连降下，连空气的流通都被直接阻隔，守卫目送货车远去，心中莫名产生了一丝不安的情绪。
他是内城区的底层居民，家里还有亲戚曾住在外头，那位亲戚据说以前在特事局工作，等攒够积分后才总算搬了进来。
特事局当然是外城区最为强大的势力，即使现在，守卫亲戚也保持着与以前同事的联系，消息颇为灵通。
最近一段时间，守卫的亲戚隐约听到了某些流言，据说特事局那边因为部长被带走而深感不安，而且季自在会被留在内城区，除了最近两边矛盾不断激化外，也是希望能让季自在暂时无法插手特事局的事务。
大片的乌云遮住了阳光。
内城区需要将季自在调走的原因并不难猜，不少人已经开始怀疑，这里的大家族正在酝酿着一个巨大的，而且会遭到季自在强烈反对的计划。
寒风凛冽，天上的乌云越积越多，越积越厚，似乎下一秒就会有雪粒自风中飘下，为这座城市带来一场暴雪。
……
站在根号五图书馆前的赵白鸟搓了搓手指，吹开落在手上的灰白色物质。
天上迟迟不曾下雪，周围光线阴暗得吓人，好似直接从白昼瞬间切换到了傍晚。
她略显忧郁地看着眼前的封锁区。
调查部昨天收到消息，正在给绪灯鸣挑刺的梁非鱼在图书馆失踪。作为被挑刺对象，绪灯鸣自然拥有一定的嫌疑，之后她干脆就没有回局里，而是带着庄端回在图书馆值守，然后不负期待地步上了梁非鱼的后尘。
一连三人都在根号五图书馆中失踪的消息显然无法轻易压下去，知道此事的戚观松表示可以再等等看看，她相信同事的实力，不过瞿郁离显然有别的想法，刚等到第二天，他一早便开车过来，打算进一步调查。
结果在进入图书馆二十分钟后，他就跟外界彻底断联。
赵白鸟有种调查部正一个接一个往副本内送人头的感觉。
不过考虑到根号五图书馆此前一直没有引起特事局的注意，还是等绪灯鸣查非法聚会时顺便发现存在问题，足以证明，跟它相关的副本的触发率绝对没有高到一旦靠近就会被锁定，至于特事局的人为什么来一个少一个，赵白鸟觉得可能是风水问题。
——当初的建立者就不该把总部设在四十四号。
调查局的其他人同样有所怀疑，当然不是怀疑特事局遭遇了命运的针对，而是怀疑副本开始扩张。
根号五图书馆日常人流量不少，为了避免更多的人被卷入副本中，特事局立刻放弃了原先不打算惊动居民的低调调查路线，直接派人将相关区域彻底封锁。
因为这件事，不少借书时长已经到期的会员接连打电话过来抱怨，认为有必要仔细讨论一番逾期罚款的问题。
负责封锁执行任务的又是赵白鸟。
赵白鸟带了机动小队过来，在周边道路上都安排了关卡，堵住了不少偷偷过来看热闹的人，她一边指挥同事安装检测仪器，一边让医疗部成员做好紧急救援的准备。
就在准备做得差不多时，她感觉有风轻轻掠过。
风是从图书馆的位置吹来的，里面还夹杂着灰烬一样的碎屑。
图书馆里是有什么东西烧起来了吗？
许修砚忽然开口：“快看检测仪。”
检测仪的屏幕上，代表周边非正常力量浓度的数值出现了不正常的波动。
赵白鸟盯着屏幕：“副本的力量在散逸？！”
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她的话音变了好几个调子，显得十分不敢置信。
与此同时，检测仪的屏幕跟接触不良似的一个劲地闪烁，最后出现了一条结论——“检测到副本正在崩溃中，请注意安全”。
许修砚：“！！！”
他的表情瞬间扭曲，仿佛看到了世界末日。
副本崩溃的时候会释放大量力量，原本的安全范围也变得充满危险，熟读各类工作守则的许修砚当然知道，距离力量散逸位置越近，就越容易受到冲击。
作为一名并不擅长战斗的医生，他有点想骂人。
好在与许修砚同行的赵白鸟等调查员大多是训练有素的觉醒者，发现情况不对，能撤的直接撤退，不能撤退的也即刻趴在地上降低影响，许修砚直接一个猛虎飞扑，将医疗设备护在自己身下，然后又往身上额外套了一件防护服。
“轰隆——”
大地开始轻微的摇晃，类似地震的感觉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才终于停止，空气中漂浮着数不清的灰白碎屑，赵白鸟等人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捂着嘴不断咳嗽。
检测仪器恰时发出一阵滴滴滴的声音，及时提醒众人，在副本范围内检测到了大量活人存在的痕迹。
类似的情况去年也出现过一回，当时调查员们正好检测到一个叫做“耐斯特园区”的副本，当时他们还没查出太多头绪，副本便直接崩溃，丢出了一大堆幸存人员。
不过跟上次天降kpi不同，赵白鸟此刻觉得，副本会出现异状，或许跟此前进去的同事们有关。
顶着空气中无处不在的碎屑，赵白鸟眯着眼努力往图书馆的方向看去。
调查部的失踪同事绪灯鸣果然就站在前方，正在给自己拍灰。她身边，是庄端回、瞿郁离，还有一些没见过的人，那些人造型各异，有些是聚财会的成员，还有些是图书馆附近的居民。
那些人大多神情迷茫，表情中充满了畏惧跟不可置信，还有些已然陷入疯狂，似乎没法完全理解眼前的情况。
周围的空气质量实在糟糕，发现身上的灰越拍越多后，绪灯鸣就干脆放弃，转而从口袋里摸出了个口罩给自己戴上。
她抬起眼，先冲前方的赵白鸟微微颔首，才转身去打量周围的情况。
破旧的阅读室彻底消失，老旧的书页，坍塌的木架都仿佛变成了一场幻梦，熟悉的同事让绪灯鸣意识到，自己已经成功回归了现世。
一眼望去，此刻站在她身边的幸存者足有五十多人，远超过休息室内停留者的数量。
绪灯鸣心中隐约升起了一点猜测。
就像[逃离房间]副本，同一时间可以有多个参与者进入其中，然而[逃离房间]又是一个单人副本，所以每个参与者都待在一个单独的平行空间当中，无法跟对方接触。
根号五图书馆应该也是差不多的情况，拥有多个平行的图书馆，每个图书馆的容纳数量都不能超过上限。
绪灯鸣还在那群人中看到了失踪的小海，对方虽然眼球充血，神色萎靡，却没有生命危险。
能从副本中离开就是好消息。
【系统：恭喜玩家通关多人游戏[书山有路]，本次副本奖励已自动进入用户背包。】

第119章
系统的提示一直十分及时, 似乎唯恐使用者错过一星半点消息。
绪灯鸣抬目扫了眼背包。
[书山有路]副本让她获得了整整两百块无色晶石，加上这段时间日常积累得到的二十一块，目前共计两百二十一。
也算不错。
除此之外, 绪灯鸣还得到了《人面捕虫堇的一生》跟《三只小猪（全）》两本图书, 以及颇具神秘意味的[间隙指针]。
副本给予的两本图书都具备特殊的力量, 其中《人面捕虫堇的一生》可以召唤捕虫堇进行攻击，但每次最多只能召唤三棵，每棵的存续时间不超过十分钟，使用cd为二十四小时。
《三只小猪（全）》很明显具备匠师类力量，能对类似建筑结构的物体进行一定改变，比如将原本坚固的墙壁变得如稻草般松散，或者对原本脆弱的防御进行一波加固强化，使用cd为一个小时。
一个偏攻击，一个偏防御。
这两本书在使用时或许会出现耐久方面的损耗, 不过可以请匠师类能力者用无色晶石进行修补。
可惜书籍没有生命, 绪灯鸣想, 否则她都不用拜托匠师帮忙，完全可以自己用[命运之匣（异）]来帮它们重置状态。
总体来说，这趟行动算得上收获颇丰。
不过虽然获得了不少晶石，绪灯鸣却没急着抽卡——等候在外的医疗部成员已经快步上前, 将所有幸存者带去检查, 绪灯鸣三人因为是自己人的缘故，除了毛毯跟热水外，还获得了额外的交谈机会。
许修砚：“精神状态不错, 也没有明显外伤，仪器上的示数同样正常……行了，都没事, 你们要着急投入工作的话，可以查一下秘书处那边有什么安排。”
他说话的同时，还活动了一下因为扑得太急而隐隐作痛的胳膊，感觉更需要进行治疗的人是自己。
“我不着急。”绪灯鸣诚恳说道。
虽说秘书处一般都会把工作安排得比较紧密，但考虑到她才从副本中出来，应该会暂缓个几天。
许修砚有些遗憾。
赵白鸟也大松一口气：“能出来就好，能出来就好。”表达完重新见到同事的喜悦后，她总算冷静了一点，开始询问，“所以图书馆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绪灯鸣：“出了个副本。”又问，“外头的情况怎么样？”
赵白鸟：“梁非鱼失踪的事情还没往上报，但估计压不了太久。”
绪灯鸣：“没办法，这次的副本挺危险，难免会出现人员损耗。”随后对庄端回说，“还是你来讲解，我跟瞿监察负责补充。”
之前开口的次数太多，她一时间深觉过劳，打算趁机偷一下懒。
庄端回笑笑，先给绪灯鸣倒了杯水，才开始将自己进入副本后的经历跟赵白鸟一一说明。
“……今天算是待在副本的第三天，我进入了020阅读室，独自待了一段时间后，就感觉到了副本溃散的征兆，随后便出现在了外面。”
在庄端回说完最后一句话时，绪灯鸣刚从医疗车的杂物箱内摸到两颗糖。
庄端回讲得非常细致，不止包括自己的经历，还包括绪灯鸣告诉他的内容。
赵白鸟记忆着听到的内容，在心里填好了梁非鱼失踪的理由。
——不是三角榕市的工作不到位，而是怪副本太危险。
赵白鸟由衷道：“辛苦了，庄副组长。”
庄端回摇摇头：“我并没做什么。”
赵白鸟：“你能保持状态的稳定，就很不容易。”
旁边绪灯鸣又喝了一口水，才道：“我的经历跟副组长差不多，只是触发的读书活动不一样。”
赵白鸟：“不过庄副组长说，当时直接去最后的三间阅读室，是你的意思？”
绪灯鸣：“是。”她垂下目光，露出回忆的神色，“我当时觉得走廊有些不对劲。
“022阅读室跟楼梯口间被强行隔断，所以整条走廊其实是不联通的，这样一来，为了降低危险，很少有人会前往022阅读室。”
这一点赵白鸟能够理解。
方才庄端回已经提到过，在走廊上停留的时间过久，就会被一种恐怖的怪物“黑影”给盯上。
绪灯鸣也曾得到过这种怪物的注视，她的精神力非常强，但在面对黑影时，依旧会有种全身浸没到冰水中的凉意。
不去跟黑影硬碰硬几乎是所有人的第一反应，所以大部分幸存者在上到三楼后，必然会就近选择阅读室。
正常情况下，第一组上来的五人会占据001到005阅读室，第二组会占据006到010阅读室，以此类推。
只要人数不满二十二，那么走廊末端的阅读室就会始终处于无人的空白状态。
绪灯鸣：“我当时隐约觉得，那些黑影是在刻意降低副本参与者进入022阅读室的概率，只是不理解为什么对方要控制同时行动的人员数量。
“等到第二天，我进入了001阅读室，同时发现了另一件事，就是阅读室的位置其实会发生变化。”
绪灯鸣：“如果我想的没错，韦嵘峥那一组人抵达三楼并选好阅读室后，到第二组人上楼的间隙中，阅读室整体后退了一格，001阅读室变成了022阅读室，002、003、004、005阅读室也分别变成了001、002、003、004阅读室。”
赵白鸟：“……”
她虽然也是训练有素的调查员，但在听绪灯鸣讲解副本时，偶尔还是会出现“这是为啥”的茫然感。
绪灯鸣：“最直接的证据就是，我去001阅读室时，发现里面的人并非韦嵘峥，而是曹瑥。”
赵白鸟：“第一组上去的五个人，未必按照韦嵘峥、曹瑥的顺序排列吧，而且万一韦嵘峥本人觉得越往后的阅读室越安全，才选择了022呢？”
绪灯鸣：“如果韦嵘峥觉得越往后的阅读室越安全，他的那些手下，无论是出于模仿还是服从，都没有理由待在001到004阅读室中。假若韦嵘峥觉得越靠前的阅读室越安全，那他就该待在001。”
赵白鸟提出不同意见：“韦嵘峥是他们那一组的核心，他或许是担心别人故意进入自己所在的阅读室，触发读书活动，所以才将曹瑥安排在了001。”
绪灯鸣摇头：“不，曹瑥是小队的二号人物，他还有三个地位更低的手下，根本不需要亲自冒风险。一个依靠战斗力存在的等级分明的队伍，最好的东西自然由老大先挑，次好的东西归老二所有，假设韦嵘峥只是担心别人刻意过去找麻烦的话，更合理的做法是，轮流将剩下三名下属中的一位安排到001当中。”
赵白鸟：“可是你看过曹瑥的日记，上面写了他一直待在001里面。”
绪灯鸣：“日记算是一个侧面的佐证。没完成读书活动的副本参与者都会不断遗失记忆，日记本算是遗失记忆的补偿，假若副本当真想提供正确的信息给我们，又为什么非要加一个失忆的设定？
“不过记忆的流失有一个过程，我怀疑，日记中的大部分内容是真实的，而且能跟参与者脑海中的内容对上号，但日记中的某些细节遭到了篡改，目的是用错误的内容迷惑幸存者。
“副本不希望我发现阅读室的秘密，所以修改了曹瑥的日记，也让韦嵘峥忘记了自己以前都待在哪间阅读室。”
赵白鸟：“所以说，日记本上的内容可以是假的？”
绪灯鸣笑：“当然可以是假的。第一天进入副本的时候，我就得到了暗示，日记本对我的称呼是‘许明’，后面‘跟三位朋友一起前往图书馆’的经历也包含了一定的虚构内容。这一切都是在告诉我们，日记上的记录，只是副本想要给我们的记录。”
赵白鸟：“……”
的确是相当直白的暗示了。
绪灯鸣：“仔细想想，副本中的很多隐形规则，都是围绕着不希望被参与者发现阅读室位置能改变而设计的。
“黑影一直在限制同时上楼的人员数量，要是休息室内的人同时抵达三层，因为彼此可以沟通，在房间的挑选上会随意一些。无论不同人的房间是连在一起的，还是隔了几间，都没什么问题。要是分开上楼，大家会更倾向于按照从前到后的顺序进房，比如第一批的五人，因为担心跟别人撞在一块触发读书活动，在没打招呼的情况下，就不会选择006及以后的阅读室。
“还有一点，是闭馆时，所有人都是单独离开的阅读室。韦嵘峥离开的时候，他所在的阅读室应该恢复到了原先的位置。否则多人同时离开的话，第二组的第一个人，就会意识到，自己跟第一组最后一人之间，隔了一间空阅读室。”
副本中一直存在着双重保险。
首先是用怪物施加压力，让参与者不会选择序号靠后的阅读室，其次是调整阅读室方位，让察觉到异常的参与者无法找到真正的022阅读室。
如果绪灯鸣今天选择错误，就会在阅读室内遇到韦嵘峥，并且触发读书活动。
到了那时，副本必然会用尽一切力量清除绪灯鸣的存在，所触发的读书活动，难度之高，恐怕会超过捕虫堇跟三只小猪的总和。
说到这里，绪灯鸣唇角微翘：“第二天的试探之后，副本大约发现了我有所察觉，所以才刻意同时释放出了多个阅读室内的参与者，而走廊上同时停留的人数一旦超过五人，就会引来黑影的攻击。”
副本想要清除掉绪灯鸣，为此不惜同时干掉一批倒霉的路人，却因为误判了相关人士的实力而出了岔子——当时绪灯鸣的同伴中恰好有一位能自动降低存在感的默语者，众人最后还是有惊无险地回到了一楼。
绪灯鸣：“我还注意到，韦嵘峥的存活时间非常长，他前后一共有过两拨队友，韦嵘峥跟第一波队友一块参与了围攻黑影的活动，结果损失惨重，然后他又找到了新的队友，继续坚持了下去。”
可是黑影带来的压力连绪灯鸣都深觉危险，当时韦嵘峥为什么能够存活下来？
副本是可以对参与者下杀手的。绪灯鸣通关三只小猪后，副本就卡着她出门的时候，同时放出一大波人，想要触发黑影的攻击机制，绪灯鸣当时感受到了极其强大的威胁。
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韦嵘峥能活到现在，或许正是副本选择后的结果。
绪灯鸣：“我猜测，这是因为韦嵘峥行动非常规律，而且会适当维护休息室内的秩序。想要进入022阅读室，最容易的方式是早晨第一波离开休息室，然后直接走到走廊尽头，但只要韦嵘峥活着，首次离开房间的名额就会始终由他的队伍占据。”
第二天的阅读活动结束后，绪灯鸣基本了解了整个图书馆副本的情况，于是在第三天，她毫不犹豫地走进了那间被人认为是021阅读室的房间。
绪灯鸣：“既然副本希望将这间阅读室藏起来，那么里面就很可能有着离开的关键，无论是否危险，我都得过去看看。”
赵白鸟闻言，顿时觉得自己的同事十分有冒险精神，不愧是特事局出身。
“进去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绪灯鸣想了想，回答：“真正的022阅读室整体轮廓跟其他阅读室差不多，不过非常陈旧，书架已经完全腐朽，一碰就会碎裂。等那间阅读室毁掉后，副本也随之崩溃。”
此刻即使是有能辨别话语真假的人在旁，也没法发现绪灯鸣话语中的问题。
因为她说的的确是真话，只是故意省略了最重要的部分，让人误以为绪灯鸣是在暴力拆卸过那间陈旧的阅读室后，才导致的副本力量逸散。

第120章
说到这里, 问话等于已经进入尾声，绪灯鸣又看了瞿郁离两眼，笑道：“瞿监察一直没说话, 不如做点补充？”
赵白鸟顺着绪灯鸣的话, 侧首望绪灯鸣一眼。
瞿郁离毕竟是核心城派来的人, 加上梁非鱼没能从副本中离开，赵白鸟方才其实是故意略过这位监察员的。
不过绪灯鸣主动点名，其他人也只能配合。
瞿郁离轻轻“嗯”了一声。
他甫进副本就跟绪灯鸣刷新在了一起，之前的经历自然无须重复，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今日分头行动后的经历。
“我在022阅读室内看到了韦嵘峥，并触发了读书活动。”瞿郁离又道，“那个活动的危险程度的确要比第一天的更高。”
赵白鸟小心翼翼：“……瞿监察还好？”
毕竟瞿郁离撞上韦嵘峥一事跟绪灯鸣有极大关系，虽然许修砚已经说过三名同事都没大问题, 赵白鸟觉得自己还是需要多问两句才能安心。
瞿郁离：“我没事。”
绪灯鸣：“遇见韦嵘峥就意味着副本的秘密已经暴露, 它一定会针对你展开行动。”
不过绪灯鸣没说的是, 瞿郁离遇见韦嵘峥跟她遇见韦嵘峥还是不太一样。
因为瞿郁离在走进022阅读室的同时，绪灯鸣已然进入了021。
副本竭力隐藏的地方已经被找到了，此刻就算立即清除瞿郁离也没有了任何意义，所以他遇见的阅读活动的危险程度比第一天高, 却还没高到无法接受的地步。
赵白鸟语气里带着庆幸：“仔细想想, 这些尝试还是有点冒险，好在你之前几次都没出意外。”
至于不幸出事的梁非鱼，显然已经被她刻意遗忘。
绪灯鸣：“也不算冒险。要让我判断的话, 独自待在阅读室中其实是一条错误的道路，到最后还是会被清理掉，只有不断触发读书活动, 借此免疫掉失忆的影响，才能收集到正确的信息并最终通关——”
她的尾音拖得很长，整个人出现了不正常的停顿。
庄端回：“怎么了？”
“……”
绪灯鸣没有说话，她大部分时间都能保持理性，然而在方才一瞬间，某种强烈的想法自心中浮现，好似受到命运的召唤一般，她瞬间睁开了自己的[观测之眼]。
细长的红色血管根根鼓起，爬满了眼白，天地间充斥着没有边际的黑雾，厄运与绝望降临在大地之上。
就像是被人闷头敲了一棍，绪灯鸣觉得周围的空间正在旋转，她坐在医疗车内，一动未动，脑海中却响起了一阵悠长而嘈杂的嗡鸣。
正常人的大脑是处于闭合状态的，可绪灯鸣却觉得自己的脑子上被开了无数口子，密密麻麻的长线正拼命往她的脑子里钻。
她的太阳穴发胀，有一种即将爆炸的感觉。
有那么一刻，绪灯鸣几乎完全失去了感知四周的能力，只能隐约意识到，有什么非常严重的事情就要发生了，所有人的命运都会被这件事引去同样的终点。
“……你的眼睛！”
同事略显惊愕的声音自耳边模模糊糊地响起，好像有人来到她身边，正用纱布擦至她的面颊。
同事们与绪灯鸣之间的距离很近，但在后者的感受中，却像是隔了一整个世界那么远。
白色的纱布上沾染了红色的血液，绪灯鸣迟钝地眨了下眼，才意识到眼眶处不正常的湿润感。
一次性看见太多命运之线同时伤害了她的精神跟躯壳，她开始流血。
绪灯鸣呼出一口气：“不要紧。”她主动从赵白鸟手中拿过纱布，随意在脸上擦了两下，“现在立刻返回特事局。”
她说话时，神情里多了一点让赵白鸟觉得熟悉的、以前似乎在季自在脸上看到过的东西，让人不自觉地想要服从。
赵白鸟咽下那句“要不要带你去找殷部长”，她默默点了下头，干脆利落地将根号五图书馆的善后事宜交给同事，开车带着绪灯鸣三人以最快速度返回特事局。
黑色的汽车呼啸而过，带起的风卷动了地上的枯叶。
新年期间，要放假的人自然也包括清洁工，由于人手不足，杜鹃街一带的清理间隔被拉大了，每两天才会有垃圾车经过。
街道拐角处，一个外貌毫无特点的路人将手中空了的薯片包装袋丢到已经装了七分满的垃圾桶内，然后悠闲地开始给人发语音信息。
她的态度很自然，好似一点不担心自己的声音被人听去：
“确实，大约有一到三秒的时间，检测器感觉到了那枚指针的存在，但很快又消失……真奇怪，难道是有封印师将它藏起来了吗？”路人露出一丝困惑，“说起来，三角榕市最近是不是来了一位默语者？”
……
疗愈之力不断从石头挂坠处往绪灯鸣身上流动。
血已经止住，她安静地靠在椅背上，感觉自己缓和了一些。
庄端回：“现在感觉怎么样？”
绪灯鸣：“还行。”
庄端回想转移绪灯鸣的注意力，道：“有件事需要通知你，之前姜组长为你提交了升职的申请，刚刚有关职工等级部分的审核已经通过，不过具体事务还得交接……”
绪灯鸣打断：“相关权限呢？”
庄端回：“相关权限已经开放。”
绪灯鸣立刻拿出工作用机，盯着界面看了一会。
她的眼睛再度感觉到一阵刺痛。
驾驶位置上的赵白鸟瞥了眼后视镜，诚恳道：“……你也不用这么拼。”
都流血了还保持着对工作的高度注意，就算是一线调查员也没必要。
绪灯鸣简单道：“放心，我心中有数。”
赵白鸟：“……”
这个她是真没看出来。
车辆在街道上飞驰而过，根号五图书馆与特事局之间本来离得就不远，加上赵白鸟驾驶技术过关，不到十分钟就将绪灯鸣等人带回了杜鹃街四十四号。
“……赵组长？”在一楼值勤的后勤部成员非常讶异，“你怎么回来了？”
赵白鸟：“临时有事，为我转接一下秘书处。”
后勤部成员：“好的。”
说话时，绪灯鸣已经越过赵白鸟，直接走进了单位。
赵白鸟伸手：“哎！”
她快步刚上去，道：“走那么快干嘛。”又看看绪灯鸣身上的血渍，皱眉，“还是去医疗部一趟吧，我觉得你情况不太对劲。”
绪灯鸣冲同事们点了下头：“看眼睛的事情不着急，我先去换身衣服。”不等别人说话，就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庄端回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道：“那你自己注意。”
瞿郁离没说话，只是静静注视着绪灯鸣，直到后者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换衣服当然只是借口，绪灯鸣之所以回来后就直奔休息室，是因为更衣间内没有监控。
她需要一个缺少干涉的空间来解决手头上的问题。
离开副本后，绪灯鸣看见了无垠的厄运覆盖了整座三角榕市，牵涉范围之广，已经超过了她可以干涉的等级。
她竭力去看，想要从中窥见一条道路。
无数的未来被绪灯鸣的眼睛所过滤，仅有的一条生路模糊不清，绪灯鸣从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细长状物体。
那是她刚刚从图书馆中找到的[间隙指针]。
[间隙指针]其实处于缺损状态，绪灯鸣手上的这一部分，因为只有针而没有底盘，所以根本无法使用。
但道具的一部分与另一部分之间是有联系的，双方曾经紧密相关，后面才被人为分开。
单独的非生命体缺乏可以操纵的命运之线，绪灯鸣需要以自己为媒介。
她握着残缺的指针，再次发动了[预知]。
淡银色的光芒在眼底流动，命运的长河在模糊与清晰间不断变化。
她感觉到眼睛处的刺痛越来越强烈，精神值在飞快消耗，片刻后就会落入疯狂的深渊。
绪灯鸣却没有选择停下。
答案就在前方，时间太少，远不够恢复到完美状态，她必须现在就看到答案。
强烈的意愿犹如利刃，刺破了视野中的迷雾，大概过了十秒钟，或者更长的时间，绪灯鸣的眼前总算出现了能够被解读的画面。
绪灯鸣眉头松开，若有所思：“原来是那里。”
她看见了一间设施陈旧、满是纸质材料的房间，许多材料上还盖着特事局的印章。
那是负十层的老档案室，据说调查部部长平常很喜欢在里头喝咖啡。
绪灯鸣停止了[预知]，再次伸手擦拭眼睛——方才止住的鲜血又开始往外流淌，她怀疑继续下去自己可能会因此贫血，顺手拆了一管体力补充剂喝掉。
体力补充剂落入胃袋，就像一捧雪落在了炎热的沙漠上，须臾间便蒸发殆尽。
绪灯鸣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目光像是被蒙了一层阴翳。
[系统：由于用户过度透支力量，右眼暂时失明。]
绪灯鸣一眼扫过刷出来的通知，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瞬，然后走到电梯口。
随着升职申请的通过，她的权限也得到了扩展，特事局中又有一片区域从此向她开放。
绪灯鸣在显示屏下面刷了下工卡，随后按下“-10”的按钮。
电梯门合拢，方形的轿厢开始往更深处沉没。
片刻后，电梯停下，大门重新打开。
负十层已经不是普通的调查员能经常活动的区域，外面的走廊异常空旷，天花板两边都安装着监视器，绪灯鸣有种正被盯着的感觉。
注视着她的视线异常冰冷，不包含任何感情。
“身份校验已通过。”
绪灯鸣踩着冷淡的机械音往走廊深处前进，目标明确地站到了老档案室的门口。
喜欢在此打发时间的调查部部长已经被喊去了内城区，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归来，老档案室里头现在空无一人。
绪灯鸣推开大门。
档案室里的空气略显沉闷，还漂浮着点类似蘑菇的味道，让绪灯鸣觉得这里的除湿设备有必要进行一波更新。
老档案室的空间其实挺宽敞，只是堆积的资料数量太多，而且类别混淆不清，看上去就显得格外杂乱。
绪灯鸣目测了一下，觉得凭她一人之力，哪怕只是想要将整个档案室简单翻找一遍，估计都得花上数月的功夫，就算叫上同事一块，也并非一时半刻就能整理清楚。
好在特殊能力不能用科学的眼光判断，方才消耗了大半精神值跟右眼视力的[预知]没让绪灯鸣失望，清晰地显示出了指针剩余部分的详细位置。
绪灯鸣走到西侧墙边，将左手按在距离地面一米二的地方，右手上是刚从副本中得到的《三只小猪（全）》。
她选择启动道具，坚固的墙壁发生了变化，表面由坚固变得松软。绪灯鸣将手伸进去，从墙体中间掏出了一个缺少最关键部件的指南针。

第121章
低头注视着手中的道具时, 绪灯鸣视线有一瞬间的模糊。
周围的景物不断放大又缩小，她的精神之海因为混乱而沸腾。
绪灯鸣有种预感，命运的洪流已经因为自己此刻的选择而产生了变化, 要不是考虑到右眼还挂着失明的debuff, 她实在很想用[观测之眼]看看自己的情况再打算。
——技能反噬并不算难以接受的后果, 只是她目前还有用得上视力的地方。
绪灯鸣找到的部件跟手上的指针拼装起来，两个道具瞬间合为一体，看不出被分开过的痕迹，与此同时，带着锈迹的指针疯狂旋转，灵活得让绪灯鸣怀疑道具其实通了电，表面的锈迹纷纷下落，露出光滑如新的内在。
要是针尖的位置就是所谓的“间隙”，绪灯鸣怀疑自己得把上下左右前后给跑个遍。
她最终还是没有挪步。
不是绪灯鸣不想主动寻找道路, 而是在指针旋转的同时, 周围的场景也产生了奇妙的变化。老档案室内灰白色的地砖、带着淡黄水渍的墙壁, 林立的书架，还有成堆的旧资料，所有的一切变成了正在快速流动的奇异物质，各种颜色混杂在一起, 共同拖曳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形态。
在这个流动的世界中, 绪灯鸣似乎是唯一静止的存在，她盯着手中的指针，有些明白系统介绍中的“可以带你前往间隙”是什么意思。
果然是在带她前往。
无论身在何地, 只要启动道具，使用者就会被送到间隙的所在。
大约半分钟之后，围绕在绪灯鸣周围的那些物质逐渐停止了流动的速度, 等完全凝固下来后，绪灯鸣的视野再度变得清晰，她看见自己正站在一处完全陌生的走道上。
走廊被深沉的黑色所笼罩，大约是检测到有人出现，过了两秒钟，绪灯鸣头顶处亮起了一盏光芒黯淡的红色应急灯，边上还有着“-21层”的标记。
绪灯鸣微微睁大眼睛，在她的认知中，特事局的地下区域一共只有二十层，她现在还在杜鹃街吗？
走廊的建筑风格倒是跟杜鹃街有点像，不过相比而言，前者显得太过陈旧也太过肮脏，像是已经废弃多年。
“滴，身份校验开始。”
低沉的机械音响起，不那么清晰，反而略显含混，就像是一个独自待了很多年的人正在重新练习发声。
与此同时，墙内传来了机括启动的咔嚓声，绪灯鸣身上猛地泛起了一丝寒意。
作为命运领域的能力者，绪灯鸣的第六感一直非常准，她此刻清楚地意识到，有枪口正在对准自己。
这让绪灯鸣察觉到了[间隙指针]的不靠谱之处——虽然指针说了能送她去间隙，却没保证送去后一定安全。
就很单程票。
“身份校验未通——”
机械音冷酷地向来人播报结果，在说到最后那个“过”字时，却出现了卡壳。
并非播音设备出现了问题，而是在最后一刻，绪灯鸣硬顶着一身debuff，强行启动了[命运之匣（异）]，暂时封存了自己身份校验失败的命运。
精神值的再度下降令绪灯鸣的大脑感到一阵强烈的刺痛，此刻她的右眼依旧无法视物，即使站立不动，也有种无法保持平衡的感觉，此刻更是觉得世界开始摇晃。
绪灯鸣默默吞了一瓶高级治愈剂，还有一粒精神小药丸。
不过治疗药品的使用也是需要有间隔的，以绪灯鸣现在的状态，方才的治疗不过杯水车薪，效果十分有限。
墙壁中的枪管没有开火，也没有撤回，只是蠢蠢欲动地停在原地。
绪灯鸣知道自己对命运的截取无法持续太久，她必须抓紧时间。
地下空间压抑而狭窄，身后原本应该是电梯的位置只有一堵坚实的墙壁，绪灯鸣只能选择前进。
在枪管的瞄准中，她迈步走向走廊深处。
前进了三十多米后，绪灯鸣忽然闭了下眼睛。
她现在视力不如以往，所以得过上一两秒才能确定，空中当真弥漫起了淡淡的白雾。
白雾如河水一般在房间中流动，很快就没过了绪灯鸣的所在。
她感觉到压力，却也感觉到放松。
……
说要换衣服的绪灯鸣一去无踪，瞿郁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庄端回有些不放心，便回办公室那边找人。
唯一待在一楼的赵白鸟收到了一条群发的求援信息。
“请立刻前往特事局后门。重复一遍，请立刻前往特事局后门。”
赵白鸟：“……”
前段时间，由于师雍在自家后门遭遇了神秘人物的殴打与挟持，调查部就加强了周边的安保工作，二十四小时都派人盯梢，确保若是对方故技重施，调查部可以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三十秒前。
正在负责后门监控的调查员死死盯着后门外的空气，一时间怀疑自己视力出现了问题。
她先是看见空间出现了扭曲，随后一队穿着特事局制服的人凭空出现在了那里。
为首之人意识到自己正被集中注视，微不可觉地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抵达后会面临的阵仗。
虽然落脚点是基本看不见行人的偏僻后门，周围却有着与周围环境不相符的严格安保，三角榕市的警惕程度当真十分出人意料。
——来人并不清楚，原本特事局后门处的防卫标准没那么高，但绪灯鸣前段时间恰到好处地帮着同事们居安思危了一把。
凭空刷新显然不是科学的出现方式，不过调查员们对超自然力量都有很强的承受能力，能够在接受现状的同时，第一时间抬起枪口瞄准，做好了攻击的打算。
同样接到求援信息的七组组长汪为学熟练地找好了狙击点，他稳稳地端起枪，跟组员们一道，瞄准了外面的可疑分子。
无论这些人出现的方式有多不可思议，身上的感觉有多强，亦或从服装上看着有多像自家素未相识的同事，三角榕市的调查员们都未曾放下戒备。
毕竟严格来说，梁非鱼也有调查局的编制，按照单位划分阵营委实不算太可靠的敌我识别方式。
子弹上膛的轻响不断传来，为首的年轻人自然感受到了气氛的紧绷，她没有着急，而是不慌不忙地亮出证件。
这张身份卡是金属质地，表面泛着淡淡的金光，还能看见繁复古朴的纹路，比起工作证件，更加像是艺术品。
调查员们并未移开枪口，只是向同事发去通知。人事部的员工匆匆过来，隔着十米远使用仪器进行验证。
周安柠念着仪器上的结论：“验证通过，证件持有者的职工等级为二十，服务地为核心城……”
她的声音忽然变低。
二十级的职工等级相当少见，就像上次的梁非鱼，哪怕他出身好，又是安全监察员，也只是被临时提拔到了十六级，以便后续工作能顺利展开。
十六级再往上，审核会非常严格。资历，能力，功劳，清白的出身背景，良好的工作态度等等，全部缺一不可。
而且不同城市的调查员的职工等级是通用的，这也方便了大家随时更换地点工作——在城市建立之初，调查员们很容易因为意外减员，今天还在A城工作，第二天就被派到了B城填补空缺，下个月则在C城跟老同事们重新汇合。
所以在季自在还没回来的情况下，一个二十级的调查员，甚至可以凭权限直接接管三角榕市分部。
等对方知道自己的职工等级后，为首的年轻人露出了笑容，她的牙齿白而整齐：“金川九，核心城安全监察部成员。”
金川九报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当着众人的面，宣告了自己等人的来意：“经检测发现，发现三角榕市内有‘孽火’存在的痕迹。”她说话时，目光格外明亮，“我为熄灭火焰而来。”
后门处的监控将事情实时传达到了杜鹃街地下办公区域。
何文盯着屏幕，嘴唇翕动：“……‘孽火’？”
即使对于老资历的员工来说，“孽火”也是一个很少被提起，算得上陌生的名字。
何文打开电脑，她的权限几乎跟傅守中一样高，可以看到许多保密等级超过A级的资料。
她轻轻敲了下键盘，读条结束后，一个记载着“孽火”的档案被筛选出来，自屏幕中展开。
众所周知，现存的觉醒者中，最能跟火焰联系在一起的能力类型就是薪者。
当年建立特事局的“天之爝”金重火，在走到生命的终点之前，曾在包括核心城在内的所有一级城市都留下了最为纯净的、可以驱散邪恶力量的火焰。
纯净的火焰可以净化一切，也是[抑制器]不可或缺的重要原料。
通过对比验证，[抑制器]能大大降低副本出现的频率，给予幸存者正常生活的机会。
换句话说，没有纯火，就没有城市的根基。
何文是老资格的秘书处成员，她当然知道，为什么[抑制器]能降低副本出现的频率。
天之爝曾经希望过在所有城市留下纯火，但她忽略了一件事，并非所有城市都具备保管纯火的能力。
等天之爝去世后，再也没有能制造出质量相近的火焰的薪者出现，现存所有纯火都登记在档案中，“无名研究会”曾经窃取过一缕，并凭借那缕火焰在荒野中建立了自己的据点，后来为了防止类似的情况发生，核心城定下了规则，纯火只能在一级城市中保管，未曾登记的火焰皆为孽火，必须不惜代价扑灭。
后门处，因新消息而思维混乱赵白鸟终于找回了声音：“……‘孽火’？”她的目光里带着真心实意的困惑，“我怎么从没听过这个词？”
金川九：“因为相关资料超过了你能够查阅的范围。”又道，“请放心，我们会解决一切，在此期间各位并不需要做什么，在原地等待就好。”
来人跟梁非鱼不同，并未露出太过狰狞的面目，这反而让赵白鸟觉得更加不安。
直觉告诉赵白鸟，最好阻止对方进入特事局，然而金川九的身份已经通过初验证，她没有权限攻击对方。
赵白鸟此刻格外希望季自在能够回来，哪怕只是给点命令都行。
三角榕市的调查员陷入沉默，汪为学的手指几次按在扳机上，最后还是咬着牙松开。
金川九带着她的同伴，态度坦然地走进杜鹃街四十四号，一道红色激光扫过她的身体，随后很快变成了代表欢迎的绿光。
权限所至，特事局的一切正在向她敞开。
金川九站到了建筑当中，抬手打了个响指，周边的调查员们听到了一阵阵关门声。
杜鹃街四十四号内的各种设备都开始停止运转。
一些在外巡逻的调查员甚至被直接拦在了门外，他们试着刷自己的工卡，却没有任何效果——熟悉的单位在拒绝员工的进入。
调查员们尝试给秘书处发送信息，询问当前的情况，可手机显示，双方的通讯已经被无情切断。
依旧保持戒备的赵白鸟问：“……请问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金川九：“以防万一，需要先对任务相关建筑进行封闭处理。”她微笑着说，“执行任务期间，我希望可以尽量规避掉外界的干扰。”

第122章
赵白鸟不太能理解对方为什么可以瞬间封闭掉整栋建筑而没引发警报系统的应急反应, 皱眉问：“难道你是匠师？”
就算一个二十级的调查员拥有足以令一个二级城市特事局分部停止运转的权限，杜鹃街四十四号中各类设施停得也太利落了点，赵白鸟难免怀疑, 金川九在打响指的同时使用了特殊力量。
金川九露出被逗笑的神情：“道具而已, 我姓金, 当然是薪者。”
她摊开手，掌心出现了一缕白色的火焰。
白色的火焰虚悬于空中，安静地燃烧着，仅仅是从远处注视，都能让人感觉到源自灵魂的平静。
赵白鸟即使心怀戒备，目光也不由自主变得柔和了一些。
她想到了出任务时可以申请[火炬]，据说那玩意同样来自于核心城，不过相比而言，金川九手上的火显得更加温暖明亮, 颜色也更加纯粹。
“……咳。”
方才接到援助通知的人还包括十一组组长阮高虞, 他低低咳嗽了一声, 面色忽然变得异常苍白。
他也是薪者，所以能清楚地感受到，体内的力量正不由自主地流向金川九手中的火焰。
等级越高的火，越能吸取同类力量, 以阮高虞现在的等级, 还抵抗不了金川九手中的纯火，季自在或许可以，但她不在单位。
力量耗尽对觉醒者而言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这会搅乱他们的精神，让他们彻底陷入疯狂。
赵白鸟察觉到了同事的异常，她立刻从平静的情绪中挣脱出来, 戒备地望向金川九。
她能感觉到阮高虞情况不对，同为薪者的金川九当然更能，然而金川九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显然没有停止的打算。
金川九耸肩：“没办法，任务优先。”
对她而言，万事万物都存在着隐藏的优先级。
核心城比其它一级城市优先，一级城市比二级城市优先，而熄灭孽火的优先级远高于阮高虞等人的精神状态。
忽略掉金川九态度中若有若无的冷酷之意，光看她工作时的专注劲头，倒的确是典型的特事局员工。
赵白鸟感觉自己的心脏在下沉。
身份验证的结果告诉特事局来者不算敌人，可直觉告诉赵白鸟，金川九绝非三角榕市的同伴。
对方的存在比梁非鱼，甚至比伪徒都更加危险。
赵白鸟口袋发出了轻微的震动，她收到了一条信息，发信人是何文。
信息内容非常简短，只有两个字“拖延”。
赵白鸟手心渗出了冷汗。
身为久经考验的调查员，赵白鸟并不害怕遇到危险，哪怕何文此刻要求她进入一个无人生还的新副本，她也敢直接跳进去。
可金川九来自核心城，在没有理由的情况下，赵白鸟不能对对方使用武力，否则一定会引发严重后果。
——季自在的压力已经很大，又被困在内城区，杜鹃街这边得自己想法子解决问题。
而且即使能够使用武力，赵白鸟对战斗结果也很难抱有乐观的态度。
所以她现在应该怎么做，抓着对方聊天，还是就地打滚，插科打诨？
金川九并非一个人来的，她跟她的众多同伴一样，都表现得训练有素，而且下手绝不留情。
或许是赵白鸟低头查阅信息的行为引起了金川九的注意，她锐利的目光投注了过来：“你在跟谁交流？”
赵白鸟娴熟地一秒删除短信，反问：“我跟谁交流，难道也与你的任务有关？”
金川九看了她两秒，居然笑了：“只要你不阻拦，就没关系。”
赵白鸟：“在你们之前，戚监察已经带人抵达了三角榕市，我很怀疑你现在的行为是否有得到允可……”
她说话的时候，金川九一直在看着自己的手掌，赵白鸟想靠近一些，却被金川九的下属及时阻拦。
金川九手中的火焰变得愈发明亮，火苗的顶部还出现了一丝偏移，偏移的位置指向地下区域，仿佛正在替持有者引路。
赵白鸟的后背汗湿一片。
何文发信息让她拖延时间，可她还没来得及动手，金川九那边就取得了成果。
赵白鸟想，接下来应该用什么理由拦住对方的脚步？作为地头蛇，他们可以质疑对方任务手续不规范吗？
其实要是金川九等人的武力水平不够的话，这倒真是一个可行的路线。
金川九似乎对当前的结果十分满意，跟身边人道：“已经发现了‘孽火’的踪迹，那么接下来——”
她的话音未落，掌心的白色火焰再度变得笔直。
“……”
金川九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很清楚，纯火的状态非常稳定，即使置于狂风中都不会动摇，方才形状会产生变化，绝对是感应到了附近有“孽火”的存在。
而“孽火”的性质也同样稳定，双方之间存在超越人类认知的神秘联系，两缕火焰彼此吸引，所以纯火的姿态才会发生改变。
在金川九的判断中，除非有一方火焰突然熄灭或者被完全融化，否则已经建立的感应不会消失。
金川九想起了一件事：“三角榕市最近是不是来了一位默语者？”
如果是默语者出手，说不定能阻断火焰间的联系。
三位安全监督员之一的瞿郁离就是默语者，这件事瞒不了人，只要查一下派遣记录就能有答案，赵白鸟只好点头。
金川九：“现在喊他过来。”
赵白鸟依旧站在原地，整个人仿佛扎在了地板上，她看着自己的鞋尖，委婉道：“有点难度。”
金川九：“比如说？”
赵白鸟摊手，一脸置开除于度外的坦然：“首先我不知道他在哪，其次电梯已经被你停了。”
金川九忍不住笑了下：“……哈。”
其实她并非一定要瞿郁离过来，而且经过仔细思考，金川九觉得对方出手的可能性不大。
她已经想起了被派来的默语者是谁，对方叫瞿郁离，除了能力罕见以外，没有值得她记住的地方。而且出发前，金川九曾看过梁非鱼等人的资料，她记得瞿郁离是一个很中立的人，跟任何一方势力都不亲近，此刻完全没有理由帮这个忙。
如果掌握默语者能力的人是戚观松的话，倒是会让人紧张一些。
金川九松了口：“既然如此，那就算了。”
她继续盯着掌心的火焰，火焰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刚刚的联系只是金川九的幻觉。
“队长。”一个下属对金川九小心翼翼道，“我们已经等待了十分钟。”
金川九没有让自己的不耐烦表现得太明显，她只是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那就直接排查。”她转身走向电梯的方向，“就先从……先从最底层开始查起。”
能直接找出孽火的位置当然很好，不过任务出现状况也是常事，金川九早就做好准备，要把特事局的所有区域给一寸寸地翻过一遍。
特事局中，在不同区域活动所需要权限有很大差别，越往下，需要的权限就越高，至于前往最底层，则必须得到调查部长的批示，平常只有一组的成员才会在相关区域值勤。
赵白鸟拦住金川九：“最底层属于是保密区，监察员想要前往，必须提前得到分部部长的许可。”
金川九在自己的工作机上点了几下，道：“现在是紧急情况，我已经按照‘分部的调查部部长无法正常履职’的步骤提出申请并得到了回复。”她看着赵白鸟，“至于你，好像不是秘书处的成员……”
赵白鸟听懂了对方的意思。
除了没有季自在的同意外，金川九所有手续都齐备。
分部的调查员拦不住她，权限也拦不住她，赵白鸟更没有立场发出质询。
在调查部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赵白鸟的位置并不能有效阻碍金川九的脚步。
金川九带着人绕过赵白鸟，态度自然地就像这里就是她在核心城的家，她按下电梯按钮，原本停运的设备再度开始运转，银灰色泽的电梯门缓缓开启。
“碰。”
电梯门刚开启不到五公分，居然当着众人的面重新重重合上，差点夹到了金川九的头发。
有那么一瞬，赵白鸟差点怀疑是特事局的电梯年久失修，才出现了如此令人愉快的故障。
金川九看着面前的电梯门，再度拿出工卡刷了一遍——
“权限被禁，无法使用。”
金川九：“？”
她的目中流露出一丝愕然，觉得自己简直像是在听笑话。
高达二十的职工等级，加上安全监察员的身份，理论上无论金川九走到哪，都应该畅通无阻。
过于荒谬的事实让金川九产生了一个同样荒谬的猜测。
能禁用她权限的人很少，尤其是在三角榕市，假设不是电梯突然出现了故障的话……
金川九下意识看向出口，在她刚来的时候，大门就已经被关上，此刻自然不会有新人进门。
阮高虞也意识到了什么，抬起头四处张望。
转角的阴影中，一个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接待处边喝咖啡的年轻人放下杯子，泰然自若地走了过来。
她的衣着略显朋克，与其余调查员格格不入，但五官看起来十分眼熟，赫然便是正在内城区接受质询的季自在。
赵白鸟：“……部长！”
在赵白鸟发出声音的同时，一层所有调查员，无论原本是站是坐，都起立向季自在致意，表情十分激动，大有一种活总算有人干了的快乐。
桌上原本已经被强行关闭的通讯屏幕重新亮起，里面露出何文的身影。
何文：“部长好。”
能冲破权限封印抢夺回机器的使用权，金川九当即意识到这位何秘书应该是一名高等级的匠师。
季自在冲下属们点了下头，直接站到金川九面前：“前提条件不存在，目前调查部长可以履职，你需要重新提交申请。”
她的声音略显冷淡，眼里则闪动着“能让你的申请通过算我输”的光芒。
金川九：“……”
为了打季自在一个措手不及，核心城那边特地没提前发送通知，虽然手续齐全，但的确没有跟三角榕市这边提前接洽过。
这种隐瞒现在变成了金川九的劣势。
她的权限压不住季自在，武力也未必占据优势。
金川九觉得自己有必要调整心态，季自在又不是什么妖怪，对面阵营严格来说，只是多了一个高等级薪者而已。
双方无声对峙，最后打破沉默的，是一道异常尖锐的警报声。
“警告，发现有人入侵！警告，发现有人入侵！”
冷淡的电子音不断在整个特事局中回荡，季自在敏锐地察觉到，作为不速之客的金川九同样有一瞬间的错愕与紧绷。
季自在：“……”
意外的事情总是扎堆出现，比起派一部分人拖住自己，另一部分人悄悄潜入特事局更糟糕的情况出现了——被监控设备发现的入侵者居然并非安全监察部的人，此刻特事局中或许还存在第三股势力。
季自在在屏幕上快速点击数下，立刻解除了所有设备的停运指令并下发了新的指示。
正在值勤中的匠师们坐到电脑前，纷纷摩拳擦掌，开始通过机器追查入侵者的下落。
“内部监控发现了被干扰的痕迹。”技术员汇报，“尝试恢复数据操作失败，怀疑有能力者存在。”
季自在问：“有人跟着你过来？”
金川九下意识回答：“我们接受过反追踪训练，不至于被人跟踪。季部长还是考虑一下，三角榕市是否存在监管上的漏洞。”
季自在：“本来应该没有，可方才调查部中的大部分安保设备都被强行停止了运行。”
“……”
这个理由很难反驳，而且金川九也无法确定，入侵者的出现是否当真跟自己方才的安排有关，如果有关的话，对方的目的又是什么。

第123章
季自在的回归意义重大, 原本正在分部中待命的调查员即刻振奋起精神，尽数行动起来。
方才为了阻碍金川九等人的行动，何文将许多通路进行了紧急切断处理, 秘书处没料到老大回来得如此及时, 正在进行恢复处理。
六组的东少丹因为也是匠师, 被技术部拉过去干活，至于刚刚才从副本中出来的赵白鸟等人，也已经接到任务开始搜查危险分子。
方才各处设备被暂停使用的时候，特事局中的通讯信号也惨遭切断，姜良光看手机恢复正常工作能力，就给所有成员都发了信息，石开清等人也一个接一个地回复了自己当前位置跟正在执行的任务，唯有绪灯鸣跟庄端回那边，迟迟没有消息传来。
考虑到并非所有区域都恢复了运转, 姜良光决定耐下性子再等一等。
虽然绪灯鸣做事风格比较考验上司的接受能力, 不过庄端回在旁边, 应该会拦着一点。
就在此时，一条新的消息跳了出来。
发信人是庄端回，他也向姜良光汇报了自己此刻的动态。
姜良光确认了好几遍，最后不得不承认, 冒泡的只有庄端回, 而绪灯鸣依旧不知所踪。
【姜良光】：绪灯鸣在你身边吗？
【庄端回】：不在，我刚刚发了消息，但还没有回应。
姜良光：“……”
她有些头疼地快步走向技术部, 决定调出绪灯鸣回来后的监控查看。
技术部此刻挤满了人，值勤人员正在以警报为中心，开始对周围一片区域的监控进行严格审核, 并在电脑的帮助下，一一标注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有三个设备出现了不正常的黑屏情况，怀疑入侵者的路线是由上而下。”
后勤部的结论迅速传达到了季自在手中。
季自在：“原来你们都对地下区域感兴趣……”
她话中的“你们”，显然包含着金川九以及入侵调查部的另一股势力。
金川九上前一步：“在出发前我听说了一件事。按照登记上的信息，三角榕市的特事局的地下区域一共有二十层，不过某些资料可以证明，登记上的信息是错误的。”她道，“这里还存在少有人知的第二十一层，季部长，你是调查部长，应该知道那里隐藏着什么。”
季自在冷淡：“我只知道你们应该集体去看看脑子，居然因为一个流言就拿出纯火来调查。”
金川九点头：“所以你完全清楚这一切。”
她其实是在诈季自在。
高等级的薪者能感知旁人的情绪，这为金川九的工作提供了许多便利。
可惜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也是一名薪者，对方的精神相当坚韧，不会留下半点情绪上的破绽。
季自在抬了下眼皮：“我很好奇，你那些没经过确认的消息都来自什么地方。
“是‘无名研究会’吗？”
一个脑子没问题且熟知各种觉醒者行事风格的调查员，基本不可能信赖“无名研究会”。
不过作为最擅长骗人的能力者，这群伪徒时常透露一些似是而非的信息，借机将局势引导成希望的模样。许多人知道伪徒不可信，却抵抗不住巨大利益的诱惑。
金川九盯着季自在。
在她的脑海中，某些想法正逐渐变得清晰。
高明的骗术需要足够的真实情报打底，所以核心城之前获得的消息是对的，“孽火”的确存在，不过这次并非核心城与三角榕市间的角力，还要加上隐在暗处的伪徒。
情势比预料中的更为复杂，更糟糕的是，如果季自在当真感受到了伪徒的痕迹，那么那群擅长欺骗的能力者，才是此刻真正占据上风的存在。
金川九：“第负二十一层究竟在哪里？”又道，“直接砸穿第二十层的地板的话，可以过去吗？”
她提问时，其实并不对自己提出的方案抱有太大的希望。
世界上充满了科学无法解释的异常，负二十一层藏了那么多年都没被发现，多半是因为其本身的空间是扭曲的、不连贯的。
“孽火”的存在原本可以瞒得更久，不过金川九怀疑，自己方才的探测行为，不小心帮某些人指明了方向。
任务的前景晦暗不明，她难得感到了一丝焦虑。
季自在则看着自己脚下的地板，她的视线似乎已经穿过了层层阻隔，投向了远方。
她在思考，此刻是否已经有人抵达了那个隐藏起来的区域。
……
当前环境严重影响了绪灯鸣的空间感，她觉得自己亟需导航的帮助。
如今失明debuff还挂在右眼上，[间隙指针]在将绪灯鸣带到负二十一层后，也彻底没了动静。
刚开始绪灯鸣正顺着走廊前进，现在却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她感觉自己已然迷失在了人生的道路上。
空中不知来源的雾气越来越浓郁，连没有debuff的左眼都无法正常视物，绪灯鸣完全无法判断自己身在何处。
她已经很久没看见墙壁，绪灯鸣心中还升起一种感觉，仿佛此刻并非站在走廊上，而是站在一片陌生的荒野中。
白色的雾气轻柔地飘荡在空气当中，让她联想起以前许多早起打工的清晨。
有人喜欢那样的天气，但更多人只会觉得苦恼。
雾气一大，周围的能见度就会变低，很容易对正常的生活工作造成影响，开车的人不敢加速，只能一点点往前挪，起床的时间只要略迟一刻，就得被堵得怀疑人生。
而且那些悬浮在空气中的小水滴具备跟酸雨类似的特质，偶尔会腐蚀人的衣物，也会对呼吸系统造成伤害。
可负二十一层的白雾却并没有给绪灯鸣带来明显的潮湿或腐蚀感，只是单纯地阻挡视线。
绪灯鸣揉了下眼睛，她感觉自己的视野在变得奇怪，同时怀疑自己运气不佳，已然走错了地方。
周围的空间出现了奇异的重叠感，仿佛一个世界巧合地套在了另一个世界之上，而她正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行走。
【继续向前。】
就在绪灯鸣思考未来方向的时候，系统提示冷不丁地刷新了一下。
绪灯鸣顿了下，不过还是按照文字上的要求开始行动。
——她希望自己理解的“向前”跟提示的意思一样。
周围雾气逐渐变得淡了一些，她远远看见了一簇簇白色的火焰正在燃烧。
那些火焰让绪灯鸣恍惚了一下。
她孤身一人，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诡异区域，还差点因为身份校验不通过而遭遇狙击……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绪灯鸣觉得自己的情绪有种不正常的放松感。
好像有某种力量一直在给她进行精神方面的按摩。
绪灯鸣将目光从火焰上移开，落在旁边的位置上。
她不是个热爱幻想的人，以前从未思考过，撕裂的空间会是什么模样？
绪灯鸣今天突然知道了答案，也鲜明地理解了“间隙”的含义。
间隙就是空间的裂缝，空间撕裂的地方，周围连光线都会变得扭曲，属于两个区域的物质向彼此蔓延……原本应该是这样没错。
不可名状的混沌物质正从裂缝中往外流淌，然而一旦接触到火焰，就会被慢慢燃烧成虚无，最终连灰烬都未曾留下。
白色的火焰持续，稳定，而且异常纯净，似乎已经在此存在了很多年。
绪灯鸣注视着眼前的白火，感觉源于精神的疲惫正在减弱。
她扫了眼系统面板——方才的判断没错，她的精神值的确在持续上涨。
绪灯鸣谨慎地靠近火焰，还试着对火焰扇风，结果那些白火依旧一动不动。
不科学，但很超能力。
除了精神值上涨外，绪灯鸣还有另一种感受。
绪灯鸣感觉自己的能力受到了压制，跟上次拿着[火炬]时的感受很相似，但更加明显。
她的各种技能原本都已经升至lv.20，现在却全部变成力量lv.（20-5）。
一秒钟后，又变成了lv.（20-6）。
从表达方式看，这种减弱不是永久的。
……应该。
绪灯鸣在培训时了解了许多跟觉醒者有关的信息，其中最重要的基础知识之一，就是薪者具备着净化的力量。
对于火焰而言，绪灯鸣的能力也算是杂质，当然也会被削弱。
绪灯鸣观察火焰的同时，也没有忽略火焰旁的裂缝。
裂缝，或者说缝隙中的物质，让绪灯鸣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吸引力，她的心跳不自觉地加速，仿佛有人在催促她走进去看看。
她想到了刚才的“【继续向前】”。
道路看似已经走到了尽头，可系统并未让她停下。
而且绪灯鸣有种直觉，前方的火焰虽然会压制自己，却不会对她造成致命的损害，她完全可以走进间隙里看看。
她可以去看看。
去看看。
不合时宜的想法深深刻印在了绪灯鸣的脑海中，即使被压制也会再度浮起，一时之间，她几乎无法产生别的念头。
她感觉自己的眼睛在不安地蠕动，似乎想要从眼眶中爬出，钻进前方的间隙。
绪灯鸣用力闭了下眼睛，她伸出手，隔着眼皮触碰眼球——她的眼球没有在动，很安稳地待在原来的地方，方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她没有异变，可环境却产生了异变。
原本稳定到连风吹也不会产生变化的白火，居然不安地摇晃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吸引它们离开。
摇晃只持续了短暂一瞬，可属于另个世界的混沌的物质因为这一瞬的松动，终于成功流到了外面。
原本严密的封锁也出现了微小的空档。
绪灯鸣顿时产生了一种寒毛倒竖的感觉，浑身上下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危险”，整个人骤然紧绷。
间隙对她的吸引力并未消失，但比吸引力更加鲜明的，是一种烙印在灵魂上的危险感。
【系统：请……】
【系统：请用户……】
【系统：请用户立刻进入副本[与**赛跑]。】
连续三条提示在绪灯鸣面前刷新，其中前两条没显示完全，第三条甚至直接出现了乱码。
作为一个熟练使用各类电子设备的调查员，绪灯鸣当然知道什么情况下会出现上述问题——系统受到了未知力量的干扰。
绪灯鸣同样清楚，《未孵之火》虽然缺乏战斗方面的作用，却胜在足够稳定，通常不会出现故障。眼前的一幕，让绪灯鸣回想起了将“死肉”塞进背包时的情况。
外来强大力量的冲击能够对系统造成伤害，她此刻感受到的危险是真实的，她必须迅速做出反应。
不过在失去功能前，系统还是挣扎着为绪灯鸣指出了一条道路——她可以通过进入副本的方式来规避危险。
至于副本的入口……
绪灯鸣首先打开系统，可背包内的游戏测试光盘没有任何动静，无论怎么用意念操作，都没有丝毫变化，面板甚至开始运转不灵。
身后是浓郁到伸手不见五指的雾气，那句“【继续向前】”再度浮现于绪灯鸣心中。
她意识到自己该做什么，于是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裹着特事局制服的修长身躯直接穿过了白色的火焰，投入到缝隙当中。
预感没错，火焰并未灼伤她，只让绪灯鸣感觉到热。
那种热量似乎是从她的脏腑中产生的，烧得人想要冒汗。
穿过火焰后，绪灯鸣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一大团果冻的内部，她连左眼都看不见任何东西，不知名的物质充斥在周围，绪灯鸣还感受到了一阵风，那阵风轻轻吹着后颈，微弱得叫人心底发毛——就像有人紧跟着绪灯鸣的脚步，一道走进了间隙。

第124章
每次进副本, 绪灯鸣视野都会产生变化。
在进入间隙后，绪灯鸣先是看见消散的雾气再度浓郁起来，数不清的丝线萦绕在她的周围, 就像是细密的血管网络。
那些丝线在空气中飘荡, 最终化为了银色的河水, 从绪灯鸣身边徐徐流过。
轻微的嗡鸣声自颅内响起，仿佛有蛾在脑海中振动了翅膀。
令人目眩的幻象仅仅持续了一瞬，下一刻，绪灯鸣重新踩上了坚实的土地。
她花了好几秒功夫，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绪灯鸣抬头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一时间有种穿越到了油画世界中的错觉。
此刻她正站在一个小镇的中央，周围的一切都具备着鲜明的色彩，身边是房屋、喷泉、石子路，越过屋脊, 还可以看见若隐若现的绿色树林。
天空是湛蓝色的, 见不到半点污染留下的阴霾, 漂亮得甚至能让人联想到大天灾前的某些视频记录，金色的阳光洒在绪灯鸣的身上，给她带来温暖的感受。
然而这幅美好的画面，却存在着能迅速让人意识到此地并非现实的破绽——周围景物的轮廓不够细腻, 就像是画家在为眼前的场景在上色时, 手不小心抖了那么几下。
绪灯鸣摸了下自己的眼睛，她有些惊讶地意识到，自己右眼的视力居然恢复了。
【所有选手已就位】
就在此刻, 一行崭新的提示自绪灯鸣眼前刷新。
绪灯鸣轻声：“所有选手……”
她并未忘记，系统要求自己进入的是一个赛跑游戏。
想要举办一次合格的跑步比赛，至少需要有起点、终点以及选手三个要素。
绪灯鸣姑且认为自己站着的地方就是起点, 可她现在到底应该跟谁比？
可能是因为刷新点略显偏僻，又或者是副本内的npc性格腼腆，总而言之，绪灯鸣没在旁边看到任何人。系统在通知她进副本的时候，也对相关名称进行了模糊处理。
绪灯鸣轻轻抬起自己的手。
进入副本后，绪灯鸣身上的外套就变成了类似邮差的绿色衣服，皮肤的颜色也变成了健康的小麦色。
至于身高体型，与原先的差别倒不算大，却没那么训练有素。
果然，眼睛的痊愈并非是因为副本向参与者提供了治疗方面的优惠，而是直接给她换了个壳子。
绪灯鸣不是第一次玩rpg类游戏，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尝试去开启[观测之眼]。
“……”
绪灯鸣总能从自己的技能上产生一种源于灵魂的熟悉感，仿佛那些能力天然便是她的一部分，尤其是[观测之眼]。随着等级的提升，如今启动技能时就跟呼吸一样自然，可她现在无论怎样集中意念，都无法在周围找到任何一条命运之线。
所有的技能都被禁用了，命运重新变得缥缈而莫测。
绪灯鸣又尝试用意念打开系统面板，同样是什么反应也没有。
《未孵之火》掉线得非常及时，完美避开了为副本中的用户提供帮助的所有可能机会。
绪灯鸣伸手揉了下自己的太阳穴。
系统并非第一次掉链子，眼前的场景令绪灯鸣回忆起了[过家家]副本中的遭遇。
不过自从她将各项技能升到20以后，进入副本时受到的压制就减轻了许多，现在的感觉让绪灯鸣有些不习惯。
绪灯鸣回想起了童年时的经历，有一次感冒后她突然发起了高热，随后直接躺在床上一天多都爬不起来。
当时绪灯鸣思维混乱，身体更是沉重得不像是自己的，跟现在的情况颇为类似。
精神会被躯壳所束缚。
绪灯鸣轻轻“啧”了一声，开始检查绿外套的口袋。
她在口袋里找到了一张小镇地图，一张纸条，还有一大板药丸。
药丸为球形，呈现半透明的淡银色，直径大约只有两到三毫米。
绪灯鸣：“……”
从谐音上来讲，开局就找到药丸显得不大吉利。
【比赛开始，你获得了一板[后悔药]。】
【后悔药：服用后悔药可以让选手回到上一个安全的比赛节点，比赛过程中如果触发致命危机，后悔药将自动消耗。】
系统提示恰到好处地刷新，及时告知了绪灯鸣这些药的用处。
安全的比赛节点让绪灯鸣有些在意，她看着手中的[后悔药]，药丸的影子就映在她现在格外普通的瞳孔中，像是一粒粒珍珠。
从数量上来说，[后悔药]有些太多了，她粗略计算了一下，大约有两百粒左右。
绪灯鸣感觉自己的表情有点扭曲。
她的目光在提示中的“致命危机”上停留了数秒。
绪灯鸣有些好奇，接下来的比赛究竟有多危险，才需要如此防范于未然。
她将[后悔药]放回口袋，又去检查从口袋里找到的地图跟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如果参赛选手迷失方向的话，可以去找安妮老师，她一定会将正确的路线告知询问者。请快一点过去，她就在家中等你”。
绪灯鸣手上的地图非常详细，不止写了小镇所有的街道名，还标注了各个建筑的用处跟它们主人的姓名。
她从中很快找到了“安妮老师的家”，然后又花了三分钟时间，才抵达了一个浅灰色的砖石房门口。
在赶路的过程中，绪灯鸣一个npc也没遇见，这座小镇似乎尚未苏醒。
这种沉默让人心情宁静。
绪灯鸣站到砖石房的大门口，打量着眼前的建筑。
有人曾经做过尝试，试图将二次元的房子在现实中复原，复原出来的建筑往往更加细腻真实，可眼前的砖石房却充满绘画感，然而又是立体的、可以触及的。
彼此冲突的元素被副本强硬地集中在了同一个物体上，反而让观看者产生了一种难以描述的不适，认知与现实产生了冲突，甚至会忍不住升起怀疑，觉得外面那些世界才是假的，而眼前的绘画风房屋才是正常建筑应有的模样。
绪灯鸣的心中浮现出一个念头——如果在副本中待的时间太长，哪怕全程只是观赏景色，精神值都会不断降低。
绪灯鸣抬手，直接敲响了大门。
“咚咚咚，咚咚咚。”
她一面等，一面在心中计数。
将近四十秒过去，房间里始终没有传出任何动静，就在绪灯鸣琢磨要不要进一步确认的时候，屋内忽然传来了一声不远不近的闷响，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爆炸。
绪灯鸣：“……？”
她怀疑安妮老师的家中存在预料外的危险。
闷响出现后，房门终于打开，一位系着围裙的女士跌跌撞撞地冲到了门口，她的脸上跟衣服上还沾着炉灰与面粉。
看着对方的样子，绪灯鸣大约能猜到，自己刚刚听到的爆炸声来源于什么。
“打搅你了。”绪灯鸣，举起手中的纸条，态度十分礼貌，“安妮老师，我想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往哪里走。”
“……”
听到她的话后，安妮老师的动作出现了停顿，她棕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绪灯鸣，似乎在竭力忍住不让自己发出笑声，五官也因忍耐而皱在了一起。
绪灯鸣盯着面前的NPC。
对方看起来非常开心，不过绪灯鸣不认为安妮老师是为比赛能顺利进行而觉得快乐。
安妮老师的声音从喉咙中一个字一个字地冒了出来：“你很想知道，后面要去哪里？”
她重复了一遍访客话里的重点，发音方式非常机械，宛如一只生锈的钟表，行动中出现了不正常的卡顿。
话音落下，一道人影从安妮老师的余光中闪过——绪灯鸣居然在没有被邀请的情况下，从房屋主人的身边，直接走到了房子里面。
安妮老师慢吞吞地转过身，依旧盯着绪灯鸣看。
NPC的眼睛里倒影着一道让绪灯鸣颇觉陌生的身影。
绪灯鸣微笑：“我觉得咱们不用站在门口说话，安妮老师，你应该不介意给我来一杯茶？”
安妮老师确实不介意，可惜她的房子里没有茶包，npc走到茶几旁的黄色柜子前。这只柜子完全是由木头构成的，形状不是特别方正，边角被磨成了圆形，像是一块巨大的蛋糕。
NPC打开柜子，从中取了新的杯子，给客人倒了杯白开水。
白开水从杯口洒了出来，有两滴落在了茶几上——安妮老师的手在颤抖。
与此同时，安妮老师的呼吸声也在逐渐变重，绪灯鸣从对方身上感到了名为“激动”的情绪。
绪灯鸣神色如常，仿佛没感觉到丝毫不对。
她一直在观察周围的环境，这栋房子面积不大，一眼就能看到尽头，家具摆件并不过分整齐，也不过分杂乱，显得充满生活气息，目前唯一引人注意的，是被炸得乱七八糟的厨房。
厨房地上有一个打火机，不锈钢锅翻倒在台面上，一半覆盖着黑色的面糊，另一半亮得能照出人的五官。
绪灯鸣语气中似有歉意：“看来我刚才不该敲门。”
安妮老师的声音从喉咙中冒出：“不要紧，我本来就很难做好饭菜。”
绪灯鸣看了安妮老师一眼，蕴藏在心中的怀疑反而减弱了两分。
她方才差点以为对方并非屋子里的原住民。
从厨房的情况看，屋主平时应该不怎么开火，所以灶台已经打不着了，只好用打火机帮忙。而且边上的厨具看着都挺新，贴上标签就可以直接拿到商店中贩卖，平常显然很少被使用——安妮老师的话符合屋主的人设。
而且安妮老师方才很自然地拿出了柜子里的茶具，柜子完全是由木头构成的，只看外表，很难判断里面放了什么东西，这些细节也可以证明，眼前的NPC很清楚屋子各种物品的位置。
最开始绪灯鸣怀疑来应门的不是本人，才到房子里面进一步试探情况，可假如安妮老师没有被顶替，这一关的危险又在哪里？
单纯降低精神值的话，并不会立刻让她陷入致命危机当中。
绪灯鸣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有些想念自己的[观测之眼]。
安妮老师坐到绪灯鸣的旁边，她的身躯比正常人类更加庞大，占据了整个单人沙发，两人间的距离被拉得很近。
她的手臂搭在扶手上，扶手表面本来就有一个泛白的凹陷，安妮老师平时就喜欢将胳膊放在上头。
安妮老师：“参赛者，接下来，你要前往橡树街111号，寻找季赛爷爷，他会告诉你后面的路该往哪走。”
绪灯鸣望着自己面前的npc，忽然发现对方眼睛在面孔上的占比大到不正常的地步，而且明显地向外凸起。
她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在跟人类说话，而是在跟一条长了腿的金鱼在对话。
穿着衣服的金鱼有着一嘴细密而尖锐的牙齿，尤其是笑的时候，旁人能清楚看见她牙齿缝中红色的血丝。

第125章
金鱼当然不会说话, 可安妮老师会。
她就坐在访客的身边，臃肿的面庞上还带着热情而僵硬的微笑。
对方的笑容让绪灯鸣感到了一种不适，她移开视线, 望着自己的杯子。
杯沿上印着新鲜而油腻的指印, 水面上还飘着一层厚厚的油花。
粗心大意的安妮老师在为客人倒水之前没有洗手——这也可能是因为副本中并不存在拉肚子的设定。
绪灯鸣注意到, 安妮老师的指甲缝里同样夹杂着带血的肉丝，头发里面也有，可厨房里却看不见肉的踪影。
她的眼前浮现出一幅画面——厨房里，NPC一边做饭，一边忍不住偷吃食材。
所以即使烹饪失败也没关系，因为在炸掉厨房之前，安妮老师已经吃了七分饱。
绪灯鸣没有喝水，却感到嗓子眼中冒出了一股油腻的感觉。
安妮老师忽然问：“你喜欢吃肉吗？”
NPC提问的时候，绪灯鸣喉咙中的油腻感更重了, 好像有一块肉正梗在哪里, 只要她一张口, 肉块就会被推进肚子里。
与此同时，绪灯鸣发现自己居然开始觉得饥饿。
饥饿感一旦出现就再难忽略，绪灯鸣怀疑这也是一种精神侵蚀。
安妮老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你喜欢吃肉吗？”
她将身体靠近绪灯鸣，绪灯鸣能闻到安妮老师身上的血腥味。
安妮老师盯着她：“你怎么不说话？”
不能拒绝回应又不能发出声音, 绪灯鸣看着面前的NPC, 缓缓摇了下头。
在她移动脖子的时候，喉咙处油腻感开始一点点消退。
安妮老师的动作停住，她脸上的笑容变得冰冷。
绪灯鸣已经得到了答案, 她将视线从茶杯上移开，彻底放弃了补充水分的打算，向着屋主礼貌点头, 轻声：“谢谢你的告知，再见。”
她站起身往外走，安妮老师也站了起来，阴影般缀在后面。
绪灯鸣走一步，安妮老师也跟着走一步，两人保持着极为默契的迈步频率，一直走到了门口。
参赛选手的身上没有武器，就在绪灯鸣琢磨要不要就地取材，用更干脆的方式说服NPC留步的时候，安妮老师停下了脚步。
面前的门已经打开，金色的阳光照在安妮老师的鞋尖上，她往后退了一步，脸上带着真切的遗憾：“你不再坐一会吗？”
或许是角度问题，安妮老师的圆脸显得比方才更加鼓胀，像是有带着腐烂气息的汁液就要从皮肤的裂缝中渗出。
NPC的五官在变得模糊。
绪灯鸣：“我还在比赛。”
安妮老师没再说话，她站在门口，盯着绪灯鸣的背影逐渐变小。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绪灯鸣回过头，就一定能看见安妮老师立在门前的身影。
副本禁用了绪灯鸣的技能，却恢复了她的视力，即使双方隔得极远，绪灯鸣也能清楚看见安妮老师的表情。
NPC脸上凸起的一双圆眼微微发着光，她的面部肌肉因忍耐而扭曲，显得又兴奋，又快乐。
“……”
绪灯鸣并未喝水，胃部的饥饿感并未因离开房间而消失，她感觉自己脑海中也出现了一块生肉的轮廓。
先是形状与颜色，然后是纹理，最终连气味也出现了。脑海中的生肉块异常新鲜，似乎一张口就能咽下去。
绪灯鸣按着太阳穴，按得有些用力。
面板无法使用，具备治疗能力的石头挂坠也不知所踪，她有点想知道自己现在的精神值还剩下多少。
通常来说，副本对能力跟物品的屏蔽在副本结束时就会消失，绪灯鸣加快了脚步，她拿出地图，从上面查看季赛爷爷的住址。
季赛爷爷的家离安妮老师并不远，拐过两条街就能到。
拐过一条街，等彻底走出安妮老师的视线后，绪灯鸣停下脚步，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不同的副本具备不同的特质，比如[过家家]，就明显包含着[预知]的力量，而她之前在特事局中参加过的安全副本，许多都具备血肉的特质，很能锻炼人的战斗能力。
至于[与**赛跑]，则充满了欺骗的痕迹。
纸条告诉选手，要去向安妮老师询问后续路线，这句话是真的，却存在陷阱。
所谓的“她一定会将正确的路线告知询问者”，并不代表安妮老师是一个诚实的NPC，因为想要确保纸条上的内容为真，只要保证第一次上门拜访时，安妮老师说的是实话就可以，等后面再去的话，安妮老师完全可以说谎，因为她已经将正确的路线告知过了一次，不算违反纸条的要求。
绪灯鸣记得，自己进入副本时，直接出现在了镇中心的喷泉旁边。
当时绪灯鸣很快就意识到，在副本中使用的身体并非她本人的，在她的意识出现在副本中之前，这具身体有过行动吗？
参与者潜意识会觉得自己进副本时，整个游戏才刚刚开始，可假如她是中途才参加进来的呢？
事后的接触也证明了，安妮老师的告知方式完全是口述，选手身上不会留下任何信物。
绪灯鸣没法判断两人之间是否有过谈话。
在交流的过程中，安妮老师全程没有询问绪灯鸣任何问题。这也可以理解为，安妮老师认识选手，两人并非第一次见面，所有需要询问的内容，安妮老师都已经了解过了。
另外一点让绪灯鸣感觉不对劲的，是敲门时NPC的状态。
安妮老师当时正忙着炸厨房，所以过了好一会才来开门，可从口袋里找到的纸条上却明确写着，安妮老师正等着她。
假设选手之前已经登过门，安妮老师的行为就显得十分合理。
预定的见面早就结束了，安妮老师不必再等候谁，便去做了自己的事。
绪灯鸣从口袋里取出[后悔药]。
既然是比赛，那么所有选手都该有获胜的机会，谎言阻拦了绪灯鸣前进的脚步，而[后悔药]就是她的机会。
绪灯鸣从不害怕冒险。
她看着手中的药，低声道：“既然有两百粒……”
随后，绪灯鸣吞下一粒药丸，药丸的体积很小，还有些凉，触感非常滑溜，绪灯鸣觉得自己仿佛吞下的是一粒冰珠。
冰珠入口的瞬间就从喉咙落进了胃袋当中，下一刻，绪灯鸣视野由昏暗重新变得清晰，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路口。
周围没有喷泉，她现在的位置明显并非小镇中央。
地点改变了——后悔药让绪灯鸣回到了上一个安全的比赛节点。
绪灯鸣将手伸进口袋里，从里面找到了之前的纸条跟地图。
除了少了一粒后悔药以外，所有一切都被重置，连脑海中的生肉幻象都消失不见，绪灯鸣觉得自己现在的精神状态很好。
“不过这里真的就是起点吗？”绪灯鸣自言自语，“干脆再试一次吧。”
她又吃下了一粒后悔药——这一回，等视野重新变得清晰后，绪灯鸣还在原地。
两次刷新让绪灯鸣确定了，路口处就是比赛最初的安全区域。
最初的刷新点距离安妮老师的住所约有两条街的距离，绪灯鸣按照纸条上的要求，过去询问npc接下来的路线图。
这一次，npc很快给绪灯鸣开了门。
有着一双棕色眼睛的安妮老师站在门口，目光中带着好奇：“你就是参加比赛的选手吗？”
“是的。”绪灯鸣从口袋里掏出纸条，“我想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前往哪里？”
安妮老师：“你去找蘑菇街的瑞思奶奶……”
绪灯鸣打断对方：“方便把这句话写下来吗，我担心自己会忘记。”
安妮老师犹豫一瞬，还是点了头。
她礼貌地邀请绪灯鸣进来坐一会，自己去找纸笔。
绪灯鸣坐在客厅内，她看见厨房的灶台上放着一块新鲜的肉。
肉是红色的，还在微微蠕动，仿佛依旧具备活性，绪灯鸣注视它的时候，感觉肉块正在同时往自己的脑子跟喉咙里爬。
不过或许是肉块还未被食用的缘故，它对绪灯鸣的影响并不像上次那么严重。
很快找到纸笔的安妮老师也看了眼厨房内的肉块，她的目光像是被黏住了一样久久无法移开，绪灯鸣听到了她吞咽口水的声音。
这一刻，眼前NPC的形象跟上上回合的安妮老师重叠在了一起。
绪灯鸣：“安妮老师？”
安妮老师回过神来：“我这就把地点写给你。”
注意力被转移的安妮老师匆匆写下提示，在写字的时候，她的目光还在时不时地往厨房方向飘。
达成目的的绪灯鸣本来已经打算告辞，但离开前，她的脚步顿了一下：“您看起来似乎不经常做饭。”
安妮老师闻言顿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话题怎么扯到了烹饪上，愣愣回答：“……确实如此。”
绪灯鸣：“不过我注意到您似乎打算做菜，厨房内的食材很少见，要是烹饪不得法的话，或许会影响成品的口感。”
她隐约觉得吃下肉的安妮老师会产生负面的变化，于是想要试着拖延一下。
安妮老师垂下头，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
绪灯鸣顺利闯过了比赛的第一个难关，她看着安妮老师给出的提示，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瑞思是一位好心肠的老奶奶，她从不主动伤害别人”。
地图告诉绪灯鸣，瑞思奶奶的屋子离安妮老师不远，也只有两条街，正好位于季赛爷爷的反方向。
倘若在上一个环节中被NPC哄骗成功，当真前往了季赛爷爷的家，参与者或许永远也无法抵达终点，只能在镇子里永无止境地徘徊下去。
阳光中的金色变得淡薄了一些，绪灯鸣在小镇中感受到了NPC活动的痕迹。
镇子中的建筑还是不正常，却变得亲切、顺眼了许多。
绪灯鸣走在镇子里，心情居然开始变得平静，甚至隐隐觉得，一直待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
瑞思奶奶喜欢坐在门口织毛衣，旁边的花坛里种着蔬菜，屋子中摆着很多毛线跟布料，看上去柔软又舒适。
绪灯鸣礼貌问候：“瑞思奶奶，你好。我正在参加一场比赛，想知道接下来的比赛路线。”
瑞思奶奶停下了织毛衣的动作，用略显浑浊的眼睛看着绪灯鸣。
绪灯鸣任由NPC打量。
与安妮老师相比，瑞思奶奶看上去正常极了，她居住的环境也正常极了，仿佛不存在任何陷阱。
瑞思奶奶挪动了一下身体，她泛黄的眼球在眼眶内轻轻转动，然后“啪”地一声，径直掉在了毛线外套上。
那枚眼球上沾着一点红白相间的碎肉片，瑞思奶奶伸手在外套上一阵摸索，将眼球重新安装回了原来的位置。

第126章
绪灯鸣打量着NPC, 开口询问：“您还好？”
瑞思奶奶笑眯眯地回答：“奶奶当然没事。”
她说话的时候，用手帕擦掉了粘在手指上的黏液跟血丝。
绪灯鸣没理解这个“当然”体现在了哪里。
被瑞思奶奶放回眼眶内的眼球位置不对，眼珠深色的部分总是向着另一边转, 瑞思奶奶不得不调整了许多遍才让自己恢复正常。
NPC没因为自己的问题而忽略访客的来意, 很痛快地回答了绪灯鸣的问题：“我想, 你接下来可以去找亨特先生。”她慢吞吞道，“亨特先生是一个善良的，知识渊博的好人，你能从他那里学到很多知识。”
绪灯鸣早就将地图仔细看过一遍，她的记性还不错，就算只简单扫过一遍，也能在脑海中留下印象。
她记得自己在地图的边沿处看到过亨特先生的名字，对方的住所位于小镇的另一边，以绪灯鸣的速度, 在没有遇见阻碍的情况下, 半个小时内一定可以赶到。
再之后呢, 亨特先生又会告诉她什么信息？
绪灯鸣望着瑞思奶奶，或许是[观测之眼]遭到禁用的缘故，视野中的NPC显得模糊不清。
对方的皮肤上布满了皱纹，说话的时候, 那些皱纹还会轻轻颤动。
绪灯鸣忽然开口：“自从我到小镇之后, 遇见的所有人都对我都很和善，镇子里的大家都跟亨特先生一样性格善良吗？”
瑞思奶奶的眼珠再度不受控制地转动了起来：“那么你的运气很好，可爱的孩子。”
她没有直接回答绪灯鸣的问题, 不过后者已经有了答案。
绪灯鸣没遇到坏人，是因为她的运气很好，反过来说, 就是小镇上的友善人员不那么多。
根据特事局培训档案中的记录，多数副本刚开始时会相对没那么危险，绪灯鸣此前没见到太多NPC，应该是一种保护。
绪灯鸣站在瑞思奶奶面前，并未急着赶路，后者也并不出声催促。
这个副本给绪灯鸣的感觉有些恶劣，赛跑意味着参与者需要争分夺秒，可她必须花上很多时间来判断得到的线索是否可靠。
——在她分析的时候，其他的参赛者又走到了哪一步？
时间飞快流逝，所有的选手已经就位，脑海中有个声音在催促绪灯鸣，让她赶紧去找亨特先生。
片刻后，绪灯鸣低低笑了一声，她的笑声有些低沉，让绪灯鸣自己都感到陌生。
没了[观测之眼]，绪灯鸣无法从命运层面上直接看出NPC是否在撒谎，幸亏她的判断力没有随着特殊能力一道下线。
从起始点到安妮的住处，再从安妮的住处再到瑞思奶奶的家，每个环节间的距离一直差不多，间隔都是两条街左右。
可亨特先生却住在小镇的另一端，完全不符合之前的路线规律。
是比赛突然拉长了每个环节间的距离，还是她又一次受到了欺骗？
绪灯鸣意识到，自己遇见了一个文字游戏——纸条上只说瑞思奶奶不会主动伤害别人，却没说她不会撒谎。
谎言跟善良是可以并存的，这一点在双方刚见面时，副本就给了暗示。
瑞思奶奶的眼睛掉了，但她却告诉绪灯鸣自己没事。
她是一个会为了避免伤害别人，刻意隐瞒掉真相的老奶奶。
再结合小镇中友善人士不多的前提条件，瑞思奶奶之所以给出错误的答案，很可能是因为正确的答案存在危险。
与之相比，后面去寻找亨特先生，则是一条虽然无法抵达终点，却足够安全的道路。
对NPC而言，一直困在小镇当中自然不是一件坏事，瑞思奶奶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替绪灯鸣做出了选择。
绪灯鸣的情绪沉寂下来，笑意消失后，她的面孔上没有丝毫表情：“多谢你的好意，但我必须走下去。”
她随手抄起一根末端尖锐的树枝，将树枝抵在NPC的颈侧。
树枝的质地很脆弱，但在一位训练有素的调查员手里则能发挥出不逊于钢刺的作用。
绪灯鸣的手非常稳，树枝的尖端刺破了NPC的皮肤，红绿相间的液体从血管中流了出来。
她听见“啪嗒”一下轻响，瑞思奶奶的脸皮整个耷拉下来，脸庞下面伸出一条条细长的肉芽，摸索着重新将自己固定回了NPC的头部。
“……”
绪灯鸣感觉太阳穴一阵刺痛，瑞思奶奶确实是很好心的NPC，对方用安全的假象遮挡住了能让人混乱的真实面目。
脸皮已经爬回了原来的位置，老奶奶看上去还是一个普通的老奶奶。
“所以我需要正确的答案。”绪灯鸣语气平静，她的声音在瑞思奶奶的耳边清晰响起。
如果NPC有着正常的判断力，就一定能意识到，绪灯鸣此刻的杀意是真实而浓郁的。
NPC有NPC的真面目，参与者也有，绪灯鸣从来不缺少通关副本的决心，刚刚的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心中产生了无法遏制的攻击欲，她的脑海中一直有一个强烈的意念，觉得自己必须赢得比赛的胜利。
瑞思奶奶只是不能主动伤害别人，在旁人首先展露出恶意的时候，束缚她的规则便被打破了。
小院还是原来的模样，却骤然变得阴冷起来。
风变得很凉，瑞思奶奶的面孔呈现出被泡旧后的惨白色泽，她手边的绿色毛线很粗，像是长满了藻类的肠子。
“好吧，如果你真的希望知道。”瑞思奶奶浑浊的眼睛中闪动着绪灯鸣难以分辨的情绪，她的双眼都看向了相同的方向，左右两枚眼球对绪灯鸣有着相同的好奇，“去绿仙女餐厅吧，足够幸运的话，你会找到后面的路线。”
说着，瑞思奶奶咯咯地笑了起来，她的声音变得跟眼睛一样浑浊，喉咙里仿佛藏着一只活蹦乱跳的小老鼠。
小老鼠的爪子不断地挠，从瑞思奶奶的喉咙一直挠到绪灯鸣的鼓膜。
绪灯鸣用力地闭了下眼，她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十分有礼貌地放下树枝，又退开一步：“谢谢。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这个比赛统共有多少环节，我后面还需要打听多少次？”
瑞思奶奶眯着眼：“不会很多，我的孩子，如果是你的话，一定不会很多。”
绿仙女餐厅是小镇中唯一的餐馆，与瑞思奶奶住所间的距离依旧是两条街。
绪灯鸣抓紧时间赶了过去，她站到餐厅门口，打量着面前风格相当清新典雅的餐厅。
餐厅的墙壁基本由透明的玻璃组成，里面装饰着各种新鲜的花朵。
绪灯鸣扬了下眉，虽然知道副本中充满了非现实的力量，她也没当真指望看见仙女，但在发现一家漂亮的餐厅里有一大群绿色皮肤的侏儒在跑来跑去时，表情还是有些微妙。
在绪灯鸣看来，里面的侏儒实在很像一群长了脚的大蘑菇。
从外面可以观察到，绿仙女餐厅的厨房是开放式的，坐落于中间位置，柜台边、墙壁上都挂着许许多多的锋锐厨具，外面的木桌上摆着各色的沙拉、腌鱼、酸奶、水果，还有一些类别超出绪灯鸣分辨能力的凉拌菜。
绪灯鸣还注意到，厨房的角落里摆着一袋未曾开封的面粉，袋子上落了一层灰。
与独自居住的瑞思奶奶相比，绿仙女餐厅的可询问数量非常多，起码每一只蘑菇侏儒的脸上都长了嘴巴。
虽然外头没有迎宾蘑菇，不过餐厅大门上挂着“营业中”的木牌，绪灯鸣伸手推开，可下一刻，她就感觉呼吸道开始变得麻木。
细小的粉尘不断从餐厅中飘出，闻起来让人脑袋发晕。
绪灯鸣：“……”
她彻底确认了为什么上个环节的NPC，在一开始时没把绿仙女餐厅的名字告诉她。
瑞思奶奶不肯主动伤害别人，而进入绿仙女餐厅，本身就是一种伤害——能成为这家餐厅常客的人，多半具有很强的抗毒能力。
不适感迅速从肺部蔓延到全身，绪灯鸣视野变黑，片刻后刷新回了瑞思奶奶的住宅外头。
绪灯鸣：“……”
这是她进入副本以来消耗的第三粒后悔药。
暂时的挫折没有影响绪灯鸣的情绪，她刚准备重走一遍流程，却又立刻停下了脚步。
换了壳子后，绪灯鸣对身体的掌控力有所下降，所以直到方才，她才意识到脚部的奇怪感觉是什么。
她的一部分躯体，此刻已经悄然变成了没有知觉的淡银色物体。
跟很多将副作用藏着掖着的药物一样，副本提供的后悔药虽然具备让选手重复尝试的神奇效果，使用时却并非毫无代价。
每消耗一粒，绪灯鸣的身体就会减少两百分之一。
系统并未将这一点告知绪灯鸣。
绪灯鸣伸手按了下额角。
副本用温馨的外壳掩藏住了各种危险，绪灯鸣现在就像闭着眼睛行走在猎场中，冷不丁就会从草丛里踩出一个捕兽夹。
[后悔药]的数量固然不少，绪灯鸣有足够的试错机会，但身体被减少的部分太多，同样会出现别的问题。
如果她的整条腿都充满了麻木感，那她还能正常走路吗？到了最后，[后悔药]说不定能把绪灯鸣变成一块无法移动的雕像。
药剂的特性让绪灯鸣感觉到了副本的险恶处，因为接下来，她还得前往绿仙女餐厅，可餐厅自带令人中毒的属性，直接上门等于后悔药again。
她究竟得在这个环节试错多少回，才能找到比赛的线索。
绪灯鸣双手抱臂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回想着前两个环节，[与**比赛]副本中虽然充满了欺骗元素，却永远会给参赛者留下一条可行的道路，所有细节在绪灯鸣脑海中一一浮现，她有了一个猜测。
绪灯鸣离开瑞思奶奶的住处，转头去找了上个环节的安妮老师。
她熟练地穿过大街小巷，匆匆敲开了安妮老师的房门，然后瞧见了一位既熟悉又陌生的NPC。
站在门口的人，虽然五官上还能看出一丝安妮老师的痕迹，可她的皮肤已经鼓胀得近乎透明，表面还布满了裂缝，黏腻的液体从裂缝中渗出，不断往外流淌，与此同时，她的眼睛几乎完全凸出眼眶以外，嘴里还一直发出含混的声音。
安妮老师咧开一个笑容，牙缝里的肉丝在动，绪灯鸣发现那居然是一条条淡红色的虫子。
牙缝的虫子爬出嘴角，眼白的虫子爬到了安妮的脸上，抬起上半身，盯着绪灯鸣看。
在跟参与者道别后，安妮老师没能抵御住肉块的诱惑，在这个周目中，她依旧吃下了生肉。
绪灯鸣在心里叹了口气，礼貌道：“打扰了。”然后毫不犹豫地一把关上了大门。
随着时间的流逝，安妮老师似乎必然会失去理性，当前的时间点已经没法从她这里获取帮助。
绪灯鸣不得不依靠[后悔药]来重置双方的状态。
这一回，麻木感直接占据了她的半个左脚。

第127章
绪灯鸣简单活动了一下腿脚, 她现在的感觉有些别扭，随后试着走了几步，又原地跑跳了两下, 确认这点负面状态并不影响行动, 就暂时将之抛到了脑后。
安妮老师的状态并不稳定, 而且随时可能被肉块诱惑，绪灯鸣抓紧时间，卡着npc还未彻底失去理性的时间点，第三次上门拜访。
状态正常的NPC礼貌地将客人迎入房中。
跟之前的周目一样，安妮老师将接下来的路线告知并写给了对方。
绪灯鸣：“其实除了打听路线外，我还想问你借用一点东西。
“后面我还需要前往绿仙女餐厅，请问你这边有没有可靠的防护工具？”
截止目前为止，绪灯鸣遇到的两个NPC各有特色，瑞思奶奶的小院子里种着菜, 平时自己做饭的概率更大一些, 而安妮老师平常几乎不开火, 今天会下厨纯属偶然。
不开火不代表不用吃东西，相较而言，安妮老师更像会外出觅食的人。
而绿仙女餐厅是小镇中唯一的餐厅，绪灯鸣怀疑安妮老师就是那边的常客。
如果眼前的NPC当真会频繁前往绿仙女餐厅, 自然知道如何解决餐厅中的问题。
安妮老师有点犹豫, 不过现在的她尚未被肉块影响，对访客的敌意不高，最终还是答应下来：“我可以将防护喷雾借给你, 免得那些粉末伤害你的肺部。”
绪灯鸣：“别的呢？”
安妮老师疑惑：“你还需要什么吗？”
绪灯鸣其实只是诈对方一下，她盯了安妮老师一会，觉得对方应该没有说谎, 才道：“那么谢谢你的喷雾。”她一脸不知道客气为何物的坦然，又道，“还有一件事要劳烦你，能否再把打火机借给我？”
在觉醒特殊能力之前绪灯鸣就时常跟人打交道，在她的印象里，一次向不熟悉的人提出两个要求有可能被拒绝，但在对方答应了一个要求的情况下，继续提出第二个要求，却很有可能被答应。
安妮老师后面的反应完全符合绪灯鸣的预计。
大概是觉得已经帮过一次忙，再帮第二次也没什么，安妮老师思考了一小会就点头同意，不过提出了自己条件：“可是我今天恰好需要做饭，你要是拿走打火机的话，得先帮我做好午饭。”
“……”
绪灯鸣心中产生了一个模糊的念头，她看了一眼厨房的肉，点头：“也好。”
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该如何照顾自己，当然知道该怎么做饭，将袖子一卷就进了厨房。
绪灯鸣熟练地使用打火机点火，灶台中燃起了白色火焰。
绪灯鸣注视着灶火，感觉眼前的火焰跟间隙旁的火焰重合在了一起，她的心情也开始变得平和。
案台上，红色的肉块轻轻蠕动着，鲜明的血腥味像是凝结成了一条看不见的长线，不断往绪灯鸣的脑子里钻。
绪灯鸣喉咙上下动了一动，她没去看肉块，可肉块的形状却再次逐渐显露于绪灯鸣的脑海当中。
一旦靠近，就会留下无法磨灭的印象，需要通过[后悔药]才能将影响抹除。
安妮老师的视线从客厅传来，似乎是在观察访客的做饭方式。
绪灯鸣伸出手，直接关上了门。
食物的主人看不到她了。
绪灯鸣盯着关上的厨房门，动作很迟疑，就像并不确认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大门紧闭，厨房显得狭窄而封闭，绪灯鸣尚未回头，但她知道肉块就在案台上看着自己。
肉……
绪灯鸣的喉咙再次不自然地动了一下，她开始觉得饥饿。
三分半钟后。
厨房门打开，绪灯鸣将一锅冒着热气的水煮糊糊端到了餐桌上。
纯素食，而且水分丰富。
她的态度很坦然，毕竟NPC只要求做饭，并未要求用什么材料做饭，绪灯鸣觉得厨房角落里那些疑似面粉的材料比生肉更适合用来填饱肚子。
安妮老师：“……”
尚未失去理性的npc板起了脸，要是存在副本中也存在好感度系统，绪灯鸣怀疑自己在对方眼里会直接变成红名。
安妮老师慢吞吞道：“我记得厨房有肉。”
她的手握紧了刀叉，不知是想插谁。
绪灯鸣神色看起来居然有些腼腆，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嗯，我其实尝试过去制作烤肉。”
安妮老师：“……可我家没有烧烤设备。”
绪灯鸣：“所以是直接用火烤的，可惜不太成功，最后不得不切掉了不可食用的部分。”
安妮老师：“那剩下的呢？”
绪灯鸣：“没有剩下的。”
安妮老师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绪灯鸣的意思，她开始觉得自己拜托对方帮忙是一个错误。
绪灯鸣没有撒谎。
之前独自在厨房中，绪灯鸣用刀挑起了肉块，她当时产生了非常怪异的感觉，开始感觉到那些曾在安妮老师牙齿上看到过的红色长虫陆续爬进了她的脑子里。
原本清晰的思维在变得混乱，各种怪诞的意象在颅内起伏，如果不是因为绪灯鸣参加过的副本数量足够多，经受过的考验也多种多样，她怀疑自己真会翻车。
绪灯鸣将肉块放到火焰上，开始炙烤，随后清楚地看见肉块的表面开始蠕动。
在成为特事局的正式员工之前，绪灯鸣有过丰富的打工经验，以前在餐厅打零工时，她曾经处理过一些珍贵的贝类食品。
贝类觉得环境安全的话，会敞开外壳，将贝肉袒露在外面，一旦受到刺激，则会蠕动着将自己封闭起来。
眼前的肉块就像是贝类，区别在于它没有可以保护自己的外壳。
上述念头于脑海中浮现时，绪灯鸣又意识到了不对。
——肉块想通过口腔钻进人的身体里，所以人的身体就是它的壳。
就像寄居蟹。
火焰对肉块产生了巨大的伤害，它的表面沸腾般冒出了大大小小的红色细芽，那些细芽仿佛触手，开始顺着厨刀艰难地往远离火焰的方向爬。
肉块没有嘴，绪灯鸣却总觉得自己分明听见了一声锐利的尖叫。
被烤得焦黑的肉块在求救，它想躲到人的嘴里。
绪灯鸣感受到了肉块的情绪，随后平静地伸出手，将火开得更大。
一股糊味逐渐从厨房内飘起。
等肉块彻底变成炭烤肉块后，绪灯鸣觉得它们已经失去了成为食物的资格，又做了一道熟练度非常高的菜肴给安妮老师送去。
客厅内，绪灯鸣脱下围裙，将打火机跟喷雾放进口袋，对安妮老师露出微笑：“食物很珍贵，希望你不要浪费。”
安妮老师：“……”
她想浪费。
……
五分钟后。
做好防护的绪灯鸣再次推开了绿仙女餐厅的大门。
喷雾让她的口鼻处一直弥漫着类似薄荷的清爽感，绪灯鸣谨慎地向前走了两步，一步步靠近上个周目的危险区域。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后悔药]始终没有被触发，安妮老师的喷雾成功让绪灯鸣扛过了这波毒素攻击。
绪灯鸣在心里感谢了一句安妮老师，并祝对方用餐愉快。
可能是绪灯鸣站得太显眼，原本满餐厅乱跑的蘑菇侏儒慢慢停下了脚步，一个个仰起分辨率不足的扁平面孔，死死盯着新来的人。
从对方的目光里，绪灯鸣完全没有感觉到欢迎的意思。
她怀疑自己在外面看到的“营业中”是蘑菇把路人骗进来殴打的陷阱。
绪灯鸣咳了一声，尽量让自己显得友善：“打扰了，我正在参加比赛，想过来打听一点消息……”
“滚开，滚开，我们不欢迎外地人！”
不等绪灯鸣说完，满餐厅的蘑菇侏儒就发出尖锐的叫声，一部分直接上来用力推搡绪灯鸣，另一部分直接抄起刀具，愤怒地发动攻击。
绪灯鸣：“……”
她的直觉还是很准确的。
绪灯鸣后退半步，避开第一波攻击，右肘前击，砸开了三只靠自己最近的蘑菇侏儒，同时抬腿踢飞了一把砍向自己厨刀。
空中寒芒一闪，那把厨刀在落地前，就被绪灯鸣伸手接住。
经过特事局的训练后，绪灯鸣的反应能力有了长足的提升，即使并没把外面的身体带进来，她也能顺利解决眼前的怪物。
蘑菇侏儒一个接一个涌上，又一个接一个倒下，有的侏儒想从后方发动攻击，绪灯鸣听见声音不对，还未回头，就用手肘狠狠凿了对方一下。那名偷袭的侏儒原地摇晃两圈，然后以蚊香眼的状态倒在了地板上。
混战持续了五分钟，意识到打不过后，蘑菇侏儒终于停止了攻击，改用怨毒的眼神盯着绪灯鸣。
可能是在心里骂她。
绪灯鸣停下手，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要求：“我正在参加比赛，需要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路线。”
蘑菇侏儒眼珠一转，尖声尖气道：“好的，好的，接下来，你要去瑞……”
它话没说完，就被绪灯鸣毫不留情地一拳砸断。
绪灯鸣扯了下唇角，眼里却没有笑意：“你撒谎的痕迹实在太明显了。”她随手拎起一只小怪，道，“你们不相信我，我也不相信你们……既然如此，我还是找个地方，一个个询问比较好。”
五分钟后。
绪灯鸣盯着手上的蘑菇侏儒。
她在特事局中学习过讯问的方法，可蘑菇侏儒居然表现出了身为副本怪物的顽强的一面，每一个都给了不同的答案，提到的地方覆盖了小镇接近一半的区域。
绪灯鸣有些奇怪：“你们觉得我会猜不到你们是在说谎吗？”
她活动了下手腕，觉得自己讯问的熟练度有可能会因为副本的原因得到大幅提升。
绿色侏儒尖叫：“我们不会屈服！”
绪灯鸣只有一个人，对方却有一群，这些蘑菇怪物很讨厌参加比赛的选手，一旦绪灯鸣稍微放松警惕，它们就会抓住空隙反攻，刚刚有一只蘑菇怪物甚至还想跳起来咬她的手指，却被绪灯鸣一巴掌拍了下去。
蘑菇怪物摔在地上，胡乱地挥舞着自己的四肢，看着有点像翻不过身的乌龟。
绪灯鸣若有所思：“你们是真的不害怕，还是觉得单凭我无法找到你们的弱点？”
蘑菇怪物们并不擅长掩饰自身的情绪，在听到绪灯鸣的话时，它们的表情凝固了一瞬，显露出不安的神色。
每一关都有破局的办法。
绪灯鸣的声音似乎带了点遗憾：“我本来并不想走到这一步。”
当着怪物们的面，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打火机。
蘑菇怪物盯着绪灯鸣的手：“……我们不会屈服！”
怪物们说着跟方才一样的话，却显得底气不足，小眼睛也在不断乱转，显出丰富的内心活动。
绪灯鸣明白自己又一次猜到了答案。
绿仙女餐厅里的食物都是无须烧煮的冷菜，唯一可能跟火扯上关系的面粉，袋子上已经落了一层灰，显然很久都没有被使用过。
绪灯鸣当时就怀疑，绿仙女餐厅因为某种理由绝对不能见到火焰，所以从安妮老师那里借走了打火机。
她俯下身，看着面前的蘑菇怪物，语气温和：“不给我正确答案的话，我就得在这里停下。”然后道，“餐厅是个好地方，有食物也有水源，只要我想，就可以一直停留下去。”
“……”
蘑菇怪物们看起来更绿了，可能是被吓的。
绪灯鸣不紧不慢道：“我是一个讲道理的人，如果因为找不到正确路线而输掉比赛，事后一定会让造成不幸局面的始作俑者，反复承担失败的后果。”
“…………”
副本中并不存在绝对无法破解的困境，在被猜到弱点后，蘑菇侏儒的骨气寸寸磨灭，最终很是不甘愿地给出了答案。
通过分析对比，绪灯鸣觉得情报可以信任，她按照对方的期待离开了绿仙女餐厅，不过在临行前，也没忘记顺手去厨房揣了把刀在身上。

第128章
绪灯鸣走出餐厅, 又回头跟NPC们正式道别：“大家有机会再见。”
蘑菇侏儒：“……”
它们敢怒不敢言。
虽然最后依靠寻找弱点的方式让蘑菇侏儒松了口，不过即使对方坚定地从头说谎到尾，绪灯鸣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因为正确答案只有一个, 错误答案却可以有很多个, 每只蘑菇侏儒在接受审问时都做了相同的选择——绝对不将真话告诉绪灯鸣。
她当时就觉得这些小怪物们还挺心有灵犀。
每个被说出来的答案都是错误的, 而小镇的面积并非无穷无尽，既然如此，等收集到的地点足够多后，绪灯鸣只要前往唯一一个没有被提及的地方就可以继续自己的比赛。
绪灯鸣从蘑菇侏儒口中得知，比赛的下一个目标，是距离餐厅两条街的达克叔侄家。
蘑菇侏儒在说出这个名字时，它们扁平的五官变得异常扭曲，目光中更是充满了怨毒与不甘。
达克叔侄住在森林边缘。
从小屋门口就可以看到后面不远处的漂亮树林，绪灯鸣上次见到这么多形状正常的树还是在耐斯特园区。
房子后面附带了一座小花园, 越过篱笆, 可以看到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子就蹲在花园里, 正十分惆怅地看着面前崭新的空木桶。
从年龄上看，对方多半是达克侄子。
绪灯鸣从篱笆的开口处走进花园，神态很自然，天然就能让人放下戒备。
“我正在参加一个比赛, 想要知道接下来应该往哪里走。”绪灯鸣道, “你可以把答案告诉我吗？”
达克侄子的眼睛很亮，看起来有些兴奋。
绪灯鸣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她在每一关都会遇见难题, 可达克侄子给她的感觉，却跟前面环节的NPC都不一样。
达克侄子露出思考的神色，道：“我只是一个孩子, 当然不知道你接下来要往哪里走。”
绪灯鸣不是很信。
连蘑菇都能知道她接下来的目的地，小孩子当然更可以知道。
达克侄子：“但我的叔叔应该知道。”随后补充，“不过叔叔现在躺在床上，没法与客人交谈，我很想去森林的井里给他打一桶水，可叔叔身边却离不开人。”
他说着，高高兴兴地将手边的木桶递了过去。
“或许会有好心人愿意帮忙。”达克侄子对客人做出了明示。
绪灯鸣没对“森林里有一口井”的设定发表意见——显而易见，打满水就是当前环节的考题。
放在口袋里的地图同样清晰标注了森林的位置，也标注了井的所在，一切顺利的话，从达克叔侄的住所出发，向着前方直走一百米，她就能抵达目的地。
绪灯鸣礼貌道：“我愿意为达克先生打水。”
达克侄子提醒：“请小心，森林是很危险的，你千万不要靠近沼泽。”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他的声音变得很低，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阴沉幽暗感，同时又包含着一丝难以克制的兴奋。
绪灯鸣接过水桶：“我会尽快回来。”
她说话的时候，似乎对达克侄子语气的变化一无所觉。
花园位于小屋的后方，绪灯鸣在与达克侄子对话时，余光一直留意观察着小屋的内部。
NPC并未邀请绪灯鸣进门小坐，不过透过窗户，绪灯鸣可以看见屋内的木床上确实躺着一位老年男性。
老人有一头打结的花白头发，大约是因为太久没有清洗过，看上去已经沦落为了跳蚤的巢穴，高挑的身材显出一种不正常的瘦削，干枯皮肤几乎直接贴在骨头上，像极了一具灰色的骷髅。
若是仔细观察，会发现老人的五官与达克侄子有一些类似。
周围的墙壁上挂着带着刻痕的斧头、卷起来的旧绳索，还有沾着脏污的弓箭，从弓箭的尺寸上判断，明显更适合成年人使用。
而且绪灯鸣方才有打量过达克侄子的手，对方的皮肤粗糙得相当均匀。
看来弓箭的确不是达克侄子的，如果这对叔侄间有一个了解森林的人的话，那么只能是叔叔。
绪灯鸣有些遗憾，假设达克侄子会使用弓箭，那么她还可以进一步假设对方经常进入森林，此刻只是不想将进森林的经验跟参赛人员分享。
可惜绪灯鸣没找到任何证据能证明达克侄子去过森林，她还是只能靠自己。
带好水桶跟NPC的叮嘱，绪灯鸣走向了森林。
从外面看去，森林是翠绿而明亮的，散发着生机勃勃的温暖之意，若是出现在副本以外的地方，大约会对游客十分具有吸引力，可一旦走进其中，视野就骤然变得阴暗下来。
好像在这一瞬间，周围直接从白天过度到了黑夜，阳光被一层又一层的枝叶给挡住，过滤下来的只有无尽的阴霾。
带着水汽的冷风吹过，绪灯鸣难得感到了寒冷，周围的树枝乱七八糟地生长着，她抽出厨刀，一挥而下，将挡在自己面前的枝条利落砍断。
进入副本后，绪灯鸣眼部的debuff虽然被驱散，可视力却也降低到了正常人类的水平，她没法将远处看得太清晰。
而一旦看不见，人就难免会产生想象。
绪灯鸣此刻能听见的声音几乎完全来源于自己，但慢慢的，她居然有些分不清是自己在呼吸，还是森林在呼吸。
森林就像一只庞大的怪物，而绪灯鸣正走在怪物的肚子里。
绪灯鸣的速度被迫慢了下来，仅仅往前走了三十步左右，原本十分锋利的厨刀就出现了豁口。
“……”
此刻再去思考厨刀的质量问题已经来不及了，绪灯鸣觉得，早知如此，自己当初就该从蘑菇侏儒那边多拿点厨具备用。
她略显苦恼地看着厨刀，有些想再去绿仙女餐厅借点工具，想来以蘑菇侏儒的性格，应当不会拒绝。
豁口的厨刀没之前那么好用，绪灯鸣一刀劈下，树枝不但没有完全断裂，还往她所在的方向打了回来。绪灯鸣无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后背。
她回过头，发现挡在身后的是数不清的密密麻麻的树枝，长势随意的枝条横突斜逸，彼此正紧密地纠缠在一起。
“……”
绪灯鸣垂下目光，森林的地面铺着厚实而湿润的落叶，落叶上还散落着三根被新砍下来的树枝。
虽然早知道森林一定有问题，但在发现异状的时刻，绪灯鸣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感慨了一下自己比赛的艰难。
此刻背包跟技能一样被禁用，绪灯鸣手头上能选择的物品不多，只好从袖子上撕下一块布绑在旁边的树上，充当标志物。
她绑布条的时候特地多绕了两圈，还打了个牢固的死结。
绪灯鸣继续往前走，不过每走三四步，就会在树上多系一根布条。
反正[后悔药]的数量尚且足够，绪灯鸣有充分的试错机会。
厨刀越来越不好用，绪灯鸣不得不尝试去发掘木桶的额外用处，比如当做锤子或者盾牌使用，可惜这只木桶的防御系数并不高，表面很快留下了一道道刮痕。
大约又艰难地走了二十米远，脚下的触感忽然变得坚硬，绪灯鸣感觉自己踩到了什么。
绪灯鸣低下头，映入眼帘的是一根长着青苔的长树干。
树干约有两米长，表面覆盖着一层落叶，看上去已经在地上待了有段时间了，却只是刚刚开始腐烂。
绪灯鸣走到树干的另一端，然后在旁边的树干上系上一根布条。她没有再往前走，而是回过了头。
来时的路已经被彻底挡住，绪灯鸣回头，她只找到两根布条——手边的一根，距离她三米外的一根。
绪灯鸣开始后退，她走到第二根布条边上，继续往来时的方向眺望。
她什么都没看见，后面的布条似乎全部消失了，要不是绪灯鸣现在只剩一条袖子，几乎都要以为之前的经历纯属幻觉。
正常来说，这应该就是迷路了。
绪灯鸣环顾周围，忽然觉得自己不像是一路从外面走来的森林深处，而像是被突然投放到的这里。
她又一次被困住了。
这个周目很可能无法继续推进，绪灯鸣收回目光，很干脆地转身向前，打算在结束前尽可能多地测出森林的特性。不过她并未在林子里停留太久——脚下的泥土很快变得柔软，沼泽悄无声息地吞没了闯进林子里的陌生人。
在发现情况不对时，绪灯鸣的第一反应其实是离开，但她还没抬起脚，身体就迅速下沉，不过瞬间功夫，视野就陷入到一片混沌当中。
“……”
窒息感覆盖了所有的感知，当[后悔药]自动触发后，绪灯鸣的视野由黑暗变得明亮。
她重新刷新在了达克叔侄的房门口。
——看来在副本的判断中，至少房子门口能算安全区。
跟上周目不同，如今的绪灯鸣毫无直接进门的打算，她的视线扫过木屋，扫过篱笆，最终落在花园中的半大小孩身上。
手上的线索还是太少，绪灯鸣觉得自己或许遗漏了什么。
达克侄子正哀愁地盯着身前的木桶，他同样注意到了绪灯鸣，看向后者的目光中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十来岁的未成年人是一个特殊的群体，与更小的孩子相比，他们并不那么幼稚，有时甚至会表现得比成年人更加聪明，日常生活中却并不被当做成年人看待。
旁人会习惯性地轻视这些未成年人的能量，面对他们时很难保持应有的警惕心，同时会觉得被青少年求助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第129章
绪灯鸣恰巧站在房子的阴影处, 她的神情里带着审视的意味，目光在达克侄子身上徘徊，似乎想穿透外壳, 切入对方的精神世界。
“……”
双方对视许久, 令人不安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或许是发现绪灯鸣完全没有打招呼的意思, NPC只好率先开口。
“我的叔叔生了病，需要森林中水井的水。”达克侄子举起手中的水桶，脸上流露出无助的神色，可怜巴巴道，“但叔叔身边必须有人，我不能离开。好心的客人，你能帮我的忙吗？等叔叔醒来后，他一定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情。”
——被[复活药]重置后，NPC没有上个周目的记忆, 于是再次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绪灯鸣：“我想知道的事情？”
达克侄子反应很快：“我们住的地方离镇子中心挺远, 没有原因的话, 平常很少有人会过来。”又道，“或者你有别的要求？我们也一定会去尽量满足。”
绪灯鸣盯着达克侄子，半晌后笑了一下：“你的困难其实很好解决。”她道，“既然你不能打水的理由是你叔叔不能离人, 那干脆由我代替你看一会病人, 由你去打水怎么样？”
“……”
达克侄子沉默，好半晌才吭哧吭哧道：“你毕竟是个陌生人……”
“你不放心把叔叔交给陌生人，却放心让陌生人去给叔叔打水？”绪灯鸣脸上的笑意更加清晰, “你能确定我打回来的水是你想要的吗，万一弄错了呢？”
达克侄子再次露出被噎住的神色。
大约是没能让路人答应自己的请求，达克侄子的表情终于出现了变化。
就像是被冲洗掉了表面无害的假象, 可怜，无助，青涩的感觉自达克侄子身上悄然退去，露出了更为扭曲的内在。
达克侄子慢慢道：“我的确可以去打水，但你放心让我去吗？”
他说话时，目光一直盯着绪灯鸣看。
达克侄子跟周围环境的画风一样，都像是被用油彩描绘出来的人物，只是更加生动立体。
不过在画到他的眼睛时，画手可能有些偷懒，仅仅用黑笔简单勾勒了两下，瞧上去暗沉沉的，见不到一点光芒。
达克侄子经不住细看，因为一旦细看就会发现，他身上处处都流露着非人的阴森。
眼前的NPC只是一种具备人类的外形的存在。
绪灯鸣神色没有因为对方演技不够而发生明显变化，她觉得达克侄子话里有双重含义。
第一层含义是作为小孩，在向成年人示弱。森林中蕴藏着危险，一个有责任心的大人，当然不应该让小孩子承担太危险的工作。
第二层则是威胁。
比赛还在进行中，绪灯鸣身为选手不能浪费时间，达克侄子完全可以借着打水的借口离开小屋，然后无限制地拖延下去，直到比赛结束。
他并不真的在乎叔叔的结果，也料定了访客绝不可能将打水的任务交托给他，所以克制不住地流露出了一丝真实的想法。
绪灯鸣盯着对方，唇角微微上翘，属于她自己的表情与此刻使用的面孔出现了一霎的违和。
副本的考验是给参与者的，有着丰富游戏经验的绪灯鸣，从一开始就没指望NPC能够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方才给达克侄子提出新的意见，纯粹是来了点聊天的兴趣。
绪灯鸣语气柔和：“你的话，确实很难令人放心。”又道，“不过我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达克侄子眼中的危险色彩一闪而逝，他再度露出了弱小怯懦的表情：“我知道的事情并没有叔叔那么多……”
绪灯鸣：“我相信你知道的很少，但这个问题，你应该可以回答。”
她看着对方手中的木桶，一字一句道：“除了我之外，你还有拜托过别的人去打水吗？”
“……”
花园外明亮的阳光好像一瞬间就失去了温度，凉意像是看不见的细小蛆虫，正顺着皮肤往心脏处爬。
“拜托过的。”
过了好一会，达克侄子的声音终于响起，听上去非常遗憾。
他黑色的眼睛弯起，露出了两排雪白的牙齿：“可惜那些人最后一个也没有回来。”
绪灯鸣对于NPC给出的答案并不意外。
——因为达克侄子手中的木桶实在是太新了。
木屋中别的物品都有明显的使用痕迹，木桶却没有，绪灯鸣只能认为，木桶刚被做出来没多久。
可从达克叔叔的状态看，他应该已经在床上躺了挺长一段时间，连头发里都长满了虱子。
绪灯鸣脑海中浮出一个画面——每次有人路过达克叔侄的小屋时，达克侄子都会拜托对方去打水。
如绪灯鸣之前推测的那样，成年人会习惯性地放松对未成年人的警惕性，所有答应达克侄子的人，从此再也没有出现在小镇当中过。
从瑞思奶奶那里就可以预料，只要沿着正确的路走下去，后面的经历就会越来越危险。
与达克侄子相比，安妮老师起码还有发病跟正常两个可接触版本，参赛者只要把握好时间就能获得帮助。
绪灯鸣揉了下自己的额角。
会将消息透露给自己，可以证明达克侄子料定了她不会放弃任务，而且达克侄子很确定，以森林的危险程度，直接进去纯属送人头。
绪灯鸣：“你可以将木桶给我了。”
达克侄子高兴地将水桶递过去，赞美：“你真是一个好心肠的人。”随后又很不走心地鼓励道，“我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一定能把水成功打回来。”
绪灯鸣：“借你吉言。不过在出发前，我得先看一下你叔叔的情况。”
达克侄子：“你为什么要去看叔叔？”
绪灯鸣：“在前往森林冒险之前，我总得确认他现在还活着。”
达克侄子听到了“冒险”两个字，却完全没有进行反驳的意思，只道：“叔叔不是很喜欢外人。”
绪灯鸣：“难道他现在还能感受到外界的情况？”
达克侄子想了想，摇头：“不能。好吧，你可以去看叔叔。”
得到主人的允许后，绪灯鸣走进木屋。
木屋内部很闷，空气中浮动着腐肉的臭气，她感觉自己走进的不是人类的居所，而是一个被抛弃的巨大螺壳。
从地板的洁净程度看，达克侄子平时应该很少扫地。
因为光照的原因，绪灯鸣从墙壁上看到了五彩的光，那是油脂留下的颜色。
NPC曾在房子里处理过什么动物吗？
在绪灯鸣观察房间的时候，达克侄子正踩着访客的影子，一点点靠近对方。
他屏住了呼吸。
五十厘米、三十厘米……就在还差二十厘米，一抬腿就能彻底靠近的时候，访客忽然侧过身，视线准确地落在达克侄子身上。
达克侄子有些遗憾地退后两步，重新拉开了双方间的社交距离。
“我吵到你了吗？”
绪灯鸣默然片刻，摇头：“不，你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挡住了门口的风。”
进入副本以来，她其实从未放松过戒备，却还是觉得自己的警惕性不如以往。
在正常情况下，绪灯鸣其实对人的视线非常敏感。
达克侄子不再试图做小动作后，绪灯鸣将视线重新移动回床铺中的老人身上。
她盯着病弱的NPC看了好一会，对方面色固然灰白，胸膛却还在微微起伏，显然未失去生命。
达克侄子忍不住问：“你已经知道叔叔活着了，还想看什么？”
绪灯鸣：“我需要确定一下你叔叔的状态，如果在我打水回来，却发现他已经撒手人寰，情况就相当不妙了。”
达克侄子笑：“你想得很周到。”
绪灯鸣：“那你呢，会为令叔的身体担心吗？”
达克侄子看着绪灯鸣，慢吞吞地回答：“当然担心的。”
他的态度很敷衍，还带着一丝诡异的恶意，任谁都能看出，他现在说的不是真话。
绪灯鸣对NPC的内心世界并不感到好奇，她确认了达克叔叔的心脏还在跳动，随后抬手拿下了挂墙上的绳索。
达克侄子看着绪灯鸣的动作，声音蓦地阴冷了下去：“……你在做什么？”
这句话成功停下了绪灯鸣的脚步。
她回过头，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的NPC。
绪灯鸣一直在观察当前环节的NPC，对方的话让她进一步察觉到了某些事情。
“我需要借用一下你们的工具。”绪灯鸣道，“其实刚刚我有一些犹豫，不太确定在出发前要不要做些额外的准备。”
达克侄子：“……”
对方的语速不快，而且在说话时，眼睛还一直盯着自己。
达克侄子意识到，访客已经不止是在观察他，还是在考虑接下来的做法，并且已经有了打算。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访客会出现在这里，证明她已经去过了绿仙女餐厅，从一群凶恶蛮横的蘑菇侏儒手中拿到了线索。
达克侄子相信，眼前的访客绝不是用爱感化了那群凶猛的小怪物。
空气变得更凉了，出于对危险的直觉，达克侄子很识时务地做出了退让，他举起双手，一副随便来人怎样的姿态：“好吧，既然你有需要，可以将屋子里的工具带走。”
绪灯鸣看着手中的绳子，微微笑了一下：“那就多谢你了。”
她揣好绳子，又顺手取下了弓箭打量。
达克侄子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
绪灯鸣拿下弓箭，倒并不是为了打猎。
而且上个周目当中，绪灯鸣并没有在森林中遇见动物。
“其实想要用泉水救活你的叔叔，必须满足两个条件。”绪灯鸣不紧不慢道，“第一个条件是我得尽快将水带回来，第二个条件则是，他得能活到我回来的时候。”
达克侄子一开始觉得绪灯鸣是在说废话，不过他很快就从对方的话里听出了另一种意思。
绪灯鸣注视着面前的NPC，唇角微翘，目光甚至有些欣慰：“你果然能够明白。”
她拉开弓弦，锋锐的箭矢对准面前终于开始惊慌的NPC，下一刻，寒光闪瞬即逝，箭矢穿过达克侄子张开的嘴，将他跟没说出来的话一块钉在了墙板上。
——感谢特事局的训练，让绪灯鸣对许多冷兵器也有基本的了解。
绪灯鸣从不惮以最坏的恶意猜度副本。
达克叔叔孤零零地躺在床上，卫生状况堪忧，而达克侄子对打泉水回来这件事并未表现出太高的期待与热忱，绪灯鸣很难认为这对叔侄之间的关系有多好。
绪灯鸣会拿取绳索，是觉得这件物品跟去森林打水有关，而达克侄子微妙的反应，算是间接证明了她的猜想。
达克侄子对森林并非一无所知，他前后求助过不止一人，却从未提醒过路人进入森林的正确方法。
或许在达克侄子原本的想法当中，进入森林的方法会随着叔叔的沉睡而成为一个永久的谜团，他并不热衷于拯救自己的家人，之所以维持着一个无能侄子的人设，只是想以此作为借口，将路人引诱到危险的森林当中。
森林当中危机四伏，一旦进入后几乎没有全身而退的可能，不过即使出现了万一的情况，等路人千辛万苦地将泉水打回来，故事也未必会迎来一个圆满的结局。
达克叔叔是如此脆弱，只要随便做点什么，就会彻底停止呼吸，路人带着救命的清水回来后，却发现需要拯救的对象已经撒手人寰，或许会比拯救成功更让达克侄子感到快乐。
绪灯鸣并不确定达克侄子一定会这么做，不过不妨碍她提前阻止。
只要清除掉达克侄子，危险的概率就是0%，毕竟对方只说了达克叔叔不能离人，并不要求身边的人一定能够呼吸。
绪灯鸣仔细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没有违背任务要求。
这样就很好。

第130章
小木屋的面积有限, 考虑到病人也需要更清新的空气，绪灯鸣还体贴地将达克侄子挪到花园里。
解决完达克叔叔身边的不安定元素后，绪灯鸣也没有急着进森林, 而是返回了先前的绿仙女餐厅。
她刚推开大门, 就听到餐厅内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
蘑菇侏儒：“！！！”
小怪们此刻的脸上写满了“怎么又是你”的不敢置信。
绪灯鸣站在门口, 笑：“既然说了有机会再见，那我总得做个言而有信的人。”
“……”
蘑菇侏儒们绿得非常生动。
一回生二回熟，反正已经有过搜寻物资的经验，绪灯鸣非常自然地走到开放式厨房中，往身上多揣了两把厨刀，又顺手拎走了积满灰尘的面粉袋。
蘑菇侏儒怨毒而老实地目送绪灯鸣进门，又怨毒而老实地目绪灯鸣离开，嘴里发出了一些含混而细碎的声音。
绪灯鸣没听清蘑菇侏儒们都说了什么话，不过她可以想象。
……多半不是赞美。
准备妥当后, 绪灯鸣回到达克叔侄的小屋中, 带上绳索与水桶, 终于走向了森林。
森林依旧阴暗潮湿，绪灯鸣走进来时，有种飞虫落入蛛网的错觉。
蛛网是透明的，悄无声息地隐藏在昏暗的空气中, 让人无法辨别。等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 自己早已经被卷入网中，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
而绪灯鸣就这样一脚踏入了网中。
最开始时的探索只是困难，却不危险, 加上水井距离森林边缘只有一百米，进来的人会以为自己只要乐意，随时就能回头。
可有的路一旦踏上, 是没办法再回头的。
上一回合的经历让绪灯鸣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件事。
直接进入森林跟一脚踩进陷阱没有区别，只要开头错了，后面不管再怎么努力，都无法接近目标。
所有的人一进来就能发现，林中树木的枝条长得非常密集，所以之前绪灯鸣不得不边走边砍树，可她中途回头时，却发现身后那些被砍掉的枝条又重新出现了。
这种现象当然并不正常。
绪灯鸣内心中产生了许多猜测，最后确定下来的大致有两个，第一是林中枝条的生长速度比外面更快，第二则是森林内的空间是会变化的。
两种理由其实都说得通，毕竟大天灾之后，连现世中的植物都未必符合常识，更何况副本中的。
闯入者一根一根地砍，树又一根一根地长，誓要将来人困死在森林腹地，很诡异，也很副本。
不过绪灯鸣还是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
因为绪灯鸣当时曾低头查看过路面，从地上发现了三根切口新鲜的树枝。
有断裂的树枝不奇怪，可她一路步履维艰地砍过来，差点磨完了厨刀的耐久，落在地上的树枝为什么只有三根？
不是因为树木生长速度太快，让绪灯鸣砍了也白砍，而是因为上一刻走过的区域，已经悄然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森林内部光线昏暗，各个方向都被树枝挡住，所有地方看上去都是差不多的。
所以即使走过的区域产生了变化，视力跟能力都被压制的绪灯鸣也无法第一时间发现不对。
而且这也能解释在坚持走直线的情况下，绪灯鸣为何还会被沼泽吞没。
不是她方向感不够，最终将自己送到了危险区域，而是沼泽主动来到了绪灯鸣的面前。
为了验证这一点，后面绪灯鸣每走三四步路，就从袖子上撕下一根布条绑在路过的树干上。布条并非树干的一部分，这样一来，只要再往前走一段，她就能确定自己的假设。
后面的情况大部分跟绪灯鸣预料的一样，不过她额外发现了一件事——森林中的空间转移是存在限制的，如果一片区域中存在超过一定长度的连续物体，转移就能终止。
引导绪灯鸣意识这一点的，是地上那根长约两米的树干。
绪灯鸣在走过长树干时回了下头，然后看到了两根布条，其中一条是绪灯鸣刚刚才系上的，另一条是在走过树干中间时系上的。
能看见布条，证明有一段路没被扭曲，只能看到两根布条，证明之前那段路已经不知被转移去了哪里。
绪灯鸣仔细对比了一下两段路的区别，觉得空间是否扭曲，仅仅在于地面上是否有超过一定长度且连续不断的东西存在。
只要能保证自己经过的地方一直有类似的东西，空间就不会发生变化。
摸清了森林情况后，绪灯鸣回忆着自己在达克叔叔的小屋中看到的内容，意识到自己忘带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现在是第二周目，在进入森林前，绪灯鸣将绳索的一段绑在了最靠外的那棵树上，同时将面粉洒在地面，形成一条白色的长线。
森林的土地很潮湿，很快就会将面粉浸湿，变成一根长长的、黏在一起的面条。
——双重保险，自然更加可靠。
绪灯鸣看着森林深处，她的前方依旧存在着无数拦路的树枝，但跟上次不同，在绳索与面粉的帮助下，所有绪灯鸣走过的地方都会留下一个足够一人通行的区域。
二十分钟后。
按照地图的指示，绪灯鸣成功找到了森林中的水井，打了满满一桶水。
她拎着装满水的木桶沿着绳索指向的方位，顺利返回了达克叔侄的屋子，并将水喂给了躺在床上的老人。
后者的喉咙里发出一阵清晰的响声，就像陈年的污垢被水流尽数带走。
床铺上，达克叔叔的目光逐渐由浑浊变得清明，他的眼珠动了两下，最后停在绪灯鸣身上。
远道而来的客人带着礼貌的微笑，向他询问：“我正在参加一场比赛，想要打听一下后面的路线，你可以把答案告诉我吗？”
“当然可以。”
达克叔叔如同之前介绍的那样，同意了绪灯鸣的要求。
整个交流的过程中，他都没询问自己侄子的去向，仿佛对方才是那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绪灯鸣觉得达克侄子给了自己假消息——达克叔叔身边留不留人似乎并不影响对任务完成的评判，她还打算万一达克叔叔觉得家里人太少，就将对方带去花园，看一眼目前还算新鲜的达克侄子。
达克叔叔声音带着久病的低哑：“去、去磨坊街32号找伍德太太，她会告诉你后面该往哪走。”
绪灯鸣点头：“多谢。”
她展开地图，从上面看，达克叔侄的小屋坐落于小镇靠外的区域，就在树林旁边，磨坊街反而更靠小镇内部，距离之前的绿仙女餐厅不远。
三个地点间可以连成一个等边三角形。
绪灯鸣走在小镇中，觉得副本变得越来越热闹，到处都是居民活动的痕迹。
太阳高悬在天空上，她听到镇民的脚步声，说话声，眼角的余光还能捕捉到NPC一闪而逝的身影。
磨坊街32号是一所花店。
花店的园子里种着大片大片的红蔷薇，从远处看去，就跟地上着火了一样，亮丽到了刺眼的地步。
绪灯鸣甚至怀疑自己的眼睛会被花朵灼伤。
花店的主人是一位亲切的中年女士，绪灯鸣走到店门口，她道：“你好，我正在参加一场比赛，希望……”
她还未把话说完，就被对方塞了一朵红蔷薇在手中。
蔷薇鲜艳美丽，花瓣上点缀着露水，花蕊散发着馥郁的芬芳。
伍德太太痛快道：“我知道你的来意，不用担心，已经走到了这里，那么你很快就能知道后面的路线。”接着，“但在获得答案前，你需要帮我个忙。”
绪灯鸣并不感到奇怪。
她更在意的是对方那句“已经走到了这里”。
绪灯鸣想，原来自己就快要接近终点了吗？
伍德太太抬手指着南边，道：“我的女儿正待在家里，她很喜欢花。”伍德太太看着绪灯鸣，黑色的眼睛像豁开的洞口一样，姿态鲜明地点缀在她雪白的脸上，“去将礼物带给她，让我的女儿高兴，不要让她生气——那么她会告诉你后面该往哪里走。”
绪灯鸣转了下手中的花，又问：“送礼物的过程中有什么我需要注意的事项吗？”
“没什么特别的。”伍德太太说，还朝绪灯鸣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因为我的女儿注重公平，也很讲道理。”
绪灯鸣在心中咀嚼着伍德太太的话。
公平跟讲道理都属于相对正面的描述，与副本危险的基调格格不入。
伍德太太的女儿住在磨坊街17号，与花店间隔着一座石桥，走过石桥后，很快就能看到那所房子。
“谢谢你的帮忙。”伍德太太笑着道，“祝你一切顺利。”
npc说话的时候，红色的嘴唇一张一合，就像是一朵长出了牙齿的蔷薇花。
比赛的每个环节都会设置一点小障碍，绪灯鸣觉得自己送花的过程绝不会太轻松。
位于石桥后的磨坊街17号住宅，与街道上的其它房子之间都谨慎地保持着一段距离，门前门后都有一片宽敞的空地，侧面还放了两个架子，架子上分别晾着玉米跟肉桂。
可能因为放得时间太长，玉米已经显得有些干瘪。
木架正对着的墙壁上开了窗，窗户并未关紧，透过缝隙，绪灯鸣可以看见里面人的眼睛。
绪灯鸣停下了脚步，在思考要不要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发现。
——她刚刚看到的眼睛，一共有十七只。
那些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肉桂，好像非常喜欢架子上的植物。
已经走到门口的绪灯鸣觉得，自己在出发前，实在有必要跟伍德太太确认一下她女儿的具体形态。
就在绪灯鸣犹豫着掉头就走还是掉头就走的时候，伴随着“吱呀”一声轻响，大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绪灯鸣：“……”
屋子里面灰扑扑的，几乎找不到家具，她从中看到了伍德太太的女儿，或者说，伍德太太的女儿们。
值得庆幸的是，绪灯鸣在窗户缝里看到的眼睛并非全长在同一个生物的脸上，缺点则是这些“女儿”即使有着比较常见的眼睛数量，瞧上去也没正常到哪去。她们正以十分亲密的姿态汇聚在一起，看着挺像珊瑚虫，也有些像猫鼬，就是不太像人。
珊瑚虫们本来正一瞬不瞬地盯着窗口的肉桂，察觉到大门的变化后，又纷纷扭过头，盯住了绪灯鸣。
或者说，盯住了她手上的红蔷薇花。
绪灯鸣沉默。
她考虑过伍德太太有一个特别的家庭，却没想到特别的不止是伍德太太女儿的外形，还有女儿们的数量。
而且母女双方看起来并不相似，也不知道副本是怎么设计的亲缘关系。
绪灯鸣稍微移动了一下，门后珊瑚虫们的面孔也都随之移动，仿佛是跟着太阳变幻位置的向日葵。
“……给我。”女儿们不约而同地开口，她们的口腔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声音嗡嗡作响，“先把花给我。”
绪灯鸣看着自己手中的红蔷薇。
女儿的数量很多，但花只有一朵，将花朵交给其中某一位的话，会不会引起其它女儿的不悦。
毕竟按照伍德太太的说法，她的女儿很注重公平。
分配是一种权力，但在被分配对象有着秒杀自己能力的时候，分配就成了一种冒险。
大约是发现门口的客人迟迟没有动静，女儿们原本只是麻木的面目迅速变得狰狞了起来，她们的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她们正在变得愤怒。
女儿们的声音愈发锐利，身体躁动不安地扭曲着，再次重复了自己的要求：“先把花给我。”

第131章
绪灯鸣开始拖延时间：“花只有一朵, 我需要确认一下到底给谁。”
她粗略扫了一眼，保守估计女儿们的数量超过了三十，别说一人一朵花, 就算一人一片花瓣, 也完全分不过来。
直觉告诉绪灯鸣, “公平”是一个很重要的解题条件，无法理解这一点就只能用[后悔药]来重置游戏周目。
客人迟迟没有交出花朵，“女儿们”无法忍耐地发出了尖叫。
绪灯鸣第一次发现，原来类人生物的脑袋可以用“一簇簇”来形容。
那一簇簇脑袋就挤在门口，慢慢向外延伸，形态纷乱，让人联想起海葵的触足。
——女儿们不愿意离开房间，可红蔷薇就在面前，她们受到了引诱。
绪灯鸣感觉花朵变得烫手。
她有些怀疑这群生物是一个整体, 如果假设成立的话, 那么将花给谁都无所谓。
绪灯鸣试着向某个脑袋靠近, 做出交出花朵的姿态，可另外的脑袋们却变得愈发激动，有一条珊瑚虫居然直接游了出来，迟缓地向绪灯鸣靠近。
她很清楚地看见, 游出来的女儿与其它个体间没有物理上的联系。
不同个体间的思维是独立的, 绪灯鸣动作凝滞，比起将花朵送给其中某一位，引起剩下珊瑚虫的不满, 或许让谁也拿不到手，也能算是一种公平的分配方式？
就在此时，“女儿们”爆发出了极其尖锐的鸣叫。
尖叫声令人想起指甲在用力地刮擦玻璃, 绪灯鸣感觉头皮发麻，她感觉自己头部的血管因为刮擦声开始颤抖。
神经在颤抖，肌肉开始颤抖，连骨骼也开始颤抖，绪灯鸣甚至觉得喉咙口出现了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要是系统面板还在，绪灯鸣觉得自己精神值那一栏上的数字一定在直线下落。
仅仅是尖叫就能对来访者造成巨大的伤害，绪灯鸣心中升起一股难以形容的寒气，她蓦然转过身，条件反射般拿起厨刀挡在自己身前。
“叮——”
厨刀在外力的作用下变成碎片，其中一块擦着绪灯鸣的脸飞过，留下了一道血痕。
血痕火辣辣地疼，不过绪灯鸣已经没功夫在意。
一只干枯瘦长的利爪穿透了厨刀的阻隔，直接划破了绪灯鸣的腹部，差一点就要掏出她的内脏。
绪灯鸣的第一感觉是凉，就像是有什么阴冷的生物钻了自己的躯体当中，随后才是疼痛。
爪子属于伍德太太，原本亲切的花店店主就站在绪灯鸣的面前，五官还能看出原来的轮廓，可面色却变得异常阴森可怖，她皮肤的颜色变得浑浊，一块又一块类似肮脏苔藓的东西自面孔上浮现，每往前走一步，身上属于怪物的特质就变得浓郁一分。
到了最后，绪灯鸣几乎认不出面前的NPC就是那个站在蔷薇丛中的花店主人。
花香消失了，替代出现的是一股若隐若现的腐烂气味。
伍德太太问：“你为什么惹我的女儿生气？”
绪灯鸣：“……这不是我的问题，实在是令爱愤怒的点有些太低了。”
她说得非常诚恳，不过伍德太太估计听不进去。
伍德太太确实如绪灯鸣预料的那样，完全无视了后者合理的解释，NPC拥有非人的战斗素质，指尖比猛兽还要坚硬锐利，甚至能一抓击破金属，速度更是快到可怕。
之前的提问就像是寻找一个攻击的理由，伍德太太再次朝着绪灯鸣冲了过来。
绪灯鸣只捕捉到了一抹虚影。
伍德太太的战斗力远高于之前的所有NPC，在心脏被捣碎前，绪灯鸣干脆地吃下了[后悔药]——虽然遭遇致命危机后，[后悔药]的效果能自动触发，但不代表绪灯鸣希望经历具体过程。
她已经尝试过被沼泽吞没，那不是一段多么美好的回忆。
指尖刺破心口的刹那间，视野陷入漆黑，周围的一切都因[后悔药]而定格，绪灯鸣被刷新到了刚来磨坊街32号的安全节点。
绪灯鸣：“……”
她看着远处的花店，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当一个人有着足够的战斗经验后，其实是能对敌人的实力产生大概的估计的。
绪灯鸣觉得，磨坊街三十二号的伍德太太并没有上周目最后那么不可战胜，真要打起来，也就比现在的绪灯鸣厉害一点，综合战力基于精英怪与boss之间。
她顿了下，还是依照流程走到花店门口。
再度上门拜访的绪灯鸣被伍德太太塞了一朵红蔷薇，同时接到了跟上一轮完全相同的委托。
绪灯鸣转着手中的蔷薇，问：“您觉得我可以赢得令爱的欢心吗？”
伍德太太没有直接回答，她看着访客，露出了一抹微笑：“这取决于你，祝你一切顺利。”
绪灯鸣带着蔷薇离开了花店。
她有种感觉，在比赛中，越到后面的环节，参赛人员得到的提示就越模糊，必须利用[后悔药]一轮又一轮地试错。
经过上周目的信息搜集后，绪灯鸣有了初步的猜测，但可行性还需要验证。
这个副本充满欺骗，还会误导参与者的思路，总在一些容易被忽略的细节上留下提示。
绪灯鸣觉得自己能走到现在，多亏了[后悔药]的帮忙。
而作为代价，现在她的大半个左脚都已经被麻木所覆盖，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绪灯鸣走路速度看似迅捷如常，步履间其实有种微妙的不协调感。
细节会决定胜利的天平向何处倾斜，重复的次数越多，绪灯鸣跟伍德太太之间战斗力的差距就会被拉得越大。
她没去石桥的另一端，而是熟练地拐进了距离磨坊街不远的绿仙女餐厅。
正在收拾餐厅的蘑菇侏儒们：“？？？”
当着蘑菇侏儒们的面，绪灯鸣泰然自若地拿了一瓶胡椒，微微扬眉：“那么惊讶干嘛，我以为你们早就习惯。”
“……”
要不是武力值有限，绪灯鸣怀疑蘑菇侏儒们会扑上来殴打自己。
揣好胡椒后，绪灯鸣才动身前往磨坊街十七号。
温暖的风在小镇中吹拂，她刚走过石桥，风就变得安静了。
NPC生活的响声逐渐远去，似乎即使是镇中的居民，也并不愿意离伍德太太的女儿们太近。
石桥后是一片被孤立的区域，讲究公平的珊瑚虫们抱紧彼此的身躯，沉默地守在这里，等待着访客上门。
绪灯鸣停下脚步，她直接撕碎了红蔷薇，将花瓣丢在地上，又随便往上盖了点树叶做遮掩。
随后，绪灯鸣走到磨坊街十七号的大门口，直接伸手拍门，木板因为她的动作而发出震动。
她对着里面的人笑道：“要不要猜猜我是谁？”
“……”
大门因为她的动作而打开，“女儿们”的面孔转向客人，随后不安地蠕动了起来，表情显得迷惑而犹豫。
绪灯鸣抬起手，她的指尖沾了一点红蔷薇的花汁。
“给我。”女儿们终于开口，语气开始变得焦躁，“先把花给我。”
她们的愤怒是循序渐进的，不会一开始就进入暴怒阶段——除非客人迟迟不肯配合。
绪灯鸣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一分钟，就是上个周目她从看到女儿，到遇见怪物形态的伍德夫人的时间。
“55，56，57……”
心跳在起伏，绪灯鸣开始无声计数，她感到身后传来一阵风声，下一秒，绪灯鸣回头，向前横拦，熟练地第二次挡下了NPC的攻击。
厨刀应声而碎，撞击的力量让绪灯鸣双臂发麻。
“你为什么惹我的……”
在伍德夫人质问的同时，女儿们也发出了愤怒的尖叫，她们密密麻麻的身躯缠成了一团，行动时反而更加费力，珊瑚虫们踌躇着探出房门，开始向外蔓延。
前后都有NPC，绪灯鸣被夹在了双方之间。
绪灯鸣盯着伍德夫人，不放过对方最微小的动作，同时往自己手上倒了一点从绿仙女餐厅中得到的胡椒。
刚将问题说了一半的伍德夫人的表情骤然凝固，第一次露出类似惊惧的表情。
她开始不安，同时意识到自己最好不要再往前走，于是向后退了一步，却又猛然察觉到不对。
伍德太太低头，看见落叶下面露出了一堆被撕下来的新鲜花瓣。
蔷薇的汁液沾染到了伍德夫人的鞋子上，越浸越深，红色的液体像是具备生命一样，不断往NPC的身上钻。
绪灯鸣小心地一步步后退，她感觉到身后珊瑚虫的动静，双方离得太近，她几乎与“女儿们”完全站到了一块。
这些珊瑚虫般的生物并未即刻展开攻击，其中有一些犹豫着向她靠近，却又在真正接触前转移了目标，最终只是潮水般从绪灯鸣身边静静流过。
伍德夫人转身就往石桥的方向跑，可“女儿们”的速度比她更快，绪灯鸣只觉视野中闪动过数条黑线，这位花店主人就彻底淹没在了珊瑚虫群当中。
珊瑚虫们密密麻麻地覆盖在伍德夫人身上，骨骼断裂声跟咀嚼声不断传来，地上的落叶逐渐被血液染红。
声音从响亮到微弱持续了三分钟左右，地上的血渍开始干涸，珊瑚虫们也三三两两地爬回到房子中间，面孔上的愤怒全然不见，替代出现的是饱食后的飨足。
血肉跟骨头落进胃袋当中，滋养了虫子们的身躯，得到满足的珊瑚虫失去了攻击性，除了外观略有些掉san以外，没给访客造成任何困扰。
绪灯鸣的脑海中浮现出许多念头，眼前的结局令她意识到自己先前的猜测都是正确的。
比赛中的每个环节，其实都包含了欺骗的因素，伍德夫人除了用言语诱导选手做出错误的选择外，“女儿们”的外表也同样能让人产生错误的判断。
上个周目的经历让绪灯鸣怀疑，“女儿们”虽然长了五官，却并不具备听觉跟视觉。
仔细想想，“女儿们”数次开口，都是对来人提出要求，绪灯鸣其实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对方一定听见了自己说的话。
而“女儿们”面孔会转向客人的方向，则是因为嗅觉跟触觉。
虽然看不见也听不见，但她们能闻到外界的气味，也能感受到风的流动。
副本其实有给参与者留下提示——窗边的木架上摆了两种植物，一种是玉米，一种是肉桂。
肉桂是香料，气味比玉米鲜明。“女儿们”因为没有视力，所以对气味会更加敏感，才会一直面朝肉桂的方向，上次发现绪灯鸣过来，也是因为她身上带了气息馥郁的蔷薇花。
在做出了初步假设后，绪灯鸣回想着伍德太太跟“女儿们”的表现，心中升起一些猜测——磨坊街三十二号跟十七号之间的距离并不远，伍德太太又不是不能离开花店，她为什么要拜托路人帮自己送花？
或许在副本的设定里，伍德太太跟“女儿们”的关系并不好，她不能随意靠近后者的住所，之所以拜托路人送花当然也存在有别的目的。
“女儿们”想杀掉伍德太太，但她们是公平且讲道理的，并不会攻击无辜的人，在动手前，需要先确定对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所以在察觉到身上沾染着蔷薇花香气的人靠近时，她们没有立刻动手，而是要求对方交出鲜花，以便进一步判断。
伍德太太了解这一点，所以用言语进行了误导，她提前告诉参赛选手，自己的女儿很注意公平，不了解内情的人在抵达磨坊街17号后，面对女儿们将花交出来的要求时，就会因为不知道该怎样将一朵花公平地分配给一大群珊瑚虫而心生踌躇。

第132章
绪灯鸣回想着女儿们的习性, 这些珊瑚虫一样的生物习惯于待在房屋中，正常情况下非常安静无害，除非确定猎物存在, 否则绝不肯踏出房门一步。
再考虑到女儿们始终没去距离住处不远的磨坊街十七号捕猎, 绪灯鸣觉得, 对她们来说，离开房屋或许不是一件太好受的事情，而且一旦离开磨坊街十七号太远，很可能就会失去身上那种诡异而强大的力量。
伍德太太身上其实也存在相同的迹象。
在靠近磨坊街十七号后，她的外形产生了明显的变化，双手更是直接变成了尖锐的利爪，一击就能击碎绿仙女餐厅的厨具。
如果说在花店附近，绪灯鸣还有胆量试着跟伍德太太动手，那么在磨坊街十七号附近时, 她就只能选择避其锋芒, 要么跑路, 要么就拿“女儿们”充当屏障。
毕竟与伍德太太相比，女儿在这里待的时间更久，实力也更强大，伍德太太敢靠近磨坊街十七号, 是因为有另一个身上沾着蔷薇花香的人可以帮她迷惑“女儿们”, 只要后者判断不出来谁才是目标，她就很安全。
绪灯鸣产生了上述猜测后，便开始验证自己的想法。
她提前丢掉了蔷薇花, 并将花瓣藏在石桥下通往磨坊街十七号的必经之路上。
伍德太太一脚踩上了花瓣，新鲜的花瓣被她的鞋子碾碎，渗出了芬芳的汁液。
而先前沾在绪灯鸣手上的花汁的气味被胡椒所掩盖, 没了迷惑项后，“女儿们”自然成功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绪灯鸣站在房屋旁，安静地注视着伍德太太的终局，她已经确定了下来，之前有关“女儿们”的形容居然都是正确的，她们的确很注重公平，也很讲道理。
只要将礼物带给她们，她们就会高兴。
至于礼物是什么，不同参与者有不同的理解，绪灯鸣觉得帮助对方跟家人团聚也挺不错，在某种程度上算是happy ending。
从这个角度想，副本的各个关卡都挺治愈，就像之前跟参与者互帮互助的安妮老师，慈祥和蔼的瑞思奶奶，充满活力的蘑菇侏儒，大病初愈的达克叔叔一样。
心满意足的珊瑚虫们结束用餐后，一条条游回房子，重新紧密地聚集在了一起。与之前不同的是，她们张开口器，古怪的声音自喉咙中传出，不断地重复着一个地名：
“教堂，教堂，教堂……”
女儿们听不见声音，却可以说话。
珊瑚虫的声音温柔又哀伤，就像深海中的水妖正在为迷失航路的船只歌唱。
【你知道了终点。】
歌声飘散在空气中，新的提示出现在了眼前，绪灯鸣若有所觉地仰起头，陪伴了她一整个旅途的白昼开始消退，小镇上方一直没有变化的天空，逐渐染上了有些冷淡的暮色。
淡橘色的光晕似乎要从上流淌到地面，傍晚的阳光化成了泛着微红的轻纱，轻柔地笼住了整个副本。
绪灯鸣双手插在口袋中，她正十分安静地站在这座不真实的小镇中，而远处的太阳即将下山。
无人催促，只有流动的时间不断推着绪灯鸣往前走。地图清楚地显示，镇中唯一的教堂位于东北方。
绪灯鸣动身前，那些珊瑚虫一样的“女儿们”又从屋中弹出了身躯，她们犹疑地徘徊在绪灯鸣身边，若即若离地绕着她转了三圈，不知是想送她走，还是想将人留下。
她走过了石桥，走在小镇中的石板路上，每往教堂的方向迈出一步，周围的光线就黯上一分。
夜色就像水中的颜料，散落在她所有经过的地方，并向着远方蔓延。
道路两边的巷子里隐隐绰绰地站满了人。
NPC没有继续回避闯入镇子里的参赛者，绪灯鸣从中看见了瑞思奶奶，安妮老师，还有一些陌生人，镇民们无声地站在阴影中，悄悄注视着向终点前进的选手，似乎在等待比赛结果的到来。
绪灯鸣产生了一种模糊的直觉，仿佛自己正等待着一场命运的宣判。
到此为止，比赛所有的环节都已经结束，从这里到终点的整个过程，都再没有外人可以插手的空间。
周围的环境越发昏暗，前方的光亮就显得愈发明晰，灯光从教堂中照出，刻着古朴纹路的大门静静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绪灯鸣在距离教堂还有一百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头发落在脸颊上的感觉有些痒，从耳边吹过的风轻得就像是谁在叹息和挽留。
比赛即将结束，方才的提示已经告诉了她，眼下就是最后的环节。
绪灯鸣从口袋里摸出[后悔药]，上面还有一百九十多粒。
在通往终点的一路上，绪灯鸣遇到许多谎言与危险，但因为[后悔药]的存在，她每回都能有足够的试错机会，只要机灵一些，终归可以走到这里。
绪灯鸣：“这不太对。”
相对于遇到的危险，[后悔药]的数量不是太少，而是太多，多到绪灯鸣无法忽略其中违和感的地步。
那么多的后悔药，就算绪灯鸣粗心一些，思维慢一些，也可以找出破解副本的方法。
“整整两百粒后悔药随意使用，相比于重新开始的效果，产生的代价也完全可以承受，这样来看，比赛未免太不公平了。”
[后悔药]的关键点其实在数量上，这种药剂给了选手一种暗示，让人觉得它们无法用完，也不能用完。
然而在刚进入副本时，绪灯鸣曾接到过提示，告诉她所有选手已就位。
参加比赛的选手不止她一人，在绪灯鸣往终点前进的同时，其他人也在为此奋斗。
可从进入副本到现在，绪灯鸣从未看到过别的选手。
绪灯鸣当然怀疑过，觉得不同选手比赛的空间或许是彼此独立的，双方的成绩分开计算，用最短的时间抵达终点者胜。
如果假设为真的话，那么她距离胜利应该只差一步了。
胜利是巨大的诱惑，眼前的副本对她而言非常重要，无论如何都不能失败。
只要继续走上一百步，绪灯鸣就能将比赛结束。
教堂是夜色中唯一的光源，用温暖吸引着所有的人，绪灯鸣盯着前方的重点，许久后，终于还是缓缓摇了下头。
没了[观测之眼]，她无法通过命运的变化来判断自己的猜测是否可靠，而且她接下来要进行的尝试有很大的冒险意味，到手的获胜机会可能会因此溜走，她可能亲手将胜果送给旁人。
绪灯鸣垂下目光，望着手中近乎满满的[后悔药]。
服用后可以让选手回到上一个安全的节点，从一开始，[后悔药]的特质就很容易令绪灯鸣联想起她自己的[命运之匣（异）]。
她利落地将剩下的淡银色药丸全部取了出来，然后一口气吞了下去。
视野变暗的前一刻，绪灯鸣开口，嗓音略显沙哑，却稳定如昔：“我将获得胜利。”
即使没有技能，她也要为自己宣告命运。
【……】
【…………】
没有规定一次只能服用一粒[后悔药]，冰凉的感觉从咽喉流向四肢百骸，麻木感从左脚开始飞快往全身蔓延，先是下肢，再到腹部、双手，最后回归的，是绪灯鸣的双眼。
在失去对参赛选手身躯的控制力的同时，另一种更熟悉的感觉被唤醒了。
【系统：技能禁用解除。】
银白的光芒轻柔地流动着，像是海面的月影，绪灯鸣重新站到了起始点上，她的瞳孔变成了跟[后悔药]一样的颜色，周围原本走写实风格的油画，不知从何时起变得扭曲虚幻，斑斓的色彩模糊成一团后，又向四周湮开，歪歪扭扭的石板路跟墙壁仿佛被赋予了灵魂，正在发出惊恐的呐喊。
绪灯鸣自身也产生了变化，无论是类似邮差的绿色衣服还是小麦般的肤色都失去了踪影，替代出现的，是她原本的身躯。
她深呼吸，风从耳边吹过，原来的地图不见了，形态趋于抽象的小镇却迷惑不了绪灯鸣的眼睛，混乱的色彩向着绪灯鸣涌来，变成了河水，即将将她淹没。
“……”
那所曾经作为终点的教堂内点燃着无数蜡烛，蜡烛们也随着色彩的河水一块出现了，烛火散发着令人情绪平静的光辉，那种光芒越来越明亮，最终覆盖了绪灯鸣的所有视野。
大地消失，绪灯鸣却并不觉得自己正在下陷——她落进了一个虚幻而璀璨的世界当中。
……
【系统：恭喜玩家通关副本。】
【系统：恭喜玩家获得无色晶石&#215;200。】
【系统：恭喜玩家获得[伪装皮囊]&#215;1】
【系统：恭喜玩家获得[‘神国’万流城]&#215;1。】
【系统：经检测，用户已获得神国，建议使用白色抽奖池对[赋予]进行更新。】
【系统：经检测，用户已获得神国，后续副本测试频率将大幅降低。】
在最新的提示刷新出来的瞬间，整个副本轰然破碎，化成无数细小闪烁的粉末，从绪灯鸣身边雨点般飞走。
在眼睛回归的瞬间，命运早已凝结成了可以解读的长线，一行行文字映在绪灯鸣的眼中，她将赌注放在了正确的地方。
早在副本第一个环节开始之前，欺骗就已然存在。假如直到最后也看不穿陷阱，绪灯鸣就会在无知无觉中，一步一步将胜利的天平推到了对手的怀中。
与狡猾的副本机制以及一路上的各种NPC相比，黑框中的提示倒是保持了一定限度的诚实，那句“所有选手已就位”，指的其实就是两位参赛选手都出现在了小镇当中，只是双方的出现方式不同——那位穿着绿衣服的选手，实际上是由绪灯鸣的意识，跟另外一人的躯体共同组成。
不同的存在方式，决定了双方的通关路线存在根本性的区别。
无法使用技能的特殊状态让绪灯鸣回忆起不久前的经历，在古闻静事件中，她知道了伪徒有一种分支叫做“演员”，演员可以觉醒名为“多重人格”的能力，可以将自身或旁人的意识灌注到特定的躯壳中。
绪灯鸣觉得自己就是被灌注到了别人的身体里，不过她每服下一粒[复活药]，就能用原来的躯体覆盖掉对方的一部分。
两具躯壳无法兼容，所以新出现的部分才会觉得麻木。
也由于绪灯鸣的意识被塞到了对手的壳子里，成了主导比赛进程的一方，为了平衡双方的胜率，那么只要绪灯鸣带着对手的部分身躯走进了教堂，就意味着另一位选手获得了胜利，
双方的比赛路线背道而驰，拿回自己全部身体的绪灯鸣立刻被宣布获胜，这是因为对方的起点，就是她的终点。
胜利的路只有一条，绪灯鸣必须孤注一掷，服下所有[后悔药]，才可以冲破副本给予的最大的骗局。
副本中还存在另一个相对隐晦的提示——进入副本后，绪灯鸣技能被禁用了。
绪灯鸣看不见任何一条命运之线，也无法预知未来。
因为她被迫操纵了一具不属于自己的身躯，正因为自己不再是自己，所以命运也向她关闭了大门
……
淡银色的碎片不断飘落，像雪花，也像燃烧后的灰烬，那些碎片溶进了一条被雾气笼罩着的、没有边际的河水中。河水同样是淡银色的，似乎由数不清的丝线组成，每一条线都是一条联通着过去，现在以及未来的命运。
绪灯鸣就站在无垠的长河当中，她从未来过这里，却在出现于此第一时间，就明白了自己未来的方向。
她淌过河水，河流深不见底，绪灯鸣却没有沉没。

第133章
绪灯鸣看向河对岸, 那里伫立着一座不知废弃了多少岁月的旧城堡。
“……”
副本在给奖励时通常不打折扣，可绪灯鸣怎么都没法从面前的旧城堡上看出一丝半点能令人联想起“神国”的特质。
也或者旧城堡只是这片区域目前的状态——因为获得神国的人是绪灯鸣，所以万流城才以她能理解的形态显现了出来。
绪灯鸣继续往前走, 河水从她的脚下流过, 无数的命运在世间起起伏伏, 身后朦胧的迷雾中传来一阵不祥的风声，仿佛有极其危险的生物在奋力追赶。
无形的存在在靠近她，对方身上传来熟悉的危险感。
绪灯鸣感受到了，却没有回头——命运的河流随心所欲，没有边际，若是没有得到指引，即使往同一个方向走上一生，也可能无法抵达终点。
迷雾困住了风声。
她一步一步走上了岸，河水依依不舍地从她的身上脱离, 并未沾湿半点衣料。
技能禁用被解除后, 系统背包也跟着回归, 绪灯鸣从里面取出了[生锈的老钥匙]，走到旧城堡的大门前。
沉重的大门被老钥匙打开，空旷的风自城堡内向外流淌。
在间隙另一边不知沉睡了多久的神国，第一次迎来了自己的主人。
大门开启的瞬间, 城堡内就有了光。
绪灯鸣态度自若地走进大厅。
早年的生活经历造就了她很擅长适应陌生环境的特质, 不过这座建筑给绪灯鸣的感觉与其它的居所都不一样，她虽然是第一次过来，却产生了一种很强烈的熟悉感。
仿佛她本来就该存在于此, 这里正是她的家。
而且跟外表不同，旧城堡内部并没有太空旷，当中甚至摆放着符合绪灯鸣想象的各种家具跟饰品。
不过无一例外的是, 那些家具跟饰品都显得灰蒙蒙的，表面没有丝毫光泽，仿佛蒙上了一层拂之不去的蜘蛛网，能让人联想起副本小镇的森林。
绪灯鸣琢磨，她家的条件可能不是很好。
抱着对奖励的好奇，绪灯鸣先在大厅内简单转了一圈。
大约是靠近河流的关系，城堡内的湿气挺大，墙壁的角落里覆盖着长了奇异花纹的青苔，青苔旁边是许多散发着暗绿色微光的蘑菇。
那些蘑菇的体积不小，高度甚至可以超过人的小腿，在路过的时候，它们忽然从砖缝里拔出腿脚，十分机灵地让到了一旁，争取不让自己挡住城堡主人的道路。
绪灯鸣的表情有些微妙。
她在看到暗绿色蘑菇的时候，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了一个闻所未闻的名词“暗磷菇”。
与名词同时出现的是暗磷菇的介绍，它们是一种攻击性很强的奇异生物，有着捍卫领地的习性，通常成群结队生活在一起，不习惯迁移，而且畏惧火焰。
绿色蘑菇也让绪灯鸣隐约明白了副本内各种NPC的来源。
[和**赛跑]中不止有伪徒的力量，同样存在命运的力量。
两股力量彼此拉锯，双方都想获得副本的主导权，结果就是谁也没能全然成功。
虽然副本中的NPC会欺骗绪灯鸣，更会诱导她陷入危险，可实际的结果是，绪灯鸣每回陷入陷阱，都会造成[后悔药]的消耗，客观上增加了命运方获胜的概率。
有的NPC排斥她，有的NPC则态度温和，还有些NPC则表现得模棱两可，似乎并不确定该用什么方式来对待小镇的访客。
绪灯鸣猜测，有一些镇民，比如她刚刚看到的暗磷菇，就是万流城守卫的化身，它们保护着这座神国，拒绝外来力量的干涉，尤其是伪徒的干涉。
伪徒擅长伪装与欺骗，对方的力量也在向小镇渗透，有些NPC可能受到了伪徒力量的侵蚀，就像安妮老师，肉块影响着她的状态。
当绪灯鸣以真实的形态走入万流城后，暗磷菇身上的敌意便完全消失，甚至表现得非常雀跃，在绪灯鸣站在大厅里四处观察时，还殷勤地帮她掸了掸椅子。
难怪在副本的设定中，蘑菇侏儒属于服务行业。
城堡一楼的面积很大，主要是公共区域——作为一个并不打算邀请谁来做客的城市主人，绪灯鸣觉得这里的空间广阔得毫无必要。
二楼有许多房间，那些房间的大门非常沉重，绪灯鸣尝试过去推，却发现自己即使用尽全力，也只能让那些门移动一点。
这座城堡虽然归了绪灯鸣，可她的能力还不够强大，无法彻底掌控每一片区域。
绪灯鸣不死心地又推了两下，最后还试着敲门，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暗磷菇整齐而老实地站在角落里，十分同情地看着绪灯鸣。
绪灯鸣：“来搭把手？”
深知自己力量大小的暗磷菇们本来想拒绝，却在看见城堡主人亲切的笑容时不得不点头，然后小心地凑了上来。
蘑菇们非常用心，可惜眼前的房门依旧纹丝不动，被推开的幅度甚至还不如上一回。
绪灯鸣：“……”
她只是想为自己找间主卧而已。
绪灯鸣松开手，示意暗磷菇们也去休息——她已经接受了必要时在大厅里打地铺的事实。
城堡中的楼梯可以通往主楼顶层，绪灯鸣在往上眺望的时候，清楚地感觉到来自上方的吸引力。
她没急着立刻往顶楼走，系统也并未催促。
对于绪灯鸣来说，万流城或许比现世更加安全。
她漫步于走廊之上，沿途看到了许多生锈盔甲，那些盔甲的形态并不相同，其中最破旧的那副附带了弓箭。
盔甲的形态各不相同，让绪灯鸣回忆起了安妮老师，瑞思奶奶以及病恹恹的达克叔叔。
事后回想，绪灯鸣觉得自己在副本中其实是占据着优势的，一路上有很多NPC都希望向她提供帮助。
虽然有些帮助的展现方式颇为微妙，很容易让绪灯鸣卡关。
这一点大约跟[生锈的老钥匙]有关。
[生锈的老钥匙]能打开城堡大门，这意味着绪灯鸣在进来之前，便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万流城的接纳。
绪灯鸣甚至觉得，即使她没能成功通关[与**赛跑]，竞争对手先她一步上了岸，城堡的大门也会暂时拦住对方。
万流城偏向她，钥匙的存在能给绪灯鸣带来一次重新比试的机会。
不过幸运的是，绪灯鸣没用上第二次机会，成功将竞争对手直接堵在了神国以外，没给对方留下丝毫翻盘的机会。
所以当时在间隙前产生的迫切感是真的，绪灯鸣会希望能立刻走进去看看，是因为别的人也在觊觎着万流城，系统要求用户立刻进入副本，除了给绪灯鸣找个地方躲一躲外，也是催促她赶紧把万流城给拿到手。
在城堡内简单转过一圈后，绪灯鸣踏上楼梯，一步步走到了城堡的最高处。
这是一处尖顶的阁楼，墙上开着窗，她站到窗口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个神国。
以城市的角度看，城堡所在的区域实在相当简陋，甚至不如向阳花公寓，比起神国，更适合的定义应该是废墟。
绪灯鸣站在窗口附近，身体往右侧，姿态放松地靠在窗户边上。她打量着万流城，一时间有种自己意外接手了老旧烂尾楼的错觉……
周围没网也没电，甚至不提供餐点服务，方圆不知道多少米的范围内只有这一户人家，听起来简直能算可怜。
绪灯鸣想到这里，忍不住微微笑了一下。
她垂下目光，看见了一丛丛长在窗台附近的奇异“植物”。它们的姿态非常奇异，介于动物与植物之间，看上去仿佛一大簇活泼的珊瑚虫。
绪灯鸣拨了两下“植物”的叶片，那些叶子轻柔地卷住了她的手指，又摩挲了两下，像是在感受城堡新主人的存在。
这些“植物”显然不具备视觉，却能发出声音，靠近时能听见窸窸窣窣的鸣叫声。
绪灯鸣想，自己知道伍德太太女儿的原型来自于何处了。
她望向远方，旧城堡所在的陆地被银色的河流所包围，河面上笼罩着纱幔般的雾气。
白雾在空中流动变幻，绪灯鸣轻轻击了下掌。
无形的长线凭空出现，自绪灯鸣所在之地向外寸寸推进，所有长线经过的地方，都像是被水清洗过了一样，城堡中弥漫着的那种陈旧感都如水洗般褪去，废弃城堡很快变为了老城堡。
虽然还不太新，看上去至少是个人类能活动的地方了。
绪灯鸣又望了眼变幻中的雾气，她的意念及时传达给了城堡内的生命，形似珊瑚虫的“植物”们十分自觉地从窗台上接连飞出，片刻后，她感受到雾气中响起了一声短促而低微的叫喊。
副本中的竞争对手并未因为被挡在门外就彻底放弃，即使绪灯鸣已经进入了城堡，对方还是悄悄盯着万流城，直到刚刚才终于被珊瑚虫们所驱散。
绪灯鸣注视窗台上的小生物片刻，脑海中再度自然地产生了一些相关的“理解”。
它们的名字应该叫做真银草，只能生长在万流城当中，跟走廊上的盔甲以及墙角的暗磷菇一样，都是类似于使徒的存在。
系统的奖励并非说说而已，绪灯鸣发现自己对首次进入的万流城有着还算不错的掌控力，这座城市就像是她灵魂的一部分。
除了目前还打不开的房间外，她能感受到整个神国中最细微的变化，她的意识可以延伸到河流的另一边，察觉隐藏在雾气中的危险分子。
绪灯鸣能够注意到，即使已经驱散了一名伪徒后，雾气外依旧隐藏着某些很难用言语描述的存在，更远的地方则坐落着一些跟万流城本质十分相似的神国。
她对远处的东西只有一些非常模糊的感觉，这种模糊同样是对绪灯鸣自身的保护，免得她一不小心看到太多掉san的内容。
对外界的注意会消耗绪灯鸣的精神力，但就像呼吸对体力的消耗一样，有，但不多，甚至还要低于[观测之眼]。
绪灯鸣刚接手神国，实力尚且弱小，不过她刚刚驱使真银草攻击敌人的行为产生了一定的震慑效果，没有谁打算挑这个时候挑衅新出炉的神国之主。
【系统：你的精神之海得到了持续性扩展，足以承载更多的重量。】
绪灯鸣打开系统面板。
【精神值：1000/1000】
通关[与**赛跑]后，她的精神值得到了有史以来的最大增幅，等出去后，她就算一直开着[观测之眼]，也不会因为精神损耗而疯狂。
虚幻缥缈的灵魂因此凝结，无形火焰开始燃烧。
无形的命运变成银线，紧密缠绕在她的周围。
绪灯鸣感觉自己与整个世界产生了共鸣，她以万流城主人的身份，被刻印在了历史之上。
远处的风声遥远悠长，绪灯鸣凝视着河面上的迷雾，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呼唤，对方亲切地询问她的身份，而她也需要做出回答。
绪灯鸣开口：“我——”
她的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如羽毛如涟漪般扩散到了万流城的所有角落，并不断向远方蔓延。
……
城市存在人为规定的边界，然而空气、阳光却不会被边界阻隔，无论人类的聚集区被分割成多少块孤立的区域，彼此间有多少距离，大地总能连接在一起。
大天灾后，人类虽然还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生活的环境却存在天壤之别，在其他城市的居民口中，与自家不知相隔多久的核心城，就是一个类似天国的地方。
风从苍凉的荒野中呼啸而去，吹拂过一座座不同的城市，最终被拦截在了核心城的保护罩外。

第134章
核心城中随处可见大天灾前人类社会风格的建筑跟植被, 街道干净整洁，路过的每一位居民看起来都十分健康漂亮、朝气蓬勃。
一个衣着光鲜的小孩子蹲在花坛边，好奇地拨弄着花坛里的花草, 机械管家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竭尽全力保护着小主人的安全。
核心城居民曾经大量雇佣下级城市居民作为家庭服务人员, 不过随着机械管家功能的完备，家庭服务人员在市场上的占比开始不断下降。
小孩子最终开心地拔下了一朵花，玩了会后随手丢掉，他站起身向机械管家伸出双臂，示意对方抱着自己行动。
已经到了该上课的时间。
回去的路上，周围的高楼大厦上播放着各种培训机构的广告，其中占据最大篇幅的是朝阳教育园，他们因为培养出了一位年仅七岁、出身普通人家的觉醒者而名声大噪，这位小朋友甚至得到了研究所颁发的奖学金。
机械管家的双脚下安装了轮子, 它抱着小主人, 行驶在五花缭乱的宣传语中。
路上一位戴着口罩的人偷偷塞过来一张写着“精英订制”的广告单。
广告单是非常老套的宣传方式, 机械管家花了不到一秒钟就认定上面的内容属于非法广告，它的双眼中闪动着危险的红光。按照规则，机械管家需要对广告销毁并报警，可它的程序受到了主人的阻止, 最终停下了动作, 转而将广告单放进了口袋中。
核心城的儿童从三岁甚至更早就得进行精神力方面的测量。管理者为了提升居民的精神力做过很多努力，学龄前儿童精神值就达到甚至超过一百的比比皆是，幼儿的潜力越高, 越有机会得到重视与培养，即使是普通的小孩，也必须从很小就开始学习, 他们会从书籍、网络上逐渐了解整个世界。月桂市跟玫瑰市曾联手拍摄过大量有关二级、三级城市的纪录片，这些纪录片免费向核心城敞开，以便生活在此的人类能知道核心城以外的人是如何生活的。
相当多的青少年都觉得那些纪录片中存在大量虚构成分，他们很难想象外界会有需要为了争抢半个土豆大打出手的情况。核心城本身就有专门的种植区与畜牧区，而且在距离地面一百米的深处，城际运输车每天都会源源不断地将来自各个地区的物质资源运送过来，并带走其它城市需要的[抑制器]等物品。
如果说地下轨道是血管，那么核心城就是连接着血管的心脏。
显而易见，这是一座安全而富饶的城市，代表着人类社会最先进的发展水平，城市的掌控者毫不吝惜地在研发上投入了大量资金，期待可以取得想要的成果。
被支持的研发包括科技向，也包括特殊能力向。
作为知识之城的月桂市与核心城的关系非常紧密，不断向后者输送需要的人才，到目前为止，核心城的科技水平不但追赶上了大天灾之前的水准，还取得了许多重要突破。
核心城的综合条件不止远高于下级城市，连跟其它一级城市之间，也存在本质的差别。
跟许多城市不一样，核心城并没有内外城区的差别，不同的区域按照从小到大的顺序，被分别赋予了不同的编号。
核心城二区。
第一研究所。
跟许多重要的机构一样，第一研究所的建筑主体其实深藏地下，其防御之严密，足以抵抗半神级别的二十四小时连续攻击。
研究所中保管着许多对外严格保密的重要道具，大多数人甚至不知道它们的存在，包括最初那位匠师跟默语者联合制作的“启示书”。
启示书位于005号保管室当中，外表形似普通的记录本，上面悬着一支没有商标的灰色钢笔。
005号保管室内通常没有人，但周围的监控足以覆盖所有角落。
研究所不派人监视并非因为觉得依靠监控已经足够安全，而是因为无论是普通人还是能力者，都无法承受长期直接注视启示书的后果。
至于安装在保管室内的监控设备，实际上加入了大量的匠师之力，每半个月必须进行更换。
005号保管室中央有一个透明的防弹玻璃柜，里面存放着一本书，距离书页五毫米的地方悬立着一支笔。
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这支笔并非是被人以丝线固定在了半空，而是真的飘了起来，其存在形态就是对普通人世界观的一次挑战。
——有研究员做过实验，确定能影响悬笔位置的只有启示书本身，两件物品可以被当做一个整体。
安装在天花板上的监控设备闪动着微弱的红光，监控另一边，是一个专门为启示书设置的监控室。
今天全工成正照旧跟同事一块值勤，作为一名精神力寻常的核心城居民，他没有像哥哥姐姐那样觉醒特殊能力，却因为后者的关系，在第一研究所中获得了一份高薪且轻松的工作。
核心城中的每位居民在成年或者结束学业后，都可以选择接受管理局安排的工作，不过大多数人都觉得被安排的工作缺乏前途，而且太过辛苦，最后要么自己去寻找岗位，要么干脆依靠城市福利生活。
全工成觉得，与那些读完大学就一头扎进电子游戏中的同学相比，他算得上勤奋上进。
研究所是众所周知的好单位，全工成上班时只需要紧盯屏幕六个小时就能结束工作，接下来两天都能在家里休息调整。值班期间，工作人员唯一需要遵守的规定是，一旦发现书跟笔产生了变化，就必须将情况上报。
到目前为止，全工成已经在岗位上坚守了一年多，他从一开始的充满干劲，迅速过度到现在的懒散度日。
在值勤期间，全工成未遇到过需要上报的异状，而身边的同事大约都是新人的缘故，也都没遇见过异常情况。
二月十号，下午一点四十五分。
全工成状似老实地盯着屏幕，心思则早不知道飘到了什么地方，他不能摸鱼摸得太明显——房间里有检测器，一旦他连续注意力不集中超过五分钟，就会发出提示警报。
眼睛不能总是乱动，只好用耳朵娱乐，旁边的同事一只耳朵里戴着耳机，正在听歌，偶尔还会小声哼唱。
反正领导没事不会到监控室里来，他们不需要担心因为态度不端正而被扣除工资。
“灰色的天，连绵在荒原……咦？”
同事的哼唱声戛然而止，他停下了摸向薯片的手，盯着屏幕，结结巴巴道：“你们看，005号保管室里——”vb大吃一团
全工成没有听见后面的话，在注意到保管室的情况不对时，他便不由自主地将身体朝屏幕倾斜，试图观察得更清晰一些。
——透明的保管柜当中，永远虚悬在纸页上的笔忽然动了。
钢笔动的频率并不高，就像有一个看不见的人正握着它，同时漫不经心地思考着，待会应该从哪里下笔。
“快点去——”
同事的喉咙中发出了近乎尖锐的叫声，尖叫惊醒了沉浸在屏幕画面中的全工成后。他知后觉地回过神来，想起自己需要做的并非盯着监控不放，而是立刻通知上司。
立刻通知上司。
立刻。
履行职责的念头不知从何时起已经深深扎根进了全工成的脑海中，正不断地跟“想看屏幕”的念头进行拉锯。
他的额头上青筋凸起，豆大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旁边已经有反应快的同事伸手去按警报铃，慢了半拍的全工成只摸到了一种又黏又滑的物体。
——那是同事的手。
同事原本光洁的手部皮肤寸寸开裂，露出了下方鲜红的筋肉。
“啪——”
恐惧的情绪瞬间填满了全工成的精神之海，他的眼球迅速充血鼓胀，同时有什么响了起来——他听见了自己血管爆裂的声音。
温热的液体顺着桌面流淌到地上。
……
理论上应该保持静音的新风系统因为功率过高，发出了明显的嗡嗡声。
监控室的大门敞开，里面的血腥气迅速消退，替代出现的是一种类似花草跟水果的芬芳气息。
刚刚完成一场定制手术的金琮云匆匆赶来，她到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个昏迷不醒的工作人员被智能病床抬去了急救室。
已然清理干净的监控室内重新摆上了茶点跟鲜花，一位穿着白大褂的人就坐在里面，他戴着眼镜，正全神贯注地看着监控。
金琮云认得对方，那是上个月才上任的研究所副所长安歌。
安歌出身大家族，他的家族能从核心城建城之初就屹立不倒，直到现在也保持着赫赫威势，靠的不止是权力与财富的传承，更因为安家是智识之神的使徒家族，每一代都能诞生人身半神级别的强者。
在安歌之后，陈杨树等高级研究员都已经到了，他们的态度相当从容，丝毫不担心自己会步上监控员的后尘——与触及异常后必定会受到伤害的普通人不同，研究员们的精神值至少达到三百，即使直接进入005号保管室，短时间内也不会遇见生命危险。
金琮云：“安所长。”当着人面，她自然懂事地省掉了对方职位中的“副”字。
安歌点了下头，示意金琮云随便坐。
虽然安歌平时就不够热情，不过这会倒不是习惯性地冷落金琮云——所有赶来的人，之所以愿意放下手中工作齐聚于此，完全是为了等待观看005保管室内的情况变化。
金琮云在人群边缘找了个位置坐下，她听见外头传来车轮移动的轻响，回头看了眼，瞧见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人。
年轻人叫任溪年，她的外表看上去非常衰弱，必须依靠特制的轮椅才能固定身躯，身上还穿戴着轻便的生活用外骨骼。
即使如此，她也最多只能做到勉强站起身体，却很难走动，特制的轮椅有为主人注射营养液的功能，任溪年几乎完全无法离开研究所内的各种辅助设备。
金琮云小声招呼：“任老师？”
任溪年在研究所内算是一位非常特别的存在，她虽然并非觉醒者，却有着极其强大精神力。
金琮云记得，任溪年年少时曾被认定为前途远大的预备觉醒者，属于难得一见的天才人物，可惜直到现在也没能获得特殊能力。
无法觉醒并非最糟糕的情况，导致现状的罪魁祸首其实是任溪年的精神力，她的精神力从没有停止过上升，到了最后，过于强大的精神甚至变成了身躯的负担，导致她必须依靠轮椅才能行动。
任溪年神色间略有疲意：“我听说启示书有变化了。”
“是。”金琮云轻声向任溪年介绍，又做了补充，“跟以前的记录对比，严重怀疑启示书此次的动静跟间隙有关。”
任溪年将目光移向监视器。
笔虚虚地漂浮在启示书上方，似乎握着它的人，直到现在也依旧没想好该写点什么。
研究员们都很耐心，平时做事争分夺秒的人，此刻谁也没说要走。
在等待启示书变化的同时，任溪年忍不住走了下神。
她在想季自在那边的情况。
核心城内的情况错综复杂，各个势力之间不断拉锯，最终保持住了基本的平衡。
可是现在的平衡并不牢固，一旦产生变量，就很容易被打破。
任溪年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直觉，有什么影响深远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她有幸能目睹到所有一切的开端。
屋内回荡着低低的交谈声，金琮云听见前面的人在说话。
“启示书上回变化我还没进研究所，据说笔刚动纸上就有字迹出现了，这一回等的有点久……”
或许是受到谈话声的影响，握着笔的无形存在终于想好了措辞。悬笔逐渐下落，笔尖触碰在纸页上，开始书写着属于世界另一面的秘密。
祂使用的文字并非通用语，但奇怪的是，所有人都能理解。
金琮云感觉大脑鼓胀，太阳穴的位置传来阵阵刺痛，可她完全舍不得将目光移开。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上面的内容所吸引——
“命运在与伪徒的交锋中取得了胜利。新生者得到了万流城，证明了自己的存在。
“祂的名字是——”
当神国的名字出现在启示书上时，站在万流城最高点的绪灯鸣产生了奇异的感受。
她发现自己的心跳声逐渐剧烈，有什么正在呼唤自己。
有谁在观察她，有谁在记录她。
对方从极遥远的地方投来了一瞥，并好奇地询问绪灯鸣的身份，就像每个婴孩诞生时都会发出啼哭一样，她也需要做出回答。
随后，绪灯鸣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回荡在万流城的每一个角落：
“我是拨线女。”
【系统：你向世界作出了宣告。】

第135章
外表普通的钢笔在启示书的末尾缓缓写了三个字——“拨线女”。
“……”
目睹这一切的众人顿觉头皮发麻。
检测到研究员的心率不正常, 急救设备自动开启，开始向房间内喷洒有助于精神恢复的药剂。
良久，监控室内才有人从喉咙里艰难地发出声音：“居然真的有新神诞生了。”
旁人反驳：“看名字, 现在还只是半神。”
安歌冷淡开口：“对人类而言, 神或者半神都差不多, 无骨先生的信徒中也有足以扰乱现存秩序的强者。”
“‘拨线女’……”他喃喃，“这位神明的权柄是什么？”
新神的神名深刻地印入了所有人的精神之海当中，短时间内，谁也没法将启示书留下的印记抹去。
现在是新历六十七年，人类对于神明的研究早就不像旧时代末年那样浅薄，有些神明的能力可以从名称上清晰地体现出来，比如血肉与生命之神，智识之神，但也有不太明显的, 就像掌握着毒药能力的无骨先生, 还有位于两者之间的接引婆婆。
至于“拨线女”, 再乐观的研究员们也不会觉得对方的权柄是纺织与缝纫。
“也许是攻击型的神明。”研究员猜测，“比如以生物的躯壳为素材，将不同的生命体缝在一起……”
“这看上去更像血肉领域的力量。”旁人评价道。
“白夫人跟无骨先生都跟血肉存在权柄方面的纷争，既然类似的情况已经出现了两次, 那谁能保证不会再出现第三次？”
“神名必然跟神本身的某种特质有关, 白夫人的‘白’是亡者之白，至于拨线女，祂名字里的线说不定是网线。假设为真的话, 那祂就是人类觉醒特殊力量之后，所出现的第一位赛博神明。”有人道，“祂的使徒说不定是一群黑客, 想在谁的数据库里逛就在谁的数据库里逛。”
“没有证据，一切都只是臆测。”
有人一笑：“那就先讨论点不需要臆测的。你们觉得，那位拨线女大人会在什么地方？”
这句话里的“会在什么地方”显得意味深长，而且开口的研究员虽然下意识地用了“大人”来称呼对方，话语中却没有多少敬意。
他们都不是第一次接触有关神明的讯息。
金琮云刚想说话，却又将自己的判断咽了回去，转而询问身旁的人：“不知任老师怎么想？”
任溪年闭着眼靠在轮椅上，片刻后笃定道：“当然是三角榕市。”
“……”
三角榕市，一个不久前还完全不在核心城眼里的地方，许多人对那座城市的印象仅有“一个曾经很有前途的薪者季自在被派到那边担任调查部长”。
安歌没有开口，对他来说，保持沉默就相当于赞成任溪年的意见。
其实在做出判断的同时，任溪年产生了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她的经历十分坎坷，早在人生被束缚在狭窄的轮椅上之后，这具躯体给任溪年的感觉就只有沉重跟累赘，可方才一瞬间，任溪年却产生了一种微弱且久违的轻松感，仿佛身体正在变得轻盈。
任溪年打算等事情结束后去问一下，最近营养药水的配方是否发生了变化。
万流城内。
在做出宣告后，绪灯鸣发现自己的个人面板上多了一行——“【称号：[拨线女]】”。
绪灯鸣保持对称号的注视，一行小字很快自上方浮现。
“备注：该称号可在间隙中使用。在现实中使用该称号，每秒将消耗五百以上回响，并造成[神降]效果。”
“[神降]：你的存在将被标记为异常。”
上次抽奖时，绪灯鸣曾获得过一个[回响存储器]，如今里面凝聚了浅浅一层淡银色的液体，显示所积攒的回响数量为132。
新诞生的拨线女叹了口气。
以她现在的家底，想在外界使用称号，持续的时间只有一刹那，还不够绪灯鸣写完“拨线女到此一游”。
而且她又为什么要在现实中使用称号？
绪灯鸣揉了下额角。在对世界宣告自己的出现后，许多知识随之浮现于她的脑海中，让绪灯鸣进一步理解了万流城与间隙的含义。
——神明的存在就像是太空中的星体，各种游离在世界上的知识被祂们鲜明强大的存在感吸引而来，围绕着盘旋飞舞。
万流城是拨线女的神国，在神国中，她的力量可以得到大幅提升，就算是实力远高于绪灯鸣的存在，也可以被她利用主场优势击退。
【万流城：作用一已解锁。】
【作用一：当拨线女存在于万流城中时，所有装备技能效果增幅300%。】
与此同时，城堡中的所有类似使徒的生物，都会绝对遵从绪灯鸣的指令行动，并竭尽全力捍卫城市的安全。
暗磷菇追随于她身后，银线草缠绕于指尖。
形态各异的盔甲伫立于城堡当中，拱卫着万流城的主人。
可惜作为神国的所有者，绪灯鸣并不能长久逗留于此。
万流城欢迎绪灯鸣的灵魂，却并未完全接受她属于人类的躯体，停留的时间超过一定限度，她会无法遏制地变得衰弱。
绪灯鸣想，除非自己能打破凡人的界限，或者让自己的灵魂脱离躯体独立存在，否则万流城就不会成为她长期的驻扎地。
万流城目前占地面积并不宽广，也并非因为神国天然就是这么大，而是因为绪灯鸣精神力有限，无法扩展更多空间。
临窗而立的绪灯鸣刚换了个站姿，两只蘑菇就及时跑了过来，将一只石质的椅子推到她身后，服务态度相当周到，跟副本中迥然不同。
绪灯鸣一笑，身为租房经验极其丰富的准毕业生，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上班还不到半年，不但解锁了产权明确的房产，还自带家政服务，除了住宅位置太偏且不通电不通网外，几乎毫无缺点。
——其实也不算不能通网。
一念至此，绪灯鸣心中忽然泛起了一个朦胧的念头。
河流中的银色丝线代表芸芸众生的命运，通过围绕着万流城的河水，她其实可以连通外界。
不过线与线之间也存在不同，绪灯鸣眺望着绕城而行的河流，想到了入职培训时看到的内容。
就像医生更容易觉醒血肉方面的力量，工程师更容易成为匠师，现世当中，也只有极少数具备相应资质的人，才能承受拨线女的观测。
如果是普通人，可能仅仅来自万流城的随意一瞥，就会让他们陷入疯狂与谵妄当中。
绪灯鸣离开窗口，她单手拎起石椅，将椅子转移到了充当书桌的石台后面。
随着她的意念微动，原本空荡荡的石台上就多了一叠纸跟笔。
绪灯鸣如今可以仅凭自己的意志对城堡做出小幅度的修改，但要想增添大件，或者凭空投放台电脑或者冰箱一类的机械设备，则完全不可能成功。
绪灯鸣在纸上写下了三个字“亲合度”。
系统的态度很明确，[拨线女]的称号无法在现实世界使用，绪灯鸣觉得，既然她暂时做不到一心多用，那么在必须坐镇万流城的时候，就需要挑选命运亲合度高的人，通过对方来联系外界。
河流中总有合适的长线，不过她该怎样拿取对应目标的命运？
绪灯鸣打开背包，从中取出了[被遗忘的橡皮泥]跟[儿童的手工包]。
[儿童的手工包]内包含一柄金色的剪刀，跟一团白色的丝线，至于那团橡皮泥，绪灯鸣觉得要不是她的精神之海得到了扩展，估计也得将这件道具给忘到脑后。
系统也不提醒她，就让橡皮泥安静地待在角落里。
在进入神国之前，绪灯鸣并不能完全理解自己某些道具的作用，直到她获得了[与**赛跑]的奖励。
[被遗忘的橡皮泥]的作用是塑形，至于[儿童的手工包]里的剪刀跟线，与她的神名联系在一块看，答案就相当明确了。
两样道具都只是部件，必须合在一起才能有用，绪灯鸣需要将它们投入白色抽奖池中——
【系统：为了保证融合成功率，需要额外投放无色晶石&#215;100。】
绪灯鸣：“……”
商贸并非她的权柄，绪灯鸣莫名有一种自己即使成为神国主人，也很难跟《未孵之火》讨价还价的错觉。
——毕竟游戏系统没有生命，也不存在可以操纵的命运之线。
一百颗无色晶石消失在白色抽奖池中，片刻后，两样道具以全新的姿态出现在了背包格中。
【系统：恭喜玩家获得[银白纺锤]&#215;1。】
新的道具说是纺锤，其底部却被大大延长，整体还要高于绪灯鸣，看上去更像是一个顶部呈现纺锤形的权杖。
绪灯鸣握住了她的权杖，双目中流动起了银色的辉光。
【系统：你的精神之海得到了持续性扩展，足以承载更多的重量。】
【精神值：1200/1200】
[银白纺锤]给绪灯鸣的感受非常亲切，几乎像是她的半身，她可以将[银白纺锤]留在万流城中，这样一来，即使绪灯鸣本人不在，也能感觉到神国的变化。
【系统：经检测，用户等级未满足标准，使用[银白纺锤]会消耗无色晶石&#215;100，会消耗回响&#215;100。】
《未孵之火》不会放过任何逼迫用户氪金的机会，好在它提供的服务也从不掺水，绪灯鸣轻轻握住权杖，朝着河流指去。
河水随着权杖的指引开始涌动、奔流、升腾，一条命运之线腾空而起，向着神国主人的方向飞去。
绪灯鸣凝视着那条长线，命运的细节层层展开。
“姓名：任溪年；居住地：核心城……”
绪灯鸣想，《未孵之火》没白收自己的晶石，当真从数不清的命运中找到了一条最适合现状的。
……
为了避免对设备造成影响，在进入监控室时，任溪年就提前关闭了轮椅上的大部分功能。
005保管室中，启示书的书写已然结束，笔又悬停回了原来的位置。一众研究员们确定道具再没动静，有些遗憾地站起身准备换个地点开会，再抓紧时间讨论下刚刚见到的内容，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参与到对神明的研究项目当中。
金琮云在第一研究所内还算新人，她很有眼力见地站到任溪年背后，准备推着后者离开房间。
同事从她们身边经过，脸上大多带着亢奋的神采，金琮云怀疑他们特地喝了提神药剂，但也不排除是被新神出现这个消息本身给刺激得精神了起来。
连安歌都在给人发消息：“对，是新神诞生……”
他走路的速度很快，风一样瞬间就去得远了，仅留下了模糊不清的只言片语。
金琮云推着任溪年往会议室走。除了方才目睹启示书变化的众人，还有一些资深研究员也接到了后续会议邀请，开会的时间暂时被定在了三十分钟后。
走廊上，任溪年毫无征兆地弯下腰，难以遏制地咳嗽起来。
她咳得非常猛烈，因虚弱而常年苍白的面孔迅速染上了红晕。
血色很快褪去，任溪年深呼吸，帮助自己平复下来。
金琮云觉得对方的状况看起来比往常还要糟糕。
对方的精神力再高，到底没有觉醒特殊能力，注视启示书的行为或者已经对任溪年产生了伤害。
金琮云忍不住给出了建议：“任老师，你要不要先去医疗室瞧瞧？”
任溪年低头望着自己的膝盖，低声：“……可以。”
她的脸色确实比往日更加惨白，但这不仅是因为目睹了启示书的变化，更多是听见了一道声音。
一道突然出现在任溪年脑海中的声音。

第136章
【你好。】
从无法触及的远方传来的只有短短两个字, 可仅仅是如此短暂的一句话，已经让任溪年立时感到太阳穴开始剧烈发胀，她用力握住轮椅的扶手, 克制住身躯的颤抖, 尖锐的刺痛顺着血管向四肢百骸处蔓延。
要不是精神力足够, 她怀疑自己会当场显露出疯狂的征兆，然后被充满好奇心的同事团团包围。
没有任何理由，任溪年就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经历着一场神迹。
——神明在主动与凡世的接触。
不知这能算幸运还是倒霉。
任溪年是有资格查阅A级以上机密档案的研究员，她了解过，神迹虽然罕见，却并非不存在，第一研究所中就有着不少与之相关的真实记录。
调查队曾围剿过一个生命信徒的聚会点，并将一些据说得到过神启的狂信徒带回研究所, 用来进行隔离观察。
研究员们不断向狂信徒施加刺激, 许多信徒尝试向神明寻求帮助。
当时的研究员们非常大胆, 结果就是狂信徒的群体出现严重损耗，隔离地点还诞生了富含各种血肉力量的副本，后续花了很大的功夫才恢复了局面。
充分汲取了前人的教训后，相关的研究逐渐变得温和委婉了许多, 为了避免对人类聚集区造成影响, 还重启了许多位于荒野中的旧实验室。
在记录中，神明很少这样温和地跟信徒交流，许多狂信徒即使献祭自己的生命, 也无法获得来自所信仰者的只言片语。
稍微平复了一会状态，任溪年试着做出回复。
【您好】，任溪年尽量让自己的态度显得尊敬, 【我可否知道您的神名？】
——说话时任溪年的情绪异常紧绷，她没做过跟神交谈的心理准备，此刻遇见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提问后，任溪年好像听见了一道遥远模糊的笑声。
与刚开始的问候相比，此刻笑声并未让任溪年感到太明显的不适，应该是对方做出了调整。
神明并不想太快耗尽任溪年的精神之力。
【为何还抱有疑问？你当然一直都知道我是谁。】
任溪年默然。
【您是拨线女大人。】
一阵强烈的无可奈何感袭上心头，任溪年微微弯下腰，像是在表示尊重，更像是不堪重负。在与对方沟通时，她感觉到源于精神方面的重量，这种重量甚至影响到了她的躯壳。
任溪年有些不解，虽然得到神启的通常是狂信徒，但并非狂信徒都能得到神启，至于她自己，对拨线女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信仰。
她很确定这一点，不过第一研究院未必相信。
以任溪年对同事们的了解，一旦获得拨线女神启的事情暴露，自己一定会成为重点研究对象，顶多因为身份不同，得到的待遇稍好一些，而且在实验出结果之前，她不会成为损耗名单上的一员。
任溪年闭上了眼，她感觉自己的大脑时而模糊时而清醒，许多信息从记忆的角落中浮上心头，在脑海中徘徊。
神明不会莫名其妙出现，从拨线女诞生，到祂获得自己的神国一定有一段漫长的过程，要不是任溪年很了解自己的过去，都要怀疑她是不是跟对方存在着某种不为外人所知的关联。
【我并不信仰您，您为何会将注视投向我？】
新生的神明没有因为任溪年的坦白而恼怒，甚至堪称温和地做出了回答。
【是命运，命运让我看见了你。】
绪灯鸣没有敷衍任溪年，而且哪怕只从信仰方面看，在所有知道“拨线女”存在的人类中，任溪年的虔诚度说不定还真能位居前列。
“……”
普通人说一切都是命运可能只是找不到理由所以随口敷衍，但此刻说出答案的存在是神明，一切就有了本质区别。
任溪年心中微动。
她的脑海中产生了一个念头——拨线女的权柄其实跟命运强相关。
任溪年习惯于思考，“能不能多动动脑子”的话永远骂不到她头上，然而并非所有时刻都适合琢磨问题。
——比如有位神明正在脑子里跟你交流的时候。
在任溪年做出判断的一瞬，她也迅速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已被拨线女所察觉。
之前启示书上曾经显现过一行文字，“……在与伪徒的交锋中取得了胜利”，上面的文字并不属于凡世，任溪年原本只知道最前方的是新神的代称，但在猜到权柄的同时，启示书上的文字就从模糊变得清晰，最终定格为了“命运”。
任溪年的“理解”得到了提升，她被动地跟新出现的神明拉近了距离。
“命运”是一个非常宽泛的概念，拨线女才刚向世界宣告自己的存在，如果能攀登得更高，成为完整的神明，祂的力量或许会大到异乎寻常的境地。
拨线女并未因为被猜到权柄而产生负面的情绪，任溪年甚至可以感到，对方的心情颇为愉快。
下一刻，任溪年就理解了拨线女愉快的原因——
【你已觉醒。】
【你在拨线女面前勘测了命运的细节，祂已为你选定了道路。】
【你成为了[侦探]。】
万流城中。
透过命运之线跟外界联系的绪灯鸣想到了自己入职培训时看过的档案。
档案告诉绪灯鸣，有些人在觉醒前会产生幻听，并认为自己受到了神启。
——基础知识果然充满水分，绪灯鸣现在觉得，那些幻听里肯定存在着真实的部分。
消耗一百无色晶石构建的联系相当稳定，绪灯鸣能感受到对方的思想跟情绪，还有展现在后者眼前的种种字迹。
任溪年在她的注视下觉醒，并直接成为了[侦探]。
感受神启对觉醒者来说不属于常见情况，有类似经历的人会被认为是特殊的存在，也就是使徒。
绪灯鸣想到了还在自己背包里的另一位使徒，不知道任溪年是否介意她的同事是一只布娃娃。
莫名觉醒的事实让任溪年陷入了沉默，绪灯鸣能感觉到，对方连思绪都有短暂的凝滞。
【您现在就为我选定道路了吗？】，任溪年的疑问顺着[银白纺锤]传来，声音听上去有些艰难跟不可置信，【我只是做出了一个非常简单的推测】。
能力者中一向存在分支的说法，比如血肉与生命之神的信徒，就存在研究员跟战士的分支。
任溪年现在只了解到，拨线女的觉醒者中，包括着侦探，以及其他。
“……”
绪灯鸣按了下额角。
说来任溪年或许不信，拨线女根本没法回答她的疑问，因为绪灯鸣压根就没有对应的知识储备。
她不但不清楚任溪年为什么会立刻成为[侦探]，也不知道拨线女的觉醒者中除了[侦探]外还存在什么样的分支。
绪灯鸣努力回忆在特事局中的见闻，同组的东少丹是匠师，经常参加培训，但她却没提过自己属于哪个分支。
新生的神明意识到一件事，以血肉与生命之神的能力者为例，在觉醒之初，他们都会获得某些基本技能，随着能力的不断提高，才会出现不同的倾向性。
比如师薰，就觉醒了[生命记录]，她本人则属于[研究员]分支。
要是将能力的提升比作道路，那么分支一般不会在起点处就出现，这也是任溪年疑惑的原因。
绪灯鸣没让崭新的能力者等待太久，像一位真正神明那样做出了回答，【因为合适。】
她其实觉得自己的回复略显敷衍，幸而聆听者接受良好。
——毕竟人跟神的交流不多，很难通过对比来判定绪灯鸣有没有问题，加上神的声音会影响接受者的精神，后者自然没法从中体会到拨线女的情绪。
很快，任溪年的话语再次传来，【我已经感受到了您的恩赐，希望您可以指引我，让我知道自己的命运将会走向何方】。
这显然是“谢谢帮我觉醒，请问你需要我做点什么”的神棍风表达方式。
医疗室内，护士正熟练地为任溪年注射营养液，后者的身体上连着各种仪器，医护人员会通过电流刺激，来帮助任溪年的肢体保持基本功能。
除此之外，医疗室中最多的是各种提神针跟精神修复针，尽全力保持研究所的高效运转。
护士：“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任溪年：“我还好。”
她躺在病床上，连说话时都没睁开眼睛，想歇一会的意思非常明显，旁边的医生看显示器上的示数大体正常，就道了句“应该只是过于辛苦，任老师好好休息”后就带着护士离开，以便患者能安静修养。
任溪年当然没有睡觉，她只是需要一个独处的环境跟拨线女交流。
这栋建筑从不缺乏狂热的科研爱好者，万一被发现情况有异……任溪年不打算让自己成为接下来的研究素材。
她听见神明的声音自颅内响起，丝线连接着不在同一个世界的双方——
【你是一位[侦探]。】拨线女这样说道，神明的面孔不会在凡世中显现，任溪年却觉得祂好像正在冲着自己微笑，【你当然知道答案。】
任溪年的大脑在飞快转动，许多知识不由自主地从她的脑海中浮现，同时陆续传达到了遥远的万流城当中。
人的理解是有极限的，而神明是一种不可名状的存在，不同的信徒所能接触到的，只是祂们性格的某个侧面。
以无骨先生为例，有关祂的传言，就同时包含“有礼貌，充满探索精神”跟“疯狂而冷酷”两个方面。
在祂以疯狂的形态降临时，即使是最虔诚的信徒，也很容易因为理性蒸发而暴毙。
而任溪年今天所见到的，大约是拨线女存在中最充满理性的部分，这件事的好处是后续她多半不需要去找净化师来进行心理干涉，坏处则是对方的行为一定抱有明确的目的。
任溪年必须弄清楚对方的目的。
她又想到了三角榕市。
因为老师跟季自在的关系，任溪年一直对那座二级城市保持着关注。
其实核心城中早就暗暗兴起了对季自在外驻目的的讨论，前段时间还有些人找到了一些陈旧的档案，怀疑三角榕市其实是一座遗落在外的“一级城市”。
一级城市的判定标准其实并非宜居与否，而是是否保存有大量的纯火。
如今已经是新历六十七年，核心城已经从各个城市中收集走了所有能收集的未登记纯火，不过重要资源永远都不会嫌多。
目前尚且保存在外的大部分纯火因为需要封锁间隙的原因都无法移动，才发现的那些就显得格外具备吸引力。
至于间隙为什么必须用纯火封锁……任溪年看过一份保密等级为A的档案，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一行字。
“神明真实存在。”
直到今日，任溪年依旧记得那行字给尚且年幼的她所带来的震撼。
神明真实存在，却并非存在与凡世当中，间隙彼端才是神的居所。
那是一个混沌而无序的无垠之界，当中充满了各种凶暴的力量，人类无法在那里生存，几乎完全是和平社会的反义词，两个世界本来不该接触，天灾却撕裂了空间，使得不同世界的边际产生了交汇。
一旦间隙另一端的力量流淌到了现世，亲眼目睹过那一幕的天之爝得出结论，人类的文明必定会因此毁灭。
其实即使用[银白纺锤]相连接，绪灯鸣也并不能感受到任溪年的所有想法，除非后者集中注意力开始思索，相应的知识才会流传到被命运之线连接的另一端。
某些知识与她脑海中的嗡鸣产生了共振。
河水流动的速度开始变快，白色雾气在肆意飘荡，变幻出不同的形态。
绪灯鸣握住[银白纺锤]，权杖的底部在石板上轻轻一顿，外面的河水与雾气都重新变得温和起来，拨线女神国所在的这片间隙就再度恢复了平静。

第137章
万流城内。
绪灯鸣靠在石椅上, 默默记忆着从任溪年那边得到的非科学知识，难得觉得系统在无色晶石的收取上不算黑心。
起码在收费后，提供的服务相当到位。
随着任溪年的思索, 越来越多有关间隙的内容被传到了绪灯鸣的脑海中。
可能任溪年也没意识到, 她给拨线女解答的疑问, 其实比拨线女能给她解答的更多。
绪灯鸣很平静，她只是一个二级城市的普通调查员，在知识储备上不如核心城的资深研究员充分是一件很正常的事，而且严格来说，她得到今年年中才能拿到大学毕业证书，在特事局的人力资源库里，她目前的学历只能算是高中，不止在六组，放眼整个杜鹃街四十四号, 都能算是垫底的存在。
梁非鱼当年甚至还因此产生过“绪灯鸣此人莫非有什么了不起的背景”的猜测。
核心城的许多机密档案在向万流城展开——天灾造成了社会的混乱, 现世中的某些区域不幸与间隙连通, 为了防止神界的力量流向现世，天之爝在对应的区域留下了纯火。
绪灯鸣对此有着非常深刻的感受，她此刻就在间隙之中，万流城对她而言还算安全, 可一旦走出神国之外, 她同样很容易受到无序力量的伤害，而且离自己的神国越远，力量就越不稳定。
现世能保持稳定, 多亏了源于天之爝灵魂的纯火足以燃尽一切异质。
一个人越了解世界的真相，就越会觉得现在的安稳平静摇摇欲坠。
新历开始才不过六十七年，人类其实早已经走到了悬崖的边缘。
当年金重火联合核心城的许多创始人们, 在各地的间隙处做完防护措施后，属于神界的力量成功地被暂时性的困住了，然而世界间的裂缝还是引起了许多有心人的注意。
人类渴求力量，当时以核心城为代表的人类群体从未放弃过对另一个世界的研究，后来的科研人员发现，无论是人类所在的世界还是神界，本身其实都是非常牢固的，天灾能毁灭人类文明，却并不足以撕裂世界的边际。
之所以会造成现在的情况，是因为神界靠近间隙另一端的区域，存在着一股极为庞大的力量。
——那种力量就来自于神国。
神国顾名思义，就是神的固定活动地点，不过并非所有的神明都拥有神国，比如白夫人、接引婆婆以及无骨先生等就没有。科研人员怀疑，是否拥有神国决定了神明的能力上限，无骨先生等神明就是因为居无定所，才迟迟无法行到顶峰，祂们拥有的觉醒者数量也比血肉还有匠师等神更少。
绪灯鸣莫名浮现出一个念头，觉得世界还是挺公平的，即使对神明来说，房地产也是一件性命攸关的事情。
跟许多还可以选择躺平的人类不同，向上攀升是神明的本能，所有的神都有一颗不断升级的心，祂们会渴求自己没有的东西，这种渴望甚至能够超越理性。
绪灯鸣想到了自己第一次看见间隙时的情况。
虽然她自觉不算做事冲动的人，但当时也几乎用尽了全力，才勉强抵抗住间隙的吸引，没有第一时间就蒙头蒙脑地走进去查探情况。
虽然从结果看，是否立刻进去其实也没什么差别……
对于神而言，没有力量就要去获得力量，没有神国更要去寻找神国。
然而神界本身既无序又混乱，里面的空间并非连贯的，而且经常会发生变化，即使有的神明凭着权柄特殊，能找准目标，可因为神国本身具备非常强大的力量，会抗拒外来者的进入。
绪灯鸣能进来得如此顺利，是因为三角榕市的间隙直接开在了万流城的入口处。
既然神界与现世是连通的，一些居无定所的神明随即调整了找房思路，祂们跟信徒建立联系，让后者找到现世中的间隙入口，然后再通过现世的间隙抵达神国。
目前能确定的间隙有八个，都被人类所控制，它们之间存在一个相同点，就是全都深藏于地下。
新历开始前，人类文明的幸存者就在间隙之上建立了城市，世世代代守护着世界的边际。
根据调查，有一些间隙后的神国其实已经被占据，比如月桂市下的间隙，就连通着智识之神的神国，生活在上方的人类更容易觉醒智识类的能力，值得一提的就是安歌的家族，几乎世世代代都在研究所中就职，以前的柏家也曾居住于月桂市中，后来才搬迁到了三角榕市。
神国的数量有限，至少要比神明的数量更少，有竞争就有争斗，不过游离的神明并不愿意随意掀起神战，所以祂们的目标更多会集中在尚未被占据的无主间隙上。
以上都是被收藏在核心城的最高等保密信息。
不过任溪年现在可以确认，研究所内的保密信息有一部分是错的，比如现世中的间隙并非八个，而是九个，没被统计在案的那一个就藏在三角榕市的地下。
【其实核心城一开始得到的信息并非是发现了间隙。】
绪灯鸣听见任溪年的声音从长线的另一端响起，她想起自己在图书馆副本中看到的文件，习惯性地点了下头，然后做出回应——
【你们想找的是火焰。】
任溪年听到拨线女的话，发现对方比自己猜测的更清楚内情。
毕竟是神明，总不会对自己眼皮子底下的变化一无所知，每一位神明都拥有独特的权能以及凡人难以想象的伟力，若非祂们不方便在现世中行动，甚至都不需要寻找代行者。
任溪年回答，【是，我们将那种火焰称为纯火。】
间隙前一定有纯火，但纯火边不一定存在间隙。
不久前，核心城得到一个消息，三角榕市中也极可能有纯火存在。
然而这个消息只有一半的准确性。
这也不能怪他们被误导，毕竟散落在外的纯火并不罕见——当年天之爝曾产生过一个想法，为了保证人类的数量，她希望在每个城市中都留下少量白色的火焰。
天之爝的计划没能执行到底。
部分原因是许多下级城市缺乏保管火焰的能力，就算刻意留下也会因保管不善而遗失，曾有城市的火焰受到了伪徒组织的觊觎，并因此遭受了灭顶之灾，而另一部分原因，自然是核心城不希望垄断资源外流。
——有了纯火，就能制造[抑制器]。
所以在找到一些有关三角榕市的旧档案的时候，不少人都以为季自在是想以那座城市为据点，从此自立门户。
直到启示书出现动静，众人才更新了看法，意识到三角榕市下面原来也藏了个间隙，而且间隙另一端的神国就属于非知名神明拨线女大人。
从这个角度看，三角榕市中纯火存在的理由实在非常充沛。
一念至此，任溪年不得不思考起最近各种消息的来源。
她怀疑最开始“三角榕市存在纯火”是无名研究会那边放出的风声，也是对方引诱核心城区查询的旧档案。
伪徒早就知道三角榕市的情况，他们迫切地希望能获得一座神国，却无法定位间隙的具体坐标，于是诱导核心城派人带着纯火过去，依靠火焰间的吸引力进行寻找。
纯火封印住了间隙，只要找到前者，就一定能找到后者。
万流城内，感受到任溪年想法的绪灯鸣倒是对此产生了更多的推测。
她回忆起了根号五图书馆中的副本。
绪灯鸣是在[书山有路]副本中获得了指针，然后才抵达的间隙。
伪徒最初的计划应该是双管齐下，一方面寻找指针，一方面寻找纯火。
结果前者被绪灯鸣截胡，第二个计划也因为在[与**赛跑]中落后了她一步而宣告失败。
双方之间再度结下了梁子。
核心城第一研究所中。
任溪年虽然并不清楚拨线女跟伪徒之间的过往，脑海中却浮现出了一个十分接近事实的猜测——
不知不觉间，三角榕市的间隙中发生了一场凶险却隐秘的战斗，最终的结果是拨线女向世界宣告了自己的存在。
以“无名研究会”为代表的伪徒势力惨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愧是命运的神明，将所有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
任溪年的感叹同样顺着[银白纺锤]传递到了万流城中。
绪灯鸣忍不住笑了下。
站在旁观者的立场上，她也觉拨线女此神十分老谋深算，很值得旁人警惕……
第一研究所中。
任溪年已经度过了梳理思绪的阶段，开始进一步思考拨线女选择此刻显露存在感的原因。
祂的存在已经因启示书而曝光，但从这位神明大人一贯的低调作风看，祂或许并不希望被打扰，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过去那么多年以来，拨线女从未向世界发出过宣告。
而类似于白夫人等神明，都是在还未获得神国的弱小期，就开始在人类社会中挖掘觉醒者并发展信徒。
如今寂寂无名的拨线女抢先一步，赶在许多老牌神明之前得到了万流城，祂的行为是否会引起其它神的针对？
不过伪徒、无骨先生等存在是否继续打扰拨线女的安宁是神明间的事，而核心城是否干涉三角榕市，就是属于人类的问题。
很不幸，以任溪年对同事们了解，第一研究所内遍地都是愿意为了科研事业献上献祭一大片灵魂的存在。
所以目前的结论是不干涉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核心城中从不缺乏野心家、投机客还有各种狂热的科研人员，他们希望攫取利益，让自己站到时代的顶端，为此甘愿冒上巨大的风险。
拨线女是如此低调，从没人发现祂有信徒存在，直到半个小时前才堪堪显露出存在的痕迹，种种迹象都容易让人认为，祂的实力还没强大到可以无视旁人的打搅。
过不了多久，三角榕市或许会变成核心城的大型试验场，远在核心城的研究员或许会设计出各种各样的测试方案，来寻找拨线女的觉醒者，并试着发掘这位神明的能力边际。
拨线女将意识投放到自己的脑海中，自然是为了阻止后续的一切。
任溪年的想法虽然繁多而复杂，但在现世中，时间其实只过去了短短一瞬。
“……”
万流城中，绪灯鸣靠在石椅上，十指交叠，眼眸中依旧闪动着淡银色的辉光。
——别人成神是什么感觉绪灯鸣不确定，但她成神时的感觉就是四面楚歌，往哪望都是一片乌泱泱的红名，显得生活充满了挑战性。

第138章
在神国中时, 绪灯鸣身上的非人特质愈发明显，仿佛是由命运河水凝而成的人形。
若隐若现的银白光芒围绕在她的身侧，绪灯鸣坐在石椅上, 投下的阴影无限延伸, 似乎将整座旧城堡都笼罩在其中。
银线草在空中轻轻摇曳, 像是无数身形细长的珊瑚虫。
任溪年的推测里，虽然并非所有细节都没问题，可结论却出乎意料地准确。
——当然这不包括有关拨线女步步为营的部分。
绪灯鸣原先不清楚核心城的想法，不过要当真如任溪年预料的那样，对方有意监控干涉自己所居住的城市，那她必然会出手阻止。
自己工作还没多久，进入神国前升职报告才刚被通过，绪灯鸣不希望自己的工作环境发生太大的变化。
拨线女并非唯一被确定存在的神明，世上还存在智识之神, 血肉与生命之神, 匠师以及无骨先生等等。
根据绪灯鸣工作时得到的经验, 人类与智识等神明间的关系相对不错，同时十分敌视无骨先生。
面对不同的神明时，人类方的态度存在非常明显的区别，绪灯鸣原本以为这是因为无骨先生的信徒特别喜欢搞事, 而智识之神听上去就自带好好学习的buff。不过现在想来, 应该也跟不同神明的实力差距有关。
无论是匠师、智识之神还是血肉与生命之神都太过强大，导致人类只能选择和平共处，但即使如此, 核心城研究所还会时不时端一波相应神明狂信徒的据点，将人薅回来充当实验素材。
不过对于绪灯鸣而言，核心城的差别待遇验证了一个结论。
人类方并不是全是做事不想后果的疯狂科学家, 再怎么希望攫取利益，核心城在动手前，也会考虑风险问题。
想要阻止对方，要么降低利益，要么提升风险。
绪灯鸣不得不承认，研究神明是值得投入大量精力的一件事，风险高，收益也高，而且凭她的升级速度，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赶在核心城干涉之前，将自己提升到跟匠师等老牌神明相近的地步。
幸而无论多么宏伟的计划，牵头的一定是人类。
——是人就好，人越多越好，毕竟只要身为人类，就绝不存在无隙可乘的灵魂。
绪灯鸣坐在石椅上，窗户映出了她的影子。
倒影中拨线女的神态令人联想起冷漠的大理石雕像，她的目光似乎是围绕着万流城长河的延伸，此刻静静地坐在石椅上，仿佛只是跟绪灯鸣长着同样五官的另一个存在。
绪灯鸣望向自己，她身周有三条命运之线自动飘起，虚虚悬于空中。
在得到神国加成的情况下，绪灯鸣发现的命运不但没有变得更清晰，反而有些模糊。
这倒不算什么难以理解的现象，在万流城中，绪灯鸣是以拨线女的状态存在着的，而在正常情况下，仅仅lv.20级的[观测之眼]还不足以查探具备神性的存在的命运，要不是有神国的保护与增幅，刚才那一眼看过去她可能就得自戳双目。
绪灯鸣将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顺着[银白纺锤]投向了现世。
核心城第一研究所内。
任溪年感觉像是有冰凉的河水在自己的精神之海中蔓延，等得出结论后，她再次听到了神启。
【我不能总是被动地等着别人上门找麻烦。】
拨线女带着笑意的声音自颅内回荡，显然是默认了任溪年的猜测——祂的确是为了阻止核心城插手自己的事，才单方面地帮助任溪年觉醒。
任溪年希望对方不要提出难度太高的要求。
【你是我的代行者，我会赋予你力量，你将因此获得健康的身躯。】
“……”
拨线女的态度堪称亲切友好，可任溪年却半点不觉得放松。
神明是非常复杂的存在，态度如何只是表象，决不能只用凶恶或者友善来评价祂们。
双方根本不算同一物种，对于神明而言，即使是使徒，也仅仅是蚂蚁群中能够交流的那一部分。
对方会向蚂蚁降下神谕，要求蚂蚁做一些事情，而在接触中，幸运的蚂蚁会获得强大的力量。
研究所中就曾有过例子，研究狂信徒的科学家因为过于沉浸，最后也变成了狂信徒。对方算是任溪年的前辈，因为无法战胜对力量的向往而彻底倒向了智识之神，又因为难以承受神启而崩坏，目前被保管于保管室781号。
任溪年不知道自己是否算是幸运的存在，她当然希望从轮椅上站起来，但前提是不会被研究所当成小白鼠。
各种血肉实验在任溪年脑海中浮现又被按下，她尽量让自己询问的态度保持恭敬——
【那么我应该如何行事？】
【你需要及时阻止核心城的干涉行为。】
“……”
之前的期待完全落空，任溪年觉得拨线女给自己布置了一个基本没有完成可能的任务，其难度之高，甚至能让人觉得当小白鼠也没什么大不了……
好在任溪年不是初入职场的新人，在应付甲方不合理需求上经验丰富，当场就将任务踢了一部分回去。
【您是神明，您可以向他们展示您的威能。】
绪灯鸣收到了任溪年的建议，她略一考虑，同时扫了眼自己的命运之线，确认颜色还算浅，便给出了允可的答复。
【可以。】
神明沉寂下去，没有继续交流，但对方的态度让任溪年有了一些信心。
——任溪年并不知道拨线女的信心来源于对自身命运的观测，只将对方笃定的答复当做实力强大者的从容。
拨线女是命运领域的神祇，目前已知的神中，似乎还没有权柄明显与祂冲突的存在。
医疗室内，营养剂一滴滴输入到血管当中，任溪年动作缓慢地抬起手，按铃呼叫医护人员过来。
她看起来跟平常差别不大，但只有任溪年自己知道，她的身体并没有往日那般沉重。
这种感觉甚至让任溪年回忆起了自己的童年。
就待在隔壁房间的医生时刻准备着听候召唤，闻讯立刻前往病房中。
查过仪器示数后，医生笑呵呵道：“您的状况很不错。”
任溪年莞尔：“我每次过来你们都这么说。”
医生：“良好的心态有助于身体恢复，您现在这样就很好。”随后跟护士一块，伸手替任溪年拆下身上连接的各种仪器设备，又帮她更换了轮椅上的营养液。
“您是打算回去休息还是……”
任溪年干脆道：“直接去开会。”
虽然早知高级研究员都是一群要成果不要命的存在，任溪年的工作态度还是让医生肃然起敬。
研究所并非单纯的科研单位，这所机构甚至能影响到城市管理者的许多决策。
如今启示书已经让研究所高层全部知道了拨线女的存在，任溪年必须抓紧时间，否则同事们一定会以最快速度开始制定相应的研究计划。
任溪年启动了轮椅的自动寻路功能，机器载着主人前进，任溪年靠在椅背上静静出神。
路过大厅时，任溪年跟负责培训新人的任教老师擦肩而过。
面对腿脚不方便的前辈，任教老师客气地主动让路，她身后的学生一边避让，一边悄悄盯着任溪年看。
等对方的轮椅从视线中消失后，才有人大着胆子道：“那位就是任老师？我一直想做她的学生！”
“我更想做金老师的学生，我当时就是因为尊敬天之爝，才加入的研究所。”
“尊敬天之爝不应该去特事局吗，还有你说的是到底是哪位金老师……”
任教老师温和地等学生们闲谈了一会，才道：“金老师或许可以，任老师的话目前不收学生，不过你们后续有机会去她的实验室参观工作。”
不少新人闻言，都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他们虽然大多出身良好，天赋出色，然而太过年轻，未必清楚研究所内派系斗争的情况，只是单纯钦佩任溪年在精神力研究跟副本模型建设上的造诣，才希望能够跟随对方学习。
任溪年设定的目的地是一号会议室。
无论是否被使用，一号会议室内永远空气清新，一年四季都温暖如春。任溪年闲时曾看过会议室的设计方案，知道会议室的墙壁中间灌注了少许纯火，同时还叠加了具备默语者力量的符文。
两种力量使得一号会议室具备强大的防干扰能力，外人无论是使用科学手段还是非科学手段，都无法从中窃取一星半点会议信息。
进来开会前，任溪年已经有了计划，她原本是打算利用拨线女权柄的特殊性来震慑核心城，此刻却隐约觉得忐忑，毕竟她对主动上门来招揽使徒的神明知之甚少。
拨线女的力量可以投射到会议室当中吗？祂或许并没足够的力量干涉现世。果然如此的话，被迫跟拨线女绑在一条绳上的任溪年就必须另想方法。
因为先去了趟医疗室调整状态，任溪年并非最早到会议室的。
她被轮椅带向座位时，发现平常不太露面的研究所所长司为新也坐到了主位上。
任溪年本以为今天主持会议的会是安歌。
司为新白色的袖口沾着一点血迹，她刚刚结束了一场非常重要的编辑重组实验。
任溪年按下暂停键，坐在轮椅上向顶头上司问好。
——第一研究所的初代所长姓金，是天之爝的血亲，金家也是核心城内有名的大家族，但从第二代开始，所长就一直姓司，直到现在。其中有些是司家的直系血脉，有些则是被改了姓名的学生。
从外貌看，司为新如今正是年富力强的岁数，可她的实际年龄却比外表大得多，完全可以做任溪年的祖母。
无论是什么类型的觉醒者，在获得特殊能力后，都能得到体质上的加成。
司为新看向来人：“小任，你也到了。”
任溪年微微低着头：“是，世上很久没有出现过新神，我非常希望能参与到接下来的研究当中。”
她的说法很正常，目前会议室内的高级研究员，起码有一半都是这个想法。
司为新微微点头，示意任溪年坐回位置上去。
等任溪年到了后，司为新只继续等了三分钟，而且这三分钟内，她也一直在办公，很少跟其他人交流——对于一手抓科研一手抓管理的研究所所长而言，司为新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
三分钟一到，司为新直接开始会议，在她抬头的瞬间，周围原本还在小声交谈的人就通通安静了下来。
司为新开门见山道：“我刚刚得到了一个消息，拨线女虽然获得了神国，本身却并非特别强大的神明。”
任溪年心中微动。
司为新的消息来得非常快，基本是那边启示书刚刚写下了神明的名称，这边就得到了内幕消息。
是谁将消息告诉的司为新？
在这个世界上，商人算是消息最灵通的群体之一，伪徒中有相当一批人具备商贸天赋，眼前的场景让任溪年想到了无名研究会。
其实核心城跟各个神明信徒的势力一直存在联系，哪怕是代表敌对势力的“无名研究会”，双方偶尔也会互通有无，这件事在研究所中从不算秘密。
司为新：“弱小的神明尚且不如强大的人类，计划得当的话，我们说不定可以捕获拨线女。”
研究所居然想要捕获神明！
仅仅是一个还未开始的假设就令人热血沸腾，此刻很多研究员的眼睛都在发光。
轮椅上的任溪年小幅度地抬起了头。
这个动作足够轻微，也足够正常，即使有人时刻盯着任溪年看，也不会因此心生怀疑，然而这个动作却并非出自任溪年自己的意愿。
任溪年意识到，拨线女正在借用自己的眼睛。

第139章
命运的神明正在观察司为新, 以及会议室内的每一个人。
一行文字在任溪年视野中闪过——
【你觉醒了技能[观测之眼]。】
信徒向神明献上了自己的眼睛，神明也为信徒觉醒了命运的能力。
为了奖赏对方的付出，这并非只是暂时性的[赋予], 即使绪灯鸣的意识从任溪年的精神中离开, [观测之眼]也会留下。
任溪年脑海中忍不住出现了一个念头, 与神明近距离接触，为神明服务，果然能提升觉醒的概率。
万流城内，察觉到新使徒想法的绪灯鸣，也赶紧将当前知识点给记录了下来。
还好对方成功觉醒，否则绪灯鸣后面还得想办法，帮助新的[侦探]获得该有的能力。
任溪年的第一个技能也是[观测之眼]，跟她所处的分支十分契合。
同一个神明的觉醒者其实享有一些公共技能。比如血肉与生命之神的觉醒者，无论是研究员分支、医生分支、战士分支还是尚未找到自身道路的初级觉醒者, 大多都会获得[加速愈合]这个可以大幅提升自身生存能力的技能。
绪灯鸣觉得, [观测之眼]应该就是拨线女的公共能力, 她的后续技能基本都是以此为基础。
而且[观测之眼]真的相当好用。
绪灯鸣以前就进行过各种尝试，发现自己可以看见直播中的人的生命之线，如今任溪年的眼睛就相当于摄影机的镜头，足以让绪灯鸣能获得需要的信息。
会议室内的成员几乎都是高等级的觉醒者, 尤其是正副所长, 绪灯鸣还从两人身上看见了“人身半神”的字样。
司为新是匠师中的半神，安歌是智识之神的半神，两人的命运都闪动着代表神性的辉光。
换做在现世中相遇, 绪灯鸣怀疑她根本看不见司安两人身上的命运之线，但这里是属于拨线女的神国，有了万流城的加持, 司为新跟安歌的命运在她的眼前显现了一部分。
两人身上的命运非常繁复，而且牵扯极多，每时每刻都在产生变化。
[观测之眼]让绪灯鸣知道，司为新跟安歌有一个共同点，这两位所长虽然擅长制定计划，却很难亲自出马执行计划。
倒不是说两人不愿意离开研究所，或者能力不足以应付外界的各种状况，而是因为司为新跟安歌的地位举足轻重，轻易不可替代。
即使再有底蕴的大家族，也不能短时间内用资源硬堆出一位可靠的半神。
走到这一步，司为新已经并非纯粹的学者，她背负着责任与期待，需要向自己的家族以及核心城的上层负责。
第一研究所可以承担失去所长的代价，但司家不能承受，安家也不能。
任溪年的眼珠轻轻一动，存在极远处的拨线女又将目光转移到其他人身上。
在任溪年的斜对面，正坐着一个存在感有限的中年研究员，对方胸口的身份牌上写着“陈杨树高级研究员”的字样，他的外貌非常普通，气质也缺乏特殊之处，却莫名给绪灯鸣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直觉告诉绪灯鸣，她跟陈杨树即使没直接见过面，也一定存在过间接接触。
在拨线女的注视下，纷杂而琐碎的信息从陈杨树身上的显露出来——
“薪资将会得到一个小幅度的提升。”
“正在尝试重新编辑实验，相关数据并不理想。”
“下班后将前往负一层生活超市购买草莓面包。”
“口渴，会议结束后将回办公室喝水。”
“对神明的消息感到激动，努力记忆所有细节，又有些心不在焉。”
绪灯鸣盯着那位高级研究员。
不对。
除了一些微小的矛盾外，对方的命运正常而缺乏重点，许多内容甚至清晰稳定得毫无必要。
尤其是“下班后将前往负一层生活超市购买草莓面包”这一段。
绪灯鸣要是观测同事，也会从很多人的命运中看到前往食堂用餐的内容。
不过以她的经验，因为人的行为总是时刻在产生变化，所以类似的内容并不会太明确，就像绪灯鸣自己，会经常在合成鸡肉跟合成火腿间挣扎。
至于陈杨树，他的行动却稳得没有半点偏移，就好像是被谁提前设定好了行动步骤一样，比起思绪瞬间万变的人类，更像是一段程序。
银色的光芒在双目中流转，此刻绪灯鸣想要读取命运的意志非常坚决。
她紧紧盯住了陈杨树，代表近期命运的长线颜色逐渐变深，原先平和普通的字样接连凋落，显露出隐藏在下方的真相——
““陈杨树”，“表演家”的人格之一，无名研究会成员，目前就职于核心城第一研究所……”
【系统：拨线女在与伪徒的交锋中获得了胜利，能轻微克制对方的能力。】
绪灯鸣与伪徒的接触可以回溯到很早以前，最开始绪灯鸣觉得自己的能力被伪徒所克制，所以她才看不见同等级能力者的命运。
不过现在看来，是否被克制并非一成不变，当命运获胜后，就直接从伪徒被克制者变成了克制者。
万流城内，绪灯鸣凝视着“陈杨树”，抬起了手中的[银白纺锤]。
她还没有获得神国时，就曾利用命运的不确定性剥夺过师雍的特殊能力，如今她又将同样的做法在“陈杨树”身上复刻了一遍。
[观测之眼]告诉绪灯鸣，对方是叫做“表演家”的存在的人格之一。
演员是伪徒独有的能力分支，加上绪灯鸣曾参与过古闻静副本，她大概能够猜到对方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陈杨树只是一个被灌注了特定人格的皮囊。
普通人的命运轻盈且飘忽，拿取时就像拿到了一段烟雾，而“表演家”的命运则让绪灯鸣难得地感觉到了一丝沉重。
绪灯鸣怀疑对方的背后也藏着一位“人身半神”。
命运存在繁多的支流，也许只要更换一下环境，一个人就会失去觉醒的机会，作为普通人度过一生。
而一旦成为普通人，“表演家 ”自然不能发展出名为“陈杨树”的人格，后者的存在会被直接抹除。
绪灯鸣现在做的，就是用未觉醒的“表演家”替换掉此刻的“表演家”。
她对着会议室内的目标做出了[宣告]：
“你的命运将产生变化。”
皮囊与本体间存在着看不见的联系，绪灯鸣顺着无形的联系，感受到了“表演家”的存在。
拨线女将视线投向了伪徒，绪灯鸣很想知道，神国中的自己究竟能将技能的威力发挥到什么程度。
第一研究所的会议室中。
原本正在记忆会议内容的陈杨树陡然颤抖起来，他双手捂住喉咙，同时张开嘴，挣扎着发出不明意义地叫声，同时皮肤表面不断露出沸水般的透明圆泡。
他现在在竭力抗拒着什么，然而他的抗拒完全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连一秒钟的怔愣都没有，会议室内所有成员都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唯一清闲点的只有任溪年。
硬件条件限制了任溪年解决紧急事件的能力，同事们并不对她突然从轮椅上站起来抱有期望，加上任溪年的官方身份还是普通人，按下紧急求助的按钮后，就让轮椅将自己带到边上躲起来，尽量不给同事们添麻烦。
——虽然造成眼下局面的存在就在任溪年脑海中，在各种意义上她都能算是帮凶。
任溪年看着会议室内一片混乱的情况，有一种自己职业生涯快到头了的绝望。
希望今天的意外事件不会影响到她的工作考评。
有的研究员直接拔出枪，枪口对准陈杨树，态度严厉地要求他保持冷静，另一些则开启了自己的能力，想要将陈杨树困住，或者帮助后者安静下来。
然而大部分的拯救类尝试都没能起到作用。
血肉向的研究员额角不断流下汗水，他的面色极为难看，整个人快要因为精神值的消耗而虚脱。
他重重吐出一口气，对司为新跟安歌低声道：“人困住了，但治疗完全失效。”
司为新眉间掠过一抹凝重。
研究室内的诸多摄像头自动对准陈杨树，有关后者的影像数据被实时传递到电脑中，初步分析后的又回传到司为新这边。
安歌也在观察，作为智识领域的觉醒者，他拥有名为“阅读理解”的技能，能比其他人更迅速地明白某些现象。
“所长。”安歌转过头，对身边人道，“他……”
司为新冷淡地说完后半截话：“他正在被人抹杀。”
虽然没有先例可循，但目前的所有数据都支持着一个结论——支撑陈杨树存在的根基正在被逐步抹去。
诸多神明中，唯有白夫人的权柄跟死亡的关系最为紧密，血肉与生命之神的觉醒者虽然也可以获得名为生命剥夺的能力，但眼前的情况跟前两者又有所不同。
因为如果是白夫人或者生命的信徒出手，起码治疗类技能不会失效，陈杨树还有机会在同事的救援下苟上一苟。
血肉类的能力者依旧在徒劳地尝试拯救，可他们的技能却找不到目标，就好像眼前的陈杨树压根并不存在一般。
彼此矛盾的认知同时存在于研究员们的脑海中，汗水顺着鬓发留下，他们的脸上因耗力过剧浮起了道道青筋。
就在司为新等人准备展开进一步干涉时，意外情况再次出现，而且出现得悄无声息，同时精准地命中了两位所长。
“……”
古怪的沉默在整个会议室中弥漫，仿佛这里瞬间变成了默语者俱乐部。
研究所所长桌前的电脑因为长时间没有使用而自动黑屏，目前可以当做镜子使用。
司为新就从面前的黑色镜子中，看见自己的头发逐渐变成了白色。
与此同时，她的外表也逐渐向着与实际年龄符合的状态变化。
——觉醒者会获得超过普通人的精神力以及身体素质，等特殊能力消失后，能力的馈赠也会随之消散。
安歌身体轻轻晃动，似乎站立不稳，他的眼皮下面浮现出浓郁的黑眼圈，往日习以为常的理解能力也跟着失效，大脑不可遏制地变得迟钝。
神国中。
绪灯鸣的视野中出现了《未孵之火》的提示——
【系统：恭喜玩家009-000获得永久技能[归川（lv.10)]】
大约是状态与以往不同的原因，绪灯鸣此刻获得的新技能直接从十级起步。
命运的支流根据出现概率的差别，表现出的状态是不一样的。
比如绪灯鸣有99%的可能性去插手第一研究所的会议，有1%的可能性什么都不做，那么这两种命运虽然会同时出现在[观测之眼]中，但第一种命运的清晰度却远高于第二种。
而在绪灯鸣真正开始插手后，“什么都不做”的命运就变成了已经过去的虚无之色，虽然存在过，可本身的痕迹却淡得吓人。
[归川]可以捕捉那些已经过去的命运，并将它们变成唯一的现实。
对于司为新以及安歌来说，“普通人”就是已经过去的命运。
绪灯鸣袭击师雍时曾经做过类似的操作，可那时她却没获得系统提示，大约是有什么条件还未满足。
第一研究所中。
任溪年斜对面的位置上，陈杨树的皮肤正一块块地从他身上落下，可这具躯体却依旧保留有一丝气息，并没有真正走向终末。
在接近全然损毁后，已经难以看清本来面目的陈杨树摇摇晃晃地走到最前方，用流血的手臂充当红笔，在墙壁上留下了一句话——
“我很尊敬天之爝。”

第140章
写完这句话后, 伴随着啪嗒一声轻响，陈杨树的右臂整个掉在了地上，断裂的部分还在往外渗出血迹。
诡异的现场让众人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们感觉自己的精神值正在降低。
安歌面颊原本十分苍白, 此刻又浮上了一抹殷红的色泽。
他伸手匆忙敲击了两下键盘, 又强行停止——尽量避免在判断力不足的情况下做事，这是智识之神觉醒者的原则。
会议室前方，所剩无几的陈杨树又抬起了左臂，他的动作很别扭，发力姿势也不对，就像被牵引操纵的傀儡。
“我还会再来。”
第二句话写完，陈杨树像是被抽走承重墙的脆弱建筑一般，原地坍塌成一堆红白相间的零碎。
司为新沉默地站在原地，紧紧盯着前方的零碎, 一动不动。
其他人更是没有说话, 仿佛集体被按下了静音键。
五分钟前才踌躇满志地说了要捕获神明, 五分钟后神明就在会议室内彰显了一遍自己的存在感。
——虽然还未确定，但众人都默认了造成这一切的是拨线女，前方的留言也是拨线女控制陈杨树写下来的。
司为新感觉视线略有些模糊，于是从口袋里拿了副眼镜戴上。
就在刚才, 消失的力量重新又回到了她的身上, 要不是头发还在缓慢向着黑色变化，她几乎都要以为方才的经历只是错觉。
拨线女短暂地拿走了她的力量，事后又将力量还了回来。
——司为新当然不知道, 绪灯鸣刚觉醒的技能只有lv.10，就像[命运之匣（异）]不能无限制地拿走目标命运一样，[归川]也不能让已经消逝在过去的命运长期驻留于此刻。
司为新冷静道：“刚刚有一分三十二秒, 我成为了无法使用能力的普通人。目前可以确定，拨线女拥有剥夺觉醒能力的力量。”
“……”
所有研究员都能理解被剥夺觉醒能力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他们都是觉醒者，平日就像习惯呼吸一样习惯于使用能力，当真失去自己引以为傲的特殊性，研究员们怀疑自己恐怕无法保持住引以为傲的理性。
尤其可怕的是，利用纯火作为防护线的会议室都没能阻拦住拨线女，祂让核心城的重要成员清晰感受到了自身的存在。
对方的能力是崭新的，行为风格也是崭新的，这种陌生令人深觉恐惧。
核心城以前也跟神明敌对过，即使到现在，无骨先生的诸多重要信徒都还高高挂在通缉榜上。在争斗过程中，双方各有胜负，然而那些神明从未因此侵入过防卫严密的核心城，也从未打破他们对于第一研究所安全性的认知。
拨线女却能做到，这是因为祂的权柄格外特殊吗？
祂这一次只是让司为新等人在相对安全的会议室内失去能力，要是双方的关系进一步糟糕，下次说不定就会挑选性命攸关的情况下，让他们变成普通人。
只是想一想，就会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沿着上述思路继续往下挖掘，研究员们猜测，拨线女未必只针对司为新等人，还可能针对他们身后的家族。
神明离现世很远，但祂们的信徒却在这片大地上活动，当然懂得打蛇打七寸的道理。
核心城现在还不知道拨线女有什么意图，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如果人类一定要站到祂的对立面，那么祂也会站到人类的对立面。
人类对新神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墙上的话不像是陈杨树的口吻。”
半晌后，金琮云开了口，嗓子还有些沙哑。
安歌语气冷淡：“那自然是拨线女的留言。”
研究员们看着墙壁上的字迹，都有些激动。
知道世界上存在神启跟真的接触神启是两码事，何况神启还以如此令人不安的方式出现。
一位研究员蹲下身检查陈杨树的碎片，然后道：“他的情况不对劲，看上去不像是真人，也不像是编辑人。”
“伪徒的‘多重人格’。”司为新道，语气冷淡而平静，“看来拨线女并不是唯一一个将手伸到核心城的存在。”
她伸手扶了下眼镜。
司为新不是太高兴，她出身在核心城，几乎从小就确定了会成为未来的管理层，无论是无名研究会的内应还是拨线女的干涉，都给她一种外人正在觊觎自己所有物的感觉。
安歌：“是‘表演家’。”
陈杨树能瞒过核心城的监测，他背后至少藏着一位人身半神。安歌回忆陈杨树之前的行事风格，立刻定位到了“表演家”身上。
“表演家”是现世中位于同类顶端的伪徒半神之一，真实信息非常模糊，年龄性别外貌都不详，没人知道“表演家”能同时构筑多少人格，那些“人格”可能是萍水相逢的路人，身边亲密的朋友亦或家人。调查部中还流传过一个有点可怕的故事，一位负责抓捕“表演家”的调查员在成功侵入伪徒的据点时，才知道自己居然也是“表演家”的人格之一，在此之前，他一直觉得自己跟“无名研究会”间存在深仇大恨。
而今天，“表演家”的人格之一居然如此轻易地被拨线女所抹杀。
安歌看着前方的字迹。
“我很尊敬天之爝”这句话有些奇怪，正常都得在后面接续一个转折，比如“但你们一定要与我为敌，那么我也会还以颜色”等等。
可拨线女却将后面的关键内容省去了，这反而更容易让阅读者发散思维。
司为新：“可以确定，拨线女能够与人类交流，还有她现在的状态并不轻松。”
虽然花白的头发还没完全变回，司为新的冷静已经先一步归来：“如果祂游刃有余，就不会只是给予警告，或者从一开始就干脆地忽略我们的所有小动作。”
任溪年脑海中闪过许多纷杂的念头。
之前那句“捕获神明”可能只是司为新的试探，她会尝试做些什么，其最终目的更多是希望加深对拨线女的了解，当然真要有捕获拨线女的机会，她肯定也不会拒绝。
司为新会把握住所有进攻的机会，但她同样也擅长防守跟分析形势。
对研究人员而言，在走进死胡同时，换个方向不失为一个合适的选择。
司为新的计划得到了回应，只是所有人都没能料到，了解新神的机会来得如此之快，而且给研究员们带来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任溪年开口：“伪徒与拨线女大概率处于敌对关系，双方的斗争并未结束。伪徒希望借核心城的手，向拨线女施加压力。”又道，“那么反过来说，就是伪徒也没有能战胜拨线女的把握。”
她说的很有道理，众人在心中对拨线女的实力进行了更新。
伪徒能顶着各式各样的通缉活到今天，还越活越嚣张，显然有着极其强大的势力。
这样一股势力居然会忌惮新出现的拨线女，众人顺着任溪年的思路想下去，感觉有些畏惧，也有些蠢蠢欲动。
他们走在信息的最前沿，也能感受到巨大的压力，有些人会踌躇不前，也有些人会不顾一切地继续往前走。
研究员们开始讨论新神的权柄范围。
陈杨树的碎片还堆在地上，没人说要将碎片清理走，许多研究员甚至还想把东西拿到自己手里，却没法动手——他们很清楚别人也有一样的想法。
既然如此，不如将东西留在原地，趁着开会的机会多看两眼，说不定能有些特别的发现。
研究员：“抹杀，剥夺……拨线女是战斗向的神明吗？”
“封印力量的话，倒是跟默语者有些像。”
“就算后果类似，但两种能力的起效机制应该不一样。”
安歌：“不是封印。封印只是使用不了能力，却还能感觉到，但刚刚的一分三十二秒内，我直接成为了一个普通人。”
研究员：“所以已经确定是战斗类的神明了……”
任溪年觉得不是，但她决定先保持沉默。
不过即使任溪年不开口，其他人也可能猜到答案——在刚刚短暂的接触中，拨线女已经留下了痕迹。
否定观点的人还是安歌：
“未必。血肉与生命之神能控制生物的血流，搅碎它们的心脏，但祂并非掌控死亡的神灵。”
逐渐恢复原有智力水平的副所长神色相当淡漠：“我有一个问题，拨线女是怎么知道陈杨树有问题的？”
任溪年首先回答：“我觉得智识之神或者血肉与生命之神最有可能判断出一个人身份的可疑性。”
智识之神能获得海量的讯息，而“表演家”的演出总会出现破绽，至于血肉与生命之神，祂可以对生命进行最准确的判断，还掌握着类似于[生命记录]这种让许多通缉犯都深觉头疼的能力。
任溪年屏蔽掉曾出现于脑海中的所有神启，纯粹站在研究员的角度进行分析：“但是拨线女不像，我倾向于祂也是不久前才知道陈杨树存在问题。”
她隐约觉得，拨线女知道的信息并不像智识之神那么多，否则凭对方刚刚展现出来的手段，完全可以早在刚跟伪徒起冲突的时候，就直接干掉‘表演家’的所有人格，不用非将陈杨树留到现在。
安歌先写下了三个字“启示书”，然后道：“我也这样想。今天祂是被启示书所惊动，于是往研究所投来了一瞥。”
正因为看见，才有了判断。
安歌语气笃定：“祂拥有眼睛，或者说观察方面的能力。”
与此同时，司为新手中的数据模型也有了结果——目前各种记录都支持安歌的结论。
拨线女是善于观察的神明。
祂看到了陈杨树，于是判断出了对方的真实身份。
金琮云语气微微迟疑：“既然祂能‘看’……”然后才谨慎道，“那么现在呢，祂还在看吗？”
“……”
会议室内一片安静，不是没人跟金琮云想到了一块，只是大多数人都不想主动挑破这个事实。
如果拨线女还在看，那就意味着，现在讨论的所有内容都无法逃过对方的耳目。
司为新盯着屏幕上的数字。
“92.31%的可能性，拨线女此刻依旧在注视着会议室。”
司为新的语气很冷淡，话音落下的瞬间，好几个研究员都下意识调整了下姿势，可能是想在新神面前展现一下研究所员工良好的精神风貌。
——被神明注视的机会不常有，他们难免有些紧张。
司为新抬起头，看向天花板，仿佛那边真的有一张虚无的人脸：“我明白了，后面会在权限范围内，为三角榕市争取尽量多的非干涉时间。”随后又略微垂下了视线，“也希望您能在接下来的交锋中，取得想要的成果。”
作为神明视角担当的任溪年神色不变。
计划成功了，司为新的态度从主动出手变成了暂时观望。
或许是因为精神之海连接着神明的原因，任溪年发现自己居然可以判断司为新是否在说谎。
从观测到的结果看，司为新并非只是敷衍神明，而是当真打算争取一定的时间。
毕竟双方继续敌对下去，别人不清楚，但司为新跟安歌两个人必定逃不脱新生神明的报复，司为新不能让自己的家族成为新神出现时惨遭打击的炮灰。
表态结束后，司为新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那样，继续跟同事们研究起了拨线女的权柄。
讨论的内容不止包括拨线女能做什么，也包括祂做不到什么，以及表现出来的种种特征。
安歌：“祂的疯狂程度并不严重，甚至还有些人性化。”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显然没考虑旁边那堆原本叫做陈杨树的同事的心情。

第141章
不过研究员们都支持安歌的结论, 其中包括任溪年。
即使不考虑对方与自己的对话，安歌方才对拨线女“具备人性”的判断也没有问题。
然而神明相当恐怖的一点是，祂们的认知与人类之间存在着不可调和的巨大差别, 同时也完全不具备人类社会的道德观。
——新生的拨线女虽然觉得这也未必, 不过祂最终决定尊重科研人员的调查结果。
A+级保密档案中还有一条是“不要因为神明具备人性而对对方产生特殊的情感”。
就像人类行走时不会留心有没有踩到蚂蚁, 神明的呼吸跟注视都能对人类社会造成无可抗拒的天灾，更可怕的是，在进行毁灭性的接触时，神明很可能抱着毫无敌意的态度，就像人类研究蚂蚁时，也不会在意自己的行为是否会对蚂蚁的族群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
有些人类还会研究蚂蚁的交流方式，尝试跟那些小动物沟通。
研究人员甚至制造过一种蚁形机器人，并安排对方混迹到蚂蚁的巢穴中，跟其它蚂蚁一块生活。
实验刚开始并不顺利, 正常的蚂蚁很快就能发现初代机器蚁是族群中的异类, 蚁群因此出现了慌乱。
研究人员进行了针对性调整, 越到最后，机器蚁就伪装得越像，当蚂蚁完全适应外来者后，研究人员再一点点让机器蚁表现出与众不同的特质, 借机观察其它蚂蚁对此的反应。
蚁群的秩序在人类的注视下反复崩溃, 直到科研人员把握住了最佳的接触程度。
如果蚂蚁的智力高一点，大约就会意识到，让它们深觉不安的机器蚁, 代表的是另一个具备强大力量的族群的意志。
拨线女此刻的状态让任溪年联想到研究所做的许多的实验。
祂模仿人类模仿得实在很像，似乎真的是一个能够交流的存在，而且无论是留言的行为还是彰显力量的意图都代表祂的思维尚且清晰, 没有因为力量迷失。
这并非没有先例可循，早些年里，白夫人跟无骨先生等神也曾跟人类有过正常的沟通，祂们交流时展现的状态不同，对所接触人类精神力的消耗也都不同。
但神明身上也有共同点，那就是属于非人世存在的异质感。
白夫人是亡灵的抚育者，无骨先生是行走的毒物。
今日拨线女同样展现出了类似的异质感，在跟对方接触时，任溪年有种正被命运所注视的感觉。
这也是为什么在察觉到拨线女向此处投来注视后，会议没有停止的原因。
——蚂蚁是否察觉到实验的存在，对人类而言无关紧要。
类似的思绪接连传回了万流城，绪灯鸣记忆着新得到的知识，目光在称号栏后的“[拨线女]”上停了很久。
会议室内。
研究员们在“拨线女”后面添加了“具备一定人性”的标签。
安歌的目光在地上无法复原的零碎上扫过：“还有，拨线女不具备操纵尸骸的能力。”
司为新：“或者大胆一些，我们可以假设祂只能操纵具备生命的个体。”
直到写完最后一个字前，陈杨树其实都还活着。换做白夫人出手，多半会先将人干掉，再去操纵对方的躯体。
不同神明的权柄决定了祂们的做事风格。
研究员：“如果拨线女的能力只针对具备生命的个体，那么祂可能会被血肉跟匠师所克制。”
血肉与生命之神被认为掌控着最为根本的生命之力，在现存的所有神明中也算相当特殊的存在，而匠师能控制机械造物。
“倘若遇见拨线女的觉醒者，可以考虑携带具备以上两种力量的特殊道具。”
任溪年一面聆听会议内容，一面悄悄感受着自己精神之海的状态。
如司为新等人猜测的那样，此刻拨线女确实还没从任溪年的精神之海中离开。
跟神明的接触会消耗任溪年的精神力，但只要绪灯鸣不主动发起交流，对精神的消耗就会非常有限，顶多就是容易疲惫。
而任溪年正常情况下就时不时会去医疗室报个道，同事们对她的负面状态早就习以为常。
绪灯鸣借用使徒的眼睛，将会议室内的所有情况尽收眼底。
司为新等人的分析更是同步传到了万流城当中，绪灯鸣想，还好自己没有因为梁非鱼的实力就小看核心城的教育水平，否则后面一定会吃大亏。
即使她只是抹杀了“表演家”所掌控的众多角色中的一个，司为新等人依旧从中分析出了许多准确而关键的信息。
整场会持续了三个小时才结束，末了司为新亲自拿走了陈杨树的遗留物的三分之二，剩下的留给了安歌。
许多研究员都恋恋不舍地望着所长离去的背影，显然十分想过去分一杯羹，在发现所长毫无跟他们分享素材的打算的时候，又开始眼巴巴地看向副所长。
金琮云先一步走了过去，积极道：“安所长，我替您搬工具。”
安歌拒绝：“不用。”又点了几个人，“你，许向合，柏道艰，还有任溪年，都跟我来。”
被点到名的人精神一振——按照安歌的习惯，他们多半是有机会参与到后续的研究当中。
任溪年也挺高兴，无论是作为研究员，还是拨线女的使徒，她都不想错过此次机会。
安歌带走了陈杨树的零碎，不过并不是打算直接对着零碎研究。
他先让任溪年将东西带去了化验室进行初步分析。
人类早就发现，特殊力量也是一种物质，觉醒者使用技能后一定会存在少量残余，安歌是想看看，能否从陈杨树的零碎中寻找出属于拨线女的力量。
轮椅自带的机械臂稳稳抓住了装着陈杨树零碎的保管盒，带着任溪年前往化验室。
“滴，身份校验已通过，请进。”
研究所内安保措施做得挺足，任溪年每天都能被反复扫描上数十回，轮椅无声滑进了化验室内，负责接收物品的机器人带走了保管盒。任溪年送完东西后没急着走，先去拿了自己上次送来的生物分析报告。
她一边翻阅报告，一边跟身边的化验员同事道：“这次检查要多久才能出结果？”
化验员抻了个大大的懒腰：“说不好，估计至少三天起步。”
他叫杜闻乐，是研究所中的老资格化验员，以前也在月桂市读过书，跟任溪年挺熟悉。
任溪年：“如果能从中分离出拨线女的力量，验纸就能更新了。”
杜闻乐摇头，随口道：“能不能分离出来还不知道，就算分离出来了，也得看分离出来的量有多少。”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又道，“想要制作出有针对性的验纸，至少得捉上一百来个觉醒者来进行力量采集、分析跟对比，才比较保险。”叹气，“也不知道拨线女的觉醒者都藏在哪里，以前怎么都没听说过。”
任溪年：“……是啊，以前都没听说过。”
说来杜闻乐可能不信，研究所心心念念的拨线女觉醒者，他面前就坐着一个。
暂时无法制作出查找拨线女觉醒者的验纸，对任溪年而言当然是一件好事，毕竟她短时间内还没有辞职的打算。
任溪年提醒：“这份报告是副所长要的，最好抓紧点时间。”
杜闻乐应了一声，将保管盒内的零碎取出，开始做测试准备，他一面戴上除菌手套，一面跟任溪年打听方才发生的事情。
倒不是他想窃听机密，杜闻乐的团队基本一直跟着安歌走，他的职工能级也足够接触神明级别的机密，此刻纯粹是就近找了个闲聊的话题打发时间。
任溪年就将之前的事情大致转述了一遍。
“……我的妈。”听到陈杨树的遭遇时，杜闻乐差点原地跳起来，“我虽然对研究所的防护水平提过意见，还是没料到连会议室都能沦落到公共广场的境地，外面的人想来就能来。”
任溪年纠正：“不是外面的人，拨线女属于神明。能够将力量渗入研究所，或许是因为祂的权柄足够独特。”
杜闻乐饶有兴趣道：“开会的时候祂真的在墙壁上留言了？”
任溪年：“两位所长的推测是这样，但也不排除是拨线女的使徒所为。”
杜闻乐：“我觉得使徒的可能性更大。”随后他指了指太阳穴，“威胁人这事显得太正常了，而神明都不正常，你信我，世界上就不存在脑子没问题的神。”又悄悄道，“其实半神也不行，攀升得越高，越会让人觉得奇怪。”
任溪年表情复杂，片刻后才委婉道：“两位所长认为，拨线女是具备观察能力的神明，祂或许一直保持着对研究所的注视。”
杜闻乐耸肩，一脸满不在乎：“注视就注视呗，研究所那么大呢，而且祂要观察也应该观察司所长跟安所长，难道还会看着我们聊八卦吗？”
……祂正在看着呢。
任溪年目光麻木，有种再跟朋友交谈下去，就会在成为使徒的第一天惨遭神谴的预感。
长久保持与神明的连接容易让人觉得疲惫，当任溪年终于感到困倦的时候，一道隐约而遥远的声音自她脑海中响起——
【[侦探]，找出谜题的答案，你将攀升得更高。】
万流城内。
被[银白纺锤]锚定的命运之线逐渐断开了与绪灯鸣间的联系。
她将自己摊开在石椅上，感觉有些脱力。
核心城的态度发生了改变，从横插一手变成了等待她跟伪徒的斗争结果。
这个决定大约也符合司为新等人的利益，绪灯鸣观察会议室的时候，能感受到那些人心中复杂的情绪——他们都已经站在了城市的顶点，比起开拓，更重要的是维持已有的地位。
与信徒链接对绪灯鸣自身而言也是极大的消耗，在沟通期间，一直开着面板，看着自己的精神值忽上忽下，每次数值的波动都挺大，最低时差点跌到两百下，显得十分刺激。
绪灯鸣感觉这跟神国有点关系。
神国具备强大的力量，只是这种力量还未被她完全掌控。在神国内，绪灯鸣的精神值会消耗，却也会得到补充，只是这种补充不够稳定，总体还是会持续下降。
她很好奇，等自己技能等级升到三十级甚至六十级的时候，神国又会有怎样的变化，是否会真正成为她灵魂的一部分。
绪灯鸣对神明的了解很浅薄，不过对世界宣告自身存在的时候，她从蛾的嗡鸣中获得了崭新的知识。
——代表智识的蛾就是那种几乎不会表现出人性的神明，祂平静地接受着世界上的所有讯息，又将知识送去需要的地方。
新出现的知识仿佛神国外的雾气，静静漂浮在她的精神之海上，其中就包括离开跟进入神国的方法。
作为万流城的主人，神国不会限制绪灯鸣的行动，她随时可以离开，现在离开的话，会直接出现在原先的入口附近。
离开后绪灯鸣也能选择回归，如果仅仅是让意念回归神国，只需要消耗五百精神值就可以，想带着身体直接进来，还得额外消耗回响，每次需求量为一千。
当然无论是五百精神值还是一千回响，都让绪灯鸣有种惨遭不合理收费的错觉……
或者绪灯鸣要是不怕麻烦，并愿意承担暴露的风险的话，也可以按照一开始的方式，先下到特事局负二十一层，再从间隙处前往万流城，整个过程都是对调查部安保水平的一次挑战。
以上种种途径要么消耗多，要么格外费事，绪灯鸣想，一旦离开，自己短时间恐怕不会连意识带身体地回归神国。她望着外面的河流，银色的河水持续流淌，就像世界的命运，也在一秒不停奔往下一个因果的交界处。
绪灯鸣意识到，自己其实还有一件事情没做。
她打开白色抽奖池，将“死肉”还有通用技能[赋予]放进了其中，又跟着投放了六十块无色晶石。
【系统：恭喜用户获得[赋予（异）]。】

第142章
被重新吐出的“死肉”再度缩水, 至于[赋予（异）]，同样跟原来产生了明显区别。
绪灯鸣原本只能为目标赋予技能，现在则能往对方的精神中植入一些隐约的意象, 具体内容会根据当事人的精神强度而有所区别, 效果大概相当于让人做了一场内容被指定的梦。
对绪灯鸣而言, 这确实是获得神国前不太能用得到的能力。
她从石椅上站起身，自城堡高处俯瞰过整座万流城，松开了握着[银白纺锤]的手。
权杖悬在空中，周围的空气中闪动若有若无的淡银光晕。
部分真银草漂浮而起，从窗台处移动到了室内。
数副沉重的人形盔甲一步一步走到绪灯鸣身前，它们先俯身向万流城的主人行礼，然后以拱卫的姿态站到了[银白纺锤]周围。
——绪灯鸣决定将新获得的道具留在神国当中，借此增加现世与神域的联系。
拨线女最后望了一眼万流城，随后做出了退出的选择。
冰凉的河水蔓延过绪灯鸣的意识, 等视线再度由模糊变得清晰后, 她出现在了外界。
出现于现世的瞬间, 绪灯鸣下意识伸手扶了下墙，以便让自己保持稳定。
她觉得自己的身躯比平常更为沉赘，但一秒后绪灯鸣就反应过来，并非自己身体发生了变化, 而是在万流城内时, 她会产生一种源于灵魂的轻盈感。
有对比才有差距，人类的社会有着人类社会的独特重量。
绪灯鸣环顾四周，周围的环境正常、杂乱而陌生, 她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自己正身处老档案室中。
周围那些乱七八糟的档案跟书本跟原来相比没有丝毫变化，她离开时什么样, 出来时还是什么样。
副本内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研究所的会议又格外有效率，绪灯鸣其实没有耽误太长时间。
她深呼吸，带着书卷味的空气充盈肺部，直到此刻，绪灯鸣才有种自己当真重新落回到人间的感受。
她眼中无人可见的淡银光芒逐渐平息下去，属于人类的特质随之回归。
人回来了，工作自然也回来了，没忘记自己主职还是打工人的绪灯鸣立刻拿出工作专机查阅工作情况。
副本跟神国中都没有信号，绪灯鸣的手机中积攒了无数条待阅读信息，发送者有秘书处、姜良光、庄端回等等。
绪灯鸣：“……”
事情太多的结果就是绪灯鸣立刻产生了想把手机立刻投掷出去的想法。
尤其是六组的聊天群里，目前未读信息已经达到了显眼的“99+”条。
【唐新月】：@所有人，还没联系上绪灯鸣吗？
【蒋望思】：没有。工作号打过了，私人号也打过了。
【师雍】：完全没有，怎么艾特都没有用，你们确定她回来了？？？
【庄端回】：确定，当时我们是跟着四组的赵组长一起回来的。
【唐新月】：刚刚局里的设备被停用了一段时间，绪灯鸣会不会是被关哪了？
【东少丹】：已经跟后勤部联络过，也检查了监控，可只有她刚回来时那一小段的记录。
【东少丹】：不然我们把监狱也查一遍吧？
【蒋望思】：她会被困在监狱区的理由是？
【唐新月】：一定是因为不熟悉道路而误入！
【庄端回】：监狱区并未发现有人误入的痕迹 @所有人。
【唐新月】：……你还真去查了。
【石开清】：所以最后的结论是，她虽然回了特事局，却从监控中神秘消失，我们现在也完全联系不上？
【石开清】：这不离谱吗？
【石开清】：[绝望].jpg
【蒋望思】：……往好处想，说不定她只是恰好临时有事，又恰好不方便看手机，过一会闲下来就会联系我们。
【石开清】：我不信，她现在能出来我就倒立吃屎！
【绪灯鸣】：？
【石开清】：……
【其他人】：…………
【唐新月】：@石开清，我觉得你可以把刚才的表情包重发一遍。
【师雍】：@绪灯鸣，你之前一直不出声，是等着有同事主动改变口味吗？
【姜良光】：@绪灯鸣，刚刚去哪里了？方便的话，现在回办公室一趟，我十分钟后过来。
【绪灯鸣】：ok。
绪灯鸣出来时，特事局的各类设备已经恢复了运转，她直接刷卡进入电梯，准备前往六组办公室。
电梯中还有另一位后勤部的同事，绪灯鸣跟她不是很熟，两人只是互相简单点了下头，并没有聊天，各自站在电梯的一边。
电梯开始上升，后勤部同事的目光忽然恍惚了一下，就像太久没有休息，突然间就被睡意所击中。
绪灯鸣注意到了同事的变化，随后也跟着垂下了目光。
此刻出现类似感觉的不止后勤部同事一人。
会议室内，正准备回办公室的姜良光按住额头，脚步有些踉跄，她感觉一阵强烈的疲惫正往上涌，怀疑自己实在太久未曾好好休息。
睡意犹如汹涌的潮水，自虚空不断向着人间倾泻，淹没了所有人的意识，尽管六组组长意志力强大，却硬是没能从突如其来的困倦中挣脱出来——她感觉自己思绪在变沉，与此同时，某些画面犹如水底的气泡那样，接连浮现于脑海当中——
黑色的雾气笼罩着整座三角榕市，道路上汽车撞成一团，火焰在燃烧，道路上时不时发出响亮的爆炸声。
警报器徒劳地响着，直到各种设备都因短路而沉默，依旧没有人前来救援，一具具穿着各异的躯体倒在路上，当中夹杂着穿有深色制服的调查员——不属于现世的力量自间隙中泄露出来，从外城区开始向四周蔓延，三角榕市正在步向死亡。
就像是有神明为这一幕悲剧按下了加速键，时间迅速向后推移，尸体跟汽车在火焰中变成灰烬，又过了三天，一支来自核心城的车队在到了三角榕市外。
这支队伍没进入城区，直接在外围展开封锁处理。
一些同样穿着深色制服的觉醒者从车子中下来，有人在拨打电话：“先确认金川九是否存活，她应该已经躲去内城区避难。”
“还有安家的那位医生，也需要确认下落。”
“是，已经找到对应的[生命呼叫仪]，我们会抓紧时间。”
数只变异的黑鸟在半空中急速飞过，从城郊飞到城内，火焰引起黑鸟的不安，它们纷纷调转方向，打算离开这座城市，却被凭空出现的无形屏障拦住了去路。
灰烬在天地间飞舞，变异鸟的尸体从空中直直坠落于地，有些砸穿了汽车的外壳跟建筑的墙壁，有些落在马路上，变成了四散的血浆与肉末。
人类活动的声音几乎完全消失，不过即使到了这种地步，在内城区以及外城区的某些避难建筑中，其实还残留着部分苦苦等待转机的活人。
越安全的人才越不缺少后路。
大家族的成员在察觉到某种恐怖的意外发生后，就立刻倾尽一切力量开始求救，因为内外城区中间设置了可靠的屏障，来自异世的力量被暂时性地阻隔住了，裁决所出面安抚群众，表示城区屏障保守估计能撑上小半年。
但这种阻隔并未持续太久就被人为打破，不到一周的时间内，足以毁灭所有生命的力量就开始继续向内部蔓延。
最初打破阻隔的人已经先一步整理好了必要物资，沿着秘密通道前往城外。
逃跑的行动虽然是秘密，可没过多久，各大家族首领抢先离开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泄露到了每一个角落，内城区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所有人都在拼命争抢可用的交通工具，原来的秩序一夕间被摧毁殆尽。
姜良光看见穿着侍应服的年轻人红着眼睛，用枪抵住一位富家子的太阳穴，逼迫对方交出路线图。
“砰！”
枪声响起，血花崩裂。
正在疯狂逼问出城方式的人们并不知道，他们抱有巨大期待的秘密通道并非是一条活路。
最开始的那些车队倒是顺利离开了三角榕市，可就在他们离开后，通道就立刻被重新关上。
穿着黑色长款制服，胸口有着金色火焰纹路的调查员站在秘密通道的出口处，神色漠然地按下了遥控按钮，伴随着一阵悠长而沉闷的巨响，大地开始震动，整段隧道被彻底炸毁。
城市上方的天空越来越黑，却不止是因为雾气。
阳光，空气，声音……所有来源于外界的物质都被隔断了，残酷的永夜降临于此。
核心城调查员打开车厢，从中搬出数个保管箱，里面包括整整一吨的无色晶石，还有从第一研究所内借来的一样外形极像钥匙的道具。
无色晶石的力量飞快向钥匙涌去，道具生效后，三角榕市就变成了一座巨大的保险箱。
他们在为面前的城市上锁。
神明的力量可以超越认知，在“帷幕与秘钥之神”力量的加持下，整座三角榕市都成为了被从现世中锁定的“秘密”。
既然是秘密，自然无法流动到外界。
至此，城内还在坚持的活人与数不清的尸体一块，都被从人类社会中彻底抹去。
负责执行计划的调查员注视着眼前的一幕，半晌后露出可惜的神色：“这种等级的道具，用一点就少一点，下次遇见类似的事情，无色晶石的数量得再加一倍才行。”
同行者十分无语：“你是不是太高估我们的晶石储备了？”
完成封锁后，车队又在城市周围进行顶点检测，确认没有力量外泄后，随队的科研人员还在不断记录着什么，她的电脑屏幕上，“默语者可以作为纯火不足时的备用补充”的字样一闪而过。
任务成功结束，调查员收回色泽明显变得黯淡许多的钥匙，带上那些顺利逃离三角榕市的车队，一齐往核心城的方向驶去。
不是所有的人类聚集区都能变成城市，荒野中散落着许多废弃的建筑群，就像是文明社会的残骸。
被隔绝在“秘密”当中的三角榕市，也成了那片残骸的一部分。
“……”
姜良光猛然惊醒，她站直身体，条件反射去看显示屏上的时间。
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她刚才只是打了个不到一分钟的盹。
姜良光在心中安慰自己，或许是日有所思，白日梦有所见，她才在打瞌睡的时候见了三角榕市因为间隙中的力量泄露而毁灭，并被核心城彻底封锁。
可方才的画面太鲜明，直觉告诉姜良光，那些并非梦境，自己窥见的正是未来。
或者说，那正是没被干预过的未来。
姜良光看向周围的同事，不少人跟自己一样，脸上都带着惊醒后的不确定感。
“我好像打了个瞌睡。”有人说，语气略微犹豫，“可能是最近没有休息好，不过……”
师薰打断：“最近没有休息好正常，但咱们不可能同时间集体打盹，难道是后勤部往咖啡机里投放安眠药了？”
话音刚落，十一组组长阮高虞就冲师薰亮了下杯底——他生活精致，挺注意养生，开会时没喝咖啡，喝的是热牛奶，但刚刚席卷全场的睡意并未因阮高虞在饮料的选择上与众不同就将他漏下。
何文扶着额头：“……我好像在档案中看到过类似的情况。”
她说话时，表情带了点想当场辞职的凝重。
“有人会忽然得知了奇异的知识，或者获得了超越界限的视野……不过出现此类情况的，大多是一些自认为受到神启的狂信徒。”
与此同时，一行文字在何文等人的脑海中闪现——
【你的命运已回到了正轨。】

第143章
凭空出现的字迹浮现在所有人眼中, 特事局的一众领导集体沉默，表情十分精彩。
“……”
说神启神启就到，姜良光等人觉得何文不愧是秘书处的二把手, 拥有极其精准的判断力。
一位调查员幽幽道：“你们也都看到了对吧？”
师薰：“往好处想, 集体突发癔症的可能性虽然低, 但也未必没有，建议去十二组做一下心理治疗。”
阮高虞：“哦，十二组这边也看到了。”
刚刚宣布散会的何文则认命地坐回原本的位置，敲了几下键盘后道：“我收到了部长的邮件。”
她说话时已极有效率地将邮件同步给了同事们。
季自在出身核心城，很大一部分人际关系也在核心城，加上自身的职工等级足够高，能够第一时间得到许多重要情报。
她精神力很强，最快摆脱了[赋予（异）]的影响，同时给同学发去信息。
很快, 任溪年就给出了回应, 邮件中其中最关键的话只有一句, “研究所已确定新神拨线女出现，出现地点大概率靠近三角榕市，祂不希望伪徒或者核心城插手这座城市的事情，核心城目前倾向于不去触怒拨线女。”
“新神”、“拨线女”、“三角榕市”。
准确提取关键词后, 众人一时间沉默无语。
不过这倒解释了方才覆盖全体人员的强烈困意——神明的第一次展露存在痕迹, 弄出点异常现象实属寻常。
师薰：“……如果那位拨线女大人没有忽悠你我，那么三角榕市原本的结局是会被彻底封锁？”
赵白鸟耸肩：“应该是的，反正我没看到自己有什么机会苟下去。”
阮高虞：“拨线女竟然有能力抹去这种天灾, 我很好奇祂有多少使徒。”
有了神启作为佐证，阮高虞等人自然对拨线女的形象进行了细致全面的脑补。
祂在谁也没察觉的情况下成功影响了现实世界的走向，并让核心城主动避让。
赵白鸟的声音有些哑：“……没想到拨线女的所在居然就是咱们这里。”
三角榕市何德何能啊！
二级城市不会向民众透露太多有关世界真相的知识, 特事局更是一天到晚假装所有神明都不存在，希望可以用正常的表象掩盖住一切特殊。
可到了今天，他们的努力算是失败了一半。
师薰：“其实拨线女的出现并不算是坏事，至少我们现在还有开会讨论祂的机会。”
会议室中的资深调查员其实已经足够冷静理智，但在发现自己居然于不知不觉中捡回一条命后，依旧产生了非常复杂的情绪。
城市的幸存，居然只在于神明的一个闪念之间。
若非拨线女出手干涉，等地下的纯火被带走，神界的力量会通过间隙流向人间，随后彻底淹没整个大地。
无论阵营能力地位亦或物种，祂都公平地拯救了这座城市的所有生灵。
会议室内的姜良光等人还不知道，在感知到神启的瞬间，许多人身周都泛起了无人可见的淡银光芒，此刻还在如涟漪般不断向外扩散。
……
命运存在繁多的支流，具体内容时常会因为个人的选择跟环境的变化而变化。
在进入间隙之前，绪灯鸣曾看到了一段不可违逆性极高的未来。
三角榕市中爆发了一场范围极广的灾难，厄运笼罩住了整座城市，几乎无人得以幸免，黑色的命运之线填满了绪灯鸣的视野，鲜血从她的双目中涌出。
绪灯鸣强行使用[预知]，保持着对所有命运之线的观测，她的右眼甚至因此暂时失明。
对力量的透支并非一无所获，绪灯鸣从命运中成功找到了一丝生机，她遵循着从[预知]中得到的讯息，直接前往了间隙。
成功通关副本后，绪灯鸣获得了万流城，她控制住了自己的神国，并压制住了力量散逸的速度，加上纯火恢复了稳定，间隙的影响被压制在特事局的范围内。
拨线女没有打算毁灭人类文明，不过可以想象，如果万流城落入伪徒的手中，对方必然会做出跟绪灯鸣完全相反的选择，到了那时，绪灯鸣觉得自己是否能够苟住都是一个未知数。
如今斗争只是暂时结束，既然已经被核心城发现了大概区域，绪灯鸣也没打算做好事不留名，干脆使用[赋予（异）]，让被扭转了厄运的幸存者知道是谁伸手拉了三角榕市一把。
特事局的成员精神力高，看到的画面比较清晰，至于普通居民，只会产生一点模糊的印象。
因拨线女而得拯救的人身上有概率出现回响。
[回响存储器]内的数值飞速上升，一举冲到了五千六百二十二才逐渐慢了下来。
有些人身上会持续产生回响，有些人只会持续一瞬。
让绪灯鸣稍觉遗憾的是，特事局中的觉醒者比例太高，而已经觉醒的人，就比如师薰，天然便是血肉与生命之神的信徒，正常情况下不大可能再倒向拨线女的阵营。
至于正在持续产生回响的那些人，因为大部分与绪灯鸣之间的联系并不紧密，目前顶多只能被称为泛信徒，说不定从哪天开始，身上的回响就会消失。
对此绪灯鸣接受良好，毕竟连作为使徒的任溪年跟她之间的关系也没多密切，其他人与她的关系更冷淡也实属正常。
六组办公室这边，原本要跟绪灯鸣见面的姜良光迟迟没有回来，绪灯鸣确定组长的状态又变成了“会议中”后，就去看了看现在有什么任务需要处理。
外城区的治安水平本就一般，因为［赋予（异）］的缘故，变得愈发混乱，绪灯鸣干脆跟同事们一起，准备带着机动小队去街上巡逻维护治安。
绪灯鸣出门时，已经有机动小队成员押着人往里走。
唐新月问：“什么情况，一般不是关到隔壁吗？”
城中普通治安案件多由管理局负责。
机动小队成员回答：“觉醒者，说自己是新神的使徒。”
能意识到有新神诞生，证明对方确实是老资格的觉醒者，即使特事局并不觉得对方的使徒身份有多可靠，也得将人带来走一下讯问流程。
被拷住的觉醒者昂着头，毫不畏惧：“城市因我主而得拯救，你们逮捕神的使徒，定会遭到神谴。”
他说话时，目光数次移动，最后定在了看上去比较像新人的绪灯鸣身上，表情凶狠，大有威胁之意。
绪灯鸣：“……”
她开始思考，要是自己不经意绊对方一脚，是否能算是神谴的实现？
……
状态重新切换回“会议中”的姜良光当然不是有意要放绪灯鸣的鸽子。
她跟其他组长一块都被何文留下了，讨论的还是远远超出预料的话题——如何应对神明的出现。
师薰小声对姜良光道：“让我们应对神明的出现，部长是认真的？”
听见同事对话的汪为学道：“重在参与，总得表现下我们真的有把问题放在心中。”
何文清了下嗓子，示意各组组长保持安静，她的手边还放了台笔记本电脑，电脑另一端与第七医院相连，屏幕中显示的是殷游海的脸。
医疗部长也远程参加了此次会议。
何文转述从季自在那得到的消息：“根据核心城的研究结果，拨线女拥有看穿伪装的能力，伪徒在祂面前无所遁形。”
虽然有点夸张的成分。
师薰饶有兴味道：“听上去挺有意思，说不定拨线女的觉醒者中会有分支叫做‘安全门’。”
姜良光也清了清嗓子。
虽然她觉得师薰说的不无道理，可那位据说拥有观察之力的拨线女已经将三角榕市视为了自己的地盘，即使是私下交流，也最好注意下措辞。
汪为学：“这位拨线女大人，祂会干涉人类的生活吗？”
殷游海：“当然会。”
低低的讨论声响起，许修砚补充：“不用惊慌，部长的意思是，拨线女多半会以制造觉醒者的方式来改变三角榕市原有的格局，而不是亲身前往现世。”
众人稍微松了口气。
赵白鸟成为组长的时间不算长：“神明的信徒可以在地上行走，但神明自身似乎很少存在类似的记录，祂们为什么不肯降临于现世，是否跟薪者或纯火存在关联？”
不同城市的级别不同，防御强度也存在差别，核心城拦住无骨先生很正常，可像三角榕市这样的二级城市，真的能拦住有心做些什么的神明吗？
殷游海：“不是人类拦住的神明，而是祂们原本就很难从神界离开。”
所有人都注意到，殷游海说的是“很难离开”，而不是“无法离开”。
希望拨线女不要花太多力气在解决困难上面。
师薰则看着屏幕中的殷游海。
医疗部部长是一个非常适合在核心城的研究所内发光发热的存在，众人一直以为她是因为不擅长处理职场关系，才跟季自在一样被排挤到了二级城市中。
不过殷游海眼下的平静让人产生了另一个想法，她或许对三角榕市藏着神明一事早有预料，才主动留在了此地。
殷游海：“神明当然可以降临于现世。”
阮高虞立刻询问：“通过什么样的方式？”
殷游海：“最常见的是制造觉醒者，觉醒者中能诞生使徒，祂们可以将自己的一部分降临到使徒身上。
“其次就是强行神降。”
众人意识到，殷游海现在说的话，即使在核心城中，也是少有人知的机密。
殷游海：“其实我们在场所有人都曾感受过神降的痕迹？”
阮高虞面上露出一丝惊愕。
个别人感受过神降的痕迹还容易解释，所有人都感受过……大家的共同点有那么多吗？
殷游海一字一句道：“神明的存在太过庞大，与现世无法兼容，各种副本就是神明降临的痕迹。”
“……”
奇异的战栗感自心头涌现，师薰只觉恍然大悟。
原来副本是这样出现的。
如果不是三角榕市变成了拨线女的宣告之所，这肯定不是他们现在就有机会了解的信息。
何文：“目前可以确定，城中一定有拨线女的觉醒者存在。伪徒并不是容易放弃的群体，双方后续还会产生冲突，冲突的场所就是三角榕市。”
阮高虞：“那么我们到时候应该站在哪一边？”
特事局跟伪徒是旧怨，跟拨线女……他们还不了解这位神明，希望不要结下新仇。
何文：“对于这件事情，部长已经有决定了。”
她打开邮件，点击语音播放，季自在的声音在会议室内清晰响起——
“我们是人类，当然站在人类的一边。”
*
特事局四十四号，地下负十五层，监狱区。
值得被关押在此的人并不多，而且大多都是能力者，这一层还有专门为监狱区设置的实验室，科研部跟医疗部都有人在此二十四小时轮流值守。
接受过神启后，季自在没有亲自去主持特事局的会议，因为她还有旁的问题亟需解决。
压抑着内心激动之情的彭东行亦步亦趋地跟在部长身后，他是被临时派来为季自在打下手的秘书，身边还有来自一组的觉醒者。
负十五层有专门为了看押重要犯人划出的区域，内部空间相当广阔，各个监控室的背景为纯白色。金川九目前就待在008号禁闭室，她的手腕上佩戴着蕴含有默语者力量的手环，自身的能力被压制到了最低点。
扫描确认身份后，季自在面前的监控大门无声开启，露出了里面人的身影。
彭东行：“金监察。”
正对着墙壁发呆的金川九将座椅转过来，看向季自在。

第144章
对于金川九而言, 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快。
原本应该被困在内城区的调查部部长神奇现身，随后情势便陡转直下，金川九跟她带来的同事们被集体缴械, 然后分开关押。
不过季自在只是困住了金川九, 却没切断对方的通讯, 显然并不介意金川九继续跟核心城保持联系。
金川九：“我已经收到核心城的通知，所有行动暂停。”她撑着下巴，“跟我一块来的那些同伴呢？”
季自在没有回答她。
金川九又道：“你关押我，核心城那边没有干涉吗，我不会是被放弃了吧？”
她的话里多了一丝似有若无的抱怨，但总体情绪还是很淡，就像在说今天下班晚了半个小时，没赶上食堂的红烧肉，有些失落, 却也没有严重到不可承受。
季自在其实能够理解金川九为什么如此淡定。
三角榕市并不会杀掉金川九, 甚至不会长期关押她, 至于关押期间是否会吃一些苦头，金川九跟核心城都不是特别在乎。
季自在：“你的同事还在接受检查，我们怀疑其中混入了伪徒。”
她的话半真半假。
季自在一直觉得城中有伪徒，只是不确定对方的具体位置, 不过从间隙事件可以判断, 当时他们离特事局绝不会太远。
想到间隙跟伪徒，难免就会想到拨线女，对方的神国距离三角榕市如此之近, 祂的觉醒者也不会太远。
季自在甚至觉得对方的权柄或许不止是“观察”，还包括隐匿，不然怎么能做到将信徒藏得如此严密？
不过善于隐藏也有善于隐藏的优势。
在抓不到拨线女的觉醒者的情况下, 核心城只能按兵不动，如今那边已然知道金川九的队伍被拿下，不过可能是刚被拨线女吓过一回，此刻的态度非常平静，仿佛金川九不是被自己特地派去的一样。
双方默契地没就相关情况进行讨论。
他们很清楚，现阶段越是什么也不做，季自在查完后把人放掉的可能性就越高。
至于原来的巡察工作，倒是还会进行，目前的计划是依旧交给戚观松跟瞿郁离两人负责。
与金川九相比，梁非鱼才是那个真正被放弃掉的人。
008号禁闭室内。
金川九：“你看到了吗？”vb大吃一团
季自在抬头望着金川九。
金川九指着自己的眼睛：“刚才我也看到了那幅画面。”又道，“这座城市本来会走向毁灭。”
拨线女的[赋予（异）]覆盖的范围非常广阔，并未漏下金川九，她从中得到了一些非常重要的讯息，甚至还包括自己可能的结局。
在天灾降临时，她应该是躲去了内城区，可后来又发生什么了呢，她有随着车队离开吗？
金川九对此感到好奇，不过拨线女的[赋予（异）]给予的预知梦想让人看见的是城市的结局而非特定存在的遭遇，有关金川九的下落只简单提了一句便彻底略过。
不过这至少证明了一件事——灾难发生时，金川九没被特事局扣住。
可能是她趁乱逃走，也可能是季自在顾不上搭理她。
金川九：“不过你总算没有趁机杀掉我。”
季自在：“太迟了，没有意义。”
非要解决金川九也不是不行，但都不过是些无法挽救局势的泄愤式杀戮。
金川九：“画面里没有你的结局，你跑了吗？”
季自在反问：“我跑什么？”
金川九默然片刻，又笑笑：“你们的屏蔽力量好像不怎么样，完全防不住拨线女……你们不会早就成了祂的信徒吧？”
季自在总算开口：“你害怕三角榕市倒向拨线女？”
金川九刚想说话，却在开口前顿了一下，挑眉：“你在对我使用[灵魂同调]？”
[灵魂同调]能感知目标的情绪，一定程度上可以当做测谎仪使用。
季自在没有否认。
金川九：“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季自在：“合适的时候。”
金川九晃了晃沉重的手臂，她现在戴着枷锁：“太重，对了，今天的晚饭吃什么，我被关进来的时候没有提供伙食，可能需要一点夜宵。”
“……”
金川九问到了季自在的知识盲区——后者对禁闭室的菜单还真的一无所知。
季自在冲彭东行点了下头，后者立刻道：“后勤处会加紧安排。”
晚间。
金川九按时吃完了晚饭，调查部长还特地让人给她送来了一套餐盘。
餐盘的盖子下面是准备好的纸笔。
季自在要求金川九写下城内的各种秘密通道。
内外城区间设置着重重关卡，既然金川九可以在灾难发生时潜入内城区，就证明她掌握了通道的进入方法。
*
今天外城区的治安实在颇为混乱。
除了假冒新神觉醒者的，还有很多人宣称城市即将毁灭，必须早做准备，导致许多商家都挂上了暂时歇业的牌子，希望能避开这场风波
绪灯鸣开车在街道上巡视，副驾上的东少丹死死盯着她，时刻准备着用“匠师”的力量替同事扫尾。
庄端回则坐在后座上，表情相当平静，时不时还分神去处理单位的邮件，似乎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绪灯鸣的学习能力其实不差，只要路况不太糟糕，她完全能够保证车辆的稳定。
奈何今天的交通比往常还要拥挤数倍不止。
机动车道上，一群人正在奔跑，他们紧紧抱着手中的皮包，一些封存完好的营养液从皮包口袋处露出盖子。
他们的脸上充满恐惧，明知自己的行为冒险，却怎么都不肯松手。
“警告，立刻停下！”
穿着制服的机动小队成员正在鸣枪喝止，粗暴专断的行为却反而加深了骚动的程度。
绪灯鸣立刻踩下刹车，向着窗外看去。
路上的行人慌乱而无序地奔逃着，远处的天幕一片灰濛。
即使不用[观测之眼]，绪灯鸣也能看明白混乱的原因——在灾难降临时，许多动物都会有特殊的表现。
人也是动物的一种，而有些人天生直觉比较强，原本将要降临到三角榕市的恐惧厄运让许多居民都感到了不安，再加上从[赋予（异）]中得到的模糊启示，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居民自然回想起了之前严重缺乏食物的经历。
在负面情绪的冲击下，许多人蒙头蒙脑地闯进商店超市强行采购，原有的那些巡逻人员根本控制不住场面。
常规食物很快被一扫而空，来迟一步的居民们干脆打起了营养液的主意。
除了食品加工工厂外，营养液制造厂也是设置在外城区的，发生了“家园”工厂的意外后，为了满足居民的日常需求，内城区捏着鼻子放开了部分资金，为外城区居民提供了大量营养液。那些营养液的售价并不昂贵，每人每天购买前三支时还有半价优惠。
不过倒霉的是，今天不知哪传来消息，说营养液的供给已经不够了，城中不少黄牛都开始囤积相关物资。
管理局已经出面安抚，可惜无人愿意相信他们的表态。
从停车的地方往北边看，附近存放营养液的库房已经被砸开，黏糊糊的液体流了满地。
手机震动，绪灯鸣收到了一封来自隔壁单位的求助邮件，发件人居然是管理局的治安部部长方晓笙，他以在岗成员不足为由，是请求调查部加派人手，帮忙维护城内秩序。
东少丹跟绪灯鸣收到了同一份邮件：“他们自己的人呢，怎么不出来？我只看到了机动小队。”
庄端回：“似乎是正在开会讨论此次事件该由谁负责。”
东少丹：“……”
面对危险时，许多人都会表现得慌张失措，隔壁单位的失措方式还是那么别具一格。
绪灯鸣好奇：“他们讨论出结果了吗？”
庄端回：“一开始是想将责任放在普通居民身上，不过听说季部长回来了，决定让内部成员为此负责。”
绪灯鸣笑：“这样看来，他们还真有点责任。”
倘若管理局觉得问题不在己方，那么绝对不会推人出来背锅。
庄端回：“据说是因为营养液的实际产出确实低于允诺的数量，这个消息泄露后，居民开始怀疑之前食物不够的局面会再次出现。”
东少丹叹气：“所以最后是由哪位内部成员负责的？我相信不会是楼局长本人出来承担责任。”
庄端回：“是去年刚进去的新人，一个叫林云晖，一个叫杜亦博。”
绪灯鸣不认得杜亦博，但她跟林云晖见过好几面，勉强可以算作熟人。
她前段时间的升职报告在进入副本前就已经通过，现在绪灯鸣的权限挺高，不止能查阅特事局中的资料，同样可以查阅隔壁管理局的资料。
绪灯鸣干脆地连了管理局的内网，搜了下事件的前因后果。
前段时间管理局中人手不足，许多新人不得不承担了大量的额外工作，林云晖目前归属于政务部工作，她资历浅，家境也比较普通，别人还可以趁机调班休息，她却基本睡在办公室里的，入职后全程参与了营养液的生产与发放事件。
杜亦博的情况跟林云晖差不多，只是没后者那么忙。
绪灯鸣查看的时候没瞒着同事，同样看到相关讯息的东少丹叹了口气。
虽然调查部的工作更危险，但有对比就有差距，她还是有些庆幸自己选择了现在的工作单位。
虽然忙，起码有意义，也不会被推出来顶缸。
绪灯鸣随手关掉了页面，她眼角的余光瞥到一抹熟悉的影子，直接将车窗打开，冲着外面喊了一声：“瞿监察？”

第145章
听到声音的瞿郁离掉转了摩托车的方向, 转回车边停下。
绪灯鸣一条胳膊搭在窗沿上，对外头笑道：“今天也是来考核我们工作情况的？”
瞿郁离：“不算是。”
他今天外出只是对城内情况进行一些基本调查。跟追在绪灯鸣身后找扣分点的某位同事不一样，瞿郁离今天遇到她, 真的纯属巧合。
绪灯鸣哦了一声：“原来猜错了……那瞿监察现在忙吗？”
瞿郁离：“还没开始忙。”
绪灯鸣：“之前一直没在特事局看到瞿监察, 你去了哪里？”
瞿郁离回答：“我一直待在杜鹃街中, 收到紧急集合的通知后就去了负三层。”
他其实没有隐瞒自己的行踪，也没有开技能降低存在感，只是习惯性地一个人待了一会。
特事局的人大多与瞿郁离不熟，季自在重新掌握特事局权限后，要求秘书处进行人员位置确认，要不是安全监察员的身份实在重要，瞿郁离都差点被人落下。
东少丹瞅了绪灯鸣好几眼，大有“你还好意思说没看到别人”的意味。
绪灯鸣在跟瞿郁离闲谈的同时，也在思考自身的处境。
因为金川九的缘故, 特事局的监控设备曾停止运行过一段时间, 她的消失勉强可以用技术手段解释过去。
但特事局秩序恢复后, 绪灯鸣并未第一时间回应同事的艾特。
特事局没有立刻询问绪灯鸣，姜良光那边可能想问两句，却被拨线女带来的意外事件耽误了，不过这至少可以证明, 特事局并不是特别怀疑绪灯鸣, 也没对她的行动权限做任何限制。
绪灯鸣思考的同时，手指还在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方向盘。
“瞿监察。”绪灯鸣忽然道，“你有看到自己的结局吗？”
拨线女将未曾被改变的未来[赋予]到三角榕市人的视野中, 瞿郁离当然也收到了一份。
瞿郁离回答：“大概能够猜到。”
绪灯鸣：“我听同事们提起，新来的金监察是突然出现在特事局后门处的，原来核心城拥有长距离跨越空间的能力？”
瞿郁离：“除了间隙之外, 世界上还发现了一些裂缝，除了少数可以被利用的以外，大部分都被正常封印。”
不过在意外发生后，金川九没有利用空间裂缝直接回归核心城，而是前往内城区躲避，多半是那时裂缝已经被重新堵上。
——纯火连间隙都能堵住，堵点普通的空间裂缝自然不成问题，还有默语者，天然就擅长空间分割。
前方陡然传来一阵阵嘈杂的叫喊声，还有紧急刹车时轮胎摩擦路面的锐利声响。
思路被打断的绪灯鸣向前方望去。
不远处的交叉路口早被慌张的行人跟停得乱七八糟的车辆彻底堵住，跑动中的市民不小心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路上，然后迟迟没能爬起来。
人太多，一个挤着一个，后面的人看不见前面发生了什么，还在蒙头蒙脑地往前冲，眼看就要发生踩踏事件。
绪灯鸣的目光锐利起来，干脆道：“去拦一下。”
话音落下的同时，空中立刻涌动起了属于默语者的力量，瞿郁离伸手，隔空连续划出数条无形的长线。
无形的隔阂在空中张开，本该撞成一团的人群被分到了两个独立的区域，一时间谁也碰不到谁。
绪灯鸣下车，准备指挥机动小队帮着疏散人群，又对瞿郁离道：“瞿监察既然还没开始忙，不如多留一会。”
瞿郁离：“好。”
东少丹看了瞿郁离两眼，觉得对方十分配合，要不是有梁非鱼的例子在前，金川九的例子在后，她都得以为核心城把人派来的真实目的确实是为了帮助三角榕市发展。
绪灯鸣对机动小队成员做了个手势，众人立刻跟上，东少丹也随着走了，由殿后的庄端回任劳任怨地先将车停好，再去追赶同事的步伐。
庄端回路过瞿郁离时停下脚步，向着面前的安全监察员微微欠身，态度很客气：“感谢援手。”
瞿郁离同样礼貌：“分内的事。”
绪灯鸣打过很多工，在接手新工作时，自然融入得特别快，她将机动小队的人员分散开来，确保秩序不会进一步混乱下去。
而且绪灯鸣的能力也非常适合疏散人群，在开着[观测之眼]的情况下，许多意外还没来得及出现，就可以被她从命运的源头直接掐灭。
绪灯鸣轻轻揉了下额头。
一口气读取大量命运对精神值是一个考验，还好获得万流城后，她的精神值就扩展到了一旦被准确检测出来一定会引发内部调查的1200。
东少丹低声：“检测仪上的示数不对，空气中的能量波动很特别，我怀疑人群中藏着伪徒。”
匠师擅长操纵机械，也可以将许多虚无缥缈的事物数据化。
觉醒者的能量是一种特殊的物质，只要有足够的样本作为参考，匠师制造的仪器就能清晰地将它们检测出来，一些强大的能力者会想方设法地掩藏自己。
绪灯鸣环视四周。
有对比才有差距，自从在万流城中待过后，绪灯鸣便异常清晰地意识到了现世对自己的限制。
就像是被拿掉了眼镜的高度近视者一样，绪灯鸣现在的观测能力变得模糊不清，无论是对命运细节的观测还是解读速度都有所下降，而且完全无法发现人身半神那个等级的觉醒者。
不过想要找出普通的伪徒倒没问题。
她四下一望，果然发现了几个隐藏在人群中的问题分子。
他们并非位于混乱的中心，却能将恐惧的种子散播得到处都是。
绪灯鸣不方便直接把找到的伪徒告诉同事，只能旁敲侧击：“伪徒擅长制造混乱，先分析一下刚才的监控数据，看看混乱的源头在哪些地方。”
东少丹应了一声，立刻开始排查。
绪灯鸣虽然不好直接透露名单，却可以提供间接帮助，她悄悄调整了一下同事的命运，将可疑份子们的排查顺序往前挪了一些。
做完小动作后，绪灯鸣又看向瞿郁离：“瞿监察，你刚才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
绪灯鸣可以确认，验纸还发现不了自己的力量，然而世界上的特殊能力多种多样，她有些好奇，擅长察觉秘密的默语者能否发现自己刚才的小动作。
瞿郁离：“我感受到了混乱与秘密的气息，但无法确定源头。”
绪灯鸣望着他，表情十分真诚：“不用妄自菲薄，我觉得你行。”
其他人以为两人谈论的是伪徒的所在，都没有太放在心上。
绪灯鸣往瞿郁离的方向走了两步，状似无意道：“我查过觉醒者的资料，不过特事局的档案中有关默语者的记录不太多。”
瞿郁离：“是，因为我们的数量很少，而且擅长守密。”
绪灯鸣：“伪徒那边了解默语者吗？”
瞿郁离：“了解一部分。”
了解一部分，那就意味着还有不了解的地方。
由于默语者自身的特性，他们与旁人之间，都保持着一种微妙的信息不对称。
绪灯鸣笑：“默语者是获得能力后逐渐变得安静，还是只有足够安静的人才能成为默语者？”
瞿郁离：“……其实也有能言善辩的默语者，每个人的性格都不一样。”
绪灯鸣对此表示怀疑。
“滴滴——”
仪器发出警报声——在[命运之匣（异）]的加持下，东少丹相当有效率地揪出了可疑份子，随行的机动小队成员立刻冲上去，等将相关人士全部控制住后，街道上的混乱程度顿时大为降低。
被抓捕的伪徒瑟瑟发抖，大声叫喊着自己无辜，绪灯鸣冲随行而来的小队长王瑛山点了下头，示意他先把人带去初步审问。
王瑛山先给了伪徒一拳，用物理方式加深了对方精神力的涣散程度，并成功让目标安静下来，然后才伸手将人拎走。他并非觉醒者，但力量之强，已经达到了普通血肉战士的门槛。
机动小队成员的做事风格更加粗犷，尤其是王瑛山，他的审问方式虽然不够规范，却很有效率。
五分钟后，他擦着手上的血渍，将结果告知给调查员们：“这人用的是假身份，假身份叫赵三柳。他是无名研究会的外围成员，半年前被派到三角榕市中，平常听令行事，不清楚组织的真正目的，不过被捕获后，他们掌握的联系方式已经断掉了，估计不太容易找到上线。”
绪灯鸣双手抱臂，神色没有变化。
她怀疑对方刻意卡着这段时间制造混乱，一是顺水推舟，二是想借机寻找拨线女的觉醒者。
——连只是短暂接触过的核心城都猜到拨线女具备观测的能力，绪灯鸣很难相信与自己交锋数回的伪徒，对她的能力一无所知。
若是易地而处，伪徒会如何在三角榕市的浩浩人群中进行筛查？
绪灯鸣垂下目光，神明与觉醒者之间的力量存在共性，比如任溪年，就同样获得了[观测之眼]。
她的觉醒者跟她一样，都拥有能看穿身份的力量，而且能快速发现人群中的可疑份子。
而这一点正好可以反过来被伪徒所利用。
他们在各个区域制造混乱，而拨线女信徒所在之地，抓捕可疑份子的速度会更快。
绪灯鸣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抓捕可疑成员一般是由管理局跟各机动小队负责，涉及到觉醒者的话，则会交由特事局处理。
倘若她猜测的没错，伪徒特地抛了一堆饵料出来，希望通过对比抓捕速度来判定拨线女信徒的所在，那么答案只有一个，对方怀疑以绪灯鸣为代表的拨线女觉醒者就潜伏在特事局当中。
绪灯鸣防了一手，所以方才刻意留下了瞿郁离。
默语者擅长感知秘密，将抓捕效率高的原因推到他身上，也不是说不过去。
为了保证借口的可靠性，绪灯鸣毫不客气地把瞿郁离安排到了自己的工作队伍中。
被抓捕的赵三柳虽然无法继续联络上级，却认得几个同在三角榕市中活动的同伴，他被揍了一顿后，就将自己掌握的消息吐了个七七八八。
绪灯鸣：“这人还挺配合，一般伪徒会如此诚实吗？”
庄端回：“不会，他们给出的回答里总有陷阱。”
王瑛山露出了狰狞的笑，他的手指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所以我们抓人的时候，会让猎物在前面探路。”
在调查员的干涉下，街道上的混乱逐渐平息。
“感谢瞿监察的帮助。”绪灯鸣说话的同时，顺手写了份报告，着重描述了瞿郁离提供帮助一事。
她写报告的时候没避着人，不小心扫到一点的瞿郁离：“……我其实并没出什么力。”
绪灯鸣动作微微顿了一下，神色如常道：“瞿监察谦虚了。”又笑道，“实在不行，你也可以将其理解为一种职场生存策略。”
东少丹：“？”
她理解了一下，觉得倒也不是说不过去。
瞿郁离毕竟来自核心城，绪灯鸣主动把功劳分给对方一些，确实有助于缓和职场关系。
换了旁人做这样的事，东少丹会全然理解为对方是希望跟核心城的同事打好关系。类似的事情本身并不罕见，不过想到绪灯鸣对梁非鱼的态度，她觉得瞿郁离真是赶上了好时候。
毕竟绪灯鸣做事再不考虑后果，也不好将除了戚观松以外的监察员通通物理清除。
绪灯鸣很快完成了自己的报告，她想，既然已经将功劳推到了瞿郁离头上，即使自己这一组搜查可疑份子的效率太高，也不会显得太不正常。

第146章
此次混乱的范围之广超过想象, 经常出任务的小组都被分批派出来维护秩序，绪灯鸣等人在街上巡逻满四个小时后，五组的人便匆忙赶过来接手。
绪灯鸣：“刚刚的调查资料已经同步传回云端, 局里应该已经接收到了。”
五组副组长冲着绪灯鸣点头：“已经确认收到。辛苦了, 后面的事情就交给我们。”
完成任务后, 绪灯鸣没立刻离开，她留意了一下，发现等交接结束后，原本逐渐恢复秩序的街道上又逐渐变得混乱起来——新的伪徒再度出现。
不过新的混乱并没有之前严重，特事局已经对人流量较多的区域做了封禁处理，不允许居民随意走动。
只要街上的人足够少，事态就不会发展到不可控制的程度。
绪灯鸣深深望了躁动的人群一眼，转身跟上自己的队友。
她对瞿郁离道：“感觉跟其它能力者相比，伪徒的数量尤其多。”
瞿郁离肯定了绪灯鸣的想法：“血肉与生命类型的觉醒者数量最多, 其次就是伪徒。”
绪灯鸣：“默语者呢？”
瞿郁离：“数量最少, 现存的觉醒者不到千人。”
除自己外只有一个觉醒者的绪灯鸣：“……倒也还行。”
马路上人声嘈杂, 众人离开的时候，还能听到机动小队的成员正拿着扩音器大喊，要求路人遵守秩序，他们嗓音沙哑, 显然出了不少力气。
绪灯鸣的声音在瞿郁离耳边响起：“伪徒是很强大的神明吗？”
听见同行者的问题后, 瞿郁离的神色发生了某种变化，不甚明朗的天光映在他的眼睛里，瞳孔泛着一点灰色, 能令人联想起古老的城墙。
绪灯鸣觉得这位安全监察员像是一本上了锁的书，心中掩藏着无数秘密。
默语者习惯于保守秘密，绪灯鸣现在想的是将对方心中的秘密挖掘出来。
同行者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在瞿郁离脸上, 显出一种志在必得的意味，瞿郁离跟绪灯鸣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对她的性格已经有所了解。
绪灯鸣胆子很大，在某些情况下会表现得相当执着。
她对伪徒有所好奇，就会一直追查下去。
瞿郁离：“他们很危险。”
绪灯鸣：“我知道。”然后冲着瞿郁离一笑，“我还知道，你有一些事情可以提醒我。”
瞿郁离目中的灰色像在流动，他的眉宇间闪过一丝动摇的神色，低声：“伪徒……”
“呃，回去时我们能换个人开车吗？”
瞿郁离的回答才刚开了头，就被另一道声音压过。
蒋望思不是很好意思地看着绪灯鸣，语气小心翼翼，目光里写满了对后者驾驶技术的不信任。
绪灯鸣双手插在制服口袋中，她盯着蒋望思瞧了会，直瞧得对方忍不住开始自我审视，才慢悠悠道：“也好。”然后向瞿郁离伸手，“钥匙给我。”
瞿郁离反应了一秒钟，才将摩托车钥匙递了过去。
蒋望思挺惊讶：“你不打算坐车回去吗？”
绪灯鸣：“忽然有点想兜风。”然后道，“至于瞿监察，就麻烦你们带他一道回去。”
车辆启动，绪灯鸣骑着摩托车在外驰行，车速挺快，一直保持着跟汽车齐头并进的程度。
回程途中担任驾驶员的东少丹嘴唇动了下，似乎想说点什么，又默默闭上。
庄端回安慰同事：“其实她车技还不错，只要注意保持距离，别开得太快就好。”
东少丹冷冷道：“可现在离她最近的就是我们。”
庄端回：“……局里的汽车都做过防撞击处理。”他看向东少丹，语带鼓励，“而且你是‘匠师’。”
东少丹：“……”
她技能等级并没高到可以令人安心的地步。
石开清看向瞿郁离，表情稍显复杂：“瞿监察，你……那不是你的车吗？”
他们不好拦着绪灯鸣试验新的交通工具，可瞿郁离完全可以拒绝对方的不合理要求。
瞿郁离摇头：“那是特事局的车，我只是借来用。”
“……”
石开清难得觉得，安全监察员太守规矩也不是一件好事。
绪灯鸣没留意车内同事的闲谈，她坐在摩托车上，握紧车把手，一路往特事局飞驰而去。
晚风吹得很是凉快。
今天各组组长都被临时留下来开会，等绪灯鸣回来时，会议刚好结束。
众人陆续离开，何文喊住姜良光：“六组那边，绪灯鸣的升职报告得到了部长的批复，你可以去进行工作交接。”
姜良光一怔，随后露出一个十分轻松的笑容。
她等这一天实在已经等了很久了。
师薰拍拍同事的肩膀，她也算一路看着绪灯鸣走到现在这一步的，深觉姜良光这段时间过得不太容易。
姜良光默默消化了一会好消息，然后道：“我会尽快完成交接。”她拿出手机查看，又道，“绪灯鸣……她刚刚回来了，就在训练处那边，我去找她。”
训练场。
绪灯鸣其实上次来训练场还没多久，只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图书馆副本还有间隙事件都叠加在了一起，导致她总有种时间飞逝的错觉。
“调查员绪灯鸣，有人正在找您……”
正在做日常训练的绪灯鸣听到提示音，慢慢停下了手中的项目。
她用毛巾擦了擦脸跟脖子上的汗，走到出口处，发现找自己的人是姜良光。
姜良光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绪灯鸣目光微动：“我觉得我已经猜到是什么了。”
她的职工等级的申请已经被批准，目前的等级为六，姜良光现在过来找自己，应该是想告诉绪灯鸣，她已经正式被提为了组长。
让绪灯鸣微觉惊讶的是，姜良光居然没打算问她之前消失的时间去了哪里。
姜良光：“是，这段时间你的工作很出色，无论是内部考核，还是实践任务都有优秀的表现，以后六组就要交给你了。”
绪灯鸣问：“那组长你呢？”
姜良光：“我后面会转去一组。”
一组直属于季自在，能在里面占据一席之地的都是千挑万选的精英，他们或许没有组长的职位，但每个人的职工等级跟权限都相当高。
姜良光似乎还想多叮嘱些什么，但末了只是道：“今后你许多事都要自己拿主意了，小心些。庄端回经验丰富，有很多事情你都可以问他。”
绪灯鸣答应下来，又问：“为什么不直接让副组长担任组长？”
她虽然觉得自己挺有潜力，却也认为现在的升职情况颇具跳跃性，要不是绪灯鸣足够了解自己，都要以为她存在什么了不得的背景。
——拨线女那种不算。
姜良光目光微动，旋即回答：“因为你确实很有培养的价值。”又道，“其实提拔你应该算是部长的意思，近两天部长可能会找你过去谈话。”
绪灯鸣知道，“可能”只是一个委婉的修饰，稍后季自在必然会过来找她。
自己需要做好再次面对调查部部长的心理准备。
姜良光安慰：“不要紧张，这只是一个非正式的会谈。”
绪&#183;一肚子秘密&#183;灯鸣笑笑：“我明白。”
倘若她真的只是一个表现好点的普通调查员，绪灯鸣觉得自己肯定不会太紧张。
薪者拥有[灵魂同调]的能力，可以感受到目标的情绪，绪灯鸣不知道季自在是lv多少的能力者，但只凭后者能坐稳调查部部长的位置，就知道她的实力绝对不低。
看出绪灯鸣似乎有些言不由衷，姜良光问：“你在想什么？”
绪灯鸣回过神来：“我在想升职后的工作安排会有什么变化，组长能正常放假吗？”
姜良光：“其实差不多，我只是更习惯下班后待在特事局，你可以自行安排闲暇时间。”
*
所有员工都知道，特事局的主体建筑大多位于地下，而且楼层越低，保密等级就越高。负十五层以下，就算是组长，想要前往也需要额外申请。
局内唯一一个想去哪就去哪的人，大约只有季自在。
因为工作需要，季自在为自己在特事局负二十层中设立了一个实验室。
实验室给人的感觉非常安宁，里面的灯光是纯白色的。
光明驱散了地下世界浓重的黑暗。
前些日子季自在一直被困在内城区，实验室有些时候没被打理，今天她先让机器人进行了简单的清理后，才邀请殷游海入内。
季自在想询问下实验器材的保管情况，刚张开口，又重新将嘴闭上。
傅守中此刻不在她旁边，无法回答调查部部长的问题。
穿着白大褂的殷游海走进实验室，表情跟在别的地方相比没什么变化。
——下午开会的时候医疗部部长还在第七医院，晚上就悄然抵达了杜鹃街，谁也没惊动，只有许修砚跟在旁边打下手。
许修砚亦步亦趋地跟在部长身后，他有时候会怀疑，殷游海是因为嫌弃做表情太过费力，所以才形成了面瘫的习惯。
季自在将一个保管盒放在医疗部长面前：“这算是本次的战利品之一，安全起见，只能在特事局中进行研究，你可以吗？”
殷游海点头：“没问题。”
只要能做实验，她愿意忽略很多次要因素。
关押金川九后，季自在毫不客气地拿走了对方带来的纯火，为了隔绝火焰对间隙的影响，她将纯火暂时搁置在具备封印力量的保管盒中。
季自在：“在金川九使用纯火时，我感觉到了地下传来了强烈的吸引力。”
火焰彼此吸引，季自在当时感应到的，多半是隐藏在特事局下方的“孽火”。
季自在：“目前可以确定，杜鹃街四十四号真的存在第负二十一层。”
她说话时，语气中也有淡淡的感慨。
负二十一层没有登记在册，避开了每一年的检修，安静又沉默地存在着，等待着秘密被人发现的那天。
季自在曾在旧资料中寻找到过有关负二十一层的蛛丝马迹，可惜却一直没能找到正确的进入方法，不过她是薪者，只要能顺利成为人身半神，就有极大的可能感应到地下纯火的位置。
日常工作拖慢了季自在增强实力的脚步，在她突破凡人的界限之前，无名研究会也知道了这个消息，还透露了部分内容给核心城。
值得庆幸的是，季自在固然被绊住了手脚，另外两边却也没能达成自己的目的，所有闲杂人等都被堵在通往神国的间隙之外——除了不知何时出现的拨线女。
殷游海：“当年天之爝应该使用了薪者加默语者的力量才封印住了第二十一层，所以你那么多年都无法找到入口。”
季自在：“问题不大，因为纯火的关系，我已经感受到了大致的方位。”看着保管盒，“实在不行，还可以二次定位。”
殷游海：“好。”
操纵纯火是一件很有难度的事，幸好殷游海很喜欢充满挑战的工作。
季自在冲殷游海点了下头，正准备离开时，又被对方喊住。
殷游海：“季部长。”她眼睛的颜色比一般人稍浅，显出一种冷淡的意味，偶尔会让季自在想到核心城的某些人。
季自在看过医疗部部长的加密资料，殷游海的父亲姓安，但她很早就跟家族断绝了关系。
因为殷游海觉醒的是血肉类能力而非智识类能力，安家那边也没有强行将她留在核心城，给了殷游海自由发展事业的空间。
不过血缘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优秀觉醒者的后代有更高的概率成为觉醒者，就算殷游海与家族间的联系不多，一旦三角榕市遭遇灾祸，核心城还是会尽可能将她从灾难中捞出去。
季自在：“有什么事？”
殷游海：“从现在的情况看，我认为有部分极具破坏力的物质已经从间隙流向现世，希望你做好准备。”

第147章
“……”
纯火会互相吸引, 金川九当时的行为使得间隙外原本足够严密的防护产生了一丝缝隙。
虽然火焰很快回归稳定，可已经有属于神界的物质流向了现世。
殷游海：“考虑到目前城市的情况还算稳定，应该是拨线女有意做出了控制, 不过已经产生的裂隙必须进行修复。”
——这一点也是特事局认定拨线女的觉醒者就待在三角榕市的原因, 祂不愿伤害自己的信徒, 所以才保护了这座城市。
季自在沉默片刻，回答：“我知道了。”
特事局有一个自从建立之初就流传至今的规则，每个城市都必须有足够强大的薪者坐镇。
规则的目的很简单，当时纯火的效用还没经过时间的检验，人们一度觉得世界上的间隙会越来越多，最终会出现在所有聚集地当中。
一旦到了那时，薪者就可以用自己来补上纯火缺失的部分。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间隙始终被妥当地封印着，大部分人已经遗忘了特事局设立规则的初衷。
季自在不介意履行自己的使命, 但她现在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比如拨线女跟伪徒即将到来的纷争, 三角榕市的稳定……还有被落在内城区的傅守中。
季自在看着通讯列表中的“傅守中”, 对方已经很久没有发来讯息，或许是已经主动销毁了联络设备。
傅守中是跟她去的内城区，她得把人给捞回来。
*
没想到季自在会在关键时刻突然回归的人不止是金川九，还有内城区的管理者。
对于放走季自在一事, 大家族们此刻的想法其实非常复杂。
假如调查部部长没有及时回归, 金川九完全可以拿走地下的纯火。
等金川九拿走纯火之后，伪徒自然能趁机找到间隙的入口，即使最后拨线女依旧成功获得神国, 也无法阻止两个世界的连通，三角榕市还是会陷入完全封印的结局。
所以大家族的核心成员对季自在悄然离开之事虽有不满，却也微觉庆幸。
——经过了拨线女的[赋予（异）],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窥探到了命运的另一种可能。
虽说不是所有人都倒霉到随着城市一道埋葬，但只看成功逃离者的数量，就能意识到，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最终还是沦落为了弃子。
作为内城区大家族首领的柏家，对此则一反常态地保持了沉默。
在未被修正的未来中，柏家彻底失去了内城区，只有少数人成功逃离。
原先关系密切的盟友因此对柏家露出了异样的眼光。
这些衣冠楚楚的上层人士原本只是因为利益才聚合在一起，一旦原先的首领露出破绽，其他人就会像闻见血腥味的鬣狗一样，准备扑上去撕咬。
纯净的空气中似乎飘荡着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异样的氛围笼罩着整个内城区。
看到未来画面的人不止大家族的成员，也包括生活在这里的普通居民。
短暂的混乱后，三角榕市诡异地重新安静了下来。
各种高档消费场所照常营业，穿梭在其中的服务人员的笑脸跟往日没有丝毫变化。
安宁，平和，富饶，令人不自觉地沉醉于其中。
社会是有惯性的，即使知道在危机面前，普通人会被大家族的首领当做垃圾抛下，然而画面中的危险毕竟太过遥远，人总要更注重眼前。
比起已经被解决的灾难，工作跟薪水才是更加迫在眉睫的问题。
酒吧门口，英俊的侍应生半跪在地上，陪着笑在给客人擦去鞋子上的酒渍，又被对方不耐烦地踹开。
半空中，数张钞票晃悠悠的落下，盖在侍应生的脸上。
衣冠楚楚的富家子女们大声笑闹着走了出去，谁也没低头看上一眼，说话时还不断挥动着手上的酒瓶。
“今天出来玩，就不担心被你爸妈看见吗？”
喝了酒还毫不客气地坐到驾驶位上的年轻男人露出满不在乎的神色：“他们今天有事要谈，咱们只要不靠近白雪星那边就行。”
同伴中爆发出一阵笑声，有人兴奋地怂恿：“就要把车开过去看看，我都没怎么去过白雪星呢！”
年轻男人很不高兴地给了同伴一脚，然后踩上油门，伴随着发动机的阵阵轰鸣，数辆跑车在马路上呼啸而过。
与喧闹的酒吧不同，白雪星的经营风格偏向于低调、优雅以及内敛，性格再闹腾的人走进来，都会不自觉地展现出自己性格中最为文雅的一面。
这里也非常安全，进出都必须经过仔细的检查，很多有钱有势的人都会选择在这里谈生意。
也有些顾客是单纯喜欢白雪星安静的氛围，才会选择待在这里打发时间。
庄园中白羊区花园的角落中。
喷泉映出彩虹般的色泽，水珠溅落泛起层层涟漪，柏贺真的手边静静放着一只红酒杯。
一个眉眼与他略有些相似的年轻女士在旁边汇报：“……最近的抗议数量太多，梁家那边也表示不愿意继续合作，所以祖父希望您能抽空回去一趟。”
她说话的措辞很委婉，甚至近乎于谦卑，同时她也在一直暗中观察着自己理论上的堂兄。
柏贺真的体格其实不算荏弱，却莫名给人一种苍白瘦削的感觉，似乎只有喝红酒的时候嘴唇才能有点血色。
或者喝西瓜汁也行。
年轻女士忍不住开始发散思维，她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因为在说话时，柏贺真的副手曲若松一直沉默地站在自己领导的身后，给人带来强大的压力。
柏贺真在外面的口碑很不错，但跟家族中同辈的兄弟姐妹间的关系却并不亲近，要不是被长辈吩咐，年轻女士其实不想过来跟对方谈话。
柏贺真闭着眼，没有回复对方。
年轻女士安静等着，她的目光从曲若松袖口滑过。
裁决所的制服没特事局那么深，所以某些痕迹就会格外明显。
——比如新鲜的血液。
曲若松刚刚才从外面办事回来，来之前有注意清洁过双手，却忽略了衣服上的细节。
年轻女士：“而且祖父很思念您……”
抒情的话刚开了个头就被打断，柏贺真睁开眼，向堂妹做了个打住的手势。
曲若松望向花园入口的方向——有人正往这里走。
柏贺真看了旁边的年轻女士一眼，道：“你说的事，我会考虑的。”
年轻女士知趣道：“好，我就先不打搅了。”
她礼貌道别，离开的时候，跟新来的客人擦肩而过。
年轻女士想，这位新客人看上去有些眼熟，应该是窦家的成员。
曲若松引导客人坐下，然后打开唱片机。
花园中的唱片机是非常老旧的款式，虽然非常笨重而且累赘，但因为外形足够美丽，最终变成了值得追捧的经典。
软绵绵的乐声响起，柏贺真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面上带着点宿醉的困倦，他轻轻抬起眼皮，看了来人两秒才道：“窦先生。”
窦齐光算是窦家年轻一辈中的，他小时候去柏家玩过，长大后又深入参与到家族间的事务当中，与柏贺真算得上熟悉。
即使两人见面次数不算少，再次站到柏贺真面前时，窦齐光依旧觉得紧张，恭恭敬敬道：“柏所长。”随后又不自在地扯了下衣领，道，“听说你这段时间一直在白雪星庄园喝酒，我特地过来探望……”
柏贺真打断：“直接说重点。”
窦齐光一顿，然后道：“那天我们几家有挺多人，都看到了三角榕市的未来。”他的语气小心翼翼，“我姑妈那边传了消息过来，说是有新神诞生，这事可靠吗？”
他的姑妈住在核心城，目前正在二区中工作。
柏贺真淡淡道：“如果你不觉得消息是真的，又怎么会来找我？”
窦齐光一噎，他迅速掩饰住面上的尴尬，问：“那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拨线女这个变数不在任何人的预料当中，他们当初合谋的时候，谁也没做好跟神明作对的打算。
尤其是一个能力还未公开的神明。
柏贺真：“……怎么办？”他重复了一遍窦齐光的话，向来人望去，表情颇为奇异。
窦齐光的喉结上下滚动，白雪星庄园内四季如春，永远与寒冷或炎热无缘，他现在却难受地想要伸手擦汗。
汗水从额角流下，流到脖颈上，打湿了衣领。
窦齐光忽然觉得原本合身的衣服突然变窄，他感觉脖子被勒得难受，胸腔也被紧紧得束缚着，几乎就要喘不过气来。
“我的意思是。”窦齐光不敢直视柏贺真的目光，他硬着头皮开口，“咱们要不要考虑暂停原来的计划。”
他说得很委婉——家里头的意思不是暂停，而是从此不再搭理无名研究会，甚至可以考虑下注拨线女。
值得参考的例子是月桂市，月桂市离智识之神的神国非常近，许多智识之神的使徒家族都定居于此。
窦家的掌权者不方便亲自过去白雪星庄园，于是安排窦齐光去探口风，反正窦齐光是小辈，就算有什么做得不妥，事后也容易挽回。
然而站到柏贺真面前时，窦齐光却发现自己并不敢直接将家里的计划说出口。
柏贺真在同辈里算是标杆性的人物之一，近些年来甚至已经成了柏家的话事人之一，内城区中有许多跟柏贺真相关的流言，他虽然年轻，却让人心生畏惧。
窦齐光强笑道：“柏所长，你的意思是？”
柏贺真十指交叠，神色冷淡：“三角榕市中一定存在拨线女的信徒，他们从未显露过行迹，短时间内恐怕接触不到，就算你主动示好，那些人也很难相信。”又道，“不过从目前的消息看，拨线女是拥有观测能力的神明，主动向祂靠拢，并且选择投诚，拨线女应该会有所察觉。”随后询问，“所以你打算投诚吗？”
窦齐光张嘴又闭上：“我自己做不了主，还得看柏所长您的意思。”
他自觉回答得不差，态度不止谦逊，简直能算卑微。
可柏贺真似乎并不在意窦齐光的态度，只道：“没有反对，那就是正在考虑投诚了……”他的神色有些奇异，“你没有坚定地走在成为使徒家族的道路上，我为你感到遗憾。”
话音未落，空气中涌现出一股寒意，窦齐光忽然发现，原本一直站在柏贺真身后的曲若松，不知从何时起，已然悄无声息地走到自己身侧。
她暗沉沉的眼里正映着窦齐光的脸。
……
白雪星庄园的花园很安静，有时候走上许久都瞧不见人，但这并不意味里面缺少服务人员。
值班处接到通知，白羊区有客人要求提供清洁服务。
服务员带着智能设备赶往目标地点时，柏家的vip顾客已经不在原地。
不怪客人嫌弃，这里也确实没法待了。
花园中，大量的血液喷溅出来，像是火焰，乱七八糟地铺在雪白的地板上，让人以为这里原本就是一片鲜红。
服务员任劳任怨地启动智能设备，顺便对桌椅、花卉还有唱片机进行彻底更换。
——被污染过的工具以及装饰品即使经过清洗，依旧会留下细微的痕迹，白雪星庄园需要为客人提供最优质的服务。
与此同时，回到个人休息室的柏贺真正在更换衣物。
白雪星庄园中种植着大量昂贵的观赏性植物，一旦将那些植物移到野外去，它们要么迅速死亡，要么发生异变。
——内城区有内城区的生存法则，从温室中生长出的毒草从不被允许脱离。
柏贺真并不在意某个人的态度是否坚定，他只想借此机会表明自己的立场。
已经走到这一步，停驻不前便等于背叛。
柏贺真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思绪不自觉地转向了那位刚显露痕迹的新神身上。
像白夫人还有无骨先生，无论驱使信徒做什么，根本目的都是在为了获得神国而努力。
至于已经得到神国的拨线女，如今又在计划些什么？
……
杜鹃街四十四号。
绪灯鸣打开日程列表，查询自己近期的工作安排。

第148章
根据秘书处发来的通知, 季自在与新出炉的六组组长绪灯鸣的会面时间定在了第二天的上午十点。
为了不耽误谈话，局里没再给绪灯鸣安排更多工作，让她有充分的时间去做准备。
绪灯鸣开始收拾随身物品, 她如今不止在六组办公室内有座位, 还有跟庄端回共享的组长专用办公室, 办公区域得到了大幅扩展。
庄端回特地过来帮忙，不过绪灯鸣入职时间短，私人物品非常少，几乎都跟工作有关，连一只箱子也无法装满。
最后庄端回只好意思意思地帮新组长拿了盆塑料多肉。
绪灯鸣抱着箱子大步走进组长办公室，又对庄端回道：“还以为部长想要早点见我，特地赶在太阳落山前回了局里。”
庄端回：“部长当然很想见你，不过现在已经十八点，绪组长应该有更良好的作息。”
绪灯鸣顿了下, 旋即失笑：“对了, 现在已经下班了。”
特事局理论上的工作时间其实还算正常, 可意外不会总卡在上班期间发生，员工的职级越高，休息时间就越飘忽。
绪灯鸣坐到了沙发中，将四肢摊开, 庄端回走到旁边, 帮她打开沙发的按摩功能。
进入图书馆副本后，所有事情就推推搡搡地被挤送到了绪灯鸣面前，一波连着一波, 中间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
要不是精神值得到了长足的扩展，绪灯鸣怀疑自己会因为过劳而抑郁。
绪灯鸣闭了下眼，片刻后才道：“我突然想起来, 之前还在外面租了房子。”
庄端回觉得，“突然”两个字充分体现出了这段时间特事局的忙碌状态。
他问：“那组长现在要回家吗，我可以去开车。”
绪灯鸣：“不着急。”她打量着自己的新办公室，幽幽道，“我现在觉得，其实不花租房的钱也完全可以。”
当绪灯鸣还是普通员工时，工位就不小，如今的办公室更是大得堪称空旷，旁边的沙发拖出来就是一张床，从质感看，似乎比房子那边的更好。
组长办公室内甚至还设置了盥洗室，里面准备了各种一次性的洗漱用品，显然充分考虑了员工的加班需求。
绪灯鸣喃喃：“我觉得自己可以长期住在调查部。”
庄端回道：“虽然局里的确很忙，但考虑到调查员经常会遇见危险的任务，定时下班有利于调节心理状态，赵组长她们有时候下班后会去喝酒。”
绪灯鸣：“那你呢，平时有什么爱好？”
庄端回顿了一下，才道：“我没有特别喜欢的事情，非工作时间的话看书比较多。”又道，“负六层有游戏室，也有酒吧，可以为您预约。”
绪灯鸣：“杜鹃街这边居然还有游戏室？”
她觉得自己对单位的了解还不够深刻，有必要进行针对性的补充。
庄端回：“游戏室是部长设置的，她从以测试的名义从核心城那边订购了一批新游戏，让员工可以提前体验。”又道，“如果组长有感兴趣的游戏类型……”
绪灯鸣选择拒绝：“算了，我最近对游戏测试过敏。”
三分钟后，按摩椅完成了工作，绪灯鸣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庄端回跟绪灯鸣确认后面的流程安排。
绪灯鸣：“待会还要写报告，今天先不回家，我直接在部里睡，有点担心自己不能及时起床。”她抻了个长长的懒腰，“不过这段时间事情太多，我觉得自己确实需要调节一下，如果我现在想要申请休假……”
庄端回：“秘书处会将所有员工的加班信息记录在案，超出额度的工作时长会转为调休，不过需要等忙碌的时间段过去，具体可以查阅秘书处的日程安排表格。”
绪灯鸣有点遗憾，不过也能接受。
毕竟她得到提升的除了职工能级跟上班时长外，还包括个人薪酬。
在不计算各类福利补贴的情况下，绪灯鸣目前的月收入已经达到了相当可观的五万城市币，就算三角榕市的物价不够稳定，只要再干上十年也可以愉快地宣布提前退休。
不过绪灯鸣觉得自己得往长远考虑，她做拨线女时无法获得薪水，所以有必要在特事局中多积攒一些生活资金。
庄端回发现新组长已经打定主意，就去为绪灯鸣做了值夜登记。
其实除了办公室外，员工想要在调查局过夜，也可以去休息室找床，像蒋望思，他虽然在外面跟别人合租，不过除了偶尔回去拿点东西以外，基本一直在局里生活。
即使过了下班点，杜鹃街四十四号内部依旧人来人往，食堂内提供宵夜，自动贩卖机也向工作人员持续提供便利食品跟营养剂。
特事局的主体建筑位于地下，地下看不见太阳，二十四小时都通过灯光照明，这也就意味着光明永远不会过去。
绪灯鸣溜达着去食堂简单吃过晚饭后，回去办公室写报告。
报告内容跟今天城内的混乱有关，她需要写的内容除了自己的工作外，还包括六组其他人员的表现，以及对城内局势的分析。
庄端回提前做完了数据处理方面的工作，绪灯鸣还把姜良光以前写过的报告调了出来，参考对方的格式进行修改。
她注意到，姜良光最近提交的那份报告中，写的是金川九抵达三角榕市期间发生的情况，
绪灯鸣将报告打开，目光停在其中的一行字上“因为权限被禁用，特事局内部设施失灵，暂时与组内其他成员失去联系”。
姜良光还记录了跟各个组员重新联系上的时间，最早是庄端回，最晚是绪灯鸣。
与其他同事相比，绪灯鸣出现的时间实在太迟，让人怀疑她是不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偷偷睡了一觉。
绪灯鸣点开报告中有关自己的特殊备注，发现里面是一个简单的“无”字。
“……”
绪灯鸣看了报告一会，低下头继续敲击键盘，直到夜里十一点，才关上电脑睡下。
等到再睁眼时，时间显示为早晨六点零三分。
绪灯鸣从沙发床上翻身坐起，按灭了闹铃。
——再过不到四个小时，就到了她要跟上司谈话的时间。
季自在的办公室在负十三层，比很多人想象得都要高上一点，比如绪灯鸣，就曾一度以为季自在会常年待在负二十层镇守。
当然很多人都知道，比起办公室，调查部长平日里更喜欢待在负十层的老档案室中看书。
她跟绪灯鸣的会面地点也在老档案室内。
绪灯鸣提前两分钟抵达老档案室，她到的时候，季自在正在收拾书架。
老档案室也是绪灯鸣找到指针的地方，她在入口处顿了一下，态度自若地过去帮忙。
绪灯鸣心中升起一个隐约的念头，既然季自在是老档案室的常客，那后者有发现这里的变化吗？
不过季自在此前被内城区扣下过一段时间，她对老档案室的了解存在空白。
内心的念头没有影响绪灯鸣的实际行动，她扶正了快要倒塌的书堆，又重新收拾出了两个木架。
绪灯鸣的动作很正常，虽然足够利落，却并没有显出对环境的熟悉。
季自在也不见外，安排道：“你先把桌上的纸装到档案袋里。”
绪灯鸣应了一声，等她拿起那些资料时，目光不小心在某些字句上扫过——
“神明真实存在……”
绪灯鸣顿时想起了自己在[书山有路]副本中看到的内容，不过眼前的资料上并没有请勿做什么的提示，也并未写明不同能力等级的意义，只用水印清楚昭示了自身的保密等级为“A”。
她忍不住扶了下额头，感觉档案室内资料的存放方式有些过于随意。
绪灯鸣：“部长，装进档案袋之后应该将它们放到哪里？”
她说话时，还看了看旁边毫无防护作用的普通书架……
季自在：“档案袋上有书架序号，按照顺序放就行。你不用太担心，权限不够的员工通常进不来负十层。”
她一边整理资料，一边跟绪灯鸣闲聊，内容从食堂菜色到职场氛围不一而足，全程没有提及半点工作上的事。
等到接近中午十一点半时，季自在才道：“你的职工等级提升了，后续秘书处会给你安排新的培训计划。”
绪灯鸣：“我会的。”又问，“能说一下，培训的重点在于哪一方面吗？”
季自在：“跟特殊能力有关，调查部中并非每位组长都是觉醒者，但我们跟觉醒者打交道的次数非常多，你必须充分了解自己的任务对象。”又道，“除此之外，你后面还有不少加密资料需要学习，最好抓紧点时间。”
现在金川九已经被拿下，间隙的危机大致过去，核心城又不会横加干涉，三角榕市应该会迎来一段安稳发展的时期。
可从季自在的话里，绪灯鸣却听出了一丝紧迫的意味。
绪灯鸣心中隐约有些猜测：“是有任务要交给我，需要出差吗？”
季自在：“算是吧，最迟一星期后，你就得往内城区走一趟。”
内城区此前之所以放松警惕，没怀疑季自在悄然返回，除了调查部部长善于使用伪装类道具外，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傅守中。
傅守中从核心城开始，就一直跟在季自在身后，简直像是季自在的影子。所以即使调查部部长有段时间未曾在人前露面，只要看到傅秘书，那么谁也不会想到季自在已经悄然返回了特事局。
他成功完成了自己的掩饰任务，为季自在争取了时间。
随着季自在的及时回归，目前外城区的整体形势已经逆转，职工等级极高的金川九被暂时拘禁，核心城的态度也由强硬转为中立观望，于是季自在立刻联系了内城区，要求对方送出傅守中。
这原本不是一个令人太为难的要求。
季自在了解内城区的那些人，他们非常注重实际利益。
事已至此，连季自在本人都成功返回，留下一个秘书实无必要。
而且傅守中并不是一个重要到值得跟特事局冲突的存在，更何况双方其实表面上还没正式撕破脸，留有充分的商量余地。
裁决所原本口风已经松动，扭扭捏捏地表示愿意放人，大家今后还有合作的机会，窦家那边还邀请季自在去他们在外城区的度假村玩上几天，可最近两天口风又逐渐含糊了起来，正明显变得强硬。
这些变化让季自在感觉到一丝不妙，她多次打探，却一无所获，原本跟她还算聊得来的一些人也都纷纷断开了联系。
季自在：“我看过你的资料，你以前没去过内城区。”
绪灯鸣：“在网上了解过一点内容，但没有实际前往过。”
季自在：“跟外城区相比，内城区的人均居住面积更为宽广，也拥有更多资源。内外城区之间设置有牢固的隔断，在紧急情况下，内城区可以选择自我封锁。仅从理论上讲，单是依靠过往囤积的能源以及食品，内部居民都可以正常生活十年。”
绪灯鸣想到另一条命运轨迹中内城区的遭遇，道：“可实际总会出现一些超出预料的状况。”
在她以拨线女的立场所展示的未来中，内城区并未坚持上太久，那些花费大量资金建造的防御措施就像是纸糊的一样，完全没能起到应有的作用。
季自在简单地“嗯”了一声，道：“面对灾难时，个体未必会做出最有利于群体的选择，他们之所以只坚持了短短一段时间就沦陷，是因为有人想要逃跑，导致城区的闭锁状态出现了问题，在正常情况下，内城区防守还是相当牢固的。”

第149章
绪灯鸣把握到了关键：“内外城区间防护只能从内部打开？”
季自在：“大部分是, 不过也有例外。
“为了保证成功率，你在执行任务时，可以带一位默语者。”大约是觉得绪灯鸣才刚升职, 对许多信息不够了解, 季自在又补充道, “‘帷幕与秘钥之神’的觉醒者有保密的能力，加上那些他们会习惯性地降低自身存在感，许多人很容易忽略，默语者其实也能够成为打开秘密的钥匙。”
“帷幕与秘钥”的名称就同时包含遮挡秘密与打开秘密两个方面。
季自在：“不过三角榕市中没有默语者，核心城那边一时半会也不会有新人来，目前的计划是联系一位自由觉醒者来帮忙。”
绪灯鸣：“为什么不找瞿郁离，难道他身上有问题？”
季自在：“他的立场比较模糊。”随后问，“你觉得可以带上他吗？”
她提问时，视线专注的看着绪灯鸣。
绪灯鸣：“部长有对他使用过[灵魂同调]吗？”
季自在：“瞿郁离的能力等级不低, 我猜测, 至少得人身半神级别的薪者, 才能做出相对准确的判断。”
绪灯鸣重复了一遍季自在话中的关键词：“人身半神……”
作为拨线女，绪灯鸣对相关概念其实有所了解，可作为新人调查员的她不应该知道人身半神意味着什么。
季自在：“这是对能力者实力的一种划分标准，通常认为综合等级超过lv.20并满足一定条件后就可以初步获得神性, 达到lv.30就能被称为人身半神。”又道, “这些内容，你培训时都能接触到。”
绪灯鸣点了下头：“我一定好好学习。”
从季自在的话里判断，她应该已经获得了神性, 却还没有达到半神的标准。
至于瞿郁离，他应该算是默语者中实力相对出色的个体。
绪灯鸣沉吟，随后做了一件颇具风险的事——她在季自在面前使用了[预知]。
现阶段内外城区间的关系依旧紧绷, 核心城的态度晦暗不明，即使季自在察觉到绪灯鸣身上有问题，多半也不会做出太激烈的反应，甚至很可能会拉拢这位“拨线女的信徒”。
既然暴露的结果完全可以承担，绪灯鸣自然可以试着大胆一些，而且如果连季自在这样距离人身半神只有一线之遥的薪者都感觉不到她身上的异常，绪灯鸣觉得自己的安全程度就更高了。
模糊的未来凝结成了清晰地画面，[预知]告诉她，瞿郁离选择了帮忙。
一刹那的停顿后，绪灯鸣道：“既然时间紧迫，可以先找瞿监察试试。”
季自在饶有兴味道：“可瞿郁离来自核心城。”
绪灯鸣：“他来自核心城，人际关系也在核心城，跟内城区的本地势力缺乏联系，找他的风险未必比找自由觉醒者的风险更高。”又道，“而且他也看到了拨线女大人所给予的画面。”
——说到“大人”两个字时，绪灯鸣参考了任溪年的语气，尽量让自己的态度显得自然。
此外绪灯鸣还有种预感，就算瞿郁离知道了特事局的打算后不愿意帮忙，对他来说，也不过是多了一个需要保守的秘密。
只要不去向裁决所通风报信，瞿郁离在季自在的名单中就不算敌人。
季自在笑：“是啊，感谢拨线女大人，帮我们增加了同伴。”又道，“这段时间尽量不要离开特事局太远，近两天会对你展开进行一些针对性训练，准备就绪后即刻出发。”
听见对方的话，绪灯鸣终于意识到昨晚庄端回意见的可贵之处——那可能是她近期最容易把握住的下班机会。
与季自在的谈话结束后，绪灯鸣返回负二层。
秘书处一向很有效率，给绪灯鸣安排的培训从今天下午开始。
意识到午休期间可能是自己最后的闲暇时光后，绪灯鸣去食堂打了饭，顺便点开《未孵之火》检查系统的情况。
这段时间内，通过自然积累，系统晶石数量上升到了170颗，回响则稳定在了6200。
除此之外，《未孵之火》还刷新出了一条提示——
【系统：经检测，用户已获得[神性（微弱）]，《未孵之火》将进行功能更新。用户可以选择主动投放已测试游戏，每次投放将消耗50晶石或者500回响。】
绪灯鸣的手指无意识地轻敲了两下桌面。
投放游戏……也就是说，她能让副本出现在自己指定的区域当中？
目前已经完成测试的副本不少，不过满足投放条件的只有[逃离房间]跟[过家家]。
[与**赛跑]虽然也被《未孵之火》所收录，却因为状态特殊，不适合出现于现世。
现在的时间是中午十二点五分，过来觅食的东少丹还有唐新月注意到了绪灯鸣，端着餐盘坐到了后者的对面。
绪灯鸣：“这几天你好像没有自己带饭？”
东少丹耸肩：“带饭太麻烦，我已经放弃了。”
唐新月：“你上午见到部长了？”
绪灯鸣：“见到了，而且还得到了一些工作上的鼓励。”
东少丹踌躇片刻，压低声音：“你听说了最近的流言吗？”
绪灯鸣抬起眼，反问：“比如？”
唐新月明显了解东少丹指的是什么，帮忙回答：“就是之前那场白日梦，听说这跟某个新出现的神有关。”
——之前特事局的统一口径是神明并不存在，可自从前段时间的混乱后，某些与公开说法并不相同的观点就在特事局中蔓延开。
绪灯鸣神色淡定：“就算流言是真的，跟我们的关系也不大。”
唐新月：“也是，就算局里专门成立针对新神小组，也不会把工作派到六组来。”
绪灯鸣：“局里会为此成立专门小组？”
唐新月：“有可能。”又道，“最起码会试着搜寻可疑的觉醒者，相信以我们的效率，很快就能找到。”
绪灯鸣回想了一下拨线女的觉醒者数量，顿时觉得同事的想法过于乐观。
东少丹：“我听石开清他们聊天，好像最近挺多人为此感到担忧，怀疑新神的信徒会看特事局不顺眼。”
绪灯鸣：“他们考虑得还挺全面。”
仔细想想，拨线女信徒看特事局不顺眼的可能性确实无法排除，毕竟加班过量确实容易降低员工对单位的好感度。
*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转眼已经到了二月中旬。
特事局收到了一张电子图纸——金川九当初并不是作为弃子前往的三角榕市，她的家族也考虑过万一的情况，金川九要是在收取纯火过程中遇见意外，她自然会强行进入内城区中避一避风头。
特事局对金川九不算坏，安排她居住在负十五层，每天定时提供吃喝，偶尔还会有人来跟她聊一聊天。
在连着跟何文见了五回面后，金川九主动提起可以告诉特事局如何进入内城区，而且说得相当详细，部分内容甚至连季自在都是首次听闻。
何文认为，金川九提供的通路应该是真的，问题在于，绪灯鸣等人跟金川九的身份有着显著区别。
金川九可以强行进入内城区，即使她的踪迹被发现，内城区的人也不会主动攻击。
换做绪灯鸣等人强闯，恐怕会在被察觉的第一时刻，就直接成为裁决所护卫的移动靶。
何文：“这次行动当真由绪灯鸣负责？”
季自在：“我觉得她挺合适。”
何文：“综合考虑工作经验跟个人战斗力，我还是推荐由一组负责此次行动。”
季自在：“一组可以作为预备方案。”
何文想说点什么，不过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其实站在特事局利益的角度考量，不派人营救傅守中才是最保险的方案。
季自在敲定了任务负责人后，调查部围绕着这一计划高效运转了起来。
为了保证行动安全，季自在给绪灯鸣安排了足够可靠的同伴，除了瞿郁离外，还有师薰跟庄端回，并为他们配置了对应的特殊道具跟足量的武器。
绪灯鸣也是直到此刻才知道，庄端回是薪者，而且很擅长[灵魂同调]。
——其实在成为六组组长后，调查部许多成员的资料已经向她开放，只是时间有限，绪灯鸣还没来得及一一阅读。
时钟指向晚上八点。
此次出差需要掩饰身份，绪灯鸣不能穿制服，后勤部为所有人准备了易于战斗的便装，绪灯鸣将防弹服贴身穿着，衣服里的暗袋中装满了各种武器跟工具，包括符文子弹。
经过分析对比，众人打算从南区进入内城，除了绪灯鸣这一组外，还有一些小队成员会充当干扰项一齐动身。出发时间就在半个小时后——现在是休息时间，绪灯鸣希望内城区裁决所的员工都有良好的下班习惯，别到了深夜还坚守在工作岗位之上。
就在绪灯鸣检查枪支的时候，瞿郁离已经到了。
瞿郁离同样穿着便服，外套是深灰色的，和他的眼睛有一些像，立在墙角处时，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
他行动时几乎是全然安静的，只是轻轻敲了房门两下表示自己已经抵达，随后就站在旁边，沉默地等待同伴收拾妥当。
一片安静中，室内响起了一声清晰的呼唤：
“瞿郁离。”
声音属于绪灯鸣本人，此刻房间内没有别的人，周围甚至因为空旷产生了一点回音。
瞿郁离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
室内其实亮了灯，但在逆光时，绪灯鸣的轮廓反而显得更加模糊，像是一团人形的阴影，夜色顺着眉骨轻柔地投到了她的面庞上。
瞿郁离：“怎么了？”
他提问的时候，有一个答案已经模模糊糊地浮现于心中。
绪灯鸣的眼中闪动着河水般的微光：“你会替我保守秘密吗？”
她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像是尖刀，姿态锋锐地刺破了两人间的某些心照不宣。
“……”
瞿郁离依稀觉得，自己未来的命运会因为接下来的答案而改变。
他沉默片刻，为绪灯鸣解释默语者的能力局限：“我并不能清楚地知道你有什么样的秘密……”
话音未落，瞿郁离又倏然停下，平静道：“我会保守秘密。”
绪灯鸣似乎笑了一下。
她已经开启了[观测之眼]，命运的丝线紧密缠绕在每个人身上，绪灯鸣觉得自己立在一片没有尽头的河流当中，她能看见瞿郁离提供帮助的未来，却还是看不清他本人。
绪灯鸣不紧不慢道：“既然如此，那么我也会为你保守秘密。”
大多数人都觉得，瞿郁离在整个事件中，只是一个被捎带进来的中立人物，甚至连绪灯鸣本人，有那么一段时间也觉得，对方或许真的没有特别的目的。
绪灯鸣并非默语者，无法对秘密生出特别的感知，不过拨线女的觉醒者中，有一个分支叫做[侦探]。
[侦探]们擅长搜寻细节，猜测真相，从最细微的变化中推断旁人的目的。
到现在为止，瞿郁离所做的事情，已经逐渐超出了中立的范围。
绪灯鸣等着看瞿郁离后面的打算，她为枪支更换了装有特殊子弹的弹匣，试着往房间的空处瞄准。
她柔声道：“瞿监察不用太紧张，我其实还没发现你究竟想做什么。”
在绪灯鸣检查完武器状况后没多久，师薰跟庄端回也接连抵达，四人趁着夜色准备出发。
绪灯鸣看着提供的车辆，主动道：“这两天部里给我做了紧急培训，我觉得自己的驾驶技术有所提升。”
庄端回微笑，帮上司证明：“是的，组长的进步非常快。”
话音落下，庄端回直接走到驾驶员的位置，态度自若地坐了进去。
“……”
师薰拍了拍绪灯鸣的肩膀，道：“我当然相信你，不过我也挺相信小庄。”
绪灯鸣清晰感觉到了师组长两种相信中的差别。

第150章
在夜色的掩盖下, 载着四人的车辆悄然抵达了南区。
内外城区呈现出嵌套的环形状态，中间建立了牢固的隔断。只看外表，内外城区的隔断是一圈近乎耸入云端的高墙, 绪灯鸣曾经疑惑在财政上精打细算的管理局为什么有多余的资源建造这些东西, 进入特事局后才逐渐了解到, 眼前这些超越规格的建筑可能跟超自然力量有关。
关卡边缘不允许设置工厂、居民区或者商业区，周围理论上应该只有空地存在，不过外城区许多人习惯了将不需要的废弃品堆在附近，管理局那边每隔一段时间就得派人来罚款加集中清理。
车辆停下，师薰下车的第一时间，就默默戴好了具备空气净化功能的面罩。
现在还不算太晚，绪灯鸣却没在周围看见拾荒人。
庄端回：“从一周前开始，局里就已经对隔断周围进行了管控处理。”
绪灯鸣垂下目光。
驱散拾荒人当然是防止己方的行动被人察觉，不过驱散这个行为本身, 多少也会透露特事局的目的。
自己等人的行动或许已经暴露, 如今只能期待内城区并不了解特事局具体会选择什么时间动手。
师薰：“来都来了, 大家抓紧时间。”
四人的队伍中并没有具备匠师力量的成员，不过秘书处为他们申请了A类道具[紧急维修箱]，该道具每三个小时可以使用一次，使用时可以从中取出当前最有用的匠师类工具, 具备一定的随机性, 同时会排斥其它的匠师类道具。
根据金川九的供述，进入内城区的入口并未设置在墙壁上，绪灯鸣需要先进入地下管道, 迂回地绕过内外城区间的关卡。
众人很快定位到了管道入口，戴好夜视仪后，一个接一个跳下了管道。
地面上的气味已经颇为挑战大家的忍耐极限, 下水道内的气味更是难闻，连局里特制的面罩都无法完全抵挡，绪灯鸣默默望向瞿郁离，后者抬起手，在空中划出了一道虚无的长线，周围的气息顿时变得清新起来。
师薰望了瞿郁离一眼——能够阻隔腐烂气味的流通而不拦截空气，这意味着对方在“封印”方面的操控力非常精准。
绪灯鸣此刻走在队伍最前方，她明面上并非觉醒者，也不是队伍中资格最老的调查员，却是本次行动的负责人。
师薰曾对此表示过担忧，不过最终还是遵守了季自在的命令。
绪灯鸣的口袋中装着一张来自于金川九的非绑定通行卡，这张通行证可以让绪灯鸣打开通往内城区的入口。
地下管道错综复杂，在建立之初显然没有经过太合理的规划，众人依靠方向仪进行定位，绪灯鸣还时不时还会开一下[观测之眼]，确定众人的命运中没出现明显的“迷路”字样。
师薰认命地跟在绪灯鸣身后，喃喃：“我不相信金川九真是从这进的内城区。”
庄端回：“技术部分析，这条路的隐蔽性最高。”
绪灯鸣：“虽然如此，我们最好还是考虑下遇见最糟糕的情况该如何应对。”
众人谨慎地往前走，感觉道路先是在下降，后来又逐渐上升，路边偶尔还能看到一些腐烂的废弃物，管道中有些地方过于狭窄低矮，成年人必须弯腰才能通过。
师薰：“差不多就是这里了。”
她的音量其实很微弱，但在此刻却显得格外清晰，甚至还带起了一点回音。
地下通道中，环境似乎永远是潮湿的，墙壁上还长着斑斑点点的青苔，绪灯鸣仔细检查了一遍，很快发现其中有一片一米&#215;二米的区域是空心的。
——金家需要保证金川九能在没来过三角榕市的情况下可以成功进入内城区中躲避，入口自然不会藏得太隐蔽。
庄端回拿出仪器进行测试，很快发现空心区域中存在还在运行中的电子设备。
那些电子设备中一定加入了匠师的力量，否则很难想象它们会在长年累月无人使用的情况下，还保持着如此正常的工作状态。
最前方的绪灯鸣拿出通行卡轻轻刷了一下，布满尘土的墙上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入口里面没有亮灯，绪灯鸣打着手电筒，仔细观察通道内部情况。
因为走得太远，地下的信号已经徘徊在零跟一格之间，绪灯鸣先检测了一下入口中的空气质量，并将当前定位发回给特事局后，就当先弯腰钻进了入口。
师薰见状，顿时在心中感叹了一句年轻人胆子挺大，也立刻跟着走了进去。
隐藏在墙壁后的秘密通道居然比外头要清爽许多，走了差不多十步，空气中潮湿与腐烂的感觉就消失大半，就算没有默语者的帮忙，众人也并不觉得难捱。
与清爽环境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道路的复杂程度，绪灯鸣没急着往后走，她注视着面前足以与蛛网相媲美的错综通路，充分感觉到了内城区居民对使用非正规通道的外来人员有多么不欢迎。
绪灯鸣调整方向仪进行定位，可能是她在入口处站得太久，左手第三个岔路口处才亮起了颜色黯淡的指示灯。
“……”
指示灯呈现出箭头状，指路的意味非常明显，看上去似乎只要沿着给予的提示往下走，众人就能抵达目的地。
不过对绪灯鸣四人而言，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通行卡真正的主人金川九并不在队伍当中，而且对方被拘禁的事情其实很难瞒过内城区的人。
特事局并未切断金川九与外界的通讯。
既然如此，绪灯鸣就有必要重新考虑一番往下走的遭遇。
其实命运之线已经将答案透露给了绪灯鸣，不过她还需要说服自己的队友：
“这里应该还处于外城区，换做我是内城区的人，也不会选择立刻动手，而是先诱敌深入，等确定来人短时间内无法脱身，然后再发动攻击。”
绪灯鸣的意思很明白，她觉得指示灯暂时可信，不过随着众人的深入，指示灯会将他们带到敌人准备好的陷阱当中。
庄端回：“那我们现在……”
绪灯鸣干脆：“往下走。”
师薰：“要是遇见敌人呢？”
绪灯鸣：“那些人肯定知道该怎么离开，我们可以选择将他们干掉，或者抓捕对方为我们带路。”
师薰：“……年轻人胆子真大。”
这回她终于把心中的想法说出了口。
师薰记得，在姜良光带领六组的时候，组员走的还是谨慎风格。
与其人相比，六组的新组长散发着一种毫无依据的强烈自信，不过考虑到绪灯鸣的过往履历，也不能认为对方是过于乐观。
一路行来，师薰始终在观察绪灯鸣，她承认这位六组的新组长很有潜力，却依旧不明白季自在让绪灯鸣负责此次行动的原因。而且在师薰看来，这次行动略显仓促，很多细节都没有经过仔细的推演，一旦出现意外情况，就可能彻底失败。
不过师薰习惯了遵从季自在的命令，就算心中怀有强烈的疑问，也不影响她接受绪灯鸣的指挥。
长久未出声的瞿郁离望着黑洞洞的前方，忽然开口：“接下来就由我打头。”
他是默语者，可以消除自身的存在感，同时避开许多陷阱。
绪灯鸣略一思索，点头：“也好。”
师薰：“那我就排第二。”她对绪灯鸣道，“出发前，你应该了解过我的能力？”
绪灯鸣：“了解过的。”她笑了一下，“那后面就麻烦二位了。”
众人沿着信号灯的指向，不断向前行进，彼此间都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大约深入了五百米左右，周围的空间逐渐变得宽敞，与此同时，绪灯鸣感到一丝强烈的不安。
被动技能[灵觉]生效。
“砰砰砰——”
一片寂静中，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高处忽然暴起阵阵枪声，橘色的火花自枪口绽开，数不清的子弹疯狂向下倾泻，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通道的每一寸角落。
密集的枪声持续了一分钟才停，枪手动手时，确认自己看到三道人影，也能感受到对方的躯壳在子弹的覆盖下迅速破碎，却没有立刻停手，而是进行了充分的补刀，不打算给敌人的自愈能力留下半点苟延残喘的机会。
宁愿浪费子弹，也不允许有一丝一毫的失误。
直到第一波攻击结束后，枪手才开始确认战果，他们看见下方的通道上残留着麻点般的弹痕，还有一些疑似人类组织的残留物。
“请进行身份确认。”
耳机内响起指挥人员的冷静的提示声。
自觉将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的枪手耸耸肩，准备喊两个人跟自己一道下去查探情况。
“嗡——”
伴随着一阵带着电火花的杂音，走道内的指示灯猝然熄灭，枪手们随身携带的红外成像仪也失去了效果。
情况不对。
周围没人惊叫，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战士，知道如何在危急情况下避免被敌人发现。
黑暗中，枪手静静伏在掩体后，右手一直扣在扳机上，感觉自己的心跳近乎停止，与此同时，耳麦中也传来丝丝的电流声——
“信号不稳定，请注意。信号不稳定，请注意……”
所有人都感觉到强烈的不对劲。
他们明明干掉了敌人，此刻的感觉却像是落入了陷阱。
虽然做了充分的准备，可真到了交战的时候，枪手们才意识到了敌人的可怕。
对方同样掌握着超自然的力量，拥有各种神奇的设备，而且还具备丰富的战斗经验。
埋伏人员跟指挥方的信号被切断了，各种设备接连失灵，枪手感觉自己身上满是冷汗，想询问同伴是否撤退，却不能发出声音。
就在此时，枪手听到空气中划过数道略显沉闷的声响。
训练有素的战斗人员都知道，消音器其实并不能完全抹除子弹发射时的声音，只能让它们相对而言没那么引人注意。
在察觉声音意味着有人正在瞄准自己进行射击的刹那，枪手已经哀嚎着倒在了地上。
负责阻拦特事局小队的战斗人员一个接一个倒下，在彻底失去战斗力之前，他们艰难地操纵着通讯设备，想要寻求支援，可耳麦中是一片死寂。
绪灯鸣如幽灵般站在枪手身后，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敌人，在对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时候，一拳将人砸了回去。
在制服敌人的整个过程中，绪灯鸣的表情都十分冷静，仿佛此刻只是在进行一些微不足道的日常清理工作。

第151章
如果枪手的基础知识足够扎实的话, 就能意识到，自己刚刚命中的并非真人，而是师薰利用[血肉重构]制造出的替代品。
这些替代品与真人间存在明显差异, 绝对无法扛过特事局的检验, 甚至无法瞒过距离近一些的普通人, 却足以糊弄枪手那边的红外成像仪。
师薰构造出的血肉假人骗出了枪手的具体方位，也为队友争取了反杀的机会。
绪灯鸣垂下目光，看着已经失去战斗力的枪手。
虽然己方成功避开了第一波攻击，现下的情势却算不上好。
在察觉到有敌人埋伏在前方的时候，绪灯鸣就意识到，自己这群人已经算是暴露了。
现在偷渡被迫变成了强闯。
绪灯鸣按了下额头，对庄端回道：“将消息发送给杜鹃街。”
庄端回：“消息已发送。”
地下通道内的信号越来越差，即使有匠师力量的加持，庄端回也一直尝试了六次, 才总算将消息送回了杜鹃街。
今夜最好的结果, 是内城区完全没发现有人闯关, 若是闯关被发现，那么特事局就会派出备用小分队，沿着金川九交代出的另外几个入城通道试着闯入，并进行干扰, 让敌人难以判断哪一队才是任务真正的执行者。
师薰轻轻“啧”了一声：“那些人还挺警惕。”
如果不是己方计划被泄露, 那么就意味着，对方一直保持着对外城区的戒备。
绪灯鸣：“不用担心，接下来会一切顺利的。”
她在对命运做出[宣告]。
或许是地下通道过于空旷, 绪灯鸣说话时，在周围产生了隐约的回音。
瞿郁离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
四周光线昏暗，身旁的绪灯鸣眉目低敛, 她的轮廓令人联想起海底的礁石，神情带着几分冷硬与漠然，似乎已经完全摈弃了作为人类的情绪，正居高临下地俯瞰着现世中的所有变化。
在瞿郁离注视着绪灯鸣时，绪灯鸣正注视着地上气息奄奄的枪手，她的双目中泛起了无人可见的淡银光芒。
她相信内城区的实力，更相信对方的狠心，在枪手失联后，他们身后的指挥人员必然会表现出冷酷的一面，比如以放弃自己人为代价，坚决将调查员堵死在地下管道当中。
不过能派来狙击绪灯鸣的枪手多半是精锐，若是有脱身的可能，内城区也不会非要将人当做炮灰放弃，绪灯鸣睁开[观测之眼]，然后直接拿走了对方命运中的“撤离”部分。
师薰将枪口抵住敌人的太阳穴，问：“后面有什么打算？”
调查部毕竟属于守序阵营，大家不好像通缉犯那样，在对方已经失去战力的情况下，直接将人斩草除根。
可一直这么放着也不行。
师薰盯着地上的枪手，一时间很想临时降低一下自己的道德水准。
绪灯鸣：“不用干掉，就在脑袋上补两下，让他们多晕段时间算了。”
她其实并不倾向于随意剥夺生命，毕竟非生命体身上没有可操纵的命运之线，偶尔还会让她产生一种失控感。
大概对于拨线女的权柄而言，活着的个体永远比没有生命的个体更具备观测的价值。
师薰：“也好。”
她看着绪灯鸣，有些意外于六组的新组长居然还挺善良，面对狙击过自己的敌人，都乐意高抬贵手。
师薰不清楚绪灯鸣的具体考虑，只觉得对方还带着初入社会的青涩，不会过分漠视生命。
虽说这种习惯在实战中稍显心慈手软了一点，但跟有底线的同伴共同干活，终归不是一件坏事。
庄端回上前两步，将枪手逐个拎起来，给了每个人两拳。他力量把控得很到位，打得很重，却没真的要了对方的命。
绪灯鸣没意识到同伴对自己的了解出现了一些误差，她在心中梳理着一路上的经历，因为被狙击的缘故，队伍额外耽搁了一段时间，后面必须抓紧时间。
她检查枪手的随身物品，找到了指路设备。
师薰：“可靠吗，会不会是陷阱？”
已经[预知]过未来的绪灯鸣点头：“是可靠的。”
她现在感觉到了作为领队的好处——遇到问题，可以只说结论，不用分享思考过程。
庄端回轻轻看了绪灯鸣一眼。
拿上指路设备，绪灯鸣沿着内城区给自己人留下的记号，以最快速度往出口处冲去。
……
被切断了跟枪手之间信号的指挥人员此刻其实就坐在高墙另一边的卡车上。
卡车内，技术人员始终保持着跟前方战斗人员的联系，在三分钟前，临时指挥处已经接到消息，说南区B03入口处发现了敌人的踪迹，敌人的数量为三，目前已经狙击成功。
就在捷报传来后不久，两边的联系就突兀断开，临时指挥处强烈怀疑，是敌人在进行信息干扰。
与此同时，东区、西区以及北区的各个入口处也都发现遭遇敌人入侵的踪迹。
可以确定，今夜就是特事局发起攻击的日子，对方可能派人进行大规模入侵。
“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裁决所久居内城区，确实有些缺乏一线战斗方面的经验，遇到问题时，难免会表现得有些僵硬。
临时指挥官很快做出决定：“再等三十秒，如果还联系不上，就将B03的入口封死。”
技术人员面露不忍之色：“……好的。”
她在键盘上敲下一行代码，随着最后一个按键的落下，屏幕中出现了鲜红色的倒计时示数。
“27、26、25……”
入口即将关闭，可倒计时刚刚开始，技术人员毫无预兆地产生了一种头皮炸裂的惊悚感。
就像有怪物悄悄站到了身后。
卡车内的风不知不觉地变冷了，周围异常安静——技术人员发现她居然无法感知到同伴的呼吸声。
她浑身僵硬，不过没有转头，而是悄悄看向旁边的玻璃。
玻璃映照出了技术人员身后的景象，数秒前还在布置任务的临时指挥官，此刻正双目紧闭，毫无抵抗之力地倒在了地上，不知是否还有生命的迹象。
“……！”
连指挥官都被放倒，缺乏战斗能力的技术人员更是绝对无法抵抗，她咬住牙，身体往前用力一扑，伸手就要去按操作台上的求救按钮。
可最终，技术人员的手指直接停在了距离按钮不到一厘米的空气中。
她用尽力气，却没办法让手指前进一分一毫。
仿佛空气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看不见却能摸得着的保护罩，将按钮严密地笼在了其中，外人无论如何都触碰不到。
一抹绝望从技术人员的心头浮现，不过很快，她就不必为无法求助而忧心——追随着指挥官的步伐，技术人员的后背也遭受了来自敌人的重击，非常迅速地失去了意识。
在瞿郁离解决完临时指挥部后，师薰第二个登上卡车，她愉快地欣赏了一下前者的战斗成果，对面前的同伴笑道：“你速度还挺快。”
瞿郁离：“还好，主要是他们的战斗素养一般。”
默语者的能力对自己使用时会出现额外的加成，在强闯的整个过程中，他全程将自身的存在感保持在了一个极低的范围内，成为小队中唯一一个潜行成功的成员，一路上几乎没遇到过阻拦，直到登上敌人的卡车，对方也未曾察觉到今夜特事局派出的探路者并非三位，而是四位。
绪灯鸣第三个走进卡车，她利落地揣好了周围所有能用得上的战利品，又从指挥官身上搜出了一把车钥匙。
开着卡车在内城区横冲直撞显然有点过于醒目，还好眼前的临时指挥处不止一辆汽车，绪灯鸣四人挑了辆相对低调地坐了进去。
庄端回提醒：“我们需要先确定一下车子有没有安装定位仪。”
绪灯鸣：“显然他们安装了。”说话的同时，绪灯鸣抬起手，对着方向盘旁的毛绒小熊开了一枪。
“砰！”
火花四溅，毛绒小熊中定位仪的耐久度瞬间归零。
“……”
庄端回一时之间不知是该夸奖六组新组长观察力敏锐，还是提醒对方，拆除定位设备其实存在更简单的方法……
师薰伸手将绪灯鸣薅到副驾上，自己则毫不客气地坐上驾驶位，右脚一踩油门，汽车轰然起步，直奔城内而去。
惯性让另外三人差点维持不住平衡，绪灯鸣用手撑了自己一把，免得磕到脑袋，随后又忽然对瞿郁离跟庄端回道：“现在是不是突然觉得我开车技术也不错了？”
瞿郁离：“……”
庄端回含蓄道：“一共四人同行，其实我跟瞿监察也可以负责车辆驾驶。”
师薰理直气壮道：“任务期间，当然是效率优先，你们多出几次差就能习惯了。”
绪灯鸣：“……如果特事局有飞行器的话，我建议你下次可以开那个，免得交通工具里的其他人总是思考轮胎是否在接触地面的问题。”
师薰哈哈笑了起来。
开车的时候，师薰注意了下时间。
现在是晚上十点零六分。
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内，四人突破了内外城区的关卡，成功闯入了敌方阵营。
与对周围环境感到十分陌生的绪灯鸣不同，师薰以前曾跟同事们一块来过内城区，还在内城区住了不少日子，就算不用地图，也不会在大街小巷中迷路。
她注意到一件事，街上的车辆远比预料中的少。
以内城区的经济发达情况看，这显然不是正常情况。
师薰感到了一丝紧迫。
她望向窗外，黑暗中，路灯上方闪过一点又一点微弱的红光。
内城区的大街小巷中遍布着密密麻麻的监控设备，方才车辆飞驰而过的影像已经被传输回了裁决所当中。

第152章
内城区的面积不如外城区那么大, 全部加在一起也只有约莫两百平方千米，排除掉公园、商场、居民区等地，其中适合关押傅守中的地方其实不多。
技术部做过预测, 其中最可疑的区域包括塞壬教堂, 橡树庄园还有灰监狱。
其中塞壬教堂现在归属于柏家, 算是私人建筑，在被改建成现在的模样之前，它曾经一度是裁决所老所的位置。
三个地点，都有可能，不过绪灯鸣等人显然没有时间逐个搜查过去。
绪灯鸣靠在椅背上，目中泛起隐约的银白，她开始使用[预知]。
“——！”
开启技能经常会出现副作用，在绪灯鸣注视命运的那一刻，尖锐而嘈杂的嗡鸣声犹如潮水, 源源不断地向她的脑海中涌入。
绪灯鸣下意识弯下腰, 她用力按住太阳穴, 指甲下渗出了血迹。
代表未来的画面从河水上方的雾气中凝结成形，绪灯鸣仔细辨认着画面中的讯息，她看到一片坐落于夜色中的建筑群，楼顶上方古朴的人鱼雕塑闪动着金属的冷光, 漂亮的嘴唇边仿佛含着一抹嘲笑。
在看清建筑细节的同时, 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让绪灯鸣产生了清晰的窒息感。
命运的河水没过脖颈，犹如紧密的水草, 缠绕在绪灯鸣身上，逐渐拖入河底。
刚刚显现的画面重新消散，跟傅守中相关的未来正在抵抗绪灯鸣的观测。
绪灯鸣主动中断技能, 深呼吸，让自己放松。
方才的压力让绪灯鸣想到纯火跟[抑制器]，薪者的力量对其它能力有着普遍的克制作用。
绪灯鸣怀疑，内城区这边使用的是功率更高的全新版本，或者对方财大气粗地用了[抑制器]来铺地，才会让自己产生如此鲜明的感受。
庄端回留意到了副驾驶上的情况，问：“组长？”
绪灯鸣摩挲了下指尖，感觉到了上面的潮湿，血液很黏，似乎不全是液体，还有种砂砾感——她开始怀疑自己的血液里掺入了飞蛾的磷粉。
“我没事。”绪灯鸣靠在椅背上，懒懒地说。
对方虽然抵抗住了后续观测，也导致自己的精神受到了伤害，好在她现在的精神值上限高达1200，正常情况足以承受住各种意外。
比如现在，她的精神值虽然一口气锐减700，但仅存的500也足以帮绪灯鸣保持理智。
瞿郁离伸手在空中划线，无形的封印落下，绪灯鸣感觉颅内嗡鸣声变得微弱了一些。
方才绪灯鸣看到的画面虽然不多，却已经足够确定接下来的目标。
绪灯鸣揉了揉太阳穴，然后转头对瞿郁离道：“瞿监察，如果是你的话，觉得首先到哪里探查会比较好？”
瞿郁离与她对视片刻，道：“我可以试试——”
话音未落，他也微微蹙了下眉，原本血色就不明显的脸色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霜。
在绪灯鸣之后，尝试感知秘密的默语者也遇见了意外情况。
瞿郁离开口：“我的技能受到了压制。”
“……”
驾驶位上的师薰开口：“你们有没有觉得，内城区这边已经启用了‘白火’？”
“白火”也是火炬的一种，品质仅比“纯火”差上一层，可以被下级城市所保管。
跟“纯火”一样，“白火”同样可以对除薪者以外的觉醒者产生压制效果，觉醒者的实力越强，冲破“白火”禁锢的可能性就越大，不过遭到的压制也会越强烈。
方才的遭遇让绪灯鸣怀疑，虽然自己技能等级不算太高，却受到了拨线女才有的超高级反噬。
如此大范围地设置“白火”，师薰觉得已方仅仅派出四个人闯关，实在有些不尊重内城区的严阵以待。
庄端回：“接下来，我们应该往哪里去？”
技术部能将范围缩小到三个地点已然非常努力，特事局其实无法排除内城区忽然别出心裁将傅守中随便扔到某个地点的可能，庄端回觉得自己等人的前路有些渺茫。
同行人员中，默语者可以感知到秘密的存在，众人原本打算利用这一点，增大探索成功的概率。
只是现在众人的能力都受到了压制……
绪灯鸣扫了瞿郁离一眼，冲对方招了下手。
瞿郁离犹豫一秒，还是将身体靠近了副驾驶上。
绪灯鸣盯了他一会，一本正经道：“我大概理解了，瞿监察是说要去塞壬教堂吗？”
瞿郁离：“……？”
驾驶位上的师薰十分纳闷：“瞿监察刚刚说话了？”
她就在旁边，怎么完全没听到呢？
绪灯鸣一本正经道：“他伸了下食指，当然代表‘一’，而塞壬教堂在推测地点中的排序正是第一位。”说到这里，她又对瞿郁离道，“我猜得没错吧？”
瞿郁离闭了下眼，选择承认：“……嗯。”
另外两人并不清楚出发前瞿郁离曾答应过绪灯鸣会为她保守秘密，更不清楚后者已经单方面扩大了秘密的范围，见到瞿郁离表示肯定，自然纷纷相信了绪灯鸣的说法。
师薰还笑了下：“能跟默语者交流，你社交水平挺不错。”
她回忆了下塞壬教堂的位置，转动方向盘，直奔目标地点而去。
……
晚间十一点二十七分。
裁决所护卫已经严密地封锁了整个街道，除了工作的动静外，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似乎不敢打破眼前的沉默。
来自柏家的裁决官注视着空无一人的车辆，原本就十分严肃的面庞上像是覆盖了一层寒霜。
“阁下，附近监控已经查过，并未发现车中成员的踪迹，怀疑是使用能力隐匿了身形。”
裁决所护卫说话时，一直保持着低头的谦卑姿态，似乎唯恐被对方记住面孔。
眼下的情况正在往写检讨的方向一去不复返，没想到都利用监控锁定住了敌人，他们居然把人跟丢了。
目前谁也不知道来自外城区的小队现在去了哪里。
——想要打击以季自在为首的外城区，最优解自然是半道就将派来救援傅守中的调查员抓住，不给对方留下任何营救成功的机会。
来自柏家的裁决官倒是没批评下属，反而做出了撤离的指示。
暂时失去对方的行踪不算大问题。
即使抓捕行动还未成功，对裁决所而言，也不过是将胜利暂时延后——他们已经在塞壬教堂周围布置下天罗地网。
只要对方想救人，那么迟早都会自投罗网。
不过柏家的裁决官没有想到，距离抛车地点只有三条街的地方，内城区心心念念的抓捕目标们正在展开行动。
……
四人小队沉默地向塞壬教堂快速前进。为了不给默语者造成影响，他们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全程只用电子设备进行交流。
【绪灯鸣】：感觉内城区会在前面堵我们。
【师薰】：他们确实能做出这样的事。
【绪灯鸣】：不过要是我们找错地方怎么办，倘若塞壬教堂不是看押地点，裁决所岂不是等不到我们主动登门？
【师薰】：……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绪灯鸣跟师薰的打字速度都非常快，保持沉默完全不影响两人交流。
【师薰】：等下。
【师薰】：你不用替裁决所担心了，我可以感觉到，傅秘书就在北边那一片。
师薰有一个非常有名的能力叫做“生命记录”，傅守中也是她记录过的目标之一，双方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定程度后，师薰可以感应到傅守中的方位，距离越近，感应就越准确。
塞壬教堂就在前方，这片区域中有很多与人鱼相关的元素，连墙壁上都雕刻着相应的花纹。
跟主打一个将真实情况隐瞒到底的“神明并不存在”不同，人鱼的确是不存在于世上的生物，绪灯鸣翻过档案，有人曾经把猴子跟鱼尾巴缝在一起欺骗大众说是人鱼，被抓住后被罚没了所有非法获得的金钱。
档案中还附有照片，那些“人鱼”的制作工艺相当潦草，或许正因为如此，当事人并未因此获得太多钱财，只关了半个月就被释放。
那些粗制滥造的虚假人鱼跟人类想象的产物几乎是两个物种，后者周身洋溢着神秘的气息，充满了奇异的吸引力。
围墙上的人鱼注视着墙外陌生的来客，它们的形态舒展而美丽，虽然有着跟人类相似的外貌，却不具备人类的感情。
绪灯鸣收回打量人鱼花纹的目光。
夜晚的塞壬教堂非常安静，内部连灯都没有，所有的一切都沉寂在了眼前那片化不开的黑暗当中。
庄端回的手指忽然不自觉地动了一下——他是薪者，对于力量的变化非常敏感。
情况有些不对劲。
庄端回立刻取出后勤部常用的力量检测仪器，上面的示数果然出现了波动，这证明周围突然涌现了非常多的超自然力量。
无须出声提醒，众人全部意识到了不妙。
师薰顾不得被发现，开口道：“有副本正在形成。”
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师薰用力咬住了牙，一股腥甜的味道从喉咙中蔓出。
强大的压力充斥在空气中，师薰几乎就要坚持不住，她的太阳穴阵阵胀痛，感受到了源于精神的巨大冲击。
庄端回的手臂在轻轻颤抖，仪器上的示数一路往最高值冲去，然后定在最边缘处不动，让人怀疑周围空气中的力量浓度已经超过了检测范围。
师薰脑海中浮出无数个念头，最清晰的一点是内城区的管理者绝对已经疯了。
对人类而言，主动召唤副本是禁忌行为。
天灾出现后，混乱就变成了常态，在[抑制器]被稳定产出之前，幸存者们的生活充满了不确定因素，简直能算是朝不保夕。
随着天之爝横空出世，文明于新历中重启，安稳的时光过去太久，使得潜伏在人类血液中的冒险因子再度抬起了头。
对方可以使得副本强行诞生，但想要让已经诞生的副本消失却没那么容易，在今夜之后，塞壬教堂周边或许会变成一片废墟。
师薰记得，塞壬教堂周围有不少高档居民区，在过来的路上，她甚至遇到了一些夜跑的行人。
普通的居民对发生在夜晚中的事情无知无觉，在他们看来，这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
庄端回艰难道：“快……撤离……”
他尝试净化并安抚突然出现的力量，可普通人相对副本而言太过渺小，庄端回的努力徒劳无功。
一旦遇到新副本诞生，及时远离才是生存率最高的方案，可周围谁也没能迈出一步。
绪灯鸣看见瞿郁离用力抬起了手，对方正在尝试为她划线，想要将绪灯鸣隔绝在爆发的混乱之外。
她轻轻摇了下头，于是瞿郁离停下。
距离力量爆发点太近，除非半神，否则几乎没有逃脱的可能。
副本形成时出现的力量形成漩涡，牢牢拉扯住队伍中的每一个人。绪灯鸣的感受尤其深刻，她觉得自己的四肢像是陷进了黏稠的胶水当中，每挪动一寸，就得花费比平时多十倍的力气。
举步维艰，她行动的速度已经赶不上副本蔓延的速度。
不过拒绝瞿郁离的帮助不代表绪灯鸣已经放弃，绪灯鸣的精神值因为力量的冲击而持续下降，她集中全部的意志力，打开了面板。
人类无法与新形成的副本相抗衡，但万流城的主宰者未必不行。
绪灯鸣的目光从自己的各项资料上一掠而过，停在了称号栏后，然后选择在现实中使用“拨线女”的称号。
半空中泛起无人可见的银白涟漪。
存储器被打开，漫天飘飞的回响中，一道银白的河流从虚无中流向现世，而后逐渐凝聚成型。
属于万流城的力量于现世中降临。
……
“滴答，滴答。”
实验室中，任溪年操作着轮椅上的机械臂，熟练地关掉了距离自己过远的水龙头。
她注视着溅落的水珠，或许是灯光的原因，那些水滴闪烁着神秘的银色光泽。

第153章
现在接近午夜十二点, 任溪年还未入睡，因为今天正好轮到她值班。
轮椅按时为主人注射了针剂。
自从觉醒能力以来，任溪年明显感觉自己的状态变好, 不过她很谨慎地没有表现出来, 而是依旧积极尝试各种能让自己保持行动能力的方案, 行动与往日相比没有任何变化。
注射的针剂让任溪年精神了一些，她觉得自己可以坚持到同事过来接班。
实验室内很安静，几乎只能听到机器运转的声音。
这个地方属于安歌，空气中永远都漂浮着消毒水的气味，待久了偶尔会让人觉得自己也是一瓶能呼吸的试剂。
实验室的保管仓中，目前正放置着一堆类似腐乳状的怪异物体，那是昔日同事陈杨树身份被揭穿后留下的零碎，也是研究人员的重要素材。
谁也没对这点表示不适应，他们不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前同事出现在实验用品的列表当中, 甚至可以说, 研究同事算得上人类学者的传统。
目前已知的信息是, 陈杨树一定接触过拨线女，包括任溪年在内的研究员们都在竭力试图从中分离出属于新生神明的力量，可惜进展非常缓慢。
为了提高效率，安歌给团队成员开放了部分资料的阅读权限, 其中很多都有过他本人的参与。
在等待机器跑出结果的期间, 为了打发时间，任溪年随手打开了一篇论文。
被选中的论文的保密等级为“A+”，发表状态则为“未发表”, 标题是《如何引发神降》。
在标题旁边的就是相关研究人员的姓名，“安歌，殷游海……柏贺真”。
任溪年的目光在最后那个名字上停留了片刻。
她依稀记得, 柏贺真如今就在三角榕市，担任着裁决所的长官，任溪年之前帮季自在查资料时，顺便关注过对方。
柏家并非三角榕市的土著，而是后面才搬迁过去的外来者，据说搬迁原因跟某次研究类工作的重大失误相关。
柏贺真最开始其实跟家族祖先走上了同一条道路，当时殷游海还在核心城中，他曾作为对方的学生参与过很多研究，只是后来又回归了家族，按部就班地成为了一名裁决官。
任溪年打开的论文没有被发表过，通常而言，要么是因为这篇论文写得不够严谨，要么就是这篇论文的内容还不适合公开出现。
她简单浏览了一遍，觉得两种原因兼而有之。
论文中对引发神降的方式做了许多猜测，神明虽然并不居住于现世，其感知却能穿越世界的壁垒，祂们可能会对某些事情产生好奇，也可能会觉得某些事物充满威胁，从而选择降临。
还有一种被验证成功的方式是“使用神躯对神明进行召唤”。
神明在前往现世时，有几率遗落身体残片，这些遗留物可以用来召唤对应的神明，与此同时，获得神性的强大信徒也可以被视作对应神明身躯的一部分。
除了利用身躯残片外，人类还可以利用禁忌的知识进行召唤。
比如说跟神明相关的秘密，就是一种非常好用的素材。
神明感觉自己被呼唤，于是向声音发出之处投去了一瞥。
不过为了防止素材无限制地向外扩散，研究人员会利用默语者作为封存秘密的容器，这一点直接导致了许多默语者不乐意在官方机构中干活。
任溪年靠在轮椅上，或许是夜晚太过安静的缘故，她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
季自在当初说要去三角榕市时，任溪年并未想到前者会离开这么长的时间。
无论是站在人类的角度上，还是站在信徒的角度上，任溪年都由衷希望三角榕市的和平可以继续下去。
毕竟那位促使自己觉醒的拨线女大人就在三角榕市当中，祂的神国离这座城市太近，如果附近出现了危险事件，神明大概率会有所反应。
无论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对于人类而言，神明的注视都是世界无法承受的负担。
到时拨线女的气息会涌入现世，祂所经之地，必然会诞生新的副本。
即使是已经大规模将副本视作资源的新历六十七年，副本的形成对人类而言，依旧是一件糟糕的事情。
尤其当副本的诞生地位于城市中的时候。
在还没彻底失去行走能力的早些年，任溪年参与过很多活动，包括一些文娱以及慈善类项目，她还曾经离开核心城，前往荒野中查探情况，并有幸近距离观看过一个充满着血肉力量的副本的诞生。
当时任溪年的站位非常不巧，距离新副本的核心不到百米，她身边有将近三分之一的队友被卷入其中。
许多副本都存在人数上的限制，运气好的人，即使在入口处来回走上几十上百次，也不会触发意外情况。
任溪年没有跑路，她本来应该被副本形成时外溢的力量所碾碎，不过刚刚获得神性的季自在爆发了薪者净化之力，艰难地护住了朋友以及周边一小块区域。
爆发后的季自在险些虚脱，任溪年为她进行了紧急治疗。
剩下的人撤退了一段距离，然后原地等待了二十四小时。
最后众人只等来了队友们的遗物，唯一的副本幸存者是一位掌握了“生命记录”能力的人身半神。
那位队友记录了其他参与者的生命截止时间，有三个是在副本探索中遇见了致命危机后失去的生命。
另外37个，死因都是被副本诞生时外溢的力量所撕碎。
副本跟神明直接相关，它们以不可名状的姿态降临于人世间，度过最初的波动期，才会成为能够被理解的状态，是只有依靠神明自身或者强大的运气才能抗衡的混沌与混乱。
……
仿佛花朵结出果实，虫蚁自卵壳中钻出，一个新的副本正在塞壬教堂附近形成。
副本的出现意味着人类的毁灭，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师薰不合时宜地想到了琥珀的诞生过程。
现在的她就是那只被松脂包裹住的小虫——在神明力量的对比下，人类显得分外渺小。
浓稠的血液从口鼻中涌出，仅仅数秒的功夫，师薰的精神之海就被冲击得混乱不堪，她怀疑，或许在失去生命前，自己会先一步陷入永恒的疯狂……
【你感受到了接引婆婆的气息】
【你得到了拨线女的祝福】
汹涌狂暴的河流安静了下来。
副本诞生的过程足以将一个人从躯体到灵魂通通搅碎，师薰都已经做好准备成为事后报告上“人员损耗”的一份子，可结果却并没想象的那样痛苦。
疯狂与混沌趋于平静，力量的波动逐渐稳定，两行类似游戏提示一样的文字在她的视野中接连浮现。
师薰：“……？”
她读着上头的文字，感到一丝茫然。
师薰经历过的副本不少，眼下这个副本给师薰的感觉非常类似一个游戏，登入时居然还出现了类似指引文字的东西。
好像冥冥之中存在某种力量，将切实存在却无法观测的事物，变成了人类可以正常理解的讯息。
——是因为“拨线女”的祝福吗？
师薰脑海中浮现出了曾在特事局中看过的档案。
目前人类对新生的神明尚且缺乏了解，有关拨线女的记录自然寥寥，至于接引婆婆，祂作为神明的资历虽然比拨线女更深，存在感却同样不算鲜明。
接引婆婆的权柄似乎跟道路以及方向有关，这位神明的觉醒者数量挺少，也就比默语者略多一点，而且因为不擅长战斗，辅助的效果也不算出色，很少被官方机构吸纳。
不强大，也不危险，只是安静地存在着，从各种角度看都足够无害。
在师薰还是一位普通调查员时，曾帮忙做过觉醒者的登记工作，其中碰巧就包括一名接引婆婆的觉醒者。
特事局会派人定期检查不同觉醒者的状态，其中接引婆婆的信徒跟普通人的状态最为类似，除了身体素质略有增强以及方向感格外出色之外，几乎看不出任何觉醒者的特质。
当时还有人开玩笑说，要是有同事觉醒了接引婆婆的能力，虽然不能指望对方的战斗能力有所提升，不过执行任务时可以将人当做活地图带上。
这样一位低调的神明，为什么会突然展露自身的存在感？
至于内城区，特地引发一个跟接引婆婆有关的副本，又是因为什么？
师薰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隐约的念头，或许内城区未必知道自己召唤的副本有着这位神明的痕迹，接引婆婆完全是因为拨线女的存在才显露了真容。
文字消退，视野中的画面稳定下来，师薰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个十分陌生的地方。
周围的环境总体呈现一种克制的冷色调。
师薰抬起手，眼前的手掌五指修长，皮肤光洁，拇指的位置有消毒水留下的黄斑——这并非她自己的手掌。
她穿着白色的长外套，脸上有帽子跟口罩，周围的环境非常干净，储物柜里放着各种无法辨认的药剂与工具，色泽多为银灰与白。
师薰意识到自己正待在一间实验室内，目前实验室挺空，除了师薰之外，就只有一名正在收拾工具的研究员。
从对方的行为看，她们原先的工作已经完成，后续可能是要下班了。
师薰打量着对方，她被卷入副本时身边还有别人，那名研究员会是她的同伴吗？
“滴——”
“研究所进入A级戒备状态，请D区三组成员立刻前往F区。”
“重复一遍，研究所进入A级戒备状态，请D区三组成员立刻前往F区。”
冷漠而机械的电子音自上方响起，打破了周围的寂静，师薰忽觉一个激灵。
她感觉一道目光投了过来——电子音停下后，实验室内的氛围瞬间变得异常紧绷，身旁正在整理工具的另一位研究员不知何时停下了动作，正在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师薰感到了一丝难以形容的不安。
另一名研究员明显是NPC，绪灯鸣三人毫无踪迹，可除非当前副本的容纳数量低于四，否则其他人现在应该也在这里。
师薰打算在进行下一步计划前，先跟同伴碰头。
她还有点担忧，以前曾听姜良光说过，绪灯鸣通关副本的方式非常大胆也非常冒险，师薰觉得自己有必要抓紧时间将人找到。
进入副本的其他人应该也会想着跟同伴汇合，师薰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是，同伴们会选择前往什么地方。
师薰并不了解自己所在的建筑的详细结构，不过正常的研究所肯定存在出口。在特事局中进行培训时，很重要的一部分就是如何在分散的状态下找回自己的队友，其中的关键内容就是前往每个人都能知道的地方汇合。
建筑出口就是这样一个“每人都能知道的地方”，她现在应该试着过去吗？

第154章
实验室的墙壁上非常符合常理地贴了简易的周边地图以及一些基本介绍, 包括有设备损坏该联系技术部里的汪修协，材料不够请联系后勤部的周管等等，后面是一堆订餐热线, 包括0XXX-2XXXXXX等五个电话, 此外还有急救中心的联系方式, 员工发现意外后，可以直接用内线电话拨打123联系急救中心。
与其它信息相比，急救中心的电话被重点标红，显然十分重要。
不过对于师薰而言，里头大部分内容都毫无用处，她更关注的是紧急通道的位置。
按照地图上的标注，通过紧急通道，师薰可以直接前往建筑出口。
师薰状似无意地整理了下衣服，她放下手中的研究设备, 态度自然地朝着逃生通道走去。
实验室中的温度很冷。
不过刚开始的低温还在正常范围内, 可随着师薰每往逃生通道的方向走一步, 周围的温度就低上一分。
师薰呼出了白色的水汽，她有种微妙的感觉，仿佛自己正穿着单衣行走于冰天雪地当中，每一步都是在拿生命冒险。
裸露在外的皮肤因为低温而变得疼痛。
“啪嗒。”
一滩灰色的物质落在她的脚边。
师薰下意识往上看去——天花板在融化。
“……”
师薰的常识跟理智开始互相打架, 她有些不理解, 原来低温会让天花板融化吗？
上方玻璃制作的灯管变得柔软，慢慢向下垂落，就像一条伺机捕猎的蛇。
黏稠的黑色物质就在前方, 像是一坨深色的史莱姆横在她的视野中，师薰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师薰感觉自己后背上的寒毛根根竖起，而且竖得特别坚决, 就像脊背上长出了一排排手指头。
在进入副本的时候，师薰曾下意识对那位研究员使用了一次[生命记录]。
此刻技能在提醒师薰，方才被记录下的新生命已经移动到了自己背后。
双方间的距离越来越短，师薰听不到对方的脚步声，也听不到呼吸声，她根本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同事之前的社交距离绝对不应该那么近，可这里是副本，副本虽然会以人类能理解的姿态显现，可它们的内核依旧是混乱且不可名状的。
因为身体跟衣服都不是自己的，之前准备的道具跟武器都没能被带进来，师薰目光一扫，从旁边的试验台上摸到了一柄小刀。
师薰摸了两下，发现小刀居然也是软的，她怀疑眼前这栋建筑的原材料是一种特殊的橡皮泥。
实验室的轮廓出现了扭曲模糊的征兆，但随着师薰的静止，实验室的变化也随之停下。
师薰隐约意识到了副本内隐含的规则。
——只要保持克制，情况就不会越来越糟。
她放弃了完全不趁手的柔软小刀，同时做好使用能力的打算，随后尽可能平衡地转过身。
身后是一双黑黢黢的眼睛。
作为人类，这双眼睛大得有些过分，甚至显出了一些属于异类的姿态。
师薰跟另一位研究员之间的距离不过三十厘米，方才她回头的幅度大一点就能直接跟人撞上，在特事局中，陌生的调查员只有在进行对抗训练时才会靠得这么近。
研究员一言不发地正看着师薰，她的姿态让后者产生了强烈的违和感。
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师薰就意识到了违和感的来源——研究员脚尖的位置不对。
对方的双脚是朝向背后的，面孔却往师薰的方向扭转了将近一百八十度。
不止实验室在变得柔软，NPC也在变得柔软，对方的脑袋简直灵活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要是有医疗部的人在旁边，多半会当场把人强行拖出去检查。
对方的注视让师薰感觉太阳穴一阵刺痛，这是自身精神值下降的标志。
【精神值：190/230】
师薰刚想到精神值，她的精神值就清楚显示在了眼前，智能程度高得令人心惊。
“……”
按照常理而言，精神值必须用特定的仪器才能测量，资深的调查员陷入副本时，通常都是靠感觉来判断自己当前的状态，所以时不时就会遇见意外情况。
被疯狂彻底侵蚀的人类会尝试伪装，他们欺骗同伴也欺骗自己，假装一切如常。
可眼前的副本却没给参与者留下任何模糊的空间，最开始那句“你得到了拨线女的祝福”再一次浮现在了师薰的心中。
拨线女的祝福难道是将各项状态数字化？
师薰不断在心中记忆着跟拨线女有关的信息，她不明白新生的神明为何会祝福自己，一个调查员的死活难道会对神明有所影响吗？
不是师薰看不起自己，而是尚未获得神性的普通觉醒者并没有太大的价值。
师薰有些怀疑，问题其实出现在瞿郁离身上。
对方来自核心城，三角榕市很难彻底了解他过去的经历，再加上默语者的数量少，自身又会习惯性地保守秘密，旁人实在很难判断他们的行事目的。
假设自己的想法为真，拨线女果然是因为瞿郁离才降下祝福，那么特事局就必须重新考虑对方作为安全监察员前来三角榕市的整个事件。
师薰感觉自己站在了充满雾气的山顶上，难以判断前方的是正常的道路还是悬崖。
她希望自己能顺利离开，然后将得到的线索带回特事局。
——就算瞿郁离跟拨线女有关，但只要他不站在内城区那边，双方就不算敌人。
而且特事局还可以通过瞿郁离来揣测神明的态度，两边可以坐下来谈谈如何合作，就算瞿郁离不肯明着承认也没关系，特事局完全能听懂对方沉默里的暗示。
不过想要离开，师薰至少得解决眼前的问题，既然不能先将失散的同伴找回，那先保证副本通关，再去跟队友汇合也是一种思路。
周围的温度低得已经不像是正常的实验室，而像是低温冷冻仓，师薰的手指仿佛浸在了冰水中，皮肤表面已经出现了冻伤的痕迹。
大多数副本不会在一开始就露出狰狞的面目，师薰觉得自己应该是做错了什么。
——她最开始时不应该往逃生通道走。
有些副本会存在扮演方面的要求，师薰的所有行为必须符合一名研究员的人设。
而且师薰怀疑，方才的广播针对的就是自己。
在广播明确要求D区三组的成员前往F区时，直奔逃生通道就是严重ooc的行为。
可F区又在哪里？
师薰刻意让自己忽略周围的异状，她先若无其事地打了个哈欠，随后转身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活动颈椎。
她在假装自己并未想要逃走，刚刚的错误行动只是疲惫后的失误行为。
随着师薰的回归，室内的阴冷感逐渐消失。
蜡油般的天花板重新变得平整——除了掉落在地上的部分。
要是不去看地上的灰泥，师薰都要以为方才的经历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研究员的面孔仿佛向日葵，随着师薰位置的变化而转动，等师薰走回了原来的位置，研究员的五官跟脚尖终于出现在了相同的方向，神情再度变得正常而生动。
这位研究员有点迷茫地原地站了会，似乎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跑到师薰旁边，两人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她们平时忙着工作，聊天的机会也不多。
师薰状似随口道：“刚刚的广播你也听到了吧？”
研究员耸肩：“快下班了还要喊你们过去F区，真是倒霉，而且A级戒备了，就算谈完话也不能离开。”
师薰：“那你打算怎么办？”
研究员：“就回A区的休息室呗，还能怎么办。”
师薰垂下头，半合着眼睛，有气无力道：“可我今天实在累得不行，忙了那么久，脑子好晕。”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工作了多长时间，只用“那么久”来一笔带过。
同事同情地看着她：“我也觉得你应该休息，但命令就是命令。”
从她的态度看，加班在研究所内是件特别普遍的事。
师薰一瞬间有种回归职场的亲切感，她向对方伸出手，苦笑：“能扶我一把吗？”
——同事一场，即使两人平时关系不算亲密，只要以合适的理由表示出自己需要帮助，大概率都会得到有效回应。再加上墙壁上有急救室的联系电话，师薰觉得研究所对员工的健康状态有基本的保护。
边上的研究员应了一声，伸手搀住师薰。
两人的距离因为师薰的求助而被拉得极近。
理智告诉师薰，身边的NPC是一个能够异变的怪物，可对方手臂的触感与温度都很正常，仿佛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活人。
——许多副本在没显露真面目时，会跟现世非常相似，甚至能模糊参与者的认知。
被对方带去F区的路上，师薰一直留心向同事套话，并从对话中了解了很多内容，比如说副本内的时间是新历二年三月十二日，是现实世界的五十九年前。
新历代表着人类社会已经再次启动，灾难永远不会磨灭幸存者的希望。
师薰早就知道，有些副本是以现实世界为蓝本的。
而目前所在的这一个，除了过去的历史外，至少还包含有接引婆婆跟拨线女两位神明的力量。
双方的力量产生了冲突，使得副本出现了未知的变化，师薰希望后面的危险程度不要高得太过分。
或许是接近下班时间的原因，师薰一路上看到的人不多，而且那些NPC的神情都相对冷淡。
师薰莫名产生了一种感受，仿佛那些人不同的躯体内共享着同一个灵魂，而灵魂的名字就叫“研究所内的人员”，每天按部就班地完成自己的工作，除此之外没有丝毫特点。
就跟身边的同事一样。
通往F区需要经过一条又一条走廊，师薰用心记忆着行动路线，她所经过的大部分走廊上都有三扇窗户，那些窗户是嵌在墙壁中的，从里面没法打开。
那些走廊的轮廓都差不多，但凡师薰的方向感稍差一些，都容易以为自己只是在原地打转。
师薰从窗口往外眺望，能看见一片濛濛的灰色。
当前所在的研究所似乎正处于荒郊，给人一种被世界所遗弃的不安全感。
窗外的道路上，一辆装饰着彩灯的巴士车正慢吞吞地开着，车身表面用喷漆写着“超美味，超便利”的花体字。
彩灯的光芒闪闪烁烁，照亮了巴士车周围的一小块雨幕。
可惜雨水的腐蚀性太强，过不多久，车上的彩灯就彻底熄灭。
师薰偏过头：“你看。”
这是一种谈话技巧，师薰并不清楚那是一辆偶然路过的巴士车还是经常出现在研究所附近的巴士车，她假装自己很了解周围的情况，将话题抛给了对方。

第155章
同事果然上当了, 她顺着师薰的示意往外望了一眼，然后毫无疑心地接下了话茬：“嗯，我们加班得太晚, 连超市都关门, 现在出去也没地方买吃的了。”
她回答可以证明, 方才从窗外经过的是一辆充当便利店的巴士车。
属于现代社会的造物能稳定人的精神，在知道外面还有便利食品售卖后，师薰觉得副本的诡异感降低了许多。
两人又交谈了几句，师薰甚至了解到这位同事喜欢的自热盒装营养糊是什么口味。
双方的对话太过正常，师薰几乎就要遗忘刚进入副本时的异状。
同事鲜红的舌头舔过雪白的牙齿，不紧不慢道：“水果跟蔬菜当然不错，不过我最喜欢肉味的营养糊。”
师薰随口：“我的话无所谓，不过比起营养液，还是更偏向于正常的饭菜。”
新历六十七年, 营养糊依旧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师薰每次吃的时候, 都觉得生命十分灰暗，自己正苟延残喘。
——为了缓解员工的精神压力，秘书部会安排他们聚餐，甚至在特事局内部设置了酒吧, 但师薰等人还是更习惯出门喝酒, 以免放松到一半就忍不住返回岗位加班。
同事重复了一遍“正常的饭菜”五个字，目光莫名闪烁了几下：“那也不错。巴士车那边偶尔会提供米饭，不过得看运气。”又道, “雨下了快一整天了。”
师薰望向窗外，此刻大巴已经离开，外面的光线愈发昏暗。
雨水落在地上, 逐渐填满了一个又一个泥泞的黄土坑。
即使隔着墙壁与玻璃，师薰还是觉得自己闻到了硫磺的气味。
大天灾时期，从天而降的酸雨能腐蚀人类的皮肤，很多建筑都被雨水彻底破坏，师薰希望副本中的研究所足够坚固。
师薰：“你后面打算怎么回去？”
“……”
同事：“没办法，戒严的话，当然只能一直待在研究所里。”她突兀地笑了起来，“其实不离开研究所也好，我今天正巧忘了带伞。”
师薰比同事个子高，一直没留心对方的表情，此时她终于感觉到了一点不对，然后缓缓低下头。
同事依旧搀着自己，不过她的皮肤开始变得黏腻，声音趋于含混，仿佛声带正在融化。
对方正望着自己微笑，模糊的五官中泛着隔夜冷饭般的白光。
“……”
之前在实验室中的经历告诉师薰，ooc会引起副本的异变。
很显然，帮助同伴虽然不算违背人设，却并非对方日常会进行的行为，师薰怀疑两人以前的关系其实没有这么密切。
同事的躯体已经出现融化的征兆，理性摇摇欲坠，她带着师薰走到了这里，却不能陪着师薰继续走下去。
师薰松开手，她看向墙壁，上面贴着一些方位指示图，按照标注，她正位于C区靠近D区的位置，再往后就是F区。
至于理论上应该存在于D与F之间的E区……师薰将方位指示图看了好几回，依旧一点痕迹都没能发现。
她停下脚步，对身边的npc道：“到这里就行，你先别往F区那走了，后面我自己过去吧。”
同事看着师薰，因为皮肤在融化的原因，她的眼睛就像是在缓缓地往下掉。
“好啊。”同事笑着说，她的嘴角一面向上弯一面向下滑落，看起来相当诡异。
师薰假装什么异状也没注意到，向同事颔首道别，然后独自往F区走。
走廊两侧有很多房间，一部分是办公区域，一部分是休息室。
有些房间的门是关上的，还有一些半遮半掩，从外面隐约能看见里面的场景。
走廊的尽头就是D区，D区的入口呈现封闭状态，师薰停在门口，还没等她开始思考该如何进行下一步动作，一道蓝色的光线从天花板上射出，将她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
“D22研究员，允许通行。”
入口顺利开启，师薰神色平静地走了过去，心中时刻保持着对环境的戒备。
戒备越森严的地方，往往越是危险。
D区比来时的各个区域还要安静，完全听不见丝毫人类活动的声响，师薰都要怀疑广播其实是想将自己骗来关禁闭。
这个副本考验的或许是参与者的胆量跟耐心。
周围的温度始终不高，有点冷飕飕的，师薰感到左脸发痒，凉风吹得她头发一阵乱动。
走廊边左侧有两间连在一起的休息室，分别写着“01”跟“03”的字样，其中01休息室的大门是敞开的，里面明显有人活动的痕迹。
师薰的目光粗略一扫，看见休息室内放置着沙发、茶几，还有饮水机等设备，还有些换下来的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头。
虽然副本中的时间是新历二年，不过休息室内的各种家具的款式并没有老旧到让师薰看不过眼的地步，相反还显得挺有格调，质量甚至比特事局内普通办公室内的家具更出色。
靠外的长桌子边摆了五把椅子，其中有两把上铺了款式不同的垫子，桌面上放着抽纸、记录本、笔筒跟水杯一类的私人物品，此外还堆了许多乱七八糟的草稿纸，桌角有盆栽，盆栽边放着一袋还未拆封的便利食品，里面包括速食盒饭、薯片还有糖果等等。
食品袋上贴了发票，不过上面的字迹已经因为被水浸泡过而变得模糊。
师薰的视线往下移动，看见桌子下面靠近入口的地方有一只钢笔，那只钢笔甚至摔坏了，连里面墨水也被摔了出来、在地板上留下了数点深蓝色的墨汁。
休息室内的灯一直开着，窗帘只拉了一半，书架上分类摆放着许多师薰觉得应该扔给科研部同事进行进一步鉴别的大部头，她粗略扫了一眼，发现里面的书籍主要跟医学有关，最边上还有一本科普类读物，名叫《生命的起源》。
一本打开的杂志被反过来放在茶几上，杂志名看不清，边上是一只半满的水杯，就像杂志的主人只是暂时离开，等回来后，就会继续之前的阅读。
所有的一切都非常具有生活的气息，甚至有种与副本格格不入的正常感，恍惚间让师薰有种回到了杜鹃街的感觉。
虽然内部装潢不同，空间结构也不同，但同为办公室，特事局跟这里总有相似的地方。
师薰从房门经过后，不断在脑海中丰富着这具躯体所在死亡聚集区的情况。
不知名聚集区的科技或许比她想象的更加发达，也更有秩序。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三角榕市，即使到了现在，外城区中也不是所有商店都会开具购物小票，许多店主的商业素养都集中体现在了如何偷偷降低税收上面，虽然普通人的普通问题不归特事局管，不过师薰在查阅隔壁单位的档案时，还是看到了许多案例。
而眼前的区域已经发展出了成熟的商业体系，只是供货环节还存在一些问题，使得研究员们对日常餐饮水准颇觉不满。
可一个聚集区想要形成，必须有足够的物资跟足够的人，周围大片的荒地跟充满科技气息的研究所形成了鲜明对比，师薰怀疑这个研究所是一个大势力专门设置的。
可现在新历已经开始，城市重新诞生，为什么还要将研究所设置在荒野当中？
是因为研究所开展的项目太过危险，所以需要避开人群吗？
师薰的权限跟年资让她对许多过去的秘密都有所了解，人类刚刚开始重建自身文明的时期，世界上曾经发生过非常残酷的事情。
哪怕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副本带来的虚假幻象，师薰还是忍不住开始思考。
她感到隐约的头痛，就像有虫子在自己的脑浆中钻来钻去，念头每浮现出一分就会被脑虫吃掉一分，留下来的只有茫然与混沌。
师薰信步走过拐角，她望向前方，走廊的尽头是一个挺拔的背影。
其实师薰的脚步已经很轻，但在师薰看到前面人的刹那，对方居然也察觉到了她的存在，直接停下了脚步，仿佛对旁人的目光存在着超越常理的敏锐度。
有那么一瞬间，师薰无法确定自己遇见的是人类还是怪物。
与模糊的同事相比，走廊尽头的研究员非常正常，可她带来的压力却比前者更大。
沉默中，前方的研究员回过了头。
对方的目光似乎带着极强的穿透力，一瞬间定位到了师薰的身上，她的面孔乍看挺陌生，但仔细观察的话，却发现眉眼跟神态都与绪灯鸣十分相似。
不过即使完全不像，师薰觉得自己也不会误判对方的身份，有些人即使失去了原来的五官，也会被一眼认出。
师薰直到刚刚才意识到，原来六组的新组长也是这样的存在。
绪灯鸣注视着师薰，又往窗口的方向偏了下头，她没说话也没笑，仅仅只是目光的投注以及小幅度的肢体移动，就让后者理解了她想要表达的意思。
她跟师薰说的是“快过来”以及“可以看看你自己”。
师薰顿住脚步，先转头借着窗户上的玻璃照了下镜子。
方才师薰一直没有去注意自己的外形，不过仔细看的话，会发现眼下所用的身躯跟她现世中的外貌存在三四分相似。
——副本内的躯壳在形成时，居然包含了一部分属于她们自身的元素。
在师薰认出绪灯鸣的前一秒，绪灯鸣已率先认出了自己的队友。
跟形象无关，作为命运领域能力的所有者，绪灯鸣不需要通过外貌来认人，她的[观测之眼]可以阅读生灵们的命运，师薰的命运上就写着她自己的身份。
绪灯鸣在心中真诚地感谢了拨线女的祝福。
技能很好，不愧是我自己。
在进入副本前，绪灯鸣在现世中使用过自己的称号，具体效果跟想象的有点区别，或许是因为回响有限的缘故，她没拦住副本的降临，只是将自己的力量融入到了其中。
然而就是短暂如一下心跳的时间，拨线女已经引导着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力量流向了现世。
她给副本内的参与者带来了祝福，可她本人却并不清楚副本的走向。
人类在往前走时，并不会回头去看自己的脚印，神明也是一样，副本的出现只能代表祂们曾经经过。
绪灯鸣唇边露出了一点笑。
她能接受副本失败，但还是希望尽量可以成功通关，毕竟她对神明的世界了解有限，不清楚另一个世界的相似存在有没有交流八卦的习惯，反正作为拨线女，绪灯鸣挺不愿意留下“被自己脚印困住”的客观印象。

第156章
绪灯鸣稍微放慢了点脚步, 等着后面的师薰赶上。
既然遇见了，没有各走各的道理，两人也可以顺便交流下情报。
师薰快步上前, 跟绪灯鸣并排而站：“你好, D——”她刻意拖长了音调, 给同伴留下足够的打岔机会。
绪灯鸣眨了下眼：“D27，你难道忘了我的序号？”
师薰：“当然记得。我们俩只隔了五个数字，只要我记得自己是D22，就不会忘了你的序号。”
两个正在扮演研究员的人碰头后，总算完成了身份上的介绍，其实她们间的对话略显生硬，听起来还有点像是念诵文稿，不过周围环境并未出现融化迹象，看来单纯的废话多应该还没到ooc的程度。
她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调查员, 一路上都有留神副本的各种细节, D区比想象得更宽广, 而且D区的后面不是E区，直接就是F区。
绪灯鸣有些怀疑研究所的设计人员在进行区域划分时的心态，而且她还注意到，在进入F区的瞬间, 两人身上的命运之线立刻变得极为深暗。
——F区中存在着致命的危险。
绪灯鸣神情微微冷凝, 可能是见面后两人走路速度稍慢了一些，上方又响起了催促的广播声。
“研究所进入A级戒备状态，请D区三组成员立刻前往F区。”
广播声冰冷而机械, 给人的感觉不是太好。
绪灯鸣其实已经抵达了F区，却没有见到别的NPC，连一条多余的命运之线都没有, 空旷得令人不安。
她觉得广播指的应该是F区中的某个特定地点，一个她所扮演角色应该十分清楚的地点。
或许是为了方便参与者找路，走廊的很多地方都贴了地图，当然绪灯鸣也可以通过搜索命运之线来找人，而作为觉醒了[生命记录]的血肉能力者，师薰完全可以比旁人更快地察觉到生命的气息。
两人组队探索。
在经过岔路口时，师薰轻轻拉了绪灯鸣一下，示意后者往左边走。
左边充满了生命的痕迹，而且是属于人类的痕迹，即使后面不是两人的目标地点，至少有能打听路线的NPC存在。
绪灯鸣扫了眼身周的命运之线，与师薰并肩前行，走廊尽头处有一扇门，门上标注着F-321实验室的字样。
与其它区域相比，F-321实验室防护显得相当严密，光入口处的身份校验就进行了整整三轮，连随身物品都必须经过检测。
师薰对此接受良好——副本虽然保留了觉醒者的能力却没保留物品，她压根没带东西过来。
绪灯鸣同样接受良好，毕竟《未孵之火》还算靠谱，相信怎么检查，她的系统背包也不会在机器的筛查范围当中。
师薰先过安检，然后是绪灯鸣。
闸口在她们身后合上，隔断了来自走廊上的光。
F-321实验室其实能够算得上光线明亮，却给人一种清晰的压抑感，绪灯鸣觉得自己像是小白鼠，正一无所知地走向实验台。
师薰等绪灯鸣过来，才跟对方一块往里走。
实验室内的道路略显复杂，二十步后就是一个岔路口。
师薰感觉岔路的两边都有人，而且她感觉到了血的味道——有生命曾在附近凋零，有生命正在附近凋零。
天花板上出现了一个向左的箭头，箭头的颜色晦暗不明，看上去仿佛一条头重脚轻的污渍。
其中岔路右侧的路口一直处于封锁状态，即使副本不给出指示，她们也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研究员正在前往实验区域，若有携带多余物品，请……”
广播音响到一半，原来的提示戛然而止，给绪灯鸣两人留下一片寂静。
师薰：“……怎么回事，设备突然短路了？”
绪灯鸣没有说话。
从进入副本到现在，对参与者的引导采用的都是广播的模式，这大大提升了她获得信息的难度。
擅长观测的能力者无法解读非生命体的命运，她很希望能看见广播幕后的引导者。
片刻后，新的广播音响起，声调冰冷：“请继续前进。”
绪灯鸣感觉自己操纵的这具身体有一瞬间变得僵硬，与此同时，她的心中也升起了一种微妙的感受，就像是有什么预期的事物发生了变化，所有一切都开始滑向未知的深渊。
广播音不断重复着之前的话：“请继续前进。
“请继续前进。
“请……”
连绵不断的机械声让人头皮微微发麻。
绪灯鸣记得在过来的路上，她可没见到如此细致的指引。
大约是接近目的地，所以副本显得有些焦躁。
这具身体因此出现了一些迟滞，仿佛对于D27实验员来说，前往F-321实验室是一件司空见惯的事，但往岔路的左边走不是，绪灯鸣感觉自己的身体想要往右走，可右边的通道已经被封上了。
师薰的目光也在左右两侧游移。
广播音越来越急促，带着冰冷跟诡异的味道，实验室内的线条再度出现融化的征兆，所有一切都在催促参与者按照要求继续往下走。
绪灯鸣向师薰颔首，率先向左侧迈出数步。
广播声变得和缓，副本的异变也随之减弱。
留在原地的师薰蹙着眉，向绪灯鸣微微摇了下头。
她的意思是，绪灯鸣离开后，自己眼中所见的怪异现象并未消失。
绪灯鸣得到了一个结论，即使两名参与者处于同一个空间，彼此却并不共享同一片异常，只有在不遵守规则的人眼里，副本世界才会呈现出扭曲的姿态。
简单验证了一下副本的规则后，师薰跟着走上前。
副本还没有露出破绽，广播要求她们往下走，她们就只能往下走。
催促声消失了，以至于绪灯鸣很轻松地就意识到，天花板上方除了广播音以外，还有一种让她深觉熟悉的机械声。
——有子弹正在上膛。
幕后的操控者并不单纯只是用广播告知她们后面的安排，也做好了万一两人不遵守规则的预备方案。
师薰也发现了这一点，她微不可觉地眯了下眼睛，在心中评估着当前情况的危险程度。
希望不要出现枪林弹雨的情况，师薰虽然是血肉类能力者，却属于“研究员”分支，战斗力略逊于纯正的战士，并不适合进行肉身抗子弹的尝试。
隐藏的枪支主要起到威慑效果，在绪灯鸣跟师薰选择配合之后，幕后主使者并没有打算将两人就地消灭，她们依照天花板上指示灯的引导，进入了一所纯白色的房间中，全程再没有出现迟疑的迹象。
房门在两人进入后便关上，这里给绪灯鸣一种奇异的逼仄感，让她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块待在罐头里的果肉。
师薰希望副本别拿枪口对准自己，房间面积太小，几乎没有任何隐蔽空间，唯二的家具就是两把扶手椅。
扶手椅同样是纯白色的，而且按照“D22”跟“D27”做出了区分。
“请坐。”
广播音冷冰冰地提醒她们。
绪灯鸣在心里叹了口气，随后按照要求坐到椅子上。
其实从[观测之眼]中，她已经清晰地看见了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咔嚓。”
蛛丝般的束缚带从椅子上瞬间弹出，将两人的身体跟手臂牢牢固定住，下一刻，地板上裂开了黑色的缝隙，彻底吞没了上方的白色座椅。
……
失重感很快消失，周围的灯光明亮到了刺眼的地步。
绪灯鸣下意识想移开头，或者用手遮一下光，可惜她的头部跟四肢都被束缚住，一动也不能动，至多能够闭上眼，可惜灯光的穿透力太强，闭上眼也能感觉到前方亮着一片白。
适应了光线后，绪灯鸣看见，开裂的地板将她跟师薰带到了另一个房间。
或者说，带到了一个隐藏的审讯室当中。
审讯室不是一天就能建成的，绪灯鸣在心中重新估量着这个实验室的真实情况，感觉此地除了科研外，还藏了点别的东西。
目前审讯室内不止她们两人，还有三位同样穿着研究员制服的人，他们也都被牢牢束缚在自己的座位上，看上去都不是很对劲。
其中有一位面色苍白，不过还能保持住镇定，目中时不时闪现出思忖的神色，边上的另外两人都表现出明显的慌乱，而且表现出了明显的茫然与不安。
绪灯鸣在安静地观察先来的三个人。
随着使用次数的提升，她发现[观测之眼]可以在自己眼睛不方便乱动的时候，把飘在边上的命运之线给拉近一点，以便进行解读。
绪灯鸣现在就用意念将看见的长线往自己面前勾了一下，她仔细解读了一会，得到的信息很有意思。
这三人在副本中的身份分别是D20、D23跟D26研究员，其实D20是npc，至于另外两人的身份居然跟她一样，都是参与者，而且是庄端回跟瞿郁离以外的参与者。
副本在形成或者毁灭的时候，力量都很难保持稳定，经常会波及路过的无辜群众。
那两人应该就是被卷进来的内城区市民。
其中D23显然缺乏应对副本的经验，他等了很久，结果幕后之人没给出半点信息，只看着房间里的椅子越来越多，最终忍耐不住：“这是什么情况，我受不了了，让我出去，我现在就要出去！”
副本天然便能影响参与者的精神，D23失控地胡乱地挣扎起来，却反而让自己被绑得更紧，下一刻，束缚带上直接闪过一道白光。
电击让D23发出一声难以遏制的痛呼，旋即如烂泥般软倒在了椅子上。
束缚带勒住了D23的身体，没让他完全掉在地板上。
原本一直在观察别人情况的D26意识到了什么，瞬间老实了下来，眼观鼻鼻观心，一副特别安分守己的模样。
审讯室目前还挺空，所有人都被动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引导众人过来的广播音更是迟迟没有响起。
绪灯鸣的目光在所有人身上一次扫过，希望马上很跟幕后人员见个面，以便近距离看一眼对方的目的。
“已经挺久了，你们想做什么，打算怎么开始？”
绪灯鸣忽然开口，她的神态比D23冷静得多，自带帮忙平复状态功能的椅子也就保持了冷静。
片刻后，房中终于响起了一道广播音：“D区三组成员正在聚集中，请耐心等待。”
有回应，就意味着对方一直在监测房内的情况。
意识到幕后人员可能全程只打算通过电子设备跟三组成员交流的绪灯鸣：“……”
绪灯鸣有点遗憾出发时没顺便带个匠师类能力者一道来内城区，她现在有点想给研究所断电，好让幕后操纵者选择更直白一些的方式来跟自己交流。

第157章
师薰并不清楚绪灯鸣的想法, 不然就能告诉她，副本内的基础设定其实没那么容易发生变化。
而且以研究所对副本的重要度，不具备神性的普通能力者压根无法对电路造成根本性影响。
绪灯鸣其实对觉醒者资料的了解存在部分欠缺, 这一点可能跟她的成长轨迹与众不同有关。
既然冷酷的广播要求所有人耐心等待, 被限制住行动能力的师薰就只好耐心等待, 而且 从各个椅子上的序号看，这一组人还缺得挺多。
在三组的研究员聚齐或者被集体干掉之前，副本多半不会进入下一个环节。
椅子上的束缚带勒得非常紧，使得坐在上面的人不得不从头到尾都保持着紧绷的姿势，师薰觉得，要不是血肉类能力者天生具有强大的生命力，她的手脚恐怕已经因为缺血而麻木。
师薰用余光去留意绪灯鸣，对方平静地靠坐在椅背上，神态依旧镇定, 显得心态非常不错。
六组的新组长确实不用太操心, 师薰想, 毕竟从履历上来看，绪灯鸣对于执行任务过程中突然间一脚踩进副本这种事情，应该早已习惯。
一分钟后。
D21跟D28研究员终于到了，D21的外貌有六分神似庄端回, 显然正是本尊, 至于D28，她跟D20一样，都是npc, 发现自己被暂时禁锢住以后，没有吵闹，只是眉头微皱, 思考着自身的处境。
绪灯鸣觉得npc多点会比较好，参与者虽然拥有了身份，但在进本前却没有获得前情提要，不知道该如何扮演研究员的角色，必须从土著身上寻找想要的线索。
又过了两分钟，作为D24的瞿郁离，还有D25跟D26两名内城区市民也接连抵达，其中瞿郁离来得时候特别悄无声息，师薰差点就没能发现唯一缺少的同事已经出现了踪迹。
在三人之后姗姗而至的是D29，他同样是NPC。
虽然没有[观测之眼]，师薰等人却可以通过神态来判断其他人的身份。
广播音恰时响起：“D区三组成员已到齐。”
三组的研究员是按照序号由小到大进行排列的，D20坐在最左边，D29坐在最右边，他们无法移动身体，每个人的脑袋被迫注视着前方，连昏迷的D23也被电流唤醒。
D23哆嗦着醒来后，感觉浑身疼痛，肢体因为缺血而麻木发冷。
他想起了自己的经历，面孔上虽然依旧充满了迷茫恐惧的情绪，但电流的疼痛却有效地帮助他保持住了沉默。
“在过去的十二小时中，研究所中发生了一些令人非常不愉快的事情。”
广播音充满着非人的冷淡感，听上去十分不适，让参与者觉得正在发布对话的并非是人，而是一个刚刚学会人类语言的怪物。
怪物模仿着人类的行为，用人类对待实验品的态度对待着他们。
“根据初步调查，研究所内存在来自无名研究会的窃贼，窃贼们展开了一次不被允许的行动，为了避免事态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请各位积极提供线索，帮助我们寻找到正确的目标。”
绪灯鸣目光微凝。
她听到了“无名研究会”的名字。
无名研究会是伪徒类能力者的组织，而副本的时间是新历二年……他们的势力有着很长的历史。
“友情提示，如果讯问无法取得进展，将会采取必要措施。”
上方被绪灯鸣判定为天花板的地方亮了起来，变成了一个个显示屏。
显示屏对研究所内某个区域进行实时转播，其中的内容令众人大多为之色变。
束缚带让所有人无法低下头，三组的研究员被迫注视一场实验。
——一场针对活人的审讯实验。
还具备生命迹象的研究员被束缚住肢体，一动不动地躺在了解剖台上，所有接受手术的人都睁着眼睛，但有些研究员的目光却显得非常麻木，让人怀疑他们的神经系统已经被人切断，无法对外界刺激做出有效反馈。
D23闭上了眼，可仅仅过了两秒，束缚带上就传来一阵不算强烈但极具警告意味的电流，迫使他继续注视。
这场审讯的目标同时包括两批人，一批在屏幕当中，一批在屏幕外面。
绪灯鸣等人看见，一组成员部分肢体已经被切下，研究所的审讯成员用自己极为擅长的方式展开了这一次调查。
“这是一组的成员。”广播音提醒绪灯鸣等人，“就在三个小时之前，我们重新启用了废弃的实验室，并对一组展开了讯问，结果不太顺利。”
绪灯鸣在想，那些人为什么要用废弃实验室展开讯问？
普通工作人员很少会前往废弃的区域，那里的实验室更具保密性。
审讯人员可能怀疑有人会干扰自己的行动，所以将人带去了废弃区。
一些戴着口罩身穿防护服的审讯人员出现在了屏幕中，他们身上都有很重的学术气息，绪灯鸣还从中看到了负责维修设备的匠师类能力者，对方认真操作着各种仪器，应该就是废弃实验室能够重启的关键。
“上一轮讯问基本结束，现在轮到你们了，请开始提供线索。”
屏幕中多出了一个六十秒的红色倒计时。
面对生命的威胁，众人的心理素质表现得一览无余。D23感受到了巨大的恐惧，忍不住发出了不甘的叫喊：“我们不是三组吗，你们为什么不先去询问二组？”
“……”
D23的质问取得了一定效果，倒计时瞬间停止了。
不过这对D23本人来说并非好事，因为就在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他身上命运之线的颜色变得异常深沉，在绪灯鸣的眼中，黑色的雾气几乎完全遮住了他的身形。
——D23的破绽被NPC发现了，他的疑问暴露了他根本不了解研究所的事实。
其实在进来之前，副本给过一些含混模糊的提示。
就像D区后面没有E区，直接就是F区，从目前的讯问顺序看，这个研究所里或许没有D区二组的存在。
绪灯鸣想到了走廊上的两间休息室——01休息室跟03休息室是连在一起的，中间并没有02的存在。
研究员组别的序号安排不是什么太要紧的事，而且还自带一定的防伪效果。
因为正常来说，一个研究员不会不熟悉单位内部情况，D23因为自己的话被瞬间打上了可疑份子的标签，连身为NPC的020等人也忍不住用探究的目光去观察他。
死寂般的沉默中，周围的被审讯对象很快减少了一个，而墙壁上的屏幕多了一个。
椅子将D23带走，广播音的操纵者则向研究员们展示了对伪徒的检测方法。
各种针剂被注入到D23的血管当中，他被送上了实验台，一身防护服的工作人员使用手术刀对D23进行了细致而深入的检查。
他们非常耐心地开始剥皮，锋利的手术刀在D23的脸上划下一条细细的血线。
手术刀避开了动脉，D23并没有流下太多血。
镜头对准了手术刀下的实验素材，D25跟D26喉咙滚动，他们觉得想吐。
恐惧感折磨着观看者的心灵，审讯室内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冷了。师薰抿着唇，一言不发，她其实知道那些人这样做的原因。
她看过一些资料，有部分伪徒能够将目标的皮囊披在自己身上，若是将这些人活着切开的话，会发现他们的皮肤有两层。
上面一层是伪装出来的表象，下面一层才是真实的外壳。
两层皮贴得太过紧密，连血管都长在了一起，很难被仪器检测出来。
伪徒与各个城市关系最糟糕的时期，追杀他们的调查员将自己变成了刽子手，罪人与无辜者的鲜血混合在了一起。
呕吐显然属于ooc的行为，同样是普通居民的D25跟D26强行忍耐了下来，两人开始发抖，同时深深懊悔自己不该大晚上还在塞壬教堂附近散步，最终被卷入了如此诡异的世界当中。
无影灯下D23的喉咙看起来非常奇怪，他就像是被紧紧攥住的青蛙，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拼命叫喊，却只能发出一些粗哑的声音。
“经初步检查，未检测到伪装痕迹。”
广播音给出了一个暂时性的结果，但并不代表D23从此没事了——从过往的数据看，能否找到多出来的皮肤，取决于伪徒的能力等级以及进行剥皮手术之人的水平。
有两层皮的一定是坏人，没有两层皮的却未必是好人。
审讯人员为D23挂起吊水，帮助维持他的生命特征。
“你是谁，为什么混入研究所中？”
机械声在D23耳边响起，然后不断重复。
D23觉得精神一片混沌，视野中的一切都变得光怪陆离，好像陷入了童年时最怪诞的幻梦当中。
药剂加薪者的力量驱散了D23的痛苦，幻觉上涌的时候，来源于躯体的折磨逐渐褪色，D23仿佛一条搁浅的鱼，在即将彻底晒干的前一刻，被再次放回到了水里。
冰凉的河水浸没过他的身躯，缓和了窒息感，遥远的声音落进他的心中：“……你为什么要混入研究所中？”
有人在他耳边问话，朦胧的声音穿过耳道，逐字逐句落入D23的精神世界，恐惧与痛苦摧残了D23的意志，他对这个声音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信赖与隐约的恐惧。
D23不愿意去思考自己恐惧的原因。
他只知道，遵照声音的要求行事，自己就能免除苦难。

第158章
声音不断逼迫D23, 他的脑海中很快就只剩下唯一一个念头。
回答对方，他必须诚实地回答对方。
“我是赵……”D23含混地说了一个名字，“散步……不知道……突然过来……”
审讯室内, 师薰的神情微微泛冷。
D23的精神值并不高, 完全无法抵抗NPC的审讯手段, 现在他真的说出了自己的身份——一个被卷入副本的内城区普通居民。
跟许多副本不同，眼前的研究所曾经于历史中真实存在过，而能力者跟副本的概念早在新历开始前就已经存在。
D23说话的声音非常含混模糊，但审讯者肯定会闻讯第二次，在得到答案之后，幕后之人是否会意识到，眼前的一切其实只是副本？
师薰在心中对幕后之人做了画像，对方目标明确，而且冷酷残忍, 再考虑到这里是研究所, 对方多半会具备一定的科研精神。
这样的人, 要是发现自己所处的世界本质上是一片虚妄，一旦被破解后就会消失，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师薰感觉自己手心中渗出了冷汗。
在这次任务中，师薰并非指挥者, 所以她作风比平时更保守, 偏向于遵照指令行动。
师薰觉得之前有点太过依赖绪灯鸣的判断，D23明显是危险份子，自己应该在对方被带走之前, 就使用特殊能力将其击杀。
审讯室的另一个角落中。
瞿郁离不易察觉地抬起了头。
与其他人相比，特殊座椅对瞿郁离的束缚没那么有效，他甚至还保留了一定活动的余地, 不过谁也没有留意到这一点，似乎连束缚带都忽略了与被束缚者间的多余空间。
面对危机时，不同能力者有不同能力者的解决方法，瞿郁离的目光在D23的喉咙处移动，下一刻，对方喑哑的声音彻底消失——瞿郁离暂时封印住了对方的声音。
他远距离发动了技能，阻隔的又是概念性的存在，瞿郁离的精神值因此下降了一截，不过这点损失并未影响他的状态，瞿郁离看起来依旧正常。
瞿郁离觉得，与审讯人员相比，还是不远处的某人更有存在感。
他能感觉对方正在观察自己，那道目光就像晚秋的湖水，在他的脊背上漫过。
审讯人员没发现瞿郁离的小动作，D23本来的说话状态就不对劲，现在表现得再不对劲一些，自然也很正常。
庄端回是薪者，他其实也拥有干涉目标精神的能力，不过薪者在觉醒者中属于主流类别，一旦出手就很容易被发现，而默语者则低调得多，可以说是将缺乏存在感贯彻到底。
在D23即将说出真实身份的时候，绪灯鸣的手指同样轻轻动了一下，她可以看见直播中人的命运之线，而眼前的屏幕就相当于一场直播。
看见是操纵的第一步。
要是说默语者是低调到很少会被考虑，属于拨线女的觉醒者就是完全不存在于当前时空，安全性更高，不过绪灯鸣并未着急出手，她瞧见D23的命运中出现了被阻止的字样，于是中止了技能的释放。
参与者的记忆力不会随着副本的消失而消失，其他人只是不能被NPC发现，绪灯鸣甚至不能被同伴发现，一切举动都要保持谨慎。
审讯人员没发现房间内人的小动作，他们又对D23进行了详细检查，随后遗憾摇头：
“声带疑似完全损毁。”
那些穿着防护服的人的语气里终于多了一丝明显的懊恼，觉得至少在问出答案前，不该下手如此之重。
旁边人皱着眉叮嘱：“小心些，不要总出意外。”
在被带走时，D23的发音能力当然是没有问题的，但审讯人员为了防止D23大喊大叫，特地对D23的喉咙做了一个降低音量的小手术，他们误以为是自己操作出了岔子，才让D23彻底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审讯人员看着D23，在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没了发声能力还有手臂，他们可以让D23将情报写下来，唯一担心的是方才做得有点过头，摧毁了D23的精神，使对方失去了书写的能力。
审讯人员还没考虑好接下来的计划，他们就听到一道声音——
“为了能更有针对性地提供线索，我希望可以知道，无名研究会的人到底对研究所做了什么。”
声音于审讯室内响起，打破了室内凝成实质的死寂，也引起了审讯者的注意。
说话的人是绪灯鸣。
D23的前车之鉴还在实况转播当中，绪灯鸣的行为令D25跟D26的神色惊疑不定，完全无法理解她的大胆。
这些人真的会杀人，她就不担心步上D23的后尘吗？
不过师薰倒是明白绪灯鸣这样做的理由。
当前环节已被卡死，参与者确实该尝试着推动下流程，没有谁能百分百规避风险。
至于消极等待的结果不过是慢性死亡，想要打破局面，参与者必须获取更多信息。
而且三组成员的时间非常有限，按照师薰本人的审讯经验，绝不会高于三个小时。
如果审讯者迟迟没能得到想要的消息，会放弃眼下“温和”的提问方式，改用更直接的手段来剖析参与者的躯体与心灵。
参与者必须把握住机会。
绪灯鸣最为冷静，她当然关心自己的安危，但作为可以看见短期命运的存在，她在开口前就已经评估过自己行为的危险性。
她暂时还不会死，只是会因为表现得太跳而引起对方的怀疑。
被审讯的研究人员并非毫无价值的存在，只要绪灯鸣表现出值得重视的地方，两边就可以谈判。
绪灯鸣需要一个答案，一个可以让参与者活下去的答案。
“D27说得没错，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在正常工作，实验占据了主要的注意力，我们需要得到更多线索。”
声援绪灯鸣的人是D20，她是一位NPC，无论是神态还是外貌，都在清楚彰显着自身的身份。
与外来的参与者相比，NPC的优势在于对研究所的信息有更多的了解。
D20虽然被束缚带牢牢绑住，看上去却没有什么身陷囹圄者该有的模样，表情依旧平静理智，心理素质远高于被卷进来的普通市民，非常符合人们对科学家的认知。
“将消息告诉我们，我们愿意尽可能提供线索。”
绪灯鸣垂下目光：“研究所进入了A级戒备状态，不许出入，之前又提到‘无名研究会’……”
她在推测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众所周知，伪徒擅长欺诈，研究所已经发现有无名研究会的人潜伏了进来，目前进行A级戒备是为了将人困住以便进行抓捕？
研究所怀疑目标就在被审讯者当中？
绪灯鸣在心中做出了初步假设，但立刻就将假设推翻，研究所是通过广播直接将三组成员喊来的，倘若里面当真混入了伪徒，在听到广播的那一刻应该就会察觉到不对。
而且审讯时使用的手段非常残酷，透露出了一丝无法掩饰的迫切，幕后之人需要不择手段地争取时间。
研究所内出了一些事，而这些事存在时间限制。
绪灯鸣轻声：“那么，是在找东西吗？”
抓捕目标不是最重要的，找东西才是。
所以研究所并不介意打草惊蛇，这里监控很多，幕后之人一直在收集信息，并分析众人的行动轨迹，希望能借此机会判定出遗失物品的准确所在。
可能是因为拨线女的觉醒者存在名为[侦探]的分支，绪灯鸣的直觉总是很强烈，她说话的时候，大约有三四成把握，自己猜到的就是正确答案。
不过研究所要找的具体是什么，人、物品，还是某个消息？
“……你为什么这样想？”
广播音发生了变化，机械音消失了，新出现的声音非常悦耳，也有情绪的起伏，显然来自于活人，却充满了危险的意味。
绪灯鸣能看见，自己身周的命运之线的色泽正在深浅之间反复横跳，她若有所思道：“看来我猜对了。”又道，“既然东西已经丢了，透露些信息给我们无关紧要，大家集思广益，说不定真能想到些什么。”
“……”
幕后之人没有立刻给出回复，显然还在思考。
作为NPC的D29开口：“是柏所长吗？”
他说话的时候有点犹豫，又有点畏惧。
即使发现自己身陷囹圄时，D29都没有表现出如此清晰的畏惧。
三组的研究员曾希望自己现在的遭遇只是少数人的私下行为，但在确认了柏所长的存在后，他们就意识到情况比之前想得更糟。
绪灯鸣则扬了下眉。
她看师薰，对方果然也露出了“原来是你”的表情。
“柏”是一个三角榕市居民非常熟悉的姓氏，结合进入副本前的遭遇，师薰第一时间就确定了，副本内的“柏所长”，正是柏贺真的家族的某位祖先。
被点明身份之后，新的屏幕亮起，当中出现了一个五官英俊到有些阴柔的青年男子，他身上穿着白色的防护服，一双凤目颇为锐利。
师薰瞬间就感觉到了基因的力量，这人看着居然跟柏贺真挺像，只是没后者那么苍白。
在认出对方身份的时候，师薰差点以为研究所就位于三角榕市，却又觉得不像。
气候不同，这里给她的感觉更加湿热。
再加上新历二年的时间点……师薰记得柏家是新历刚开始没多久的时候搬过来的，这可能就是他们搬来之前发生的事情。
过去的事情并未随着时间埋葬，副本让她横跨五十九年的间隔，成了历史的亲历者。
柏所长透过屏幕，冷淡地注视着审讯室内的人。
对于研究员而言，柏所长绝对是一个极具压迫感的人物，原本还能保持冷静的NPC在对方出现后，也明显变得紧张。
D20等人垂下了目光，不去与上司对视。
绪灯鸣倒是还好，毕竟她也不认得柏所长，也没有真的在对方手下生活过。
但她同样发现，自己目前使用的躯体在对方出现后居然开始变得紧绷。
可能是肌肉记忆，也不知道对方以前曾布置过多少折磨员工身心健康的任务。
屏幕中的柏所长绝对不是一个态度温和的上司，绪灯鸣从对方的命运之线上捕捉到了模糊的探究与杀意。
有些人的杀意像是沸腾的水，充满了爆裂的情绪，也有些人的杀意是冰冷的，仿佛一架机器，只会按照设定好的程序将目标一一解决。
柏所长现在就在评估绪灯鸣，以此决定要用怎样的方式来对她进行询问。
绪灯鸣靠在椅背上，在有些名气的存在里，她的技能等级其实不算太高，整个世界上估计都没人会想到拨线女居然只有lv.20，那位柏所长绝对是接近半神的能力者。
两人距离很远，隔着屏幕对视，绪灯鸣很难操作柏所长的命运之线。
绪灯鸣忽然有些想笑，一直沉默将无法获得线索，表现得太活跃却会引起NPC的关注，她现在很是怀疑“拨线女的祝福”的含金量。
审讯室很冷，再加上束缚带的缘故，绪灯鸣觉得自己的肢体末端已经麻木到近乎失去知觉，她挺直身躯坐在椅子上，大脑正在快速思考。
三组的研究员们并非同一时间来的F区，众人的出发点远近不一，以绪灯鸣自己为例，她的刷新点是一间研究室，而且当时研究室内还有别的NPC，结果绪灯鸣不得不前往F区看直播，对方却没被喊来问话。
双方有着完全不同的待遇，绪灯鸣需要理清楚区别待遇背后的原因。

第159章
从柏所长的反应看,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有东西失踪，考虑到与绪灯鸣同在一个实验室内的其他npc没有被喊来接受询问，可以认为东西不是在外面那些实验室里失踪的。
绪灯鸣目光微敛。
她在副本中刷新时, 身边并没有别的同伴, 三组成员的工作地点各不相同, 却都被喊了过来。
——所以东西的丢失跟三组成员的工作地点无关。
时间有限，幕后之人正在关注她，绪灯鸣必须抓紧时间思考。
排除掉工作地点的话，三组成员的共同点是什么，他们为什么会被集体喊来问话？
绪灯鸣回想着一路上见到的情景，猜测：“是休息室？”
大家的工作区域是分开的，可D区中存在两间连在一起的公共休息室。
既然是公共休息室，那么组内的每个成员都有可能去过那里，
“……”
无形的压迫感在空气中蔓延, 师薰觉得自己开始流汗。
她早就从赵白鸟那听说过绪灯鸣胆子大, 今天一见, 顿时觉得赵白鸟形容得还是含蓄了。
绪灯鸣很擅长观察，推测的准确率也很高，但对于现在的情势来说，万一对方觉得只有亲历者才能产生精确的判断, 那么猜中答案反而有着引起怀疑的风险。
师薰往日经常冒险, 她自己冒险的时候并不怎么紧张，但看着同伴冒险又是另一种感受。
绪灯鸣则回想着一路上看到的情景，D区走廊上01跟03两间休息室彼此相连, 东西应该是在01中丢失的，所以一组的人先一步被喊了过来。
审讯人员没能从一组身上得到满意的答案，厄运就被转移到了三组头上。
大家真是各有各的倒霉, 连跟审讯无关的其他研究员，现在也都被困在工作地点，迟迟不能下班。
“开始研究前，总得尽量收集有用的信息。”绪灯鸣终于开口，“现在时间有限，希望我们都不需要进行下一个步骤。”
研究员又不是地里的大白菜，种一茬就能收获一茬，在有转圜余地的情况下，还是能保留一定程度的对话权限。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考虑，那位柏所长最终给出了允可的答复：“好吧，希望你真的能有所发现。”
紧接着，屏幕中出现了一张图片。
师薰认得，那正是01休息室的桌子，而且是靠门的那一块区域。
但与见过的不同，照片中的01休息室正处于黑暗当中，大部分区域都显得模糊不清，而桌子上留有一些散发着淡淡光芒的字迹。
“今日下午13点32分，技术部维修人员进入01休息室，发现桌上有留言，留言中的关键信息被刻意擦除。”
所有人看到了留言中的内容：
【3月1——】
【贵方所需物品——】
【……】
【……】
【请及时取走。】
最后那行字里的“请”字只剩一半，不过并不影响辨认。
绪灯鸣：“……”
她尽力推测了一下，觉得涂掉文字的人非常有心，当真没为后来者留下半点值得研究的内容。
绪灯鸣：“除了这些信息应该还有别的吧？”又问，“那行留言只能在黑暗中才能看到吗？”
广播后的柏所长先回答了第二个问题：“黑暗，加上高于四十的温度。”
绪灯鸣很有礼貌道：“……我能否问一句，高于四十的温度是怎么做到的？”
她记得研究所内的冷气已经足量到了各个角落都充满了感冒的风险，要不是研究员的衣服足够厚实，绪灯鸣都怀疑自己会因此感冒。
柏所长语气冷淡：“有设备需要维修，维修人员来时曾在门口逗留了一段时间，他的体温加上设备的热量让部分文字出现了一些变化。
“其实我们的研究所算是一个灰色地带，‘不落晨曦’中的薪者很喜欢使用这一类药水交换情报。薪者是无害的，研究所可以容忍对方的小动作，也能容忍对方借此藏身，我们知道‘不落晨曦’进入研究所是为了躲避那些人，并且不打算干涉。”
柏所长的声音变得异常阴柔：“但伪徒不同，要不是发现留言被抹除了，我们很难发现，周围居然还隐藏着‘无名研究会’中的老鼠。”
他的话让众人思考起擦除留言者的身份。
柏所长怀疑是伪徒所为，可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做，目的又是什么？
参与者虽然使用了研究员的身份，却并不具备研究员的记忆，所有信息都得从头开始收集。
绪灯鸣沉吟：“留言中的部分内容被擦除了，里面提到的所需要物品是什么，有猜测吗？”
柏所长：“目前还没有结论。”说完后，他又貌似好心地补了一句，“你可以仔细考虑，如果三十分钟内得不到答案，后面会采取更能让人实话实说的询问方式。”
他话中的威胁之意展露无遗。
师薰已经开始琢磨失败后的应急方案。
她的计划是尽量跟柏所长碰上一面，对方似乎已经到了半神等级，实力极其强悍，不过这里是副本，NPC并非真人，柏所长的实力并非由他本人决定，而是由副本的状态决定。
而参与者都得到了拨线女的祝福，真打起来，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跟师薰想到一块去的还有绪灯鸣，对方审了一组人都没成功，结果现在却告诉她，后面只有半个小时的考虑时间。
——她怎么就不觉醒点战斗方面的能力呢？
绪灯鸣：“……承蒙信赖，不过我需要更多的讯息。”
柏所长从桌边的档案袋内抽出数张纸，翻了翻后回答：“不落晨曦有着独特的物资交换方式，他们会在特定地点留下物品所在位置的信息，后面来的人看到讯息后就会将东西取走，双方不必认识，也不必见面。除了内部人员外，别人很难获知所传递物品的详情。”
绪灯鸣隐约意识到了研究所内发生了什么事。
一位不落晨曦的成员在桌边留下了交接物品的讯息，结果发现信息的人是伪徒而非同伴。
因为如果看见信息的人是同伴，在了解完该知道的消息后，一定会将留言擦除。
研究所的人意外察觉到了这件事，他们捕捉伪徒的意愿非常强烈且迫切，甚至不惜以两组研究员的生命为代价。
——据说“无名研究会”在所有人类聚集地都被认定为非法组织，是因为他们早先曾做过许多严重得罪各个城市的事，某些彼此关系十分紧张的人类组织，在发现“无名研究会”的存在时，也会暂时性地搁置矛盾，转去对付自己共同的敌人。
绪灯鸣问：“那么这段时间都有哪些人进入过01休息室？”
柏所长给了绪灯鸣答案，他直接将上一轮的调查情况展示了出来。
跟人数特别齐全的三组不一样，一组今天只来了五个人，使用休息室的时间都是3月12号上午，而且非常巧合的是，他们进入休息室时都是独自一人，离开时也是，从前到后的顺序依次为D02、D07、D03、D09跟D05。
柏所长：“已经检查过，桌上的擦拭的痕迹很新，不会超过一天。”
大概是平时会往D区跑的研究员不多，加上桌面上的擦拭痕迹很新，一组跟三组的研究员就成了重点怀疑对象。
绪灯鸣有些想要扶额，可惜她的手无法从束缚带中挣脱。
一念至此，绪灯鸣便有些羡慕瞿郁离。
——旁人很难注意到瞿郁离的真实状态，绪灯鸣其实也不怎么看得出来，不过命运告诉她许多零碎的细节，其中就包括对方的束缚带工作态度不够端正这一点。
大概是感觉到了绪灯鸣的观察，数秒后，绪灯鸣发现控制住自己的束缚带也变得更松弛了一些，表面看起来虽然没什么改变，实际上却要好受得多。
绪灯鸣的目光再一次从屏幕上扫过——
【经检测，副本探索进度出现进展，触发“拨线女的祝福”。】
【神明让你暂时性地获得了足以看穿本质的眼睛，你能辨别出一组研究员跟“无名研究会”间的关系。】
两行文字在所有参与者的视野中闪现。
大部分人都因这突如其来的提示感到惊喜，尤其是尚且幸存的两位内城区居民，更是直接露出了“那是啥”以及“不管是啥我们终于有救”的激动表情。
除了绪灯鸣。
她就算不了解副本，但起码了解自己。
要是拨线女的祝福能让参与者简简单单通关，绪灯鸣觉得自己也不至于沦落到被按在椅子上接受审讯。
绪灯鸣想，即使落到绝境时也不能将希望完全寄托在神明身上，尤其是在那位神明跟自身实力相差无几的情况下。
她的猜测很快就得到了回应——
【经检测，D区一组中，D02、D07、D03、D09跟D05五位研究员皆非“无名研究会”成员。】
五位被审讯者的身份清晰地展示出来，拨线女告诉参与者，他们都不是无名研究会的成员。
排除掉错误选项这件事有点用，但也没那么有用。毕竟对参与者而言，但凡智商在线一点，就不难猜出一组成员跟“无名研究会”有关的概率不大。因为在三组被喊来之前，研究所已经对一组进行了极具针对性的询问，对方真有什么破绽，多半能被及时发现。
“……”
在这一瞬间，绪灯鸣隐约听到了同伴们深呼吸的声音。
——想打拨线女的手，微微颤抖，连绪灯鸣本人都琢磨着出副本后掐自己两把……

第160章
同样看见了提示的D25跟D26直接陷入迷茫。
他们问题很多, 比如拨线女究竟是谁，还有既然一组的所有人都不是无名研究会的成员，那么难道可疑份子真的在三组当中吗？
D25跟D26目光逡巡, 看谁都觉得对方不怀好意。
尤其是此前数次跟审讯人员对话的D27, 她现在越是冒头, 就越是容易引起怀疑。
不过拨线女的祝福没有在排除掉一组成员的嫌疑后停止，众人眼中很快又刷新出了两行新的信息——
【经检测，D区三组十位研究员皆非“无名研究会”成员。】
【目前研究所内剩余成员一共276名，请努力探索。】
宣告完副本内npc数量后，文字提示就彻底消失，将迷茫的参与者留在原地。
师薰知道神明身上的人性都很浅薄，但拨线女却给她一种略显恶劣的感觉。
祂就坐在万流城中，注视着现世的变化，先给予希望, 又让凡人的希望磨灭。
神明确实拥有强大的能力, 却不会因为人类的恳请而动容, 帮助要么出于偶然，要么有更重要的原因。
不清楚同伴想法的绪灯鸣正在沉思。
方才副本给出的线索，她用[观测之眼]其实也能解读到，除非那名伪徒的技能等级远高于普通的人身半神, 否则应该避不开绪灯鸣的观察。
绪灯鸣觉得不是拨线女不想给出更有价值的祝福, 而是自己现在还没看全整个副本。
但一组跟三组成员都是无辜者也算一条有点用的线索，
东西是在01休息室内失踪的，却跟研究员无关, 可除了研究员之外，又有哪些人曾靠近过这片区域？
走廊上有监控，但室内应该没有监控, 否则审讯人员早就知道是谁做的手脚。
与此同时，师薰也在思考。
她觉得那位柏所长能坚守在科研的岗位上，多半不是笨蛋，被审讯者的抓捕顺序一定有着背后的逻辑。
可拨线女已经降下祝福，告知参与者一组跟三组的无辜，柏所长完全选错了怀疑对象。
此外神明告诉参与者，副本内剩余的成员共有276位，这个数字说大不大，说少不少，在有限的时间内，想要一个个排除并不现实。
所以师薰想问一问，要是三组的审讯没有结果，下一批调查对象又是哪些人？
——首要嫌疑人跟次要嫌疑人都没问题，次次要嫌疑人有问题的概率就变得很大。
师薰问：“在三组之后……”
她还没将话说完，旁边就有人抢着开了口。
说话的人是D25，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足够冷静：“既然监控显示，去01休息室的人是一组成员而不是我们三组成员，那么我们为什么还有嫌疑？”
“……”
绪灯鸣方才的顺利误导了D25，让他对审讯人员产生了错误的判断。
对方可能会提供信息，但只要被审讯者流露出一星半点破绽，审讯者就会立刻翻脸。
话音落下后，室内一片沉默，D25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攥紧了，同时产生了强烈的窒息感，那位柏所长迟迟没有说话，回答他的是地板上新出现的黑洞。
——继D23之后，D25也从房间中被带走。
审讯室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D26低下头，面孔上露出一丝被竭力压制的惶恐。
她想不明白，D25究竟说错了什么，为什么NPC会觉得他有问题？
庄端回在观察周围的人。
新手很容易慌张失措，他隐约猜到了D23、D25还有D26的身份，至于D20、D28还有D29，如果不是探索副本的老手，那多半就是副本内的NPC。
庄端回倾向于第二种可能，而且他发现D20三人的表现存在一定的共性。
比如现在，当D25说完自己的问题后，三人就流露出了明显的怀疑。
跟审讯人员一样，D20三位也觉得D25的身份不对劲。
其中一定隐藏着某个NPC都知道原因——
“两个休息室理论上虽然是连通的，但想过去也没那么容易。”绪灯鸣开口，语气挺随意，她不止是在跟审讯人员说话，也在向同伴传递消息。
要是两间休息室的内部直接就能互相走动，三组的研究员会跟一组的人一块被带过去，审讯方查监控时也不会只查一扇门，所以比较可能的答案是，03休息室内的人可以通过某些方式前往隔壁，只是所用的方式不够常规，或许还得考验下机械水平跟攀登技术，比如说从天花板上往隔壁跑。
讲述完自己的结论后，绪灯鸣身上的命运之线只变黑了很少一点，她知道自己说的是对的。
【经检测，当前副本幸存者数量已减二，触发“拨线女的祝福”。】
消失了一段时间的提示重新出现，绪灯鸣心中若有所觉，她清楚地看见周围人命运之线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绪灯鸣觉得自己知道方才的祝福意味着什么了。
不是对人物的观测，而是对命运的调整。
无形的匣子打开，银白的河水从虚空中奔涌而至，已然流走的过往再次于副本内降临。
师薰等人察觉到副本变化的时候，表情先是愕然，然后身形纷纷虚化，融入到了一片流动的模糊当中。
……
周围的光线变暗了一点。
绪灯鸣迟缓地闭了下眼睛，有些站立不稳。
她伸手扶住桌沿，让自己保持平衡。
没有束缚带，没有压抑的审讯室，没有显示屏，也没有一排排白色的椅子，所有一切都消失了，可被绑缚的麻木感似乎依旧停留在手腕之上。
“你怎么了？”
同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有些模糊，绪灯鸣没有回答，她在心中计算着时间，三秒钟后，天花板上按时响起了广播音——
“研究所进入A级戒备状态，请D区三组成员立刻前往F区。”
参与者们的命运被重置了，她回到了刚进入副本的时候。
从头再来并不意味着可以随意行事，绪灯鸣依旧需要按照所扮演角色的身份行动。
绪灯鸣说出了跟之前完全不同的话：“广播怎么在这个时间喊人？”
同事看起来不太在意，随口：“不知道，可能出了什么急事。”
绪灯鸣一面摘下实验用手套，一面道：“我记得平常也不太能听到广播，刚刚是怎么回事？”
同事：“想不明白，待会你到F区问问，万一真有点事情，也好及时处理。”
绪灯鸣上个周目已经试探过NPC的态度，可惜对方没能提供太有用的信息，绪灯鸣最后只知道下班时广播的出现挺突兀，不在所有人的预料当中。
冲着完全不熟的同事点了下头后，绪灯鸣走出门前往F区，她行动的速度比上回合略慢了一点，准备用更多的时间来观察环境。
这个副本存在命运力量的干涉，以绪灯鸣对自己的了解，拨线女绝不会让所有走向都通往绝境，所以答案一定藏在细节当中。
绪灯鸣不紧不慢地走到了D区，路过01跟03休息室时，她缓缓停下了脚步。
01休息室的大门处于敞开状态，里面的物品随意地摆放着，就好像物品的主人随时都会回来继续使用。
绪灯鸣试探着往休息室的方向迈了一步。
“……”
副本变得阴森起来，就像被人当头泼了一杯冰水，冰冷的凉意顺着脊背爬满全身，绪灯鸣心头猛然一跳——研究所中存在监控，她要是走进01休息室的话，绝对会被标注为可疑份子，接受来自幕后之人的严格审讯。
前往01休息室会引人怀疑，收回脚步同样会引人怀疑，绪灯鸣步子未停，只是角度微微偏移了少许，最终站到了03休息室的门口。
03休息室属于D区三组成员，从上个周目的经历看，绪灯鸣今天已经去过了，此刻再去一趟增加的嫌疑并不会太严重。
休息室是公用的，门没锁，检测到有人进门后，室内的灯立刻自动亮了，里面的家具也是公用的，大致格局看起来跟隔壁没什么区别。
墙壁上的窗帘拉着一半，窗户与走廊上的一样，都镶嵌在墙里，从里面无法打开。
绪灯鸣的视线快速扫过周围的一切，她看见休息室的沙发上有枕头跟毛毯，一些空饭盒，茶几上是随手放着的小说，旁边柜子门没有关死，透过缝隙可以看见里面塞着几件普普通通的换洗衣服。
她观察的同时，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外面的世界因雨水而模糊。
背后的不适感依旧存在，似乎有视线通过监控设备凝在她的背影上。
绪灯鸣泰然自若地走到饮水机边，拿一次性水杯给自己倒了杯水，假装是觉得口渴才在休息室内停了一会。
上个周目中，NPC只向众人展示了进出01休息室的人员情况，并未告知休息室内发生过什么，可以确定，监控的范围是有限的，只要关上门就能隔绝外界的视线，可绪灯鸣需要摆脱嫌疑，于是尽量站在外面能看见的地方，免得引起注意。
她慢条斯理地喝着水，就在杯子里的水还剩下三分之一时，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瞿郁离扮演的D24研究员从门口路过。
早就从命运之线上确定来人身份的绪灯鸣回过身，跟对方打招呼：“要喝点水吗？”
她的态度很从容，仿佛门口之人当真是一位相识已久的同事。

第161章
虽然听上去绪灯鸣只是随口询问, 不过瞿郁离很清楚，自己现在并没有不渴的选项。
“……好。”
瞿郁离走进休息室，这是他第二次从走廊上经过, 副本的一切都被还原重来。
副本的力量组成往往非常纷杂, 除了起到主导作用的一两种外, 往往还会包括其它类别。
而拨线女的力量是崭新的，瞿郁离从未体验过一切重来的感觉。
新生神明的权柄不止包括观测，还包括一些令凡人更加无法抗拒的部分。
只要拨线女一直显现神迹，有关祂能力的消息迟早会传到核心城，祂的能力非常特别，又不是擅长战斗的类型，很容易引来有心人甚至其它神明的觊觎。
所以在此之前，拨线女必须攀升得更高。
祂需要足够的信徒，以及足够强大的力量。
绪灯鸣看见瞿郁离沉默地停下来, 又沉默地走进了休息室, 她虽然一直告诉自己要盯着对方, 中间还是忍不住走了下神。
默语者的低存在感覆盖到生活的方方面面，绪灯鸣觉得瞿郁离才是最适合搜寻情报的人。
她进房间的时候，监控立刻就有了反应，换做默语者进房间, 说不定绕了几圈都能被自然忽略。
大概是绪灯鸣将想法表现得太明显, 瞿郁离终于开口：“……并不是那样。”
他只是容易被忽略，不是一定会被忽略。
绪灯鸣弯了下唇角：“说不定，你可能只是还没发现自己的潜力。”
双方交谈声很低, 连嘴唇嗫嚅的幅度都不明显，绪灯鸣给了瞿郁离一个眼神，示意后者感受下周围哪里存在秘密, 以便进一步探查。
计划挺不错，只是默语者的感知秘密属于被动能力，不一定可以在需要的时刻起效，而且对于瞿郁离来说，目前最鲜明的秘密之源其实就站在面前。
绪灯鸣跟瞿郁离对视两秒，然后顺利领悟到了对方目光中的含义。
她自己就是副本内最大的干扰项。
“……要不然我站远点？”
瞿郁离：“不一定有用。”又低声道，“而且现在最好别做太多奇怪的事情。”
事已至此，绪灯鸣干脆亲手给瞿郁离倒了一杯水：“来都来了，那你多喝点。”
在瞿郁离喝水的时候，D28也出现在了走廊上，与两人不同，她是副本内的NPC，理论上在不被干涉的情况下，一切举动都会符合历史原有的轨迹。
D28步履匆匆地自门口经过，发现房门大开时，不自禁地皱起了眉：“你们俩怎么待在休息室里？”
绪灯鸣冲对方举了下水杯，一脸无辜道：“后面还不知道得在实验室里耽误多久，打算先润润喉再过去。”
她说话的时候，握着纸杯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在拨线女眼中，命运从不是不可触及的。
D28恍惚了一下，不知为什么，一时间被绪灯鸣说得有些口渴，她原本是想早点过去F区，此刻想喝水的念头却压下了抓紧时间赶路。
她只犹豫了一瞬，就干脆地走进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命运之匣（异）]在劝说上面的确非常好用，尤其是在别人本来就有类似念头的时候。
绪灯鸣倒了今天的第三杯水，递给同事后靠墙斜立，状似无意道：“你说，快下班的时候突然喊我们过去F区是要做什么？”
D28随口：“实验数据出了点问题吧，隔壁不也还没回来么。”
绪灯鸣在心里咀嚼着D28的话，状若无意道：“是了，我记得今天是一组的人在F区的实验室里，没想到最后会把我们也喊上。”
三组跟一组一样，都是D区的成员，而且在上个周目时，身体的肌肉记忆让绪灯鸣怀疑，她此前也经常前往F-321实验室，只是走的不是通往审讯室的那条路。
而且NPC同事也曾提到过，现在的时间接近下班，广播的出现非常突然，完全超过了研究员的预期——绪灯鸣认为今天的早些时候没有出现过类似的广播。
那么审讯人员是怎么将一组的全部成员带到F区的？
绪灯鸣因此怀疑，一组的五个人今天本来就在F区工作，所以才会在第一时间被研究所集体拿下。
要是对方在F区以外的实验室工作，那么之前试探的时候，她会得到“今天第二次出现类似事情”的线索。
听见绪灯鸣的话，D28并未发现任何问题，顶多是觉得同事今天略显话痨。
她的反应也验证了绪灯鸣之前的猜测是正确的。
D28：“等到了就知道了，咱们早点过去吧，把事情解决完就能下班。”
绪灯鸣耸肩：“我对此表示怀疑，你忘了研究所正处于A级戒备状态了？”
D28：“A级戒备也不算多严重的状态，只是不许研究所中的人随意出入而已，结束后我们大可以回休息室睡觉。”
休息室内有沙发有被子，空间足够宽敞，只要不是太挑剔环境的人，凑合着休息一晚上完全不是问题。
绪灯鸣换了话题：“你今天买饭了没？”
D28：“没有，柜子里有方便食品，你也可以问隔壁借一点。”
说到这里时，D28的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绪灯鸣知道自己没办法无限制地拖延时间，不等对方怀疑催促，放下空纸杯后就走向门口。
三人一起前往F区。
后面的经历跟上周目一样，在经过身份验证后，绪灯鸣三人被引导着坐到了特制椅子上，然后进入了审讯室。
整个过程中，绪灯鸣一直留意D28的反应，对于遭遇审讯的事情，D28是意外的，她完全没想到自己会有这样的遭遇。
D28浑身紧绷，嘴唇用力抿着，同时在飞快思考，想要找到破局的方法。
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六十五年，以D28的状态，除非成功觉醒并顺利提升能力，否则应该早已不在人世，可她在副本中的模样依旧鲜活，就像是真实存在的生命。
历史虽然随着时间一道逝去，世界却记录了一切。
现世与间隙的另一端彼此交融时，属于神明的力量会引发各种各样的异常，当中有些可以称为奇迹——早已褪色的过往被重新带了回来。
绪灯鸣收回目光，安安静静地以被束缚的姿态坐在椅子上，在她之前，师薰跟庄端回等人已经到了，D26跟D23的座位上也有人，但五官跟上周目的他们明显不同——参与者失败后，操纵这具身躯的就变成了NPC。
活着的参与者得到了重来的机会，可被淘汰的没有，神明的祝福并未覆盖到提前退场者身上。
目前只剩D25跟D29还没来。
三分钟后，D29出现，脸上还带着工作后的疲惫。
“……”
D25迟迟没有现身，等待的时间已经超过了预期，参与者们都意识到了一些不太妙的事情。
D29是NPC，他没有上个周目的记忆，即使走路的速度慢一点，最后也一定会过来。可D25不一样，她是一名玩家，在恐惧的驱使下，可能会做出与之前完全不同的选择。
绪灯鸣安静地观测着众人身上的命运之线——如果D25被捕获，她极有可能会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进而影响到其他参与者。
师薰也意识到了自己等人的境遇。
她告诉自己，现在其实还不算绝境。
而且有了上回的经验后，师薰心态好了不少，觉得能走运一次说不定就能走运第二次，毕竟拨线女的祝福确实起到了一些效果，参与者的身份未必会轻易暴露。
师薰看向庄端回，对方态度隐隐带了点严肃之意，但并不太明显。
剩下的两人里，瞿郁离的表情还是一贯地看不出来情绪，绪灯鸣……瞧着似乎有点困，像是没休息好。
师薰想，六组新组长的心态实在非常出色，在淘汰速度如此之高的副本中也能看淡生死。
绪灯鸣自然不是看淡生死，而是早有准备。
D25是普通人，即使看不到人，绪灯鸣通过对自身命运的微调，也很容易对D25产生一定影响，换做柏所长，就没那么容易。
她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世界的一切并非孤立的，无形的联系连接着世间万物，核心城的蝴蝶扇动翅膀，就可能会在三角榕市引起一场飓风。
D25的命运在被干扰后，可能会转变思路，前往审讯室跟其他人汇合，也可能会重复D23的命运，在交待情报时因喉咙受伤而失去声音。
“D区三组成员已到齐。”
沉默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上方的屏幕骤然亮起——迟迟未到的D25就在其中。
跟上周目不同，广播音没有先介绍情况再施加威慑，而是一开始就将血淋淋的审讯画面怼到了众人脸上。
D28目光颤动，声音干涩：“……这是什么情况？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广播音沉沉响起：“在过去的十二小时中，研究所中发生了一些令人很不愉快的事情。”
不久前，得到重来机会的D25想要走出一条跟上周目不同的道路，她意图逃跑，结果布满监控设施的副本立刻向她展露出了狰狞的一幕。
副本崩塌融化的同时，D25也被审讯人员带走。
扭曲的副本严重影响了D25的精神状态，她被带走后，似乎想告知审讯人员一些很重要的内容，但因为精神混乱的缘故，始终无法准确组织语言。
——绪灯鸣方才的干涉产生了效果。

第162章
一个思维能力陷入混乱的目标显然无法提供有效信息, 即使D25现在能说话，研究所都不敢相信她说的话。
D25不断喃喃：“……我被困住了，被困在了蓝莓的消化腔体中, 依靠鞭毛持续运动……”
不小心听清了D25自言自语内容的审讯者：“……”
方才他们似乎不应该对D25下手太重, 以至于对方甚至在脑海中更改了自身的物种。
无论怎么询问, 审讯者没能从D25口中得到有关现实副本的内容，而从仪器的检测结果看，对方并没有在故意演戏。
最后，审讯方只能在D25的资料上写了一行“可能与‘无名研究会’有关，但无法确定”。
审讯室内。
“……因此，在回答问题之前，我们需要获得相关的信息。”
庄端回说。
这个回合，由作为薪者的他负责开口询问柏所长事件的内幕。
大约是因为庄端回的措辞比绪灯鸣更加温和一些，柏所长那边产生的杀意似乎也轻微一点, 两边居然显得有些客气。
绪灯鸣觉得NPC属于区别待遇, 既然对方想要尽快找到线索, 就得尽量克服一下自己的个人情绪。
柏所长：“可以，不过在了解完信息后，我只能给你们六十分钟的时间来整理思路。”
“……”
对比起上个周目的三十分钟，柏所长口中的“只能”引起了绪灯鸣的侧目。
她本来以为二周目会比一周目的难度更大。
绪灯鸣现在觉得对方有一点看态度下菜碟。
柏所长很有效率, 答应提供信息后, 就将相关内容展示出来，不过主要内容还是上周目的那些，看上去并不显得新奇。
在庄端回得到好脸色后, 绪灯鸣跟着开口：“我觉得……”
几乎就在绪灯鸣刚发出声音时，师薰就忍不住往同伴的方向望了一眼。
师薰觉得绪灯鸣应该不紧张，但她有点替对方紧张。
副本内的NPC实力非常强大, 尤其是柏所长，他给人的感觉极其危险，交流时参与者完全处于被压制状态。
绪灯鸣也意识到了这件事，她觉得那位柏所长在获得神性的路上走得非常远，跟司为新以及安歌两人有些相似。
“我觉得东西已经被人带走了。”
她说完这句话后，态度依旧轻松，可审讯室内的温度却陡然下降，让人怀疑NPC偷偷调高了制冷设备的功率。
师薰被冻得有点想打喷嚏，庄端回则开始思考，以后出外勤时或许需要多带点治疗药剂，尤其是针对感冒的。
瞿郁离神色倒是一直没有变化，沉默得仿佛并不存在于当前场景之中。
可能是寒冷也像人类一样，顺便忽略了他。
不过默语者的被动能力再次起效了，瞿郁离意识到绪灯鸣已经逐渐触及到了副本内的核心机密。
前方屏幕中出现了一些雪花片，审讯人员的身影忽而清晰忽而模糊。
绪灯鸣知道有人在看着自己，她对视线很敏锐，此刻柏所长在盯着她，其他审讯人员也在盯着她，周围的研究员同样在盯着她，她正坐在无形的聚光灯下。
柏所长声音有些奇异：“你觉得东西已经被人带走了？”
他难得重复了别人的话，而且这句话并没有太明显的意义，只是表达了柏所长的惊讶。
绪灯鸣：“桌上那段话是很久之前留下的，擦除的痕迹却非常新鲜，之前的调查人员也是因为这一点，才觉得伪徒在发现重要情报后，依旧躲在研究所内。”
广播音给出了反驳的证据：“目前查过了各个出入口的监控，今天没有人离开。”
绪灯鸣确认：“是没有人离开，还是没有人彻底离开？”
不等别人追问，绪灯鸣就解释自己的意思：“今天还没有人下班，所以谁也不算彻底离开，但中途曾有人短暂外出购买物品，因为很快就回来了，所以才没被计算在内吧？”
周围人都能意识到绪灯鸣说的是什么。
即使不得不在荒山野地里工作，但研究员们总是要吃饭的，他们很有生活情趣，也会购买零食，研究所外停着的巴士超市就是他们重要的食物补给来源。
工作的间隙，出门买点喜欢的食品，吃一口热乎乎的食物，能有效抚慰研究员们的心灵。
研究院允许了员工们的小小放纵，没有增加额外的限制。
大巴车就停在外面，还在车身表面喷涂了广告，绪灯鸣认为，一位研究员，在工作途中短暂外出买点东西是非常正常的情况，毕竟要是缺乏客源，巴士超市根本不会天天停在研究所外面。
短暂外出片刻去买东西，而后又回来的人自然不被算作离开人员，所以才会有“今天无人离开”的结论。
绪灯鸣继续：“那些人外出的时间虽然不长，却已经足够传递物品，而且伪徒十分擅长扮演别人和寻找漏洞，我觉得他们一定能充分利用手中的所有机会，尽快拿走目标物品。”
她的推断不算没有道理，只是结果让人不愿意接受。
随着绪灯鸣的解释，审讯室内的氛围逐渐变得冰冷压抑，所有人都有一种正在被冷酷审视的感觉。
D20等NPC面色苍白，一言不发，眉目间有些麻木颓然，似乎已经逐渐失去了科研工作者的冷静与理性。
在他们看来，D27的猜测很有道理，唯一的问题是暂时无法被证明。
即使审讯方觉得D27的说法是对的，也不会因此停下对三组成员的拷问。
所长会无情地排除掉所有可能。
绪灯鸣：“不过这个假设里还存在一些解释不通的内容——既然伪徒已经看到了关键信息，那为什么不将留言全部擦除？
“目前的做法简直像是在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能知道，研究所内藏着无名研究会的成员。”
绪灯鸣给出结论：“所以我认为，最开始伪徒是故意留下部分讯息的。”
“研究所方只要发现异常，就会进行A级戒备，而禁止内部成员出入，研究所就会处于封闭状态，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接收物品的人就有充足的时间进行转移，等想到去追踪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
绪灯鸣快速说着自己的思路，审讯室那边则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师薰怀疑，在过去的历史上，伪徒是真的这样摆了研究所一道，柏家也因此被流放到了三角榕市。
随后师薰也跟D20等人想到了一块去，要是绪灯鸣的假设为真的话，目前的所有抓捕拷问都成了白用功，除了增添研究员们的恐惧外，其实无法达成任何目的。
室内的气氛变得愈发压抑。
庄端回一直在心中计算时间。
二周目中作死的人数大为减少，持续时间也更长，参与者顺利地拖延到了现在。
他们很快就要经历未知的流程——
“滴——”
屏幕中，正在执行审讯任务的手术室中忽然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一名正在接受“检查式手术”的一组研究员被确认陷入脑死亡状态。
对方似乎是D07，她看起来年纪不大，双目紧闭犹如蜡像，身体的断口处正在外渗出新鲜的血液。
D20等NPC先是一惊，旋即露出了一抹闪瞬即逝的哀恸之色。
其实双方往日并没有太深的交情，但是兔死狐悲，那位研究员的现在极有可能就是三组的未来。
要是现在的审讯手段能起到效果也就算了，要是并没有作用的话，他们的可悲程度便大大加深。
耗材能产生情绪，研究所却不会因此调整对待耗材的态度。
脑死亡的目标已经没有讯问价值，神色漠然的审讯人员收起手术刀，一言不发地将研究员从手术室内推走。
他们的动作相当粗鲁，显然没有进一步为对方治疗的打算，D07很快就会被当做废弃物集中处理。
师薰的指节发白，作为血肉与生命的能力者，她能感觉到，D07现在依旧活着。
虽然没有了思维，可这具身体本身依然想要存活下去。
目睹一切的绪灯鸣在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很可能属于D27本身的念头，这一瞬间，她对屏幕中的人产生了明显的共情，同时意识到那位研究员已经像用久了的科研材料一样惨遭废弃。
越符合人设精神值下降的速度就越慢，她没有克制，而是任凭躯体自带的哀悯情绪表现出来。
审讯人员将D07运出去的时候并不觉得高兴，在最开始的计划里，他们是打算给一组的成员留下一口气的，只是操作的时候没有注意分寸，所以才导致了现在的后果。
意外永远存在，不能强求实验的每一个步骤都符合预期，范围内的误差是允许的，事后没有人会为此负责。
绪灯鸣的目光长久地停在那位脑死亡的研究员身上。
在[观测之眼]的判断中，对方依旧活着，所以命运之线并未消散，反而变得诡异而模糊。
绪灯鸣忽然感到眼球一阵刺痛，她意识到自己不该注视太久。
稍微平复了一下状态，绪灯鸣接着道：“不过即使东西已经被送走了，也不意味着伪徒会跟着离开，对方现在很可能还在研究所当中。”
众人不明白绪灯鸣为什么这样说，而且假若伪徒还躲在研究所内，审讯继续下去的理由就更明确了。
绪灯鸣当然有自己的道理。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那位柏所长并不反对，甚至很可能支持抓捕一组、三组的研究员进行审讯的行为，按照她多年打零工的经验，如果领导在决策上出现了重大失误并被下属发现，那么对方未必会感谢下属指出自己的问题，反而很可能恼羞成怒。
在发现情况与自己预期的不一致时，绪灯鸣不排除那位柏所长有直接灭口的可能。
既然在假设中，东西其实已经被带走，绪灯鸣就得帮柏所长的审讯行为想一个合理的借口，并为对方提供一个嫌疑目标。
绪灯鸣回想着副本内的细节，已然找到了合适的嫌疑人选。
“想要封闭研究所是为了防止被追踪，要能做到这一点，留言的暴露就是必须的。而留言暴露则需要满足两个条件——黑暗以及高温。”绪灯鸣继续道，“可对方为什么确定留言一定会在需要的时候被研究所发现？伪徒不会将成功的概率全然交付到命运上，他们一定提前做好了准备。”
庄端回觉得，绪灯鸣很擅长使用引导性的提问，让别人不知不觉地赞同她的观点。

第163章
绪灯鸣：“维修人员前往01休息室是一件被设计好的事, 当事人会恰好站在被擦除部分留言的桌子边，能达成这个结果，或许是因为维修人员的行动受到了特殊力量的干扰, 又或者对方本身就是无名研究会的一份子。”
到此为止, 绪灯鸣的论点说服了大部分人, 连那位柏所长都保持了沉默，可能是正在动摇。
但那些惨遭忽悠的人里并不包括瞿郁离。
他有种感觉，经过绪灯鸣的解释后，研究所的秘密不但没有被揭开，反而被埋得越来越深，一副从此难见天日的模样。
察觉到同伴目的的瞿郁离自然没有开口反驳，他是绪灯鸣的队友，而且答应过帮对方保守秘密。
绪灯鸣注意到了瞿郁离的视线，她微不可查地偏过头, 冲对方微微一笑。
她完全不担心自己说出来的并非正确答案, 作为一个正在接受审讯的可怜研究员, 绪灯鸣的目的不是查找真相，而是破解副本，她需要尽快从当前困境中脱身。
所以绪灯鸣对后续答案的要求只有两点，第一是说得过去并能被NPC接受, 第二是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绪灯鸣柔声：“柏所长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吗？”
话音落下后, 柏所长迟迟没有回答，上方的屏幕再次出现了雪花，同时响起了一阵清晰的电流音。
研究所内大部分设备都被保养得非常到位, 为什么会有电流音出现？
NPC们意识到，这是机器受到了匠师力量的干扰。
研究所内自然有匠师存在，再结合027之前的说法, 很多人心中都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技术部，汪修协。
屏幕中，一副维修人员打扮的汪修协露出了惊慌的神色，他不断释放自身能力，意图用设备困住其他人并准备趁机逃离，然而只过了不到五秒的功夫，他身上的血肉就背叛了自己，彻底落入到了旁人的操控当中。
汪修协的躯壳完全扭曲，皮肤表面冒出一个又一个血泡，脖子上的肌肉用力扼住了气管，同时下肢上长出具备行动能力的肉芽。
肉芽绑住了汪修协，让他无法迈开步伐。
能轻易操纵一位能力者的躯体，出手者很可能是血肉系的半神。
双方战力的差距也让参与者们意识到，当前副本过关方式绝不是靠战力硬莽，否则基本等同于送菜。
“啪——”
受到混乱力量的影响，显示屏被强行切断，绪灯鸣掐准屏幕熄灭的最后一秒，隔空对那位维修人员的命运做出了微调。
她真诚地希望人能有事，而且最好有事得迅捷干脆，别挣扎出什么对己方不利的因素来。
屏幕亮着的时候，上方的画面很能给三组成员带来精神上的压力，等屏幕熄灭后，原来的压力也并未消失，只是转化成了另一种静默的形态。
沉默让人心头发毛，许多可怖的意象不断浮现在三组成员的脑海中，他们不知道自己后面会遭遇怎样的审讯，之前的意外是否能因汪修协的落网而结束。
众人沉默地等待了一段时间后，广播音再次响起，告诉三组成员他们被暂时释放，可以回去休息，不过暂时还不可以离开D区，遇见任何意外情况都必须汇报。
D20等NPC稍微松了口气。
有了其他例子在前，禁止外出几乎算不上惩罚，他们中有很多人本来就打算在所内过夜。
绪灯鸣：“我想问一下，一组现在怎么样了？”
“除了D07，其他人的生命体征都相对正常，后面会尝试唤醒。”
师薰闻言，额头的青筋忍不住跳了两下——只说生命体征正常，估计一组研究员现在正常的也只有生命体征。
绪灯鸣：“既然大家嫌疑已经洗清……”
广播音打断，幕后之人的态度依旧冷酷：“不，你们的嫌疑并未洗清，只是调查优先级被暂时降低。”冷淡的电子音在措辞上竟显得很有礼貌，“希望你们不要产生不切实际的误会。”
绪灯鸣没反驳，反而顺着对方的话说了下去：“既然一组跟三组的调查优先级被暂时降低，我希望可以对D07进行挽救性手术，尝试治疗，毕竟只有活人才能提供有效信息。”
广播没同意也没拒绝，过了一会才问：“为什么？你应该明白，D07恢复的可能性非常微弱，可以忽略不计。”
绪灯鸣知道自己的行为正踩着ooc的边，她沉默片刻，回答：“可能是突然想找点事干。”
她并未给出多么合理的借口，副本却并未因此露出融化扭曲的姿态。
——在绪灯鸣身边不远处，D20等人神情微动，同样显露出了一丝更深沉的情绪。
绪灯鸣唤醒了研究员的共情。
在这一刻，他们身上的“人味”变得更加浓郁，师薰几乎快要遗忘这些人只是副本中的NPC。
D20主动附议：“我也赞成D27的提议。”
“还有我。”
“我也是。”
师薰等人更不会拆同伴的台，忙道：“一样。”
在所有人都有相同的意愿后，绪灯鸣的行为就更加不引人瞩目。
考虑到三组研究员大多具备足够的手术能力，研究所内又不缺场地，审讯放最终同意了绪灯鸣的要求，但表示不能将D07从F区带走。
“你们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广播冷冰冰地说，“超过时间未能起到效果，研究所会按照流程对D07进行处理。”
绪灯鸣答应：“可以。”
她一直很擅长说服别人，但前提是能看到对方的命运之前，刚刚绪灯鸣其实已经在考虑，要是遭到拒绝又该如何申请跟对方面谈。
片刻后，审讯室的地板上同时露出九个黑洞，众人连人带椅子被送回原来的房间后，束缚带消失，大门也重新打开。
三组的成员知道，眼前的一关算是暂时过去了，即使没有彻底安全，也能成功将审判的时间延后。
D29吐出一口气，主动对绪灯鸣道：“没想到你会愿意出手帮忙。”
绪灯鸣：“我也没想到。”又道，“虽然不在同一个小组中，不过D07也是我们的同事。”她扯开一抹略显黯淡的笑容，“希望我们都能坚持下去。”
从房间中离开后，走廊上再次出现了指示灯，绪灯鸣的目光在指示灯的位置扫了一圈，随即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感受。
她对人的视线非常敏感，绪灯鸣发现三组的成员中，真实身份是参与者的人都去看指示灯，NPC却没有。
绪灯鸣有些怀疑，上面的指示灯仅对自己这样的外来人员可见。
她记得，接引婆婆的权柄就包括寻找方向。
从现在的情况看，接引婆婆似乎没有伤害参与者的打算。
绪灯鸣收回视线，跟其他研究员一块前往手术室。
正常情况下，被判定为脑死亡的D07此刻应该已经被送到废弃物品处理间，她本来已经真的被送走，刚刚又被智能担架紧急拉了回来。
D20检查过D07的状况，又看过仪器上的数据，小声提醒：“虽然我也希望能够成功，但大家还是做好心理准备。”
众人点头，周围的气氛隐约有些沉重。
绪灯鸣率先换好无菌服，又戴上手套，整套动作自然流畅——虽然她本人没有可科研方面的经验，可这具身体依旧记得平时的工作内容。
其余研究员也都迅速准备妥当，师薰站在最边上，看着庄端回，用目光表达了自己的疑问。
既然绪灯鸣是六组的新组长，庄端回应该挺了解她才对，应该知道绪灯鸣为什么执意要救D07。
“……”
对于师薰的疑问，庄端回露出了礼貌的微笑。
其实他也很好奇，奈何一直没找到开口询问的机会，最终只能履行下属的义务，全程配合领导行事。
师薰顿时觉得姜良光去一组还是去的太早了，以绪灯鸣的行为习惯，得多花点时间进行工作交接才比较安全。
身为血肉类能力者，师薰能更清晰地感受到目标的状态，D07的生命此刻犹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却直到现在也没有完全熄灭，显得顽强又坚韧。
师薰忽然想起三角榕市，那里并不是一个太好的地方，但有了副本中的历史做对比，却也不算最糟糕的地方。
城市中隐藏着黑暗，却同样具备反抗的机会。
绪灯鸣站到D07头部左侧，她垂下目光，再次睁开了[观测之眼]。
没有形体的长线若隐若现地环绕在D07的身上，上面可以解读的部分并不多，一眼就能看全。
D07确实如广播音所言，几乎没有被唤醒的可能。
绪灯鸣短促地抬了下头，不着痕迹地调整了一下站位，同时截取掉自己命运中“被监控”的部分。
幕后之人虽然放绪灯鸣离开了审讯室，却没有放弃监控，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被记录下来。
绪灯鸣握着手术刀，对着病床上的D07伸出了手。
D07始终闭着眼睛，外界的变化已经无法对她的精神造成任何影响，无影灯将她面色照得一片惨白。在之前的审讯过程中，D07不幸失去了自己的右腿跟部分皮肤，大量血液也因此流逝，整体看上去非常虚弱瘦小。
绪灯鸣将D07的右腿拿了出来，对着伤处比划。
“上面有审讯痕迹，你难道还想把断肢重新接回去？”D20委婉劝解，“我觉得接续断肢不是现阶段最重要的事。”
眼下人都没法醒过来，遑论躯体的完整性。
绪灯鸣：“只是先看一下。”
她的手指在断肢上轻轻触探，右腿的触感温热，皮肤还保持着弹性，断口的颜色非常新鲜，血流已然止住——绪灯鸣总感觉这条腿是活着的，而且是独立于原先躯体以外的活着。
实验室配置的手套能隔绝病菌与血污，却无法隔绝特殊能力。
在绪灯鸣检查断肢的同时，有某种熟悉而陌生的力量，正顺着双方接触的位置不断向她的精神之海蔓延。
力量的蔓延足够隐秘又足够迅捷，绪灯鸣的精神条件反射般紧绷了起来，她握着手术刀的指尖发白，心跳微微加速，有种在耐斯特园区中看见“死肉”的感觉。
负面状态并未持续太久，绪灯鸣感觉自己的精神之海产生了波动，汪洋覆盖着她的灵魂，淡银色的光芒徐徐流淌，刹那间便压制住了外来的侵蚀。
她虽然依旧是人类，本质上已经拥有了神性，所以不会重复之前的遭遇。
D29忽然问：“你在找什么？”
他的声音隔着口罩传来，显得沉闷而诡异。
绪灯鸣停下动作，她感觉实验室的线条在变得模糊——副本已经感觉到了她的怪异之处。
“什么也没有。”绪灯鸣回答，神色很是从容。
她收回手，并抬起向同伴展示，她的手套上只有血污。
实验室的异变停止了，D29等人的目光显出一丝茫然。
绪灯鸣戴着口罩的面孔上露出了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
检测仪器无法看穿系统背包，普通人的眼睛当然更不可能。
绪灯鸣早在接触异常物体的瞬间，就直接将东西转移到了背包空间当中。
D29：“时间有限，接下来我们……”
他的嘴在口罩后一张一合，声音逐渐变得模糊。
核心已经被拿走，依赖核心运转的一切也都随之褪色，三组NPC的身影在绪灯鸣的目光中逐渐淡去。
属于过去的幽灵被副本唤醒后，又重新回归了过去。
【经检测……】
提示刚刚出现一半，周围忽然响起了类似玻璃碎裂的声音——不同的副本可以有不同的通关方式，像是耐斯特园区、住宿楼还有[书山有路]，都是被拿走了或者摧毁了类似根基的物品后，才出现了崩散的趋势。
眼前的副本也是一样。
【系统：恭喜玩家通关副本[研究所的日常（一）]，本次副本奖励已自动进入用户背包。】
【系统：[研究所的日常（一）]中命运力量占比超过50%，该游戏已被《未孵之火》成功收录。】
研究所开始不断震动，伴随着轰然的破碎声，所有的一切都开始了崩塌，可就在这个副本即将被销毁的瞬间，绪灯鸣眼前的画面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给按下暂停键一样，陡然间凝固成了一副静态的图画。
所有正在塌毁的碎片都被淡银色的细长丝线固定在了半空之中，似乎连时间也被迫停滞，唯有绪灯鸣还留在原地。她抬起手，眼前的手掌熟悉亲切，正是她自己的手掌——这具身躯上源于研究院的部分已随着通关而尽数消退。

第164章
地面、墙壁还有天花板上都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在这片将崩未崩的副本中, 研究院大体上还保持着原有的轮廓，然而除了手术台上的D07以外，周围无论是NPC还是参与者已经全部消失, 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绪灯鸣静静地独自站在原地, 此刻的感觉跟之前进入副本时完全不同。
确定副本被《未孵之火》收录并通关后, 绪灯鸣发现自己对当前环境获得了一定的掌控力，她的感知能在副本范围内蔓延。绪灯鸣意识到这片区域是存在边界的，只包括研究所本身与周边一小块区域，再往外则是一片混沌。
研究员们消失后，柏所长也消失了，但所内依旧残存着他的印迹，绪灯鸣还能从空气中感到属于血肉的神性力量。
命运主导了这片空间，却没能抹除其它权柄的存在，只是压制住了除自己以外的杂质。
另一个在进入前被提及的神明接引婆婆并未与拨线女争夺副本的主控权, 对方非常低调, 似乎并不在意现世的纷争。
当然对绪灯鸣而言, 对副本有一定的掌控力并不意味着她能自此安全地待在这里。绪灯鸣打开系统面板，看见自己的精神值还在均匀下降。
她身上有着属于人类的部分，她的灵魂还没有彻底与万流城融合，属于拨线女的力量甚至能侵蚀绪灯鸣自己。
绪灯鸣靠墙而立, 没了被审讯的压力, 她暂时性地放松了下来，而且以绪灯鸣对副本的了解，不同空间的时间流速是不同的, 她不用急着离开。
在一个以真实历史为蓝本的副本中，除了主线以外，显然存在非常多的探索空间。
尤其是这里还是一个充满秘密的残酷研究所。
参与者在副本持续期间, 因为身份的限制无法到处乱跑，可等通关后，又会被立刻送走，过去的秘密本来会永远成为秘密，直到命运的丝线绑缚住了整片空间，拨线女强行停止了副本的坍毁。
绪灯鸣垂下视线，再度认真观察着手术台上的D07，对方神色恬静，双手交叠放在小腹的位置，一动不动地躺着，唇角隐隐上翘，就像正做着一个甜美的梦。
D07没跟别的NPC一块消失，其本身就是一种异常，而且直到现在，她身上的命运之线都没有消失，只是变得朦胧模糊。
绪灯鸣双手插兜，自言自语：“所以为什么会是你呢……”
她的尾音轻柔的飘散在了空气中，绪灯鸣能看见D07的命运之线，可看到的内容非常有限，她的许多猜测并未包含在其中。
不能太相信自己的眼睛，绪灯鸣告诫自己，山外有山，神外有神，她的阅读是有范围的，超出观测范围的信息不代表不会起到作用。
之前绪灯鸣为了脱身，曾给过柏所长一个推论，那个推论大半是假的，不过选择透露谎言并不代表绪灯鸣没猜到副本中的真相。
她给了柏所长对方可以接受的答案，同时将真相留给了自己。
第一个周目让绪灯鸣知道了一件事，不落晨曦的成员需要暗中交接一件物品，于是在01休息室内为同伴留下了交接的时间跟地点，可关键信息却被擦去了。
绪灯鸣很快从里面找到了一个疑点，如果擦除信息的是伪徒，那么对方为什么只擦除一部分？
随即，绪灯鸣给出了明面上的答案，她告诉柏所长，伪徒是故意这样做，目的是为了让研究所陷入A级戒备状态，并借此机会将物品转移。
这个理由自然只是绪灯鸣用来自身解决困境并将嫌疑丢给维修员汪修协的借口，仔细思考就会觉得其中的部分细节有些生硬，还存在许多想当然的部分。
幸好绪灯鸣的推论符合柏所长的利益，才被对方暂时接受。
若是柏所长仔细思考，就会发现，D27的一切推断其实都建立在擦除信息是伪徒有意为之的情况下。
刻意的行为才具备目的，然而现实并非设立了标准答案的逻辑游戏，在命运的河流中，总会存在各种各样的意外与巧合。
回想之前的所有经历，综合两个周目的一切线索，绪灯鸣最终更加倾向于，留言被部分擦除是纯粹的偶然。
因为不是故意的，才仅仅擦掉了一部分，又留下了一部分。
柏所长的话透露了一个信息，今天下午曾有维修人员去过01休息室。
维修人员显然不是D区一组的研究员，对方会去那里，自然是有工作在身。
绪灯鸣曾从外面大致观察过01休息室的情况，当时并没看出太明显的问题，考虑到维修人员发现留言后一定将之上报给了管理层，此后01休息室会被暂时封禁，维修人员在休息室内待的时间一定不长，检修的工作不会太复杂，需要修理的可能只是小件。
同时绪灯鸣还记得一件事，自己从门外经过时，曾感到有风在往走廊上吹——这件事有些奇怪，从走廊跟03休息室的情况看，所有玻璃都是嵌在墙体中无法打开的，那么风又是从什么地方吹进来的？她在别的地方为什么没有类似的印象？
结合维修人员曾出现过这一点看，绪灯鸣大胆猜测，01休息室的窗户出现了破损现象，导致风从室外吹进了室内。
尤其值得在意的，是今天还是一个雨天。
雨水随着风一块进入了休息室，甚至影响了电路，导致照明出现了问题，最后意外满足了留言显形中的“黑暗”条件。
而且审讯者还告诉三组的研究员，桌上留言是可以被擦除的。
这是一条相当重要的线索，立刻就引起了绪灯鸣的疑心。
绪灯鸣思考，消息很重要，需要传递的物品也很重要，而留言本身却是能被抹除的，那最初写下留言的人对信息的完整性完全不做保护吗，会对留言的暴露完全不加以提防吗？毕竟黑暗以及超过四十度的高温可不算太难达成的条件。
她回忆着01休息室的情况，随后又想起自己曾在地板上看到的摔坏的钢笔。
从摔坏这一点可以判断出，钢笔并非是被刻意丢在地上的，而是意外掉落，而且从位置上看，钢笔原先多半是被放在书桌上面。
绪灯鸣再次想到了01休息室内的风。
钢笔的质量相对沉重，即使有风也不容易被吹落，侧面证明就是桌子上还有一些小摆件跟绿植，它们并没有被吹得乱七八糟。
有钢笔，自然就有用于书写的纸张。
绪灯鸣猜测，留言上方曾覆盖着具备保护作用的纸张，摔坏的钢笔就压在那些纸上，纸的受力面积更大，也更容易被吹动，外面的风吹进来后，就连带着将上头的钢笔一齐掀了下去。
笔跟纸被吹走后，留言就处在了全然缺乏保护的状态。
上述猜测还有一个侧面的佐证，绪灯鸣曾看到过一本打开的杂志被倒放在茶几上——因为房间中有风，一组的研究员担心书页被吹乱，所以选择反放书籍。
理解了钢笔的存在后，留言为什么会被擦掉，而且恰好擦掉了一半，也就很容易解释了。
桌子上距离留言区域不远处正巧放着一袋食品，袋子上的发票因为被水打湿而看不清楚。
两边离得太近，袋子在被放下之前，上面的雨水很可能曾滴落于留言区，食品的主人发现后，自然会选择将水渍擦干。
水渍滴落的地方正好位于留言的中间，所以才导致部分留言遭遇擦除。
从头到尾，不过都是一场意外，即使实验室里真的有伪徒存在，也没在留言消失事件里担任任何角色。
绪灯鸣想通了前因后果后，并不觉得多么高兴，反而发现研究员们处于相当微妙的境地。
只因为一个意外，一组跟三组的研究员就遭遇了本不应存在的残酷对待。
部分研究员被处理了，另一部分研究员被限制了行动，他们没有地方可以申诉自己的正当权利。
绪灯鸣压下起伏的心绪，她的脑海中浮现了一个问题——当初跟钢笔一块被吹下去的纸张去了哪里？
维修人员是第一个进入01休息室的人，他很可能看到过那些纸，事后展示给研究员看的照片内并没有纸张的存在，而维修人员也没成为审讯对象。
绪灯鸣于是在对方身上打了个可疑的标签，觉得对方可能收拾过现场。
她怀疑是维修人员将吹落的纸张藏起来或者放到了别的地方，现场留下的痕迹越少，调查人员就越难发现真相。
汪修协想要隐瞒某些内容，所以在绪灯鸣指证他时，汪修协自己都不认为自己无辜，立刻就想逃脱，用实际行动将绪灯鸣丢来的黑锅牢牢背在了身上。
在接受审讯时，绪灯鸣故意说错了一件事，她对柏所长说，留言是很久以前写下的，可擦除痕迹却非常新，证明伪徒动手的时间很近。
但实际上，柏所长从头到尾只告诉了被审讯者擦除痕迹很新，却没说过留言出现的时间点。
柏所长当初没有反驳绪灯鸣，是因为他压根没打算将所有情况透露给三组。
答案不重要，能趁机做什么才重要。
排除掉错误线索后，再结合留言的被掩藏方式跟被发现原因，绪灯鸣并不觉得那些字迹会是太久以前写下的，她甚至认为，写下留言的人很可能就在D区一组的研究员当中。
显示屏告诉了绪灯鸣一组成员的遭遇，在三组之前，他们已经接受了非常残酷的对待。
如此狠辣的手段，以及毫无进展的调查结果，绪灯鸣怀疑审讯方的主要目的并非是想找出可疑人员，而是想法子让一组的研究员彻底闭嘴，永远无法说出真相。
柏所长并未像他说的那样，愿意用友好的态度对待不落晨曦，他只是在刻意伪装。
至于后面同样接受调查的三组，不过是障眼法而已，审讯人员在询问三组时的态度之所以会表现得相对宽松一些，偶尔还显得挺讲道理，并不是因为对方良心发现，而是希望三组的人会因此产生错误印象，觉得一组只是跟他们接受了差不多的审讯。
广播音曾告诉过绪灯鸣，暂停讯问时，一组中除了D07以外的人生命体征都尚算正常，后续会尝试唤醒。
这同样是一句谎言，柏所长绝对不会这么做，即使让人唤醒一组成员，手术也会在中途出现意外。
三组的研究员能摆脱危机，只是因为命运一开始就给他们留下了一条虽然狭窄却可以尝试的生路。

第165章
等到一切都结束后, “不落晨曦”必定会派人前来调查，由于当时一组的成员已经无法开口说话，调查者就只能想法子与三组接触, 很容易将三组的审讯强度当做一组的审讯强度。
对面是一位半神, 没有证据, 就难以追责。
柏所长希望一组的调查员彻底闭嘴，自然是早就做好了掩盖真相的准备，可他掩埋真相的目的又是什么？
以绪灯鸣过往的经验，类似的问题大部分都可以用利益来解释。
福利院的高层换了一茬又一茬，因为利益之争，那些人前一天可能还表现得关系亲密，后一天就会翻脸不认人，寻找着一切能捅对方刀子的机会。
等到绪灯鸣离开福利院，走入社会后, 类似的事情依旧层出不穷。
她看着柏所长的想法, 跟六岁时看着福利院院长没什么不同, 后者上任未满三月，就因为贪污大量善款而被迫辞职。
对柏所长这样获得了神性的能力者而言，他的欲望已经超过了金钱能够衡量的范畴。
跟当初的兆居白一样，绪灯鸣从柏所长身上看到了对于攀升的渴望, 他的灵魂因此扭曲。
——虽然柏所长嘴上说着对于“不落晨曦”的成员没有恶意, 实际上，研究所对那件被交接的物品同样存在企图。
可柏所长并不愿意明着得罪“不落晨曦”，他需要一个合适的背黑锅对象。
“无名研究会”在任何方面都非常符合柏所长的要求。
对于研究所而言, 最好的结果是拿到物品，同时灭口“不落晨曦”的成员，并将所有责任推到伪徒那边。
柏所长打定主意后, 就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
绪灯鸣想明白一切的时候就觉得对方打算得还挺美，同时意识到，己方的情况非常糟糕，因为这是一个即使发现真相也不能摆脱厄运的副本，她一旦表现出自己已经察觉到正确答案，非但不会因此被释放，反而会促使审讯人员产生熊熊燃烧的灭口之心。
对于当时还陷在审讯室内的绪灯鸣而言，亟需解决的问题就变成了如何在不透露正确答案的情况下，想办法摆脱当前的困境。
绪灯鸣隐隐有些头疼，同时很想把相关NPC抓出来殴打一顿。
她转而开始思考副本内统共存在几股势力。
不落晨曦自然算是一股，以她自己为代表的无辜路人算是一股，不知道是否存在的伪徒算是一股，以柏所长为代表的研究所高层算是一股。
至于那位维修人员……
对方的地位并未高到成为研究所的合作者或主导者，加上掩藏纸张的行为证明了他存在私心，所以绪灯鸣觉得这人算是独立的一股势力，而且跟柏所长等人一样，都想将交接品拿到自己手中。
有企图，实力不高，而且缺少援军，从任何角度看，那名维修人员都十分适合作为搅浑池水的对象。
柏所长大约是也意识到了维修人员身份上的合适程度，所以很顺利地接受绪灯鸣给出的假设，三组面临的危险也因此得到了降低。
绪灯鸣掐准机会，向柏所长提出了一个要求，她表示自己希望去拯救D07。
她会这样做，并不是觉得D07还有被捞一把的可能，而是想借此机会，与D07接触。
凭D07当时的状态，她苏醒的可能性不是接近零，而是就等于零，否则广播音不可能同意三组成员过去施救。
柏所长不会将自己至于危险的境地。
绪灯鸣一直在思考，在真实的历史上，那件需要交接的物品最后是被藏在了什么地方？
留言被发现于01休息室内，能进去休息室的人很多，绪灯鸣最开始以为可能是清洁工之类的工作人员写的字，但用钢笔跟纸张作为掩饰的行为，倒更像是休息室内的研究员所为。
不同职位的人有不同的行为轨迹，假设一组中某位研究员正好就是不落晨曦的一份子，对方又会将东西藏在什么地方？
绪灯鸣首先思考东西被留在01休息室内的可能性。
01休息室中来的人挺多，优点是方便外人出入，缺点是不够安全。
而且留言一旦暴露，休息室绝对会成为重点搜查区域。
所以绪灯鸣更倾向于，研究员会将东西放在一个自己觉得足够熟悉也足够安全的所在。
刚去F区实验室的时候，绪灯鸣曾听到广播，要求她将多余物品给存储起来。
广播还未结束就被强行终止，不过这至少证明了一点，就是实验室内是有地方可以存放物品的。
结合留言的状态，绪灯鸣觉得那位一组的神秘成员有条件将物品带到实验室，对方只要等工作结束后将物品留下来，后续同伙过来后，就可以根据留下的信息，将东西带走。
然而对方的计划出现了意外，留言暴露了，一组的研究员马上就要被集体拿下，那名不落晨曦的成员在察觉陷入危险时，第一时间就猜到自己接下来的遭遇，所以抓紧时间做了一件事。
她知道研究所内的其它地方已经不再可靠，又猜到了后续的遭遇，于是利用所传递物品的特殊性，将东西藏在了自己的身体里。
从之前的经历看，研究员被宣布脑死亡后，遗体会被当做废弃品处理，这成了D07唯一能从研究所中离开的机会。
绪灯鸣还记得一件事，审讯人员在发现三组成员无法说话后，曾提醒过同事“不要总出意外”——这句话的含义是类似的情况之前就已经出现过。
她心中因此产生了一个念头，为了避免消息泄露，不落晨曦的成员主动让自己处在了无法回答询问的特殊状态，无论对方如何审讯，都无法从自己身上得到一丝一毫线索。
糟糕的境遇没有持续太久，那件物品侵蚀了藏匿者的精神，D07的思维很快在混乱中停滞，随后彻底闭上了眼睛。
绪灯鸣其实并不确定D07一定是自己的目标，她的计划是如果没能从对方身上发现线索，就想办法继续接触一组剩余的成员。
绪灯鸣看着自己的背包空间，里面装着一些新发现的“死肉”。
或许是来自神国的加成，绪灯鸣居然从“死肉”上清晰地感到了一丝神性。
那些神性既纯粹又驳杂，无比混沌又无比矛盾，是不应该出现在现世中的物品。
新出现的“死肉”绝大部分是从D07的右腿中找到的，少数则留存于对方的胃里。
从留下痕迹看，就像是“死肉”被吞到胃里后，又悄悄爬到了躯体的右腿处。
当时D07的右腿已经被切下，就算研究所把她当做废弃物清理时想到了应该先检查一遍，右腿也会是检查的盲区所在。
——“死肉”是有意识的，它居然知道躲在什么地方才更安全。
绪灯鸣盯着D07的面孔，对方原本覆盖在面孔上的血污现在被擦除了一部分，显出气质温和的五官，D07的轮廓让她感觉眼熟。
回忆上笼罩了一层迷雾，绪灯鸣觉得自己曾见过对方，而且见面的时间就在不久前。
过了许久，绪灯鸣才微微皱了下眉头。
——她记得，除了拨线女的祝福外，这个副本还存在其它神明的力量。
方才绪灯鸣强行停止副本的崩坏，完全是出于命运的直觉，她认为研究所内很可能藏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D07身上的信息已经到手，那种感觉却并未因此消散。
属于拨线女的眼睛中，淡银色的光芒开始流转，绪灯鸣启动了[预知]。
无数命运支流的影子从视野中浮现，在无数个可能中，绪灯鸣阅读到了自己需要的内容。
F区中存储着许多实验员的身份信息，绪灯鸣走出实验室，沿着画面中的指引在走廊上快步行过，抵达了一间没有门牌的办公室。
进入办公室本来需要进行身份验证，不过现在副本都处在破碎的边缘，墙壁更是裂成了一块块的，绪灯鸣干脆硬是将墙体掰了一块下来，然后自缝隙中跨了过去。
这个房间更类似于资料库，里面放着大大小小的加锁玻璃柜，绪灯鸣先打开B组的资料柜，找到了B12——一个并未出现在副本剧情中的研究员。
B12静默地存在于研究所中，她在B区工作，在B区休息，如无意外，今天不会跟D区的研究员产生任何交集。
资料中还写了B12的主导项目，她平时负责生命编辑实验。
在研究所内，每个研究员都有自己的序号，但这并不代表，他们没有自己的名字。
比如B12，她的大名就叫“郭嘉佳”。
“……”
绪灯鸣拿着档案袋的手指微微用力。
郭嘉佳其实不是一个罕见的名字，绪灯鸣需要进一步的证据。
绪灯鸣拿起资料纸细看，照片上郭嘉佳年纪已然很大，在副本发生时已经达到了六十五岁，是一个已经可以开始考虑自己退休生活的岁数。
B12的面孔让绪灯鸣觉得眼熟，跟小女孩有些相似，却可以看出双方并非同一人。
绪灯鸣想，如果B12再瘦削一些，虚弱一些，那么几乎跟[过家家]副本中躺在躺椅上的老人一模一样。
名字不会是随意起的，老人与小女孩之间一定存在关联。
绪灯鸣以前就怀疑过，[过家家]副本跟现实有关，现在算是得到了验证。
冥冥之中，似有长线将所有一切串联到了一起。
根据档案的描述，B12擅长的内容是“生命分割”以及“生命编辑”。
上述内容让绪灯鸣产生了某些联想。
或许小女孩版的郭嘉佳就是一个被分割出来的生命，状态不算完善，所以她的身体机能存在问题，同时跟原版的郭嘉佳一样，拥有强大的科研天赋，甚至能让布娃娃获得生命。
创造生命，主宰生命，研究员因此拥有了近似于造物之神的地位。
绪灯鸣继续翻阅其它资料，她发现，在这个研究所中，有关创造新生命的实验早已成功，研究员能够以血肉为素材，制造出拥有思维能力的智慧生命，目前欠缺的只是熟练度而已。
——这句话旁还被添加了备注“制造类人生物时，使用人类的血肉效果最佳”。
而研究所下一步的目标，是制造类神生物。
绪灯鸣拿着那些资料，手指不自觉地开始用力。
研究所用人来制造生命，那么又会用什么样的材料来制造神，此前找到的“死肉”又是一些什么东西？
伪徒对此一定有所了解，人类方也一样，绪灯鸣知道，自己一定得将答案拿到手中。

第166章
自身的经历让绪灯鸣明白一件事, 神明的权能并非一成不变，就像普通觉醒者可以升级，神也能不断攀升。
就像她自己, 从最开始的只能注视命运, 到现在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操纵命运。
既然能够上升, 那又为什么不可以下降呢
绪灯鸣想到《未孵之火》，想到无色晶石，想到“死肉”，想到自己的抽奖池——力量是能够被剥离的。
她产生了一些猜测。
副本跟神明有关，副本的基石被拿走后自身也会崩塌，所以自己当初拿走的，本质上就是一些“神力”。
“神力”落在绪灯鸣手中，可以变成技能，落在别人手中, 是否会成为研究素材？
绪灯鸣觉得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第一研究所在知道拨线女的存在后, 甚至还放言要捕获神明。
以人类的大胆，在发现世界上有神明存在后，一定已经做过许多实验。
绪灯鸣继续阅读手上的资料，档案中除了B12本人的信息外, 还包括对方所参与的部分重要实验的内容。
纸页上的某些文字显得弯弯扭扭, 模糊不清，仿佛虫子爬行时留下的痕迹。
资料页上还附带了一些照片，上面的内容很奇怪, 哪怕是绪灯鸣，看过一眼后，也开始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怀疑这些并非应该存在于现世的信息, 记录者在摄取照片时，多半曾使用过一些非正常手段。
一目十行看完B12的信息，绪灯鸣大略理解了研究所的目的，随即她又开始搜索D07的身份信息。
D组档案的保密程度比B组更高，部分人员的资料已经被拿走，档案柜中只剩一片空白。
贴着D07标签的柜子里只有寥寥数页纸张，D07姓鹿，全名叫鹿九二，她的精神值很高，只是一直没有觉醒特殊能力。
研究所认为鹿九二很有培养的潜力，自幼将她跟其他小伙伴放在一起，进行集中培养，长大后自然而然地进入研究所内任职。
关于鹿九二的信息中有一行是是否可以辞职，后面标注着“不可”。
绪灯鸣又拿起B12的资料，对方的辞职状态是“经过考核后可以允许辞职，辞职后不得泄密，不得继续从事相关工作，只能在指定地点生活”。
她想，这两人状态不同，是因为她们所参与实验项目是不一样的吗？
绪灯鸣联想到了自己的经历，D组研究院会跟其他组的研究员一起工作，而B12的档案中也有很多机密内容，双方的区别未必跟所涉及的秘密有关。
D07是被研究所养大的，这可能就是她跟别的研究员最大的区别。
绪灯鸣又快速翻阅其它D组研究院的资料，所有人是否可以辞职后的标注都是统一的“不可”。
研究所养育了他们，即使腐烂，他们也要留在这片土地上。
绪灯鸣放下手中的员工档案。
周围的资料很多，但并非所有文件都保持着可以阅读的状态，一些纸页打开后，上面的字迹跟画面都呈现出一片模糊的马赛克状态。
绪灯鸣翻了许久，直到那些被丝线束缚住的碎片出现了缓缓移动的迹象，她也只找到了极少的重要文档。
其中还记载着一些跟“不落晨曦”相关的内容。
研究所内有成员被发现隶属于“不落晨曦”，高层商量过后，决定礼貌劝退对方。
绪灯鸣逐渐感觉源于灵魂的疲惫，她的精神值已经降低到原来的三分之一。
【系统：玩家获得了新的知识，你对[接引婆婆]的了解有所上升，[接引婆婆]对你的好感增加了。】
“……”
仿佛寒冰与沸水同时自脊椎上滚过，绪灯鸣身体瞬间僵硬，她感觉自己的衣服变紧，背部因此长出了蠕动的肉芽。
——好像有谁正在注视她。
对方的目光似能摧毁人类的理性，绪灯鸣的动作停顿了不到一秒，随后立刻转过身去。
即使危险，绪灯鸣也想要看见。
绪灯鸣感觉自己的身体陡然变得沉重，她的四肢里仿佛灌满了铅，只能僵硬地垂着，无法移动一分一毫。
冒险的行为令她失去了行动能力。
冷汗不断往下流，除了自己以外，绪灯鸣其实没跟其它神明产生过接触。
她更没有想象过，其它神的眼睛应该是什么样的。
刚刚那一秒，绪灯鸣觉得自己看到了眼睛。
“看见”的感觉居然是一种痛，好像被人扼住了咽喉，绪灯鸣变得无法呼吸，与此同时，她的眼中泛起了银白的光芒，就像有命运的长河自她的瞳孔中淌过。
方才引起绪灯鸣注意的是一道从极远处投来的目光，通过目光，拨线女短暂地看见了目光的主人。
银光闪烁，红色的鲜血从绪灯鸣的眼眶中流出。
极远之地，没有具体形态的“血液”从极远处那道目光主人的眼眶中流出。
仅仅持续一瞬的短暂接触中，绪灯鸣再次听见了蛾的嗡鸣，她因此获得了模糊而崭新的知识。
她正在跟神的眼睛对视。
那只眼睛无论是形态还是存在方式，都不符合绪灯鸣对现有的任何生物的认知，简直像是一颗有了生命的星体。
星体在靠近，强大的吸力几乎让绪灯鸣无法站稳，她感觉颅内的血管逐渐开始鼓胀，并出现了爆裂的迹象。
血液从皮肤表面渗出，之前在副本中下降到400左右的精神值进一步减少，绪灯鸣最后望了眼摇摇欲坠的研究所，终于松开了握紧命运的手。
淡银色的丝线被收回，凝固的时间重新流动，建筑上的裂纹迅速蔓延，连空间都因此撕裂，[研究所的日常（一）]副本彻底崩塌。
……
对师薰而言，进出副本都不算太陌生的经历，通常来说，既然她是在塞壬教堂副本被卷进的副本，那么出来后也会在塞壬教堂附近才对。
师薰的想法没错，却忽略了一件事——她方才进的是一个连编号都没有的新本，而副本诞生时，往往会出现剧烈的力量波动。
回归现世的师薰环顾四周，意识到现在这里更准确的称呼应该是塞壬教堂遗址。
[生命记录]告诉师薰，目前有许多人在往这里靠近。
处于对副本的忌惮，那些人不会靠得太近，不过他们很快就会发现副本已经消失，继续追赶上来。
师薰面色冷肃，她意识到自己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必须立刻跟同伴汇合，然后展开救援。
她给自己注射了治疗药剂，同时利用血肉能力者的优势，开始搜寻同伴的位置。
庄端回就在旁边，离得远些的是瞿郁离，至于绪灯鸣……
师薰微微皱眉，绪灯鸣到底在什么地方？她难道没出来吗？
意识到队伍人员不足的调查员并非只有师薰一个，从副本中离开后，瞿郁离就一直保持着对周围的观察，忽然间，他毫无预兆的转过身，然后正巧跟站在后面的绪灯鸣四目相对。
绪灯鸣态度自若地收回抬起的手，假装自己刚刚没有想悄悄拍一下同事的后背。
同样感觉到不对的师薰差点拔枪，她顺着瞿郁离的目光往后看，确认隐在暗处的人当真是绪灯鸣才微微放松：“……怎么不出声？”
绪灯鸣一脸真诚：“我想试一下默语者的警惕性。”
她当然不是一直躲着没出声，只是离开副本的时间比其他人慢了一点，随便找个理由掩饰。
庄端回提醒：“现在已经过零点了，我们在副本内耽误了不少时间。”
内城区已经发现了绪灯鸣等人的踪迹，拖得越久，傅守中那边就越危险，四人现在连复盘副本内经历的时间都没有，就必须进入到下一个流程。
在出发前，众人早都研究过了塞壬教堂的结构细节，了解傅守中可能的关押地点，虽然周围的建筑已经被副本的力量所摧毁，还是能大致确定目前的方位。
尤其是师薰，她记录过傅守中的生命形态，就算周围路况变得比现在复杂十倍，她也能凭借生命间的感应来寻找到目标。
外面的追兵已经发现情况不对，绪灯鸣甚至听到了脚步声在靠近，瞿郁离伸手在众人身上划下虚无长线，语气略显急促：“快走。”
长线蔓延过自身的所在之处时，绪灯鸣感觉自己的存在顿时变得缥缈起来，她明明就在这里，却像是被隐藏到了另一个与之重叠的空间中。
隐蔽并非不能打破，如果绪灯鸣主动与别人接触，技能效果就会减弱，反之效果会更好。
绪灯鸣观察着自己的命运，发现长线中多出了“你现在很难被人发现”的字样。
不过很难被发现不代表完全不能被发现，特殊能力可以抵抗特殊能力。
然而幸运的是，默语者数量足够少，其中很大一部分甚至根本不在任何一个势力当中，旁人对他们的了解很少，正面相遇时，也就很难找到针对性的解决方法。
借着无法被发现的机会，众人快速奔赴傅守中的所在，然而仅仅奔出不到百步，绪灯鸣忽然看见，命运中“很难被人发现”的字迹正在变淡。
有人正尝试干涉瞿郁离。
瞿郁离也感受到了，他低声：“是伪徒的[反转欺诈]。”
[反转欺诈]是伪徒的重要技能之一，觉醒率不算高，作用是揭破别人的谎言，经常用在伪徒类觉醒者的内斗当中。
要是将对存在感的隐瞒也视为一种欺骗的话，这个技能就可以帮助追杀者，辨认出绪灯鸣等人的具体位置。

第167章
“……”
绪灯鸣意识到, 比拼双方技能等级的时候又到了。
现阶段拨线女对伪徒有一定的克制效果，等级相近的觉醒者一定是前者克后者，不过伪徒与默语者倒说不好谁更克制谁, 所以胜负的天平往何处倾斜, 完全取决于双方能力的高低。
绪灯鸣可以调整同伴的命运之线, 帮忙加固“很难被发现”的状态，但她没有立刻出手，而是等待着瞿郁离的反应。
瞿郁离的信息一直是模糊的，而且他太过低调，即使被派来二级城市，也不像梁非鱼那样急着表现自己，更不像血肉或者匠师那样有着大量的参考档案。
绪灯鸣对瞿郁离的能力十分好奇，很想看看他与伪徒交手的情况。
她能发现敌人在做小动作，作为技能释放者的瞿郁离也可以。奔跑的队伍中, 有着浅灰眼睛的默语者嘴唇翕动, 正在低低念诵着什么。
绪灯鸣调整跑路时的方向, 向瞿郁离靠近了一步，一些破碎的词句落入她的耳中。
“……守护未察之秘。”
随着瞿郁离的念诵结束，众人命运之线中“很难被发现”的字迹再度变得深刻了起来，[反转欺诈]的效果被成功消除。
隐蔽效果还在继续, 庄端回却无端打了个激灵, 他骤然停下脚步，语气沉重：“……等等，情况不太对劲。”
他们虽然没带匠师一块出任务, 却携带了匠师类道具，可以用来分辨周围的情况。
仪器上亮起了红灯，这意味着周围藏有炸药。
师薰咬牙：“这里是通往救援地的必经之路, 内城区大概是想把我们一网打尽。”
绪灯鸣感叹：“没想到对方居然愿意为了傅秘书摆开这么大的阵仗。”
对方根本不顾及塞壬教堂，甚至不是很顾忌一些靠得近的追兵的生命安全。
师薰语气冷淡：“也许这些陷阱本来不是为我们准备的，只是恰好被我们遇见了。”
裁决所从很早以前，就不再掩饰自己对季自在的敌意，他们一定以季自在为假想敌做过许多准备。
季自在是调查部的最高战力，其他人过来，跟送人头没什么区别。
绪灯鸣倒不是特别担心，虽然现下情况危急，不过她能同时存储的命运之线已经达到了三十条，平时更会习惯性地保留一段自己处于安全环境下的命运，用来在危机时刻刷新状态。
留在此地的设备已经感应到师薰等人的存在，塞壬教堂出现了轻微的摇晃，屋顶的沙子跟石砾雨水般不断下落。
爆炸已经开始，要是不放弃营救傅守中的话，四人就等于一头冲进陷阱当中。
瞿郁离再度出手，绪灯鸣能感觉到，不远处有什么东西被装进了牢固的无形容器当中。
默语者暂时封印住了爆炸点，连续使用能力让瞿郁离微微气促。
数次的针对行为，绪灯鸣觉得对方似乎是在测量瞿郁离的能力极限。
一个陷阱连着一个陷阱，却都没到致死的地步，瞿郁离不会因此立刻退走，也不会太容易接近目标。
——绪灯鸣没将自己的猜测说出口，但对于幕后主使者柏贺真而言，他此刻的想法更多是“并非故意降低难度，实在是没想到各位能如此命硬”。
师薰忍不住挖墙角：“瞿监察，你其实可以调整下工作地点，核心城虽然不错，不过咱们三角榕市已经有新神诞生，仔细想想其实挺有前途的。”
她现在也觉得默语者的力量挺好用，希望对方跟单位能形成长期雇佣关系。
瞿郁离：“……”
庄端回帮腔：“瞿督察考虑一下。”
大概是瞿郁离一直沉默，师薰故意叹气：“算了，拨线女毕竟还是新神，三角榕市又是弹丸之地，瞿监察未必看在眼里……”
绪灯鸣转头，看着身边的同伴，若有所思：“原来瞿监察是这样想的吗？”
瞿郁离：“我没有这么想。”
师薰莫名觉得瞿郁离这句话说得有点快。
庄端回咳了一声，提醒：“……方才副本中有拨线女的气息，这位是善于观察的神明，说不定直到现在都还在注视着此处。”
他觉得在谈论对方时，大家的措辞可以更慎重一些。
绪灯鸣摆手：“没事，祂注视祂的，我们聊我们的，了不起后面再进几次本。”
师薰立刻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我决定向瞿监察学习，从现在开始保持沉默。”
作为队伍里最不担心被拨线女记恨的存在，绪灯鸣问：“瞿监察现在的精神状态还好吗？”
她对默语者的观测很有限，看不出太多内容。
瞿郁离：“暂时没有问题。”
绪灯鸣扬了下眉。
使用技能必定会造成精神值的下降，用的越多下降得就越厉害。
瞿郁离能一面抹除众人的存在感，一面隔空封锁住爆炸点，在这样多线操作的情况下，他本人居然没流露出丝毫疯狂的迹象。
外表没有，命运上也没有，看起来居然比谁都健康。
瞿郁离额外解释了两句：“即使有负面状态，我也可以暂时将它们暂时封印。对默语者而言，封印自己比封印别人更容易。”
他可以把debuff先攒着，等危机过去后再想办法消除。
绪灯鸣觉得老牌能力者的做事风格很有值得自己学习的地方。比如说，对于觉醒者来说，在克制负面状态方面，专业最对口的是薪者中的“净化师”，不过拨线女的能力者也可以参考默语者的做法，截取掉不喜欢的状态。
但拨线女的截取的优缺点都很明显，如果造成负面状态的环境没有改变，即使暂时截取掉，也无法防止同样debuff的再生。而等到环境改变，只要不把命运放回去，负面状态消失了就是消失了，不用再找净化师进行驱散。
塞壬教堂内部的道路比众人了解过的更复杂，绪灯鸣一马当先在前方带路，她行走的速度非常快，中间从未停顿过，无论见到多少岔路口，都能立刻选中需要的道路。
仿佛这里不是内城区的塞壬教堂，而是绪灯鸣家的客厅。
当然绪灯鸣对自家客厅反而不是太熟，她平时了解环境的机会主要留给了自己的工作单位跟各种各样的副本区域。
师薰：“你不担心自己走错？”
绪灯鸣：“真走错了，我就说是故意把追兵从傅秘书的位置引开。”
师薰木着脸 ：“……你有没有考虑过，要是我们不发起援救，傅秘书今天本来就不会被追兵找上门？”
绪灯鸣在唇边竖起一根手指：“嘘，追兵来了，我们尽量保持安静。”
目前塞壬教堂整体的耐久估计不剩一半，电梯当然早就停了，紧急通道中充满陷阱，他们有时得顺着墙体往上爬。
师薰持续感受着傅守中的位置，冲同伴点头：“位置越来越近了。”又对绪灯鸣道，“你还挺会带路。”
她本来还以为，后面得依靠自己的[生命记录]来辨认道路。
时刻注意着自身命运之线中是否有“迷路”字样的绪灯鸣神色淡定：“其实我从小就很有方向感。”又问师薰，“现在咱们距离傅秘书还有多远。”
师薰面色微沉：“直线距离至少还有五百米。”
她知道绪灯鸣为什么这样问——追兵已经非常近了。
直线距离不代表实际距离，塞壬教堂内部通道弯弯绕绕，大部分道路都已经损坏，同时充满陷阱。
为了阻止救援，内城区在傅守中周围布置了不止一层防护。要是方才的副本或者楼梯内的炸药能将人留下，自然一切都不必担心，可眼下副本失效，炸药也跟着失灵，内城区只能更多地依靠追兵来试图阻截。
时间越来越少。
按照众人出发前商量的内容，最佳选择是一部分人去挡住追兵，为其他人争取时间。
绪灯鸣停下脚步：“我也留下来。”
剩下的人里，师薰有[生命记录]，最适合搜寻目标，而庄端回是[薪者]，他的能力在正面作战上没有太大优势，可以作为师薰的辅助。
师薰微不可觉地皱了下眉。
按照最初商量的内容，留下的人应该只有瞿郁离，但现在没时间进一步争论。
绪灯鸣是本次行动的指挥者，其他人必须服从她的命令。
庄端回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道：“那么，我会协助师组长完成解救任务。”
他说话时，目中流露出担忧的神色。
绪灯鸣的优势非常明显，她很细心，对局势的判断足够准确，不过缺点同样明显——她受训时间太短，同时战斗水平并不算出色，而且不是能力者。
追兵内一定有伪徒，这是一群非常狡诈的能力者，他们的风格特点也非常鲜明，有时候会故意留下逃生的机会，等被追捕者觉得安全后，再现身将对方推入绝望的境地。
绪灯鸣：“放心，真遇见解决不了的情况，我会立刻选择投降，到时候他们肯定会审问我，我能想办法等到部长跟内城区谈判的时候。”
内城区不愿意释放长期担任季自在秘书的傅守中，未必不愿意释放平平无奇的绪灯鸣，后者觉得自己更可能遇见敌人的高抬贵手，当然实在不行的话，绪灯鸣还可以利用特殊能力来动摇对方的决心。
师薰所有担忧都梗在喉咙口，最后变成了：“……那你千万小心。”
谁都不是拖泥带水的人，做好决定后，师薰跟庄端回毫不迟疑地掉头离开，绪灯鸣跟瞿郁离则熟练地找准伏击点，准备狙击追兵。
绪灯鸣趴在摇摇欲坠的窗口处附近，瞄准下方入口的位置。
她冷静的观测着所能看见的一切，很快，追兵进入了她的攻击范围，绪灯鸣在心中数了三个数，然后才扣下扳机。
子弹倾泻而下，绪灯鸣的攻击方式相当狂野，对方迅速锁定了袭击的位置，然后轰了一发便携式手炮过来。
——追兵已经知道目标人物里有默语者存在，是否能看见绪灯鸣本人并不影响他们展开攻击。
在手炮降临的前一刻，绪灯鸣已经从原先的掩体中一跃而出，她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流弹擦着她的轮廓飞过。
爆炸带起了数不清的碎砖，一些石子打在绪灯鸣身上，擦出了血迹，却没有留下太重的伤势。
——[灵觉]实在是一个很适合应用于实战的能力，从对战宫绋时绪灯鸣就已经深有体会。
趁着敌人注意力都被绪灯鸣引走的时候，瞿郁离抓紧狙击，第一波追兵纷纷倒下。
枪林弹雨中，绪灯鸣不断奔跑闪避，寻找掩体，她快速跃起，在落地的刹那便已经迅速换好弹匣，然而就在扣下扳机的前一瞬，她的心中忽然浮现出了一抹强烈的不安。

第168章
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 绪灯鸣已经抬起手，直接将手中的配枪跟备用子弹一齐当做炸药投掷了出去。
配枪在中途直接爆炸，霎那间火光涌动, 烟尘四起——敌方的匠师已经开始干涉战场。
绪灯鸣这边只有两人, 对面还不知道藏了多少能力者, 没办法阻拦太长时间。
通讯器中传来瞿郁离沉稳的声音：“我需要一分钟。”
他暂时封住了匠师的力量，没影响到双方的通讯。
绪灯鸣回复：“OK。”
之前的配枪已经变成碎片，她利落从系统背包内取出一把狙击步枪。
放在外面的武器都被匠师赋予了自爆的诅咒，可对方的干扰无法触及绪灯鸣的系统空间，里面的武器暂时还处于安全状态。
不过这段安全时间不会太长，绪灯鸣估计了一下，觉得应该在十秒左右。
时间紧迫，追兵已经逼至门前，眼看对方距离自己已经不远, 绪灯鸣反而瞬间冷静了下来, 她双手持枪, 注视着下方杂乱如水草的命运之线，从中快速筛选着自己的目标。
——她找到了。
绪灯鸣看不见机械造物的命运，却能看见人类的命运。
丝线如网，人类无知无觉地在网中奔走, 直到生命的尽头。
绪灯鸣眼中只剩自己的目标, 她轻轻扣下扳机，附加着“机械摧毁”符文的子弹呼啸着撕破空气，精准命中了方才控制手枪爆炸的那名匠师。
“砰！”
子弹也是机械造物, 擅长控制机械的匠师很少会被击中——除非有人刻意调整了他们的命运。
跟随裁决所同伴一块上来抓人的匠师距离获得神性还差着一线，他惊愕倒下的同时，其余追兵也通过火力来源迅速锁定了绪灯鸣。
“左边, 九点钟方向请注意，左边，九点钟方向请注意……”
绪灯鸣察觉到自己正被瞄准，她的动作猛地一滞，同时感觉胸口传来疼痛与窒息的不适感，心脏跳动的频率跟幅度都很不正常。
血管开始蠕动，它们变成了红色的长虫，在皮肤下面钻来钻去。
——对面的血肉类能力者也出手了。
绪灯鸣的脸色迅速由正常向紫红过度，此刻她分明无法呼吸，可心跳却一下比一下更沉重，几乎握不住步枪。
“咚咚，咚咚。”
沉重的鼓声在绪灯鸣的胸腔内敲响。
血肉类能力者十分难缠，因为躯体的痛苦会影响精神，阻碍绪灯鸣释放能力。
绪灯鸣额头血管暴起，她强硬地截取掉自身命运中的负面状态，下一秒，清新的空气便重新涌入肺部。
她成功从对方的技能中挣脱后，脸色迅速恢复正常，绪灯鸣抬起手臂，调整枪口，毫不客气地给了那名血肉追兵两枪。
正面战斗就是有这样的好处，跟谁结仇都是当场就报。
绪灯鸣的枪法很准，她确定自己两枚子弹都打中了对方，其中一枚用的还是“血肉溃散”，可惜血肉能力者的身体素质太过强悍，即使被命中了要害也没有因此倒下，反而迅速将自己隐藏到了人群当中。
她心中微觉遗憾，只好顺手biu了几个站位太靠前的追兵做替代，用数量来弥补质量。
可能因为绪灯鸣射击的准确性太高，追兵的前进的速度不由变得缓慢了一些。
追兵当然做了防护，可无论是身上的防弹衣还是能力者的加成，都全然没有起到效果。
那些子弹总能从最刁钻的角度出现，从防御的脆弱处击中他们的躯体。
裁决所甚至怀疑对面有匠师能力者帮忙，居然用子弹找出了防弹衣上的那么多问题。
追兵们当然不知道，为了形成良好的震慑效果，绪灯鸣直接拿走了目标命运中的“闪避”以及“抵抗”等字样，留给自己使用。
不过用[命运之匣（异）]来给狙击加辅助对精神值的消耗非常大，石头吊坠中的治愈之力已经开始生效。
追兵后方，指挥人员正通过通讯器跟前方的战斗成员联络。
“……多位能力者接连中弹是吗？”
“敌人的队伍里大概率有默语者，不排除是他发的冷枪。”技术员向上司汇报调查结果，“不过也有可能，袭击者是通过观测来确定的目标。”
“观测”是一个很微妙的词汇，这可能是说对方的判断力强，也可能跟某位新生神明相关。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道：“将电话转接到曲若松阁下那里，通知零号小队做准备。”
——假如拨线女的能力者当真现身，那么他们一定要拦住对方。
新的掩体后。
再一次改变地点的绪灯鸣冷静压制着敌人的行动，单以能力论，只要对方不派人身半神过来，她完全可以独自控制住场面。
可问题在于，在没办法清场的情况下，绪灯鸣需要掩藏自己的实力，即使不得不暴露，也决不能让人把她跟拨线女本人联系起来。
不可以幸运得太离谱，她目前能接受的风险是被认定为拨线女的觉醒者或者使徒。
绪灯鸣在心中计数，在她数到五十一秒时，通讯器另一端终于传来同伴的吟咏声——
“掌握未知之谜，看守历史伤痕，埋葬尘封过去。”
跟上次听到的吟咏不同，效果却是一样出色。
双方的战况非常激烈，子弹声、爆炸声早已填满了整片空间，下方的追兵一个接一个倒下，墙体摇摇欲坠，似乎下一秒就会彻底崩塌。
然而从这一刻开始，外界的一切喧嚣声都开始变得模糊。
或许是已经获得神性的缘故，绪灯鸣时常能感受到空气中存在不正常的力量波动。
通讯器另一端，瞿郁离的声音带着点与平常不同的沙哑感，似乎每多说一个字，都会对他的精神力造成损害。
环境中充满了不真实的阴暗感，整个空间陡然变得宁静，无论是科技侧的攻击，还是神秘侧的攻击，全都被阻拦在了无形的封印之外。
敌人发出一波又一波的攻击，可无论如何他们的子弹都无法穿透双方间的无形屏障，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绪灯鸣，她的攻击全程没有受到阻碍，可以随意挑选喜欢的角度单方面殴打敌人，不用担心自己的位置被谁发现。
瞿郁离居然当真短暂封住了所有追兵。
继续放了一波冷枪后，绪灯鸣愉快地从掩体处离开，她快步走过去跟同伴汇合，由衷道：“我现在觉得，核心城应该给每个城市都配置一名默语者才对。”
对方的技能非常适合用来控制局面，算是相当可靠的辅助类能力者。
当然她自己的技能方向也偏辅助，至于是否可靠得分情况讨论。
绪灯鸣又问：“不过你在使用技能时，一定要念诵咒文吗？”
瞿郁离：“……不是念诵咒文。”又解释，“默语者可以保守秘密，也可以释放秘密，释放秘密的能力叫做[神秘重现]，可以对特定能力进行增幅。”
将隐藏的秘密直接说出，就是最简单的释放方式。
不过绪灯鸣觉得，只听刚才那段话，一般人未必能从那段话里察觉到默语者想释放的是什么样的秘密……
绪灯鸣望着瞿郁离，差点又想问对方刚刚算不算说了长难句，不过对视片刻，她还是将问题咽下。
瞿郁离的精神值看上去下降了不少，作为同伴，绪灯鸣觉得自己不应该雪上加霜。
瞿郁离：“……”
不知为什么，他有种自己的语言能力正在遭遇攻击的错觉。
绪灯鸣没有掩饰自己对默语者能力的好奇，既然追兵暂时无法突破阻挡，瞿郁离就抽空为同伴做了个简单的解释。
对默语者而言，秘密的范围非常广泛，大到研究所里的各种A级以上档案，小到生活中的琐碎细节。
比如今天买了一些好吃的苹果，这件事只要没有被散播出去，同样可以视作一个秘密。
默语者可以将买到好吃苹果的秘密保存下来，等下一次再买苹果时，释放之前记录的“苹果好吃”秘密，就可以改善新买的苹果的口味。
简而言之，就是一个增幅类能力，具体效果由默语者的技能等级跟所保守秘密的分量来决定。
再比如某个危险份子被悄悄关起来了，默语者可以选择将其当做秘密保守，要是对方从监狱中逃离，默语者只要将先前的秘密释放，对方被抓回来的可能性就会大大增加。
核心城就曾实践过，结果是那位筹谋许久的逃犯刚从监狱A离开，就误打误撞地跑到了监狱B里面，主动为监狱B的管理者送上了一份业绩。
而在实战中，保守秘密本身可以也视作一种对于秘密的封印，瞿郁离方才释放了“自己保守了许多秘密”的事实，成功提升了对敌方的封印效果。
所以默语者确实是一个保守秘密越多，就越强大的觉醒者。
绪灯鸣理解了瞿郁离能力起效机制后，觉得这有点考验默语者的记忆力，她沉默片刻，随后笑道：“你之前说得对，默语者里也有口才不错的。”
方才那段话充分证明了瞿郁离平时只是说话少，而非说话能力有所不足。
瞿郁离：“……”
他觉得此事倒也不必刻意去强调。
得到[神秘重现]加成后的封印能够坚持三分钟以上，对于执行任务中的调查员，每一秒钟都十分重要。
两人说话时并没耽误攻击，绪灯鸣不断放着冷枪，视线来回逡巡，有意识地寻找着追兵中的要紧人物。
她觉得敌人应该发现了一点问题。
追兵不是傻子，察觉到被针对后，能力者们纷纷从一线撤离。
打小兵的收益不大，继续逗留下去弊大于利，绪灯鸣在内心计算着师薰跟庄端回的位置，用力扯了瞿郁离一把：“咱们先走。”
敌人并不会干等着默语者的技能时间结束，绪灯鸣从命运之线中看到，追兵居然打算再次进行建筑爆破。
……她本来还以为对方会尽量活捉。
当然绪灯鸣想得其实没错，面对来自外城区的敌人，裁决所的第一优先级其实是活捉，如果实在无法活捉，才会想办法彻底解决。
瞿郁离提醒：“又有新的能力者到了。”
绪灯鸣微微蹙眉，然后做了一件事。
当她获得神性后，系统就产生了一次更新，《未孵之火》因此得到了新的功能，绪灯鸣可以花费50晶石或者500回响，投放已经已经测试过的游戏到现实当中。
绪灯鸣观测着自身命运的变化，干脆利落地消耗了500回响，在塞壬教堂中投放了她刚刚通关的[研究所的日常（一）]。

第169章
副本的力量充斥在整片空间中, 就像有飓风或者漩涡突然出现，空间再次变得扭曲，靠近副本核心的追兵连警告同伴都来不及, 便通通被拉了进去。
至于绪灯鸣跟瞿郁离两人, 因为刚刚才从副本中离开, 得到了测试豁免。
绪灯鸣：“新的副本出现了。”她看着瞿郁离，一本正经，“这应该是内城区的人做的对吧？真是过分。”
瞿郁离默然片刻，提醒：“刚刚被拉进副本里的，似乎都是内城区自己的人。”
他能保守秘密，却不能保守敌人的脑子。
追兵也是有思维能力的。
绪灯鸣果断：“那就是他们操作出现了失误。”
瞿郁离：“……可能性很大。”
绪灯鸣向瞿郁离点了下头，显然觉得对方的判断十分符合她的心意。
……
对于拥有[生命记录]的能力者而言，与目标间的距离越短，感应就会越鲜明。
师薰两人一路飞奔, 强行闯过层层关卡, 以最快速度抵达了傅守中的关押地点。
在师薰的脑海中, 自己正与一团熟悉的生命力越靠越近，对方显得有些虚弱，但短时间内性命无忧。
而且那团生命力周围并没有别的人。
师薰并没有彻底放心。
她其实很担心内城区那边突然玩点阴的，准备在调查部即将成功的前一瞬再对傅守中做点什么。
师薰提高了奔跑的速度, 自从分头行动后, 整个过程一切出乎意料的顺利，就像是有人刻意拿走了两人命运中的波折。
师薰还记得，不久前自己等人曾在副本中得到过拨线女的祝福。
她心中产生了一个奇异的念头, 觉得说不定是拨线女的祝福从副本延伸到了现世，给两人加了一层buff。
庄端回也道：“还挺顺利。”
师薰：“可能被你说中了，拨线女, 大人，直到现在还在注视这里。”
她非常明智地在话里加了一句尊称，在有用的时候，师薰从不介意自己是在向谁表达敬意。
庄端回：“祂可能跟我们的目的有部分相同。”
内城区并不信仰拨线女，从站位来说甚至更偏伪徒，换位思考，庄端回觉得万流城之主肯定对裁决所有点意见。
短暂交流了数句后，师薰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前方。
庄园内的照明早已熄灭，所有一切都沉在深海般的夜色中，白天时精致华美的人鱼雕像变成了一团模糊而混沌的黑色物质，看上去显得有些诡异。
师薰：“……我完全想不到，塞壬教堂还有这样的地方。”
一分钟前，两人顺着[生命记录]的指引，终于抵达了一个类似庄园库房的地方，师薰仔细感受着傅守中的方位，然后认命地意识到，失踪的傅秘书现在正在库房的正下方。
她待会可能需要打洞。
在地下活动其实并非太罕见的事情，由于大天灾的影响，很多人类聚集区中都会存在大量的地下建筑，杜鹃街的调查部也是一例。
两人在地板上找了一圈后，庄端回发现了西北角下方的回声非常空旷，然后在地板下翻出一个机械开关。
庄端回按下开关后，地板上露出一道暗门。
暗门上有锁，师薰没等同伴尝试开锁，就直接抽刀，依靠血肉类能力者的力量，把暗门给生生锯开。
暗门下方，是一条望不见尽头的通道。
庄端回先一步下去，由师薰负责殿后。
在往下走的过程中，庄端回一直留意检测仪器，结果有些出乎预料，他没遇见任何危险。
从各种痕迹看，隐藏在库房下方的是一个半废弃的实验室，这个实验室的年代似乎很久远了，也不方便改建，所以后来被启用时，并没安装太多的杀伤性武器。
实验室的大门同样处在上锁状态中，而且跟地板上的暗门不同，有着令人十分安心的防御系数，即使师薰再多喊上十来个血肉能力者一齐努力，也很难造成有效伤害。
师薰有时候会感觉自己被匠师所克制。
庄端回低声：“傅秘书……”
师薰：“就在门后。”
她说话时，不自觉地蹙了下眉。
这扇门必须经过身份识别才能打开，硬闯的话，说不定会引发别的连锁反应，庄端回怀疑会影响到里面的傅守中。
师薰：“没问题，我带了道具。”
她取出了一个不到巴掌大的保管盒，里面放着一块蠕动的红色肉块。
……看着还挺新鲜，就是有些诡异。
盒子打开后，肉块就像是被惊醒了一般，开始不断改变自身的形态，最终变成了一只布满红血丝的眼球。
师薰：“从特殊物品管理部借来的b类道具，[伪装血肉]。”
[伪装血肉]顾名思义，同时包含有血肉跟伪徒两类能力者的力量，实用性很强。
师薰以前去内城区的时候，曾经记录过柏家一位高层人员的生物信息，对方还是裁决所的高级官员之一，大概率拥有进入实验室的权限。
她的猜测是正确的，师薰将眼睛放在自己的眼眶处，再让仪器检测，然后虹膜验证通过了。
“滴，身份检验已成功，请进。”
师薰皱眉：“好像验证一次只能有一个人进去，你先把傅秘书带回来，我看看能不能再骗过检验一回。”
庄端回应了一声，举步迈过实验室大门。
他是绪灯鸣的副手，现在绪灯鸣不在，临时指挥权就被转移到了师薰手上。
实验室的光线很昏暗，连空气都有些憋闷，只是卫生环境还算干净。
各种器械被随意地丢在一旁，能看出原本驻扎在此处的人是在匆忙中撤离的。
至于小队此行的目标傅守中，现在就躺在实验台上，双目紧闭，他的身上连接着无数细长的线管，一些液体还在往他的血管中流淌。
傅守中此刻的样子，就像是一只被蛛网缠住的可怜虫子。如今蜘蛛已经抛弃了巢穴离开，只有他被遗忘在了网中。
可内城区的人为何会将傅守中漏下？要说来不及转移，也可以找机会捅傅守中一刀，或者在周围放点定时炸弹。
庄端回站到实验台边，垂下目光看着自己的同事。
与往日站在调查部部长身后的姿态不同，傅守中此刻面色青灰，目光黯淡，充满了灰败的气息，就像是一具接近报废的破机器。
庄端回用仪器检测过傅守中的状态，确认对方还活着。
傅守中的级别很高，按照一般的拯救流程，庄端回需要先唤醒对方，由对方亲自决定后续的处理方案。
庄端回就为傅守中打了一支醒神针。
药水缓缓推入静脉中，实验台上，傅守中的眼皮轻轻动了两下，手指出现了抓握的迹象。
他正在逐渐恢复意识。
为了避免遭到重新清醒的同事的攻击，庄端回立刻报上了自己的工号跟职务——调查部以前就出现过救援成员被任务目标放倒的惨剧——然后道：“我是本次行动临时小队的成员，您的状态非常糟糕，请问是否需要先为您注射治疗针剂？”
傅守中张开嘴，吃力地吐出两个字：“记录——”
庄端回：“抱歉，我无法理解您的意思。”
傅守中声音迟缓而微弱，似乎每说一个字就要耗费巨大的力气：“A56方案。”
庄端回颔首：“我明白了。”他取出小刀，简单消毒后，直接割开傅守中左肩下方的血肉，从中取出了一块拇指大小的数据盘。
这种数据盘的质地很奇怪，触摸起来十分柔软，近乎于肉块——技术部钻研了许久，经过充分研究，终于将科学水平跟觉醒力量紧密结合了起来，制造出了这种质地十分接近人体正常组织的信息存储工具，可以有效规避大部分检查手段。
傅守中断断续续道：“交给……部长……里面伪徒……秘钥……”
庄端回将数据盘收好，他现在觉得，内城区一直不肯释放傅守中，原因或许比了解到的更加复杂。
傅守中还在竭力说些什么，可醒神针的起效时长有限，他的声音逐渐变得低微。
“……不用……”
庄端回附身倾听，想尽可能完整地记下上司的留言，可傅守中的声音太过微弱，连目光都开始涣散。
庄端回不得不提醒：“我无法理解您的命令，请给出明确指示。”
傅守中面上短暂地浮起一丝挣扎的血色，他的眼白已经泛红，用力吐出了几个字符：“交给……组长……快……不用带上我……”
在傅守中的判断里，数据盘比他的生命安全更为重要，即使自己无法脱身，也必须将东西传递出去。
抛弃累赘的同伴或者能提升逃跑的效率，但庄端回表示拒绝：“我现在遵照绪组长的命令行事，她要求我带您离开，我必须遵从优先级更高的指示。”
傅守中本来已然接近油尽灯枯，刚刚短暂爆发了一波后，又陷入到半晕厥的状态，听见庄端回的答复，他嘴唇翕动，却无法发出半点声音。
实验室门口，终于又搞定了一次身份校验的师薰快步走过来，问：“你这边好了没？”她看见庄端回拿在手上的治疗针剂，直接伸手取过，毫不客气地给傅守中扎上。
师薰：“傅秘书总是考虑得太多，你直接动手就行。”
庄端回用敬畏的目光看向师薰：“……我尽量。”
师薰：“哦，等傅秘书醒来，跟他说药是你给扎的。”
庄端回：“……”
治疗药剂生效后，使用者会很容易陷入沉睡。
傅守中又坚持着睁了两秒眼睛，终于无可奈何地陷入了沉睡当中。
师薰的急救水平只是一般，扎针水平据说十分提神，但傅守中现在情况不对，只能事急从权。
保险起见，师薰又给傅守中扎了第二支急救针跟一支营养补充剂。
昏睡中的傅守中身体抽搐了两下。
后背莫名变沉了许多的庄端回移开目光，假装自己什么也没有发现：“……这里不好久留，我背上傅秘书，咱们抓紧时间离开。”
师薰点头。
二人不能继续耽搁下去，在这里待得越久，同伴那边就越危险。
虽然绪灯鸣表示过当真遇见意外会果断投降，师薰却并不打算放弃跟对方汇合。
其实按照经验判断，即使加上默语者的控场效果，绪灯鸣跟瞿郁离现在已经被抓或者被击杀的可能性都非常高，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汇合可能，师薰也一定会去看看。
师薰想，如果拨线女大人当真注视着这里，希望祂可以将行动的好运分一些给自己的队友。

第170章
就在两人离开实验室时, 库房大楼摇晃起来，似乎即将塌陷。
塞壬教堂内部的建筑群相对密集，师薰估算了一下, 觉得两人很难在短时间内跑到安全地区, 干脆就近寻找掩体, 准备等度过危机后再说。
“……”
一秒钟过去，两秒钟过去，大楼依旧在晃动，而且始终保持着快塌但没彻底塌的地步。
师薰：“？”
眼前的状况太过不正常，她怀疑有匠师类能力者临时对塞壬教堂进行了一波加固。
庄端回摇头：“并未检测到匠师的力量。”
师薰：“难道是他们的炸药失灵了？”
庄端回：“……”他不敢期待能遇上这等好事。
……
对力量的过度使用让绪灯鸣感到太阳穴处传来隐约的头疼。
她没办法操纵非生命体的命运，却可以通过调整生命体的命运，间接对非生命体造成影响。
绪灯鸣一边注视着自己，一边注视着瞿郁离，不断拿走两人“被坍塌的大楼掩埋”的命运, 时不时还来一波[宣告]。
瞿郁离也没闲着, 抓住一切机会来隔绝追兵的干涉, 以便绪灯鸣能充分发挥能力。
最终的结果就是大楼晃了半天，却迟迟没有倒下，堪称内城区建筑史上的奇迹。
绪灯鸣知道，核心城那边对拨线女的判断是只能操控具备生命的个体, 她希望追兵能将眼前的异状归功到匠师或者默语者那边。
感觉背上微微一沉的瞿郁离：“已经有人从副本中离开了。”
绪灯鸣扶额：“……我以为裁决所的人会更有实力一点。”
随着参与者的陆续离开, 副本被迫关闭——当然能从[研究所的日常（一）]中离开，并不意味着裁决所方的参与者实力强悍到可以迅速搞定一个陌生的副本，而是因为[研究所的日常（一）]已经被《未孵之火》成功收录, 安全程度有了质的变化。
绪灯鸣知道，被自己测试过的副本会变成安全副本，参与者只要支付足够的代价, 就能全身而退。
她原本对此没什么意见，直到遇见了需要拖延时间的情境。
《未孵之火》要是能临时调整一下收费标准就好了，绪灯鸣如是感慨。
可就在绪灯鸣准备继续拦截追兵时，对方居然流露出了撤退的意图。
瞿郁离也注意到了情况不对：“那些人想要离开。”
绪灯鸣忽然笑了起来：“因为情况发生了变化，他们现在目的已经不只是阻拦我们。”
她记得入职培训档案中曾经写过，通关副本会提升觉醒的概率，那些人之所以立刻撤走，是发现了比追杀更要紧的任务。
——被卷入副本中的追杀者里，居然出现了一位拨线女的觉醒者。
绪灯鸣有点想笑，同时也有点好奇那位当事人在被发现成了拨线女的觉醒者后会有什么样的感觉。
对方觉醒时，绪灯鸣甚至升起了一丝微弱的感应，这也跟她现在没有多少信徒有关，所以难得出现一个，存在感就会格外鲜明，就跟掉进鞋子里的小砂砾一样，绪灯鸣总能将对方找到。
瞿郁离看着绪灯鸣，用目光询问同伴的想法。
绪灯鸣停下了脚步。
她之所以答应季自在带队进入内城区，也不止单是将傅守中成功带走。
绪灯鸣直接开口：“目前已经接近塞壬教堂边缘，等一下师薰那边，你再帮我争取一点时间。”
类似的要求第二次在小队中出现，只是说话的人变了。
瞿郁离点头，直接展开了默语者的封印。
……
零号小队是直属于柏贺真的团队，其中的成员要么是出色的能力者，要么有着很高的精神值强度。
小队成员被一波带进副本后，短时间内就陆续出来了一半，他们本来应该立刻投入到追踪工作当中，结果却遇见了意外。
一位成员主动汇报，表示自己得到了拨线女的祝福，成功觉醒了能力。
小队队长知道消息的价值，第一时间将情况报告给了柏贺真。
电话另一端的柏贺真开门见山：“你觉醒了什么能力？”
零号队员汇报：“lv.1的[观测之眼]。”
这个答案让柏贺真意识到，核心城的猜测是正确的，拨线女的确是跟观测有关的神明。
“加强戒备，立即将人带过来，取消轰炸计划，封禁整个塞壬教堂，所有进入过副本的人在离开后，都必须进行一段时间的隔离观察。”柏贺真快速下达命令，“让一号小队去追踪定位仪，不惜代价拦截住傅守中。”
沉默一秒，柏贺真道：“目前前线人手不足，等他们准备离开塞壬教堂的范围时，立刻启动备用方案。”
已经得到了一个拨线女的觉醒者还不够，柏贺真想将自己怀疑的那名目标也一道留下来。
曲若松闻言，似乎想说些什么，不过最后还是按照柏贺真的意愿，将他的命令一一传达了下去。
柏贺真对拨线女充满好奇，他非常想知道[观测之眼]的具体能力，几乎迫不及待地让人将那名觉醒者带到了自己的面前。
“目前是可以看到人类身上一些颜色深浅不一的雾气，浅色代表幸运，深色代表不幸。”
那名觉醒者一一汇报自己的变化，同时感到了一丝不安与压力。
受训多年的本能让他无法对裁决所隐瞒自己的变化，理智又告诉他，这会让自己处在极端危险的境地。
柏贺真是研究员出身，零号队员担心自己的状态会激发出上司的科研精神。
也不知道拨线女是怎么选的觉醒者，他敢肯定自己对那位神明没有半点信仰之情，纯粹是碰巧才能觉醒。
得知觉醒者可以看到旁人的命运后，柏贺真对曲若松做了个手势，后者了然地离开监控室，直接走到了那位觉醒者面前。
曲若松挥开原来的审讯员，问：“说，你在我身上看到了什么？”
觉醒者下意识就想使用技能，可第六感告诉他，现在最好什么也别看。
来自拨线女的力量似乎也提升了他的直觉——曲若松的等级太高，注视对方的话，自己的精神会遭到重创。
“我，我……”
曲若松察觉到了觉醒者的抗拒，强行抬起了对方的下巴，无比冷酷地给出命令：“睁开你的眼睛！”
觉醒者习惯性地遵守指令行动，下一秒，浓稠的鲜血从他的眼眶中流出，在他的皮肤上勾勒出了一道道鲜红的纹路。
这不止是因为他越级窥探了曲若松的命运，更多的原因是听见了一道声音。
那道声音来自极遥远的所在，不断地回荡于他的精神之海当中，在对方降临的那一刻，觉醒者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能力，他身不由己地张开嘴，将听见的话一字一句地转达出来：
“你正在被厄运缠绕。”
曲若松皱眉，然后感觉那名零号小队成员竟从自己的桎梏中挣脱。
对方的控制权已经转移，曲若松无法再要求他做些什么。
觉醒者僵硬地抬起头，无神的目光从要求自己睁开眼睛的曲若松身上移开，而后穿过屏幕，落在了柏贺真身上。
无形的丝线连着他与万流城，淡银色的光芒在零号小队成员的精神之海中流动，觉醒者的躯体出现了融化的征兆，血管里流动的血液陆续变成了雾一样的丝线，他的整个人都在不可遏制地走向异化。
在被那名零号队员注视的瞬间，柏贺真立刻就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他想切断屏幕讯号，整个人却僵硬到无法动弹，就像被蟒蛇盯住的青蛙。
曲若松也有类似的感受，她怀疑自己已经失去了对自身血肉的控制。
零号队员再次张开嘴，奇异的声音自他的喉咙中响起，有位于极远处的存在正利用这具身躯与柏贺真对话。
“厄运降临……”
从零号队员喉咙中发出的词句并非属于人类聚集区中任何已知的语言，像是自然中的风声水声，像是昆虫的卵壳碎裂，像是异兽尖锐的嘶吼，虽然混乱，却蕴含着奇异的旋律，柏贺真毫无难度地理解了他所听到的一切，然而在聆听的同时，血管接二连三地自柏贺真皮肤表面凸出，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
眼球凸起，属于神界的力量正在侵蚀他的理智，柏贺真已经感觉到了自己在走向疯狂。
拨线女确实是颇具人性的神明，柏贺真莫名从那段话里听出一丝恶劣的愉悦，同时感到强烈的抗拒。
他不愿意被对方看到，却无法拒绝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注视。
“所有尝试都将徒劳无获，终点来临，你注定会被预料之外的存在击杀，这段未来已被锚定。”
万流城内。
刚刚消耗了五百精神值让意识回归神国的绪灯鸣握住权杖，方才她强行降临到了那位新觉醒者的精神之海中，并在万流城的加成下，[宣告]了柏贺真的命运。
至于绪灯鸣现世中的躯体，目前则由瞿郁离在照看。
万流城的最高处，坐在石椅上的绪灯鸣单手支颐，真银草在空中缓缓飘荡，就像在海水中游泳的水母。
她方才告知柏贺真与曲若松的话，不单是因为自己对二人的未来抱有一定期待，也是因为他们身上的命运之线确实深得挺引人注目。
她还顺便开了下[预知]，从柏贺真身上看到了一片视角混沌的血红色。
柏贺真的未来有点模糊，但不妨碍绪灯鸣做出符合自身期待的理解。
绪灯鸣又将视线移回自己所在的区域，已经抵达塞壬教堂边缘的瞿郁离有点撑不住封印了，不过并非他实力不够，而是正巧遇见了前来寻找同伴的师薰跟庄端回，以及被庄端回背在背上、且体内植入了定位仪器的傅守中。
一眼就看出傅守中身上被做了什么手脚的绪灯鸣：“……”
她觉得自己回归的有点不是时候。
既然被植入了定位仪器，那么无论傅守中被队友带到哪里，内城区的人都能精准定位到他的所在。
这是内城区准备的后手，他们之所以没在实验室内留下致命的陷阱，就是为了一口气捕获所有的小队成员。
四人汇合之后，空气中有无形的力量正在涌动，新的副本即将诞生。
万流城中的绪灯鸣直接截取掉了自己“陷入副本”的命运，可类似的字迹很快就再度出现，这是一段难以改变的命运。
不过绪灯鸣也并不指望可以完全避开危险，她连接上自己新的能力者，将这份命运的礼物送给了柏贺真。
现世中。
绪灯鸣睁开了眼睛。
师薰已然发现情况不对：“……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你们说内城区到底掌握了多少个副本诞生的方式？”
绪灯鸣则对瞿郁离道：“能做到吗？”
跟上次不同，这回四人离副本中心略有些远，绪灯鸣还想再挣扎一下。
瞿郁离：“目前最多能隔绝副本对一个人的影响。”
绪灯鸣：“那就隔绝傅秘书。”
五人里面，陷入昏迷的傅守中是最不适合进副本的成员。
绪灯鸣微调了傅守中的命运，跟瞿郁离一道，尽量降低副本对他的影响。
在进入副本的前一刻，绪灯鸣为傅守中留下了一句话：
“希望你能成功等到我们通关。”
……
数枚蚕豆大小的黑影自视野中一闪而过，那是一群雪白的飞蛾。
飞蛾们停在了窗户上，又被雨水冲下，然后新的飞蛾补上之前的位置——水珠顺着车窗的玻璃向下流淌，似乎永远也不会停止。
陈文遥，或者说进入副本的绪灯鸣，此刻就坐在大巴靠窗的位置，默默眺望着窗外的景色。

第171章
绪灯鸣的眼中倒映着一片荒芜。
窗外的景色早已随着历史尘封, 对她而言显得有点模糊与失真。
绪灯鸣靠在椅背上，疲惫得完全不想动，她感觉到一阵又一阵的头疼, 状态明显不算太好。
【精神值：300/1200】
系统显示, 绪灯鸣现在的精神值只剩四分之一, 虽然跟普通人比还算不错，却远逊于她自己的正常状态。
回归神国还有攻击柏贺真的行为都带来了极大的损耗，绪灯鸣浑身上下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想要下班。
出差的工作强度太高，光副本就连着进了两趟，绪灯鸣觉得自己出去后有必要收集点“放假”跟“休息”的命运来以防万一。
绪灯鸣打开随身背包，上个副本的奖励还没来得及拆，她盯着刚刚获得的新款“死肉”，后面有一个与之前不同的标签。
【[未命名]：某种存在的遗留物，极度危险, 存在强烈侵蚀性, 能严重影响接触者的精神。
【备注：该遗留物为限时道具, 剩余持有时间为23:26：55】
新的“死肉”只能被绪灯鸣持有二十四小时，不过在进入副本后，可能是时间流速产生变化的原因，后面的倒计时就被暂停了。
绪灯鸣思考着后面该怎么做, 可每个念头仅仅持续数秒就会消散。
她似乎失去了一定的思维能力。
希望这个debuff别持续太久。
绪灯鸣微微皱着眉, 她感觉太阳穴开始抽痛，同时意识到自己的脑海中多了一段混乱而模糊的记忆。
一段有关于名叫陈文遥的幸存者的记忆。
当前副本所在的时间线上，人类目前沿用的还是旧历, 而大天灾已经降临，各个聚集区幸存者们每天都生活在一片风雨飘摇当中。
陈文遥原本生活的聚集区已经趋于废弃，能住人的房屋在酸雨中接连倒塌, 很多人被迫转移到地下生活，却又遭遇了地震。
包括陈文遥在内，最终只有少数人艰难存活了下来，幸存者利用一切方法求助，终于等来了转机——救援组织派车过来，带着她跟其余幸存者前往新地点。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陈文遥被带上大巴时，还有种不敢置信的感觉。
此刻坐在陈文遥身边的是她在聚集区中的邻居郑杭羽，两人挨在一起，坚强地支持着彼此，坐在她们前面是赵华利，再前面是杨言闵、柯亚明、余辛思跟杭周秦等人。
杨言闵四人是老聚集区的新住客，近些日子才跟陈文遥等人熟络起来，算是点头之交。
大家平时的关系不好不坏，独自一人在天灾中是很难坚持下来的，老聚集区中的人因为共患难的缘故，多少有了些亲近感。
被救的兴奋已经过去，此刻陈郑两人的情绪都不高，她们一言不发地坐着，等着被带到新的聚集区。
大巴车晃了一下，郑杭羽弓起腰，咳嗽了两下，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呛了下。
绪灯鸣抬起手，在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开始给身边的NPC拍背。
道路颠簸，密集的雨水不断打在车窗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撞击声。
除了附近的居民外，大巴车内还有别的乘客，绪灯鸣的眼珠迟缓地转动了一下，目光从其他人身上扫过。
那些人里有的还算面熟，有的稍微陌生些，需要仔细回溯记忆才能想起来，都是老聚集区中的住客，只是跟陈文遥两人住得没那么近，不过乘客们的相同点是状态大多极为颓丧。
他们以抛弃家园为代价，想要为自己争取新的未来。
绪灯鸣在思考那些乘客中是否有自己的同伴以及敌人。
目前大巴上所有人表现得都还算符合人设。
“嗡——”
外面的飞蛾拼命震动自己的翅膀，发出的噪声穿过了玻璃，传到了大巴车内。
蛾类一只一只地飞过来，逐渐占据了大半窗户。
绪灯鸣眼珠移动，她察觉到了某种异样。
进入副本后，虽然精神值大幅降低，不过自身的技能并未被禁用，绪灯鸣准备打开消耗最低的[观测之眼]。
“砰——”
原本颠簸着前进的大巴陡然刹住，巨大的惯性使得绪灯鸣整个人随着惯性砸在前排座位上，这具躯体脆弱而迟钝，剧烈的疼痛几乎要撕裂她的大脑。
天旋地转中，绪灯鸣感觉自己的口鼻变得潮湿，血液不断从中涌出。
她开始不断咳嗽，旁边的玻璃好像碎裂了，玻璃渣落在绪灯鸣的脸上，散发着难闻气味的雨水从破洞中落了进来。
绪灯鸣用力呼吸，血沫往她的鼻腔中流淌，她发现自己没有办法爬起来。
一只白色的飞蛾静静落了下来，停在绪灯鸣的脸颊边，轻柔地扇动翅膀。
绪灯鸣眼角的余光看见飞蛾正在吮吸自己的血液。
她想再次开启技能，整个人却像是被沉重的石块所压住，哪怕只是简单移动一下手指，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玻璃的碎片落在绪灯鸣旁边，每一片上都倒映着她自己的脸，无数双眼睛睁默默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幕。
下一秒，绪灯鸣的视野变得一片漆黑，持续性的失血终于让她陷入了昏迷。
【拨线女持续注视着你，你得到了祂的祝福。】
【友情提示，大雨快要停下了，请及时从聚集区中离开】
……
“沙沙沙……”
持续的雨声中，绪灯鸣迟缓地睁开了眼睛，她条件反射想要坐起身，却又因失力而立刻倒回了床铺上。
意识回归的同一时刻，疼痛也跟着回归，绪灯鸣感觉浑身上下像是散了架，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来自副本的殴打。
“你还得吊一会水，别着急起床。”
有人轻轻按住了绪灯鸣，又拿出体温枪为她测量温度。
“没有骨折，烧也退了一点，你的情况在好转。”
或许是失血过多的缘故，绪灯鸣的视线有些模糊，她过了好几秒，才看清面前人的样貌。
面前的人居然是杨言闵。
杨言闵已经穿上了新的衣服，脸上带着友好的微笑，看上去状态不错。
绪灯鸣：“你……”
杨言闵耐心解释：“前排的乘客都没出事，中间跟后面的人受了点伤，这里人手不足，状态好的人就帮着照顾大家。”
绪灯鸣艰难道：“之前到底出了什么事？”
杨言闵黑白分明的眼睛注视着绪灯鸣，目光中带着关切：“你忘记了吗，在来的路上大巴撞上了石头，很多人陷入昏迷。”
绪灯鸣：“还记得一点。”
杨言闵估量了下吊瓶里剩余的药水，道：“别着急，大概还有十分钟，今天的治疗就能结束。”
绪灯鸣嗓音沙哑：“……所以我们现在正在什么地方？”
杨言闵笑：“已经到了新聚集区了。刚刚发生车祸的地方距离这边不远，很快就有人来救援，来了后已经为你们做了初步检查，目前大家都没什么事。”
绪灯鸣打量着周围，她现在所在之地很像是由餐厅改造来的临时病房，粗略看去，里面至少摆了三十张病床。
房间的墙壁跟天花板上都刻着漂亮的纹路，那是一丛丛怒放的鲜花，部分花蕊呈现珍珠的形态，显得非常美丽。
病床上的患者都是大巴上的乘客，原先的邻居郑杭羽就睡在绪灯鸣旁边。
杨言闵注意到绪灯鸣的目光，露出微笑：“大部分人都还睡着，你醒来得非常早，这是一个好消息。”
绪灯鸣不是很相信，只是客气道：“可能我运气稍微好点。”
杨言闵：“现在觉得有哪里不舒服吗？”
绪灯鸣仔细体会了一下，老实回答：“感觉哪里都不太舒服，尤其是头痛。”
杨言闵露出同情的神色：“你现在需要更多的休息。”
两人说话间，其它床铺上也陆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受伤的乘客们接连苏醒了。
郑杭羽睫毛翕动，片刻后睁开了眼睛，她的目光显出深深的迷茫，愣愣地看了杨言闵好一会，目光才从困惑变得熟悉，像是才刚认出对方是谁。
绪灯鸣本来想跟郑杭羽说两句话，结果下一刻就毫无征兆地弓起腰，用力抱着自己，同时用额头紧紧抵住膝盖，背上快速渗出了一层冷汗。
就像失灵的电器总会有着奇怪的表现，绪灯鸣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这具躯体的行动。
头越来越痛，像是有人在往她的颅内充气，绪灯鸣怀疑自己的大脑正在开裂，不断有黏腻的液体从中涌出，她伸手试着捂住裂缝，结果摸到了一大堆滑腻的蛾卵。
——蛾卵在她的手掌上爬，大巴上的飞蛾钻进了绪灯鸣的大脑。
嘈杂而怪异的声音自耳畔响起，绪灯鸣上次产生类似的失控感受还是在耐斯特园区面对“死肉”那会，她反应迅速地启动了[观测之眼]，然后看见自己正被黑色的雾气缠绕。
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绪灯鸣立刻尝试截取长线中代表不祥未来的文字，想要扭转自己的未来。
“……”
她的尝试失败了，技能无法生效，自己此刻面对的居然是一条无法违逆的命运。
绪灯鸣感到一丝讶异，她现在连神国都已经到手，居然还会如此随意地遇到无法改变的命运？
她难道是注定非要倒霉不可吗？
数秒的功夫后，[观测之眼]自动取消，这个副本在压制绪灯鸣的力量。
在意识到未来无法改变时，人会产生一种被禁锢的痛苦，就像被按进水底，所有的努力都只能让氧气消耗得更快。
绪灯鸣开始痉挛，她感觉自己的体温随着血液一起飞快流逝，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黑暗便再次降临到绪灯鸣的视野当中。
蛾卵在血泊中蠕动，幼虫从卵中爬出来，满足地啜饮着面前的鲜血。
……
“——咚！”
天旋地转的感觉袭上绪灯鸣的脑海，她抬头看着天花板，眼珠一动不动。
疲惫跟疼痛依旧存在，禁锢感却消失了，命运之线也恢复成了相对正常的颜色。
有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费力地将她扶起来，又送回病床上。
“情况不对劲，你别添乱。”
匆匆留下一句话后，那人不等反馈，直接越过绪灯鸣，径自走到前方。
工作人员站在人群外围，所有人都围绕着一具尸体，他们盯着已经失去活动能力的躯壳，用沉默表示哀悼。
尸体的眼睛没有闭上，面孔上还带着一种深思的神色，绪灯鸣透过缝隙看过去时，有种正在与她对视的错觉。
熟悉的神色，熟悉的五官。
那是陈文遥的脸。

第172章
“……”
绪灯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又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跟手臂。
有拨线女干涉的副本果然没那么容易开局杀，在一条命运走到终点后，绪灯鸣便自然而然地进入了另一条新的命运。
现在她由陈文遥变成了郑杭羽。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嘈杂, 飞蛾的影子一闪而过。
绪灯鸣再次尝试窥探自身的命运——结果还不错, 郑杭羽的状态相对正常, 看上去能坚持挺久。
一群工作人员正愁眉苦脸地给陈文遥进行检查。
陈文遥脸上全是血，皮肤表面遍布着细长的伤口，仿佛覆盖了一层红色的蛛网，看上去就像一个被摔碎的瓷娃娃。
绪灯鸣将对方从头到脚仔细观察了许多遍。
——陈文遥的血液里没有蛾卵。
之前的触足、振翅声、滑腻感似乎只是绪灯鸣的幻觉。
忽然之间，绪灯鸣又听到一声尖叫。
在陈文遥之后，又有幸存者倒下了，对方的五官依稀有些面熟，绪灯鸣隐约记得那人在大巴上时就坐在自己斜后方。
她盯着刚刚倒在地上并且还在挣扎的人，对方身周同样被黑色的雾气所包围, 并且正走在一条无法被改变的命运之线上。
——陈文遥只是一个开始, 类似的命运会重复出现。
半个小时后。
该倒下的人已经都倒下了, 剩下的幸存者命运之线都相对稳定，短时间内不会出现大的变化。
绪灯鸣一眼望去，确认所有参与者都包含在倒下的人里头。
既然开局必须换一次身份，那为什么不开始就让参与者使用目前的新身份？
“统共带进来二十七人, 有九人出现意外情况。”
杨言闵对临时病房内的情况做了初步统计, 一具具躯体被抬了出去，她盯着运送尸体的工作人员离开，目光中流露出一抹鲜明的痛心。
“唉。”她重重叹了口气。
幸存者的表情则有些诡异。
良久, 房间内终于有人开口：“……我不想待在这里。”他的面孔因恐惧而颤抖，“这里、这里不对劲，快点放我离开。”
听见对方的话, 杨言闵的表情突然变了，她原本一直表现得友善、体贴，此刻熟悉的面孔上却仿佛覆盖了一层冷硬的外壳：“外面还在下雨，你确定要走的话，聚集区不会派车子送你。”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说话的人，随后又补充道，“这里很好，会提供住宿跟食物，甚至还有工作，我感到非常满意，你也应该感到满意。”
沉默中，柯亚明站出来缓和气氛：“不用太担心，我们储备了足够的医疗资源，后面会尽量为你们治疗。”
他言语中已经将自己当做了新聚集区的一份子。
“天灾带来了很多怪病。”有人小声反驳，“就算治疗也不会有用。”
柯亚明没有生气：“人类一直在为对抗天灾做准备，我们取得了很多以前想都想象不到的成果，未来一定能变得更好。”
他的声音里带着某种笃定的意味，要不是绪灯鸣刚刚才看见了一堆被横着抬出去的前乘客，几乎就要相信柯亚明的说法。
“……”
思维能力在线的幸存者不止绪灯鸣一个，不过听众冷淡的态度没有影响柯亚明的情绪，他接着道：“天气状况会对交通造成极大的影响，在雨停之前，我们都得在聚集区中住下去，稍后会为你们分派新的衣物。”
“雨停之后呢？”
有人大着胆子问。
“雨停之后……”柯亚明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又缓缓道，“我们中有些人会被带到其它聚集区中，不过交通工具有限，外面的情况又不够明确，所以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离开。”
“……”
他的话透露了一件事，如果拨线女给予的提示“离开聚集区”是正确的通关方式，那么这种方式存在着人员数量上的限制。
不是所有人都能离开，有些人注定会随着副本一道埋葬。
绪灯鸣目光转动，看见柯亚明手边放着一叠很像睡衣的家居服。
换上新聚集区提供的服装对幸存者而言并不是一件特别难接受的事，绪灯鸣审视了一下自己的状态——郑杭羽身上是一件旧外套，原本白色的地方已经明显发黑，显然穿了很久，而且没有经过定期的清洗。
但让绪灯鸣不那么难受的是，这具身躯的衣着虽然破旧中带着肮脏，自身的清洁情况却挺不错。
就在柯亚明准备发衣服的档口，临时病房中又有人坐了起来。
“那个，我有点事想问。”
017病床上支撑着坐好，她早就弄清楚了自己的处境，之前一直没说话，是在搜集副本的讯息。
她是一名副本参与者，而且是内城区的一份子。
017现在选择说话，大约也是想试探一下房间中是否有队友存在。
绪灯鸣扫了017一眼，对方短时间内的命运居然还算不错，不过017并不是她的第一张身份卡，在此之前，她跟绪灯鸣一样都重来了一回。
017举手：“我记得我的表姐也在这里，大家好久没见了，我很想她，能尽快安排我跟表姐见面吗？”
听见017的话，杨言闵跟柯亚明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头，似乎有些迟疑，然而余辛思与杭周秦却挺高兴，后者更是一口答应了017的要求，甚至热情道：“好，我这就去找你的表姐。”
柯亚明：“你真要出去？”
杭周秦：“难道不行？”他笑得露出了洁白的牙齿，“我觉得跟亲人见面，有助于保持心理健康。”
柯亚明皱眉，片刻后道：“就不能等会？”
杭周秦：“我觉得没问题。”他道，“这里的人都很友好，你不要那么见外。”
柯亚明：“……”
他看上去有点想要打人，但很快就按耐住了自己的情绪，对杭周秦道：“算了，随你的便。”
杭周秦高高兴兴地离开，没过多久，他就将一位穿着蓝色衣服的中年女士带了过来。
蓝衣服女士原本表现得有点警惕，但她刚看到017，就立刻睁大了眼睛，同时露出惊喜的神色。
017的五官扭了一下——她不是很擅长演戏，得调整一下才能接得住NPC的感情表达。
两个人抱头痛哭了一会，017表姐非常高兴，逐渐适应身份的017本人也机灵地表示没有聚集区的关怀，就没有她们亲人重逢的现在，她们都特别喜欢这个地方。
017表姐将表妹仔仔细细看过一遍：“你跟我应该会住得挺近，到时候我再来找你说话。”
017表姐停留了不到一刻功夫就在杭周秦的带领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临分别时用力拥抱了自己的表妹：“下次再见。”她说着，“不要担心，听他们的话，一切都会好的。”
“我会的。”
017露出依依不舍的神色，她想跟这位“亲人”多打听打听聚集区的情况，可NPC没有给她留下机会。
按耐住追上去的冲动，017坐回到自己的床铺上，等待着接下来的发展。
就在此时，有人翻了个身，从病床上摔到了地面，他表情茫然，一副刚睁眼还没完全清醒的模样。
绪灯鸣向那人望去，她开着[观测之眼]，第一时间便明白了对方直到此时才醒来的原因。
新的苏醒者跟外城区无关，跟裁决所同样无关，只是一个被意外卷进副本的普通内城区居民。
非觉醒者的精神力普遍偏低，通常也就在一百左右，受到精神方面的冲击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来恢复。
醒来的人坐在026床上，好像还没接受自己的遭遇，他目光茫然地看着周围，忽然大叫起来：“这是什么地方，谁把我给绑架到这来的？”
“……”
——不止没接受自己的遭遇，也不具备基本的副本常识。
绪灯鸣嘴唇动了动，有些想提醒对方，首先他们被绑架的可能性不大，其次则是倘若周围真有绑架犯的存在，这会子就更应该保持安静。
不过这人有一点比较特别，026并非他最初的身份，他已经完成过一次灵魂跳转，但或许是因为精神值太低的缘故，上次跳转前居然没有苏醒，直到刚刚才在物理撞击下恢复了意识。
026很惊恐，可他的惊恐无人回应。
幸存者要么冷淡，要么麻木，要么目光中充满探究。
绪灯鸣也没说话，内城区并非调查局的值勤范围，她选择将表现的机会让给裁决所的成员。
因为拨线女的缘故被卷进副本的裁决所副所长柏贺真毫无出言阻止的打算，他毫无表情地看着大喊大叫的新人，仿佛正在注视一具尸体。
柏贺真当然没考虑拯救对方，他现在关心的，是对方的行为是否会影响到自己，以及NPC们对此的反应。
跟其他参与者一样，在进入副本后切换场景时，柏贺真看见了两行黑色的提示。
新生的神明很喜欢彰显自己的存在感，有一种既然已经被人类发现就干脆彻底不藏了的潇洒。
提示告诉柏贺真，这里的一切都在被拨线女注视着，对方或许会冷眼旁观人类的行为，将之当做一场游戏，也可能会参与进来，亲自改变某些人的未来。
不能用人类的三观来衡量神明，那是一群拥有强大力量跟独特权柄的异类。
虽然神明一视同仁地向副本参与者表达了祝福，不过柏贺真会用跟符合自身立场的方式来理解这句话。
——副本里一定藏着拨线女的觉醒者，甚至是祂的使徒，柏贺真觉得自己需要先下手为强。

第173章
跟[研究所的日常（一）]一样, 当前副本明显是以过去的某个时间段为蓝本而诞生的，参与者绝对不应该让NPC发现自己来自未来，否则很容易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
柏贺真的想法很有道理, 苏醒者的异样已然引起了柯亚明等人的注意。
NPC注视着那位年轻男性, 目光逐渐变得奇怪, 他们眼睛深沉而黯淡，看上去不再像是人类的瞳孔，而仿佛是变成了某种黑色的哑光甲虫。
苏醒者旁边的人开口打圆场：“你是不是睡晕头了，还是在刚刚的车祸里撞到了脑子……”
“不，我没有！”年轻男人用力推了一把身边的人，喘着粗气，表情愈发慌乱，原本就不算多的精神在副本跟恐惧的双重侵蚀下迅速降低。他无比慌乱道，“什么聚集区, 你们是在整蛊我对吧, 是吧, 这里一定有摄像机，我可以给钱……”
年轻男人没能说完后面的话，他的脸色变成了惨青色，随后用力扼住了自己的喉咙, 越扼越紧, 旁边的两个人联手扑上去往外拉，却都没法将年轻男人的手臂拉开。
深色的命运之线紧紧缠绕在年轻男人的身上，几乎彻底遮蔽了年轻男人的面孔, 随后他跟当初的陈文遥一样，颓然地倒在了地上，抽搐两下后就不动了。
命运如此随机, 又如此冷酷。
绪灯鸣的目光从室内其它人身上扫过，其余人都表现的茫然而沉默，谁也不曾大喊大叫——年轻男人居然没有在另一具躯壳中重生。
她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难道每个人只有一次灵魂跳转的机会？还是说灵魂跳转需要某种条件，而年轻男人没有满足？
很多参与者都机警地意识到，这是一条相当重要的线索。
……虽然他们暂时还想不明白眼前线索的深层次含义。
年轻男人双目圆睁地倒下后，NPC身上的异状慢慢消失了，重新变成了正常人类的形态。
杨言闵低着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还低声咕哝两句：“疑似精神混乱……”
其余幸存者还在帮忙找补：“对对对，那个，好多人醒了后都觉得头晕，他肯定也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才会这样。”
开口附和的人显然都是参与者，他们需要尽量打消NPC的疑心。
大概是之前集体出过车祸的原因，年轻男人不正常的表现被以NPC能够接受的方式理解了。
房间重新恢复平静，年轻男子被抬走，随后柯亚明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那样，继续之前的流程。
柯亚明：“接下来，我会先为你们分发衣物。”
他的语气里带着终于能展开工作的愉快。
有人谨慎提问：“发完衣服后，我们得一直住在这间屋子吗？”
[观测之眼]告诉绪灯鸣，开口的人是一个NPC。
天灾的幸存者对于自己的生活环境感到忧心，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NPC也逐渐察觉到，周围那些幸存者有些奇怪，最好多保持点距离。
柯亚明停顿了一下，摇头，认真回答：“当然不，这里只是一个临时性的休整场所，后面你们需要更舒适的环境。”说话时，他的目光先是从001床看到了015床，然后才开始观察016床到030床，表情中充满了对比与探究。
提问的NPC调整了下坐姿，显得有些不安。
柯亚明收回目光，坐到一个表漆已经脱落的白色办公桌边，开始为幸存者分发新衣。
“001床赵华利。”柯亚明念着序号，然后有人将衣服送去给对方。
赵华利老老实实走过去，拿到了最上面的黄色新衣服，她摸着手中的衣服，体会着布料舒适的手感，表情还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衣服干净而柔软，从现在的情况看，杨言闵等人似乎是真的要安置他们。
新生活即将开始，大雨虽然还未停止，赵华利却有种正沐浴在阳光下的感觉。
她甚至希望柯亚明等人可以提点要求，让自己上缴点财物或者干点活，否则总有种不安心感。
柯亚明看着001床的反应，脸上的笑意愈发深刻。
他继续发放衣服，第二套黄衣本来应该给予002床的人，可002床已经被人抬走，柯亚明就将衣服搁到了旁边。
第三套属于003床，至于第四套是一套蓝色的衣服，被分配给了016床上的沙家良。
沙家良似乎没想到会这么快就轮到自己，被喊到名字时还有点发愣，从柯亚明手中接过一套蓝色以上后默默返回。
再之后是005床的袁静流，绪灯鸣一直盯着他，这个人挺特别，看似一切正常，可之前观察房间内存活人员时，绪灯鸣却差点漏下对方。
明明存在，却一点不引人瞩目，对方身上的特别状态实在令绪灯鸣深觉熟悉，让她瞬间联想到了某位默语者。
袁静流自然就是瞿郁离，他接过衣服后，回到了自己的床位上。
001床的主人是女性，003床的主人是男性，004也是男性，前两人得到的衣服都是黄色款的，第三人沙家良同样是男性，他得到的是蓝色款，所以性别并非分配不同衣服的原因。
瞿郁离思考着从副本中得到的讯息，袁静流是他被卷进来后使用的第二具躯体，上一具已经被提前抬出了房间。
在当前副本中，开场后立刻GG一次似乎是所有参与者必须经历的流程。
默语者与秘密相伴而生，瞿郁离从中感觉到了属于拨线女的气息。
离开旧有躯壳并非折磨，新生的神明注视着他们，同时也在祝福他们，对方给予的特殊设置中或许包含着脱离陷阱的生机。
一念至此，瞿郁离又抬头望向绪灯鸣。
绪灯鸣：“？”
瞿郁离：“……”
他默默收回了视线。
绪灯鸣并不清楚瞿郁离方才的想法，否则多半会觉得瞿郁离这人实在比看上去要乐观得多。
毕竟她自己就从来不指望拨线女的祝福可以将人带离副本。
《未孵之火》一直都是一个相当擅长难为使用者的系统。
柯亚明分派的同时还在记录情况：“017床有人……下面是018床跟019床。”
他按照从上往下的顺序，依次派发手边那叠衣物，其中第九套衣服又变回了蓝色款，理论上应该归于019床所有，可惜这张床上已经没有了幸存者。
柯亚明将没人要的衣服放到了另一边。
017拿着刚刚获得的衣服，她发现这套衣裳跟自己表姐身上穿的那套很像，或许是聚集区内的规定制服。
但杭周秦四人的衣着又跟他们有所区别，其中余辛思跟杭周秦的衣服上都有明显的蓝色元素，而杨言闵跟柯亚明的衣服上则有明显的黄色元素，但整体设计上比幸存者领到的那套更有质感，也更具艺术性。
仅仅是服装，就将他们跟其他幸存者划分成了两个团体。
杨言闵等人依旧表现得亲切友善，可其他人面对他们的态度却变得越来越警惕。
柏贺真盯着柯亚明。
这个人加入老聚集区的时间并不长，算是新人，但等进入新聚集区后，又表现出了一副工作人员的姿态。
情况有些不对劲。
排在006床的绪灯鸣同样拿到了一套黄色换洗衣物，她摸了摸，觉得衣服的质感挺不错，而且上面没有使用的痕迹，应该是全新的。
在无人捣乱的情况下，分派逐渐到了尾声。
柯亚明收起剩余的物品，起身就准备离开，他刚走到门口，又陡然转过头，用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房间内的人。
有人战战兢兢地开口：“……您还有什么事？”
柯亚明嘴边咧开一抹笑：“待会就会有人送来晚饭，并安排你们住宿，在此期间请耐心等待，千万不要从房间中离开。”
他的声音回荡在房间当中，语气很温柔，却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参与者清晰意识到，眼前的NPC并非只是作为他们的照顾者而存在，无论在过去的真实历史上发生过什么，此刻对方本质上就是副本的一份子，他跟各种怪物一样，都具备强烈的危险性。
叮嘱完幸存者们后，柯亚明干脆地开门离开，杨言闵等人也都走了，NPC的脚步逐渐变远，房中顿时只剩下从大巴上来的乘客。
乘客们都是从之前的聚集区内带来的人，彼此都算认识，只是程度不同。
对绪灯鸣扮演的郑杭羽而言，她最熟悉的人就是陈文遥，与其他幸存者都没太多接触。
绪灯鸣跟瞿郁离正好分别被分到了006床跟005床，位置上就非常适合聊天。
“你跟谁比较熟？”
瞿郁离：“004床。”
他的第一个身份就是004。
绪灯鸣笑：“看不出来。”又问，“除了004呢？”
瞿郁离摇头。
没别的熟人并非一件坏事，很多副本都会对参与者扮演时的表现有要求，社交关系越少，被判定为ooc的可能性就越低，参与者也就能有更多做自己的机会。
两人说话声不大，现在房间内挺多人都在嘀嘀咕咕地交换情报，绪灯鸣跟瞿郁离的表现并不惹眼。
当然就算惹眼，绪灯鸣相信，凭瞿郁离的个人特质，别人也不会往这投放太多的注意力。
绪灯鸣现在觉得跟瞿郁离组队也挺好，非常方便私下里做点什么。
对于默语者而言，低存在感算是一种被动的能力。
可随着与绪灯鸣相处时间的增加，他慢慢觉得自己的能力开始出现失灵的迹象……
绪灯鸣查看自己的命运之线，上面呈现着很普通的灰色，跟房间里的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第174章
命运的副本里一定藏着破局的线索, 绪灯鸣仔细搜寻自己获得的记忆——其实除了陈文遥外，郑杭羽还是有不少熟人的。
旧有的秩序早就被打破了，人类必须互相帮助才能在天灾中活下去, 再不擅长社交的人也得学着跟邻居合作。
郑杭羽也曾结识过许多靠谱或者不靠谱的邻居, 只是那些邻居大多已经不在, 连续不断的酸雨几乎将上一个聚集区完全毁灭，生活所需的一切物资都长期处于短缺状态，绪灯鸣觉得自己现在能正常喘气就已经算是努力。
她环顾四周，目前房内的人员组成非常复杂，有绪灯鸣的小队成员，有NPC，还有柏贺真等人。
能将季自在逼得必须依靠乔装的方式回归，并且落下了傅守中，柏贺真的个人技能等级绝不会低于二十, 绪灯鸣当时将人拉进来时, 甚至感觉到对方身上存在着神性。
柏贺真已经在伪徒的道路上走了很远。
站在理性的角度思考, 换做现世中，除非使用[拨线女]的称号，否则柏贺真的个人实力应该是超过绪灯鸣的，短兵相接的话, 后者占不到什么便宜。
不过这里是副本, 觉醒者的技能会被统一压制，所有参与者都有必须遵守的规则。
同时绪灯鸣也真诚地希望拨线女的祝福能够有用，起码帮她提升一下自救成功的概率。
杨言闵等NPC离开后, 房间短暂地平静了一回，大部分人要么摆弄新得到的衣服，要么老老实实躺在床上休息。
绪灯鸣在观察房间内的人员, 努力将那些人脸跟自己记忆里的一一对上号。
同伴不再说话，瞿郁离更是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他静静地坐在005床铺上，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不过并非所有参与者都选择用相对低调的方式度过副本的开头，被分配在了023号床的曲若松就直接站了起来，她态度干脆地拎起住在025床铺上的NPC，在对方惊恐的目光中，全程无视对方的挣扎，强行将人拎到了房门口。
025扯着嗓子发出惊慌的叫喊声：“你做什么，我不出去，你快放手……”
无论025怎样反抗，都无法撼动一位久经训练的血肉能力者。
绪灯鸣的瞳孔微微一缩，她发现曲若松的战斗素质非常强悍，刚刚那一下束缚技，绪灯鸣觉得自己在不用特殊能力的情况下，避开的可能性并不高。
而这肯定不是曲若松的极限。
绪灯鸣忍不住在心里问候了《未孵之火》两句，她希望找柏贺真的麻烦，所以对此人跟自己陷入同一个副本中的事乐见其成，但命运没必要把对方的同伴也一块带着。就像之前绪灯鸣跟唐新月一块进古闻静的家时，可以让裁决所的人分别被拉进同一个副本的不同备份中嘛。
《未孵之火》十分沉默，从不回应用户的任何许愿行为。
曲若松能感觉房间有人在观察自己，但她毫不在乎。
伸手打开门把手的时候，曲若松忽然觉得房间中充满了腐烂的气息，原本若有若无的注视感陡然变得鲜明强烈起来，身前身后的幸存者都用诡异的眼神盯着自己。
025也不再挣扎，只是用一双鼓起来的鱼泡眼死死盯着曲若松，嘴巴一张一合，无声说着谵妄的呓语。
“……”
曲若松冷静了一下。
不是别人变得奇怪，而是她自己的精神值受到了持续性的侵蚀。
自己刚刚的行为已经算是ooc，副本降下了惩罚，但她的精神值挺充裕，应该能支持得起后面的冒险。
曲若松将025扔到走廊上后，一把将门重新关上，退后两步站定，她听见门外面传来抓挠门板的刺耳声响。
“刺啦、刺啦、刺啦刺啦……”
抓挠声快慢不一，有时密集到了诡异的地步，就好像有很多个025在一齐挠门。
丢出去的炮灰发出了凄厉诡异的哭声：“让我回去，求求你们，让我回去……”
曲若松皱眉。
走廊上果然存在危险，可走廊上究竟能有什么危险？
所有参与者都已经意识到曲若松行动的目的，对方是在试探副本的规则。
柯亚明临走时，提醒剩下的人安静等着，不要离开，025方才显然违背了规则，而曲若松则也算是站到了违规的边界线上。
绪灯鸣从曲若松身上观测到了一丝疯狂的征兆，对方的精神值必然不低，否则不可能现在还保持着理智。
她在心里不断更新着自己对手的讯息。
其实曲若松本身并不是个冲动的人，不过作为柏贺真的副手，她现在需要为了自己的上司去冒险。
她站在门边，身体几乎贴在门板上，仔细感受着另一侧025的声音。
走廊上只有一个人的动静，曲若松没听到有人或者怪物在攻击025，可025的情况明显不对劲。
曲若松将手重新搭在了门把手上，她在思考，不知要不要去看一眼外面的情况。
房门可以隔绝视线，却无法隔绝命运之线。
坐在006床铺上的绪灯鸣正在读取025的命运——技能告诉她，那个NPC目睹到了非常可怖的景象。
……
走廊上一片漆黑，从房间里往外望的时候，025完全想不到外面会是这样的情况。
他不想出来，离开房间并非他的本愿，他不应该受到惩罚！
大门紧紧闭着，谁也没来拉他一把，025的指甲已经碎了，指甲缝中满是鲜血。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身体在发抖，拼命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却怎么都无法成功。
这具身体已经不听他的话了，他的腿、手还有大脑，每个细胞都苏醒了自我意志，那些意志叽叽喳喳地在025的耳边吵架，吵得他脑壳发痛。
黑色的走廊开始变得扭曲，025咬住牙，颤抖着伸出手，第无数次想打开门，可眼前的门非常坚硬，门框与墙壁完全融为一体，他感觉自己抓挠的是一堵铁墙。
最开始是指甲盖被掀开，然后被撕裂的是指甲下面的肉。
肉被磨碎，露出了惨白的骨头。
恐惧压过了疼痛，025不知疲倦地抓挠着面前的门。
他的行动越来越迟缓僵硬，用道具比喻的话，025手指的耐久度就快要到底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025感觉自己对躯体的感知逐渐消失，可即使□□跟精神都已经不堪重负，025还是迫切地想要回去，回到之前的病房中去。
025痛恨走廊，也害怕走廊，他早已经变得模糊的目光看见，黑色的走廊上出现了大团大团的鲜红色彩。
鲜红在他身上展开。
025的身体上裂开了蛛网般的缝隙，血与肉在那片缝隙中飞快生长。
他胳膊上的口子长出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面孔的主人是他在旧聚集区的邻居们，025记不得那些人的下场，可能已经被天灾给带走。
面孔的嘴唇一张一合。
“来陪我。”
“来陪我们。”
苍白浮肿的邻居一遍遍重复着这样的话，嘴角扯出夸张的弧度，他们的声音仿佛飞蛾，不断在025的耳边旋绕。
缝隙从手臂延伸到背部跟腹部，新的裂口里面睁开了一只又一只眼睛，伸出了一只又一只手。
025看见自己的血管掉了出来，他的血管里缠绕着邻居胃袋的碎片。
“……”
疯狂将理智彻底击溃，025张开嘴，想要尖叫，然后他看见自己从喉咙里吐出了一团白花花的人脑。
人脑发出疯狂而尖锐的笑声，它的质地很有弹性，掉在地上后，还轻轻弹了两下，然后向着025的方向蠕动。
025的目光充血，他看着那团脑子，整个人陡然凝固，眼睛里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了下去，最后彻底失去了呼吸。
“……”
绪灯鸣闭上眼。
对025命运的观测让她有种自己的精神也在同步受到侵蚀的感觉。
025看到了异象，并不代表那些异象真实存在，绪灯鸣怀疑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陷入疯狂后看见的幻象。
大约是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了，曲若松将房门打开一条缝隙。
双手鲜血淋漓的025就倒在走廊上，他睁着眼睛，面孔上写满了痛苦，从尸体的痕迹上看，他曾拼命抓挠过自己的皮肤，留下了一道又一道伤口。
伤口非常深，很难想象对方是为了什么，选择对自己下如此狠手。
与此同时，他手上的指甲几乎完全不见了，025是用指骨挠碎了自己的皮肤。
曲若松俯身检查，她看见025口边还有一滩红白相间的呕吐物。
血流得虽然多，却还没到致命的地步，根据现场判断，025的死因是理智值归零。
柯亚明临走前提醒幸存者的内容是正确的，这里存在不能出门的禁忌，他们的活动范围已经被限制在了这个房间当中。
只是曲若松还不理解给出类似限制的原因是什么。
曲若松想，难道那些NPC真的想要帮助幸存者在聚集区中存活下来，所以才给了正确的提示？
除了曲若松之外，其他人也在默默消化刚刚得到的线索。
NPC之前就说过，之后会重新安排幸存者住宿，他们迟早会从房间中离开，那为什么现在不可以？
绪灯鸣一度怀疑过，房间本身存在某种特殊性，待在这里的行为本身就是一种考验，可她使用过[观测之眼]，周围人的命运大都不好不坏，如果没人趁机搞事情的话，其实是能安全度过这段时间的。

第175章
曲若松后退一步, 准备彻底关上大门，完全没有跟其他人共享情报的意思。
绪灯鸣对此毫无意见。
反正该看见的内容，她刚刚已经通过[观测之眼]收集过了, 而且收集得比曲若松更多。
就在绪灯鸣独自消化得到的讯息的时候, 忽然觉得周围情况有点违和, 她再次开启技能，然后就看到了正安静站在门边收集情报的瞿郁离。
绪灯鸣：“……”
默语者是什么时候过去的，她怎么没有发现？
等曲若松关上大门后，瞿郁离就回到了005床铺上，全程态度十分自然。
绪灯鸣想，当初自己觉醒的要是类似的技能，其实也挺不错。
对此瞿郁离倒是有不同的想法，因为他觉得绪灯鸣压根就低调不起来……
曲若松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发现被单方面开源了，她需要开始进行第二种尝试。
现在所有人都被困在房间内, 是否能打架斗殴决定了等待时间的安全性。
柏贺真一定会想知道, 房间内是否禁止互相伤害。
大约是曲若松的行动过于具备威胁性, 终于引起了身为NPC的幸存者的侧目，许多人都对她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017虽然是参与者，却不敢上前跟曲若松搭话，老老实实地缩在角落中。
曲若松目光一扫, 就猜到了NPC们的想法。
人类总会下意识地排斥群体中的危险分子, 曲若松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否则那些人可能会尝试将她推出门外。
她不害怕蚂蚁，但蚂蚁数量太多, 也会让人觉得麻烦。
曲若松回过头，目光冷酷地扫过整个房间，然后伸手扼住一个NPC的喉咙。
这位NPC刚刚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 算是公开表达了对于曲若松的不满，也因此被曲若松第一时间选中。
被曲若松扼住的是一个身材中等的中年男人，他的战斗力自然不能跟具备特殊能力且经过严格训练的裁决官相比，被抓起来后，就迅速失去了战斗力。
曲若松直接以掐住脖子的姿态将人提了起来，中年男人双腿不断挣扎乱踢，喉咙中不断发出赫赫的声响。
方才025被推出门外的时候，中年男人还在想，要是自己遇见类似的事情，绝对不会让曲若松好过，可当真被抓住后，中年男人才意识到，这并不由他自己决定。
氧气慢慢变少，中年男人的面孔因为充血而胀红，他已经不太清醒。不过就在中年男人即将失去生命的前一刻，曲若松突然松开了手。
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发现手上沾满了鲜血。
曲若松皱眉：“啧。”
她有点烦躁。
曲若松试探出了房间规则的边界，幸存者间的打架斗殴行为并没被严格禁止，她可以伤害别人，但不能伤害到死。
虽然需要收敛，但能打架这一点算是好消息。
庄端回的脸色有些严肃。
毕竟无论曲若松还是柏贺真，都拥有堪称强悍的个体战斗力，至于己方人员里，负责带队的绪灯鸣虽然经历丰富，但迄今为止所有受训时间加一块都还没满半年……
曲若松勾起了一抹冷酷的微笑：“这里自由度还挺大，不如我们……”
话刚说到一半，她皱了下眉，将剩下的咽了回去。
曲若松觉得有些不舒服。
她是血肉类能力者，对躯体的变化非常敏感。
在这个副本当中，曲若松使用的是一个陌生角色的身体，所以一举一动都要符合相应的身份设定。
曲若松想起来，自己现在叫做“康曙云”，至于她最早用的那具躯壳，在醒来后不多久就突然暴毙了，整个身份转换过程都令人莫名其妙，虽然副本没有禁用自己的能力，可血肉类觉醒者尤其引以为豪的自愈能力，却没有在暴毙过程中起到效果。
副本中存在看不见的危险。
曲若松低头注视着自己的手，她觉得自己皮肤下的血管迅速变成了蠕动的长虫。
房间的轮廓正在扭曲融化，曲若松感觉自己的精神值正在飞快下降。
从刚才推人出门到掐人脖子的行为看，副本对扮演的约束虽然算不上严格，但如果曲若松表现得太过肆意，还是会受到反噬。
刚才的行为已经影响了她的状态。
还有那个拨线女的祝福……曲若松很想将其换成血肉与生命之神的祝福。
察觉到自己的行动被限制后，曲若松就看向柏贺真，想从对方那里得到下一步行动的具体指示。
其实自从进入副本以来，她还没跟自己的上司说过话。
不过两人非常熟悉，即使房间中存在十多个干扰项，曲若松还是第一时间定位到了对方。
柏贺真轻轻点了下头。
曲若松于是选择继续：“我知道这里都有谁在。”她露出一抹略带狰狞的笑，“我会找到你们……然后杀了你们。”
战斗跟鲜血都会让曲若松感觉放松跟快乐，不过她很克制，平日里并不会因为私人情感而展开杀戮。
一位裁决官的行为举止必须符合规范。
但现在曲若松在副本里，面对的是跟内城区作对的敌人。
她要在副本开始前干掉敌人，或者至少找到敌人。
调查部派来救人的小队一共四人，运气足够好的话，曲若松觉得自己说不定能将那四人还有傅守中全部解决。
在下属收集信息的时候，柏贺真正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起来仿佛人畜无害。
他并不着急，虽然最开始是被拨线女强行拉进来的，还得到了一份诅咒，不过柏贺真不觉得这是一件坏事。
外城区的小虫子已经从捕虫网中逃脱了许多次，派去拦人的下属纷纷折戟沉沙，柏贺真认为自己有必要亲手将对方解决。
柏贺真已经准备好了释放技能，现在就等着曲若松定位可疑人员。
搜寻目标并不是一件难以做到的事。
房间原本只有三十人，被抬走九人后，还剩下二十一人。
已经被丢出去的025当然不像调查员，刚刚被曲若松掐住脖子的中年男人也不像。
再排除掉柏贺真跟曲若松自己，她只需要在剩下的十七人之间判断。
曲若松目标明确地走到001床前，随后微微俯下身，去看对方的眼睛。
赵华利脸色发绿，不想看，更不敢移开视线，只好抖着嗓子道：“你、你、你盯着我想做啥？”
其实在不久前，赵华利也考虑过要不要联合其他人，将正在发疯的曲若松推出房门，可事到临头，她的想法则变成了只要对方不来找自己麻烦那就一切都好。
趋利避害是人类的常态。
赵华利怂得如此明显又如此真实，曲若松收回了目光。
这个人应该不是。
虽然赵华利的态度中带着敌意，可她保持警惕的方式太过粗糙，曲若松自信能在一秒内制服她七八次。
要是对方真是调查部派来的人，曲若松觉得季自在还是早点退位让贤算了……
曲若松往后走，002床也不是，003床是空的，004床不是，005床……
盯着005床幸存者的时候，曲若松有一瞬间的晃神，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把对方当做了房间内的装饰品，直接忽略了过去。
还好她有在心里持续计数。
瞿郁离神色相当平静。
因为自身特性的缘故，被人堵着找茬对默语者而言算是相当少见的经历。
没能忽悠过曲若松，瞿郁离有点遗憾，不过也不是不能接受。
曲若松盯住跟空气差不多的瞿郁离，片刻后笑了，她的笑显得有些愉快，也带着点冷酷与残忍，就像屠宰场的老板打量着送进来的猪。
“太好了。”曲若松道，“我没怎么打过你这一类的，之前就想过动手，只是没合适的机会。”
瞿郁离抬起眼，看向曲若松。
谁都以为曲若松会率先开战，可首先动手的人却不是她。
011床上正在自闭的NPC忽然跳了出来，向瞿郁离飞快扑了过去，伸手要去掐后者的脖子。
战斗双方的对比非常明显，011只是一位战斗力平平的NPC，对面却是一位训练有素的监察员。
就算将瞿郁离打断手脚，他也不可能落到下风。
可瞿郁离却没选择跟011起冲突，他伸手在床上轻轻一撑，直接跃起，避开了011的攻击。
对方明显不是自愿发动攻击的，瞿郁离选择避开。
落地的刹那，瞿郁离感觉到耳后传来风声——曲若松已然动手。
曲若松的武器是她的躯体，她可以控制自身血肉的变化，让手指皮肤变得硬如钢铁，攻击力甚至胜过一般的冷兵器。
即使在能使用枪支的外界，觉醒者的身体都算是相当好用的武器，更何况是在被屏蔽了随身物品的副本当中。
曲若松的五根指刀撞在了瞿郁离的无形封印上，发出了重重一声脆响。
两人交手的速度极快，其他人只能听见“叮叮叮”一阵乱响，旁边的幸存者纷纷露出看呆的神色。
坐在020床铺上的师薰开始正襟危坐，她不确定瞿郁离跟曲若松的战斗结果如何，同时还得防备不知猫在什么地方的柏贺真。
师薰原本还盼着柏贺真没进来，可方才的011看上去明显是被操纵了，那多半是伪徒的手笔。
瞿郁离是首个被盯上的队友，他的情况相当危险，要是同伴不跳出去帮忙，瞿郁离大概率会遭遇曲若松以及柏贺真的围殴，要是跳出去，就等于把自己也暴露在了柏贺真的眼皮子底下。
师薰总觉得前方有坑。

第176章
瞿郁离依靠自己的耐揍程度, 为同伴争取了足够的思考时间。
面对站在自己前方的敌人，瞿郁离还是一样的面无表情，可自身气质却发生了极其明显的变化。
庄端回一直有在留意观察这位被分派进队伍里来的安全监察员, 他居然觉得此刻的瞿郁离让人不自觉地心生戒备。
瞿郁离的战斗力必然很强, 而且是一种异质感的强, 觉醒者的能力越高就离人类越远，庄端回觉得这位安全监察员平时其实有在特地克制，让别人无法发现他的特别。
可现在的对手让瞿郁离放弃了原先的克制，也使得他的特殊性清晰地显露出来。
两人凶猛地打成了一团，虽然在副本内，大家用的都不是原来的身体，不过庄端回还是能感觉出来，双方战斗时有着鲜明的个人色彩。
作为血肉类能力者，曲若松的攻击方式堪称力与速的完美结合, 一拳击出时, 甚至隐约能带起破空之声, 她是裁决所中著名的刽子手、处刑人，而且已经初步获得了神性。据说曲若松入职以来解决过的危险分子，比普通人一辈子能认识的人还要多。
两人战成一团后，附近的幸存者能跑的跑, 不敢跑的也抱着被子, 缩在原地瑟瑟发抖。
除了绪灯鸣。
绪灯鸣其实也想扮演一下普通人，可惜怎么都抖不出来。
错过刚开始的机会后，再想伪装已经来不及, 绪灯鸣发现022床上的人正往自己的方向看来，而且对方的目光不是很善良，还带着一种似有若无的熟悉感。
绪灯鸣在心里叹了口气, 琢磨着下次要是能遇见类似的情况，可以提前把NPC身上的恐惧截取下来，放在自己身上看看。
022床上的柏贺真盯着绪灯鸣，绪灯鸣则注视着曲若松跟瞿郁离。
双方间的战斗越来越剧烈，出手的速度跟力量都在同步提升，其中瞿郁离的状态相对稳定，可曲若松出手的频率却微微慢下来了一点。
在战斗期间，哪怕是一点最微小的破绽也足以致命，当曲若松的速度慢下来后，也就意味着她与瞿郁离之间的战斗即将分出胜负。
千钧一发之际，006床上的绪灯鸣悄然抬起了手。
瞿郁离右臂击中曲若松的颞颌部，后者猛地一震，向后连续退出数步，随后呸出一口血沫。
曲若松盯着瞿郁离，感觉自己的骨头可能开裂了。
副本内身躯的恢复速度不如外界，曲若松凭借着丰富的战斗经验得出了结论，想要通关副本，短时间内她最好不要继续动手。
副本适当允许打架斗殴，却决不允许杀人，瞿郁离并没有乘胜追击。
他同样感受到了来自柏贺真的压力。
如果继续攻击，柏贺真就会出手，他也是拥有神性的能力者，腹背受敌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柏贺真的视线扫过人群，他用审视的目光看着绪灯鸣。
绪灯鸣似乎也察觉到了有人在看自己，回过头冲着柏贺真笑了一笑。
旁观这一幕并觉得绪灯鸣是在挑衅柏贺真的师薰：“……”
师薰觉得季自在真是一个充满冒险精神的领导，否则很难选择绪灯鸣承担小队指挥的重任。
绪灯鸣确实带了点挑衅的意思，而且她方才成功干扰了柏贺真的技能。
普通的围观群中只以为是战斗分出了胜负，只有少数人才能意识到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瞿郁离不是在一打一，而是在二打二，场上看似只有两人，但场下还有队友在为对战双方刷状态。
作为已经获得神性的血肉类能力者，曲若松并非真的跟不上敌人的战斗节奏，而是主动露出破绽，吸引瞿郁离攻击。
方才瞿郁离即将击中对手的前一刻，柏贺真利用伪徒的能力调换了曲若松跟011床幸存者的位置。
011床的幸存者是普通人，能够伤到曲若松的攻击，绝对能直接将011送走。柏贺真会用欺骗的方式，诱导瞿郁离违背副本规则。
一旦瞿郁离成功击杀011，他就会立刻受到副本清空精神值的反噬，这样一来，曲若松就能在不违反规则的情况下，除掉一名对手。
最开始，柏贺真的意图瞒过了所有人，不过在双方战斗的时候，绪灯鸣一直开着[观测之眼]。
伪装的假象没能骗过真实的命运，在目标人物的状态发生变化时，她第一时间做出了干预，抹平了柏贺真对011的调整，将对方的命运与战斗隔离开来。
短短的一瞬间中，柏贺真技能失效，曲若松依旧站在原地，被瞿郁离击退。
绪灯鸣看着自己的手指。
对能力的使用可以全然通过意念进行，抬手只是她的习惯，不过现在绪灯鸣发现自己的右手在微微痉挛，就像受到了真真切切的伤害。
干涉命运的人也会受到命运的反噬。
调整普通人的命运对绪灯鸣而言最为轻松，只要那段命运的不可违逆性不是太高，具体难度比抹去灰尘大不了多少。
可方才出手阻拦柏贺真时，绪灯鸣居然有一种将手指伸进烧红铁水的错觉，产生了强烈的灼痛与阻塞感。
绪灯鸣扫了眼自己陡降300点的精神值，在心中估量着柏贺真的水平，觉得柏贺真很可能跟季自在一样，距离人身半神只有一线之遥，而绪灯鸣本人的技能才刚刚升到lv.20。
也就是说，柏贺真的技能等级大约比绪灯鸣高上十级，不过命运对伪徒有一定克制效果，所以绪灯鸣方才的干涉还是取得了效果。
在刚才的混乱中，柏贺真也基本确定了瞿郁离的同伙都有哪些人。
006床，012床还有020床。
柏贺真回忆着自己收集到的信息，觉得020床的幸存者是师薰，012叫庄端回，是调查部六组的副组长，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至于006床，似乎叫做绪灯鸣。
对方的胆量超乎预料的大。
柏贺真不是很能理解季自在为什么会派这样一队人来营救傅守中，而且更加令他意外的是，若非第二个副本突然出现，这队人马极有可能会取得成功。
队伍必然存在一个核心，以实力论，柏贺真严重怀疑那个核心是瞿郁离。
毕竟在资深成员里，瞿郁离的信息最模糊，最有可能带来惊喜。
在思考的时候，柏贺真觉得自己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模糊的念头，但不等他细思，那个念头就彻底消失无踪。
柏贺真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情，不过眼前的麻烦太多，等解决副本后再研究也不算迟。
瞿郁离：“……”
他感受着柏贺真打量的目光，觉得自己都快要习惯了那种肩膀微微一沉的感觉。
柏贺真微微皱眉。
默语者的问题在于数量太少，而且本身不是很有存在感，通常只承担一些辅助类的工作，也就导致旁人对他们了解不足，一旦在实战中遇见，很容易因为信息不对称而吃亏。
柏贺真其实有些不理解，瞿郁离为什么非要站在外城区那边。
三角榕市的问题跟他一个核心城的安全监察员有什么关系？
要是柏贺真将话说出口，大约会从瞿郁离口中得到“自己只是在执行任务”的回答。
在为三角榕市提供帮助前，瞿郁离其实经过仔细的衡量，觉得类似的行为其实符合监察员的工作要求，所以才干脆答应了下来。
房间恢复平静之后，绪灯鸣一直眼观鼻，鼻观心，耐心审视着自己的命运。
她看见自己的命运中出现了轻微的被发现痕迹，同时又出现了被怀疑的痕迹，不过后者才冒了个头，就被绪灯鸣截取下来，丢到某位答应会帮忙保守秘密的队友身上，然后在心里单方面对队友表示了感谢。
这段命运的不可违逆性很低，调整起来也足够容易。
而且绪灯鸣觉得其中很重要一点，是瞿郁离看起来真的有点可疑。
——她不生产黑锅，只是将黑锅分配给了合适的对象，大家现在属于同一个集体，作为指挥者，绪灯鸣觉得自己有必要发挥所有成员的特长。
计划失败后，白白挨了一记的曲若松受伤退下，五分钟后，走廊上传来脚步声，房门从外面被人打开。
工作人员推着不锈钢小车走了进来，小车上放着一份份堆叠起来的食物。
房间内的幸存者几乎同时抬起头，一霎不霎地盯着工作人员看，不愿错过对方反应中的任何细节——025就在房门口。
小车的车轮上还沾着红色的血迹，从碎肉上滚过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叽”声，甚至还颠了几下，放在车上的食物因此微微摇晃。
幸存者们：“……”
不是很有食欲。
自从众人苏醒之后，新聚集区的工作人员一直表现得十分体贴，似乎相当重视幸存者们的身心健康，并愿意为他们提供良好的生活条件。
假设那一切都是真的，在看到遇见意外的025时，对方又为何表现得如此漠然，仿佛身亡的并非人类，而只是一只无须特别在意的小虫子。
注意到其他人的目光后，工作人员“哦”了一声，后知后觉地往地上看去一眼，随后温和地安抚幸存者：“后头我们会将走廊重新清理一遍，你们不用担心。”
工作人员半点没提025的生命安全，所说的话也表现出了非常符合自身设定的抓重点能力。
幸存者们：“……”
就没看出哪不用担心来着。

第177章
不过比起走廊的情况, 工作人员的确有更重要的任务，她将小车推到房间最前方，脸上咧开一抹笑, 对幸存者们道：“都饿坏了吧, 这是今天分配的食物额度。”
即将被发下来的饭盒的体积略有些小, 也就成人巴掌大，绪灯鸣怀疑自己能否吃饱。
工作人员解释：“当前阶段你们还没恢复，要控制点食物的摄入，而且聚集区内资源有限，日常生活中请尽量避免浪费。”
饭盒很快分配到了每个人手上，绪灯鸣将盖子打开，然后看到盒子里面的食物已经贴心被打成了糊状，即使牙口不好的人，也能正常食用。
同样打开饭盒盖子的庄端回：“……”
他了解过新上司包括生活习惯在内的许多资料, 一时间差点以为副本是按绪灯鸣的饮食风格编写的生活细节。
绪灯鸣倒是很淡定, 单手捧着不锈钢方盒, 心中油然生出了一种熟悉感，甚至还想给眼前的饭拍张照，证明类似形态的菜肴并非她自己的专利，连副本内都有NPC所见略同。
隔壁005床铺上, 瞿郁离盯了糊糊一会, 认命地拿起了饭勺，不过在动口前，他看向身边的队友, 礼貌询问：“要是你不够的话，可以拿走我的这一份。”
绪灯鸣转头望向瞿郁离，有那么一秒钟, 她甚至怀疑是自己甩锅的次数太多，终于激起了对方的敌意。
“……倒也不必。”绪灯鸣捏着勺子，忽然笑了一下，“而且我觉得，定时吃饭并不是一件坏事，大家最好不要挑食。”
瞿郁离从同伴的话里听出了特别的意味。
工作人员让他们不要浪费，绪灯鸣又提醒他不要挑食。
吃掉面前的糊糊，或许就是当前阶段的任务要求。
幸存者分为npc跟参与者两大类，在面对食物时，直接大口吞咽的是前者，神情严肃里带着些许犹疑的是后者。
现在已经到了晚饭时间，柏贺真不打算违背规则，却适当放缓了吃饭的速度。与此同时，柏贺真也一直在观察其他人，以他的能力，并不是不能骗个NPC帮自己吃饭，只是他还不确定不同行为对副本通关的影响。
吃饭可能会造成负面影响，不吃饭同样可能造成负面影响，柏贺真一时间有种手心手背都是屎的惆怅感。
柏贺真看向012床上的庄端回，那位调查员倒是挺果断，只考虑了不到一分钟，就平静地食用起了自己的晚饭，师薰也一样。
但与这两人相比，最快用饭的却是006床，而且大约因为是新人的缘故，006床有时会主动做一些冒险的事。
柏贺真过副本时，也会做出类似的选择。
万事万物都有其代价，裁决所会带上一些没有正式入职的新人进本，新人必须为队伍冒险，才可以得到资深者的关照。
柏贺真并不清楚，绪灯鸣会首先开始吃饭，是因为她看过命运之线，能确定至少在短时间内，副本内的食物不会对参与者造成严重影响。
要是拒绝食物的话，反而会影响自身的精神状态。
她现在不方便传递消息，只好用实际行动告知同伴自己的选择。
绪灯鸣的态度果然影响了其他队友，师薰跟庄端回捧起饭盒时，表情里大有一种事已至此不如跟同伴们保持一致的意味。
工作人员看着幸存者用饭的样子，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似乎很高兴他们积极用餐。
偶尔有人抬起头，瞧见工作人员脸上的笑，顿时觉得身上阵阵发冷，本就不算旺盛的食欲更是得到了明显下降。
柏贺真用勺子不紧不慢地拨弄着饭盒内的食物，同时审视着房内一个个幸存者，然后做了一件事。
普通人最容易受到各种技能的影响，他决定欺骗一位幸存者的感知，诱使对方对工作人员展开攻击。
柏贺真其实考虑过将调查员当做技能目标，不过师薰等人是觉醒者，精神值高，对旁人的技能存在一定抗性，至于那位叫做绪灯鸣的新人，正好位于瞿郁离的床位旁，就算中招，瞿郁离也会拦着她不让乱跑。
经过综合考虑，柏贺真放弃了拿绪灯鸣练手的想法，转而盯住了015床的幸存者。
一片正常的用餐声中，015忽然捏紧了自己的饭勺，他的目光先是茫然，随后泛起混乱的猩红色，喉咙中不断发出“荷荷”的怪异声响，浑身不自觉地痉挛起来。
旁边床铺的人注意到015的异常后，刚问了一句“你怎么了……”，结果话音未落，015就松开了手，不锈钢饭盒连同里面的糊状物摔得满地都是。
015无视地上的食物碎渣，大口大口喘着气，似乎在进行剧烈的心理斗争，然而普通人的精神力根本无法跟获得神性的伪徒相抗衡，最终还是忍耐不住冲上前去，手脚并用地抱住工作人员，同时开始啃咬对方露在外面的皮肉。
工作人员的目光陡然间变得森然一片，她举起一个起子模样的工具，对着015重重击打下去。
“砰！砰！砰！”
起子一下下砸在015的面孔上，发出骨头碎裂的清脆声响，015的牙齿跟血沫飞溅而出，疼痛让他从谵妄中清醒过来。
柏贺真也停止了技能使用，转而旁观015的下场。
015的脑袋因为击打而呈现出轻微畸形的状态，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工作人员的面庞，整个人僵在原地。
对他来说，清醒未必是一件好事，尤其是在事情已经发生的现在。
工作人员黑色的眼睛死死盯住015，一字一句道：“我们拯救你，你却攻击我们，我感到非常失望。”
她的话不止让015感觉到恐惧，同时也让房间内的其他幸存者头皮阵阵发麻。
师薰停下了吃饭的动作，并皱起了眉头。
方才听着工作人员的话，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几乎停跳了一拍。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调查员，师薰不觉得自己会被一个副本NPC吓到，这其中一定存在某种尚不可知的原因。
015脱力地趴在地上，拼命道歉，眼泪鼻涕一块往下流，表情痛苦不堪：“我、我不是故意的……”
工作人员拿出通讯器，喊来了两个分别穿着黄色衣服跟蓝色衣服的同事过来将015带走，后者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被挟持着离开，全程都未表现出半点反抗的意思。
目送015被带走后，有人小声询问：“后面他还会回来吗？”
工作人员答非所问：“不用担心，我们后续会为当事人安排合适的治疗方案。”
绪灯鸣听着工作人员的话，觉得这应该就是不会回来的意思。
看似安全的开局，实则淘汰率高得吓人，周边还有一群不安好心的捣蛋份子。
绪灯鸣原本也想造作一下，可惜柏贺真两人的存在感强得令人无法忽略，她只能暂时按耐。
方才提问的NPC被工作人员额外看了两眼，只得老老实实低下头，再也不敢多说。
房中再次陷入安静，连吃饭的声音都变得小了。
绪灯鸣已经解决完了饭盒中的糊糊，她试着将手握紧又松开。
命运给予的答案是正确的，食物并未让她的状态更糟，绪灯鸣感觉自己的体力有所恢复。
除了发放食物外，工作人员还需要为幸存者安排住处。
眼看大多数人都已经吃完晚饭，工作人员开始宣布晚上的住宿信息。
绪灯鸣被安排在北楼206。
而她前面的瞿郁离则被安排在北楼205。
工作人员：“入住后，请务必好好照顾你们的室友。”
001赵华利忍不住道：“室友？我们不是一个人一个屋吗？”
房间内任意两人都没被安排进同一个房间，大家的房门号跟床铺号一一对应，她的想法非常合理。
工作人员理所当然道：“你们并非聚集区内的第一批人，所以需要跟原来的住客共享房间。”
绪灯鸣感觉有些微妙。
她感觉眼前的聚集区有点像是由旅馆改建而成，居然还有室友的概念。
也有人问：“原来的住客愿意接纳我们吗？”
工作人员微笑：“他们并未表示反对。”
“……”
幸存者还是有些不安。
工作人员不再纠结住房问题，直接道：“入夜后，请大家好好休息，千万不要随意走动。”
绪灯鸣记住了这句话。
就跟待在初始房间内不能离开一样，入夜后不许随意走动也是当前副本中参与者需要遵守的规则之一。
夜幕已然降临。
雨声还在继续，飞蛾的影子则变得模糊不清。
幸存者被分别带往自己的房间，其中绪灯鸣、瞿郁离还有012庄端回都被安排到了北楼，020师薰被安排去了南楼。
师薰：“……”
跟同伴分开已经算是倒霉，更糟糕的是，柏贺真跟曲若松一个在南楼二层22房，一个在南楼二层27房，离她都不算远。
师薰觉得自己有必要提前给队友留点嘱托，包括事后调查局该如何安排她的个人物品，以及选谁接手自己组长的职位……
在师薰认真考虑的同时，她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人碰了一下，006床的绪灯鸣走到了她身边。
“千万小心。”绪灯鸣垂下目光，天花板上亮着灯，她的五官因逆光而显得模糊，这一瞬间看上去居然有些不像人类，“我们明天再见。”
她说话时带有一种笃定的意味，是命运的能力者在向未来发出[宣告]。

第178章
幸存者最开始所在的房间正好位于南北两栋楼中间, 工作人员带着他们离开，准备前往今晚的休息处。
众人尚未忘记025的下场，走出房门时的态度总有些犹疑。
曲若松倒是颇为淡定地走了出去, 按照她的经验, 返回住处是NPC的要求, 现在前往走廊不会遇见致命危机。
其他人见到曲若松没事，也都小心翼翼地跟着走了出来。
此刻025留下的痕迹明明已经被清理干净，他们却还是觉得地板的触感有些黏腻，走过时，就像踩在了半凝固的血液之上。
房间外面黑黢黢的，光线很黯淡，众人按照去向不同分成两拨，绪灯鸣等人跟师薰简单道别后，就随在工作人员身后走向北楼。
绪灯鸣留意观察沿途所见, 愈发觉得自己之前的猜测不错。
绪灯鸣现阶段所在的聚集区, 其原身一定是某种类似大型酒店的建筑群。这些建筑的细节中充满了陈旧的气息, 绪灯鸣不知道自己算是第几批入住的新客。
晦暗的光线中，墙壁跟天花板上的鲜花纹路若隐若现，仿若珍珠的花蕊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绪灯鸣稍微加快了脚步，直接走到工作人员身后, 问：“明天会有食物吗,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门？”
她的行为让其他人有一点紧张，担心工作人员会突然暴起，对无辜的幸存者展开攻击。
所有可怕的想象都没有发生, 工作人员自然地做出了回答，神态跟语气都很正常：“六点钟，到时候会有广播叫你们起床, 等用过早饭后，各位可以在聚集区内部活动。不过请不要离开这里，外面还在下雨，环境是有害的。”
双方对话的时候，沉重的雨声穿过围墙，持续落入所有人的耳中。
工作人员并未提及不遵守规则的下场，可外面的雨势是那样大，所有人其实都被困住了，恍然间似乎有雷霆落在幸存者的耳中，让人心跳加速。
“那等雨停下后我们就能出去吗？”
工作人员的面孔上浮现出了一抹神秘的微笑：“也许吧，我们到时候就能知道。”
北楼的走廊上装了金属栏杆，住客无法从楼上往外蹦，想要离开，必须经过一楼的门岗。
门岗似乎睡了，绪灯鸣路过时，能清楚地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住宿楼后面还有几栋小楼，在夜晚隐约亮着灯光，庄端回好奇地打听了一下，得到的答复是那些地方跟他没关系，一些是工作人员的居住地点，还有就是放置杂物的地方。
庄端回向NPC礼貌道谢，同时目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之色。
绪灯鸣注意到了这一点，总觉得六组副组长身上也闪耀起了想要冒险的光芒。
她隐约记得，在姜良光没离开之前，庄端回似乎还不是现在这样……
此刻杨言闵等人都不在周围，往住宿楼上走时，有人开口询问他们的下落。
工作人员：“小杨那边还有事，后面需要见面的时候自然能够见上。”
绪灯鸣好奇：“我们还有需要见面的时候？”
工作人员：“难道你不想跟他们见面吗？”
绪灯鸣：“我觉得都行。”
将所有人带回房间是工作人员的义务，走上二楼，她目送一个个幸存者走进被分配后的居所，又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带着剩下的幸存者继续往前走。
绪灯鸣拿好钥匙，走进了206室，房门在她身后徐徐关上。
即将合拢的前一瞬，工作人员露出了涟漪般微弱缥缈的笑容：“晚安，祝你有个好梦。”
绪灯鸣顿了下，转身回答：“晚安，也祝你有个好梦。”
她跟对方道别时，目中带着隐约的遗憾——[宣告]比较耗蓝，无法频繁使用，同时不支持用反话的方式表达……
房门合拢后，绪灯鸣觉得自己进入了另一个独立空间，甚至有点刚从现世抵达万流城的感觉。
她听不见隔壁房间的动静，走廊上的声音则很模糊。外面虽然亮着灯，可从门缝处却瞧不见透进来的光芒。
绪灯鸣想，副本的存在本身就充满了玄幻色彩，细节方面表现得不够科学也挺合理。
206房里有独立的盥洗室，还有四张单人床跟柜子，以及木制的书桌。
泛黄的墙壁上有着水渍、灰尘还有虫蚁留下的痕迹，同时散发着淡淡的霉味。
结构非常简单也非常简陋，不过基本的生活所需都能满足，对绪灯鸣来说，还远远算不上她住过最糟糕的地方。
与墙壁不同，这里的床铺跟被子都不算肮脏，206的环境卫生并没有糟糕到让绪灯鸣看不下去的地步。
房间的统共四张床，有三张上面已经睡了人，中间第三张是留给绪灯鸣的，上面的枕头被褥半新不旧，但看上去都被清洗过。
——副本虽然有危险，好在没有表现在使用卫生条件不达标的床上用品方面。
绪灯鸣左右都有人，她在床沿处坐下时，居然产生了一种被NPC困住的错觉。
明明那些室友都还没表现出攻击倾向，只是安静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
绪灯鸣没忘记，入住前工作人员曾要求幸存者照顾自己的室友，绪灯鸣当时就考虑过如何跟对方相处，怎么从对方身上获取信息。
不过等进来后，绪灯鸣发现自己准备的所有预案都被推翻——她的室友们用沉默迎接了新到来的人，从绪灯鸣进来到坐下的全部过程中，谁也没有说话。
这倒不能怪另外三位室友不够热情，完全是因为他们一直闭着眼躺在床上，看上去正处于睡梦当中。
或许是为了不影响室友们的睡眠，虽然现在并非深夜，室内依旧只亮了一盏昏黄的台灯，绪灯鸣觉得自己行动的声音只要稍大一些，都会惊破眼前的宁静。
有那么一瞬间，绪灯鸣不知道自己是期待室友给点动静，还是期待这些人可以一直安静下去。
绪灯鸣的目光在所有人身上一一扫过，01床的室友是一位女人，02床跟04床的都是男人——天灾降临，社会中的很多规则消失了，聚集区并没有按照性别来划分住宿区。
不过在新住客眼里，原先的三位舍友身上存在明显的共通之处，他们的身体偏向于瘦削，皮肤干枯，布满皱纹，而且缺乏光泽，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散发着枯朽衰败的感觉。
霉味不在室友们的身上，却藏在他们的灵魂当中。
如果不是绪灯鸣能听到三人的呼吸声，也能看见对方心口还在轻微起伏，她几乎要以为自己是跟三具蜡像住在了一块。
工作人员曾要求绪灯鸣照顾好自己的室友，绪灯鸣不太确定应该怎样照顾。
比起人类或者普通的小动物，绪灯鸣觉得自己更像是与三盆多肉做了室友。
绪灯鸣习惯性地去观测另外三人的命运之线，他们全部被略显深沉的灰色所包围，灰线上的信息很短，只有两个字“活着”。
“……”
这一点让绪灯鸣略觉惊讶。
除了刚觉醒那段时间以外，她眼中所见的命运永远是复杂多变的，眼前的NPC却简单到了异常的地步。
他们活着，也只是活着，没有任何动静，仿佛只是有心跳的傀儡，生命的复杂度甚至不如被绪灯鸣操纵着侧空翻的蚂蚁。
命运不肯透露太多讯息，绪灯鸣需要自己去寻找答案。
绪灯鸣站起来，仔细检查所有角落，她在房间内找到了烧水壶跟水杯，水壶上积攒着一层薄薄的灰，边上的杯子也是一样。除此之外，绪灯鸣没找到另外的储水跟烧水的工具。
可是活人必须摄入水分，她总不能真将NPC当做多肉来处理。
绪灯鸣得出了一个暂时性的结论，三位室友平常应该是由工作人员照顾的，有人给他们喂水，否则仅靠他们自己，命运中唯一的有效信息很快就会消失。
她又检查过盥洗室，从里面翻出了一些看上去很久都没被使用过的旧毛巾。
整个206室中严重缺少私人物品，绪灯鸣有理由认为自己室友们的生活质量并不是很高。
随着时间的流逝，灯光的亮度在逐渐变低，无声提醒绪灯鸣应该上床睡觉。
绪灯鸣打了个哈欠，她清晰地感到了疲惫开始上涌，这种疲惫不是绪灯鸣自己的，而是郑杭羽的。
她的行动力会受到当前躯体的限制。
对于整个小队而言，入夜后会觉得累并非坏处，副本在体能上对参与者的限制是一视同仁的，绪灯鸣会累，住在南楼那边的柏贺真跟曲若松也会累，两人攻击师薰的可能性就低了许多。
虽然疲惫，绪灯鸣却从没有遵照躯体想要休息的意愿躺下来，强撑精神继续检查自己的房间。
有限的空间跟家具降低了绪灯鸣搜寻线索的难度，她先打开床边的柜子，发现除了自己床边的木柜外，剩下的柜子中都有东西，是三只款式不同的箱子以及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非要说有区别的话，是04床的箱子跟柜子里留下的印迹有两个，其中一个更旧，这似乎证明现在的箱子是后面才被放进来的。

第179章
绪灯鸣蹲在柜子前, 脑海中浮起了一个模糊的念头。
以前住在206的人或许并非现在这三个，04床的主人原本是别的NPC，现在的室友是后面才被迁移到这里的。
可那位搬走的住客又去了哪里, 是已经离开了聚集区吗？
进入副本时, 黑字曾提醒参与者, 要在雨停时离开聚集区，而“搬迁的室友事件”中似乎藏着一条可能的离开路线。
绪灯鸣又从箱子中随机取了几套衣服出来细看，那些布料的触感已经变得僵硬酥脆，她很难将这些衣服展开，也不知有多久没被收拾使用过。
就好像自从进入聚集区中之后，室友们就再也不需要更换衣物似的。
她的目光从室友身上扫过。
他们穿着跟幸存者类似的黄色服装，只是看上去更陈旧一些。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除了绪灯鸣以外，206房的住客都有自己的行李, 房间内的种种痕迹都清楚显示出, 三位室友真的在这里生活了很久。绪灯鸣观察过他们, 却无法从三人的外表确认他们的年龄。
每个人看起来都很老，却又没那么老，过分的衰败使得他们的外表更加接近暮年。
初步检查过房中的情况后，绪灯鸣感觉愈发疲惫, 她又打了个哈欠, 生理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不及时休息也会影响参与者的精神值，绪灯鸣感觉太阳穴的位置传来阵阵刺痛，她试着将疲倦从命运之线上截走, 可对睡眠的渴望很快又重新出现。
疲惫是幸存者郑杭羽非常难以违逆的设定。
绪灯鸣依旧蹲在衣柜前，精神值下降得越来越快，她不确定自己还能清醒多久, 干脆开启了[预知]偷跑，未来的诸多画面凝结成形，里面有趴在床底找东西的绪灯鸣，有拆开盥洗室水箱的绪灯鸣，甚至还有爬到天花板上的绪灯鸣。
“……”
绪灯鸣沉默一瞬，从中找出有收获的画面，按照[预知]给予的指示，从行李中抽出被压在最下面倒数第三件厚外套。
厚外套属于01室友，衣服里侧有一个暗袋，绪灯鸣从中找到了一个只有半个巴掌大的笔记本，上面杂乱地记录着一些文字——
“天灾摧毁了一切，药物链断裂，身体在膨胀，剩下的时间不多，没有更好的方法了，所以我决定接受疗养院的邀请，在那里住下。
“希望命运怜悯我，让我遇见转机。”
绪灯鸣跳过那句“希望命运怜悯我”，转而在“药物链断裂”上停留了一会。
根据纸上的讯息，绪灯鸣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些猜测——206室内三位室友的身体都不太好，因为天灾的影响，他们需要的药物又无法到手，于是陷入了困境。
最后是疗养院，也就是绪灯鸣现在所在的聚集区向他们伸出橄榄枝，以解决健康问题为诱饵，邀请他们入住其中。
目前可以确定，其中一位室友的异常是身体膨胀。绪灯鸣的目光从三人干瘪的躯干上扫过，觉得疗养院也不算说谎，起码当真帮忙解决了一部分问题。
从衣服的老化程度看，三位室友在疗养院内已经待了超过一年的时间，他们虽然只能躺在床上，却依旧活着。
绪灯鸣扶着木柜站起，起身的过程中还微微晃了两下，是身体在叫嚣着想要休息。
“希望那位柏贺真先生也能早点休息。”
绪灯鸣再次做出了[宣告]，她的声音穿透雨幕，也穿过了北楼与南楼间的距离，仿佛无形的涟漪在虚空中逐渐湮开。
使用能力后，绪灯鸣的精神力进一步滑落，眼皮开始不断往下耷拉。绪灯鸣感觉自己再也坚持不住，于是仰头倒在了床上，并在一秒不到的功夫里，就沉沉睡去。
室内的灯光彻底熄灭。
……
北楼伫立在没有边际的雨幕中。
从进入副本的第一刻开始，瞿郁离就感觉到了秘密的气息。
这种感觉对瞿郁离而言不算陌生，却让他有些心生感慨。
——认识绪灯鸣后，瞿郁离对外界秘密的感知能力就有所降低，因为绪灯鸣本身就相当于一个行走的秘密之源，有她在旁边，其余秘密的存在感就很难变得鲜明。
瞿郁离进入副本后又过了一段时间，才察觉到了一些原本就属于这里的秘密的气息。
他的被动技能终于生效，一些被刻意隐藏起来的讯息在他面前展露了真容。
瞿郁离从床板的夹缝中找到了一些泛黄的便签纸。
“……疗养院非常有效，我不再膨胀了，一切都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
瞿郁离无声阅读着上面的文字，对副本的背景有了一定的猜测。
看完后，瞿郁离将便签纸放进口袋中，默默回到床上睡下。
……
疲惫感如潮水涌来。
庄端回给自己[净化]过两回后，发现祛除疲惫的效果相当有限，便平静地接受了躺倒的命运。
很多副本都有类似的情况，如果某些负面状态是副本的强制设定的话，参与者很难依靠自身的能力摆脱。
他换好不久前得到的黄衣服，铺开被子躺了进去，外面的雨声又密又急，完全掩盖了房内三名室友的呼吸声，庄端回有种世界上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错觉。
需要处理的事情还有很多，但不管参与者要面对什么，都是第二天的事了，庄端回现在需要做的是好好休息。
在入睡前，庄端回想到了位于南楼的师薰，不知道对方情况如何。
希望柏贺真与曲若松别急着动手，给调查部一点缓冲的时间。
……
被同伴惦记的师薰其实还好。
她特地记录过柏贺真跟曲若松的生命状态，从反馈的信息看，住进南楼后，那两人都没有大的行动，大概是想先歇一晚再说。
师薰能理解两位敌人的选择。
单是曲若松，或许愿意冒险出门击杀师薰，可她伤势未愈，至于柏贺真，他更倾向于欺骗别人过来试探过晚间的规则，再考虑如何行动。
可副本内的疲倦debuff是无差别生效的，即使强如裁决所副所长，此刻也觉得脑子阵阵恍惚。
他已经获得了神性，却还是抗不过副本的影响。
神明与人类毕竟是不同的，即使副本只是神明力量的残余，依旧能对获得神性的能力者产生强大的压制效果。
柏贺真能感觉到，现在所用的身体要求自己立刻休息，目前的疲惫感虽然还能抵抗，但坚持不睡的话，精神值会因此大幅降低。
综合来看，睡觉是进入副本中不可跳过的选项。
当然，柏贺真现在并不知道，北楼那居然有一个明面上还没觉醒的调查员，此刻硬是顶着开局debuff，将房内翻了个底朝天。
柏贺真坐到了床沿上，沉思片刻，还是打消了趁着师薰落单过去解决对方的主意。
他担心自己刚走出房间，就会坚持不住睡过去。
让曲若松去也不行，后者现在的体能未必足够，而且副本中还存在着许多没有明确的规则，柏贺真觉得现阶段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衡量过后，他决定将调查工作留到后面。
柏贺真无声躺下，闭上眼的前一刻，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此刻困意来得太不正常，柏贺真没来得及将一切想清楚，就陷入了梦乡。
……
等所有幸存者都被安排妥当后，南北两栋楼迅速安静了下来，聚集区内的灯光彻底熄灭，黑暗笼罩住了一切。
工作人员走得很干脆，似乎并不担心新来的人因为无法适应环境而做些什么。
北楼206房中，在夜色的笼罩下，绪灯鸣闭着眼，安静地侧卧在03号床铺上。
“窸窸窣窣——”
黑暗中，有东西在地板上爬行。
爬行声越来越近，很快就到了03号床的边沿处，绪灯鸣骤然睁开眼，迅速出手，准确地扼住了一只枯瘦的手腕。
那只手腕摸起来很像枯树枝，干燥的皮肤下，脉搏还在跳动。
绪灯鸣顺着被扼住的手腕看见了连在后头的人，二号室友此刻就杵在绪灯鸣的面前，双方间的距离极近，近乎于脸贴着脸。
对方半张着嘴，即使屋内没有亮灯，绪灯鸣还是能看到二号室友牙缝间黏腻的液体。
绪灯鸣：“……”
她觉得视力太好也不是什么好事，有时候得被迫直面某些原本可以逃避的糟糕画面。
此时此刻，二号室友无论外表还是行为看起来都很接近怪物，绪灯鸣从对方的目光中清楚看到了食欲。
二号室友想要吃了绪灯鸣，然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对方命运之线也没有变化，所有内容依旧是两个简单的“活着”。
绪灯鸣想，排除掉自己忽然近视并连带着特殊能力的效果也有所降低的可能，只能认为自己的室友真是一群奇怪的生命，这些人虽然具备命运之线，但里面的内容少，能调整的地方更少，暂时找不到干掉以外的操控方式。
她看了背包内的武器两秒，又遗憾地将视线移开。
——NPC曾告诉过绪灯鸣，要好好照顾室友。
而手起刀落显然不是什么合适的照顾方式。

第180章
绪灯鸣单手将NPC拎着扔回床铺上时, 被阻拦行动的室友依旧在锲而不舍地试图往下爬，同时不断挣扎着想去咬绪灯鸣的手，反抗的力气很是不小。
她看着面前的NPC, 很干脆地出手卸掉了对方的关节。
——对方都在命运的安排下跟自己同住一屋, 居然还能活到天明, 当然得算她照顾得好。
失去行动能力后，室友们果然陆续平静了下来，他们的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响，躯体不断在床铺上蠕动，但起码不会满地乱爬。
绪灯鸣低头看地板，难怪她觉得上头灰尘不是很多，看来都是用衣服擦的。
她有些怀疑三位室友其实是扫地机成精，一到深夜就开始工作，而且还老往人身上撞。
确定室友暂时不会离开床铺后, 绪灯鸣神色淡定地再次睡下。
虽然NPC们在蠕动时会发出一点窸窸窣窣的声响, 好在绪灯鸣经历过的副本很多, 眼下这点程度还不足以影响她的睡眠质量。
重新闭上眼睛没多久，绪灯鸣就听到外面走廊上传来的异常动静，声音略有些奇怪，仿佛有人正在外面爬行。
绪灯鸣：“？”
对北楼的住客来说, 正常依靠双腿走路是有什么困难吗？
十分钟前。
夜间发现室友情况不对的人不止绪灯鸣一个, 部分新入住的幸存者实在无法忍受跟怪物同住一屋，他们对怪物的惧怕超过了对出门的惧怕，于是神色仓皇地从房间中逃离, 不管不顾地冲到了走廊上。
纷乱的脚步声响起，一步比一步虚弱低微，然后变成了数下闷响, 以及窸窸窣窣的衣服拖地声。
绪灯鸣听见有人在走廊上滚动爬行，那些人没有尖叫，所有求救的声音都被死死压制在了喉咙里，一个多余的音节都说不出来。
“……”
绪灯鸣重新爬起来，她悄无声息地站到门边，将房门打开了一道缝隙。
工作人员只要求入住成员晚上不许出门，并没有要求他们不许将门打开。
外面的场景映在眼中，绪灯鸣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没有看到人，只看到了血迹蜿蜒的地板上布满了各种蠕动的肉块。
——淡银色的光芒自目中流淌，绪灯鸣从肉块上看到了一条条模糊的、无法解读的命运之线。
那些肉块居然也算生命。
副本的内核一直充满了不可名状的怪诞感，绪灯鸣没去深思离开房门的住客都有什么遭遇。
她只是觉得有些奇妙。
副本对生命的定义似乎与人类的正常认知不同，或许是因为在觉醒者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的缘故，绪灯鸣开始觉得副本才是对的。
……
翌日。
大约六点钟左右，床头的呼叫铃爆发出了尖锐的响声，就像有人在绪灯鸣的太阳穴附近开了电钻。
瞬间睁开双眼的绪灯鸣：“……”
她想把起床铃按掉，结果却发现床头压根没设置开关。
这一瞬间，绪灯鸣十分希望自己可以觉醒匠师类的能力。
虽然她也可以通过影响自己的命运来影响环境，但现实太过多变，如果绪灯鸣将“被呼叫铃打扰”这段信息从自己的命运之线上拿走，之后可能是起床铃忽然坏掉，也有可能是她突然聋了……
刺耳的铃声一直持续了五分钟左右才完全消失。
现在已经到了早晨，不许出门的禁忌自动解除，昨晚的异常似乎随着黑暗一道被光明所驱散，外面传来NPC走动的声响，三下敲门声后，绪灯鸣过去开门，一位面带微笑的工作人员向她点头致意，然后推着金属小车走进来，车子上是一些袋装的奇怪液体。
工作人员：“早上好，请问您昨晚有美好的睡眠吗？”
绪灯鸣实话实说：“还可以。”她的目光盯着小车上的袋子，“……我猜这些不是早饭。”
工作人员露出笑容：“这些是您室友的早饭，您现在需要帮助室友进食，等结束后可以前往一楼用餐。”
“……”
绪灯鸣昨天就猜到聚集区内有人照顾三位室友们的饮食起居。
结果没想到冤种竟是她自己。
绪灯鸣：“我其实不是很擅长照顾人。”
在福利院中生活时，绪灯鸣跟其他小朋友一样，需要承担许多额外的清扫工作，管理人员会让她去打扫教职工的宿舍，但并不会让她去为教职工准备食物。
即使不考虑食物安全，从绪灯鸣后面的做菜风格看，这也算一个明智的选择。
工作人员似乎没意识到绪灯鸣话语中的拒绝之意，态度依旧彬彬有礼：“现在是特殊时期，大家需要学会互相帮助，我们相信您的学习能力。”
对方十分坚持，继续拒绝的话说不定就会违反规则，绪灯鸣便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就试试。”
其实绪灯鸣拆卸关节的手法是通过调查部考核的标准，理论上被她卸掉关节的人应该长时间无法行动，然而早上再看时，三位室友居然在逐渐恢复正常。
绪灯鸣察觉到，自己的室友们看着虚弱，却拥有惊人的恢复力，与干枯的外表十分不相称，他们的生命力非常完全，很适合作为调查部的考核素材。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另外三张床上的人看起来比昨晚要健康了一些。
绪灯鸣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室友想要啃咬自己的场景。
她感受了下身体的状况，确定自己没被咬到，室友们状态的改变，应该不是吃掉绪灯鸣血肉后的结果。
不过室友们的状态要是继续好转，自身的战斗力也会越来越强，绪灯鸣只希望副本别持续太长时间，她并不是很希望每天夜里都跟一群扫地机器人精斗智斗勇。
大约是绪灯鸣沉思的时间有点久，工作人员主动将袋装的不知名液体递到了她的手中，目光中隐含催促之意。
工作人员微笑：“一个人是一袋的量，不要让他们过饱，也不要让他们感到饥饿。”
绪灯鸣：“如果吃得太多或者吃得太少又会有什么后果？”
工作人员：“饥饿或过饱都会让室友的状态变差，你一定也不希望这样。”
绪灯鸣：“……”
她将“那可未必”给咽了回去。
在行动之前，绪灯鸣先开启[观测之眼]审视了一下命运之线，线条是灰色的，颜色略显深沉，但还没到绝望的地步，从这一点上看，给室友喂饭并非太危险的事件。
她先走到01床前，装着液体的塑料袋配置了吸管，绪灯鸣只要让室友们将里面的液体喝下去就好。
绪灯鸣撕开袋口，一股类似血液的气味随之飘散在空中，01床的室友抖动了两下，虽然没睁眼，却紧紧闭着嘴，出现了明显的抵抗情绪。
室友用肢体语言表达了自己不愿意吃早饭的想法。
绪灯鸣很想尊重NPC的个人意愿，于是开口：“我觉得他们不饿。”
工作人员脸上的表情很机械，就像是一张提前绘制好的微笑面具：“您可以试着安抚他们，与室友友好相处，会令你们更加亲密。”
绪灯鸣对发展社交关系不是很感兴趣，不过工作人员的话显然意有所指。
“更加亲密”——她为什么要跟室友更加亲密？
工作人员话里的暗示意味非常明显，绪灯鸣心中升起了一丝警惕之意。
绪灯鸣捏住液体袋，转头望向室友，因为逆光而立的原因，一抹阴影轻轻覆盖在了绪灯鸣的眉骨上。
01床上的干枯老人大部分时间都闭着嘴，她的力气很大，而且还会趁绪灯鸣靠近时张口咬人。
凶猛，缺乏理性，比起人类，更像是仅存本能的动物。
工作人员：“您跟室友们还不算熟悉，他们难免会表现出敌意，可以先试着安抚……”
绪灯鸣偏开身体，让过01床的啃咬袭击，同时发出了一声不含感情的笑声。
她并不是第一次遇见不愿意吃饭的人。
杜鹃街中经常出现嫌疑人或者犯罪分子绝食事件，所以调查员在入职时，需要接受一些必要的培训。
培训内容包括有关异常事件的基础知识跟许多常见的讯问手段，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怎么在目标不配合的情况下往对方喉咙里灌东西。
切换到工作状态后，绪灯鸣只用了五分钟就利落地完成了工作人员的喂食要求。
她将空了的袋子放回推车上，然后道：“他们已经用完了早饭。”
工作人员皱眉，然后板起了脸：“……您很有效率，但是手法太过粗暴，我不能给您太高的评判结果，最多及格。”
绪灯鸣默了一秒，然后道：“所以你们会对喂饭行为进行打分？”
工作人员点头。
绪灯鸣沉默一秒，然后道：“下次如遇见类似的情况，可以提前告诉我。”
要是提前知道自己的工作态度会影响考核结果的话，方才她会尽可能低调一点，起码在控制住室友的头部时调整下角度，挡住工作人员的视线。
工作人员微笑：“我们需要观察您在自然状态下的反应。”
绪灯鸣：“现在也不算很自然。”
若非被副本限制，她最自然的反应应该是抄起配枪来对着周围的异常生物一阵扫射，谁也别想吃上早饭。
工作人员没能理解绪灯鸣的言下之意，只是露出遗憾的神色，推着车子向下一个房间走去。
绪灯鸣观察着自己用过早饭的室友，服用完袋装的不知名液体后，三人的虚弱状态得到了明显的缓解。她不确定自己离开后NPC是否会到处乱爬，于是重复了夜间的行为，将三人再次固定在床上后，才走出房门，然后直奔隔壁。
205室内，瞿郁离果然还没走。

第181章
绪灯鸣走进了205房间, 态度自然得就像她才是这里的主人。
瞿郁离对此没有意见，毕竟在本次行动中，绪灯鸣算是他的队长, 而且对方做事很有条理, 经过一夜的线索收集后, 来找自己多半是事出有因。
果然，绪灯鸣开门见山：“你刚刚得了什么成绩？”
以为对方要问点其它情报的瞿郁离：“……良好。”
“……”
绪灯鸣陷入沉思。
大家都是调查员，做事风格应该差异不大，为什么瞿郁离的评级就比她高，而且刚刚自己有很粗暴吗，从结果来看一切其实还好啊？
绪灯鸣：“你怎么喂的饭？”
瞿郁离：“先控制住对方的行动，然后……”
绪灯鸣微微点头，操作步骤也差不多。
她怀疑NPC针对自己。
非要说区别的话，大约是刑讯时, 适量的伤害是允许的, 单纯喂饭则有所不同。
一念至此, 绪灯鸣忍不住弯了下唇角，向瞿郁离靠近：“为什么不提前知会我一声？”
也好让她知道喂室友吃饭时需要打分的。
再度感觉无形之锅朝自己飞来的瞿郁离陷入沉默，有点想说对方就住在隔壁，而且工作人员离开205室后直接进的206室, 他总不能当着考核人员的面透题。
不过片刻后, 他还是道：“我下次会改进。”
瞿郁离想，以默语者低存在感的特性，非要当面透题也不是做不到, 只是他事前完全没预料到，绪灯鸣居然有了解喂饭考核的要求。
他有些好奇绪灯鸣究竟对206房间的NPC们做了些什么。
绪灯鸣满意点头：“现在的话，我们去通知庄……”
刚说出“庄端回”名字的第一个字, 她就感觉自己的耳朵嗡了一声，下意识伸手扶住墙壁，借此稳住自己的身形。
在副本中，庄端回的身份是老聚集区的幸存者，郑杭羽也不认识姓“庄”的幸存者。
看来即使周围没有外人，参与者也不能表现得太过ooc。
绪灯鸣揉了下耳朵，调整了措辞：“现在的话，我们去通知那个谁。”
瞿郁离自然不会反对，不过两人出门时已经晚了一步——早晨同时进行考核的工作人员不止一个，方才已经有NPC进入庄端回的房间。
有心想帮同伴作弊的绪灯鸣：“啧。”
瞿郁离：“不用担心，以他的性格，最后成绩不会太差。”
成绩太差的绪灯鸣双手抱臂，一脸冷漠 ：“……不好说，而且我觉得工作人员考核的角度太单一了，根本无法全面评估幸存者的能力。”
就算她在喂食的时候为了方便动手将目标的关节卸掉了，难道就能证明她与室友相处得不好吗？绪灯鸣觉得，工作人员起码得结合上自己夜间殴打室友的英姿再给她打一个及格分也不迟。
绪灯鸣没急着去吃早饭，她打开[观测之眼]，简单看过北楼的状况，很快确定了一件事——经过昨天一夜后，北楼目前目前只剩下七位幸存者。
淘汰率确实有点高，不过在这种强压筛选下，剩下来的都不会太容易对付。比如曲若松跟柏贺真，绪灯鸣就不会乐观地期待这两位也能被副本规则直接搞定。
绪灯鸣向瞿郁离微微点了下头，两人一齐下去打饭。
来到一楼后，工作人员告诉新来者：“首次申领饭卡前，需要先填写调查问卷。”
调查问卷跟入住者的个人信息有关，内容相当详细，几乎是一个全方位的背调，绪灯鸣以前住在福利院的时候也经常填写类似的东西，后来进入学校后，填写的频率同样不低。
——在三角榕市，了解背景跟维持秩序从来都是联系在一起的。
瞿郁离对填写调查问卷倒是有些陌生——核心城的信息化程度非常高，居民的一举一动都会留下痕迹，不过他是默语者，留下的痕迹会比别人更少一些……
工作人员：“其实昨天你们就该填写，考虑到各位需要休息，才推迟到了现在。”然后补充，“请放心，内容不会影响各位的入住权限，所以请务必填写实话。”
绪灯鸣注视着工作人员，对方的命运之线很模糊，想干掉或许可以，却无法解读出太有价值的内容。
她对此并不感到奇怪——即使是得到拨线女祝福的副本，绪灯鸣也没法利用自己的能力抄太多近道。
绪灯鸣接过问卷，向NPC道了句“没问题”，随后拉开椅子坐下准备填写，瞿郁离则被带到了隔壁房间。
工作人员不允许两人回答时互相参考。
NPC表现出的态度让绪灯鸣觉得调查问卷可能会藏着意想不到的作用，她靠在椅背上，一目十行地扫过纸页上的各种问题。
开头是姓名年龄性别原先居住地点等普通信息，后面就有一些略显细节的内容，比如喜欢什么颜色，口味偏向，一个月内印象最深的事件等等。
NPC要求绪灯鸣实话实说，这件事对她来说并不难，在更换身躯前后，绪灯鸣曾分别得到过陈文遥跟郑杭羽的记忆。
虽然新获得的记忆有些模糊，但需要填写的内容大多包括在里面。
郑杭羽喜欢深灰色，最喜欢的菜是青菜，她小时候曾有幸吃到过没被天灾污染过的正常青菜，并且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郑杭羽原本跟陈文遥一样，住在一个老旧的聚集区中，那个聚集区很破旧，物资也不算丰富，接连降落的酸雨损毁了许多建筑，两人眼看着聚集区内的居民越来越少，剩下的人也一天天消瘦下去。
风是硫磺味的，水也是，她们将水打回来后，得沉淀一昼夜才能取用上层的部分，可燃料不是时刻都能有的，居民有时迫不得已需要饮用生水，一些体质较弱的居民因此腹泻发烧，最终一病不起。
郑杭羽一天比一天瘦弱，周围邻居中，跟郑杭羽最熟悉的那批人大多没扛过天灾，剩下那些跟她一块被巴士接走的人，与郑杭羽大多只是点头之交。
关系与郑杭羽最好的陈文遥，两人彼此扶持着走到现在，却在抵达新聚集区后很快就折损了一个。
绪灯鸣填写的时候，短暂露出了怔忪的神色。
她能感受到这具身体所产生的情感，那是一抹细微却明确的怅然。
有那么一瞬间，绪灯鸣觉得自己就是郑杭羽本人，她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因此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ooc会导致精神值下降，深入扮演则会被角色同化，眼前的副本看似不算危险，实则处处藏有陷阱。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绪灯鸣的调查问卷已经填写了三分之二，后面的问题主要涉及到人际关系，她需要填写对其他人的印象。
——大概是聚集区担心新来的人不能诚实地交待自身的情况，需要交叉求证，免得混进来一个问题人物。
问卷上有一道题吸引了绪灯鸣的注意，是问她觉得旧聚集区里的幸存邻居中，谁的脾气最暴躁。
绪灯鸣下意识就想填写曲若松现在的名字。
早晨绪灯鸣只是喂饭效率太高就被工作人员打了个及格的评价，以曲若松昨天的行为风格，很值得一个清退处理。
此外还有柏贺真，虽然他隐藏得稍深一些，尚未表现出不对劲的地方，不过绪灯鸣可以陷害。
然而就在绪灯鸣准备下笔的前一刻，她又突然停住。
虽然她即将写下的并非谎言，却也不是聚集区希望得到的真话。
在郑杭羽的记忆里，脾气最糟糕的人当然不是曲若松跟柏贺真，而且有了之前交谈时不慎提及队友真名的经验，绪灯鸣觉得当前副本在ooc方面的定义有些广，可能会判定绪灯鸣是在刻意骗人。
于是绪灯鸣分成两段展开描述。
第一段按照郑杭羽的印象写，第二段按照苏醒后绪灯鸣自己的记忆写。
最暴躁未必只有一个人，绪灯鸣觉得曲若松完全可以跟郑杭羽印象里的许多人并列。
整个书写过程中，绪灯鸣感觉自己的状态一直很正常，飞蛾的嗡鸣并未自颅内响起，使得她顺利地完成了整份问卷。
写完后绪灯鸣简单检查了一遍后就将问卷上交，接着从工作人员手中拿到了自己的打饭卡。
工作人员粗略看过绪灯鸣的卷子，有点奇怪：“你怎么写了那么多？”
明明他们设计的问题都很简单。
抓紧所有机会给敌人上眼药的绪灯鸣不好意思地笑笑：“以前有人曾告诉我，在不确定自己的回答是否正确时，就尽量多写点，争取踩中每一个得分点。”
试卷上的字迹密密麻麻，工作人员庆幸自己不需要阅卷，然后打发绪灯鸣离开。
门外站着瞿郁离，他早一步完成了卷子的提交，就站在门口等了同伴一会。
没人过来赶他，也没人过来招呼他，就像站在这里的只是一段虚无缥缈的空气。
五分钟后，瞿郁离看到绪灯鸣从房间中走出，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理，他没有发出声音，只准备像往常一样，沉默地跟在对方身后。
绪灯鸣的视线并未往边上移动，道：“你等了多久？”
瞿郁离：“五分钟。”
绪灯鸣笑：“所以你还真在？”
瞿郁离：“……”
绪灯鸣终于看向同伴的所在，然后微微翘起唇角。
她现在已经能分辨出来瞿郁离是主动沉默还是被动沉默。
绪灯鸣：“果然提升见闻很能塑造人，跟你认识久了，我已经养成了出门必检查周围环境的习惯。”又将话题拉回方才的问卷上，“你印象里最暴躁的人是谁？”
瞿郁离：“是015。”
这个答案跟绪灯鸣的一样。
不过015昨天醒来没多久就因为攻击NPC而遭遇了捶打，随后被工作人员带走“治疗”，没能成功在北楼中住下。
两人对了几题，确认大家的问卷题目是一致的，公共问题的答案也都差不多，区别只是绪灯鸣写得更详细一些，没白费多出来的五分钟功夫。
绪灯鸣：“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在不能ooc的情况下，绪灯鸣提问得很模糊，好在瞿郁离完全能理解她的意思。
瞿郁离：“没有太特别的感受。”
在书写答案时，参与者必然得回忆躯体原主人的记忆，瞿郁离偶尔会觉得自己真的以005的身份生活了许多年，可他总能立刻从这种情绪中抽离出来。
绪灯鸣轻声：“我偶尔会有一点游戏的感觉。”
郑杭羽是被操纵的角色，绪灯鸣是角色后的玩家。纵然有了记忆，却依旧觉得疏离。
对她而言，了解角色信息只是通关必要的步骤，即使借助对方的眼睛来了解副本中的世界，绪灯鸣也清楚知道，自己不是郑杭羽。
绪灯鸣跟瞿郁离都已经拿好饭卡，两人一道前往食堂打饭。

第182章
进入食堂后, 绪灯鸣发现这里的氛围相对正常，没有突然暴毙或重伤一类的情况出现，可拿到餐盘的住客们的表情都有些颓丧, 似乎对食物不是很感兴趣。
回想起昨天晚饭时的经历, 绪灯鸣觉得自己猜到了什么。
新聚集区只是提供饭食, 没说在制作饭食时会考虑外形和口味对食客心理健康的影响。
五分钟后。
一夜未见的庄端回打好饭后，很快自人群中发现了同伴，他端着餐盘过来汇报调查结果。
他有些庆幸瞿郁离就坐在绪灯鸣边上，大大降低了自己在人群中搜寻默语者的难度。
如今所有幸存者身上套着的明明都是聚集区发放的黄色衣服，瞿郁离却硬是将统一造型的服装穿出了空气感。
庄端回在绪灯鸣旁边坐下，然后道：“方才我跟周围人交流了一会，得到了一些情报。”
他是薪者，很擅长安抚旁人的情绪，并在多年的工作当中, 积累了足够的降低陌生人的心防的方法。
在这一点上, 绪灯鸣完全不能跟薪者比, 毕竟她总是能在短时间内就引起别人的警惕心……
庄端回：“北楼中的很多室友都是聚集区中最早一批住客，他们被困在这里许多年。期间有些住客一直留到现在，有些住客则被带走，说是换了别居住地。之后这里就逐渐变成了我们现在看见的样子, 负责人又不断从外面带人过来, 其中就包括017的表姐。”
——对于想要跑路的参与者而言，“住客被带走”算是一条相当有价值的线索，至少可以证明, 居住者在满足一定条件后，是可以离开的。
不过后面被带进来的人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毛病，比如跟017表姐同来的那批幸存者, 本身数量就不多，大部分更因为无法适应新环境而失去生命，剩下的已然寥寥无几。
最后的结果就是，虽然工作人员挺热衷于往聚集区捞人，可里面的人员数量却一直没有大幅增长。
绪灯鸣：“所以目前数量最多的还是我们房间中的那些‘室友’，他们的淘汰率并没有后来者那么高。”
庄端回：“是。”
一夜过去，新来的人出局了好几个，原本的住客却依旧好好地生活着。
庄端回愈发怀疑幸存者在当前聚集区中的定位。
无论从哪个方向看，他们都像极了耗材。
绪灯鸣：“这里的生活环境貌似不算太好。”
庄端回：“天灾带来的伤害太大，加上物资缺乏，很多幸存者都处在长期的颠沛流离当中，他们对生活环境没有太高的要求，只要能活下来就行。”
绪灯鸣露出思索的神色。
天灾期间，物资短缺是一定的，可目前这个聚集区却没有在幸存者的吃穿上做出限制，似乎还算富裕。尤其是衣物，以前的外套分明还能再穿些时候，却偏要为他们提供统一服饰。
可与物质上的投资相比，新人的数量从清醒的那一刻就开始锐减。
绪灯鸣知道，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心，尤其是在这个时代，投资是需要回报的，可幸存者又能回报聚集区什么？
庄端回：“对了，北楼旁边是仓库，还有一些充当工作人员住所的小楼，我问过那些人，说没事不要随便过去。”
绪灯鸣点头——她懂，既然说是没事不要随便过去，那就意味着有事的时候可以往仓库附近跑。
“能打听到仓库里有什么吗？”
庄端回：“据说只是一些衣服，而且全是我们穿的这种黄色衣服，要是衣物在使用过程中出现破损情况，可以再去申领一套。”
绪灯鸣：“黄色衣服只有这里才有吗，别的地方呢？”
庄端回：“别的地方没有，而且也只有北楼的住客需要穿着黄色衣服。”又道，“南楼那边的应该是蓝色衣服。”
绪灯鸣点了下头，目光在食堂中人身上扫过，她看见008时，视线停顿了片刻，末了忽然笑了一下。
“你们看那个人，他跟昨天不大一样了。”
绪灯鸣说话的声音很轻，只有身边的瞿郁离跟庄端回才能听到。
虽然她并未将话说得太直白，不过两人还是立刻明白了绪灯鸣话里的意思。
进入副本之后，庄端回跟瞿郁离都有认真记忆过周围人的特点，加上绪灯鸣的提示，他们发现了008身上的问题。
就像此刻的郑杭羽不再是刚进入聚集区的郑杭羽一样，此刻的008也不是之前的008，他被人顶替了身份。
“他有在掩饰。”
庄端回向来服气绪灯鸣的观察力，若非对方提醒，他估计得等到面对面的时候才能发现008的问题。
绪灯鸣倒不是通过记忆人物特征的方式判断出的身份，进本后，绪灯鸣就一直留心每个人的命运之线，身份的变化也会对命运之线产生影响。
她记得这是008第二次更换躯体，他的上一个身份是007，再上一个是013。
副本给了最初的013很多次试错的机会，可一个人究竟能重来几回？
绪灯鸣依稀记得，007、008还有013之前在营救大巴上时曾经坐在一起。
难道参与者是按照大巴上的原始位置进行跳转的？
假设跳转只能在大巴中人身上进行，那么每位参与者的试错都是存在极限的，必须珍视一切机会。
绪灯鸣想，昨天晚上被淘汰的人不止008，却只有008成功跳转，这其中一定藏着些她还不清楚的隐藏规则。
庄端回低声：“或许是，一种祝福。”
拨线女有给予参与者重来的能力，在上个副本中，参与者就因此获得了从头再来的机会。
绪&#183;拨线女本人&#183;灯鸣：“……”
看着别人猜测她是如何打算的时候，绪灯鸣的感受还挺微妙。
说起来对方可能不信，当事神自己对此也是一头雾水。
绪灯鸣：“为什么？”
拨线女祝福直接面向副本内的所有人，不会单独给某个参与者开后门。
庄端回：“说不定跟他的能力类型有关？”
他怀疑008有可能是拨线女的觉醒者，只是不能确定。
绪灯鸣：“……我觉得可能性不大。”
庄端回也没坚持自己的想法，继续道：“除了祝福外，当时还有一句话。”
谈话的内容不能违背人设，庄端回只能说得语焉不详，他的意思是拨线女曾提醒参与者，要在雨停时离开，这应该就是本次的过关条件。
绪灯鸣转过头，望向窗外的雨。
大雨阻止了幸存者外出，但绪灯鸣隐约觉得，即使没有这场雨，她也没法从聚集区中离开。
虽然只待了短短一天，“郑杭羽”却已经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众人交流情报时，原本正独自用餐的008走过来，他得到了拼桌的允可后，开门见山询问：“合作吗？”
绪灯鸣没搭话，垂下目光望着餐盘，一副完全听不明白的模样。
她觉得自己也确实需要好好观察面前的食物——即使在揭开盖子前，绪灯鸣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她还是认真祈祷了一番，希望自己的早饭造型别太怪异。
奈何副本并未回应绪灯鸣的期待——聚集区提供给新住客跟原住民的食物不一样，绪灯鸣虽说不至于跟室友一样依靠袋装不知名液体为生，却也没好到哪去。
绪灯鸣神情凝重，她餐盘里的是一些黄色跟粉色的面糊，边上还放了数片维生素。
这些被称为食物的物质看起来完全无法引起人的食欲。
——希望什么偏偏不来什么，她究竟哪里像是命运的能力者了？
008没能理解绪灯鸣眉眼间的那一丝怅然的原因，他咬了咬牙，低声：“我知道你们俩不是这的，你们俩应该也猜到了我的情况，大家现在绑在了同一条船上，合作办事成功率更高。”
他把话说得很含混，将一些不适合出现在副本内的词汇全都带了过去。
“不是这的”可以理解为不是新聚集区内的原住民，也可以理解为不是副本中的NPC。
008是参与者，绪灯鸣等人也是。
绪灯鸣饶有兴味地抬起眼。
副本出现在内城区，除了自己队伍里的不速之客外，被卷进来的多半是内城区人，考虑到008适应力很强，对方极有可能跟裁决所相关。
对方是裁决所的人，却不去找柏贺真合作，008要么是想埋伏过来探听情报，要么是不信任那位柏所长，或者同时有着以上两种目的。
绪灯鸣将下巴抵在双手之间：“我觉得三角形是一个比较稳定的结构，不需要再新增变数。”
008纳闷：“你们哪有三个……哦，边上还有一个。”
他终于看见安静吃饭的瞿郁离时，显得被吓了一跳，似乎没理解空气里怎么竟不声不响地冒出个人来。
瞿郁离：“……”
他只是不吱声，不代表不存在。
008：“我、我觉得四个人更好，可以两两搭伴干活。”
绪灯鸣沉吟：“也有道理。”
008微露喜悦之色……
绪灯鸣：“不过第四个人我们也有了，只是暂时不在这里。”
008终于意识到，无论稳定性还是方便组队都只是对方敷衍自己的借口，绪灯鸣此人油盐不进，明摆着就是不想往队伍里填新人。
想要合作，就必须有合作的价值，008意识到自己得让绪灯鸣明白，他有他的用处：“其实我刚刚打听到了一些消息，可以跟你交换。”

第183章
绪灯鸣微微颔首：“其实我们也打听到了一些情报。”
008心头微动。
绪灯鸣：“不过为了表达对你工作成果的尊重, 你可以先说。”
008：“……”
他很想说自己没那么需要对方的尊重，就是不敢开口……
008平复下心情，然后道：“今天早上, 014因为在照顾室友上表现得特别好, 刚刚得到通知, 说是聚集区后面可能会给她安排活，只要表现不错，就能算成半个工作人员。”
绪灯鸣的神色认真了起来。
她开了[观测之眼]，命运之线告诉绪灯鸣，008没有说谎。
014能够成为半个工作人员，就意味着入住者跟工作人员的身份或许是可以互相转化的，就像杨言闵等人，虽然最开始也是被大巴接来的，却因为自身状态足够好, 不需要额外休整, 目前已经积极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既然住客也能成为工作人员, 那么工作人员这条支线就有值得探索的部分。
绪灯鸣：“你知不知道，014后面会去什么地方工作？”
008：“南楼跟北楼主要是休息区跟活动区，南北中间有工作区，她大概是去那里干活。”又试探道, “014挺谨慎, 这事知道的人不多。”
绪灯鸣：“你的消息挺不错。”
008心中微喜，立刻追问：“那刚刚我说的合作……”
绪灯鸣做了个打断的手势，她身体前倾, 靠近008，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对方：“我觉得你跟昨天有些不同。”
008表情僵硬，结结巴巴道：“你、你在说什么？”
他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去, 大脑也开始嗡嗡作响。
008早上之所以花了大力气打探情况，主要目的不是为了搜集信息，而是寻找有没有跟自己经历一致的人。
这已经是他进入副本后，第二次更换身份了。
他想知道别人是否也是这样，但昨晚淘汰的幸存者不止一个，却只有他一人获取了新身份。
这个线索非常重要，008不愿意告诉别人，也不希望被别人发现。
四目相对片刻，绪灯鸣忽然笑了，道：“既然你愿意告诉我消息，那么我也告诉你一个消息。”随后道，“现在的时间还很充裕，建议仔细考虑一下你跟007还有013之间的联系。”
“……”
008的瞳孔猛然一缩，他意识到自己居然被对方看穿了身份。
不止发现他是从013跳转过来的，甚至知道在跳转到013之前，他最早使用的身份是007。
难道他刚进副本的时候就被盯上了吗，可对方又为什么能准确地判断出他究竟是从哪具躯壳中转移过来的？
绪灯鸣扫一眼难掩僵硬的008，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动作，你看一下自己的双手，它们在你紧张的时候也会跟着紧张。”
从对话上来看，绪灯鸣似乎是通过008行为习惯进行的身份判定，不过被长期忽视的默语者隐约猜到，同伴方才只是在纯忽悠。
[观测之眼]不愧是命运系的地基型技能，应用范围非常广阔，绪灯鸣虽然觉得自己的路线太缺乏战斗力，但要让她选择的话，就算《未孵之火》愿意给出一百个战斗类能力，绪灯鸣都不愿意换下这个技能。
被绪灯鸣瞒过的不止是008，还有庄端回跟师薰。
绪灯鸣扫一眼同伴，视线落在唯一一个保持清醒的同伴身上，觉得要是将瞿郁离现在的模样拍摄下来，天然就是一张“需要保守的秘密增加了.jpg”的表情包。
瞿郁离低下头，平静地喝了一口早饭糊。
他没说早饭糊的味道怎么样，无论是动作还是神情都瞧不出任何讯息，可能依旧是在习惯性地保守秘密。
绪灯鸣收回目光，问008：“你跟013还有007的关系怎么样？”
身处副本中，不轻易跟人交底属于基本素养，但不知为什么，面对绪灯鸣的时候，008发现自己居然不敢说假话。
仿佛撒谎这件事被人硬生生地从他的选择中扣了下去。
008嗓音干涩：“就，就还好，跟别人相比，我们仨的关系确实更密切一些。”
绪灯鸣：“那你知道013昨晚淘汰的原因吗？”
008强行咽下那句“你知道的也太多了”，选择老实回答：“……他半夜被吓了一跳，迷糊间不小心跑到了外面。”说到这里，008又露出惊惧的神色，“走廊上有怪物，一旦出了门，就算想要回头，也无法回去。”
绪灯鸣想到了昨晚看到的蠕动肉块。
庄端回：“直接往后退不行吗，我记得走廊不算很宽。”
008：“不行，似乎一旦从房间里离开，方向感就会出现问题。”
绪灯鸣：“如果有人愿意打开门，将外面的人拉进来呢？”
008张嘴又闭上，末了摇头：“我不知道。”
绪灯鸣：“那么013最后在走廊上坚持了多久？”
008：“不到五分钟。”
绪灯鸣盯着面前的人。
命运之线告诉绪灯鸣008没有说谎，可她从对方的目光里看见了心虚。
008低下头，闭上了眼睛：“……三十秒左右。”
得到准确情报的绪灯鸣三口两口吃完早饭，随后端着盘子站起，冲对方点了下头：“感谢你的消息，下次见。”
008提供的情报问题不大，绪灯鸣知道里面隐藏着危险，可想要收集线索，危险是避不开的。
能够去南北楼中间的办公区域是014在照顾室友上拿到高评价后才解锁的内容，这证明办公区域内一定藏有值得探索的部分，008现在过来找自己，寻求合作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008本人势单力孤，并不想亲自过去冒险，希望能有人替他去寻找中部区域的秘密。
只要绪灯鸣将答案弄到手，008就有可能分到一杯羹。
吃完早饭后，幸存者可以在居住区域附近散散步，工作人员并未明确限制活动范围，绪灯鸣打算后面去其它地方查探情况。
副本内的活动时间是受到限制的，绪灯鸣必须充分利用白天的时光。
从夜晚中存活下来的幸存者开始散步，看着紧张的都是副本的参与者，神态轻松的则是NPC。
绪灯鸣状似随意走动，时不时这里看看，那里停一会，可要是将她的行动路线连在一块看的话，就会发现绪灯鸣正逐渐靠近昨天离开的地方。
越往南北楼中间走，周围的住客就越少，而工作人员反而多了起来，但那些NPC都没怎么注意绪灯鸣，步履匆匆地自她身边经过。
工作人员也穿着黄色衣服，但设计上却跟幸存者们不同，而且一些人还佩戴着工牌。
工牌上只有照片跟编号，并未写明那些NPC的姓名与职位。
就在绪灯鸣快走到昨天出来的地方时，她遇到了杨言闵。
别的工作人员会忽略绪灯鸣，但杨言闵不会，她甚至主动上前打招呼，问：“你感觉怎么样？”
她的声音充满关切，显得十分真诚。
绪灯鸣：“有点头疼，别的还好。”
杨言闵笑：“你现在的状态很不错，后面也会越来越好。”
绪灯鸣看着杨言闵，对方的态度居然不是演出来的，她真的希望“郑杭羽”越来越好。
绪灯鸣弯了下唇角：“借你吉言，相信你也会越来越好。”
杨言闵大约是意识到了两人碰见的地方距离北楼有点远，冷不丁道：“不过你最好不要到南边去。”
绪灯鸣：“可我们有一些人住在了南边。”
杨言闵：“那是之前，现在你的住所已经被确定了，就没有必要跟已经分开的人继续走动。”
绪灯鸣试探道：“为什么，我们昨天还都待在一块，大家也都是一块来的。”
杨言闵的目光中露出一抹奇异的神色，好像是忌惮，又好像是嘲弄：“那边……”她忽然向绪灯鸣靠近，黑色的眼睛直直盯着对方，“你就没觉得这里不太对劲吗？”
“……”
杨言闵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属于郑杭羽的脸，绪灯鸣看着对方眼睛里的自己，同时感到一股强烈的陌生。
里面的人不是她自己，但她正在被“郑杭羽”所影响。
如果是郑杭羽，又会怎样回答杨言闵？
杨言闵还在等待答案，方才的问题不止是问题，还包括对绪灯鸣观察与测试。
绪灯鸣知道，自己跟郑杭羽的性格完全不同，两人的行为习惯也差得非常远，副本虽然会对ooc行为做出惩罚，但从现在的情况看，只要不是特别严重的ooc，副本其实会保持沉默。
副本没有判定，不代表NPC看不出来。杨言闵可能是起了点疑心。
绪灯鸣审视着自己的状态，现在她的命运之线也发生了变化，颜色时深时淡，显得十分莫测。
她正站在命运的交叉路口上。
片刻后，绪灯鸣开口：“自从天灾降临后。”她慢慢地说着，尽量让自己看上去自然，“我就没觉得哪里对劲过。”
她给出了一个相对保险的万能答复。
“……”
杨言闵重新站直了身体，她的神态已经恢复正常。
“你说的也有道理。”杨言闵如是回答，她目光微微闪动，仿佛正在思考着什么。
杨言闵挺忙，只跟绪灯鸣聊了两句就被人喊走，她看上去非常适应自己现在的角色，仿佛本身就是新聚集区的一份子。
绪灯鸣留在原地，目送杨言闵离开，随后继续往中部区域走。
她昨天待的病房位于中间楼的第一层，二楼往上则全部属于办公区域。
绪灯鸣有些想上去看看，结果刚走到楼梯口，就被看守人员拦住。
“上头不对普通住客开放。”看守人员喊住绪灯鸣，“你可以去别的地方散步，或者回房间好好休息。”
绪灯鸣没有坚持，只道：“为什么不能，我刚才好像看见有人上去了。”
“只有工作人员，或者被喊来帮忙的人可以到二楼。”对方有些不信绪灯鸣的说法，但还是耐着性子为她解释，“你实在好奇，可以等满足条件后再上去。”
其实守卫没有当真站出来阻拦绪灯鸣，假设绪灯鸣突然加速往上冲，守卫肯定来不及做些什么。
绪灯鸣甚至产生了一种想法，觉得守卫的目光中隐含期待，对方其实乐于见到自己违反要求。
守卫脸上咧开了一个笑，他的牙齿尖锐但是肮脏，让人联想起在垃圾堆中啃食腐肉的老鼠。
老鼠居高临下地盯着郑杭羽，在副本中，后者位于食物链的更底层。
绪灯鸣淡定地后退了一步，主动拉远自己跟危险区域间的距离。
守卫：“……”
他面上闪过一抹失望之色。
守卫：“你真不想去上面看看？”
绪灯鸣将问题抛了回去：“难道你想邀请我上去？”
守卫闻言，立刻往里面缩了缩，一副跟绪灯鸣保持距离的模样。
绪灯鸣瞥他 ：“放心，即使你开口邀请，我也不会答应。”
守卫：“为什么？”
绪灯鸣将“不合理的邀请必定有坑”的答复咽下，耸肩：“我当初又不是冲着能继续工作才来的这里。”
听见绪灯鸣的回答，守卫露出一抹略带讥诮的神色，但他什么话也没有说。
绪灯鸣仰首朝着楼梯上望，后面的景色黑洞洞的，无端就让人觉得里面藏着无数秘密。
她恍惚间有种昨晚透过房门缝隙观察走廊的感觉，副本中隐藏着许多秘密，当参与者试图窥探时，他们的精神就会受到侵蚀。

第184章
绪灯鸣已经算是精神值非常出色的那一类能力者, 可她依旧不能无视副本的限制，顶多是仗着自己耐久足够高，能多抗点时间。
当然她能靠精神值硬抗, 曲若松跟柏贺真肯定也可以靠精神值硬抗, 绪灯鸣现在觉得, 敌对方成员拥有神性真是一件特别麻烦的事……
绪灯鸣收回目光，对看守人员道谢，一副特别遵纪守法的模样：“多谢提醒，我会小心不违反规则的。”
守卫：“……不客气。”
他的唇角明显耷拉了下来，变得不太高兴，却没有继续诱哄绪灯鸣往楼上走。
北楼跟南楼中间属于人员混杂的区域，既然暂时无法去工作区域探索，绪灯鸣便想着去南边转两圈，可杨言闵的话却总是在她的脑海中徘徊。
南楼中有不对劲的东西。
这句话不断在她心中回响, 绪灯鸣觉得继续重复思考下去, 这句话或者会刻进自己的脑子里, 变成一段无法抹除的认知。
她站在南北楼的分界线处，却一步都没有往前走。
绪灯鸣神色微凛，师薰还在南边，无论杨言闵给的信息是否正确, 她都得想办法通知对方。
可要是不能过去, 她又该怎么跟师薰搭上线？
绪灯鸣的目光扫过周边区域，她看到了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的人正溜达着往中间走，一副饭后散步的模样。
她的目光微微闪动, 旋即露出了微笑。
蓝色衣服是南楼的标志，对绪灯鸣来说，对方的五官介于熟悉跟陌生之间, 来人不是大巴上的乘客，却给绪灯鸣一种曾打过照面的感觉。
绪灯鸣很快就想了起来，对方正是017的表姐，曾当着众人的面跟017抱头痛哭。
她主动朝着来人迎了上去，十分有礼貌地跟对方打招呼，末了询问：“一晚没见，你表妹还好吗？”
听见绪灯鸣的问题，原本还算悠闲的017表姐，神色有着瞬间的凝固，她的脸色刹那变白，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血液。
强烈的惧意自017表姐的目光中飞快闪过，下意识回答：“……不怎么好，昨天晚上她出事了。”
——副本内的许多NPC都表现得非常机械化，他们似乎拥有正常人类的情绪功能，但必须主动去触发一下，才能让他们产生正确的情绪。
“……”
绪灯鸣的神色产生了一丝变化。
她理解017表姐口中的出事是什么意思，也大概能猜到出事的原因，绪灯鸣仔细观察着对方，观测了包括命运之线在内的所有细节，确定眼前的NPC还是昨天的她，并没有被人替换。
之前的经历告诉绪灯鸣，新入住的人可以在生命彻底结束后进行躯体跳转，从目前的情况看，跳转的条件主要有两点，第一是必须熟悉目标人物的情况，第二是自己跟跳转目标都必须是大巴车上的乘客。
013、007跟008很熟悉彼此，三人在大巴上坐在了一起，于是007得到了两次跳转机会。
017也熟悉她的表姐，可她的表姐却不是大巴上的乘客，于是前者被淘汰的时候，无法跳转到后者的躯体当中，最终彻底从副本中离开。
绪灯鸣在心中估量着跳转的条件，她思考着自己的结论，觉得其中还是有不够清楚的部分。
她的猜测真的是对的吗？
“你们南边昨天减员了几个人？”
017表姐的声音略显忧虑：“只有她一个，还有两人也是晚上不睡觉往外跑，结果都受伤了，得养上一段时间。”
绪灯鸣微微皱眉。
同样的违规行为，不同的违规结果。
思索的同时，绪灯鸣又问了017表姐一些有关南楼的问题。
根据017表姐的回答，南楼几乎就是北楼的镜像，建筑结构几乎完全一致，旁边同样有存放蓝色衣服的仓库。
与此同时，南楼的住客一样需要填写调查问卷，而且不是只有第一次来才需要填写，像她这样居住了很长时间的老人，也会被喊去做题。
绪灯鸣：“题目难吗？”
017表姐：“主要是在聚集区中的生活感受，平常与室友相处得是否和睦等等。”
绪灯鸣：“确认一下，只有我们需要写，室友应该不需要写吧？”
017表姐点头。
绪灯鸣微笑：“那样就好。”
017表姐：“……”面前这人到底是跟自己的室友相处得有多糟糕？
绪灯鸣：“你们那边也会对照顾室友的行为进行打分吗？”
017表姐：“当然，整个聚集区都会这么干，不过第一天大家因为没有准备，所以成绩普遍都不太好。”
绪灯鸣沉吟，又问了几句，确认南楼那边没人因为在考核中得到高分而获得半员工的资格。
她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北楼的淘汰率高，但是有人拿到了高评分，有人完成了二次跳转，南楼的淘汰率低，触发的特殊事件也少。
绪灯鸣：“你们的早饭也是糊糊？”
017表姐苦着脸点头，显然这对她来说也是一件不太快乐的事。
“我们每天都得吃那些蓝色跟粉色的饭糊……”
绪灯鸣得到了一条新线索。
北楼的饭糊是黄色跟粉色的，南楼的饭糊是蓝色跟粉色的。
双方的区别是单纯是加了不同的食用色素，还是本身的配方比例就是不一样的？
思忖间，绪灯鸣又对017表姐道：“既然你是南楼的住客，那方便帮我在你们那边找个人吗？”
上一秒还在友善交流的NPC的神情骤然改变，显得无比冷漠，她后退一步，主动拉开与绪灯鸣间的距离：“你是北楼的人。”017表姐说着，声音里不含一丝情绪，“我不能跟你们来往。”
绪灯鸣：“……我们都聊了十分钟的天，现在才拒绝往来是不是有点迟了？”
017表姐依旧一言不发，冷冷盯着绪灯鸣。
她对北楼有警惕，有抗拒，但让017表姐瞬间做出拒绝选择的，是这具身体的本能。
南楼的住客跟北楼的住客被人为的分成了两个群体，绪灯鸣望着对方，忽然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017表姐并非跟自己一样的人类，而是具备人类外形的某种全新的生物。
其实绪灯鸣本人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想跟南楼的住客太过亲近，但她尚且可以克服那些情绪。
说服需要技巧，绪灯鸣微微扬眉，正准备通过调整命运之线的方式来降低017表姐的戒心，却看到了另一个同样穿着蓝色衣服的人向着此处靠近。
到口的话又被咽了回去，绪灯鸣冲017表姐礼貌点头：“既然如此，那就不麻烦你了。”
017表姐愣愣站着，还“啊”了一声。
绪灯鸣动了动手指，放大了017表姐命运中想要回房休息的部分，道了句“再见”，然后目送对方离开。
新来之人是029，她低着头，情绪很是紧张，时不时左右看看，似乎很担心被人发现。
绪灯鸣觉得029不必太谨慎，她已经提前确认过，自己两人的所有行为应该都被聚集区的工作人员给尽收眼底，只是因为私下联络并不违反住客的行为规范，所以工作人员也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深究。
终于，029找到了一个没人注意自己的时刻，她一路飞跑，快速靠近绪灯鸣，匆匆说出了师薰让自己帮忙转达的话：“020让我告诉你，北楼不正常，你要千万小心！”
“……”
师薰给的提醒跟杨言闵给的完全不一样。
绪灯鸣倾向于，两个提醒都是真的，南楼跟北楼中全部不正常。
……这真是一个意料之内的坏消息。
交待完020让自己帮忙转告的内容后，029立刻就想跑，她其实有点后悔带话，只是已经答应了020的请托，不好中途食言——虽然只来了一天，029心中已经隐隐产生了最好别跟北楼中人走得太近的念头，可两边的幸存者昨天还待在一起，心理上的亲近感暂时没那么容易消退。
思来想去，029还是鼓起勇气跑了这一趟。
说不定北楼那些人在得到自己的提醒后，会愿意主动更换自己的居住地点。
结束交流后，029转身就要走，但不知为何，她试了几回都迈不动步，就像突然间失去了行动能力。
微调过029命运之线的绪灯鸣语气温和，丝毫看不出她刚刚截断了029命运中所有跟移动有关的部分：
“谢谢你的提醒。”绪灯鸣靠近对方，在来人耳边低声道，“也麻烦你帮我转告020，就告诉她，南楼里有不正常的东西。”
“……”
近乎相同的嘱咐，变更的只有地点。
听见这句话后029的脸颊瞬间失去血色，她嘴唇哆嗦，表情满是不可置信，几乎就要把那句“你这是污蔑”给喊出口。
原来对面这个人是一个骗子，029不相信面前人的话，更不愿意将对方的嘱咐转达给020。
绪灯鸣抬起手，动作很轻柔地帮029理了下头发，顺便不着痕迹地摘掉了029命运中的抗拒部分。
淡银色的长河中泛起涟漪，警惕心在消退，新的念头开始产生。
绪灯鸣觉得，现在的自己已经越来越习惯于操控生灵的命运，难怪在得到万流城之后，她获得的名字会是“拨线女”。
“……好，我会帮你转达。”挣扎数秒后，029面上忧虑的神色终于消退，她还是答允了下来。
029想，只是一句话而已，应该不会对南楼造成影响，而且020是南楼自己的人，肯定不会相信北楼006的胡言乱语。
绪灯鸣唇角微弯，目中却没有半点笑意。
她过来是为了跟师薰交换情报，对方没现身，只拜托029帮忙传讯。
——种种迹象都显示了一件事，那就是师薰现在极有可能处于困境当中，无法自由行动。
再考虑到曲若松跟柏贺真都在南楼那边，绪灯鸣有理由怀疑自己的同伴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选择隐藏行踪。
绪灯鸣又道：“此外还有一些事要劳你转述，我早上得知，在照顾室友的工作上获得高评价可以进入中间楼的办公区域，办公室里藏有秘密，也可能藏有危险。照顾自己的室友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我们绝对不能伤害室友，请她一定要牢牢记住这点。”随后，她微笑着对029做出[宣告]，“最后，祝你行动顺利。”

第185章
在绪灯鸣想办法跟师薰传递消息时, 她的另外两位同伴正留在北楼那边收集信息。
两人都是训练有素的调查员，只是收集情报而已，危险程度有限, 庄端回就跟瞿郁离商量了一下, 决定分头行动。
瞿郁离点头表示同意。
庄端回：“那么我们之后在食堂见面。”
瞿郁离：“可以。”
双方礼貌告别, 庄端回忽然想起有些事情没有嘱咐，但等他转头去找瞿郁离身影时，看见的只有一片空气：“……”
跟默语者做同伴就是这点不好，经常自己人都找不见自己人。
加上现在正处在副本中，庄端回又不方便大声叫喊，要是真能找到人倒还值得冒一下险，可他也不能确定自己的声音能否传达到同伴的耳朵中。
庄端回开始思考自己后面的调查方向。
其实自从晨起之后，庄端回已经搜集过一遍北楼的讯息，他几乎问过了自己所有能遇见的住客跟工作人员, 在不引起对方反感的情况下, 尽可能多地收集信息。
外面已经没什么好探索的了, 接下来庄端回准备前往仓库一探究竟。
NPC曾经告诫过庄端回，没事别往仓库附近走，但NPC同样说过，一旦衣服破损, 住客可以重新领取一件。
庄端回毫不犹豫地撕开了自己的袖子——反正也没有规定说衣服破损的现象不能人为制造, 他现在正在绪灯鸣手下办事，做事不能太过拘泥。
仓库与北楼之间有一点距离，而且跟中部的办公区域一样, 仓库前也有人看守。
看守在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就抬起了头，很是不耐烦地向庄端回挥手：“怎么跑仓库来了，这里不开门, 没事别过来晃。”
虽然受到了警告，但精神值下降的不多，庄端回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当然是因为有事才过来。”庄端回抬起右臂，表情有些不好意思，“我的袖子破了一块，想换一套衣服。”
守卫凑近看了两眼，发现对方的袖子果然破了，忍不住皱了下眉。似乎不太高兴庄端回的行为居然还有正当理由。
庄端回以退为进：“要是不方便，我想借点针线回去自己缝，请问仓库里有针线吗？”
“好像有的……”守卫漫不经心道，然后，“算了，你登记下房间号，我去给你拿一套。”
大约是觉得横竖都得开一次仓库，守卫最终还是答应了庄端回的要求。
“下次想拿衣服，可以跟工作人员说，不用自己跑过来。”
庄端回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知道了，只是你们平时挺忙的，许多能自己做的事，我就不想太麻烦人。”
守卫：“你性子倒是不错，比前几拨强些。”
庄端回：“哪里。”
他客气之余，也默默记下守卫的评价，准备回去后告知自己的同伴。
守卫从抽屉中拿出钥匙，走过将门锁打开。
仓库大门随之开启，里面的空气向外涌出，略显沉闷，不过灰尘并没有预料中那么多。
庄端回面朝另外的方向，假装对仓库内的情况并不感兴趣，不过期间一直用余光打量着仓库内部结果。
守卫特地等了一会，大约是发现庄端回没有要进来查探的意图，才终于放松了一些，走进去拿衣服。
“我给你找套干净点的……”
仓库内的黄色衣服相当多，堆得满满都是，几乎比人还高上一头，看上去像是一面面黄色的墙。
守卫随便拿了一套，正准备出来，庄端回又道：“其实之前的衣服有点紧，有没有尺寸宽松些的？”
“我记得都是均码，没有更大的。”
守卫回答。
庄端回再次客气地笑：“麻烦再帮我看一眼，那么多衣服，说不定有呢。”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庄端回还是薪者，言语间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
守卫耸耸肩，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好，那我去看看，你先等会。”
在守卫背后，庄端回的目光变得锐利了起来。
堆积的衣服太多也太密集，庄端回在调查部时也常做外勤工作，他觉得那些衣服墙是被刻意堆出来遮蔽外人视线的，仓库中可能还藏了别的东西，只是不确定是什么。
越危险的地方，找出来的线索就越有价值，想要掌握通关的诀窍，就不能只在安全地带活动。
换做别的副本，庄端回并不会太着急，可曲若松跟柏贺真也在这里，他不希望被对方占据先机。
庄端回微微调整了角度，他一直看着守卫的背影，大约是盯得久了，庄端回忽然觉得守卫的脑袋看上去有些不对劲。
外面的风不断往里面吹，吹动了守卫的头发，他的后脑勺闪烁了一下。
“……”
觉醒者包括视力在内的身体素质大多不错，庄端回清楚看见，守卫的头发下面，是一只被藏起来的眼睛。
那只眼睛一直在看着庄端回。
庄端回：“……”仔细回想，其实不难意识到，在黄色衣服随处可见的情况下，守卫拿衣服的行为显得太过缓慢，他不是在检查衣服的尺码，而是刻意给住客留下进去探查的机会。
有冷汗顺着鬓角滑下，庄端回感觉到一阵寒意。
他意识到守卫并非全无疑心，自己一直在被观察。
过去的训练让庄端回保持住了镇定，他状若无意地催促：“请问衣服找到了吗？”
守卫慢吞吞：“还没有，仓库里的衣服好像都是均码的，我再找一找。”
NPC还是没有回头，只用后脑勺上的眼睛紧紧盯着庄端回。
庄端回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刻意盯着眼睛看，就好像守卫的后脑勺只是一个正常的后脑勺一样。
其实直到此刻，庄端回依旧没有放弃寻找仓库的秘密，他忽然感觉自己的袖子被扯了一下——有人从他身后经过。
他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改变了后续计划，用遗憾的语气对守卫道：“实在没有的话，那就算了，我先凑合一下，如果以后衣服款式增加，我会再过来。”
守卫转过身，用黑色的眼睛看着庄端回，神情有些莫测：“这样吗，你是打算回去吗？”
庄端回不答反问：“领取衣服还需要什么手续吗？”
领取衣服当然不需要更多的手续，守卫随意拿了一套黄色衣服出来，交到庄端回手上。
“下次小心点。”
庄端回：“ 多谢，麻烦你了。”然后带着新衣服一块离开了仓库。
他径自往北楼走去，离开的同时，庄端回能感觉到NPC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他的背影上。
等回到食堂大厅附近，庄端回总算看到了刻意站在道路中间的瞿郁离。
——为了不跟同伴错过，瞿郁离特地调整了自己的等待地点。
庄端回微微松了一口气，方才在仓库旁边拉自己袖子的，也是这位队友。
当时庄端回并未看见拉自己袖子的人，但他很快就通过“没看见”这个特点定位到了对方的身份。
瞿郁离是在提醒庄端回，他方才已经趁着没人注意去仓库中逛了一圈。
庄端回在完全不清楚还有同伴在场的情况下，硬是跟对方打出了配合。
……默语者真好用，难怪核心城那边开荒新副本时很喜欢带队伍里多带一个默语者随行。
而且得益于原领导的谆谆告诫，庄端回最近进行过一些有针对性的训练——姜良光在被调去一组前，有些担忧六组的未来，同时认为跟绪灯鸣同进副本很容易遇见各种各样的突发情况，为此多次叮嘱庄端回，要求对方提升处理应急事务的能力。
庄端回没有因为姜良光被调走而忽略对方的提醒，他的训练成果在通关副本时清楚展现了出来。
方才瞿郁离探查过仓库后立刻离开，换了个更不引人注意的地方跟庄端回碰面，等确定同伴看见自己后，弯腰做出捡东西的姿态，并将一张纸巾递了过去：“你掉的。”
庄端回接过，先是小心的捻了一下，然后发现纸巾里装的似乎是一颗类似于珠子的物体。
他小心地打开纸巾，从这个角度，里面的东西只有庄端回自己才能看见，就算有NPC站在旁边，也只能看见庄端回掌心正握住一张白纸。
被包在里头的确实是一个形如珍珠的物体，该物体一半洁白圆融，另一半已经被打开，显出藏在了里面的电线跟摄像头。
瞿郁离从仓库中拿出来的，是一个看起来非常像是珍珠的微型监控器。
庄端回顿了一秒，他的目光落在附近墙壁的装饰花纹上。
聚集区中的许多地方都雕刻着大片大片的鲜花，包括但不限于天花板，墙壁等等，部分花蕊中还点缀着美丽珍珠。此刻在庄端回的眼中，墙壁上雪白的珍珠同样闪烁着类似守卫后脑勺的光泽。
原来进入新聚集区后，住客一直都处在别人的观测之下。
瞿郁离神情如常，仿佛刚刚递过去的不是一个监视器，而是一颗甜蜜的糖果。
庄端回学过简单的机械知识，在他的判断中，眼前的微型监视器只能摄取画面，无法收录声音。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不过庄端回无法排除周围还有录音设备的可能，他看着瞿郁离没有变化的脸，将声音放得很低，对同伴道：“一直被看着，你不觉得害怕吗？”
庄端回的声音很平静，还带着一丝好奇，仿佛他自己并非被看着的目标之一。
瞿郁离简单回答：“还好。”
人类的科技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既然生活在现代社会，被观测已经成为了一件无法避免的遭遇。
区别只是在进行观测时，有些存在会让人知道，有些会一直隐藏在幕后。

第186章
人类在看着人类, 人类在看着神明，神明也在看着人类，神明偶尔也会互相注视。
即使是默语者这样低存在感的能力者, 也会遇见能发现他们命运之线的存在。
瞿郁离早就习惯, 所以很能适应副本的机制。
——被NPC监控又如何, 总不会比被绪灯鸣观测更具风险。
庄端回捏着纸巾中的珍珠状监视器，问：“这些东西数量多吗？”
瞿郁离：“很多，有新有旧。”
有新有旧意味着监控器被使用得非常频繁，聚集区的工作人员还会定期进行检修，确保所有设备都能顺利运行。
双方对话间，一只修长的手掌伸了过来，在瞿郁离耳边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瞿郁离侧身，不过在警惕心升起之前，他就意识到了来人是谁。
会这样做的当然只有绪灯鸣, 庄端回不知道自家组长习惯于使用命运之线找人, 所以很是佩服对方在人群中锁定默语者的本事。
庄端回：“你来了, 那边一切安全？”
绪灯鸣：“还可以。”
三人碰面后，简单交流了各自今早的调查结果。
庄端回：“……既然南楼的情况不对劲，我们还是需要去确认她的情况。”
提及真名也算ooc的行为，庄端回只能忽略掉师薰的名字。
绪灯鸣：“依照现在的局势, 那边的情况怎么都不会太好, 不过她并非没有脱身的机会。”然后道，“而且我有将早上打听到的消息托人转告给她。”
瞿郁离目光一动，道：“那边两位对自身实力很有自信。”
绪灯鸣笑：“原本是这样没错, 但昨天那个谁没打过这个谁，我相信他们会适当调整自己的计划。”
瞿&#183;这个谁&#183;郁离：“……”
绪灯鸣向南楼住客透露了办公楼的情况，这条消息相当有价值, 而且绪灯鸣相信，以曲若松跟柏贺真的警惕心，一定会尝试拦截她捎给师薰的口信。
只要029吐露答案，曲若松两人就会知道，绪灯鸣这边有去办公楼探索的打算。
昨天曲若松在瞿郁离手下吃了亏，依照她的警惕心，绝对不会继续小觑来自外城区的调查员，曲若松固然会怀疑口信中藏有陷阱，却也同样担心自己因此错过机会。
而绪灯鸣传出去的口信是真的，只要柏贺真两人尝试验证，就会更加重视办公楼内的情况。
为了争取先机，曲若松就会抓紧时间寻找前往中部区域探索的机会，加上副本不允许参与者对彼此直接下杀手，师薰又不是一个能被简单干掉的能力者，曲柏两人在有别的事情要忙的情况下，自然无法继续为难师薰，后者面临的压力就会大为减轻。
如今南北两边有关办公区域的消息已经同步，绪灯鸣也得抓紧时间。
不过绪灯鸣并不担心柏贺真像008那样，准备等别人先一步探索后，再从探索者身上寻找答案——像柏贺真那种疑心深重的人，既然已经对绪灯鸣这边产生提防之意，就会觉得由自己找到的线索才更可靠。
绪灯鸣也了解自己的优势，她虽然将重要情况透露给了对手，可是以拨线女在线索搜寻上的优势，绪灯鸣觉得就算自己让对手先找一个小时，她再过去也完全来得及。
庄端回：“可既然只有被选定的半员工才能过去……”
假扮旁人的能力或道具不是没有，但大多都被伪徒所掌握。
他们这边，最适合过去探索的当然是默语者瞿郁离，或者让瞿郁离开启降低存在感的技能，掩护绪灯鸣一起过去。
绪灯鸣：“不用担心，我有办法。”
到目前为止，北楼中得到半员工资格的人是014。有些副本里干掉资格拥有者可以再次竞争职位，但也有些副本情况不同，即使干掉资格拥有者，NPC也不会重新选人过去干活。
庄端回看向绪灯鸣，用目光询问对方的想法。
绪灯鸣：“我会去找014聊一聊。”
庄端回沉默一瞬，委婉道：“这里似乎不允许对其它成员下杀手。”
绪灯鸣扬了下眉：“当然是好好商量，我们又不是那种完全不讲理的人。”
“……”
瞿郁离看着同伴，不确定自己需要保守的秘密是否又多了一个。
临近中午。
普通住客等吃完饭后就得回去午休——工作人员很关心幸存者的精神状况，期间还会来检查他们是否按时回房睡觉。
绪灯鸣觉得这是工作人员刻意在将幸存者的时间划分成无法连起来的碎片，免得住客暗中干坏事。
014因为中午有事，提前前往食堂打饭，她很快就喝完了糊糊，然后准备前往中间楼的办公区域干活。
早晨过来打分的工作人员告诉过014，她现在资历还浅，只能从打扫卫生一类的杂活做起，等通过进一步考核后，就能承担更重要的任务。
014刚从食堂中离开没两步，就被一道身影拦住。
014感到一片阴影当头压下，她喉咙动了两下，下意识向后退去。
拦住她的人是006，对方看上去虽然挺和气，却莫名让人产生一种强烈的恐惧感。
她上一个聚集区的资源非常少，会留下来的都是些缺乏门路的边缘人士，其中还有很多流民，以及一些通缉犯，那些老邻居冷漠，狡诈，狠毒，要不是014趋利避害的直觉非常敏锐，她觉得自己肯定挨不到现在。
014对006的印象不是很深，但依照常理而言，能跟自己住在一个聚集区里，对方多半也不会是什么好人。
尤其是006看上去相对健康。能在糟糕的黑暗之地还能活得不错，对方绝对有不可小觑的地方。
即使知道对方不会在新聚集区中光明正大的杀人，014还是无法克制自己内心的恐惧，她尽量让自己站直了别发抖，小心翼翼道：“……你、你找我有事吗？”
绪灯鸣看着014，命运之线告诉她，对方很害怕，而且觉得自己可能是一个恶棍。
她还挺少得到类似的评价，一时间有些新奇。
绪灯鸣温声：“别紧张，只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她自觉态度不错，可014看上去似乎更害怕了。
014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没钱，也没物资。”
绪灯鸣：“……真的只是商量。”
014一脸“我假装相信了”的勉强，道：“那您说，能做的我尽量做。”
绪灯鸣开门见山：“将去办公楼干活的机会让给我，怎么样？”
014表情瞬间僵硬。
这件事当然不能答应，工作人员提醒过她，干活的时候只能自己去，不能带人，也不能换人，否则会遇到非常可怕的事情。
然而面对006，014又不敢拒绝，免得立刻就遭遇非常可怕的事情。
014一脸痛苦，怀疑今天早上遵循第六感的指引好好照顾那些室友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她实在不该表现得太过勤劳能干。
014忍不住想，006为什么不早一点威胁自己，否则她肯定会表现得差一些，让对方更有被选中的机会。
心念电转间，014抖着嗓子道：“我……”
绪灯鸣凝视这面前的人，她知道对方有充分的拒绝理由，不过她更知道，自己最终并不会遭遇拒绝。
命运的长河中有无数种可能，绪灯鸣的手指在空中划过，似乎正在拂去无形的灰尘，她轻柔地截取了对方作为半员工的命运，拿到了自己身上。
014闭上嘴，目光有瞬间茫然，似乎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她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后面又要去做什么，006刚刚又提出了什么要求？
清晰的回忆变成了模糊的碎片，安静地沉入了014的记忆之海，她试着去回忆，可第六感又在警告她，千万不要深究。
在很多时候，遗忘也是一种保护。
“那么，多谢你的配合。”绪灯鸣礼貌道谢，又对014做出[宣告]，“你很累了，现在快到中午，你想要回房间休息。”
014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道：“谢谢你的提醒。”随后转身离去。
绪灯鸣望着向自己刚刚截取下的一截线段，以她现阶段[命运之匣（异）]的等级，完全可以长时间持有一段看中的命运，顶多是操作时需要小心一下，别一不留神让匣中的无形长线意外消散。
对绪灯鸣更为有利的一点，是014并非能力者，加上两人的经历境遇存在相似处，交换起来就更容易。
绪灯鸣很干脆地将“半员工”的身份赋予给了自己，她感觉脑子里顿时多了一些画面，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就要以为，自己真是因为表现出色，才被工作人员看中，并被喊去中部区域干活。
绪灯鸣揉了揉额头，在心中告诉自己，不要被虚假的命运所欺骗。
大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绪灯鸣快速走向中部办公楼，同时想到了第一研究所。
第一研究所内成员对神明的态度，其实代表着很多人类对于神明的看法。
他们可能对神明心怀敬畏，愿意配合对方行事，却没有类似亲近、信任以及喜爱的情绪，绪灯鸣与任溪年交流时，也能感到后者心中有着强烈的提防，以及无法忽略的敌意。
这很正常，毕竟命运的能力确实存在着非常邪恶的用法，其它神明的能力应该差不多，祂们赋予人类的能力，可以轻易毁掉现世的秩序。

第187章
现阶段绪灯鸣只能影响普通人以及一些实力不算太强的能力者, 可随着她等级的提升，能做的事情就会大大增多。
绪灯鸣也能感觉到自身的变化，她现在越来越熟练, 也越来越放得开手脚。
上次pk宫绋的时候她就可以截取别人的能力并转移到自己身上, 只是使用起来威力远不如原版。
绪灯鸣倒也不觉得遗憾, 反正凑合能用就好，她不挑。
从014手中得到半员工的身份后，绪灯鸣再次前往中部区域，并流露出想要登上二楼的意图。
果然，这回守卫没有阻拦绪灯鸣，只是掀起眼皮懒懒地看了她一眼，将手边的登记表往前推了一下。
守卫提醒：“上去前先登记下身份，我这边要备案的。”
绪灯鸣答应了一声，拿起笔准备写, 不过在落笔之前, 却又停顿了一秒。
身份的变更并非永久, 等绪灯鸣将能力解除后，半员工的命运会回到014身上，万一副本中有NPC发现不对，前来调查登记表, 绪灯鸣的行动就有可能暴露。
得到半员工身份的是014, 过来的为什么会是006？
可填写错误的身份信息，又有可能会被判定为ooc。
绪灯鸣在心里叹气，觉得拨线女的祝福还是不够全面, 起码应该给自己多放一点水。
守卫虽然没拦着绪灯鸣上去，却还是会观察来人的行为细节，见绪灯鸣迟迟不动笔, 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怀疑：“怎么还不写？”
绪灯鸣笑了下，道：“挺久没写字了，有点不习惯。”
随后匆匆写完自己的编号，将登记表递了回去。
她的语气还算诚恳，也很符合幸存者的人设。
绪灯鸣刻意将编号写得非常潦草，就算有人过来检查，也只能看清楚最开始的数字是0。
无人可见的银白色光芒在绪灯鸣的眼底浮现，她悄然动了下自己的手指。
守卫皱眉：“你这写的不……算了，也不是不行。”
许多人在工作时都有不想深究跟玩忽职守的时候，方才那一瞬间，守卫的命运产生了微弱的波动，他感觉到了源于工作的疲惫，觉得有必要抓紧一切机会休息，于是调整了自己的选择。
得过且过也不失为快乐的人生，聚集区又没给他加班费，又为什么非要让人把登记信息重写一遍？
守卫还在心里给绪灯鸣找了理由：现在毕竟是天灾期间，大多数人活着都艰难，写字难看点就难看点，聚集区这边也不能要求太高。
绪灯鸣感受着使用技能后自身精神值的降低，神情自然地向守卫点了下头，一点不慌乱地走上了二楼。
当绪灯鸣走到二楼入口处时，空中落下一道红芒，将她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滴，正在进行身份校验，请稍等。”
校验仪器是机械造物，不会被绪灯鸣操控，可她现在并不为自己担心。
“滴，校验已通过。”
绪灯鸣闭了下眼。
她拿走的不是014的认知，而是后者半员工的命运，在绪灯鸣没释放这段命运的情况下，她就是被选中的目标，有着自由出入办公场地的资格。
人类会对她产生错误印象，机器也会出现bug，直到绪灯鸣与这段命运彻底分离。
顺利通过身份校验后，二楼大门自动打开，露出后方整体色调偏白的走廊。
走廊非常干净、整洁，空气也足够清新，要不是办公区域明显不让住人，绪灯鸣都想把自己的铺盖给搬过来。
——睡走廊总比跟三位干枯的室友同居一屋更加舒适安全。
走廊上有三个档案室，每一间都让绪灯鸣想进去看看。
她也是玩过游戏的人，知道有些场景在整个通关过程中只能探查一次，所以来了后就决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有可能藏匿信息的角落。
不过走廊的墙壁上还贴着一张字体加粗无论如何都无法忽略的告示：
“请注意，负责维护卫生的临时员工只能前往……”
绪灯鸣皱了下眉，下一秒，天花板上的灯光闪烁起来，电路出了故障，监视器的红灯瞬间熄灭，与此同时，一道电火花骤然亮起，像是一道闪电，带起的火焰溅到纸页上，将告示上的许多文字给烫成黑色。
限制临时员工活动范围的告示变成了一张焦纸。
这并非意外——绪灯鸣刚刚发现自己的命运之线中有新的禁制即将浮现，赶紧将相关内容截断。
在绪灯鸣微调自身命运的下一秒，房间的电路就紧急出了故障，写有规则的告示纸在被看完前，抓紧时间获得了一个无法被阅读的debuff。
——只要没看到规则，自然就不算违背规则，绪灯鸣在遵守各种行为规范上，一向有着十分灵活的自我评判标准。
不再受到约束的绪灯鸣开启[预知]，很快确定办公楼中最有价值的两块区域分别是二号资料室跟三号资料室。
周围没有可以暴露她身份的人存在，绪灯鸣开始毫不掩饰地操控命运。
如果季自在在旁边，或者会觉得此刻的绪灯鸣有些像她在核心城的老师，一位资历极深的半神薪者。
获得神性的时间太久，很多能力者就会流露出非人的异质感。
绪灯鸣先去的是三号资料室，资料室中的空气里漂浮着少许灰尘，整体感觉令她深觉熟悉，仿佛一瞬间回到了特事局。
她打眼一看，靠墙的置物架上放有许多贴着标签的瓶瓶罐罐，罐子内填充着不知名的液体，液体中还泡着一只只白色的飞蛾。
绪灯鸣看见飞蛾的翅膀动了一下——它们居然是活着的。
她凑过去认真打量，还开了[观测之眼]，可解读出来的信息依旧非常有限。
那些飞蛾的命运中连“活着”的描述都没有，只有“蛾，正在被制作成某种材料”的字样。
对能力者而言，飞蛾有着独特的含义，它被认为是知识的化身，智识之神的使徒家族的家纹就包含了类似的意象。
除了置物架上的奇怪素材外，资料室中也有相对正常的区域，里面放了办公桌，甚至还配置了电脑，但更多的是纸质文档。
天灾对人类文明造成了极大的损害，幸存者会用各种方式备份需要的资料，经常是电子版存几份，纸质版再存几份。
绪灯鸣按照[预知]的指引快速选取阅读的文件，她记得自己的身份，并不想表现得太过分，以免被副本判定为ooc，所以很多信息都是扫一眼就放过。
纸质资料中大多都是各种数据跟充满化学元素配方的记录，上面还残留着不断调整的痕迹。
最开始修改的痕迹非常明显，有大段大段的化学式被涂黑，旁边还有批注“维持时间不足五分钟，无实践价值，建议提高A类材料的使用比例”。
绪灯鸣继续往下看。
随着书写人的不断尝试，相关记录终于变成了“维持时间超过预期值，可以按照当前方向继续优化”，不过后面还有一句补充，“样本的灵活性不达标准，建议提升B类材料的使用比例”。
资料上并未写明A类材料跟B类材料是什么，当然绪灯鸣觉得问题不大，毕竟就算对方真把对应的化学式标出来了，她也得在队伍里多带个智识类能力者才有看明白的可能。
不是所有备注都跟实验内容有关，还有些对自身工作环境的抱怨，其中包括“衣食住行的待遇都不行，待在这里宛如坐牢”，“这样真的合适吗”，“可能需要心理干预”，还有“也许他们已经开始了调整，不过表面理由还是为了激发灵感，后面会安排我们在各个地方轮岗”。
日常的碎碎念没有多少，绪灯鸣只找到了几条，绪灯鸣继续往下翻，其中有一条实验记录引起了她的注意——
“南边做出来的灵活性太高，他们不够谨慎，一定会受到反噬！我们劝解过，可惜他们表现得非常固执。如果他们坚持这样自己的路线，我们会让他们知道自己的问题。”
绪灯鸣立刻想到聚集区现在的情况。
南北两块区域泾渭分明，既然记录中明确提到了书写者不是那边的人，就能证明，三号档案室是北楼那边用的。
绪灯鸣还发现了一件事，她虽然看不懂实验记录的内容，却能看出实验记录在变少。
可能是实验遇见了瓶颈，也可能是负责相关工作人员的数量有所减少，绪灯鸣比较倾向于后者。
她没忽略资料室门刚打开时的那点灰尘味，虽然并不重，却显出这间资料室被使用的次数已经不是很多。
长期持有旁人的命运也会消耗精神值，更何况现在身处副本当中，绪灯鸣得留一些来应付意外情况，她将档案室内的关键信息快速看过后，就抓紧时间前往二号资料室。
二号资料室的整体结构与三号资料室差不多，连置物架上放着的罐装飞蛾都十分类似，书桌边同样堆着小山样的各类资料。
绪灯鸣从书架的底部翻出数张落满了灰尘的纸，是一些用来记录各种化学式的草稿，上面有一句“最近一段时间，北边的态度变得越来越奇怪，他们想要模仿我们，但核心数据都被老师藏起来了，他们看不到，或许会做一些损人不利己的尝试，我甚至怀疑他们会留下秘钥”。
绪灯鸣虽然看不懂研究成果，却能察觉，两边研究的应该是同一个课题，而且双方的想法存在明显差别，许多主要素材的配方比也是不同的。
现阶段，北楼的研究成果不如南楼，两边的关系也有点僵硬。

第188章
刚刚绪灯鸣做了手脚, 让走廊的电路失灵，不过以聚集区的警惕程度，工作人员很快就会发现出现问题并过来检修。
虽然走廊上告示的内容已经无法辨认, 不过绪灯鸣能推测出来, 上面肯定有一条是不许半员工擅自进入三号档案室跟二号档案室。
也就是说, 一旦维修人员靠近，绪灯鸣就必须从二号档案室离开。
为了节约时间，绪灯鸣不能一点点翻找，她立刻使用[预知]，希望能从不同的命运中得到足够的启示。
许多或清晰或模糊的画面在绪灯鸣的视野中凝结成形，在不同的分支中，未来的自己做过各式各样的选择，查找范围基本覆盖了所有能需要探索的区域，还使用了《三只小猪（全）》, 拆毁了部分区域。
绪灯鸣的精神值也在飞快下降, 不过每接近危险线时, 再被预存在石头吊坠里的治疗药剂拉上去一点。
她在心里计算着药剂的损耗，觉得等副本结束后，怎么都得先抽一波奖。
精神值的消耗是卓有成效的，绪灯鸣轻松锁定了未来中那些比较有价值的画面, 按照上面的指引, 将电脑桌侧下方的抽屉拆了出来，将手伸进里面，从最深处艰难地揪出了一个近乎被完全压扁的纸团。
……也不知那条命运线上的自己究竟是怎么想起来从这里翻找线索的。
“经过多次实验, 发现了一个小窍门：跟材料近距离相处，双方越亲密，使用效果就越好。”
迅速看完纸团中的文字后, 绪灯鸣的手指微微用力。
她想到了自己的室友，也想到了NPC对新住客的各种要求。
新住客不但不能下杀手，需要照顾自己的室友，而室友们身体明明有问题，却硬是在聚集区的帮助下坚持到了现在。
工作人员还会对新住客照顾室友的行为打分，要求双方友好相处。
数秒后，绪灯鸣低低笑了一声，目中难辨喜怒，并将纸团放到了系统背包中。
目前线索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她接下来的目的地只剩一号资料室。
一号资料室的大门呈现敞开状态，里面的空气没有丝毫沉闷的迹象。
作为一个打工经验丰富的外城区居民，即使无人提醒，绪灯鸣也能猜到自己需要做些什么工作。
首先二号资料室跟三号资料室里的文件非常重要，不可能开放给临时员工，加上里面的环境整洁度虽然不算糟糕，却明显低于走廊，平日里更像是由使用者自己在进行维护，绪灯鸣觉得临时员工的主要工作地点应该就是剩下的一号资料室。
再结合上评分标准，接下来绪灯鸣需要做的事，多半很琐碎，而且需要一定的耐心。
排除掉所有不可能选项，绪灯鸣平静地接受了自己将要独自完成大扫除的命运。
既然借了别人的命运，那总得把该干的活给干掉。
绪灯鸣走进一号资料室，里面的空间比二号资料室跟三号资料室加起来都宽敞，就算有三四十人一块在里面工作，也不会显得拥挤。
就是东西放得乱了点，需要整理的东西多了点。
绪灯鸣卷起袖子，觉得南边楼其实也可以派个人过来干活，当然如果可以把柏贺真两人排除到选项之外就最好了……
资料室门边提前放置着准备好的清理用具，显然是提供给半员工使用的。
在之前两个档案室内寻找线索就花了绪灯鸣近二十分钟，她得抓紧点开始工作。
绪灯鸣先将地上一些明显的垃圾给扫了起来，装进垃圾袋内扎口，然后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散乱在地上的文件，准备等一切归整完毕，再做最后的清理。
资料室内立着一排排置物架，许多乱七八糟的箱子堆在周围，箱子里同样装了各种瓶瓶罐罐。
瓶罐上面的文字是新历前的旧文字，旧文字的种类很多，眼前这一种明显超过了绪灯鸣的知识范围，同样超过了郑杭羽的知识范围，她判断不了里面究竟放了些什么。
难怪聚集区会允许临时员工进来打扫卫生，估计是觉得就算让人敞开来看，也不会泄露有价值的信息。
绪灯鸣抿了下唇，试着将看不懂的命运给拿走，结果没能成功。
……技能的反馈告诉她，这段命运的不可违逆性极高，语言的学习必须脚踏实地。
绪灯鸣揉了下太阳穴，感觉受到了自家技能的嘲讽。
她听说智识类能力者有概率觉醒不需要提前学习就可以通晓语言的能力，可惜在三角榕市中的调查部里，类似的觉醒者非常少，大多数人还是靠着战斗能力在单位立足。
绪灯鸣也不觉得失望，充斥着拨线女力量的副本的考核重点总不会是参与者的知识面，她按照纸箱上的标签将箱子放回置物架上正确的位置。
开始收拾后大约过去了十分钟，一个工作人员匆匆推门而入，她盯着正在干活的绪灯鸣，表情惊疑不定，目光中时不时还有杀意闪动。
她上下打量着绪灯鸣，片刻后试探：“你来了后就在这里收拾？没干别的事吧？”
绪灯鸣回了对方一个茫然而无辜的表情，同时熟练地拿走了对方命运中的怀疑跟追究到底。
“……”
一秒钟后，又一个得过且过的员工诞生了。
工作人员的神色瞬间松弛下来，不等绪灯鸣回答，就自顾自道：“没乱走就行，没乱走就行。”又小声咕哝，“根本不用急着过来，我就说不会有什么问题。”
绪灯鸣微笑，用沉默来表示赞同。
工作人员悠闲地挥了挥手，道：“行吧，你在这里好好打扫，纸箱都放回置物架上，尽量早点做完，别拖到明天。”
绪灯鸣认真点头，满脸三好打工人的模样：“我一定尽力。”
工作人员重新将电闸打开并确定监控器正常运行后就离开了资料室，毫无继续监督的打算，绪灯鸣一直在观察这位NPC，对方的责任心被截取掉后，居然一直没能再度出现。
……也挺合理。
绪灯鸣觉得按照现在的速度继续下去，等她准备离开副本时，聚集区内应该剩不下几个兢兢业业的员工。
虽然资料室中只剩自己一人，绪灯鸣也并未偷懒，她老老实实地连着收拾了三排柜子，随后拍了拍手，后退一步，欣赏自己工作成果的同时，动作无比丝滑地从系统背包内取出一把手枪，朝着右边发射。
子弹离膛的瞬间，绪灯鸣感觉到了一种利刃切割灵魂般的痛苦——对于郑杭羽而言，无论是持有枪械还是攻击别人都是不符合她当前人物设定的行为，副本会惩罚暴露身份的参与者。
绪灯鸣的精神值已经迅速跌到原来的三分之一以下，而且还在继续下降。
石头挂坠中的治愈之力开始不断流向绪灯鸣，她的脸色愈发苍白，冷汗不断顺着鬓角流下，神态却依旧镇定。
即使承受痛苦，她也会开出这一枪。
因为与人设不符，刚刚才被拿出来的手枪已经变成一团脆弱的废铁。
“……你的武器是哪里来的？”
弹壳落地，同样在副本的作用下变成了定义上更接近垃圾的废铁，柏贺真从置物架后面走出，他的腹部有血迹渗出。
恢复工作未久的监控器再度出现故障，不过跟之前不同，这一次聚集区的NPC们估计得过去很久才能发现。
绪灯鸣想也不想，立刻回答：“两个字的那种，你应该能猜到。”
她指的是“匠师”，反正柏贺真并不了解自己的底细，绪灯鸣可以尽情忽悠。
当然绪灯鸣其实不清楚匠师类觉醒者有没有在副本中手搓热武器的能力，但不妨碍她把锅甩过去。
柏贺真评价：“你话里有谎言的气息。”
绪灯鸣反问：“难道你还觉得我会对你说真话？”
平日她忽悠起己方队友都是从不手软，更何况对手。
其实早在柏贺真动手前绪灯鸣就意识到房间里进来了别的人——可能是029传讯时出了什么波折，又或者是师薰为柏曲两人制造了点麻烦，柏贺真来得比绪灯鸣想象得慢。
柏贺真抵达后，并未立刻展开攻击，而是静静旁观了一段时间，似乎是在判断绪灯鸣的战力。
终于，[灵觉]告诉绪灯鸣柏贺真即将使用技能，于是她立刻抬手开枪，打断对方的读条。
“砰！”
资料室内发出了第二声枪响。
这一次的攻击来自柏贺真，他没有携带配枪，方才的行为也不被副本认为违规，可绪灯鸣确确实实听到了枪响，也从[灵觉]中看见了自己三秒后的遭遇。
她倒在血泊中，胸口的位置开了一个血洞。
子弹擦着脸颊飞过，绪灯鸣向后急退，她爆发出了全部力量，才堪堪闪避成功。
“砰！砰！”
又是两声枪响，其中第二击终于命中了绪灯鸣，她身形瞬间凝滞，左肩被子弹贯穿，一蓬血花爆出。
柏贺真点头：“原来如此，你只能躲过致命的危机。”
——他方才使用的是伪徒中幻术师途径的核心技能，[以假乱真]。
幻术师可以用虚假来替换真实，将真实变作虚假。柏贺真可以用并不存在的虚假枪械，制造出真实的射击效果。
副本的检测不够全面，让柏贺真成功钻了空子，让人很怀疑他才是备受拨线女祝福的那位。
绪灯鸣被子弹的力量带得往后踉跄倒退，她的后背重重撞在置物架上，上方的箱子接连跌落。
左肩受伤，她的战斗力大幅下降，连速度都瞬间慢了许多，绪灯鸣靠着置物架，迟迟没有移动。
从上方掉下来的箱子体积都不小，它们跌落时，柏贺真感觉自己视野同样受到了遮蔽。
“……？”
一阵细微的风声响起，柏贺真听见后方有坍塌声传来，他背后的置物架也失去了平衡。
可柏贺真根本没跟置物架接触。
这当然是绪灯鸣做的手脚——柏贺真技能等级比她更高，绪灯鸣的许多操作都会受限，加上副本中又没有万流城的加持，不能立刻干掉对方，就先将自己命运中的“被箱子砸”赋予给了对方。
与其它负面状态相比，“被箱子砸”在一号资料室中属于很容易出现的事件，操作起来难度很小，所以绪灯鸣轻而易举地成功了。
箱子掉落，虽然砸得再准也减少不了柏贺真的血量，却能绊住他一点时间。
柏贺真不是不想暴力突围，但他已经发现，大肆破坏聚集区的设施也是一种违规行为，他不是很想受到精神值削减的惩罚。
等柏贺真从纸箱中脱身，绪灯鸣已经直接消失。
一号资料室内异常安静。
柏贺真等了一会，有些不解。
他虽然没有站在靠近出口的位置，却一直留意着出口处的动静，可以肯定绪灯鸣方才并没有趁乱跑路。
绪灯鸣还在资料室中，可即使她选择留下，又能做些什么呢？
柏贺真承认绪灯鸣的战斗素养不错，不管是突然变出枪支的能力，还是能规避致命危险的能力，都令人颇觉新奇，可仅仅这种程度，还是无法对柏贺真造成太严重的伤害。
他走到方才走到绪灯鸣之前消失的地方，准备仔细探查。
几乎同一时刻，闪着寒光的刀刃自柏贺真背后刺出——出手的人是绪灯鸣，她能突然消失，是因为将[命运之匣]当做了驱散跟瞬移技能使用，用自己五分钟前的命运替换了现阶段的命运，可她对自己使用，也算操作“具备神性的目标的命运”，所以每使用一回，自身的精神值就会如同跳楼一样，瞬间往下跌上一大截。

第189章
可能是因为柏贺真之前也动过手的缘故, 绪灯鸣发现，自己这次的偷袭行为居然没被判定为ooc。
反击是符合郑杭羽人设的，她能在天灾中存活到现在, 显然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人。
转瞬之间, 闪动寒芒的利刃没入柏贺真的躯体, 攻击命中！
攻击得手后，绪灯鸣没有贪刀，她准备释放提前准备好的[命运之匣（异）]，将自己刷新到别的区域当中……
在消失的前一刻，绪灯鸣感到被寒意笼住了全身，第六感在疯狂叫嚣，让她立刻躲开。
可接下来的危机居然来得比技能释放的速度更快。
一道暗光自屋子的角落中飞出——这里还埋伏着第二个敌人！
刚刚才被捅了一记的柏贺真，背对着绪灯鸣的脸上露出了不易察觉的微笑。
绪灯鸣能避开要命的攻击，所以只要将攻击强度稍微下调, 让对方重伤, 绪灯鸣就很难及时闪避。
“嗤——”
一号资料室内, 利刃刺破皮肉的声音并不响亮，听着不刺耳，却让人微觉牙酸。
绪灯鸣用力甩掉刀刃上的血迹，向后一跃, 重新拉开与敌人的距离,
柏贺真没有追击，而是转身看向曲若松。
还有刚从阴影里冒出来的，成功拦截住曲若松偷袭并反伤敌人的瞿郁离。
“……”
原来不是一对一, 而是二对二。
柏贺真在暗算对手上有着丰富的经验，所以很快想明白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就像他不是独自在干坏事一样，对手同样做了额外部署。
刚进门时, 柏贺真并未立刻动手，他习惯性地先确认了一下第一资料室内的情况，发现只有绪灯鸣一个。
他当然考虑过绪灯鸣身边藏有同伴的可能，可直到对方被自己打伤，柏贺真都没发现有谁跳出来阻止，就稍微放松了点戒心。
原来不是没动静，而是一直没到该现身的时候。
绪灯鸣跟瞿郁离说过，除非曲若松出现，否则就算自己被柏贺真打到血量清空，他也绝对不能出手。
她说话的时候非常认真，眉目间还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淡漠感，仿佛连自己的命都不曾放在心上。
瞿郁离点了头，然后隐在档案室的角落中，旁观绪灯鸣的战斗。
他很快就发现，绪灯鸣的提点确实有先见之明，在柏贺真出现的瞬间，瞿郁离几乎就要出手拦截。
可承诺阻止了瞿郁离，他只能继续安静站着。
默语者在隐匿上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柏贺真没发现藏在房间中的另一双眼睛，直到大鱼被钓了出来。
柏贺真想，绪灯鸣如此心狠，不怕受伤，连自己的安危都能豁得出去，倒也难怪曲若松会上钩，
曲若松捂着受伤的手臂向后倒退，目光在两位敌人身上来回扫射：“你能活到现在，原来全靠抱默……那什么的大腿？”
她习惯性地向敌人抛了句垃圾话，言语中刻意贬低绪灯鸣的能力，并将战斗的功劳全放到了瞿郁离一个人头上。
瞿郁离闭了下眼，阻止对方继续挑拨离间：“别这样说。”
对他的生命安全不好。
绪灯鸣低低笑了一声：“你误会了，我能活到现在，主要是靠对手的实力不足。”又道，“对了，你刚刚说默什么，怎么不讲清楚一点？”
她还挺爱看别人ooc的。
曲若松：“有同伴了口气就是不一样。”
瞿郁离：“其实她已经克制了。”
绪灯鸣则道：“下次有类似的计划，二位不妨早一点出来。”
曲若松从对方的话里品出一丝智珠在握的傲慢，评价：“你胆子挺大。”
绪灯鸣目中微带遗憾：“要是你们早点出来的话，房间卫生就不用我一个人打扫了。”她要不是担心部署被发现，早就喊瞿郁离一块过来干活。
曲若松：“……”
她有点跟不上对方聊天的角度，不过曲若松现在倒是愿意相信，对方没抱默语者大腿。
从双方的组队情况看，绪灯鸣明显是占主导地位的那一个。
绪灯鸣与曲若松交谈时，一直在认真观测资料室内的每一个人。
在她的计划中，最好的结果是能够出其不意杀死或者重伤曲若松，然后两人就可以集中力量，围殴柏贺真，就算打不死，也能让对方脱一层皮。
可曲若松是血肉类能力者，对旁人来说足以致命的伤势，只能稍微降低她的行动能力。
默语者虽然很多时候都会被别人乃至副本所忽略，可在他跟曲若松动手的刹那，自身存在感便瞬间暴涨，同样走进了规则的限制当中。
双方人马再度陷入僵局。
绪灯鸣在心中不断调整接下来的作战计划，可她的杀意越浓郁，[灵觉]就越是闪得像霹雳灯，不断刷新着她的各种糟糕下场。
其中有相当一部分场景是她以不同技能跟柏贺真同归于尽——绪灯鸣用手指低着下巴，觉得柏贺真确实有点像炸药包，一碰就能将自己跟旁人通通炸飞。
她觉得柏贺真的技能树有些特别，对方有很多技能，都是自己出事，别人也会倒霉的类型。
绪灯鸣摇头：“你这个人疑心病还挺重。”
柏贺真淡淡瞥她一眼，没有说话。
就凭绪灯鸣在房间里藏了个默语者的操作，两人在这点上其实是半斤八两。
“……”
既然无法占据绝对优势，绪灯鸣只得换一条相对柔和一些的行动路线。
她思考的同时，柏贺真同样没动手，双方此刻各有各的顾虑。
对柏贺真而言很不利的一点是他来得太晚，目前有用的信息已经被绪灯鸣给提前搜过一遍，他完全不觉得绪灯鸣会老老实实将之前的收获交出来。
绪灯鸣猜到了柏贺真的想法，似笑非笑：“所以你怎么不早点过来？”
曲若松面色一黑。
她也想早点过来，可南楼那边没人获得员工资格，柏贺真费了不少功夫才将NPC忽悠成功。
柏贺真：“将你们找到的线索交出来，我们暂时停战。”
绪灯鸣看他两秒，真心诚意地问：“你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可信度吗？”
敌人本身就不可信任，尤其是柏贺真还是伪徒，在说谎方面属于专业级选手，连绪灯鸣都不得不承认，她自己真的比柏贺真诚实。
柏贺真神色未变：“你不清楚情况的话，可以问你的同伴。”
绪灯鸣有些猜到对方的意思。
伪徒太擅长欺骗，他们内部成员之间大约也会为此头疼，而想要形成一个稳定的组织，基本的信任是必不可少的，所以伪徒可能是有什么方法，强制立约的双方必须遵守约定。
绪灯鸣望向瞿郁离，后者轻轻点了下头。
她想了想，道：“二十四小时内，你们不主动攻击我们，我可以给出一条关键信息。”
曲若松差点气笑了：“只是我们不可以攻击，那你们呢？”
绪灯鸣提醒：“现在信息在我手里，人数优势也在我手里。”
曲若松冷冷道：“可020在我们手里，马上你们的人数就会减一。”
绪灯鸣神色不变：“四减一还是大于二，你的计划并不影响我方的信息优势跟人数优势。”
曲若松：“……”
对方能被派来内城区出差果然有过人之处，曲若松真想把话录下来放给师薰听一听。她现在怀疑绪灯鸣作为一个普通人，能跟四名能力者一块出任务，是因为在关键时刻足够有决断，能做出任何牺牲。
柏贺真抬手作出打断的姿势：“二十四小时，可以。”
绪灯鸣的目光在柏贺真脸上一扫而过：“既然你愿意答应我的条件，那我这边也可以跟二位进行公平的交易。”
柏贺真重复了一遍话里的关键词汇：“公平的交易……好。”
曲若松连续两次受伤，需要休养，她其实本来也没打算立刻就动手。
无视局势一心解决敌人是调查部的风格，裁决所更倾向于在情况未明的时候优先保存自身实力。
而且柏贺真答应的只是不主动攻击，一旦绪灯鸣这边出手，双方的契约就等于失效，他可以诱导对方先攻击。
绪灯鸣向柏贺真做了个请的手势。
伪徒中有名为商人的途径，可以觉醒技能[契约书]。
[契约书]听名字就知道用处很大，而且跟[反转欺诈]一样，在伪徒内斗中出现的频率非常高。
除了“无名研究会”外，伪徒还有名为“交易所”的组织，对“交易所”成员而言，别的技能都可以暂时搁置，[契约书]的等级决不能太低，否则走不出两步就会被其他人骗到破产。
柏贺真看着一脸悠闲的绪灯鸣，还是履行了自己的诺言：“……原先住在027病床与022病床的幸存者，在二十四小时内，不会主动伤害住在005、006、012、020病床的幸存者，作为交换，006病床的幸存者需要交出价值不低于以上约定的消息。违反者将扣除一千点精神值，并在本次事件结束前都无法获得治疗。
“我承诺。”
半空中凝聚着一张近乎完全透明的羊皮纸，上面清晰写着双方约定的内容，右下角已经有了一个形态飘渺的签名。
那个签名并非是“柏贺真”三字，也不是他在副本中的身份，而是一种繁复奇异的神秘花纹，绪灯鸣虽然无法解读，却一看就知道花纹究竟代表着谁。
其实柏贺真也可以让[契约书]完全透明化，但他想要借此观察绪灯鸣的反应。
从方才开始，那位扮演成郑杭羽的调查员一直在看着自己。
对方的目光异常幽深，似乎能穿透表象，直接窥见柏贺真的灵魂。而在大部分情况下，柏贺真本人其实才是那个观察者，绪灯鸣的态度让他产生了一种怪异的违和感。
曲若松第二个开口：“我承诺。”
代表她的花纹第二个出现在羊皮纸上。
“我承诺。”
第三个说话的人是瞿郁离，羊皮纸闪动了一下，一个“[匿名模式]”出现在曲若松后面。
绪灯鸣注意到了这一点，她看向瞿郁离，随后指了下自己，瞿郁离微微点头。
默语者的[匿名模式]也可以作用在同伴身上。
绪灯鸣感觉不同类型的觉醒者还挺有意思，有时会诞生出一些颇具针对性的技能。
[匿名模式]就正好适合现在在的情况，对绪灯鸣而言也算是一重保障。毕竟就算早先曾[宣告]过柏贺真的命运，绪灯鸣也并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的花纹是什么样的。
她凝视着眼前的[契约书]，心中产生了极为清晰地直觉——只要自己答允下来，双方就会共同受到承诺的约束。
“我承诺。”
话音落下的瞬间，绪灯鸣感觉自己的精神之海中逐渐多出了一种虚幻的物质，感觉有些熟悉，绪灯鸣联想到了最早赵白鸟让她签署过的保密条约，可两者间却又存在一些细微的差距。
柏贺真眸光微暗。
羊皮纸上，第二个[匿名模式]出现了，却出现得很慢，仿佛突然出现了信息传输故障，柏贺真不确定这是默语者为同伴分享技能的正常表现，还是绪灯鸣本身有什么特别之处。
在他思考的时候，绪灯鸣又向瞿郁离微微颔首表示道谢。
这份道谢里不止包括瞿郁离跟自己共享[匿名模式]的部分，还有对方跟自己共享怀疑的部分。
绪灯鸣原本想把柏贺真的所有疑心都转移到答应帮自己保守秘密的同伴身上，可她很快就发现，这条命运的不可违逆性太高，而且柏贺真简直像是在疑心上长了个人，不肯放过任何揣测绪灯鸣实力的机会。

第190章
绪灯鸣望向柏贺真, 她的眼睛能看见现世中并不存在的事物。
对方身周那些看不见起点与结尾的淡灰色长线中，某些内容正若隐若现。
绪灯鸣双手抱臂，觉得裁决所副所长的未来还是太过平坦了点, 于是启用了早就准备就绪的[命运之匣], 并不断地往柏贺真身上丢她收集到的各种负面命运。
柏贺真皱了下眉。
就像很多动物能提前感应到灾难的降临一样, 许多精神值高的人，也往往会拥有更敏锐的直觉。
柏贺真现在就感觉到一种若隐若现的违和，就仿佛他今天最好什么决策都别做，否则一定会特别倒霉一样。
绪灯鸣的命运之匣的数量有限，加上她又不能把所有的匣子都用来存放厄运，所以试了几次就收手。
不过绪灯鸣也发现，随着自己将厄运丢到柏贺真头上，她的命运之线的颜色在逐渐变淡，这证明了方才的小动作其实很有必要。
伪徒中还有一些流传甚广的警告, 比如跟商人交易时, 得时刻提防对方的暗箱操作, 避免不慎签下[不公平合约]。
柏贺真当然想过偷偷违背约定，可[不公平合约]的释放是有概率的，站在他面前的恰好是命运向的能力者。
再加上拥有封印打断能力的默语者……柏贺真改变了之前的想法。
[不公平合约]释放失败，[契约书]成立。
柏贺真没再尝试做什么, 因为在[契约书]成立后, 释放负面技能也被判定为伤害——高达一千点的精神值，对他而言也属于无法承受的损失。
他被迫进行了一场公平交易。
感觉血亏。
绪灯鸣无视资料室内近乎瞬间降至冰点的氛围，对曲柏两人露出了温和的微笑：“我不久前找到了一张纸条, 上面的内容是‘经过多次实验，发现了一个小窍门：跟材料近距离相处，双方越亲密, 使用效果就越好’。”
她将手伸进口袋里，借着布料的掩饰，从系统空间中取出纸团，展示给曲柏两人看，不过在后者想靠近拿走纸团时，又毫不客气地后退一步，用行动彰示了对另外两人的不信任。
不过虽然没将纸团交出去，但在说完上面的内容后，绪灯鸣就觉得自己精神中的无形束缚便彻底消散。
[契约书]告诉绪灯鸣，她已经完成了约定中有关自己的部分，剩下的都是柏贺真两人需要遵守的条件。
“……”
曲若松：“你就没找到别的消息？”
绪灯鸣：“就算找到了，难道你还能拿出别的筹码进行交换？”
曲若松皱眉，要说筹码的话，她跟柏贺真确实找到了一些线索，但都很普通，绪灯鸣等人未必发现不了。
她思考片刻，心中升起一个念头——方才的契约只是规定了不能攻击对面四名参与者，没说不能攻击一号资料室，她完全可以通过破坏环境的方式来为绪灯鸣添加麻烦。
反正经过一夜的休整，她的精神值已经恢复得差不多，经得起副本惩罚。
绪灯鸣凝视着曲若松，她窥见了对方的恶意，于是伸手拨动了命运的长线。
一道脚步声渐渐靠近，工作人员毫不客气地推开大门：“对了，你这边……”
新来的NPC盯着曲若松跟柏贺真，神色变得异常警惕。
她的眼睛微微凸起，比起人类更像昆虫，让曲若松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适感，就好像发现原来的同类根本不是同类。数不清的虫子偷偷披上人皮，混在了聚集区里，只有在发现情况不对时，才会暴露自己的真实面目。
与此同时，同样没有工作人员身份的默语者瞿郁离则再一次不知所踪，让想拖他下水的曲柏两人眨眼间便失去了目标。
曲若松：“……”
她还是想问，默语者平时都待在什么地方？
工作人员顾不得询问绪灯鸣刚刚都做了些什么，她盯着曲柏两人，语气陡然变得森寒：“你们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号档案室中并没有太多需要掩饰的秘密，但也并非开放区域，除非是半员工，否则幸存者不应该出现在此。
站在柏贺真的角度，他已经能看见眼前的工作人员的姿态开始扭曲，开始从人类向着怪物过渡，他神色不变，斯斯文文道：“散步时意外走错了，过来打听下该往哪走，抱歉。”
拙劣的谎言。
如果说话的人不是伪徒，此刻绝对不会被轻易放过。
绪灯鸣饶有兴致地看着柏贺真，对方的命运再度变得晦暗不明。
如果柏贺真身上没那么多同归于尽的能力就好了。
工作人员看了柏贺真一眼，片刻后点头：“这样啊，那你们赶紧走。”然后又对绪灯鸣道，“你之前一直在这吗？”
绪灯鸣赶紧举起了自己手边的清理工具：“我正在打扫卫生。”
工作人员：“……”她感到一丝头疼，“之前你没给他指过路？”
绪灯鸣反问：“我为什么要给他指路？”
“……”
柏贺真觉得绪灯鸣是说话速度太快，一不小心当着工作人员面讲出了心中的真实想法。
他开口：“她的意思是，我住在南边，她住在北边，她不知道该怎样为我指路。”
曲若松表情麻木。
她从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旁观柏贺真帮人解释的一天，浑身上下充满了挽尊感。
在技能的影响下，工作人员再度被忽悠了过去，不过她还是提醒绪灯鸣，要跟其他人好好相处。
绪灯鸣弯起唇角：“放心，如果他能变成我的室友，我也会认真地给他喂饭糊。”
工作人员：……感觉哪里不对。
柏贺真：……大可不必。
工作人员最后还是放过了绪灯鸣，一部分原因是伪徒的欺骗类技能还在生效，另一部分原因是她的命运之线中每浮起一点怀疑就会被绪灯鸣拿掉一点怀疑，在所有技能的综合作用下，工作人员终于变成了信任绪灯鸣的模样。
确认完资料室中一切正常的工作人员鼓励道：“那你好好干！”
绪灯鸣一脸老实地点头，然后等工作人员的目光再次转到曲柏两人身上时，微微一笑，把方才收集到的所有怀疑都还了回去。
怀疑原本就是工作人员的，绪灯鸣现在的行为只是物归原主，[契约书]的力量微微波动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将绪灯鸣的行为判定为攻击。
工作人员面上浮现出一丝迷茫与惊悟，她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身，盯着柏贺真：“对了，刚刚你们说是怎么走到这边的来着？”
柏贺真微微闭了下眼，道：“是不小心走错了。”
频繁使用技能以及违反副本要求的行为，使得柏贺真两人的精神值大幅下降，尤其是曲若松，她感觉自己的视野已经再次变得扭曲。
空气中徘徊着无数若隐若现的怪物，一只只眼睛死死盯着她，流露出贪婪的神色。
怪物的尾巴卷住曲若松的小腿，她感觉皮肤发痛，仿佛有利刃在上面划过。
模糊的声音传来，就像有人隔着河水在跟她说话。
“……既然……走错……离开……￥#@%”
曲若松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然后一步步向外走去，她觉得自己的方向感已经出现错乱，只能凭着记忆硬走。
落在绪灯鸣眼里，曲若松现在的样子就像是喝多了假酒，有一种下一秒就要倒在担架上的美。
曲若松走出了门，源于精神的伤害并未因她离开资料室而消失，曲若松得靠血肉类觉醒者的自愈能力来硬抗debuff。
不过柏贺真的状态居然还算不错。
绪灯鸣以前听说过，血肉类能力者有可以跟同伴分摊伤害的技能，看来是柏曲两人合力，终于凑出了一份能正常使用的san值。
将伤害转移给曲若松的柏贺真再度发挥伪徒的欺骗天赋，NPC终究还是摆脱了疑心，她又警告了两人几句后，就放曲柏两人离开。
走出办公楼时，曲若松用力咬着牙，她感觉到心中洋溢着旺盛的攻击欲，而且非常想要动手，却因[契约书]的缘故，不得不强行克制。
柏贺真淡声提醒：“保持冷静，除非你想一直留在这里。”
曲若松闭眼：“嗯。”
两人刚往南楼的方向走了没两步，就看见一道熟悉的人影出现在角落中。
原来师薰也到了。
这不算奇怪，师薰住在那边，只要她想跟队友碰头，就一定会到南北楼中间的区域来查探情况。
曲若松停下脚步，她看着师薰，露出了一个危险的笑。
她不能主动攻击师薰，却可以诱使师薰主动攻击自己，只要对方一动手，[契约书]便宣告解除。
师薰果然露出戒备的神色，但在她真正动手之前，一个人拦在了师薰的面前。
瞿郁离：“先别动手，我们刚刚做了一个约定。”
师薰：“……你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曲若松：“……你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柏贺真没说话，但他也想问同样的问题。
师薰冷静了一点，道：“算了，所以是什么约定？”
瞿郁离简单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告诉给了师薰。
暂时停战的条件对独自待在南楼的师薰最为有利，她问：“那她呢，还在楼上？”
瞿郁离：“嗯，正在打扫卫生。”
师薰顿时觉得绪灯鸣为通关副本付出了很多，毕竟调查部的工作区域都是配有保洁机器人的……
“不过只是我动手的话，应该不算违约。”师薰分析，“因为我刚才没有签名。”
瞿郁离望向对方：“你只是不会受到违约惩罚。”
师薰：“……也对。”
她虽然不会被扣除精神值，但只要先行攻击过曲柏两人，对方再选择还击的话，就不算主动出手。
……
如果绪灯鸣知道师薰的想法，一定会告诉后者，其实她也一直徘徊在想要殴打柏贺真跟曲若松的边缘。
——在季自在的带领下，调查部成员一向表现得武德充沛。
可惜并非所有困境都能靠战斗解决，此刻绪灯鸣就站在房间中，看着呈现封闭状态的一号资料室，表情很是微妙。
三秒钟前，绪灯正在将纸箱往置物架上搬的时候，一行提示自她的视野中浮现。
【经检测，用户整理箱子数量超过一百，触发彩蛋[拨线女的祝福]。】
绪灯鸣：“……？”
等等，那是什么东西？触发[拨线女的祝福]这种彩蛋真的不需要提前跟她打声招呼吗？
【“工作人员总是将箱子限制在高高的置物架上，箱子们抗议这种蛮横的行为，决定展开自己的报复！”】
【参与者“郑杭羽”成功触发福利小游戏[纸箱躲避战]！】
【房间里有三百个三色箱子，请在血量归零前，将它们放回对应的置物架上。】
【注意，在整理过程中，会有三只箱子对你持续展开攻击，请做好准备。】
【友情提示，游戏过程中，“郑杭羽”的血量无法恢复，请注意躲避。】
【经检测，参与者得到命运的眷顾，初始攻击箱子数量翻倍。】
绪灯鸣目光瞬间犀利起来：……再说什么眷顾着我？
来不及抗议，绪灯鸣就看着眼前的房间出现了奇妙的变化。
房间的出口被封闭，周围的一切变成了类似动画的游戏风格，所有箱子分成了红黄蓝三类，散落在房间的各个角落，与此同时，房间中出现了三个巨大的置物架，颜色同样为红黄蓝三种。
【游戏将在十秒钟后正式开始，请参与者做好准备。倒计时开始：9、8、7……】

第191章
六只巨大到足有三分之二成年人身高的正方体箱子分别从房间中间跟靠墙的位置缓缓升起, 带来极强的压迫感，它们虽然没有五官跟四肢，绪灯鸣却分明从对方平板无波的面孔上看到了明显的兴奋与恶意。
很久以前, 绪灯鸣还住在福利院时曾捡到过半本旧书, 上面介绍说, 在新历之前，有一种名叫猪笼草的植物，可以分泌消化液吸引并捕杀昆虫。
眼前的档案室就是猪笼草，她成了被食物的香气诱骗进来的无知飞虫。
敌人离开，NPC离开，同伴也离开，周围只剩下绪灯鸣一人。
而直到此刻，副本才告诉绪灯鸣，她触发了游戏。
“拨线女的眷顾……吗？”
绪灯鸣以前一直有猜测, 觉得《未孵之火》是感应到了她对自我提升的渴望而出现的存在, 它的底层形式逻辑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帮助绪灯鸣在命运的道路上走得更远。
如今看来, 这个不惜一切代价中，也包括绪灯鸣自己的生命安全跟心理承受能力。
如果无法前进，《未孵之火》恐怕更愿意看见用户的毁灭，然后想办法为自己寻找下一个使用者。
绪灯鸣不知道现在抓紧时间将《未孵之火》重新格式化一遍还来不来得及……
十秒钟的倒计时很快过去, 在游戏开始的时刻, 绪灯鸣感觉束缚自己的无形枷锁消失了，她现在可以全力以赴地参与到游戏当中，不用再担心ooc的问题。
绪灯鸣用力一蹬, 整个人如标枪般飞快弹射了出去，她伸手抄起落在地上的一只蓝色箱子，准备将箱子放回置物架上。
“砰！”
刚向蓝色置物架奔出两步, 绪灯鸣就感觉左肩的位置传来一阵剧痛，她被打得直接失去了行动能力，身不由己地往前飞了一段路，然后又感到了相同的痛意。
……绪灯鸣想让系统提示重新表演一下，告诉她什么正在眷顾着自己。
——在眷顾的情况下都能惨遭连击，绪灯鸣简直不敢去想不被眷顾的下场。
飞箱的行动速度远比绪灯鸣想象的快，游戏开始前，双方离得还挺远，游戏开始后，六只箱子中有三只瞬间就抵达了绪灯鸣身边，另外三只也在赶来的路上。
绪灯鸣第一下是被红色箱子打中的，第二下是被黄色箱子打中的，即使不用[观测之眼]，她也能清楚预判到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砰！”
第三只蓝色箱子毫不客气地将刚刚站稳的绪灯鸣抽了出去，绪灯鸣感觉自己变成了保龄球，自己在往后飞的时候，还接连撞翻了路上的拖把水桶等障碍物。
【当前生命值：1990/2000】
【当前生命值：1980/2000】
【当前生命值：1970/2000】
提示没有告诉绪灯鸣等生命值清零后会怎么样？不过以她对《未孵之火》的了解，代价绝对不止是小游戏失败那么简单。
她的副本、乃至于生命都可能会止步于此。
神明是冷酷的存在，万流城只会臣服于未来的命运之主，向上的道路上没有宽容与温情。
在被攻击的时候，绪灯鸣就已经抛下了之前拾取的箱子，她发现每次攻击结束后，攻击成功的箱子就会在原地停留一秒钟。
这条潜规则有利于她，否则刚开场她就会被一波连击给清空血条。
丢掉负重全力闪避确实稳定住了绪灯鸣的血条，可她的体力依旧会随着时间消耗不断流逝，六只巨型飞箱不断尝试截堵追击，不给绪灯鸣留下半点喘息机会。它们分成两批前来攻击，绪灯鸣很快就陷入被前后包抄的困境，她全速逃跑时，与红色置物架擦肩而过。
【经检测，“郑杭羽”并非处于归还纸箱状态中，请在三秒钟内离开置物架区。】
绪灯鸣看见新的提示信息，她心头忽的一跳，不明白为什么系统要提醒自己赶紧离开。
在游戏中，她只要停下就会不断挨打，即使没有提示，绪灯鸣也不可能在置物架区久留。
——除非置物架周边相当于安全区，是纸箱无法靠近的地盘。
整个思考过程只用了绪灯鸣不到一秒的时间，她停下脚步，回头往后望，那些可以高速飞行的纸箱果然已经停了下来，悬停在空中，等待绪灯鸣离开安全区。
时间不会为了任何人而停留，三秒、两秒……
眼看三秒的时间就要消耗殆尽，趁着飞行纸箱停止攻击的空挡，绪灯鸣从背包中拿出了[沾着血渍的长柄刀]，调整角度向前一甩，长柄刀旋转着飞了出去，撞在黄色飞箱上又弹了回来，在回来的途中，还将一个普通纸箱撞向绪灯鸣手中。
长柄刀的攻击没影响黄色飞箱的行动，却让它的血条成功显现了出来——
[1999/2000]。
绪灯鸣：“……”
她可以肯定，自己打的那一下绝对不轻，可飞行纸箱依旧只掉了一滴血。
仿佛绪灯鸣的攻击对它来说完全可以忽略。
绪灯鸣怀疑在小游戏中，自己的攻击伤害被限定为了最高只有一点。
小游戏在告诉绪灯鸣，她无法通过攻击飞箱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不过绪灯鸣又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既然不提倡让参与者攻击纸箱，那为什么要设置飞箱具有血条？
绪灯鸣脑海中升起了一个念头，她立刻开启了[观测之眼]，然后感到一丝遗憾——小游戏没留下漏洞，飞箱虽然有血条，却不具备生命，她没办法操纵对方的命运之线。
抓住最后的机会，绪灯鸣飞快地将普通的红色纸箱放回置物架上。
在将纸箱放好的刹那，之前的停留倒计时被瞬间重置，绪灯鸣又得到了三秒的停留时间，与此同时，新的提示在眼前刷新——
【经检测，“郑杭羽”成功完成第一次纸箱收纳，触发彩蛋[30s的移动障碍]！】
与此同时，游戏房间中竖起了各种各样的禁止通行牌，无论是谁，遇见禁止通行牌都必须绕过，强闯虽然不掉血，却会被反弹回去。
通行牌的出现没有任何规律可言，它们的反弹效果并不局限于飞箱，也包括绪灯鸣本人，也直到此刻，绪灯鸣才发现，六只箱子的速度跟防御虽然都比她高，但灵活性却明显比自己低。
依靠彩蛋的阻拦，绪灯鸣全心投入到收箱子当中，等到她将第十只箱子放回去后，原本的移动障碍早已彻底消失，新的提示再度出现。
【经检测，“郑杭羽”成功完成十只纸箱的收纳，触发彩蛋[瞬间移动令牌]。】
【备注：该令牌只能在游戏房间内使用，游戏结束后自动失效。】
有了[瞬间移动令牌]，绪灯鸣能随机在房间中的任何位置刷新，她甚至可以空降到飞行纸箱的脑袋上踢它们几脚，但每块令牌在使用过一次后就会消失，她必须将道具留在刀刃身上。
随着时间的流逝，绪灯鸣逐渐适应了游戏节奏，找箱子的熟练度也在不断提升，她发现，除了第一次外，后面都是每收拾十只纸箱才可以触发一次彩蛋。
而且触发的彩蛋是可以重复的，截止目前为止，出现频率最高的是[瞬间移动令牌]，绪灯鸣一共拿到了三回，目前只用掉了两回。其次是[超高速弹跳]，被她触发过两次，效果是能大大提升绪灯鸣的跑路速度，最后才是对所有目标无差别生效的[迟缓泡泡球]。
[迟缓泡泡球]可以让目标的行动一秒内的速度下降30%，其效果允许叠加，要是无人触发，每颗泡泡的存在时长可以高达45秒。
绪灯鸣自己遇见的时候，曾试着想用手中的纸箱打掉泡泡球，可这样做却会让泡泡球的速度作用到她自己身上，显得十分不划算。
透明无色的泡泡球漂浮在空气中，不留意的话的确很容易被忽略，连绪灯鸣自己也在意外情况撞上了三回，被狡猾的飞行纸箱趁机接近并痛殴。
她目前的生命值已经跌至【1800/2000】。
等绪灯鸣再次将一只黄色纸箱丢回去后，目前距离置物架较近的箱子已经被收拾得差不多，绪灯鸣必须扩大自己的活动范围。
越到最后，游戏就会越困难。
绪灯鸣机敏地绕开漂浮在空中的气泡，直奔房间中心，一口气捞起两只纸箱，结果就在准备撤退的时候，绪灯鸣的身形骤然凝滞下来。
有一个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小气泡悬在距离地板只有三厘米的地方，绪灯鸣刚刚不小心踩中了它。
绪灯鸣：“……”
意外总是来得如此突然，彩蛋往往隐藏着陷阱。
短短一秒的功夫，飞行纸箱已经以前后包抄的架势呼啸而至，将绪灯鸣围在了中间，她马上就会迎来一波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绪灯鸣之前就发现，三种飞行箱里，两只红色箱子速度最快，黄色次之，蓝色的最慢，
飞行箱并不愚蠢，它们知道应该绕开障碍行动，然而空气中的迟缓泡泡因为之前的撞击减少了许多，剩下的已经不足以影响箱子们的行动，它们速度极快，全力追踪时，简直像在瞬间移动。不过一刹那功夫，两只红色飞箱就将绪灯鸣夹在了中间。
短短一秒变得格外漫长，绪灯鸣避无可避，只能祈祷接下来遇见的不是一波连击。
她也可以躲，可降低60%的行动速度与纸箱相比，简直可以算是原地蠕动。
绪灯鸣握紧了长柄刀。

第192章
飞箱在空中留下红黄蓝六道虚影, 转瞬之间，绪灯鸣已经能听到箱子冲自己而来的风声。
时刻注意着六个高速移动的攻击对象，是对绪灯鸣注意力的极大消耗, 她甚至都没能找到操纵自己命运之线的机会, 可就在被连环撞击的前一刻, 身后的飞行纸箱撞上了半空中的一只葡萄大的迟缓气泡，速度陡然变得缓慢。
此刻绪灯鸣的debuff已经过去，她趁着飞行纸箱的包围出现空档，直接向后仰倒，同时用长柄刀在飞箱上用力撑了一击，借力向后滑行。
等整个人丝滑无比地退回置物架旁边后，绪灯鸣翻身跳起，将带回来的两只纸箱放回架子上。
这是她收拾的第八十只箱子，系统提示再度刷出——
【经检测, “郑杭羽”成功完成十只纸箱的收纳, 触发彩蛋[虚假的影子]。】
[虚假的影子]也是一个挺有意思的效果, 它的持续时间为三十秒，效果是在房间中制造出三个与绪灯鸣一模一样的虚假人影。
不过新彩蛋也存在明显缺陷——人影的行动与本体完全一致，但凡智力正常的成年人，一眼看去就能分辨出谁是真的, 谁又是影子。
可飞行纸箱分辨不出, 立刻就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影子飞去。
绪灯鸣觉得这个设定也挺合理，毕竟纸箱没有五官，追杀她可能纯靠感觉……
可惜帮忙吸引火力的[虚假的影子]没有实体, 飞行纸箱接触后就会立即发现不对，然后就会重新选择目标。
幸好纸箱之间的信息不能共享，绪灯鸣就眼睁睁看着一个红色纸箱先被影子一号欺骗, 又被影子二号欺骗，最后毫不气馁地找上了影子三号。
绪灯鸣趁着飞箱们被影子迷惑的机会，在房间中尽可能搜集纸箱。
她行动时必须格外小心，要是绪灯鸣跟飞行纸箱间的距离，比飞行纸箱与影子之间的距离更近，飞箱就会放弃原来的目标，转而攻击绪灯鸣。
绪灯鸣靠着夸张的S型走位，在房间内又蹦又跳地捡纸箱，面前搜集数量已然过半，期间绪灯鸣又分别触发了两次[瞬间移动令牌]跟一次[超高速弹跳]。
两枚令牌都被绪灯鸣留了下来，以备万一。
再得到[超高速弹跳的加成后]，绪灯鸣随便轻轻一跃就能横跨十米，她现在的速度堪堪能与红色纸箱齐平，只要注意往置物架边多跑两趟，就不会被撞到。
随着绪灯鸣对游戏节奏的适应，散落在外的三百纸箱已经被收集得七七八八。
她并未因即将结束游戏而急躁，反而愈发冷静起来。
越接近成功，就越要小心，免得在终点线前面翻车，而且剩下的箱子与之前相比，在位置上显得更为隐蔽，绪灯鸣甚至在打扫卫生的水桶中翻出了一只。
也不知道一开始箱子们是被谁弄得到处都是的……
绪灯鸣弯腰去捡纸箱，感到后脑处传来一阵风声，她刚想闪避，可刚闪到一半，就感觉腰腹处被重重撞了一击，直接连人带纸箱被抽到了房间拐角。
房间的景象在视野中飞退，等绪灯鸣总算从天旋地转中稳定住自己后，她抬眼看见了让自己差点控制不住表情的一幕。
两只红色飞箱，两只黄色飞箱还有两只蓝色飞以2vs2vs2的阵势，箱整整齐齐地朝着她快速冲来，在靠近的过程中，它们由并排飞逐渐往一高一低飞转换，彼此分散开，似乎想要堵死绪灯鸣的所有逃生路径。
绪灯鸣的前方被封死，同时无法从侧面跑路，上方也被拦截，继续留在原地的话，她可能会被飞行纸箱一波连击到血条彻底清空。
在红色飞箱即将击中绪灯鸣的前一刻，她捏碎了刻意留到现在的[瞬间移动令牌]。
“刷——”地一下，绪灯鸣自角落中消失，却没有直接回到置物架区，而是直接将自己送到了两只黄色纸箱连线的中点处。
“砰！”&#215;2
两只黄色飞箱立刻调整移动方向，绪灯鸣同时被它们击中，血量瞬间减少20点。
击中后，黄色纸箱停下，按照规则，它们会有一秒钟无法移动的静默期。
“砰砰砰砰——”
四下撞击声接连响起，但不是撞到了绪灯鸣，而是红色纸箱跟蓝色纸箱撞到了停在原地的黄色纸箱上。
飞行纸箱足够三分之二成人那么高，绪灯鸣被夹在中间，就像三明治中的一片黄油，
纸箱撞成一团后，失去了原本的光泽，纷纷跌落地面。
【恭喜玩家“郑杭羽”触发隐藏彩蛋：[你家的纸箱才会飞]！】
落到地面的飞箱变成了普通纸箱，被绪灯鸣抱起来，分别放归到对应颜色的置物架上。
绪灯鸣呼出一口气，她知道自己猜对了。
从游戏开始时她就在想，题目中的三百只纸箱是否包括追着她打的这六只。
以绪灯鸣对《未孵之火》的了解，包括是大概率事件，对方在为难自家用户上一向不遗余力。
可论起战斗力，绪灯鸣完全不是箱子们的对手，她甚至有些怀疑题目中“福利”两字的可靠性。
说好的福利小游戏，她为什么会被打得血条直掉？
不过习惯了遭遇各种奇怪事件的绪灯鸣很快就按耐住了对自己的怀疑，开始思考破局的方法。
游戏正式开始前，绪灯鸣得到过一条提示，因为她有拨线女的眷顾，所以能攻击人的飞行纸箱从三个变成了六个。
“……”
有那么一秒钟，绪灯鸣在思考直接退游的方法。
不过很快绪灯鸣就在游戏过程中发现了飞行纸箱的特点，除了成功击中后后会有一秒钟的僵直外，它们行动其实比较死板，只要周围发现有疑似目标的存在，就会飞过去尝试殴打。
了解过飞箱的行动特征后，绪灯鸣又开始捉摸它们的弱点。
双方在追逐过程中，飞箱曾出现过一次失误，一只红色飞箱意外碰到了迟缓泡泡，让处于前后夹击状态中的绪灯鸣成功逃离。
可那枚泡泡足有葡萄大小，飞箱前进时却没有避开它，而是直接撞了上去。
箱子并非没有躲避能力，对方这么做，就好像是它故意想降低自己行动速度一般。
绪灯鸣并未忽略这一幕，并产生了一些联想。
她已经知道，飞箱在打中参与者后，会在原地停留一秒，当时情况危急，绪灯鸣处在六只箱子的包围中，如果其中一只箱子突然停下，那么后面的箱子可能会撞上它。
与被撞上相比，飞箱宁愿暂时放过绪灯鸣——既然飞箱会竭力避免被同类撞上，那么撞击同类对它来说就不会是一件好事。
做出上述猜测后，绪灯鸣就开始尝试反击。
她直接找机会被抽到了房间的角落中。
角落会限制绪灯鸣的活动范围，也会限制纸箱的活动范围，正常情况下，绪灯鸣被击中第一波后，后面的箱子就会撞上前面的两只。
结果那些飞箱在正式靠近绪灯鸣前居然就分散开来，意图分成多个角度殴打目标，表现出了明显的求生欲。绪灯鸣只好捏碎瞬间移动令牌，将自己转移到第二排的黄色飞箱中间。
必须进攻距离最近的目标是飞箱不可违逆的行动准则，此刻两者间又没有迟缓泡泡一类可以限制行动的特殊物品，所以当绪灯鸣落进飞箱队伍中时，箱子的队形被迫由分散转为集中，两只黄色飞箱立刻攻击了绪灯鸣，然后因为僵直的缘故停在原地。
剩下四只箱子也不得不朝着绪灯鸣飞来，因为绪灯鸣就站在两只黄色箱子中间的缘故，最终六只飞箱们纷纷撞在了一起。
绪灯鸣验证了自己的猜想，飞箱不能彼此碰撞，否则就会失去自身的特殊性，化为普通箱子。
到了这一步，绪灯鸣在游戏房间中的威胁便彻底解除。
事后回想，游戏中其实还存在别的线索。
比如出现频率最多的彩蛋是[瞬间移动令牌]。
数量本身也是一种提示，游戏是在暗示告诉绪灯鸣，自身的位置非常重要，[纸箱躲避战]想考验绪灯鸣的作战能力、观察能力，却并不想直接干掉她，所以留下了一条安全的通关之路。
还有在反击时，绪灯鸣发现箱子们具有血条。
双方实力差距极大，在绪灯鸣根本无法干掉飞箱的情况下，血条的设置乍看起来完全没有必要，所以她认为这是一种暗示，是游戏在告诉绪灯鸣，箱子是一种怪物，它们可以通过某种方法消除。
没了飞箱的殴打后，绪灯鸣轻轻松松地将剩余三种箱子放好。
第三百只纸箱被放回置物架上的瞬间，[纸箱躲避战]结束，游戏房间仿佛被暂停了一样，与此同时，一行新的提示刷新了出来。
【恭喜玩家“郑杭羽”通关游戏】
【获得奖励：[提示]&#215;1。】
【提示：恭喜你，你的猜测已经触及到了真相。】
【经检测，“郑杭羽”为[纸箱躲避战]的首个通关玩家，获得额外奖励。】
【恭喜玩家“郑杭羽”获得[灵魂跳转概率提升剂]&#215;1。】
【[灵魂跳转概率提升剂]：服下药剂后，灵魂跳转成功率会获得显著提升。
【备注：你知道这是给谁用的。】
绪灯鸣拿着突然出现在自己手里的透明小瓶，里面是一团淡银色的奇异物质，要是盯着玻璃瓶看得久了，会产生一种虚无缥缈的感受。
半晌后，绪灯鸣唇角微翘，恍然：“原来还真是福利游戏。”

第193章
绪灯鸣将提升剂揣回口袋里, 走出了已经恢复原状的房间。
她能感觉到，在游戏结束后，整个副本的时间恢复了流动, 自己重新回到了副本规则的压制下。
绪灯鸣怀念了一下方才尽情战斗的场景, 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福利小游戏的出现让绪灯鸣微调了一下后续安排——既然“郑杭羽”是首个通关玩家, 那就意味着，别的参与者也能尝试通关。
好东西当然要跟同伙、不，同伴分享。
绪灯鸣步下一转，直接返回北楼，从角落里挖出了正在观察NPC行动情况的瞿郁离。
“方才遇上了一点突发事件。”绪灯鸣将自己在办公楼内的经历尽数告知对方，涉及ooc的地方就简单比划。
她虽然不懂手语，不过信任瞿郁离作为安全监察员的悟性。
瞿郁离：“……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也去尝试一下？”
绪灯鸣欣慰，对方果然明白她的意图, 随后又道：“虽然规则跟通关方式可能会发生变化, 但……”
她上下扫视瞿郁离一圈, 语气诚恳：“但你可以加油。”
瞿郁离：“……”
不常说话真是一个非常正确的习惯，别人很难发现他是单纯的沉默还是被噎得没法开口。
随后绪灯鸣很有行动力地将自己身上半员工的命运交换给了瞿郁离，这段命运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有些黯淡，她提醒道：“抓紧点, 你有三十分钟的时间。”
瞿郁离点头, 悄无声息地走向了办公楼，绪灯鸣有时甚至怀疑即使她不把半员工的命运交给对方，瞿郁离也会被副本规则所遗忘。
半个小时后。
瞿郁离回归, 他站在同伴面前，稍微有些气促，显然刚刚经受过十分严峻的考验。
绪灯鸣好奇：“你被打得疼吗？”
瞿郁离：“……还好。”
绪灯鸣了解了一下, 发现瞿郁离方才通关的福利小游戏的难度比起她自己那场略有降低，具体表现为飞行纸箱的数量跟速度都有所增加，其中数量更是直接高达十二只，非常容易互相触碰，同时缺点也被放大，除了彼此撞击外，撞上普通纸箱后也会变成普通纸箱。
因为是第二个通关，没了首杀福利，瞿郁离离开小游戏后，就只带出了一个仅在副本中生效的能力。
他可以自由选择将雨停的时间提前或者延后。
了解到瞿郁离的经历跟收获后，绪灯鸣目中多了一丝遗憾。
可以控制雨停的时间，在当前副本中是一个多么适合做坏事的能力，她感觉自己跟该奖励的适配度比瞿郁离更高。
绪灯鸣亲切询问：“我们是同伴对吧？”
瞿郁离点头，又道：“需要的时候你可以告诉我，打算在什么时候提前。”
将能力交给对方使用也没什么，反正他已经清晰理解了自己工具人的定位。
绪灯鸣目光微动，反问：“你怎么确定一定是提前？”
瞿郁离：“……秘密。”
他总不能当着同伴的面，将“对于绪灯鸣而言，在对手以为还有时间探索时，突然让大雨停止，提前结束副本会显得更加有趣”的实话说出口。
绪灯鸣：“不过我确实打算提前结束这一切。”她的声音很轻，就像盘旋在耳边的微风，“这就是它的价值。”
“它”指的副本。
绪灯鸣现在依旧会被副本所克制，她的生命安全也会受到副本的威胁，可她看待副本的视角已经出现了变化。
虽然获利丰厚，可参加游戏的行为还是让两人错过了午休。
之前工作人员曾经提过，住客中午必须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唯一的例外就是已经成为半员工的014.
此刻半员工的命运已经褪色到近乎不可使用，绪灯鸣没再用匣子保存，她摊开手掌，任凭微弱近无的线条逐渐消散，回归到河流中原本的位置。
214号房间中，正在小憩的014面上骤然闪过一丝深深的迷惘。
或许是午睡刚醒的缘故，她觉得自己的思维有些混乱。
今天清晨时分，她因为照顾室友时表现得很好，从而获得了半员工的资格，等到中午，她似乎是去了办公楼那边，等打扫完资料室中之后才回来，然后一直睡到现在。
——如果014仔细去回想，就会发现自己脑海中的画面有许多彼此矛盾、模糊不清的地方，就像是沙漠中的海市蜃楼，经不住任何仔细的探查。
现在是下午一点三十六分，处于午休时间的尾巴，绪灯鸣抓紧时间回归，同时得想办法解决被查房问题。
瞿郁离住在205，他开启技能降低自己跟同事的存在感，两人成功返回北楼二层。
分别后，绪灯鸣闪身进门，从室友身上拿了一段“熟睡”的命运，放在了自己身上。
——虽然技能还是lv.20，可随着使用次数的增高，绪灯鸣逐渐发现，她可以控制某段命运产生影响的时长。
探索的时间是有限的，绪灯鸣最多只能接受一刻钟的休息，在忙碌的副本探索过程中，她给自己留下了一点喘息的余裕。
十分钟后。
负责检查午休情况的工作人员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她站在206门口，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依旧满脸睡意的绪灯鸣：“……你在房间里面？”
无论是命运还是默语者的降低存在感，都是足以欺骗监控的神技，谁也没发现两人在NPC们的眼皮子底下偷偷跑了回来。
绪灯鸣一边在心里琢磨着自己其实也没那么容易被匠师类克制，一面打了个哈欠，语气相当随意：“当然在房间里，不然还能在哪。”
工作人员表情冷漠，声音里像是藏着铁和冰：“你需要保持诚实。”
绪灯鸣看她，神情自然：“我很诚实。”
虽然是刚刚才在的，但也不算说谎。
工作人员：“可之前有人来找过你，你一直没有开门。”
绪灯鸣：“我睡得很沉，而且我也没听到有谁敲门。”
她神情平静而正常。
在交谈过程中，绪灯鸣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感觉，她不想说谎，欺骗工作人员会让她的精神值进一步下降。
所以刚刚说出口的两句都是实话，在借用室友的命运后，绪灯鸣拥有了十分钟良好的睡眠，她回来得太晚，也确实没听到有谁敲门。
工作人员的表情逐渐变得松弛，她观察着面前的住客，静静聆听着对方的呼吸跟心跳声。
所有的一切都很正常。
岩浆一样肆意流淌的疑心在绪灯鸣的说话艺术跟技能干涉下慢慢消退，工作人员板着脸，又告诫了绪灯鸣几句，让她下午两点前不许出门自由活动，然后就转身离开。
从她轻快的步伐看，应该是失去了许多沉重责任心。
如NPC所说，在午休时间段，不止一人曾前往206查房。
理论上应该可能处于睡眠状态中的住客不给反应并不是罕见情况，工作人员原本应该打开门进来查看，但结果要么是忘记带房门钥匙，要么就是带错钥匙，上下连跑数趟，都未能突破房间大门。
——即使在参与福利小游戏期间，绪灯鸣也没忘记微调自己的命运，但凡发现线条的颜色变深，她就会截掉点什么。
解决面前的危机后，绪灯鸣也就有了闲心去关心同伴，结果她眼睁睁看着工作人员从205门口路过，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视野当中。
“……？”
瞿郁离已经度过危机了吗，他是怎么度过的？
绪灯鸣脑海中浮起了一个模糊的念头，她伸手敲开隔壁大门，开门见山：“刚才没人去找你麻烦？”
瞿郁离抬起脸，静静看着同伴。
绪灯鸣瞬间get到了对方的意思。
她完全明白瞿郁离是如何躲过检查的了——默语者的低存在感是一种非常神奇的能力，NPC直接忘了205里面也住了人……
绪灯鸣想，她其实不明白默语者的数量为什么一直偏少，毕竟以这些人的特性看，他们应该很容易在副本中苟到最后。
……
南楼内。
玻璃杯里盛着半杯苏打水，柏贺真本来还想加点柠檬，可惜副本内物资匮乏，他必须调整一下自己的饮食习惯。
柏贺真坐在椅子上，思考着上午得到的线索。
伪徒中存在名为“商人”分支，他们能够估量物品的价值，哪怕是消息这样的无形之物。
有些消息闪闪发光，有些颜色黯淡，有些是垃圾，还有些一看就蕴含剧毒。
柏贺真不是“商人”，但他早就获得了神性，觉醒个别其它途径的技能不算稀奇。经过衡量，柏贺真认为对方给出的消息确实有停战的价值。
“跟材料近距离相处，双方越亲密，使用效果就越好”——这句话让柏贺真想到了自己那些古怪的室友，也让柏贺真对副本开头时的经历有了更深的了解。
最初的时候，每位参与者都gg了一回，然后全部以新的人物卡生存了下去。
柏贺真原本不明白是为什么，如果只有内城区的人在，还可以理解为那是拨线女的下马威，可调查部派来的四人也在这里。对于绪灯鸣等人，拨线女应该没有太大的针对意图。
神明没有欺骗人类，祂给予的祝福的确是祝福，开局的人物变化其实是拨线女在告诉参与者，他们现在的身份有问题，不管怎么做，都不能在雨停后离开聚集区。
幸存者想要成功脱困，就必须通过灵魂跳转的方式来实现。
这是唯一可能的通关方式，拨线女公平地将消息告诉给了所有人。

第194章
神明的态度很公平, 可参与者的运气与观察力并不公平。
如今盘桓在柏贺真面前的首要问题，就是幸存者到底需要跳转到谁的身上。
其它新来的住客肯定不行，否则他们现在就可以通关——拨线女即使会给予提示, 也不至于直接保送。
除非拨线女想刻意招揽副本里的某人。
不过柏贺真自我审视了一番后, 认为他自己在伪徒的阵营中扎根太深, 对其它神明而言完全没有招揽的价值。
虽然危险重重，可柏贺真并不觉得自己选错了道路。
柏贺真靠在椅背上，之前积累的丰富副本经验让他很快就分析出来，众人之前跳转的对象都是原身比较亲近的人，而且都在大巴上。
此外，他打听到一个消息，某些曾经住在南楼中的室友，已经被悄悄送走，证据是房中行李痕迹的变化。
就像他自己的房间中, 01、02、03室友们都有自己的行李, 01的行李是一开始就在房间中的, 02跟03的行李是后搬过来的，柏贺真在柜子中发现了其它行李的痕迹。
那些被拿走的行李的主人到底去了哪里？需要满足什么样的条件才能离开？
有些住客会被悄悄送走。
柏贺真有些犹疑。
室友虽然不是大巴上的人，可NPC不会无缘无故让幸存者跟对方住在一起，双方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联系。
结合得到的提示, 柏贺真觉得幸存者可能是用来饲养室友的材料。
等室友吃下的材料足够多, 对方与幸存者之间的界限或许会变得模糊。
柏贺真又想到了绪灯鸣，对方现在用的是郑杭羽的面孔，她的五官跟柏贺真在照片上看过的完全不同。
郑杭羽的五官其实偏向阴郁, 但自从绪灯鸣成为她后，就无端变得明亮锋锐起来。
绪灯鸣愿意将这有关室友的消息给出，必然是衡量后的结果, 她手上绝对藏了更重要的线索。
柏贺真本来不对师薰下手，是受到契约的限制，在二十四小时内不可以主动攻击，可到了现在，他已经不想再攻击师薰。
留着对方，才能更好地牵制绪灯鸣。
——裁决所跟调查部彼此敌对，双方间的关系紧张而微妙，副本的出现让双方暂时停战，转而用一种更隐晦的方法展开斗争。
午休时间逐渐过去，曲若松卡着自由活动开始的点过来找柏贺真。
她双臂搭在椅背上，神情难得显出一丝懒散：“接下来怎么办？”
不能攻击对手实在让曲若松深觉遗憾。
柏贺真晃了下玻璃杯中的苏打水，不紧不慢道：“既然她住在北楼，那么……”
……
默语者的低存在感实在是一种很适合副本的特性。
绪灯鸣在脑海中思考着获得的各种线索跟游戏奖励，心中的计划愈发完善。
她安排瞿郁离帮自己传递消息。
后者就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将绪灯鸣总结出来的线索尽职尽责地分别告知了师薰以及庄端回，也顺便告知了两人他们需要完成的任务。
庄端回没问绪灯鸣为什么要他这样做，很干脆地执行了计划，他返回房间，拿出之前被换下来的黄色衣服。
现在，他会遵照绪灯鸣的指示，将衣服送给师薰。
两人在南北楼的中间地带碰面，庄端回将准备好的衣服递出，同时道：“只有北楼的住客会穿上黄色衣服，你明白我的意思。”
在聚集区中，北楼住客穿黄衣南楼住客穿蓝色衣服是一条默认的规则，这条规则对于维持秩序相当有用。
因为聚集区内的工作人员挺多，而新搬进来的幸存者也挺多，双方都需要足够的时间来让彼此熟悉对方的存在。
在能将人脸跟身份完全对上号之前，工作人员只能通过衣着来判断幸存者住在什么地方。
师薰了解这一点，她看着递到面前的黄色衣服，一脸沉稳地点头：“放心。”然后换上了同伴送来的衣服。
她明白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而且在师薰的预计中，绪灯鸣的安排有很大概率成功。
希望拨线女真的有在注视着副本内的一切，祝自己跟同伴好运。
……
从衣服的服色看，杨言闵跟柯亚明也住在北楼附近，庄端回早就从NPC口中打听到了两人的住处。
跟只是半员工身份的014不同，杨言闵跟柯亚明的住处离那些工作人员很近，位于北楼跟仓库之间，是许多小型建筑中的一栋。
下午三点半，自由活动期间，一位穿着黄色衣服的幸存者低着头，快步走向员工宿舍。
低垂的头颅锻炼了幸存者的颈椎，也适当掩盖了她的面容。
她一路上都很沉默，确定周围无人后，就直奔杨柯两人的住所。
幸存者快步上楼，然后露出了倾听的姿态，似乎在判断附近有没有人。
周围很安静，她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幸存者再度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然后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入，向着室内奔去，她站在柯亚明的行李前，快速翻找着里面的物品，时不时显得有些迟疑，似乎自己也不确定目标是什么。
“你在做什么？”
一道声音自房门口幽幽传来，黄衣服停下了动作，有些僵硬地转过身，在看见来人的时候扯出了一抹勉强的微笑。
“是柯亚明吗？”扮作020的师薰露出了强自镇定的神色，道，“呃，我有些担心你们，所以过来看看。”
柯亚明露出了一抹奇异的神色，显然完全相信对方的话。
他走了进来，同时打量着师薰，似乎在思考后面应该做些什么。
师薰露出了友善的微笑：“只是过来看看老熟人，你不会生气吧？”
柯亚明终于露出了受不了的表情，干脆问：“别装傻，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师薰：“对你表达关心就是我的目的。”不等对方发怒，她又机敏地补充了一句，“当然，你要是愿意跟我聊聊，当然更好。”
柯亚明：“所以，你其实是想打听消息。”
“……”
师薰没有说话，可沉默也是一种态度。
柯亚明的态度变得更从容了一些，用下巴指了指门口：“你不能久留，没事干就去别的地方散步。”
师薰停顿一秒，开口：“我只是想知道，该怎么从这里离开。”
柯亚明挑眉：“难道你不喜欢这里？”
师薰：“知道离开的方法不代表就要离开，我只是希望能多一点选择。”
柯亚明：“多一点选择……”他摇了摇头，道，“你想打听的消息，我确实知道一点。”不等师薰追问，又道，“告诉你也没关系，不过你得帮我办一件事。”
师薰：“大家关系那么好，别说什么帮忙不帮忙的，我很乐意为你解除麻烦。”
柯亚明露出一丝不信任的神色，他道：“是么，那我要你去南楼，帮我去看看余辛思跟杭周秦。”他比了一个用刀割喉咙的手势，咧开一抹带着恶意的笑，“交换需要价值相当的事物，他们俩的状况越是麻烦，我给你的消息就会越详细。”
“……”
师薰面上的神色变幻数次，她张开嘴又闭上，半晌才艰难道：“我觉得……我觉得我不能干这种事。”说完这句话后，她又一口气连着道，“我觉得我不能伤害余辛思跟杭周秦。”
柯亚明：“都敢从南楼跑到北楼了，你还在意这些吗？”摇了下头，他又道，“算了，我明白，新的居住环境或者会给你带来一点行动上的压力，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帮忙。”他慢条斯理道，“只需要做一个小手术就行，你先将胳膊伸出来。”
他的指尖出现了一把手术刀，手术刀上闪动着森然的寒光，在这一瞬间，柯亚明并没有掩饰自己的杀意。
要是师薰同意，柯亚明就会给她做手术，要是师薰拒绝，这把手术刀就会捅进师薰的喉咙里。
换做外界，师薰还可以通过战斗的方式来摆脱困境，可这里是副本，规则站在柯亚明的那边，即使后者手无缚鸡之力，师薰也很难造成有效杀伤。
参与者跟NPC从来都不是处在公平的起跑线上。
师薰：“……好。”她一字一句道，“你愿意帮忙，我当然是求之不得。”
柯亚明笑了一声，他拿着手术刀，在师薰的胳膊上利落地划开两道刀口。
伤口有点深，但出血不多，柯亚明熟练地避开了大动脉。
他将一黑一红两枚药丸塞进了师薰的刀口中，然后将皮肤重新缝合在一起。
随着柯亚明的动作，师薰身上的刀口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了止血跟愈合的趋势。
师薰垂下实现，盯着自己已经看不出伤害的胳膊。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人能达到的愈合速度。
柯亚明：“抓紧时间，最迟一天，我等你的好消息。”
师薰：“一言为定。”
柯亚明摆出送客的姿态，师薰本来正准备走，末了又回过头，问：“对了，杨言闵也住这里吧，她快回来了吗？”
“……我劝你别打她的主意。”柯亚明道，“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好说话。”
师薰：“不用担心，我从未对任何人产生好说话的误会。”她面上露出些许遗憾的神色，朝柯亚明点点头，终于离开了工作人员的住处。
柯亚明目送师薰离开，对方的视线若有实质，一直黏在师薰的后脖颈上。
穿着黄衣服的人走过拐角，等终于等感觉不到柯亚明的视线时，她伸出手，将那枚黑色的药丸从皮肉中生生挖了出来。
其实不挖也可以，系统背包里有万用解毒片，只是她不想因为解毒降低理性。
“师薰”将沾着血的黑药丸丢进包裹中，刚从同伴身上拿到的命运自她身上徐徐消散，所有的错位犹如露水般刹那间蒸腾而去，显露出了020印象下属于绪灯鸣的本质。

第195章
绪灯鸣回想着方才的经历。
柯亚明跟她说话时, 语气里带了点居高临下的轻蔑。
绪灯鸣倒是不生气，毕竟在这方面大家实在是彼此彼此……
有散步的幸存者与绪灯鸣擦肩而过，前者走过几步后, 神色忽然恍惚了一下, 莫名就觉得刚刚路过的那人, 外貌似乎产生了某种变化。
然而那种印象太过微弱，很快就被幸存者抛在了脑后。
绪灯鸣活动了下受伤的手臂，在拿走了师薰的命运后，她居然感觉自身的自愈力得到了一定提升，绪灯鸣看着自己的胳膊，此刻伤口已经停止了流血。
黑色药丸是毒药，在被埋入皮肤中的一瞬间，绪灯鸣看见自己的命运之线染上了不祥的黑色。
她原本觉得柯亚明是血肉类的能力者，但现在看, 后者更有可能觉醒了跟无骨先生相关的能力。
不过就算来的并非绪灯鸣而是师薰本人, 后者应该也可以通过自身生命类的能力做出判断。
来自柯亚明的两枚药丸, 红色的那枚有着“打破禁锢”的效果，黑色的则会让绪灯鸣在被植入的二十四小时后暴毙。
要她办事是真的，但打算给予酬劳是假的。
也就是说，即使绪灯鸣完成了柯亚明给予的任务, 第二天再过来时, 柯亚明多半也只会继续拖延时间，等待药丸生效。
绪灯鸣啧了一声，觉得副本内处处皆坑。
幸亏她自己也不算什么实在人。
……
与其它副本不同, 聚集区内乍看似乎并没有太过直接的威胁，只要遵守规则，就能顺利存活下去。
然而短短一天不到的功夫, 幸存者的数量就已经减少了超过一半。
不止来自现实中的参与者，许多NPC也已经感到不安，纷纷开始思考打破现状的方法。
中部区域是南北楼成员交换情报的场所，虽然不少幸存者对靠近另一阵营的地盘抱有强烈的抗拒情绪，不是很愿意过来，可还有一些人能够克服自身的心理障碍，跑到附近蹲守，想尽办法收集各种信息。
比如001赵华利。
她原本没打算过来，并打算回房间跟室友单方面聊一会天，可006床的那位幸存者找她探了探北楼的情况，然后不知怎么，赵华利忽然间就完全不想拒绝对方。
反正中部区域不算南楼的地盘，过去待一会应该不会有事。
旁观这一幕的庄端回颇觉惊叹，不清楚组长是怎么说服的那些NPC帮忙干活。
要不是深知绪灯鸣还未觉醒能力，庄端回甚至会觉得对方有点类似伪徒。
001号赵华利蹲守了足足一个半小时才返回，她找到庄端回，向后者报告了一个消息：“南楼那边有人找你跟你的同伴，说是事情特别重要，不去一定会后悔。”
庄端回目光微动，颔首：“多谢你的转告，我知道了。”
别人不会找自己，只有柏曲两人或者师薰才会需要沟通讯息，但“不去一定会后悔”显然不像是后者的说话风格。
庄端回怀疑让赵华利帮忙带口信的人是前者，他的猜测很快得到了验证。
在庄端回抵达之前，曲若松已经站在中部办公楼附近，她双手抱臂，上下打量着对面的调查员：“怎么是你？”
庄端回客客气气道：“我们人多，一些琐碎的事情可以由专人负责。”
听到“琐碎的事情”让曲若松明显哽了一下，严重怀疑对方是在阴阳怪气。
口舌之争并非曲若松的强项，当然物理意义上的灭口不算，她往前面丢去一张照片，示意庄端回拿起来看。
照片中的是穿着黄色衣服的师薰。
照相设备并非普通幸存者能够拿到手的东西，柏贺真很可能是利用自己的技能，从NPC手中获得了额外的帮助。
庄端回视线从照片上扫过，抬起眼：“阁下是什么意思？”
曲若松：“别紧张，我们还没打算攻击她，但……”她指了指无处不在的鲜花纹路，还有外形犹如珍珠的花蕊，“那些人总能发现的。”
就像庄端回跟瞿郁离发现了珍珠花蕊是监控器一样，曲柏两人也发现了。
所有幸存者都是在“眼睛”们的俯瞰下艰难生存。
庄端回露出礼貌性的微笑：“所以你只是过来好心提醒？”
他觉得这也算是一种ooc，但ooc的不是目前扮演的角色，而是曲若松原本的人设。
曲若松理直气壮道：“是啊，我们打算帮忙，不过具体怎么帮，还需要看各位的诚意。”
庄端回沉默一瞬，然后道：“我得请示一下，十五分钟后，我们在这里见面。”
曲若松做了个随意的手势。
庄端回是个相当有时间观念的人，仅仅过了十二分钟，他就已经跟着绪灯鸣一块过来。
见到绪灯鸣的那刻，不知为什么，曲若松忽然觉得有些不安，她想说话，可惜她开口的速度没有绪灯鸣快——
绪灯鸣看着曲若松：“你居然没有走吗？”
曲若松：“……怎么了？我没有走你难道很遗憾？”
绪灯鸣笑：“我只是在想，万一自己迟到了，你岂不是非常无聊又非常着急？”
曲若松：“你要是迟到了，我会立刻把照片放到它该出现的地方。”
绪灯鸣：“我不信。”
曲若松：“你觉得我是个心软的人？”
绪灯鸣：“我觉得你是个在做重要决策前必须请示的人。”
曲若松：“……”
她刚刚为什么非要顺着绪灯鸣的话茬往下聊呢？
曲若松：“你应该记得，这里是可以打架的。”
绪灯鸣：“我不但记得这里可以打架，还记得在二十四小时内，你们不可以主动攻击。”
习惯了用武力威胁别人的曲若松：“……”
有那么一瞬间，她是真忘了双方间的协议。
绪灯鸣也不多纠缠，干脆道：“明天，我拿一件东西跟你换，在此期间，你们需要保证她的安全。”
曲若松：“具体是什么东西，万一你欺骗我们怎么办？”
绪灯鸣瞥她：“岂敢班门弄斧，也别说的好像你们不会留一份监控的备份做后手一样。”又道，“穿上黄色衣服并不能证明什么，她未必会因此受罚，而且站在我的立场上，大家一起倒霉也不是不能接受的结局。”
说到最后，绪灯鸣的声音显得有些冷淡。
曲若松：“……”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柏贺真是裁决所副所长，可对面四人只是一些普通的调查员。
双方的价值并不相同，要是以这四人为代价，换取柏贺真再也不能离开副本，说不定绪灯鸣还会觉得自己赚了。
曲若松指尖一弹，类似契约书的半透明纸张在虚空中展开，那张纸由一个个细小的光点组成，显得虚幻缥缈。
——柏贺真将自己的能力暂时借给了下属。
双方再次订约，光点随之消散。
曲若松：“既然如此，我就静候佳音。”
她立刻转身离开，不知是急着继续探索南楼的情况，还是不想继续面对绪灯鸣。
绪灯鸣注视了曲若松一会，也带着庄端回返回北楼。
曲若松不是真的放心，她当然也在北楼中安排了自己的后手。
比如出身裁决所的008，此刻就在监视绪灯鸣。
008有些憋屈，他早上找绪灯鸣等人组队时是真心的，可他也不敢不听曲若松的话，毕竟裁决所是一个允许体罚的机构，而且只要职位等级足够高，体罚就不用走流程。
他只能遵从心的选择，缩在角落里观察着绪灯鸣的一举一动。
然而绪灯鸣似乎是忙累了，选择跟庄端回待在餐厅，一人面前放着一杯饮料，喝得专心致志。
008忍不住也去窗口领了一杯免费的“餐厅新品下午茶”，刚闷了一口就差点喷出来。
“……”
008知道为什么绪灯鸣两人能喝到现在了。
不是所有的进食速度都一定跟饮食习惯相关。
直到晚饭时，绪灯鸣跟庄端回都没做什么奇怪的事情，008放心之余，又感到隐约的不安。
这种不安在绪灯鸣跟庄端回身边出现第三人时达到了巅峰。
008：“！！！”
他居然忘了，对方在北楼的成员一共有三位！
绪灯鸣从命运之线中看到了008的懊悔，对方因为没有及时想起瞿郁离而在心里捶胸顿足，不过绪灯鸣觉得008不用懊恼，毕竟连获得神性的柏贺真、曲若松以及她自己都数次遗忘瞿郁离，一个普通的能力者，想不忽略默语者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瞿郁离离开是为了探听消息，他告诉自己的同伴，NPC那边透露了一件事，今日距离大雨停止，只剩两天。
绪灯鸣托着下巴，脸上带着笑：“看来我们的时间非常充裕。”
……
天色逐渐变暗，黑夜犹如幕布，压在了副本的天空上。
晚餐时间即将结束，工作人员要求幸存者返回房间。
绪灯鸣端着餐盘，提问：“我还没吃完饭，能把食物带回去吗？”
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开口的又是绪灯鸣这样擅长微操的能力者，工作人员很轻易地同意了她的要求。
绪灯鸣给同伴使了一个眼色，庄端回跟瞿郁离也拿起了自己的晚饭。
三人都没吃两口。
008觉得情况不对，他看着自己空了的盘子，开始觉得喉咙阵阵发痒。
返回房间后，庄端回走进盥洗室，倒掉了餐盘中剩下的糊糊。

第196章
庄端回打开水龙头, 面无表情地看着倒下来的物质被水流冲走，同时感觉太阳穴处传来阵阵刺痛。
食用晚餐才是正确的，而浪费是违反规则的行为, 如果不是庄端回之前已经垫了两口不知名餐点, 加上薪者的力量有助于恢复平静, 他此刻极可能会被疯狂所影响。
精神值下降令庄端回感到深深的疲惫，他脱力地躺在床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
北楼跟南楼中的灯光纷纷熄灭，整个聚集区陷入到了一片黑暗的雨声当中。
夜色中，偶尔有嗡鸣声闪瞬即逝，是飞蛾振动着自己的翅膀。
这一夜，柏贺真睡得出乎意料地沉，以至于他早上恢复意识的第一时间就进入了戒备状态。
他直接望向房门口，瞳孔有瞬间的紧缩, 柏贺真看见入口处灰尘的形状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证明昨晚一定有人进来过。
昨晚进来的人是谁, 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柏贺真很久都没有产生过出了一身冷汗的感觉，不过这具身体的心理素质明显不行，他觉得自己心跳声响得有些讨厌。
作为一名获得了神性的能力者，柏贺真不觉得以自己的敏锐度会忽略身边的异状, 所以昨夜的沉睡会是副本机制吗？
柏贺真的目光在整个房间中扫过, 心中产生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恍惚感，不知为什么，房间内的三名室友看上去居然比昨天显得更加亲切。
柏贺真：“……”
这绝对不是什么正常的情况。
别说只是碰巧住在一起的NPC, 就算是裁决所内的同事，柏贺真也很少会产生类似“亲切”的感受。
他抬起自己的手臂，从上面看到了已经愈合的浅色刀口。
如果不是柏贺真的观察力足够敏锐, 加上身体的恢复力有限，他几乎就要忽略那仅存的一点印迹。
结合昨天获得的情报，柏贺真产生了一点想法——昨晚有人进入自己的房间，并对自己进行了改造。
改造的结果是他与室友间的联系增加了。
经过仔细的观察后，柏贺真觉得三位室友看上去的确比第一天更有生命力，就像原本已经濒临枯萎的树木，在雨水的浇灌下，再度恢复生机。
柏贺真：“……”
理智告诉柏贺真，副本充满了谎言与假象，他跟室友们并非站在同一条船上，那么对方状态的好转，对自己来说就多半是一件坏事。
不过今天是进入副本的第三天，NPC身上的改变还是太过微弱，事态尚且有扭转的可能。
雨声穿过墙壁透入室内，柏贺真目光泛着冷意，外面的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止。
在雨停之前，自己这份材料，当真来得及全部投喂给室友吗？
柏贺真思绪电转，很快有了主意。
他决定按照自己一贯的行事风格，随机找一个幸运NPC来充当自己的小白鼠。
现在已经到了早晨六点，不许出门的限制消失，柏贺真等工作人员过来，依照要求完成给室友喂饭的任务后，就敲开了隔壁房间的大门。
一点一点地改造，还不知多久才能产生变化，柏贺真他要将隔壁房间的住客完全投喂给某一个室友。
伤害幸存者会导致精神值下降，即使柏贺真拥有欺骗诱导类的能力，依旧会受到反噬。
柏贺真的思绪在自己的[以假乱真&#183;桃源]上停留了片刻。
[以假乱真&#183;桃源]是在柏贺真将[以假乱真]升到三十级后出现的进阶性变化，如果柏贺真愿意永久献祭自己精神值上限的5%，就能获得三十分钟的规则无视时间，每十天只能使用一次。
这是柏贺真的保命技能，他以前曾利用过[以假乱真&#183;桃源]从涉及神明的副本中强退。
如今柏贺真想要故技重施，却发现技能产生了一定变化。
——[以假乱真&#183;桃源]多了一个限制，“在不涉及▇▇▇的情况下”。
柏贺真：“……”
考虑到近期出现的神明有且只有一位，他觉得技能中的马赛克没有任何意义。
神明的态度宽容而冷酷，柏贺真获得了拨线女的祝福，却也直接废掉了自己的大招。
柏贺真必须冒险，也只能冒险，他现在希望自己的付出能有足以与之匹配的收获。
裁决所副所长尽量让自己往好处想，比如现在的局势虽然对自己不利，但也并非完全没有收获。
起码他加深了对于拨线女的了解。
拨线女与伪徒有过冲突，并获得了胜利，但这种程度的克制，并非只是获得过胜利可以解释。
柏贺真认为，双方的权柄存在部分重叠。
类似的事情以前也曾有过。
比如白夫人跟无骨先生，祂们跟血肉与生命之神的领域有所重合，甚至可以算是后者的从属神，可在名字出现在启示书上之前，彼此也是有过冲突。
冲突的结果是各自权柄的进一步明晰，无骨先生更偏毒物，白夫人则成为了亡者的母亲。
伪徒不会从属于任何神明，他们欺骗所有，交易万物，柏贺真不知道拨线女想要从伪徒手上抢走什么。
或者时间会告诉他答案。
……
南楼的淘汰率其实并不高，在经过一天一夜的适应后，幸存者们都表现得比较稳定。
就在师薰觉得可以平静度过清晨的时光后，她听到了一个消息。
隔壁221房间出现骚动，有一名幸存者忽然暴毙，而她的一位室友，则奇迹般恢复了行动能力，除了脑子看着依旧不好使以外，完全就是个正常人。
“所以到底是怎么不好使？”师薰问。
旁观了221房间热闹的NPC老实回答：“满地乱爬，嗷嗷大叫，认不得人……”
师薰：“你确定那人不是被什么动物咬了一口？”
NPC：“南楼的安全性倒也没这么低……”
师薰沉思，对方的描述让她回想起了在特事局的过往，有一次调查部连着加了七个月的班，她的同事们就是这么发泄个人压力来着……
不过想到221房就在222的隔壁，师薰就知道，那是柏贺真出手了。
对方正在试探副本规则。
师薰匆匆喝完了饭糊，打算往南北楼中间地带跑上一趟。
她起身时，感到了一种若有似无得滞涩感，师薰审视着自己的内心，她觉得自己现在忽然不太乐意总往远离南边楼的地方跑。
师薰察觉到，自己正在逐渐被副本影响。
昨天还没那么明显。
师薰觉得自己得快点通关，否则即使能够活着离开副本，许多改变也会逐渐深刻到无法逆转的地步。
倘若被副本影响得太严重，就会遭遇无害化处理。调查部的监禁室内关押的，除了敌人外，还包括师薰曾经的同事。
就在师薰做好心理准备，打算去找同伴交换讯息时，她感觉肩膀微微一沉，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动都不能动。
温热的气息拂过脸颊，曲若松的声音自师薰耳边响起：“你很急着走吗？”
“……”
*
上午十一点半，午餐时间前，南北楼中间区域。
绪灯鸣跟瞿郁离一块溜了过来，后者主要负责给绪灯鸣开降低存在感的技能。
过来跟绪灯鸣接头的人是曲若松、柏贺真还有师薰，等时间到了后，三人目光放空了一会，过了足足十秒，柏贺真才第一个看见绪灯鸣。
柏贺真清了下嗓子。
曲若松：“……你要是早些开口说话，大家还能节约点时间。”
绪灯鸣：“没办法，我的人生格言是低调做事，沉默做人。”
曲若松：“……”
对方这种瞎话随口就来的作风，绪灯鸣真的不是伪徒类的能力者吗？
柏贺真：“你应该还记得昨天的契约？”
绪灯鸣语气正经了起来：“记得，既然你们维护了她，我会给出谢礼。”
她扔出一个瓶子，淡银色的光芒在空中闪了一闪，柏贺真抬手，将瓶子接过。
柏贺真看着自己手上的物品：“就只有这个？”
绪灯鸣：“一个人，换一件物品。”
曲若松：“你太小气了。”又问师薰，“其实你们关系不怎么样对吧？”
她丝毫没隐瞒自己挑拨离间的意图，不过在副本中，参与者大多承担了巨大的压力，类似的行为往往能够奏效。
绪灯鸣正色道：“我们关系特别好，所以我相信她一定能够体谅自己的同伴能力有限。”
师薰：“……”
她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绪灯鸣可是冒着被追兵围殴风险主动留下来为大家断后的同伴，自己得记着对方的付出。
……起码在脱离陷阱前，她们绝对不能内讧。
绪灯鸣给柏贺真的物品是她从游戏中得到的[灵魂跳转概率提升剂]。
物品入手的瞬间，柏贺真就立刻知道了提升剂的用处，他的心跳微微加快，心中升起一个强烈的念头，觉得这瓶药剂必须属于自己。
跟以前任何时候都不同，失去了[以假乱真&#183;桃源]的柏贺真再没有自副本内从容来去的底气，他需要用尽一切方法提升自己的存活率。
柏贺真没将他技能的变化告诉曲若松。
他看着手中的提升剂，目光忽然转移到曲若松身上。
曲若松也在看着提升剂，她的目光带着好奇。
柏贺真：“……”
他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并没有着急将提升剂藏起来。
做的越多，暴露得也越多，柏贺真不想被别人猜到自己的打算。
曲若松还想试试看能不能让绪灯鸣多吐掉消息出来，可柏贺真却已经放弃了。
柏贺真与绪灯鸣之间的交易受到[契约书]的限制，想要完成契约，对方不是随便给点什么都行，一定有能与自身行为匹配的价值。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认为[灵魂跳转概率提升剂]的价值大于等于自己之前毁去监控器中有关师薰穿黄色衣服内容行为的价值，双方的交易在提升剂落在柏贺真手中的那一刻开始就宣告结束。
柏贺真想，绪灯鸣的行为也确实很符合自己对外城区的印象，那些调查员即使处于危险当中，也会尽量保护自己的队友，有时反而会让损失变得更大。
可即使调查部的人如此不理性，裁决所也没能成功击败对方，近年来甚至还屡屡处于下风，显得十分不合理。
但绪灯鸣此人给柏贺真的印象又与其它调查员有所不同。
绪灯鸣非常狡猾而且冷酷，只是会习惯性地用虚假的温和来掩饰自身的冷酷，柏贺真不相信对方会将队友的生命安全置于自己之上，所以绪灯鸣手中一定有着更为珍贵的线索或者物品。
柏贺真的目光透露出了鲜明的杀意。
此刻距离不可攻击的契约结束还有不到一个小时，距离午餐时间不到半个小时。
柏贺真注视着绪灯鸣，忽然又意识到一件事。
之前安静地待在绪灯鸣身边的瞿郁离不见了，同时不见的还有师薰。
同样意识到对面人数减少的曲若松：“……”
她对默语者整个群体的恶感加深了。
要不是身处副本中，ooc的行为得到的惩罚已经快要超过阈值，曲若松可能会当场问候瞿郁离包括小学同学在内的所有亲友。
柏贺真缓声：“之前的交易已经结束，但你的同伴不像一个安分的人，她继续违反规则的话，说不定会牵连出之前的事情。”
措辞很委婉，里面的威胁之意却非常直白。
只要师薰住在南楼一天，他就能用师薰辖制对方一天。
柏贺真想，绪灯鸣之前没有抛弃师薰，可能是因为师薰身上还有别的利益。
绪灯鸣双手抱臂，斜靠在墙壁上，目光里带了丝漫不经心：“是吗，那你得先能证明她会违反规则。”
柏贺真：“你觉得我做不到？”
绪灯鸣摇头：“不，你当然可以做到。”她忽然又笑了一下，“但你有没有考虑过，为什么我并不为此感到担心？”
她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火气，甚至能称得上一句温柔，却听得柏曲两人身上泛起一丝寒意。
尤其曲若松。
她从对方的话里体会到了别的意思。
“哗啦啦——”
柏贺真心中若有所感，转头望向窗外。
原本一直没有变化的雨势似乎减弱了少许，数只飞蛾停栖在玻璃上，轻轻扇动着白色的翅膀。
柏贺真拿着提升剂的手指微微用力。
拨线女提示过参与者，要在雨停之前从聚集区中离开。
眼看时间愈发紧迫，柏贺真的情绪却蓦然平静了下来，就在方才那一刻，他意识到了一件事——自己之所以对绪灯鸣“一个人换一件物品”的交易没有太大抵触情绪的原因是，除了技能的反馈外，也是因为此事同样符合他的期待。
倘若柏贺真拿到的提升剂有两瓶，他就应该分一瓶给曲若松。
这原本没什么不对，问题在于，进入副本以前，柏贺真曾听到过来自拨线女的神谕。
那段神谕使用的语言并非现世之物，落在柏贺真的耳中，让他头皮阵阵发麻，就好像有人将神谕烙印在了他的灵魂上。
他的未来已被锚定，所有的尝试都将徒劳无获，他注定会被预料之外的存在击杀。
柏贺真认为拨线女拥有诅咒的权柄，而能摆脱神明级诅咒的只有神性。
进入副本后，柏贺真强制自己忘掉了之前的不安，但直到此刻，他才清楚意识到，自己从未忽略那句“你注定会被预料之外的存在击杀”。
曲若松是自己的同伴，她忠心耿耿，从不在柏贺真的提防范围内，从任何方面来说，都跟那句“预料之外的存在”最为相符。
柏贺真想，即使他暂时还不能完全摆脱拨线女的诅咒，也可以将诅咒无限期延后。
……
北楼区域。
住宿楼与仓库之间的某栋建筑中，柯亚明正坐在单人沙发上，他将脚加在前面的垫子上，一副悠闲的模样。
但实际上，柯亚明并不像自己表现出的那么放松。
从昨天见过“师薰”开始，柯亚明就一直等着对方来汇报情况。
对方成功他自然开心，不过失败了也无所谓。
只要别把他供出来就行。
柯亚明不是很担心，“师薰”一旦失败被抓，就会直接疯掉，就算对方说出自己的名字，也可以解释为胡言乱语。
“……”
柯亚明有些诧异地望向窗外。
他为行动预留的时间是二十四小时，本来会等到下午，可现在情况却发生了变化。
外面的雨开始变小，他得准备着出发了。
门口传来“笃笃”的敲击声，杨言闵毫不客气地推门走了进来。
柯亚明以为对方是来通知自己准备出发的，但杨言闵进门后，却一直一言不发，只是时不时看看柯亚明，似乎在等待什么。
“你怎么了，找我有什么事？”柯亚明忍不住问。
杨言闵笑了下：“别着急，待会你就知道了。”
她说得意味深长，让柯亚明很不舒服，有一瞬间甚至觉得面前的人不是自己认识的杨言闵。
一念至此，柯亚明便抬头盯着同伴看，对方的五官跟以前没有任何区别，可神态却产生了明显的变化。
对方的目光里有一种冷淡的彬彬有礼。
他道：“你……”
话音未落，柯亚明的身体轻轻晃了一晃，眼中出现明显的恍惚之色。
杨言闵泰然自若地走到柯亚明身边，目光一刻也没有从后者的脸上离开，等柯亚明状态恢复后，才问：“你这边也好了？”
柯亚明抬起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身体，露出满意的神色：“看来没错。”
杨言闵：“你觉得南边的情况会像我们一样顺利吗？”
……
大雨即将停止的消息在聚集区中悄然蔓延，原本还算正常的氛围逐渐变得紧绷了起来。
杭周秦正待在办公楼中，他已经得到出发的通知，在离开前，得收拾好所有需要的物品。
他也其实早就想要离开——虽然大家面上还没有撕破脸，可南北两边的关系一天比一天紧绷，再待下去，杭周秦觉得自己的心理健康会受到影响。
还是彼此分开会好一些，世界很大，没必要总是跟同事起争执。
要离开的人除了杭周秦之外，还包括余辛思，她也得来收东西。然而杭周秦都已经将行李给打包好了，余辛思却迟迟没有出现。
杭周秦的眉间掠过一抹阴云，他有点担忧自己的同伴。
雨声越来越低微，轻得就像白云从天上跌落下来，春天的风从树梢上依次拂过。
横竖闲着也是闲着，杭周秦开始查缺补漏，他打量着资料室内的物品，在想要不要将装着飞蛾的玻璃罐也带上。
那些都是相当有用的实验素材，带着总比没带好些。
浸泡在液体内的飞蛾尚且保持着活性，大约是察觉到了杭周秦的目光，飞蛾白色的翅膀缓缓翕动。
忽然之间，一只飞蛾剧烈的振动起了自己的翅膀，它的姿态僵硬而扭曲，瞬间吸引了杭周秦的注意。
飞蛾拼命挣扎着，六条腿游泳般乱动，显得慌乱而不安。
——就好像那只虫子的身体里，忽然被塞进了一个属于人类的知性灵魂。
杭周秦有一点好奇，伸手去货架上准备将玻璃罐拿下，结果刚拿起来，就因为没抓稳使得玻璃罐脱手滑落，当场碎了一地。
罐子里的液体太过腻滑，导致过来收拾的杭周秦没能站住，一脚将还在振动翅膀的飞蛾给踩得粉碎。
杭周秦：“……”
有点遗憾，但这点程度的损失倒也并非无法接受。
一个念头还未转完，杭周秦的动作立刻变得迟缓起来，他茫然地站在原地，视野中浮现出一行熟悉的黑字——
【系统：恭喜玩家通关副本……】

第197章
【系统：恭喜玩家通关副本[研究所的日常（二）], 本次副本奖励已自动进入用户背包。】
【系统：[研究所的日常（二）]中命运力量占比超过50%，该游戏已被《未孵之火》成功收录。】
随着提示的出现，绪灯鸣周围的时间再度变得迟缓起来。
周围多余的NPC通通消失, 独留已经恢复原来模样的绪灯鸣神色淡漠地站在原地。
她看着提示中显示的副本名字, 意识到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不是聚集区, 也没有什么聚集区，这里分明就是一个大型研究所，只是搭建成了让被观察对象无法明白自身处境的样子。
陈文遥、郑杭羽等人不是幸存者，她们是实验品，是小白鼠，是被研究的对象。
因为副本中命运力量的占比超过了一半，绪灯鸣对这片空间的感知力也得到了显著提升，她知道，只有自己面前的通关提示才是全版, 其他人都是只能看见“恭喜通关”的字样。成功通关的参与者都获得了奖励, 其中师薰获得了一个可以短时间内提升体质的袋装不知名制剂, 庄端回的奖励是一个能预知致命危险的珍珠状吊坠，类似于[灵觉]的道具版本，使用次数为三次。
至于瞿郁离，他还额外看见了一条“你对拨线女的了解增加了”的提示。
感知到同伴情况的绪灯鸣无声笑了一下。
瞿郁离当然也有奖励, 不过在获得奖励之前, 绪灯鸣再度延长了时间的流逝。
无形的丝线绷紧，河水流动的速度迟缓到近乎完全凝固，这短暂的一秒钟迟迟未能走过。
如今[研究所的日常（二）]已经被《未孵之火》收录, 绪灯鸣甚至能对副本细节做出一定调整，她将瞿郁离原本的奖励换掉，然后给后者补了一个差不多的。
[游戏礼盒：红黄蓝三种颜色构成的礼盒, 里面可开出具有奇异效果的随机彩蛋，当前剩余使用次数为：6。]
——绪灯鸣要求系统调整奖励的发放，倒不是觉得[游戏礼盒]对瞿郁离更有用，只是单纯觉得有趣。
同伴都被送走，此刻只有绪灯鸣还留在副本当中，在[研究所的日常（二）]里，绪灯鸣统共使用过三具身躯，分别是陈文遥、郑杭羽还有最后的杨言闵。
就如最开始拨线女暗示的那样，灵魂跳转是唯一的通关方式。
而灵魂跳转只有当一具身体血量归零时才会触发，绪灯鸣对跳转的条件进行过许多猜测，在她准备进一步验证时，直接触发了办公楼内的小游戏。
等绪灯鸣在飞行纸箱的殴打下艰难脱身后，她获得了一条提示——副本告诉绪灯鸣，她的猜测已经触及到了真相。
对于其他能力者来说，这当然是个很不错的奖励，但对于命运的能力者而言只能说得上凑合，勉强能算是[预知]的高替。
绪灯鸣当时的想法是，灵魂跳转中最关键因素在于，需要对跳转目标有足够多的正确认知。
陈文遥了解郑杭羽，所以她跳转到了郑杭羽的躯体当中，其它完成跳转的幸存者也都符合这个条件，唯一有点特别的是008，他的熟人有两个，跳转次数也达到了令人羡慕的两回。
然而仅仅是在熟人之间跳转并不能帮助幸存者从聚集区内离开。
绪灯鸣需要思考谁才是自己的跳转目标。
当时的大巴车中，杨言闵等人跟其他幸存者存在明显的不同，这些人似乎并不担心会被一直困在南北楼中，也不用照顾房间中奇怪的室友，上述区别待遇让绪灯鸣倾向于，那四人原本就是聚集区中的工作人员。
如果跳转到杨言闵等人身上，是不是就可以在雨停时离开？
命运没有否定绪灯鸣，她感觉自己对杨言闵等人的认知程度得到了提升。
可只是这种程度的提升很多人都可以达到，杨言闵等人从未隐瞒过自己的特殊之处，怀疑他们的幸存者不在少数。
别说柏贺真，绪灯鸣觉得连008都可以猜到，她怀疑这是幸存者中心照不宣的共识。
但之后谁也没能完成躯壳的跳转，一位又一位幸存者被从房间中抬走，杨言闵那些人还是他们自己。
所以一定还有什么条件没有满足。
绪灯鸣回忆着进入副本中见到的所有细节，逐渐产生了一个想法。
她的记忆，或者说陈文遥两人的记忆，其实是错误的。
错误的阻隔让她无论怎样提升对于杨言闵等人的了解，都不可能完成跳转。
绪灯鸣开始回溯自己的记忆，尽力从中寻找虚假矛盾的地方。
已知陈文遥能跳转到郑杭羽身上，所以这两位对于对方的印象绝大多数都是正确的，她们确实是来自同一个旧聚集区中的幸存者。
可她们并不认识房间内的其他人。
相关的记忆完全是被人给强行植入进了陈文遥跟郑杭羽的脑子里。
杨言闵四人并非大巴车上的乘客，而是制造虚假记忆的研究员。
认知的源头是错误的，所以在身边有限的熟人数量清零后，参与者就无法再次跳转，只有认识到大巴车的记忆并不真实，重新确认双方相识的源头，他们才有可能进入到研究员的身体当中。
如果问绪灯鸣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类似想法，还得回溯到柯亚明分配衣服的时候。
柯亚明不是先发完黄色衣服再发蓝色衣服，而是先发了几件黄色衣服，再发几件蓝色衣服，然后又开始发黄色衣服。
这种做法让绪灯鸣觉得很怪。
后来她知道储存衣物的仓库分别位于南北两个区域当中后，就更加觉得情况不对，如果换做绪灯鸣来准备，她会先拿十五件黄衣或者蓝衣，然后再去另一个仓库拿取剩下的。
因此，绪灯鸣认为，周围的幸存者并非一道抵达的聚集区，而是分批前往。
这样最能解释柯亚明分明是按照从上到下的顺序发衣服，那些衣服却是按照部分黄跟部分蓝的方式排列的。
既然是分批前往，那就根本没有什么载着所有幸存者却在距离聚集区不远处出了故障的大巴。
有关车窗、浑浊雨水还有飞蛾的记忆，都只是植入陈文遥脑海中的虚构场景载入动画。
郑杭羽跟陈文遥来自同一个聚集区，她们对彼此认知还在载入动画开始之前，那一点点虚假无法对两人的关系产生实质影响，所以能够彼此跳转。
而其他人不同，他们来自别的聚集区，郑杭羽有关他们的初始印象完全是错误的，并不满足跳转条件。
有了上述的思路后，绪灯鸣就在心中对自己的猜测进行验证。
聚集区内的许多细节都能佐证绪灯鸣的观点，比如入住南北楼的第二天，幸存者们领取餐卡前填写的调查问卷，就是研究员在对植入的记忆在进行测试。
研究员想知道，幸存者脑海中的记忆，跟植入的内容是否相同。
所以当时工作人员才会提醒绪灯鸣，要求她按照正确的答案填写。
倘若她没有遵守规则，忽略掉记忆中的内容，选择在纸上编排柏贺真跟曲若松，估计现在最好的结局，也是被带走进行二次加工处理。
绪灯鸣不知道，曲若松其实就是那个编排别人的人，只是她最后被柏贺真用伪徒的技能[一时戏言]捞了回来。
——[一时戏言]的作用很简单，就是让别人觉得目标之前的某个行为只是在开玩笑，从而豁免惩罚，或者再来一次。
再后来，绪灯鸣小队发现了珍珠形状的监控器。
聚集区中的“眼睛”无所不在，无论幸存者走到哪里，都难以逃脱机器的监控。
研究员的态度很温和，但仔细感受的话，却发现其中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认清自己的定位后，绪灯鸣对幸存者跟室友的关系有了新的想法——改造记忆，并进行观察，如此大费周章，即使在办公楼内搜到的线索意有所指，绪灯鸣也不觉得郑杭羽等人是用来喂养室友的材料。
因为实在没必要，研究员可能会为小白鼠搭建特殊场景，却不会多顾虑面包虫们的想法。
所以正相反，那些室友可能是用来喂养幸存者的材料。
入住北楼后，绪灯鸣找到了室友留下的日记，其中提到过一些细节，比如在入住前，室友的身躯出现了膨胀的迹象。
绪灯鸣回忆起自己曾在入职培训档案中看到的例子，类似的情况让她联想到了血肉类的能力。
那些室友或者拥有血肉类力量，他们的身躯是非常优秀的实验素材。
第二天工作人员要求绪灯鸣给室友喂饭，并告诉她，照顾室友能让双方的关系变得亲密。
绪灯鸣照顾自己的室友，提升双方的联系，等后者变成素材时，效果就会更好。
NPC不会让室友轻易完蛋，他们之所以提供食物跟住处，是为了更好地利用这些人。
室友虽然失去理性，仅仅只是“活着”，但他们还保留了一丝求生欲，想要挣脱作为素材的本质，不愿意接受幸存者的投喂。
绪灯鸣干扰过自己跟同伴的命运，所以在第二个晚上时，工作人员并没有悄悄潜入四人的房间，从室友身上提取血液，注射到他们的身体当中。
不过柏贺真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他在发现照顾舍友的考评成绩可能有用时，就欺骗了工作人员，让对方给了自己一个不错的分数，也因此在入住的第二个晚上，就获得了使用素材的资格。
第二天柏贺真醒来时，看见了自己身上快要消失的刀痕。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伤口之所以能迅速恢复，是因为他的体质得到了提升。
绪灯鸣并不知道这一切，不过她当时选择将线索告诉柏贺真时，确实是有意的。
因为这条线索最具备误导性，绪灯鸣有些好奇柏贺真会怎么排除错误答案。
不过聚集区培养，或者说培育幸存者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当初幸存者们苏醒后没过多久，当中就有很多人纷纷倒下，工作人员非常平静地接受了眼前的一切——实验难免出现损耗，即使是成熟的技术，也难保会制作出不够稳定的物品。
之后工作人员又特地要求苏醒后的幸存者在无人看守的情况下，在房间中停留一段时间。
绪灯鸣此刻回想，觉得NPC是在测试幸存者的服从度。
幸存者必须遵照研究员们的指令行事，否则就会受到惩罚。
聚集区需要的是足够听话的产品。

第198章
产品们可以互相攻击, 只要不致死就行，但他们绝对不可以攻击自己的创造者，这是不能违背的铁则。
——NPC不断给予新的约束, 从不能离开房间, 到晚上不许外出, 再到避免浪费，幸存者按照研究员们希望的模样不断变化。
在通过初步测验后，产品们就被分别带往北楼跟南楼——南北楼的区分不止体现在衣服颜色上，更重要的是两边的培育风格存在明显差异。
与北楼相比，南楼的产品更加灵活大胆，不守规则时受到的反噬更轻微。
最直接的证据就是住进来的第一天晚上，南北两楼都有人被室友吓得跑出门，北楼的全部gg，而南楼的住客虽然被疯狂所笼罩, 却没有因此失去生命。
作为北楼的住客, 绪灯鸣也发现, 随着入住时间的提升，她越来越习惯于遵守聚集区的要求，师薰直到第二天才明显出现类似的状态，而师薰的精神值强度还不如绪灯鸣。
绪灯鸣意识到, 自己必须趁着还没有被副本彻底同化前冒险, 免得让拨线女的祝福沦落为间隙中的笑话。
她有点庆幸另一个世界中的存在不怎么喜欢社交，否则绪灯鸣一定会想办法研究一下，命运途径中有什么能让别人发现不了拨线女自己坑自己的技能。
绪灯鸣拿走014的命运, 前往办公楼中找到了许多线索，基本明白了南楼跟北楼的分歧所在，也意识到北楼对南楼的忌惮。
北楼不喜欢南楼的产品, 所以柯亚明想让南楼的产品反杀自己的创造者，以此证明南楼的创作存在问题。
——干不掉另一方的理念，就干掉另一方的同事，绪灯鸣觉得这些NPC的工作环境也挺险恶的……
为了避免绪灯鸣刚准备动手就因为反噬而发疯，柯亚明为她植入了一枚具备“打破禁锢”效果的药丸。
植入之后，必须遵守规则的产品就暂时拥有了反抗自己造物者的能力。
不过绪灯鸣并未依照对方的安排去刺杀南楼的研究员，这些NPC都是非常宝贵的存在，她还需要利用后者的身份进行灵魂跳转，干掉一个就等于离开副本的名额少掉一个。
绪灯鸣也发现了[研究所的日常（二）]的一个特点，与其它找到方法就能离开的副本不同，它最多只允许四个参与者活着通关。
因为绪灯鸣只带了三个同伴进副本，其余被卷进来的参与者都是敌人。
《未孵之火》并不只是单纯的系统，它会为自己的用户服务，帮助对方达成所愿，但与此同时，《未孵之火》又往往表现得异常冷酷，它为绪灯鸣准备的副本是最合适的，也是最危险的。
它只会被强者所驱使，要是绪灯鸣因为别的原因浪费了通关名额，《未孵之火》也不会心生怜悯，后悔自己未能提供容错率更高的方案。
作为万流城的主人，倘若不能主导命运，就会被命运所吞噬。
绪灯鸣时常会想到围绕着神国的无底河流。
仅仅在副本中待了一天多，绪灯鸣所有该收集的线索就已经到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绪灯鸣当时对于通关方法已经有了八九成把握，她通知自己的同伴，让他们从不吃晚饭开始，尝试不再遵守聚集区的规则。
违反规则会导致生命值降低，只要前一具躯体死亡，已经对柯亚明等人有了足够正确认知的庄端回三位，就可以跳转到新躯壳当中。
其中师薰得知真相的时间最晚，她住在南楼，万一露出破绽，必然会被柏贺真发现，所以绪灯鸣一直到第二天，才让瞿郁离将师薰找机会带到北楼并告知真相。
原本大雨还要再过两天才能停止，可绪灯鸣觉得已经差不多了。
没必要继续浪费时间。
她直截了当地告诉瞿郁离，让后者使用在小游戏中得到的奖励。
瞿郁离能让大雨提前或延后，绪灯鸣要求他将雨停的时间从一天后改到今天下午。
原本绪灯鸣中午就能走人，但她并不着急——从副本中离开已经是手拿把掐的事，她更希望可以找机会干掉柏贺真。
虽然在雨停后，未能完成灵魂跳转的参与者会随着副本的破碎一块失去生命，可绪灯鸣还是不放心。
与其他人不同，柏贺真早已获得了神性，距离半神只差一份祝福，又是大家族的实际掌权者。
绪灯鸣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没准备后手，她要亲眼目睹对方因自己的[宣告]而覆灭。
副本明白绪灯鸣的意思，所以在她通关飞箱小游戏之后，就顺着命运的意愿，将提升剂交到了绪灯鸣的手中。
柏贺真只要不知道大巴车上的经历都是植入进去的错误记忆，他就不可能跳转到研究员的躯壳内。
在这样的情况下，概率提升剂又会将柏贺真带到什么地方？
在绪灯鸣感到好奇的同时，一幅画面在眼前凝结成形——她看到了挣扎的飞蛾，还有破碎的玻璃罐。
等飞蛾被杭周秦一脚踩扁后，绪灯鸣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柏贺真本来不该成功更换躯壳，但因为药剂的原因完成了跳转。
可惜目标有点问题。
绪灯鸣没料到，飞蛾居然也可以是一个跳转单位。
她回忆起了自己刚进副本时看到的画面。
当时有许多蛾停在大巴的车窗上，那或许不是研究员编辑好的内容，而是一种神秘学上的意象。
对于觉醒者而言，飞蛾是智识之神的代表，而在副本中，飞蛾又是研究用的素材。
绪灯鸣意识到，那些玻璃罐中的蛾其实就是植入记忆的工具。
柏贺真也是产品，所以跟飞蛾的关系足够亲密，再加上他对飞蛾认知恰好满足条件，机缘巧合之下，[灵魂跳转概率提升剂]就将他带到了玻璃罐中。
绪灯鸣想，自己给出的预言得到了充分的实现——柏贺真确实是被预料之外的存在击杀，毕竟谁能想到，裁决所副所长会跳转到一只飞蛾的身体里……
柏贺真是多米诺队列中第一张倒塌下去的骨牌，自他以后，其他被卷进来的参与者一个个被副本淘汰，绪灯鸣感觉自己的视角被拉得极高，她自高空中俯瞰，点缀在墙壁跟天花板上的“珍珠”闪动着奇妙的光泽，它们身后连着宛如血管一般细长的电线，将所有数据实时传递到监控室中。
在绪灯鸣的目光停在监控画面之后，上面的内容自动向后倒流，一直回溯到了郑杭羽等人正式载入之前。
面目熟悉的幸存者躺在床上，身上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线路。
在最开始，房间中的幸存者数量很少，也就四个人。
柯亚明问：“四个人，咱们两边怎么分？”
余辛思立刻：“一边一半。”
杨言闵：“反对，我们这边的研究员数量比你们那边多。还是三一分吧，我们三个，你一个。”
余辛思有点不高兴，可惜形势比人强，只能默认下来。
分好素材后，有工作人员拿来了四套衣服，三套黄色，一套蓝色。
现在四人都还没醒，衣服暂时用不上，就先放到了一边。
时间流速变快，余辛思出去了一段时间，过后很高兴道：“总部已经答应，明天会拨一个人过来参与南楼的研究，我们这边的人数现在跟你们一样多，昨天的素材应该五五分。”
杨言闵跟柯亚明对视一眼，片刻后道：“已经分过的就算了，后面还会有人被送来，到时候多给你们一点。”
余辛思想了想，点头：“行，那后面得多给我留一点。”
随后，一批又一批幸存者被送了过来，四位研究员经过数次商议，最后的结果是每一边都留下十五人。
一批批飞蛾经过特殊处理，被输入到幸存者的血管当中。
“差不多了。”杨言闵道，“我有预感，这次咱们会非常成功。”
前期一切准备就绪后，针管、吊瓶都被被撤走，房间一点点变成了绪灯鸣醒来时看见的模样。
……
从[研究所的日常（二）中]通关后，绪灯鸣放缓了副本崩碎的速度，比起现实内的琐事，绪灯鸣有更要紧的事情需要处理。
她一直在心里思索着所有见闻。
聚集区的真面目，其实是一个特殊的研究所，其目的非常明确，是为了制造听从指令的产品。
这些产品非常特别，他们有人的外形，与人的记忆，若是混入人群中，大约很难发现他们其实属于异类。
而从郑杭羽等人的记忆看，[研究所的日常（二）]发生的时间非常早，是新历开始前的旧事。
所以这种技术早就已经成熟了，绪灯鸣又想到了上个副本的经历，二者之间明显存在某种联系。
[研究所的日常（二）]发生在[研究所的日常（一）]之前，前者的成果为后者指明了方向。
来自内城区的副本为绪灯鸣展示了一个她此前闻所未闻的世界。
绪灯鸣又打开自己的系统背包。
连续两个副本让绪灯鸣获得了足足四百颗无色晶石，加上裁决所零号小队贡献的部分，余额达到了五百八十颗。
绪灯鸣直接来了一波十连抽奖。
【系统：恭喜玩家获得[技能提升经验包（高级豪华max版）]&#215;5。】
【系统：恭喜玩家获得[愈合剂套装]&#215;2。】
【系统：恭喜玩家获得永久技能[人生描述]&#215;1。】
【系统：恭喜玩家获得永久技能[莫比乌斯之轮]&#215;1。】
【系统：恭喜玩家获得[解除禁锢的红色药丸]&#215;1。】
【系统：你的精神之海得到了扩展，足以承载更多的重量。】
绪灯鸣现在的精神值上限已经达到了1500。
还好医疗部最近没来为她检测，不然绪灯鸣觉得非觉醒者的人设应该是要坚持不下去了……
绪灯鸣没将[技能提升经验包（高级豪华max版）]留在手中，而是当场拿到当场用，利索地将自己的所有技能都拉到了lv.30。
上次通关副本后她还没那么着急，但自从柏贺真毙命后，绪灯鸣就产生了一种非常迫切的感受。
命运的能力者从不忽视自己的直觉。
在所有能力都上升到三十级后，绪灯鸣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自己的灵魂正变得愈发凝实，与此同时，她的眼前浮现出了万流城的影子，银白色的河流在虚空中徐徐淌过，绪灯鸣可以看见数不清的命运在河流中载浮载沉。
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异象只持续了短暂一瞬便消失。
【系统：你获得了拨线女的祝福。】
【系统：个人信息已更新。】
系统提示成功让她的思绪停顿了一下。
绪灯鸣有些想笑，该说不说，她自己跟自己的关系还挺好的……

第199章
除了抽到的奖品以及无色晶石外, 绪灯鸣在上个副本中获得的奖励只有一块存在倒计时的“死肉”，而在当前副本中，她则得到了一个名为[蛾的赠礼]的不知名道具。
绪灯鸣拿出[蛾的赠礼], 试着观察自身命运因为获得新道具而产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随后感觉大脑阵阵眩晕。
随着生命层次的提升, 能对绪灯鸣产生影响的存在越来越少，她有种预感，[蛾的赠礼]说不定是智识之神的造物。
绪灯鸣将[蛾的赠礼]放进背包中，一行提示随之显示——
【蛾的赠礼：经检测，用户暂未满足使用条件，具体信息无法显示。】
绪灯鸣：“……”
她早就习惯了《未孵之火》时不时的掉链子行为。此刻内心更是没有半点波澜。
绪灯鸣打开面板，发现自己获得的新称号叫做[人身半神]。
在现世中，这是只有lv.30并获得所信仰神明祝福的强者才能得到的称呼，该称谓并不唯一, 但不影响它极具威慑性, 而且很容易获得各个组织的招揽, 是通往高薪酬的充分条件。
要是绪灯鸣刚开始打工时就能获得[人身半神]的称号，她觉得自己早就已经攒够了足以吃喝玩乐一辈子的养老金。
不过绪灯鸣仔细研究，觉得自己得到的称号与其他人的相比似乎有存在一定差别。
“备注：该称号可在现实中使用，使用时不会产生额外消耗。在间隙中使用该称号, 每分钟将消耗十点回响, 并造成[疑似使徒]效果。”
“[疑似使徒]：在其它存在眼中，你的形象更偏向于一名神明的使徒。”
绪灯鸣：“！”
她现在已经明白了两个称号的用法，在现世中使用[拨线女]的称号, 可以制造副本，而在间隙中使用[人身半神]，她则可以伪装成自己的使徒, 有效缓解万流城人力资源短缺的问题。
难怪自己跟伪徒合不来，绪灯鸣想，使用称号也算伪装，双方在某些权柄上确实存在冲突。
绪灯鸣关闭了称号界面。
她终于到了三十级了。
——其实三十级对于普通能力者而言算是一个大槛，想要成为人身半神级的能力者，自身的核心技能必须达到或超过三十级，但这不代表核心技能达到三十级的能力者一定会成为人身半神。
等级只是一方面，对能力者而言，更重要的是需要获得对应神明的祝福。
这并非拨线女给予副本中所有参与者的那种泛泛的祝福，而是具备针对性的、能提升目标灵魂层次的祝福。
想要成为半神，觉醒者就必须被自己所追随的神明看见。
被神明看见是非常困难的条件，很少有人能够达成，对于居住在另一个世界中的奇异存在而言，人类太过微弱，祂们不会注意蚂蚁群中的普通个体，只有长到足够大足够特别，才算是有了被看见的初步资格。
三十级就是这样一个资格。
一旦能力者的技能等级提升至此，除非获得神明的祝福，否则所有等级都会锁死。
当初宫绋之所以冒着危险潜入三角榕市，并假扮工厂经理在城内搅弄风雨，就是希望能通过大规模下毒的方式来取悦自己信仰的神明，以此获得无骨先生的垂青，打破等级的限制。
换位思考一下，绪灯鸣觉得，如果自己今后有机会拥有成百上千名信徒，那她也的确不会关注其中的每一个个体，当然如果某位信徒能够成功更改一座城市既定的命运轨道，或者做出重大到影响局势的预言，她也会以拨线女的身份投去注视，给予对方祝福。
一念至此，绪灯鸣有所觉悟——神明选择赋予信徒能力，自然也是希望信徒能使用那些能力的。
信徒将能力运用得越纯熟，神明得到的回响就越多，而且绪灯鸣怀疑，神明自身的权柄也会因为信徒的行为得到提升跟加固。
所以在现阶段，拨线女的能力者就很有发展前景，起码绪灯鸣绝不会在半神的问题上为难自己跟任溪年，而且如果后者的实力能快点提升，她甚至愿意一天帮人刷一个祝福。
不过与成为半神难度相反的是拨线女系列技能库的丰富程度，绪灯鸣不能暴露自己或使徒的存在，否则严重缺乏战斗技能的两人很容易在没成长之前就遭遇太过强烈的打击。
副本的时间不能无休止地停滞下去，绪灯鸣赶紧研究了一下自己新获得的两样技能以及旧有技能的变化。
如今[观测之眼]能看到的命运变得愈发详细，绪灯鸣现在甚至可以捕捉到两个生命间的联系，具体观测结果跟目标的精神强度以及生命层次有关。
比如她同时注视师薰跟庄端回，就可以在两人身上看见名为“同事”的连线，双方关系越近，连线就越明显，绪灯鸣甚至可以用这种方式来区分谁是特事局的资深员工，谁又是刚被招进来的新人，与道路中的“侦探”很是相配。
原本的线已经逐渐变成了网，或者有一天，那些网络又会织成布匹，留下所有生灵命运的痕迹。
绪灯鸣产生了一个念头，如果自己切断某条连线，会直接消除两个个体之间的所有关联吗？
三十级的[观测之眼]还无法给她答案。
绪灯鸣的另一个常用技[命运之匣（异）]经过提升后，能同时存储的命运之线数量直接扩展到了一百，保存时间也提升到了二十四小时，同时会显示此次使用需要消耗的精神值以及成功率，[预知]、[宣告（异）]也是一样。
至于[灵觉]，因为是被动技能的缘故，不用绪灯鸣特意提升，它的使用效果通常会跟着其它技能走。
绪灯鸣其实觉得自己还有突破的空间，可惜[研究所的日常（二）]自身的局限性太高，无法给予她充分的锻炼。
除此之外，绪灯鸣还发现，成功率低并不代表完全无法产生效果，比如她[宣告]季自在今日不来上班，技能显示成功率为30%，那么调查部长即使按点过来打卡，也很有可能出现早退的情况。
与此同时，[宣告（异）]上还浮出了一段话——“命运的心意总是莫测而多变的，使用者可以随时撤销自己对命运的调整”。
当然，跟开启技能一样，对技能的撤销同样会产生消耗，她不能无限制地干涉生灵们的道路。
了解过旧技能的变化后，绪灯鸣终于开始研究自己的新能力。
其中[人生描述]有点类似于预言，而且只有觉醒了[宣告]的能力者才能进一步觉醒[人生描述]。
不过与[宣告]不同，[人生描述]的内容必须与目标人生中的重大变化有关，使用技能时，必须让目标听见。绪灯鸣盯着新技能时，系统界面上还浮现出一行字，“无视与规避都会加深目标与描述内容的关联。使用技能会消耗当前最高精神值的80%，使用时将显示成功率。在命运的河流围绕万流城走过整整一圈期间，对同一个目标只能使用一次”。
命运的河流指的应该是万流城外的那条河，绪灯鸣研究到这里才意识到，她居然还需要对新技能进行时间单位的换算。
绪灯鸣准备等离开副本后，回神国计算一下河流的流速。
虽然[人生描述]是在[研究所的日常（二）]结束后才出现的，但该技能其实已经使用过了一回。
绪灯鸣意识到，在进入副本前，她对柏贺真做出的[宣告]，还有对方的遭遇，完全符合[人生描述]的使用效果。
……希望这件事不会影响新技能的冷却时间。
与因为冷却期太长所以必须用在刀尖上的[人生描述]相比，[莫比乌斯之轮]的消耗就很平易近人，是一个相当实用的技能。
绪灯鸣脑海中产生了极其清晰的直觉，[莫比乌斯之轮]完全是因为她在副本内多次拿走别人的命运并长期持有才产生的。
觉醒者的行为，或者说神明的行为，将引导对应能力的产生。
这一瞬间，绪灯鸣对宫绋投毒的原因又有了更为深刻的认识。
绪灯鸣本就可以截取特定的命运，如今觉醒了[莫比乌斯之轮]后，更能够将一段命运截取下来，并将其以首尾相接的方式拼在一起，然后赋予某个目标。
技能使用成功后，这段命运会成为目标的当前命运，并且不断循环，最高持续时间为六小时。
[莫比乌斯之轮]很适合急救，比如队友的血量已经快要清零，一时半会无法获得治疗，绪灯鸣就能将其濒死的命运截取下来，首尾相接，使得队友保持住血量快见底但又不会当真见底的状态，坚强地苟到医生到来。
至于物品[解除禁锢的红色药丸]，相关的描述很简单，只有一行“使用该药丸后，目标将无需遵守自身的行为规范。备注：仅能对人工造人使用”。
绪灯鸣目光有瞬间的凝固。
[研究所的日常（二）]距离现在已经过去许久，当初还在测试的技术已经成熟，相关产品早已悄然进入了人类社会当中。
无数念头在心头浮现，绪灯鸣有点想把沉默且擅长帮忙保密的瞿郁离给喊过来，问问对方核心城那边有没有人工造人的信息。
那些如同郑杭羽陈文遥一样的人工造人，她们知道自己是如何诞生的吗？

第200章
将所有技能都提升到三十级后, 绪灯鸣总算松开了对副本的控制，她的耳边似乎有指针转动的滴答声音响起，原本凝滞的时间开始继续往下走。
被伪装成聚集区的研究所轰然破碎的同时, 绪灯鸣的身影也随之消失。
拨线女离开了副本。
现世中。
因为空间切换出现的视野变化很快稳定, 绪灯鸣刚产生脚踏实地的感受时, 就看见旁边的庄端回已经将傅守中背了起来，一脸紧张地准备继续往外突围。
——没人发现绪灯鸣额外停留了一会，副本内的时间流速跟现世是不一样的，绪灯鸣在副本内待了差不多两天，但外面只过去了二十分钟。
庄端回语气中带着忧虑：“不知道裁决所的人会被副本绊住多久。”
师薰真心诚意道：“希望他们能多淘汰一点。”
虽然这样说，可师薰并不觉得自己的愿望可以实现。
毕竟从之前的经历看，[研究所的日常（二）]似乎算不上太危险的副本。
“……”
师薰回想之前的事，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浓，她因为被分配到了南楼的关系, 许多信息有所缺失, 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离开的副本。
可现在又不方便细究, 许多问题还得等回到特事局中才好讨论。
连续的过副本跟被追杀让大家的状态都下滑了不少，绪灯鸣想用[莫比乌斯之轮]固定一下众人现在的体力，她是在场人里唯一一个确定柏贺真已经走了挺远的了的人，目前裁决所群龙无首, 内城区说不定会因此做出一些不理智的反应。
如果能在一切发生前离开自然最好, 如果不能……
绪灯鸣的眼眸深处泛起无人可见的淡银色光芒，她开始使用已经升至30级的[预知]。
“呜——”
小队鏖战了几乎一整夜，天际出现一道朦胧的光线, 尖锐的电子音响起，仿佛是黑夜在发出最终的呐喊。
师薰立刻警戒起来：“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感觉精神值都因为刚刚的声音而下降了少许。
绪灯鸣轻声：“那是裁决所的警报。”又道, “你们说……”
已经了解队友实力的师薰跟庄端回听见绪灯鸣的话，神色都略显严肃了起来，觉得对方可能发现了什么线索。
瞿郁离也在认真听绪灯鸣说话，但他却有一种很微妙的预感。
绪灯鸣：“他们当初之所以选择‘呜呜呜’型的警报，是在公开告诉所有居民，裁决所领导被人打哭了吗？”
师薰&庄端回：“……”
瞿郁离：……果然。
他早就发现，绪灯鸣的关注点有时候还挺奇怪的……
师薰：“等回去特事局后，我就向秘书处写申请，建议把咱们的警报声全部改鸣笛类的。”
呜呜声并非定向输送，此刻听见警报声的更不止绪灯鸣小队，还有附近的所有居民。
现在是凌晨时分，原本除了必须加班加点外出抓人的裁决所成员外，大部分居民都处在安详的睡梦当中。
可警报已然拉响，正式居民从梦中惊醒后，还会发现自己的手机正在发出尖锐爆鸣，他们收到了裁决所的通知，意识到内城区已经开启了最高等级的戒备状态。
从现在开始直到警戒状态解除，谁也别想好好休息。
不过对于很多打工人来说，保持警戒不算一件坏事，因为他们在得知戒备开启的同时，同时收到了今日暂时不用去上班的通知。
街道上的警报声范围越来越广，也越来越响亮，而且一时半会没有停下来的征兆，勉强习惯了噪音的师薰相当不解：“我们不是只带了傅秘书一个人走吗？”
当初季自在离开内城区时，貌似也没这么大阵仗。
师薰看着庄端回背上的傅守中，感觉对方的分量又得到了提升。
没想到傅守中连调查部二把手都没混上，却能引起如此声势浩大的围追堵截，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偷偷干掉了柏贺真全家。
警报声持续的时间太久，终于惊醒了昏迷中的傅守中，他闭着眼睛，艰难道：“走……”
瞿郁离忽然停下脚步，对同伴道：“还是先别走了。”又道，“我感觉到内城区正处于被封印状态。”
师薰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微微肃然：“这里有别的默语者？”
瞿郁离露出思索的神色，然后道：“三角榕市内城区曾捕捉过帷幕与秘钥之神的高阶使徒，并将其制作成了道具，他们现在使用了那件道具。”
他说话的时候，神情很是平淡。
绪灯鸣看了过来，她的目光停在瞿郁离的身上，片刻后道：“你们都是默语者，人类捕捉并杀害默语者，你会觉得生气吗？”
瞿郁离反问：“傅秘书与那位使徒都是人类，人类捕捉并杀害人类，傅秘书会觉得生气吗？”
绪灯鸣笑了一声，不再追问，只道：“使徒被捉走后，剩下的默语者有什么反应？”
瞿郁离：“这件事是一个秘密，所以并没有在默语者群体中扩散开。”
简而言之，最后的反应就是没有反应。
太低调也是有坏处的，默语者平常可以依靠自己的特性被许多规则所无视，但在关键时刻，往往也很难得到同伴的帮助。
其他人：“……”
绪灯鸣愈发相信瞿郁离在帮人保守秘密上的职业道德。
内城区展开的封印强度相当高，绪灯鸣等人捆一块也很难突破防护，他们现在的目标已经从抓紧时间逃亡，变成了该如何在内城区中隐藏自己并存活下去。
既然走不掉，庄端回就又把傅守中放了下去。
傅守中：“对，别管我……”
大概是觉得自己终于被同伴放弃，傅守中的面孔上居然露出了平静安宁的微笑。
感觉自己工作态度正遭受质疑的师薰：“……要不然我还是把傅秘书一手刀砍晕算了？”
庄端回委婉劝解：“傅秘书现在身体虚弱。”
绪灯鸣：“血肉不是擅长治疗吗？”
庄端回咳了一声：“但师组长不是治疗方向的……不必麻烦，傅秘书方才似乎已经再度陷入昏迷。”
绪灯鸣顿时觉得傅守中的运气实在不错。
瞿郁离靠在墙上，并不发言，似乎无论同伴做出怎样的抉择，他都没有意见。
绪灯鸣好奇：“我们真的不能强行突围吗。”
师薰：“部长当初陷在内城区的时候，都没有硬闯关卡。”
绪灯鸣：“嗯，我知道，部长她是不想打草惊蛇。”
“……”
师薰默默看着绪灯鸣。
绪灯鸣：“所以作为调查部的一员，我们当然也不能打草惊蛇。”
师薰早就觉得，绪灯鸣有一些奇怪。
对方虽然是新人，但说话做事都很有底气，而且从绪灯鸣执行任务时的成绩来看，她的实力相当强悍。
虽说在入职之前，调查部就已经调查过绪灯鸣的履历，但考虑到对方现在的表现，启动二次调查几乎是一件必然的事。
可季自在并没有这么办，师薰私下里没听到任何有关绪灯鸣的猜测，调查部长几乎是刻意忽略了绪灯鸣身上的种种异常之处。
双方间存在一些不必言说的心知肚明，师薰回想往事，也随之产生了一些猜测。
她看向绪灯鸣，后者很快发现自己正在被注视，抬头回了师薰一个微笑。
几缕碎发在绪灯鸣的额前轻轻晃了一下。
庄端回：“那么我们现在是否需要找一个地方暂时驻扎？”
绪灯鸣垂下目光思忖片刻，然后道：“我知道一个地方，或者可以暂时躲避一下。”
师薰：“我记得你以前没来过塞壬教堂附近？”
绪灯鸣一本正经道：“嗯，但是经过这半天的探索，我已经对内城区有了充分的了解，说不定能提出靠谱的意见。”
师薰：“……”
大部分情况下，她都觉得绪灯鸣很成熟，但偶尔也会觉得对方说话风格有一点不着调……
之前的副本在形成时摧毁了不少建筑，绪灯鸣挑了一个合适的废墟，准备对其使用[受到命运祝福的经营许可证]。
[受到命运祝福的经营许可证]的第二个作用，就是制造一个大小为5m&#215;10m&#215;3m，而且极难被探查到的独立空间。
不过在使用许可证前，绪灯鸣遇到了一个稍显棘手的问题。
她面前的建筑废墟大门位置已经被堵死，看似脆弱的墙壁里都加固了防御设施，调查员无法进入内部。
绪灯鸣从背包中取出在图书馆副本中获得的奖励[《三只小猪（全）》]，改变了废墟的建筑结构，让原本坚固的墙壁变得犹如稻草般松软，伸手轻轻一推，就出现了足以容人通过的裂隙。
众人一个接一个钻了进去，庄端回站定后，将背着的傅守中小心放了下来。
瞿郁离则在[受到命运祝福的经营许可证]的基础上，又给躲藏空间加了一点额外的防护，尽量提升这里被忽略的概率。
师薰观察着房间的细节，表现显得有些古怪。
不久之前，调查部曾出现过一次绑架案，绑架对象就是她倒霉的远亲师雍。后者在特事局后门惨遭神秘存在殴打并被拖走后，过了好一会才在附近被发现，调查部事后曾经询问过对方被绑架时的经历，眼前的房间跟师雍口供中的被监禁地点十分相似。
可能是所有的旧房间外观都差不多，但也有可能……
脑海中浮起的念头让师薰痛苦地闭上了眼。
绪灯鸣就不能努力演一演吗，要是她的演技不行，那对其他人演技的考验就未免太残忍了。
师薰想，等回到特事局后，她可以探探口风，要是情况不妙的话，就让师雍承认他的口供中包含了相当多的白日梦元素。

第201章
师薰感觉自己的思绪飘得有些远了, 她稍微平复了下心情，跟同伴一块检查过房间的情况后，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休息。
她毫无形象地靠在墙上, 半闭着眼, 感觉紧绷了一天一夜的心弦正在慢慢放松, 与此同时，强烈的疲惫涌上心头。
虽然此刻还在敌人的大本营中，师薰却感到了久违的安全。
师薰现在非常怀念特事局，尤其怀念她办公室里的床、休息室里的床、以及训练处里的床。
刚坐下来的时候，师薰只是打算稍微放松一下，但她闭上眼不到五秒，就扛不住梦境的诱惑，直接睡了过去。
等再睁开时，师薰有那么一两秒, 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她的视野因睡意而略显模糊, 好一会才想起入睡前的情况, 师薰看见，自己斜前方的绪灯鸣靠墙而立，对方半张脸隐在暗处，看不清面上的神色。
另外的同伴里面, 傅守中正处于昏迷状态, 庄端回席地而卧，从呼吸节奏看，应该是在假寐。
似乎除了绪灯鸣以外, 其余人都迫不及待地进入了休息状态。
师薰想到这里，隐约有种自己忽略了什么的感觉。
她最后还是没能回忆起来自己忽略的是什么，不过没关系, 能忘掉的事物多半没那么重要……
师薰开口：“你站了多久了，怎么不睡一会？”
绪灯鸣看了过来，有一点讶异：“我们才刚躲进来。”
师薰用力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长时间的作战让她无法准确预判时间的变化。
绪灯鸣语气温和：“而且我在副本里休息得挺好，还不觉得累，等我支持不住了，再喊你换岗。”
师薰还想挣扎一下，但绪灯鸣的话仿佛蕴含着某种魔力，最后师薰只是点了下头，就再度睡了过去。
绪灯鸣换了条腿支撑自己。
只是找到一个无法被发现的藏身之处并不会从根本上改变目前的情况，而且经营许可证只是让这片空间很难被发现，不是完全无法被发现。
绪灯鸣觉得情况有些奇怪，她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裁决所在知道柏贺真留在了副本当中后，第一反应居然是封闭内城区并全城戒严。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
从五分钟之前，绪灯鸣就一直开着[预知]，随着精神值的稳定下降，她时不时就能看见某些碎片画面自视野中闪过。
命运中有太多变数，绪灯鸣总是无法快速找到自己想要的内容。
她看到的东西不止零碎，而且模糊。
虽然绪灯鸣虽窥见的未来并不清晰，她却觉得自己并未[预知]失败，绪灯鸣有种感觉，自己与答案间只隔着薄薄一层迷雾，很快就可以戳破。
【精神值：200/1500】
持续的[预知]大大消耗了绪灯鸣的精神值，她感觉自己的状态有些不对劲，似乎得先暂停一下。
“——你的眼睛？！”
已经睡一觉起来的师薰看着绪灯鸣，面露愕然。
对方小半张脸已经被染成红色，此刻正有浓稠的血液不断从绪灯鸣的眼眶中流出。
绪灯鸣伸手摸了下，又搓了搓自己指尖上的血液，仿佛直到此刻才意识到自己身上出现了什么样的变化，摇头：“我没事。”
她闭上双眼，同时关闭了技能。
方才绪灯鸣终于成功[预知]到了未来，却也因“看见”而受到了反噬。
绪灯鸣的声音有点缥缈：“内城区会进入高度戒备状态，是因为有封印被打破了。”
lv.30级别的[预知]能带来的信息比lv.20的更多，绪灯鸣不止能看见未来，甚至能看到造成一切的源头。
柏贺真身上携带的[生命呼叫仪]已经将他被副本淘汰的消息传回裁决所跟柏家。
如绪灯鸣所料，现在两个地方都处于炸锅状态，尤其是裁决所，柏贺真带走了太多精锐，剩下的亲信一时半会控制不住局面，未能守住副所长不幸身亡的消息。
但现在是否封锁消息已经不重要了，柏贺真性格多疑，缺少真正意义上的亲友，他能接管家族，还不担心别人对他下手，是因为他早些年曾经将自己跟裁决所的某个绝密封印联系在了一起。
一旦他出事，绝密封印也会打破。
内城区中，虽然很多人想干掉柏贺真，但谁也不愿意跟柏贺真同归于尽，这就给了他用利益跟武力威慑将所有人绑上船的条件。
其实裁决所中本来也存在封印打破后的备用方案，可目前所中数得上的成员一半都被派出去搜寻绪灯鸣等人，这其中又有相当一部分在追踪过程中被吸进了[研究所的日常（二）]里面。
虽然[研究所的日常（二）]已经被《未孵之火》收录，但之前投放的那些并不算在内，裁决所成员无法通过暴毙的方式脱身。
绪灯鸣跟同伴简单分享了自己得到的消息。
师薰沉默一瞬，没问绪灯鸣为什么知道这些，她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也就是说，柏贺真最后真的没从副本里出来？”
绪灯鸣认真点头。
师薰觉得拨线女肯定是给柏贺真的祝福里单独加了料。
……加得好，多加点。
庄端回：“裁决所中到底封印着什么？”
他对答案感到好奇，却并不认为自己能得到回复。
绪灯鸣闻言却笑了一下，她看起来温和依旧，目光却凭白让人觉得心头阵阵发凉。
她不紧不慢道：“你们知道，三角榕市一共有几位神明吗？”
有时候，问题也是线索。
假设三角榕市只是拨线女的地盘，这个问题就太过简单了。
众人立刻反应了过来，师薰第一个开口确认：“你的意思是，除了拨线女之外，三角榕市还有别的神明存在？”
她想，自己的老家不愧是连接着神国的城市，居然能够成为神明必争之地。
作为驻扎在此的调查部中的一员，师薰深感自豪，并由衷希望自己能够早点退休。
绪灯鸣：“确实还有一位，只是祂被暂时封印了。”
师薰：“神明能够被封印？”
绪灯鸣奇怪道：“神明为什么不能被封印？”
比如她这样弱小的神明，估计都不用半神出手，多用点道具就能封印得死死的。
而且世界上还存在“帷幕与秘钥之神”这种专供封印的强大存在，绪灯鸣早就打定主意，在自己成长起来之前，绝对要绕着那些深具威胁的不可名状之物走。
被裁决所封住的那位神明也一样，祂并不特别强大，而且祂身上的知性非常少，本能也很弱，所以对于自身的状态并没有什么意见。
【你的命运产生了波动】
交谈期间，一行文字在所有人眼前闪过，拨线女[赋予]了城中知性生灵新的喻示。
类似的情况在间隙被封住的时候也曾出现过，这意味着神明已经打算对现世出手。
师薰觉得三角榕市还真是多灾多难，季自在很有必要按照一级城市的标准为大家申请福利。
她下意识去看绪灯鸣，对方的脸上却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很正常，神明做事的时候，不可能跟每个能力者都说一声，哪怕对方是自己的使徒。
庄端回坐到了傅守中旁边，他不是觉得累，而是已经无法稳住身形——提示出现之后，大地开始晃动，某种奇异的力量正向现世流淌。
对现世而言，神明的存在是一种异常，这种异常能够诞生副本。
瞿郁离仰起头，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房间的阻隔，正望向无穷远的上空。
师薰：“你看到了什么？”
瞿郁离：“这座城市正在副本化。”
“……”
副本是有范围的，一座城市的副本化，意味着城中的所有居民都会被卷入其中。
即使是早就公开了能力者存在的核心城，普通人也占据着居民的绝大多数，遑论三角榕市。这一刹那间，师薰想到档案中新副本的开荒情况，同时意识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如果三角榕市真的变成了一个副本，居民的生存率能达到1%都属于乐观的幻想。
即使季自在是获得神性的薪者，又能保全多少居民？
绪灯鸣靠坐在墙壁上，头颅微垂，眼睛半闭。
从三十秒钟之前开始，她就没再说话。
……
外城区，小鹿福利院。
福利院的房间永远是破旧而狭窄的，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霉味，没有足够的房间容纳所有孩子，所有人被迫拥挤在小小的屋子里面。
原本院长婆婆有一间仅仅放着一张床的小房间，可院长婆婆的年纪已经很大了，身上的毛病很多，逐渐从照顾者转变为需要照顾的人，早就以成人自居的戈蓝干脆将自己的铺盖搬到院长婆婆的房间里，晚上就在院长婆婆的床前打地铺。
床前的过道实在很窄，最宽处也不到四十公分，垫在下面的被子有点单薄也有点潮湿，不过因为白天需要劳动的缘故，戈蓝夜里的睡眠质量总是很好，除了偶尔打呼噜以外，简直没有任何毛病。
“呼——”
熟睡中的戈蓝皱起眉，她难受地在被子里不断翻滚，脊背撞在墙壁跟床腿上，双手紧紧攥住被面，指节因为过于用力而发白，脸上不断有汗水留下。
有什么东西强硬地钻进了她的脑子里，戈蓝渴望从梦中醒来，却无论如何都睁不开眼。
身体很沉，思绪也很沉，好像她已经不再属于她自己，有什么在侵蚀自己的意识。
朦胧中，戈蓝听到了一道极为遥远的声音，对方似乎也有点无奈，甚至出言安慰：
“……我会调整自己降临的强度的，不过你的潜力应该还不错，怎么就是不行呢？”
那些声音落进戈蓝的脑子里就晕染开来，变成了人类无法理解的嘈杂嗡鸣。
意识到自己正在发出嗡嗡声的绪灯鸣选择闭嘴。
五分钟前，绪灯鸣的意识回归了神国，她握住[银白纺锤]，选择建立自己与戈蓝的联系。
戈蓝身上有指向拨线女的回响，她可以算是绪灯鸣最早一批的信徒，在[银白纺锤]的帮助下，绪灯鸣成功定位到了戈蓝。
可后续建立联系的过程并不如与任溪年建立联系那样顺利。
戈蓝不是使徒，精神强度甚至还略低于普通人，要是一次性投入的力量过多，她会瞬间报废。
绪灯鸣现在有一种控制着巨大的机械臂并用机械臂拿头发丝穿针的感觉，这对她的微操技术是太大的考验，而且很多时候，绪灯鸣压根就感觉不到有头发丝的存在。
此刻别说戈蓝在流冷汗，绪灯鸣觉得若非自己回归神国的是意识而非躯体，估计也得跟着流汗。
【你的精神之海得到了扩展，足以承担更多重量。】

第202章
一行蕴含着神秘力量的文字在戈蓝的意识中浮现, 可惜她现在已经失去了阅读的能力，所有信息都只让她觉得烦躁。
绪灯鸣集中所有注意力，她必须尽可能控制力量的传输, 才能保证双方既能建立联系, 也不会让戈蓝因此损坏。
她试图安抚戈蓝, 可神明的力量对凡人而言过于强大，绪灯鸣怀疑自己刚将“别紧张”的意念传递过去，戈蓝就能当场昏迷给她看。
绪灯鸣有些怀念任溪年。
难怪各个城市都很重视精神值高的人。
在建立联系期间，绪灯鸣隐约感到戈蓝身边的人苏醒了，对方似乎意识到了小朋友状态不佳，正在尝试照顾对方。
许多信息都在往万流城中传递，不止小鹿福利院的，还有内城区的。
间隙与现实中存在着牢固的间隔，但神明依旧有很多方法绕过间隔。
比如现在的绪灯鸣, 她是意识回归的神国, 身体依旧扔在现世当中, 绪灯鸣就能通过自己的躯壳感觉到外界的变化。
外界的信号很乱，她的感知一直受到干扰，从这个角度看，绪灯鸣躯体周围的情况不算很好。
奇异的力量逐渐席卷了整个内城区, 经营许可证建造的空间已经遭受了冲击, 瞿郁离正在加固，但不知还能支持多久。
另一个世界的力量被接引婆婆带到了现世当中，绪灯鸣开始思考, 如今自己的身体进入副本，那万流城中的意识是否也会被带过去？
绪灯鸣虽然制造过副本，但她的人性很明显, 当时使用称号的时间也很短，但即使如此，她以拨线女身份制造出的副本也危机四伏。
而接引婆婆的模样明显是失去控制了，祂毫无自我约束的打算，也丝毫不将人类的命运放在心中。
对祂来说，因为破除封印而泄露力量，就和刮风下雨一样，是一种再普通不过的自然现象。
源于接引婆婆的副本一旦形成，绝对比之前两次加一块都危险，可绪灯鸣的动作却反而开始变得缓慢。
她沉下心来，仔细体会着力量传递中的每一个细节，不再去想自己还有多少时间。
绪灯鸣像照顾一捧夏日的霜花那样仔细地感应着戈蓝，她不能靠得太近，免得霜花被自己的体温所融化，又不能离得太远，以免彻底失去霜花的踪迹。
在绪灯鸣聚集全部注意力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精神与神国外的河流出现了一种奇异的连通之感。
她在间隙中停留的时间很少，她其实没能充分利用自己获得的神国。
[银白纺锤]有着连通神界与现世的能力，它的底层规则跟[赋予（异）]很像，却远比后者稳定，而且不会影响现世中目标的精神状态。
绪灯鸣靠在石椅的椅背上，她突然取消了与戈蓝间的联系。
神明意志的抽离让戈蓝的眉头略微松弛了一些，但很快又重新皱了起来。
熟悉的感觉又出现了，但戈蓝的头没有之前那么痛。
——绪灯鸣不是打算放弃，她是想学习[银白纺锤]的方式，重新跟戈蓝建立。
[银白纺锤]可以说是绪灯鸣所有道具中最为特殊的一个，能依照她的意愿镇守万流城，几乎相当于她的半身。
绪灯鸣未必能学习别的道具的生效方式，但她可以模仿[银白纺锤]。
她的精神向四面八方蔓延，如网如丝线，轻柔地笼罩住了整个神国。
当[银白纺锤]开始标记戈蓝的那一刻，万流城中的时间似乎变得缓慢起来，绪灯鸣聚精会神地感受周围的一切变化，没错过任何细节。
【系统：恭喜玩家获得永久技能[光阴水坝]&#215;1。】
【备注：《未孵之火》将自动扣除三十颗无色晶石，将[光阴水坝]升至30级。】
细微却坚韧的银色长线连贯了神界与现世，头发丝终于穿过了绣花针。
新技能[光阴水坝]可以延缓时间的流逝，不过它消耗的不止是使用者的精神值，还包括无色晶石。
如果绪灯鸣选择按照十比一的方式延缓时间，现实中每过去一秒钟，她就会失去一块无色晶石，按照一百比一的方式减缓，每过去一秒钟，她就会失去十块无色晶石。
绪灯鸣逐渐意识到，随着自己手头晶石数量的增加，她使用晶石的机会也得到了巨大的提升。
总而言之，非常氪。
绪灯鸣希望未来自己的信徒中多几个觉醒了[光阴水坝]的存在，以此督促信徒努力提升赚钱水平。
不过并非每次使用[光阴水坝]都会花费晶石，在特殊情况下，比如正巧通关副本或者回归神国，那么[光阴水坝]可以免消耗释放一回。
当浅资历神明拨线女艰难学会控制力量的传输后，现世中，被梦魇所困的戈蓝终于睁开了眼睛，小朋友的目光没有焦点，眼眸深处有奇异的银白光芒浮动。
鹿逵为戈蓝擦汗的动作顿住。
苍老的院长婆婆看着小朋友的面容，思绪出现了片刻的恍惚。
或许是年纪大了，人就总爱回忆往事。鹿逵想起了自己的少年跟青年时代，想到读书的生涯，想到了那些原本早就被遗忘的危险知识。
研究所的档案里似乎记载过许多绝密等级的信息，比如副本的诞生其实跟间隙后的存在有关，祂们甚至拥有主动制造副本的能力。
一念至此，鹿逵就感到有新的力量顺着戈蓝蔓向自己，随后，一个规模很小的、仅容一人进入的副本出现了。
……
绪灯鸣往现世中投放了一个[逃离房间]。
与其它副本相比，[逃离房间]在结构上最为简单，无论成功还是失败，都能很快得出结果。
之前绪灯鸣也投放过副本，但因为行程匆忙，选定副本后剩下的事情就完全交给了《未孵之火》代为操作，此刻[光阴水坝]的效果还在持续，绪灯鸣打算自己进行一些设定。
她更改了[逃离房间]的通关奖励，将自己背包中的某件事物投递了下去。
只要鹿逵能从房间中顺利逃离，就能拿到拨线女的奖励。
绪灯鸣双手交叠，如果此刻有别人在旁边，就能发现绪灯鸣的视线带着一种属于神明的好奇。
她的目光再次穿过间隙的阻碍，通过戈蓝，落在了鹿逵身上。
……
糟糕的睡眠质量让戈蓝感到强烈的头痛，她费力睁开眼时，并不觉得自己是才从梦中醒来，反而有种连着加了七十二小时班的强烈疲惫感。
感觉身体被掏空.jpg。
戈蓝一脸死鱼眼地望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才费力地从地板上爬起来。
她感觉自己四肢的肌肉都在痉挛，衣服也被汗水打湿，戈蓝不得不承认院长婆婆说得对，自己是有必要换一份轻松点的零工。
恍惚了好一会，逐渐清醒的戈蓝才意识到现在依旧是深夜，房间黑漆漆的，周围只能听见自己一个人的呼吸声。
她转头往床铺上看，却只看到了散落的被子——院长婆婆去了哪里？
戈蓝睡在狭窄的过道上，这是房间中唯一一条通往外界的路，院长婆婆不可能在没惊动她的情况下离开。
“咳，咳。”
就在戈蓝犹豫要不要出门查探情况的时候，一阵熟悉的咳嗽声从她身侧传来。
戈蓝被声音惊得一个激灵，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无需害怕。
这里是小鹿福利院，是她的家。
咳嗽声自然是院长婆婆发出的。
戈蓝回头，习惯性地想要去搀扶对方，却又在即将接触到对方的前一刻，莫名收回了手。
她望着院长婆婆，可能是想起了方才的寂静，戈蓝莫名觉得后者其实已经离开了一段时间，直到刚刚才凭空出现。
……怎么可能，一定是她看错了哪里。
戈蓝依靠着自小在福利院中锻炼出的坚强心理素质，强行从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她的视力还算不错，即使房间没有开灯，也能看到院长婆婆此刻的模样。
鹿逵的身体一向欠佳，尤其是冬日，更是时常生病，现在看上去却前所未有的好，而且好得非常明显，就像一下子年轻了十岁。
戈蓝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婆婆，你刚才出门了吗？”
鹿逵答非所问：“唉，婆婆是遇见了一点事。”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自己凹下一块的脑袋，又望向自己缺失的右腿。
戈蓝小心道：“那是很严重的事吗？”
鹿逵微微笑了一下，回答：“算是。”
今夜的经历让鹿逵回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经历。
在很久以前，鹿逵还叫鹿九二，她那时候刚刚毕业，正在一个秘密研究所内工作，因此了解过很多有关于能力者与副本的知识。
像她这样出身福利院并被集体培养长大的人有很多，鹿九二们的一生早在出生前都被提前锁定了结局，鹿逵本来以为自己会一直在研究所内服役，直到生命结束才能离开。
结果研究所发生了一件意外，鹿逵被卷进其中并失去了右腿，她的脑部也受到了非常严重的损伤，甚至失去了一段记忆。
从废弃物处理车间苏醒的鹿逵并不想找回自己失去的记忆，当时她的伤口幸运地愈合了，并且没有发炎，她拖着沉重的身体爬出了车间，又找了根棍子充当拐杖，开始在各个地方流浪。
流浪期间，鹿逵遇到过许多危险，荒野中有怪物，也有流浪者，除了资深的能力者外，大多数人都会被这片荒野吞噬，少数也会因为迷路而彻底失去踪迹。
但鹿逵没有。
经过不知多久的艰难跋涉，鹿逵终于来到了三角榕市，改了名字并从此定居下来，甚至还按照自己的意愿，开了一家福利院。
——小鹿福利院。
鹿逵掌握着人造人的技术，她可以轻而易举地获得内城区大人物的投资，只要她愿意让福利院里的小孩子走上鹿九二曾经的道路。
然后小鹿福利院就一直穷到了现在，鹿逵年轻时，还能勉强支持得住福利院的开销，可随着身体的衰败，她逐渐开始力不从心。
一刻钟前，鹿逵忽然从梦中惊醒，她感觉戈蓝的情况不对，刚想查看小朋友的情况，同时有奇异的力量降临到了福利院中。
紧接着，鹿逵就被迫进入了一个名叫[逃离房间]的单人副本。
等顺利通关后，鹿逵获得了一块形如死肉的奖励。
【你得到了▇▇▇的祝福。】
死肉让鹿逵产生了强烈的熟悉感，她还没琢磨好该拿肉块怎么办，要不要等天亮了后切点下来给福利院的小朋友们加餐，自己的通关奖励就蠕动着，主动与她合为了一体。
“……”
随后的事情鹿逵就没有印象，她彻底进入了昏迷状态，等清醒过来时，鹿逵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福利院当中。
各种复杂的、难以理解的信息填满了鹿逵的脑海，她离开的时间并不长，却像是过去了整整一生。
一行行只有她能看见的文字从鹿逵的视野中闪过。
【姓名：鹿逵（鹿九二）
【……
【当前等级：30/50
【个人称号：[接引婆婆]】
【▇▇▇▇重新构建了自身的生命形态，▇▇▇▇的力量出现大幅降低。】
【你的力量惊动了万流城，神国的主人正在注视着你。】
【经检测，用户[鹿逵]存在指向[拨线女]的回响。】
【经检测，▇▇▇▇与▇▇▇领域存在重叠部分。】
【经检测，▇▇▇▇存在指向▇▇▇的好感度。】
【用户[鹿逵]/[接引婆婆]触发了全新选项：反抗or臣服。】
【备注：选择反抗，你将会&%￥#@*，选择臣服，▇▇▇▇将成为拨线女的从属神。】
鹿逵：“……”
她感到深深头疼，耳畔还不断传来类似飞蛾振翅般的嗡鸣声。
方才的副本不止让鹿逵获得了通关奖励，还让她想起了自己失去的究竟是一段什么样的回忆。

第203章
打卡上班, 做实验，做实验，做实验……除了吃饭睡觉外, 鹿九二将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到了研究所的工作当中。
但不知是因为什么, 可能是研究所内那些跟自己明显不同的同事们的只言片语, 可能是落在休息室内的一本杂志，可能是透过玻璃见到的霓虹，鹿九二心中浮出一个恍惚的念头，如果没有进入研究所，她又会有怎样的一生？
这个念头刚出现就被迅速按灭，鹿九二很理智，她从小明白次品是没有价值的，她能站在这里，是因为自己属于足够成功的产品。
她高分通过了每一轮质检环节, 创造者都为鹿九二的出色与稳定而惊叹。
至于筛选过程中被淘汰的那些, 一部分被销毁, 一部分变成了新实验的素材。
鹿九二曾在素材库里看到自己福利院的班长。
对方曾负责将不合格的小朋友送走，没想到他送走的最后一个人就是自己。
即使在人类社会里，伤害同类似乎也是一件不方便明着来的禁忌，但鹿九二站在实验台前的时候, 并不觉得自己跟次品算是同类。
她跟E组的E19共同完成了此次解剖。
半个月后。
鹿逵看到了被放进素材库里的E19。
虽说成年后产品的性状就会趋于稳定, 但偶尔也会有变化出现。
变化……
她在心中咀嚼着这个词，并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情绪。
直到很久之后，鹿九二才意识到, 那种情绪的名称叫做“反抗”。
长期的压制、提前植入的种种规则没有完全熄灭一个知性生命天生就有的恐惧跟求生欲，叛逆的萌芽悄然出现，从那天开始, 鹿九二的做事风格就产生了一点细微的变化。
鹿九二穿着防护服跟手套，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笼子里待会要用到的小白鼠，口罩下的面孔没有丝毫表情。
小白鼠已经感知到自己的命运，鹿九二转过身时，能听到对方拼命啃咬笼子的声音，但每次走出来看，小白鼠们都只是老老实实地待着，一副十分乖巧的模样。
——连小白鼠都会假装蛰伏。
鹿九二垂下目光。作为一个能被觉醒者随手抹杀的个体，她深知仅凭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与研究所相抗衡，而且鹿九二是一位人造人，普通人类没有亲友还能向同学同事寻求帮助，但鹿九二不具备这种正常的社会关系。
但很幸运的是，鹿逵最初就是按照科研方向进行设计的，在思维上拥有非常高的灵活性。
人类并不担心人造人会反叛，因为大部分人造人在被制作出来时，就自动植入了某些行为规范，但为了使用起来方便，很多行为规范定得没那么死。
行为规范能够植入，自然就能够取消。
研究所每天都有大量的失败实验，适当的浪费是允许的，鹿逵借用所里的器材，开始为自己研制解药。
与其它的实验不同，这一次鹿九二没有小白鼠可用，手边唯一的实验个体就是她自己。当鹿九二研制出未经验证的解药时，她的心情居然很平静。
如果不能打破精神上的禁锢，直接打破□□上的禁锢也一样，鹿九二还想过，要是其他的研究员发现自己在做什么，又会有什么反应。
会惊讶吗，会害怕吗，是否会因此怀疑所有正在社会上服役的人造人？
鹿九二想象着暴露后的场景，露出了一丝奇异的微笑。
她服下解药后，平静地回去睡了一觉，等再醒来时，鹿九二知道一切已经不同了。
她的行为变得缓慢了起来，鹿九二开始想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在自己而不是在研究所身上。
可研究所不会放过一名成熟的人造人，鹿九二知道，必须开始自己的下一步计划。
早年的学习除了让鹿九二掌握了足够的科研知识外，也为她灌输了许多人类社会中的常识。
人类从没有铁板一块过，任何达到一定规模的机构内部都会分出派系，世界上有支持现存秩序的人，自然就存在反对势力。
鹿九二想办法跟“不落晨曦”搭上了线，她替对方执行任务，作为代价，对方会在合适的时机安排她离开，并给她一个全新的身份。
她的计划很顺利，然而就在鹿九二距离自由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她因为某个意外事件而暴露了，自身也因此遭受了巨创。
当时“不落晨曦”要求鹿九二运输的是一份据说可以用来制造神明的材料，事后鹿九二被当做垃圾从研究所运到废弃物处理车间。等鹿九二流落到荒野中时，她曾试着联系“不落晨曦”，结果这个显赫一时并压得其它各个势力喘不过气来的组织，居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崩溃消失。
鹿逵从未正式参与人造神明的研究，她更擅长的是制造自己的同类，所以直到今天她才意识到，自己当初能够幸存，是因为她无意中完成了人造神明的创作过程。
一部分的自己与“死肉”相融合，辗转变成了可以被称为神明的[接引婆婆]。
但可能因为融合部位是右腿而不是脑子的缘故，[接引婆婆]很缺乏知性，阴差阳错之下，居然被内城区给封印了起来。
绪灯鸣怀疑那是人类遇见过的最容易捕获的神灵。
被释放回现世后，鹿逵习惯性地咳嗽了两声，空中再次浮现出了只有她能看见的文字。
这些文字的状态非常眼熟，让鹿逵想起了那句“【你的命运已经回到了正轨】”。
原来那是拨线女的力量。
拨线女也在三角榕市，祂发现了自己，并做出了最后通牒。
要么进行神战，要么就成为对方的从属神。
小鹿福利院的院长想，成为从属神也不错，毕竟神战实在不是自己这样一个低等级普通神明该做的事。
她年轻时已经有过足够丰富的冒险经历，现在只想过平静的生活。
鹿逵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
……
核心城，第一研究所。
005保管室跟其它同等级区域一样，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处在严密的监控下，不过在大部分时间里，对启示书监控其实没太大必要。
因为这件物品很少会被激活。
金琮云是这样想的，她相信这也是大部分研究员的想法。
——启示书因为拨线女的出现运行过一次就已经十分惊悚，下一次被触发，多半是很多年以后，说不定那时她都已经准备着要打退休报告。
想象很美好，现实很骨感，今夜正在所里值班的金琮云在收到“启示书再度出现异动”的消息时，一时间有点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熬夜熬太久后出现了幻觉。
……距离上次启示书出现异动才过去几天？你们神明都不用休息的吗，还是说启示书已经从“只显示跟神明有关的重要信息”降格到了“想到点啥就写点啥”？
金琮云一面发散思维，一面从床上匆匆爬起来，她胡乱穿上外套，踩着拖鞋就走出了值班室，往005保管室的监控室急速行去。
她来的时候，许多同事都已经到了，大家彼此简单致意了一下，随后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屏幕中启示书雪白的纸页上。
“拨线女引导接引婆婆重新调整了自身的构造，接引婆婆的生命层次出现了轻微降格。”
“接引婆婆成为了拨线女的从属神。”
没有原因，没有过程，直白地将事情的关键部分提取了出来，丝毫不在意消息会给旁观者的心理造成多大伤害。
毫无花纹的钢笔悬在纸页上，奇异的墨水顺着笔尖倾泻到纸页上，每一页最多只会写上寥寥数语，让人担心以如此浪费的方式进行记录，最后是否会出现纸页用完的一日。
金琮云上学时偶尔听自己的导师谈过启示书的特点，据说研究所曾用特殊手段检查过这件道具，在浪费了许多用来充当小白鼠的编辑人后，最终还是无法确定启示书一共有多少页纸。理论上，只要神明持续存在，启示书就能一直写下去。
不过有一个现象非常奇怪，研究所检测时发现启示书前面存在大量的空白页，那些空白页上没有任何文字，似乎从一开始，这件道具就是从中间开始书写。
为了确认这一点，研究所曾制造过一批精神值大于两百的编辑人，训练他们近距离翻阅启示书的前部分内容，结果大部分接触者都直接陷入疯狂。
研究员试图从接触者的大脑中将有用的信息提出来，为此邀请了智识之神的半神级使徒。
飞蛾的嗡鸣中，一些细碎的语句凝结成了人类能够理解的形态——
“没有写……没有写……没有……”
上述断断续续地呓语就是仅有的研究结果。
耗费太大，结果又不够特别，研究人员很快对启示书失去了兴趣。
金琮云看过那份文件，因为价值有限，文件的保密等级不算高。
她集中精神，盯着启示书上不属于人类的文字，心中的感受愈发复杂。
拨线女才出现没多久，结果就有了自己的从属神，像更老牌的白夫人与无骨先生，这两人不但没有神国，甚至本身都能算是生命领域的从属神。
“……这真是一位新生的神明吗？”
有人说出了盘桓在研究员们心头的疑惑。
安歌声音中含着隐约的叹息：“祂不会只是‘拨线女’的。”
能力者有一个简单的共识，神明的力量似乎跟祂们的称呼存在关联。
智识之神、血肉与生命之神就明显比接引婆婆、白夫人强悍得多。
拨线女刚出现时，研究所将祂跟无骨先生等放在了一堆。
现在看来，这个分类恐怕是暂时性的。
有些研究员想，自己这批人的运气当真不错，居然上着班遇见了上升速度如此之快的新神。
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中，仅仅一个拨线女，就能为研究所带来数不清的新课题。
司为新则取下眼镜，同时用力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跟安歌一样，最近一段时间，两人都在加班加点对拨线女进行全方位的数据分析。
启示书大概是觉得研究员们分析得太艰难，于是体贴地为第一研究所提供了能将此前大部分假设通通推翻的全新线索。
司为新深呼吸，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难得地想给自己放几天假。
同样产生放假想法的还有正坐在人群外围的任溪年。
任溪年虽然常年住在研究所中，但能让她这个级别的研究员深夜里从床上爬起来并立刻投入到工作当中的意外并不多，可仅仅这个月来就连着出现了两回，而且回回都跟拨线女有关。
机械臂帮任溪年穿衣服的时候，后者还在闭目养神，同时尽量让自己情绪保持稳定，别总产生一些容易遭到神谴的想法。
等任溪年穿好外套，并被放置在轮椅上向着设置好的目标地点前进，就在任溪年走进观察室，并看清启示书上内容的同时，一道声音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你好】
任溪年的身形有瞬间凝固。
熟悉的开场白，熟悉的脑壳一痛。
任溪年有些庆幸自己现在是坐姿，不用当着同事面表演一个如何将五官深深嵌进地板里头。
虽说使徒不该总是抱怨神明，任溪年也的确因为觉醒而提升了体质，她还是希望拨线女别总是这么冷不丁地出现在自己的精神之海中。
【……拨线女大人。】
任溪年起码表面上足够礼貌地回复了神明的问候，然后忍不住将自己的疑问传递了过去——
【接引婆婆成为了您的从属神？】

第204章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双方产生连接之后, 任溪年的许多强烈的念头就零零碎碎地传到了万流城中，即使她不开口说，绪灯鸣也能知道启示书上的内容, 还有任溪年的疑问。
说实话, 这个结局有一点出乎绪灯鸣的意料, 但意外不会改变结果，于是她就回复了一个简单的“嗯”。
【……】
任溪年回了一串沉默，有那么一瞬间，绪灯鸣觉得自家使徒的念头是一片空白。
——绪灯鸣想，肯定是因为现在天尚未完全亮，而任溪年起床起太早，还没能清醒。
虽然神明的态度轻描淡写，不过任溪年自认为是一个拥有正常思维能力的研究员，获得从属神的过程肯定不会像拨线女说的那么轻松。
再结合拨线女的权柄, 任溪年怀疑, 神明选择停留在三角榕市时, 考虑的不止是神国，还有接引婆婆。
拨线女想要一名从属神，于是开始布局谋划，最后祂也成功获得了从属神。
任溪年恭恭敬敬道：
【您的宏举已声闻核心城, 在往后的时光中, 必定会有更多的神明从属于您。】
绪灯鸣感受着任溪年的思维碎片，觉得每跟这位使徒接触一次，她的形象就往老谋深算上靠近一点。
但她自己清楚, 会有现在的局面，其中夹杂了许许多多的巧合，在干掉柏贺真之前, 绪灯鸣甚至根本不知道裁决所内还封印了一位神明。
而任溪年的恭维也是场面话居多，有没有从属神，跟神明们权能有关。比如绪灯鸣跟匠师，要是以食物链来比喻，双方的能量跟物质都不会向彼此流动。
而在跟接引婆婆建立了从属关系后，绪灯鸣自然而然地获得了后者的一点权柄。
她现在不会迷路，各种道路都向着绪灯鸣敞开，与此同时，绪灯鸣还能赋予目标迷路的状态，增大对方找到正确目的地的难度。
接引婆婆不愧是曾经升至50级的神灵，祂的底蕴比绪灯鸣深厚得多。
绪灯鸣与从属神之间没有等级差异，她目前能借用的权柄还不多，而且在使用时，需要消耗的精神值会是正常情况的双倍。
虽然不知道别的神明缺不缺精神值，但绪灯鸣自觉挺缺，尤其是在副本中，需要省着使用。
坐在万流城中的拨线女收回了注视鹿逵的视线。
鹿逵是一个阅历丰富的成年人，不用绪灯鸣提点，她自然明白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充盈在内城区的力量风暴开始平息，命运重新回到了正确的轨迹上。
绪灯鸣回想着过往的经历，感觉三角榕市能坚持到现在，其实也挺不容易。
绪灯鸣在通关[研究所的日常（一）]时，曾经看到过D07研究员的脸，以及对方失去的右腿。
她当时就觉得鹿九二的样子有些眼熟，却回忆不起来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见过对方。
对绪灯鸣而言，这不属于常见的现象。
她的记忆力本身就相当不错，何况还能使用[预知]一类的技能帮助思考，遗忘对她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绪灯鸣更倾向于，是有某种力量屏蔽了她的感知。
世界上能被称为不可名状的只有神明，对方的生命层次一定足够高，才能对她的思维造成影响。
再结合上副本中留下的各类提示，绪灯鸣怀疑D07跟接引婆婆有关，这个副本有接引婆婆的祝福，而且在绪灯鸣通关后，她得到提示，自己对接引婆婆的了解得到了提升。
绪灯鸣不再去回忆D07的面孔，转而去回忆她的特征。
D07失去右腿，绪灯鸣近期见过的，失去了右腿，而且年纪相符的人只有一个。
小鹿福利院的院长鹿逵。
如果没在D07的右腿中找到死肉，绪灯鸣或者会怀疑D07是接引婆婆重要的使徒，但在找到死肉后，绪灯鸣的想法就改变了。
她用过死肉，能隐约感到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死肉中蕴含着超越人类的奇异力量，绪灯鸣自己就能因为各种机缘巧合从人类变成神明，别人为什么不可以？
——D07，或者说D07跟死肉相融合的右腿，就是后来的“接引婆婆”。
可能是部分躯体成为神明后，间接对本体产生了某种影响，鹿九二并未失去生命。在原来的历史线上，她被当做废弃物从研究所内运走后，又在处理车间中苏醒了过来。
鹿九二恐怕从未想到，自己会作为废弃物获得新生。
等鹿九二变成鹿逵，辗转来到三角榕市时，已经是很多年后的事了。
可能是人造人本身存在某种缺陷，又或许是早年受过格外严重的伤，鹿逵的衰老速度比同龄人更快。
绪灯鸣回想往事，有些怀疑内城区能封印住接引婆婆，是因为鹿逵在此定居。
对方的存在形态实在特殊，绪灯鸣感到非常好奇。
右腿跟死肉并没有一开始就成为神明，双方经过了漫长的融合，就像绪灯鸣，她觉醒后也并非立刻就变成了拨线女。
绪灯鸣原本的计划是等回去后再跟鹿逵接触，她想知道，如果将失落右腿跟鹿九二的本体重新合二为一，又会产生什么样的变化。
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柏贺真身故后，封印失效，神明的力量开始在城市中蔓延。
于是绪灯鸣以信徒戈蓝为媒介，往小鹿福利院中投放了一个副本，并将那个使用时间只有二十四小时的“死肉”当成了通关奖励。
——从副本中获得的“死肉”应该是从接引婆婆处剥离下来的，它已经被后者融合，绪灯鸣没办法将其用来提升自己。而她之所以能将“死肉”剥离下来，是命运的巧合，也是右腿一直在怀念着本体。
祂想回到鹿逵身上，想重新成为后者的一部分。
于是在发现内城区即将副本化后，绪灯鸣决定立刻就开始尝试让鹿逵与“死肉”融合。
反正情况总不会更糟。
鹿逵单独一条右腿都能成神，足以证明她本身的资质非常出色。
“死肉”本身已经被鹿逵消化过一遍，所以双方可以接纳彼此，然而当初消化“死肉”的并非是鹿逵的本体，而只是她的一部分，加上剥离本身造成的损伤，所以融合后，鹿逵的生命层次出现了一定幅度的下降。
绪灯鸣注意到了鹿逵的当前等级为“30/50”。
其中50是原来的接引婆婆的等级，30则属于现在的鹿逵。
绪灯鸣回想起自己的状态，顿时产生了一种再不努力就会被下属弯道超车的危机感。
她现在比鹿逵强，又得到过来自鹿逵的回响，所以对方才会成为自己的从属神，可若是后者成长的速度比绪灯鸣更快，完全有可能颠覆双方的从属关系。
神与神的关系是很微妙的。
站在这个角度想，血肉与生命之神应该是一位相当强悍的存在，才在白夫人与无骨先生的追逐下多年来一直屹立在同类型神明的顶端。
任溪年迟迟没得到拨线女新的喻示，但她觉得神明的态度应该是一种默认。
拨线女一定想要更多的能力者，更大的地盘，更强悍的势力。
接引婆婆只是第一步。
作为使徒，任溪年觉得自己对拨线女的能力类型还是挺了解的，而作为研究员，她对接引婆婆的能力类型也不陌生。
双方能够成功建立从属关系，自然是因为命运本身也存在“方向”或者“指引”方面的意向。
想到这里，任溪年微觉安心。
知道拨线女能力的人，很容易猜到祂跟接引婆婆之间的联系到底是哪一方面的，但若是只了解接引婆婆的能力，那几乎不可能反过来猜到拨线女的权柄。
到目前为止，她（被动）信仰的神明的资料还算安全。
任溪年跟绪灯鸣的颅内交流被理解为了原地沉思，有同事过来通知她：“启示书的记录结束了，马上又要开会，你打算过去吗？”
话里的“又”字清楚展示了同事心中的怨念。
任溪年：“……不等天亮？”
同事冷笑：“拨线女也没等天亮——可能是神明都比较缺乏时间观念。”
任溪年让机械臂给自己注射了一支提神药剂，再拿一支针剂备用，然后安详道：“当然要去。”
毕竟已经成为了使徒，她绝不能错过每一个蛐蛐自家神明的机会。
*
凌晨时分，第一研究所内灯火通明。
会议室中，所有人精神奕奕地坐在长桌边，让人怀疑核心城中的精英已经集体进化掉了睡眠功能。
司为新上来就扔出了一个重磅信息：“‘接引婆婆’可能是一位人造神灵。”
“……”
人造神灵并不是个很常见的概念，任溪年只隐约了解过一点，同样来开会的金琮云则是首次听闻。
与此同时，任溪年听见拨线女在自己脑海中说了一句话——
【祂确实是。】
任溪年觉得拨线女本尊不来会议室里打了个卡真是可惜了。
也不知道自己事后除了给研究所里的领导交一份会议报告外，是否还要给拨线女也提交一份。
考虑到有同事对相关概念不清楚，司为新就简单解释了一下人造神明的背景。
席卷整个人类文明的巨大天灾不止为人类带来了劫难，同样带来了机遇，不同的世界彼此碰撞，世界的外壳产生了深刻的裂纹，另一个世界的物质因此泄露到了现世当中。
其中就包含一种现在被称为“神明遗骸”的物质。
神明遗骸的杀伤力非常强，所到之处近乎于寸草不生，但有些精神值足够强悍的人，却幸运地能与神明遗骸和平共处。
司为新的话通过任溪年的意识传递到万流城中的一瞬，绪灯鸣提起了精神。
她好像知道自己手中的“死肉”是什么了，原来那些就是神明的遗骸。
这是必然只有精神力足够强悍的存在才能拥有的物质，否则仅仅是注视，就会耗尽一个人的精神力。
有人问：“只是和平共处？”
司为新：“当然不，有人驯服了神明遗骸，将神明的力量变作了自己的力量。”
有人忍不住询问：“怎么样才能得到神明遗骸？”
司为新：“你要是愿意冒险，又有胆子打破封印，可以考虑去间隙转转，虽然神界中遗骸的数量也不丰富，但总比现世多。”
提问者：“……”
那必然是不怎么愿意的。
力量固然好，安全更重要。
司为新的声音里夹杂着叹息：“而且现在已经太迟了，遗骸出现最频繁的那段时间，人类还未启用新历。”
对现代的研究员而言，那实在是太过遥远的过去。

第205章
接着, 司为新又道：“根据当时的记载，神明遗骸虽然本身近乎于不可认知、也不可理解，但在精神力足够的情况下, 却是可以短期接触的。最初那批研究员曾发现, 神明遗骸与不同个体存在适配度方面的差别, 如果它落到了与自己特别合适的存在的手中，就会呈现出能够被对方理解的形态。”
“……”
通过任溪年参与会议的绪灯鸣立刻想到了自己的《未孵之火》。
她一直在想，当初为什么会得到一个系统？
绪灯鸣现在认为，《未孵之火》的本质可能跟系统完全无关，它只是为了方便绪灯鸣理解，才将自己变成了游戏系统的形态。
她心念一动，系统面板随之浮现出来。
将自身属性的数值化，也是“观测”的权柄之一，《未孵之火》或许真的是神明遗骸的一部分。
但绪灯鸣也记得, 自己最早的精神值只有一百, 正常情况下, 其实应该在接触神明遗骸的第一时间陷入疯狂。
她还记得当初在耐斯特园区中直面“死肉”时的情景。
会议室中。
司为新：“有研究人员提出假设，神明遗骸有不同的特质，祂们被认为具备微弱的活性，甚至拥有意识, 如果它觉得某个存在非常合适自己, 甚至会想办法帮助对方成长。”
这条消息甚至超过了任溪年的知识面，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听下去。
精神之海中没有传来阻止的讯息，拨线女应该是表示默许。
对方似乎不在意自己的使徒对神明有多少了解, 又对神明抱有什么样的看法。
万流城中，绪灯鸣单手支颐。
她有点想告诉自己的使徒，以她自己在相关问题上的知识面, 很难在意使徒对神明到底有多少了解。
安歌方才透露的内容，绪灯鸣也是第一次知道。
不过假设神明遗骸当中存在“特质”上的差异，绪灯鸣倒是能理解自己为什么可以跟《未孵之火》友好相处。
与其它类型的力量相比，她与命运更加合得来。
有研究员问：“得到神明遗骸的存在最终会成长为人造神明吗？”
司为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长期的讲解让她嗓子干哑，随后研究所所长冲身边的副手轻轻点了下头，示意安歌来替自己回答。
安歌抬目望了司为新一眼，直接控制自己的电脑接入会议室的显示屏。
两人虽然是研究所的正副所长，日常的交集却不算多，安歌觉得司为新让他负责回答，也有点想看看自己到底掌握了多少特殊知识的意思在里面。
“不会，与神明遗骸互相引导着彼此成长的存在，一切顺利的话，会成为真正的神明。”安歌回答，“但在现世的生灵里面，具备类似素质的存在永远是少数中的少数，而且绝大部分中途就会陨落。
“研究员们的假设引起了一场动荡，当时几乎没人能抵御得了亲自研究神明的诱惑，很多人都希望从中获得重要的发现，成为人类的救世主。
“当时有一个很流行的观点：既然有人能具备驯化神明遗骸的素质，那是否存在某种方式，可以人为提高双方的匹配度呢？”
安歌的话听得周围的研究员们怦然心动，其中甚至包括任溪年。
任溪年审视着自己的内心，然后承认——是的，假如她是那个时候的人，假如她能够有那样的机会，那么她也会想要参与研究。
金琮云：“最后有结果了吗？”
她问得过于急切，甚至忘了注意措辞。
安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后来首先开始的是人造人实验，等人造人实验基本成功后，许多研究所就通过对人造人身躯进行编辑重构，尝试提升他们与神明遗骸的适配度。
“在那个时候，人类社会中已经有觉醒者出现了，觉醒者的存在大大推动了实验的进展。”
安歌：“然后一些研究所就开始造神，是否能算成功还不好说，因为最后培育出来的产品大多不够稳定，而且不会遵守培育者的指令。”
人造神灵的目的显然不是帮助别人走上巅峰，而是为了让自己能获得更多的资源，所以研究员的首要目的就是要让制作出的产品听话。
最开始尝试创作的那些人造人其实很成功，因为他们非常温驯，能很好地服务人类，即使因为不可抗力而不得不违背人类的命令时，也会因为违反自己造物主的要求而感到痛苦。
当时的人从人造人的实验中得到了甜头，很多开始秉持反对意见的机构都开始愿意提供帮助。
当时荒野中存在许多接近废弃的人类聚集区，会将一些濒死的、状态不佳的人类带到研究所中，充当人造人的素材。
再然后，被运来的就变成了一些更健康的人。
安歌阅读过以前的记录，起码在明面上，第一研究所的前身对于素材的选择都必须经过严格的筛选，并不会强迫健康的人类参与其中。
不过如司为新所言，现在已经太迟了，许多资料因为各种原因被陆续销毁，研究员们很难确定，第一研究所当初究竟都做过些什么。
从留下来的信息看，目前只能确定，随着相关技术不断提升，如今人造人已经不会因为违反指令而痛苦了，他们拥有极高的灵活性，同时天然就不会背叛自己的使用者。
驯化的手法变得更柔和也更不容易察觉，有些人造人终其一生，都不会知道大脑中的想法是被修改过的，自己只是人群中的异类。
有些研究员因为行为太过分而遭到审讯，他们为自己辩解，认为一切都是在为人类的未来在努力。
争议终止于技术的进步，人造人对活人的要求变低了，后来的研究所更多利用血肉类怪物或者畸变者进行创造。
但人造神不一样，神的力量高于人类，双方的生命层次天然就是不同的，某个个体在获得神性的那刻，原本植入行为规范就会被强行打破。
这一切似乎告诉了人类一个事实，神明的力量只能被神明自己所掌控。
而且人造神明并不愚蠢，在自身尚且弱小时，祂们不约而同地隐瞒了自己的特殊性，直到成长到研究员无法继续禁锢祂们时，才猝然动手，重创了自己的创造者。
一阶段的造神实验因此彻底失败，人类想制造神明，其根本是想通过控制神明来获得强大的力量，而不是有什么舍己为人的良好品德，在发现无法获得收益且存在巨大风险时，只得匆匆叫停了计划。
“虽然计划被叫停，但当时的研究员已经生产了很多……很多不够成熟的人造神明，那些人造神明不具备道德，也没有人类的同理心，很多人不理解，祂们为什么不会因为人类文明被毁灭而感到痛苦或愉快。”安歌道，又补充了一句，“我也不太能理解这件事。”
任溪年忽然道：“人造神的成功率是多少？”
这个答案安歌还真的知道，他看了任溪年一眼，做出回答：“十万分之一。”
平均下来，制造十万个拥有资质的人造人，其中只有一个能匹配得上神明遗骸。
安歌有一点没告诉其他人，曾经参与过人造人实验的某些研究员，选择将自己当做了人造神的素材。
他们想在保留自身意志的情况下跟神明遗骸融合，但十万分之一的概率实在太低了，奇迹并没有降临到他们身上。
任溪年轻声重复了一遍安歌给的数字：“十万分之一……”
如此低的概率，居然能生产出被安歌称为“很多”的人造神明。
所以当初一共有多少人造人因为研究失败而变成了废弃品？
旧历末年的记录许多都已然遗失，安歌认为其中存在人为的因素。
金琮云还在思考副所长之前说的话：“我觉得可以理解，既然祂们被人类当做‘产品’，当然不会因为人类文明被毁灭而痛苦。”
安歌冷淡道：“嗯，我不理解的不是祂们不痛苦，而是祂们居然不觉得愉快。连我们研究所的一些员工，加班后都会满怀幸福地期待世界快点毁灭。”
金琮云：“……”
其他人：“……”
代入到对方的立场上，确实有那么一点费解。
任溪年觉得最近研究所的工作确实是太过繁重了，居然连副所长都开始说冷笑话。
安歌：“根据记录，虽然那些人造神明并未抱着破坏一切的心态在世界上行走，可祂们存在的本身就是一种破坏。”
有人提问：“人类是怎么解决的？”她想了想，补充，“[抑制器]？”
安歌：“天之爝站在了人类的阵营中，薪者能诞生最强大的净化师，纯火可以克制除自身以外的一切力量。天之爝逐个击杀了那些还未完全成熟的人造神明，拯救了我们的世界。”
远在万流城中的绪灯鸣很能理解安歌话中“还未完全成熟”的含义。
同是神明，三十级的神跟五十级的神肯定存在区别。
不过即使如此，绪灯鸣觉得自己也有必要重新评估一下天之爝的力量。
刚接触觉醒者的知识时，绪灯鸣曾认为薪者也属于辅助类能力者，但过往的经历告诉绪灯鸣，薪者更可能是强悍战士的摇篮。
君不见特事局中光季自在一人就给内城区留下了何等深厚的心理阴影。
会议室中，安歌给同事们留了点自由讨论的时间。
他依旧注视着电脑屏幕，却难得有些走神。
司为新若有所觉地瞥了自己的副手一眼，并未说话。
在月桂市读书时，安歌曾在自己老师的藏品库中看到过几幅画，据说是某位使徒亲耳聆听了智识之神的言语后所留下的作品。
第一幅画的名字叫做“光”，那幅画的中心是一个模糊的人影，对方手中提着由白色火焰组成的长枪，这支枪拥有必定命中跟强力净化的能力，数不清的人造神明因此陨落，化为了灰烬。
第二幅画叫做“未来”，画的是一只正在蜕壳的蝉。
第三幅则干脆就是一张白纸，纸的背后写着一行字，“神明是可以横跨时空的特殊存在”。
安歌回想往事，他忽然轻快地敲击起了键盘，将三幅画的内容分享给了会议室内的成员。
作为智识之神的能力者，安歌的知识面很广，他其实挺擅长艺术，即使只是简单几笔素描，也能画得十分生动。
司为新的家族与安歌的老师也有联系，她立刻明白了安歌画的是什么，虽然很相似，不过在她看来，安歌的作品与之相比明显少了一些内容。
是混沌与疯狂。
缺失的元素让安歌只能做到模仿，只要是看过原画的人都能发现眼前三张素描的匠气与古板。
安歌又道：“很多人尝试解析画作的含义，但除了第一幅画的意思比较明确以外，后面两副的意义都不明确，你们也可以试试，不管谁，只要能提供可靠的有效信息，都可以获得信用点数。”
就在此时，安歌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显示刚刚收到了一条短信。
【司为新：你为什么要说这个？】
【安歌：这是我通过[灵光乍现]得出的结论。】
[灵光乍现]是智识类能力者可以觉醒的技能，使用者可能会产生非常有价值的想法，也可能会产生一堆让人怀疑当事人是不是上课时一直在打瞌睡的垃圾。
很久以前，司为新还不是研究所所长，她曾禁止过安歌对研究小组中的其他人使用[灵光乍现]，理由是不想在报告上看见梦话。
很多年过去了，安歌已经是半神，他的[灵光乍现]应该也已经突破了三十级。
司为新没再发短信过去。
金琮云举起手，她还有问题要问。

第206章
“既然人造神明已经被天之爝解决, 相关的计划也被叫停，那么现在的接引婆婆又是什么情况？”
金琮云实在为此感到好奇。
对方难道是格外擅长隐匿的神明，所以才能成为天之爝追杀下的漏网之鱼？可果真如此, 金琮云觉得接引婆婆更该成为帷幕与秘钥之神的从属神。
安歌的面孔上露出一抹奇异的神色, 像是怜悯, 又像是嘲讽：“世上从不缺不信邪且觉得自己天命所归的人，所以表面的研究虽然被叫停，暗地里的尝试却一直在持续。”他的目光从会议室中的成员身上扫过，“就像你们私底下做的很多实验一样。”
“……我们的实验没那么危险。”
司为新语调冷淡：“嗯，因为太过危险的实验容易被发现，从而被暂停研究所的实验室使用资格。”
她了解自己的下属，这些人根本不是不想冒险，而是没条件冒险。
研究员们比较倾向于可持续地薅研究所的羊毛。
领导目光如炬，其他人自然纷纷报之以沉默, 连任溪年都假装开始低头仔细观察地板的纹路。
安歌：“我认为接引婆婆很像是人造神明实验的产物, 只是在人类察觉祂存在之时, 天之爝已经不在了。加上祂权柄特殊，总是能够找到正确的路径，自然也能阻止别人找到自己，所以一直没被人类发现。”
会议持续期间, 绪灯鸣始终保持着与任溪年之间的连接, 现世的讯息会零零碎碎地传向万流城，而万流城的讯息却不会流向现世。
安歌等人给出的知识只能是他们自己了解的内容，他们不了解的情况, 比如接引婆婆其实长期处于被封印状态，自然就不会出现在会议室的讨论当中。
内城区裁决所的行为是瞒着核心城的。
核心城一直想加强对下级城市的联系与控制，但下级城市也会有自己的想法。
纯火、[抑制器]、人才以及科研方面的积累都是核心城的优势, 但核心城每年也需要从下级城市中采购大量的矿石、燃料、农作物等等。
双方间一直暗流涌动，谁也不想彻底掀翻棋盘。
绪灯鸣又将目光移向三角榕市，此时此刻，由于接引婆婆的封印引起的混乱已经逐渐平息了。
自从鹿逵的主体跟神明遗骸相融合后，她就能自行决定是否在现世中使用自己的称号。
绪灯鸣自己在现世中使用称号会有消耗，鹿逵应该也差不多，两人现在都有基本的判断力，会有意控制自身的影响。
她开始思考，为什么安歌口中的人造神明能肆无忌惮地在现世使用自己的力量。
绪灯鸣目前的猜测是，对方可能跟游戏里的怪物一样，通过献祭san值来使自身进入狂暴状态。
两相对比，绪灯鸣还是选择保有自己现在的思维判断模式。
第一研究所，会议室内。
现在依旧处于自由交流时间，研究员们讨论的内容主要是人造神明的定义，以及拨线女为什么要将接引婆婆变成自己的从属神。
金琮云：“是因为权柄？”
自从知道拨线女出现后，核心城一直在分析祂的权柄方向。可能是由于无论哪个假设都缺乏足够的证据，众人的结论逐渐离谱起来。
一名研究员道：“从接引婆婆看，祂拨线女或许是交通之神。”
有人反驳：“我还是觉得拨线女的权柄跟赛博网络有关。”
她的语气非常笃定，任溪年忍不住询问：“何以见得？”
方才的研究员：“拨线女跟接引婆婆的权柄存在重合部分，是因为前者也掌管着电子信号的传输通道，而后者掌握的是常规意义上的道路……”
任溪年听着听着，表情逐渐严肃起来。
要不是成为了拨线女的使徒，她感觉自己都要被对方说服。
其他人讨论问题时，司为新正看着电脑上的模型。
道路、方向、观测……她逐渐有了一些隐约的想法。
司为新：“也许是，预言？”她向后靠近椅背中，语气依旧冷淡，“拨线女掌管着人生的道路。”
任溪年大部分时间都一动不动地待着，最大可能避免被发现自己某一刻的僵硬。
司为新的猜测已经非常接近了。
脑海中，拨线女正在表示肯定：
【到这一步，已经可以算她猜对。】
任溪年原本觉得通过接引婆婆猜中拨线女的权柄会很困难，现在看来，她还是放心得太早。
司为新的观点非常重要，从历史记录来看，她的判断的准确率往往远高过第一研究所的平均值。
“那么接下来，是开始调查城市中拥有预知能力的人？”
司为新冷淡地看了提出意见的研究员一眼。
没反对，但明显不够热衷。
研究员思考两秒，顿时明白了过来。
宣称自己有预知能力的人不是太少，而是太多。
粗粗一想，简直车载斗量。
网络上有各种预言贴，学生乃至一些上班族中同样很流行类似的小游戏，管理层的某些大人物也有类似的爱好，打开社交网络的话，几乎每次都能刷新出一大堆内容相似的“转发获得好运”、“猜猜你接下来一段时间的运势”之类的文案。
要是按照当前方向查找下去，研究员都不忍心细思后面的工作量。
安歌道：“拨线女已经控制了三角榕市，祂肯定会派自己的使徒驻扎其中。”
迟早有一天，拨线女的能力者会像血肉与生命、匠师等神灵的能力者一样，从幕后走向大众。
任溪年：“戚观松不是还在三角榕市吗？”
司为新看着任溪年，她的唇角像是一条薄薄的线段，此刻线段的末梢向上抬起了极细微的弧度。
她道：“戚观松跟季自在的关系不错。”
任溪年态度很理性，她需要让自己的性格看起来跟觉醒之前没有区别：“有报告总比没报告好。”又道，“戚观松是个很有原则的调查员，起码她不会造假。”
拨线女不希望旁人插手三角榕市的事务，让戚观松负责写报告，或者能得到一些默许范围内的讯息。
司为新没继续表态，不过按照任溪年的猜测，对方应该倾向于将方才的意见传递给调查部。
金琮云：“不过拨线女现在还是拨线女，祂为什么着急获得一名从属神？”
虽然接引婆婆不算太强大，但神明就是神明。
对方能坚持隐匿，直到获得神国才显露踪迹，那么祂的行事风格应该偏向于低调稳重，为什么非得从硬骨头开始啃起？
任溪年忍不住将问题抛了出去——
【所以到底为什么呢？】
拨线女传递过来的声音中似乎含着笑意：【侦探没有自己的发现吗？】
感觉自己的道路受到嘲讽的任溪年开始了思考。
【祂身上有您需要的神明遗骸，接引婆婆可以让您攀升得更高。】
拨线女那边没有回应。
任溪年再次猜测——
【是为了避免竞争。】
双方能够建立从属关系，自身权柄必然存在相当大的重叠部分，拨线女跟接引婆婆很有可能在竞争同一个上位能力。
任溪年的猜测其实很合理。
绪灯鸣没急着回应使徒，而是又将目光投向了三角榕市。
她注视了鹿逵很久。
“逵”的意思是“能通往四面八方的道路”，代表了自由，也有接引婆婆权柄的含义。
绪灯鸣想，虽然鹿逵与自己的右腿分开，但对方果真完全不清楚自己的一部分已经成为了神明吗？
鹿逵或许并不完全清楚，但很可能有着一些隐约的预感。
纷杂的念头在绪灯鸣的心中闪过，她看着鹿逵给戈蓝擦完汗，又笑呵呵地看着小朋友睡下。
戈蓝反对了几句，但最后还是拗不过院长婆婆，躺下睡着了。
小鹿福利院重新恢复了宁静。
绪灯鸣单手支颐，其实她方才出手的主要目的并非为自己新增一位从属神，而是想要解除三角榕市的危机。
她又不能将一切都推给巧合，任溪年大约知道拨线女的权柄，后者会很自然地将“巧合”认定为“命运的安排”，又将“命运的安排”认定为“拨线女的安排”，进一步增强所有一切都是拨线女刻意布局谋划的印象。
绪灯鸣略一思忖，最后给出了一个很符合拨线女定位的神棍式回复。
【我在祂身上看到了命运的转折。】
绪灯鸣确实看到过，她在很多人身上都看到过。
会议的讨论还在继续，但绪灯鸣这边的时间比较紧，她简单[预知]了一下后面的内容，发现没太多有价值的部分，就准备离开万流城。
临告别之前，绪灯鸣额外注意了一下任溪年的状态。
任溪年的[观测之眼]刚刚升到了三级。
【你要继续努力。】
任溪年沉默片刻，回复——【我才刚觉醒】。
“……”
绪灯鸣计算了一下，自己的名字首次在启示书上出现是二月十号，出发去解救傅守中是二月十五日，而现在才刚到二月十六号凌晨。
任溪年已经非常努力，只是绪灯鸣的生活过于丰富多彩，一天不到的时间内就连刷了两个副本并干掉了裁决所的副所长，所以才觉得自己这位使徒的升级速度略慢了一些。
拨线女丝毫不为自己的判断失误感到心虚，回复使徒——【那就继续保持。】
任溪年强行压下那句“您可能不是很清楚人类正常的升级速度”，转而询问——
【如果我希望主动联系您，应该选择献祭何物？】
其实任溪年脑海中存有如何联系神明的知识，很常见的一点就是想办法献祭或者取悦自己信仰的存在。
比如无骨先生的信徒，希望被神明注意时，就会开启大规模的毒杀行动，如果进行类似尝试的人是使徒，那几乎可以百分百引起无骨先生的注意。
任溪年现在的分支名为[侦探]，她怀疑自己可能需要破一些案子，才能引起拨线女的注意。
绪灯鸣微微沉吟。
她现在已经可以凭借主观意志自行投放副本，如果不想额外干涉的话，可以交给《未孵之火》代为运行，也可以像在福利院中那样，自行安排某些细节。
比如修改奖励的掉落，失败的代价，或者一些剧情细节。
只可惜绪灯鸣现在还不能将失败的代价上调至彻底干掉参与者。
绪灯鸣倒不觉得这是因为《未孵之火》的仁慈，出于对系统的了解，她更倾向于《未孵之火》是想要榨干参与者的一切价值。
万流城没有亡者的权柄，尸体于她而言没有特殊含义。
【给我一个你认为绝对安全的地方。】
感知到神谕后，任溪年稍微停顿了一下，她虽然日常待在研究所内，不过能私下跟季自在互传通讯那么久，任溪年当然也为防监视做过一些努力。
她将自己住处的坐标报给了拨线女。
绪灯鸣消耗五百回响，尝试在任溪年的住处投放[逃离房间]。
【系统：副本投放中，请耐心等待……】
【系统：检测到环境中存在高危因素，是否额外消耗一千回响，提升投放成功率。】
“……”
已经习惯了被系统逼氪的绪灯鸣平静地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又卡壳了一段时间，系统才慢吞吞地将投放结束的消息反馈给用户。
绪灯鸣判断，核心城内绝对安装了大量的[抑制器]，导致副本的投放比外城区困难得多，假若没有万流城的加成，她估计得在自己的使徒面前表演一个在线翻车。
投放的同时，绪灯鸣微调了一下[逃离房间]的离开条件，将通关代价由无色晶石优先改成了道具优先。
【我在你觉得安全的地方留下了一个副本，进入副本后，只要清空血条就能通过被淘汰的方式安全离开，离开副本时会被自动收走一样蕴含特殊力量的物品或道具，你可以在物品上留下想要传递给我的话。】

第207章
神明留下了一个相对隐蔽且简单的交流方式。
任溪年先是松了口气, 她行动不便，自认为与拨线女的其他使徒相比，搞事情的能力相对有限——她刚刚甚至都在思考周围有哪些跟伪徒来往频繁的同事比较适合成为祭品。
依照神明的意愿, 完成某些意义明确手段独特的盛大祭祀, 也是一种连接信徒与神明的方式。
调查部经常接到报告, 比如有哪里的墓群被盗，哪里的居民集体中毒，哪里的服务器被黑客攻破，哪里的动植物疯狂生长等等。觉醒者太多，里面的疯子也太多，导致很多人不是在搞事情，就是在搞事情的路上。
不过仅仅过了一秒钟，任溪年就从安心中抽离，理性让她意识到了拨线女投放副本行为的含金量。
任溪年的住处位于核心城, 而核心城是世上现存纯火跟[抑制器]最多的城市, 但拨线女却轻而易举地突破了以上所有防护, 里面甚至包含任溪年自己安排的部分。
神明的能力不能简单用觉醒者的等级来衡量，祂们是另一维度的存在。
万流城中，绪灯鸣已经将自己的全部意识从任溪年的精神之海中离开，她注视着自己已经见底的回响, 再度使用了[赋予（异）]。
……
现世中, 三角榕市。
靠墙而坐的绪灯鸣已经睁开了眼睛，她能感觉到，方才被接引婆婆带来的力量由于没了供应源头, 正在[抑制器]的作用下逐渐消失。
可能还是会留下一点，随机诞生个位数的副本，但难度跟规模都会不会太过分, 属于觉醒者能正常处理的程度。
绪灯鸣直起后背，稍微活动了下脖颈，免得身躯因为失去意识太久而变得僵硬。
所以她将“死肉”交给鹿逵的选择是正确的，而且她也因此开发出了副本的另一种用法——自行投放的副本能够用来传递物品。
绪灯鸣也考虑过鹿逵不能通关[逃离房间]的结果，但果然如此的话，绪灯鸣觉得也不必硬将神明遗骸交到鹿逵手中，就算真交过去了，她感觉鹿逵也没啥机会在短时间内完成融合。
师薰跟庄端回还在为进入席卷全城的副本做准备，但很快，两人就陆续察觉，空气中不正常的力量波动正在逐渐减弱。
【你的命运回到了正轨】
熟悉的文字再一次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当中
师薰看向瞿郁离，后者感知了一下，然后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瞿郁离：“三角榕市的副本化已经停止。”
庄端回：“……是拨线女？”
瞿郁离沉默。
他不知道该不该说。
理论上应该保守秘密，但眼下的秘密实在太公开了。
绪灯鸣替他回答：“应该。”
瞿郁离：“……嗯。”
直接透露不行，但点赞应该不算违约。
师薰张嘴又合上，最后干巴巴道：“这，这样啊。”
她感到一丝恍惚。
有逃出生天的喜悦，也有“怎么又是你”的惊讶。
庄端回同样有点意外：“神明很少会目标明确地拯救人类。”
神明会赐予自己的信徒力量，但这并不代表祂们会拯救自己的信徒。
人类怀疑，信徒们的出现与消逝，很多时候会被神明当做一种无关紧要的自然现象来看待。
他们就像是跳远坑位里的沙子，可能会被鞋底给带走，也可能会被鞋底给带来，除非一次性增加或者减少太多，否则不会引起注意。
师薰：“也许是这个城市比较特别。”
比如有拨线女阵营中特别重要的使徒之类。
绪灯鸣想了想，缓声道：“或许是拨线女希望这里可以完全由祂做主，祂对城市的情况不满，所以想将三角榕市调整成自己更乐于见到的模样。”
师薰思考，神明会在意城市的情况吗？
不过无论神明本身是否在意，使徒都可以撺掇。
师薰轻轻咳了一声，道：“注意一点，聊天的时候得喊‘拨线女大人’。”
绪灯鸣微微扬眉：“刚刚庄端回说的也是拨线女，可师组长没有开口纠正。”
师薰顿了一下，解释：“情况不一样。”又赶紧补充，“你是领导，所以更要懂得以身作则。”
她在心里叹气，不是所有职场都跟三角榕市的调查部一样风气开明。师薰有点担心，都说拨线女是擅长观测的神明，万一因为绪灯鸣说话不够礼貌而记住了她又该如何是好。
绪灯鸣扬了下眉：“？”
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同事在担心一些很没必要的事。
副本化的危机已经解除，众人就得继续考虑自己该如何继续自己的任务。
庄端回第一个回到工作状态：“柏贺真已经被副本所淘汰，裁决所自顾不暇，我们可以趁机浑水摸鱼，抓紧时间逃离内城区。”
绪灯鸣沉吟片刻，道：“说得没错，但我有一个问题。”
同伴们的目光一齐看向绪灯鸣，等待她的意见。
绪灯鸣不紧不慢道：“既然柏贺真还有曲若松已经不在了，那我们现在为什么还要跑？”
“……”
师薰跟庄端回纷纷陷入沉默。
至于瞿郁离，他本来就没有说话。
师薰幽幽道：“我们是想来救人，不是想来自首。”
她有些好奇，拨线女平时是不是经常帮使徒收尾，以至于绪灯鸣做事风格如此豪迈不羁。
庄端回也道：“柏贺真不在了，裁决所中应该不止柏贺真一个获得了神性的存在。”
绪灯鸣：“柏贺真可以代表裁决所中的高水平战力，其它成员进入副本后的结果未必会比他幸运多少。”
[研究所的日常（二）]可是卷了不少人进去，以至于绪灯鸣等人将傅守中留在原地，都没被追兵找到。
绪灯鸣继续：“而且除了柏贺真跟他的亲信外，坚持要跟季部长作对的未必会有很多。”
师薰：“要是我们因为改变行动路线而遭遇抓捕……”
绪灯鸣：“我相信裁决所除了柏所长以外的人应该都是谈判派，就算意外失手，有傅秘书在，季部长应该也愿意出点血拯救她不幸迷路的下属。”
庄端回：“……”
没想到绪灯鸣居然连理由都找好了。
众人对视片刻，最终在绪灯鸣的拍板下，不得不打定了主意。
师薰：“那要带傅秘书一块吗？”
绪灯鸣眨了下眼：“当然要带，不然到时候怎么保证傅秘书跟我们一起落网。”
听见组长的危险发言，庄端回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傅守中的健康状况。
对方依旧处于昏迷状态。
……昏点好，最好一直昏下去。
此次负责背傅守中的人变成瞿郁离，三人商议好路线后，就跟绪灯鸣一块强闯裁决所。
绪灯鸣作为一个不善战斗的能力者，当然不觉得自己能单刷裁决所的精英。
不过因为刚刚的[赋予（异）]又让绪灯鸣收获了一波回响，她觉得自己现在可以用副本将裁决所堆满。
然而事实证明，回响是不可能够的，《未孵之火》总会有各种手段阻止用户无限制投放副本。
绪灯鸣逐渐发现，每周前三次投放副本固然只需要50晶石或者500回响，但从第四次开始，消耗就得乘十，第七次继续乘十，为期一周的冷却时间可以将消耗降低一层，要是想恢复500的回响数，就得再过十四天。
——她怀疑这是《未孵之火》刚刚才打的价格补丁。
幸好内城区中从不缺乏重视神明的管理人员，加上之前投放下来的副本已经足够震慑裁决所的幸存者，他们意识到了一件事——拨线女真的在注视着内城区，选择继续反抗就相当于跟神明作对。
有柏贺真的前车之鉴在，内城区四大家族改换门庭时并未感到太大的心理压力。
——连核心城都不再插手，他们为啥还要继续表演冥顽不化？
不过在弯腰前，内城区管理者也进行了一些讨论，因为调查部攻打裁决所的同时，跟拨线女相关的副本就如雨后春笋一样陆续出现，不得不怀疑双方间存在某种关联。
目前的结论是，觉醒者少有转投祂神阵营的存在，更何况季自在是薪者，然而拨线女是新出现的神明，其权柄尚未对世人公开，所以目前还无法排除季自在就是拨线女使徒的情况。
在内城区讨论情况时，绪灯鸣审视过自己的命运之线，发现未曾想到的背黑锅对象增加了。
……相信季自在身为调查部部长，一定拥有良好的心理素质。
二月十六日中午十二点。
绪灯鸣小队出发之后，调查部中一直有专人负责提供后勤援助，可前线已经很久都没有消息传来。
今天留在部中值勤的还包括已经调去一组的姜良光。
姜良光外表一切如常，但要是熟悉的人在旁，就会发现她难得地有些紧张。
师薰、绪灯鸣还有庄端回都被派去了内城区，她牵挂着同事的安危。
轮岗的时间到了，姜良光需要前往部长办公室，她进门时，季自在正在审核文件。
调查部部长此刻正神情专注地盯着显示屏，脸上并没有明显的忧虑。
姜良光觉得应该是部长心态好，无论面对多少大风大浪都能稳得住。
虽说调查员应该无条件服从部长的命令，可姜良光对季自在的决定还是有些不解。
她知道绪灯鸣四人都很强，可裁决所的精英们同样强悍，对方又有主场优势。
季自在为什么能放心大胆地将拯救傅守中的任务交托出去？
姜良光知道内城区中并非所有人都跟季自在针锋相对，与之相反，有不少人甚至向季自在表达过善意，愿意提供一些帮助。
但对方提供的帮助不会太过分，甚至不会太明显，没人会冒着被清算的风险向进入内城区救人的调查员提供帮助，不过倒是很有可能会在调查员落网后，提议用俘虏的生命去跟季自在谈条件。
不是没有人觉得只派三个人……加上瞿郁离算四个，过去找傅守中的行为像是送人头，却都被季自在压下。
因此姜良光总觉得，季自在手中还掌握着旁人并不清楚的筹码。
部长办公室中，电话铃声忽然响起。
季自在随手拿起接听，片刻后，她向来镇定的神色居然出现了一丝明显的裂纹，就像听到了什么完全不合常理的消息。
末了，季自在居然闭上了双眼，直接躺进了椅背里。
姜良光感觉手心发潮，她尽量让自己的声线保持稳定：“……部长，是不是前线出现了问题？”
她也算了解季自在，就算绪灯鸣小队全军覆没，对方也不至于绷不住表情。
季自在顿了一下，语气古怪地回答：“也可以算是。”
一分钟前，秘书处接到了一个消息，因为该消息过于离谱，所以被第一时间传递到了季自在手上。
——昨天派出的绪灯鸣小队，经过一晚上的艰苦战斗，成功击杀裁决所前副所长柏贺真及其副手曲若松。
之所以有一个“前”字，是因为柏贺真此刻已经被正式撤职。
裁决所剩余成员经过公开表决，决定与外城区和解，并请求调查部派人入驻主持日常工作事务。
他们的请求是非常充分的，不止是因为柏贺真已经完蛋，更因为对方的许多心腹都一块完蛋在了副本当中，导致裁决所人手严重短缺，根本没能力解决散落各处的副本。
正式文书已经发到了调查部，虽然内城区表达得还算婉转，不过任何人都能听出，裁决所其实是在投降。
姜良光扶额，良久后：“我原本还在担心小绪的安危……”
季自在：“确实需要担心，我们的小队在进入内城区后，一路上遇见了很多危险。”
姜良光想，这不叫我们的小队遇见了危险，而应该是危险遇见了我们的小队。
——危险真可怜。

第208章
既然内城区主动投降, 早就有意重新整合城市管理权限的季自在当然选择接收。
虽说这个接收并不在她近期的计划内，并且会带来很多额外的工作。
但是不要紧，自从成为调查员之后, 季自在就没遇见过几次事情按照计划来的情况。
季自在又给秘书部传去了讯息：“……对, 我知道无人阵亡, 再问一下绪组长等人的情况，我需要详细点的报告。”
之前的文件中只说所有人都活着，没提到调查员有没有受伤，季自在倾向于绪灯鸣小队的情况应该还算不错。
前方的信息很快发回，如季自在所料，绪灯鸣等人全程只受了些在调查员眼里跟磨破皮差不多程度的轻伤，其中状态最差的应该是傅守中，当然他的情况跟逃跑无关，而是因为之前被关押了太长时间。
裁决所目前还需要进一步清理, 四大家族便临时征用了橡树庄园跟白雪星庄园作为目前的办公地点。
绪灯鸣就在白雪星庄园内中办公, 她选择此处的原因是白雪星庄园的医疗条件比较好, 更适合傅守中休养。
她虽然职位不高，身边下属数量也有限，态度却非常坦然，完全不觉得自己代表调查部给内城区施压有什么不对。
负责与绪灯鸣等人对接的裁决官姓东, 叫东齐光, 她家里跟柏窦梁王都存在亲戚关系，同时跟调查部的东少丹是远亲。
东齐光态度温和却不谦卑，她配合绪灯鸣小队的所有工作, 自然得似乎双方原本就是值得信任的合作伙伴。
其实在投降前，内城区大家族中有过一点杂音，尤其是考虑到季自在的做事风格, 很多人都不愿意表示臣服。
而且拨线女投放的副本并不致命，只要交出足够的无色晶石就能通关。
可神明没有流露出斩草除根的意图，不代表神明没有覆灭这座城市的能力。
或许眼下的安全副本只是一个警告，要是内城区的管理者继续冥顽不灵，副本的失败惩罚就会上升到他们无法接受的地步。
柏贺真还有那群裁决所精英的下场给其他人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他们发自内心感到恐惧。
事实上绪灯鸣真的可以做到，经过测试的副本固然是安全的，可只要她在现世中使用[拨线女]的称号，就能在回响消耗殆尽前，制造出崭新而陌生的副本，彻底将这座城市拖入覆灭的噩梦当中。
很快，内城区大家族就开始庆幸自己滑跪得足够快。
核心城不插手内城区的事，不代表双方之间没有信息往来。
窦家的人打听到，005号特殊道具启示书上再度有非人类文字出现，接引婆婆成为了拨线女的从属神。
启示书上提及了一件事，近期接引婆婆的生命层次经过了重新调整，以至于出现了轻微下降的情况。
虽然启示书上没提及个中缘由，但在研究员们的推测下，还是推断出了部分事实。
既然接引婆婆成为了拨线女的从属神，那么情况很可能是拨线女与接引婆婆打了一架，后者负伤后，才不得不归顺了前者。
神明间的战斗让拨线女觉得疲惫，于是放松了对人类的制裁，这是三角榕市的幸运，但他们不能将幸运当做常态。
……
内城区的管理权相当于一份送到季自在嘴边的甜美馅饼，她并非瞻前顾后的性子，即使怀疑馅饼并非全然没有问题，也不会选择放弃。
季自在干脆地留下何文在外城区内坐镇，随后抽调了调查部一组一半的战斗人员，亲自往内城区跑了一趟。
这一次来自调查部的成员不用再走地下管道，封锁内外城区的闸门温顺地向来人开启，在确认了车内人的身份后，值勤的裁决官弯下腰，向对方深深敬礼。
同一时间，白雪星庄园内。
临时办公室中，东齐光向绪灯鸣微微欠身，汇报外界的情况：“……收到消息，季部长今日晚间便将抵达。”
在季自在还未过来的时间段内，绪灯鸣临时接管了裁决所的部分权限。
如今领导亲至，绪灯鸣需要将权限转交给对方。
东齐光汇报完后，一直留意绪灯鸣的表现，后者的态度依旧自然，没有半分不情愿。
在东齐光的印象里，掌握过权力的人，无论自己有没有正确使用权力的才能，都不会轻易选择放手。
东齐光倾向于，这是因为在绪灯鸣眼里，有比眼下权力更重要的东西。
她有些怅然，不知道自己是该觉得庆幸还是遗憾。
据说调查部的职场风气很不错。
东齐光转身离开，她走在白雪星的走廊上，习惯性地整理了下自己的制服，同时确认配枪的状态。
除了跟调查部交接外，东齐光也有裁决官的职责需要履行。
在绪灯鸣不需要的时间段，东齐光得上街值勤。
柏贺真的做事手段虽然颇受诟病，但他的压制力是足够的，等裁决所确认自家前副所长真的没法从副本中离开后，混乱程度直接翻了两番。
等季自在抵达后，又经过整整三天的弹压与收服，才让裁决所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随她前来的第一小组成员马不停蹄地展开工作，其中有很多人跟姜良光一样，在被调进一组之前，都曾有过担任小组组长的经验，他们可以是战斗力极强的单兵组织，也可以是一个成熟的管理者。
感受到上司的气息后，傅守中也清醒了过来，他人还在病床上，却已经挣扎着坐起来配合季自在工作。
据傅守中自己说，这对他的恢复有好处。
为此，庄端回特地过去探病，并向傅守中表示了十二分的敬意，表示自己在工作态度上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傅守中：“多谢你来看我。”又问，“对了，当时跟你一起来救援的那位绪组长呢？”
庄端回：“绪组长最近还在休整，她在您生病时曾过来探过病。傅秘书有事想要找她吗？”
傅守中摇头，又问：“我记得当时曾让你转交过一样东西。”
庄端回点头：“我已经转交给了季部长，您可以在系统中对结果进行查阅。”
他说话时的声调非常平稳。
依靠着铁血作风，季自在顺利接管了内城区，为了增强控制力，她毫不客气地表示，自己需要掌控裁决所内保管的所有特殊物品。
四大家族的管理者：“……”
他们不想答应，可又不敢拒绝。
窦家家主腹诽许久，甚至找了熟人一起商量，私下开会时，众人互相拍着胸脯表示后面一定会想办法给季自在一点颜色看看，结果转眼就在季自在的临时宅邸后门处碰见了前来走关系的对方。
窦家家主：“……”
其他人：“…………”
不过很快，窦家家主就发现自己还算是有骨气的，因为隔壁王家老太太甚至在大家私下开会之前，就派小辈给调查部那边送了一点家里的藏品过去。
……
营救傅守中任务的成功为绪灯鸣带来了长达一周的假期，让她成功实现了“领导加班我摸鱼”的人生理想，作为帮助调查部重新整合内外城区管理权限的功臣，绪灯鸣这段时间一直在消化自己得到的各种奖励。
她得到了整整一百万的奖金，还有一套位于内城区的宅子，与此同时，绪灯鸣的职工等级提升到了十二级，工资则由五万起步变成了十万起步。
与此同时，绪灯鸣的各种权限也得到了显著提升，目前相当于普通部长级。
在特事局，调查部部长比其它部门部长高一阶，也就是说，绪灯鸣现在在调查部的权限仅次于季自在。
调查部接过了内城区的管辖权，除了保管特殊物品外，还需要解决远程办公的问题。
不过季自在告诉调查部，其实内外城区之间一直存在某些彼此连通的裂缝，在两边同时被激活的情况下，调查员完全可以通过裂缝在两个城区间瞬移，至于以前为什么没被启用过，考虑到双方的历史渊源，倒也不难理解。
裁决所从塞壬教堂搬走后，就转移到了城东的雪塔。
“雪塔”是一整片建筑群的代称，核心区域是一座地上十二层地下十三层的白色巨塔。
从装修风格看，雪塔跟白雪星庄园有点像，据说都是梁柏两家承建的，建造时虽然没有偷工减料，但也趁机虚报了不少假账，最后的花费是一个让特事局财务部心脏抽痛的天文数字。
二月十九日。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雪塔前的空地上，绪灯鸣拉开车门走出去，目标正是前方的裁决所，她进门后就直奔电梯。
今日绪灯鸣获得了临时权限，可以乘坐所长私人电梯前往地下十二层。
虽说裁决所中的很多道具都被季自在转移到了调查部中，但内城区这边还是留下一些不太方便移动的道具。
绪灯鸣今天的目的就是被保管在白塔负十二层的“无存之印”。
“无存之印”就是那件用来禁锢住接引婆婆的道具，即使是因为接引婆婆当时状态不对，本身就没想着到处跑，这件道具也足够强力，不愧为“S”的评级。
绪灯鸣了解情况后，直接了当地向季自在提出，她想要将这件道具拿到手中，后者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
双方之间有一些心照不宣的默契，季自在没问绪灯鸣为什么需要[无存之印]，绪灯鸣也没说。
在前来接收“无存之印”时，季自在还给了绪灯鸣一块“鉴定石”。
鉴定石跟验纸一样，都是匠师协会鼓捣出来的物品，用处是能阅读某件物品的信息，不过鉴定石有个非常独特的特质，就是一个人对同一个目标只能使用一次，而且不保证一定能鉴定成功。
“鉴定石”价格很贵，调查部中的存量本来十分有限，好在近期得到了内城区的补充。
季自在：“我看过‘无存之印’，柏贺真也看过，我们看见的内容只有一半是一致的，剩下的则各不相同。当然，不排除柏贺真当初发挥伪徒特长，隐瞒了部分信息。
“但假设一切都是真的，那么我们两人看到的应该都不是完全版的信息。”
季自在冲绪灯鸣露出微笑，目光却像是透过绪灯鸣在看隐在她身后的另一个存在：“我很期待你能看见多少。”
绪灯鸣的手放在口袋中，轻轻摸索着“鉴定石”的表面。
她不用按键，电梯就已经自主启动。
数秒的功夫，负十二层已经到了。
电梯门缓缓开启。
一束红光从天花板上照下，将绪灯鸣从头到尾扫描了一遍。
她现在已经很熟悉类似的检验方式。
“开始身份检测……检测已通过，请进。”
在判定绪灯鸣可以进门的时候，电子音短暂卡壳了一会，似乎陷入了某种混乱状态。
这倒不是因为绪灯鸣的权限存在问题，而是因为她现在还有着另一个状态——【接引婆婆的祝福】。
【接引婆婆的祝福：你是接引婆婆的▇▇，祂的祝福始终环绕着你，世间的道路向你敞开。】
【接引婆婆的祝福】的优先级比调查部的职工权限更高，即使绪灯鸣没有得到允可，眼前的通道也不会阻拦她前进。
绪灯鸣迈出电梯大门，天花板上出现了一个若隐若现的指针。
她感受了一下自身的状态，并未选择在个人面板中关掉【接引婆婆的祝福】。
绪灯鸣在很多人的猜测里是拨线女的使徒，这份祝福用在使徒身上似乎也挺正常。
她走到“无存之印”的保管地点，大门无声开启，周围的温度很低，还有种挥之不去的阴暗感。

第209章
“S”级物品都有独立的保管室, [无存之印]就放在保管室的中间，外形很古朴，仿佛是一块半个巴掌大的挂坠, 平常可以当做项链放在脖子上。
绪灯鸣走到[无存之印]前方, 然后干脆地捏碎了鉴定石, 不过在使用道具之前，她刻意微调过自己的命运，移走了所有的不确定因素。
既然只能使用一次，那么绪灯鸣就要看见最完整的描述。
【鉴定结果如下：
【无存之印：强力封印物品，内部含有“帷幕与秘钥之神”的力量，可以用来封印特殊物品，对等级40级以下的存在可以产生‘完全封印’效果，越级封印会降低该无存之印的质量。】
除了大体的介绍外，鉴定结果后面还跟了一长串备注。
【备注：
特殊效果一：携带无存之印的情况下, 你会比其他存在更难被发现。
特殊效果二：在你遭遇能够秒杀你的攻击时, 你最后一点生命值将会被该攻击遗忘, 该效果每30&#215;24小时只能生效一次。
特殊效果三：长期携带无存之印会使你更倾向于独处，当你连续7&#215;24小时都未曾跟旁人产生交流时，你和世界会同时遗忘对方。该效果对获得神性的存在会有部分削弱，神性越浓郁, 效果越低。
特殊效果四：疯狂也会遗忘你, 你的精神值降低速度会变成原来的一半。该效果对获得神性的存在会有部分削弱，神性越浓郁，效果越低。
特殊效果五：[已损坏]。
特殊效果六：在命运未出的情况下, 能抹杀特定存在的所有痕迹，当前剩余使用次数：0/1。】
绪灯鸣：“……”
她来之前已经知道，[无存之印]因为越级封印接引婆婆, 自身的品质已经下降了不少，道具能力也会因此受到一定损失。绪灯鸣不奇怪特殊效果五消失，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特殊效果六上面。
“抹杀特定存在的所有痕迹”，这行描述过于沉重，很容易引起旁人的想象。
绪灯鸣想知道[无存之印]的抹杀究竟用在了哪个存在上面，却又清楚自己绝对得不到答案。
能抹杀所有痕迹——姓名自然也是痕迹的一种。
而且绪灯鸣有一种预感，柏贺真跟季自在虽然都对[无存之印]使用过鉴定石，但他们谁也没能看到完整版的介绍。
绪灯鸣闭了闭眼，退而求其次道：“那么，曾经使用过效果六的人是谁？”
“是天之爝。”
瞿郁离的声音自绪灯鸣身侧响起。
保管室内分明亮着灯，瞿郁离却像是站在一片化不开的黑暗中，他说话时，目光也一直注视着“无存之印”。
绪灯鸣侧首，似笑非笑：“我好像没跟你说效果六是什么。”
瞿郁离：“我知道[无存之印]。”
绪灯鸣：“瞿监察的知识面比我想的更丰富。”又问，“[无存之印]能够抹杀神明吗？”
瞿郁离：“只能对层次相近或者低于自身的存在起效，但抹杀神明会导致‘无存之印’降格，如果是最初形态的‘无存之印’，即使使用者突然消失，也不会那么快就让被封印的‘接引婆婆’从中脱离。”
他的话几乎是肯定了[无存之印]曾被作用在什么样的存在之上。
不久前，核心城也透露过一些消息，天之爝当初曾经击杀过不止一名人造神灵。
今天绪灯鸣似乎看见了金重火当初战斗所留下的一点残余痕迹。
金重火就像是流星一样，从人类的历史中骤然划过，留下了一抹璀璨至极的光芒。
绪灯鸣凝视着[无存之印]，虽然她是专程为了这件道具来的保管室，裁决所也对所有危险物品都进行了一定处理，但绪灯鸣依旧能感觉到，要是自己不努力集中注意力，真的可能会将[无存之印 ]忘记，她又将[无存之印]拿到手上，这回忘记的范围扩大了，有那么一秒钟，绪灯鸣居然不记得自己还长了手。
多亏曾跟默语者相处过，让绪灯鸣对类似的能力多少有了点抗性。
她抓紧时间将[无存之印]放进背包中，然后冲瞿郁离点了下头，示意对方跟自己一起离开。
凭借【接引婆婆的祝福】，绪灯鸣可以在雪塔中畅行无阻，负十二层的许多房间甚至自从感应到权限者的进入，就自动解除了门锁。
这是来自季自在的默许，就算绪灯鸣打算多收一点道具走，也无人会出来阻止——而唯一的旁观者正好是极为擅长保守秘密的瞿郁离。
不过绪灯鸣并未拿走更多物品，一方面是随着能力的提升，她对外力的依赖正在逐渐降低。其次是绪灯鸣已经知道，有些高级道具中或许蕴含着对应神明的力量。
包含“帷幕与秘钥之神”力量的[无存之印]倒还问题不大，毕竟谁也没听说过这位对现世做过点什么，其它神明就不一定了。
不过保险起见，绪灯鸣还是跟瞿郁离确定了一下：“如果我拿走了[无存之印]……”
瞿郁离：“那你就拿走了[无存之印]。”说完一句废话后，他又微微笑了一下，“很多人都用过[无存之印]，这件道具没什么问题。”
绪灯鸣点头——“很多人用过”确实是一个颇具说服力的理由。
……
二月二十日下午。
绪灯鸣最近大部分时间都在休假，只有偶然才会处理一些必须组长亲自做的事务，她闲的时候就会通过裂缝在内外城区之间跑。
她今天返回了外城区，准备去小鹿福利院走一趟。
在出发前，绪灯鸣去商店买了些食物跟日常用品。
许多时日没有上街采购，街上的情况跟往日相比仿佛没有任何变化，对于早已习惯了危险与异常的绪灯鸣而言，和平的场景反而让她产生了一种失真感。
她有些理解，为什么很多调查员都会干脆住在特事局里，导致杜鹃街一带的租金都比其它人口密度相近的区域要低。
不止是因为工作繁忙，而是因为外面会让调查员觉得不适应。
绪灯鸣的个人交通工具是一辆自行车，考虑到去福利院要带不少东西，她问隔壁组的组长汪为学借了一辆车。
汪为学略显迟疑：“你确定你会开车了？”
他对绪灯鸣的驾驶能力深感怀疑——撞坏车子倒不是什么问题，但汪为学不能让调查部里备受期待的新人组长折在自己的座驾里。
绪灯鸣表示：“……今天瞿监察也休假，他会跟我一块出门。”
汪为学的表情瞬间多了点同情的意味：“瞿监察还在考核你呢？”
绪灯鸣：“都说了休假，当然是带瞿监察出门放风。”
汪为学随手将钥匙抛给同事，绪灯鸣接住，朝对方挥了挥手。
她走出走廊，对等在外面的瞿郁离道：“我们马上出发。”
汪为学的座驾是一辆吉普车，停在距离特事局前门约一百米的停车场上。
绪灯鸣找到吉普车后，毫不客气地坐到驾驶位上，对瞿郁离道：“今天我来当司机。”
瞿郁离：“你对汪组长不是这么说的。”
绪灯鸣眨了下眼：“嗯，我怎么说了？”
高明的谎话是九分真一分假，绪灯鸣的谎话则全部都是真的。瞿郁离今天的确休息，也的确会陪绪灯鸣一块出去，不过绪灯鸣从头到尾都没说会让对方当司机。
瞿郁离似乎笑了一下：“那么我需要保守这个秘密吗？”
绪灯鸣通过后视镜看着瞿郁离，她的眼里也含了丝笑：“瞿监察本来就不常跟汪组长接触，继续保持常态就行。”
她有胆子开车，自然是因为培训取得了成效，特事局直接安排了一场考核，让绪灯鸣拿到了驾驶证。
绪灯鸣目视前方，十分认真地在开车，吉普车在路上行驶了两分钟后，瞿郁离听见一道声音自前方响起——
“你获得了神性。”
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绪灯鸣的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吉普车保养得很好。
在话音落下的瞬间，绪灯鸣下意识往车窗外望了一眼，她感觉车内的氛围变得愈发幽暗深邃，此刻分明是白天，她却有种在被夜色浸没的错觉。
——[神秘重现]因为她的言语而触发，她正载着一车厢的秘密往前行驶。
绪灯鸣意识到，并非是瞿郁离有意使用能力，而是因为“拥有神性”也是一个正被对方保存着的秘密，由旁人揭穿这一点同样算是秘密被揭露，与此同时，瞿郁离可以获得自身神性增强的buff。
难怪瞿郁离甚至能让柏贺真都忽略他的存在。
以前不觉得，但自从获得神性后，绪灯鸣开始觉得自己总能遇见同样拥有神性的个体。
世界似乎是一个专门针对她设计的升级游戏，总能恰到好处地安排合适的对手跟同伴。
绪灯鸣好奇地询问：“你的技能影响是只对知道秘密的人有效，还是对所有人都有效？”
瞿郁离：“可以控制。”
绪灯鸣点了下头，没再深究，而是直接开启了自己的[观测之眼]。
之前的副本经历让绪灯鸣意识到一件事：对所掌握技能持续的研究跟使用，或许可以帮助她觉醒新的能力。
比如[莫比乌斯之轮]，就是在多次使用[命运之匣（异）]后出现的。
绪灯鸣于是反省了一下，觉得自己平日没进副本的时候用技能用得太少，才会导致拨线女一系的技能库不够丰富。
与其它神明相比，自家技能库的内容稀少到了单调的程度。
她现在也是有信徒跟从属神的神了，为了信徒的发展，自然不能停滞不前。
低存在感的个体观测起来难度最高，加上瞿郁离又获得了神性，绪灯鸣决定暂时将他选为自己的技能目标。
只是安静坐着的瞿郁离：“……”
他本以为绪灯鸣今天喊自己一块出来是为了充当司机，现在才明白，绪灯鸣是在拿自己刷熟练度。
可以说是非常擅长利用资源了。
就在绪灯鸣开车的时候，眼前忽然刷出一条系统提示——
【系统：恭喜玩家获得被动技能[不协调]&#215;1。
【备注：已自动扣除十五颗无色晶石。】
绪灯鸣：“！”
她下意识用力打了下方向盘，车身在路上飘出一个惊险的“S”型后，又迅速稳定下来。
——毕竟是绪灯鸣亲自驾驶，即使遇到危险，也可以提前把跟交通有关的意外从自身的命运之线上抹消。
绪灯鸣注视着系统提示，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将技能刷了出来。
应该是之前就观测过默语者很多回，到了今天，量变终于引起了质变。

第210章
[不协调]是一个类似于第六感的能力, 如果周围有被绪灯鸣忽略的特殊存在时，她就会感到一丝不协调。
——感觉非常具备针对性。
绪灯鸣在路边停下车，回头对瞿郁离发出邀请：“瞿监察介意坐到副驾上吗？”随后补充, “可以开技能, 就是让人发现不了你的那个。”
瞿郁离抬目望了绪灯鸣一眼, 随后依言换了位置。
汪为学的吉普车非常干净，可能因为平常很少使用的缘故，车内几乎没有任何私人物品。
绪灯鸣继续行驶，偶尔会觉得车内只有自己一个人——[不协调]并不是时时都被被触动，在她精神力不够集中的情况下，新技能就会跟休眠了一样安静。
抱着测试技能极限的想法，绪灯鸣看向副驾，询问：“你要不然试试看攻击我？”
瞿郁离：“也不是不行。”
他通常措辞都很简洁，今日难得会选择用双重否定表示肯定。
过了一分钟左右, 绪灯鸣忽然感觉侧脸微微一痒, 她看向身边, 瞿郁离的手心里已经多了根头发。
……甚至都不是拔掉的，而是拣了一根掉下来的碎发。
绪灯鸣向后一靠，侧过脸：“所以瞿监察是怎么找到这种完全掉不了血的攻击方式的？”
瞿郁离向驾驶位望了过来，他坐在背光处, 眼中的那点灰就显得格外明显：“我想在提供帮助跟遵守交通规则之间取得一个平衡。”
绪灯鸣想, 对方的行事风格倒是很符合安全监察员的标准，于是又道：“既然如此，那就期待一下瞿监察不用遵守交通规则时的表现。”
靠近广场时, 周围人流量逐渐变多，绪灯鸣放缓了车速，将吉普顺利驶进商业区前的公共停车场中。
熟练地熄火, 开门，离开，站到地面的一瞬间，绪灯鸣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危险向自己袭来。
她第一时间利用[命运之匣]将自己的位置刷新到三米以外，同时利索地拔出配枪。
“……”
确认目标后，绪灯鸣才慢慢放松下来——刚刚尝试发动攻击的是瞿郁离。
可惜[灵觉]跟[不协调]两个被动技能都没触发，而是她的训练出的直觉起了效果。
“……***！啊啊啊！这里有人带了枪！”
一阵阵惊恐混乱的叫喊声自身边响起，绪灯鸣望着手上的配枪，又看了看周围的路人，意识到自己正站在商业区中。
她的目光缓缓移动到正在慢条斯理收武器的瞿郁离身上。
瞿郁离轻声：“我开了技能，就是之前被点名的那个。”
虽然他收枪的动作不快，可偏偏没人冲着瞿郁离尖叫。
绪灯鸣闭了下眼。
她多希望周围人别只注意自己，也多注意下别的危险分子。
眼看已经有人给管理局打电话，不想把事闹到隔壁单位的绪灯鸣主动解释：“……只是模型，我们在开玩笑。”
为了证明，她还按了几下扳机，期间不断把“射击成功”的信息从自己的命运之线上硬扣下来。
围观群众只是沉默地看着。
过不多时，在周边维护治安的人就已经骑着摩托车飞驰而来。
来人正是王瑛山，派遣部的一个小队负责人。
他过来的第一时间认出了绪灯鸣，于是谦卑地低下头，等了解完刚刚发生了什么后，恭恭敬敬道：“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绪灯鸣：“……”
她感觉王瑛山的措辞其实无助于解除误会。
虽然表达方式有问题，不过王瑛山的行为还是起到了很不错的示范效果，周围的路人无论心里怎么想，起码面上都表现得非常配合。
“对对对，都是误会！”
“模型而已，模型而已！”
广场上洋溢着一片欢声笑语。
绪灯鸣低下头，过了十秒钟，瞿郁离收到一条短信——
[绪灯鸣：开技能，掩护我离开。]
……
在默语者的遮掩下，两人顺利脱身，远离人群后，绪灯鸣侧头望了瞿郁离一眼。
虽然没说话，但她的意思很明确。
瞿郁离解释：“围观人群数量太多，已经不算秘密了。”
所以他保不保守结果都那样。
瞿郁离的话很快得到了现实的验证，五分钟后，绪灯鸣开始不断收到信息——
“东少丹：商业街那边出现意外，有人带枪，说好像是你。”
“汪为学：听说你在商业街带枪劫持目标，瞿监察呢，他不在吗？”
“师雍：……怎么听说你劫持了瞿郁离？”
“姜良光：我刚刚听到了一点有关你跟瞿监察的消息。”
“庄端回：组长，有事可以喊我过去支援。”
“唐新月：从派遣小队那收到了有关你的一些消息。这事要不然还是回来干吧，外头实在不方便。”
关心绪灯鸣的人很多，其中唐新月说得最委婉，绪灯鸣并不想深入去思考对方建议自己回来干什么，外头又是因为什么不方便……
绪灯鸣没有匠师的权柄，隔着手机就看不见命运之线，加上短信中的语气又特别认真，她有点不好判断同事们是不是在开玩笑。
绪灯鸣：“我记得你之前一直开着技能？”
瞿郁离：“后面关了。”
绪灯鸣觉得瞿郁离最初的目的可能是想为自己分担一下流言，结果却增加了流言的丰富程度。
也挺有意思的。
因为吉普车的空间比较宽敞，绪灯鸣在原本的基础上，又补充了一波食品，买完后，两人谁也没提继续攻击的事，直接驶向了小鹿福利院。
小鹿福利院距离商业区其实不算太远，但因为周围路况过于糟糕，绪灯鸣足足开了将近一刻钟才抵达附近。
她的停车点距离福利院还有三百多米，但后面那段路吉普车不方便进去，两人只能提前下车，大包小包地将所有东西都拎在手上。
为了确保能见到人，绪灯鸣来之前，提前给鹿逵打了电话。
戈蓝原本想打工，不过听说有人要来后，就留在院里帮院长婆婆招待客人。
绪灯鸣快步走向小鹿福利院，并熟门熟路地走进去放下东西，这才笑着朝戈蓝打招呼：“路……”
戈蓝飞快打断：“我叫戈蓝。”
绪灯鸣点头，弯下腰，微笑：“戈蓝小朋友好。”
戈蓝深呼吸，同时低下头，狠狠瞪了自己的鞋子两眼。
她觉得绪灯鸣这人很奇怪，有时候会表现得非常气人，有时候又显得格外文雅友善，能生生将人的气给憋回去。
戈蓝转身去给客人倒茶，她返回时脚步微微一顿，忽然有些庆幸自己把整套茶具都拿出来了，不然差点漏下跟绪灯鸣一块进门的另一位客人。
倒好茶后，戈蓝还有些奇怪，不明白跟绪灯鸣一块来的客人为什么始终不吭声。
当然她要是将问题说出口，就会知道，虽然瞿郁离向来沉默，但在进入福利院的时候，还是秉持着基本社交礼仪，开口打过招呼的。
或许是方才的技能效果还有点残余，影响了旁人对他的认知。
绪灯鸣随便找了个只有三条腿的塑料椅坐下：“最近怎么样？”
戈蓝：“就那样。”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周围的治安变好了不少。”
绪灯鸣露出了然的神色。
周围治安变好确实有特事局努力的因素在里面，但更多是因为鹿逵正与自己的力量相融合——接引婆婆可以让心怀不轨的犯罪分子无法找到能行凶的家门。
送完物资后，绪灯鸣还留在小鹿福利院中干了点活。
绪灯鸣粗粗观察了一边福利院的情况，觉得要是下次再来拜访，有必要先截取点匠师同事的命运备用。
福利院中需要修理的物品实在不少，绪灯鸣挽起袖子，按照优先级的顺序往下排，首先麻利地修好了漏水的洗衣机跟冰箱。
瞿郁离也在一旁帮忙，但他发现自己工作的效率远不如绪灯鸣。
绪灯鸣毫不客气地利用[预知]给自己开挂，她一边紧螺丝，一边跟同伴道：“我以前也是在类似的环境中长大的。”
瞿郁离：“核心城会对调查员进行必要的技能培训，我在荒野中修过设备。”
绪灯鸣：“荒野是什么样的？”
城市内有[抑制器]，为了方便不同城市的交互，调查员还规划出了许多安全路线，季自在也会定期派人维护三角榕市周边的安全路线，绪灯鸣因为自身资历太浅，目前还没有轮到过。
瞿郁离：“被派出城时，调查员通常只会在安全区域行动，太遥远的地方容易遇见神明留下的痕迹，一级城市都曾尝试过彻底清理，但因为付出跟收益不成正比，加上神明会留下新的力量，所以进度一直有限。”
所以很多时候，觉醒者会通过空间裂缝进行穿梭，可惜空间裂缝无法传递大量物资，城外的安全路线必须保留。
干活期间，绪灯鸣头上出了点汗，戈蓝过来问她要不要去洗下脸。
绪灯鸣点头应了一声，又笑问：“对了，鹿院长今天怎么样？”
戈蓝目中划过一抹忧虑：“婆婆这些天一直比较疲惫，午睡时间很长，不确定什么时候能起床，我过会去看看婆婆醒了没。”
绪灯鸣颔首：“那就麻烦你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见一见鹿院长，再跟她聊一下福利院的事情。”
下午三点三十六分。
躺了大半天的鹿逵在戈蓝的陪伴下慢慢走进狭窄的小客厅，坐到了绪灯鸣面前。
在某一瞬间，绪灯鸣感觉到了来自鹿逵身上的回响。
那些回响与众不同，仿佛还在微微闪光。
见面后，双方十分正常地互相寒暄，绪灯鸣阐明了赠送物资的来意，鹿逵也恰当地表达了感谢。
绪灯鸣一直有些好奇这位鹿院长的经历，她很想知道，鹿逵是否清楚拨线女是谁。
她看着面前的福利院院长，目光从对方身周的命运之线上缓缓划过。
神明的命运之线上必然比普通能力者更难解读，但或许是鹿逵是拨线女的从属神的缘故，很多信息主动向着绪灯鸣敞开。
绪灯鸣一一观测过后，倾向于鹿逵并不知道自己是谁，最多只能跟调查部猜进同一条阴沟里。
而且自从有了从属神后，绪灯鸣就一直额外留意自己的变化，确定近期命运中并未出现过任何被发现的字样。
她此刻过来，当然也不是欢迎鹿逵的加入，而是希望能够了解对方的状态。
鹿逵看起来依旧正常，并不像核心城记录中描述的那样，对人类缺乏喜恶。
双方还凑在一块吃了顿下午茶，绪灯鸣留意到，鹿逵挺喜欢咸口的食物，每次吃到都心情会变得愉快。
除了日常生活上的偏好依旧存在外，鹿逵的感情也没有出现问题，她依旧很关心戈蓝，也很关心福利院中的其他小朋友，绪灯鸣能看出，对方举动中流露出的慈爱与温情并非作伪。
鹿逵的目光很温暖，甚至比绪灯鸣两人显得情感更加充沛。
绪灯鸣也状似无意地探过戈蓝的口风，戈蓝也没有感觉到院长婆婆身上有什么变化。
虽然处于放假期间，绪灯鸣时不时也会有些工作需要处理，她在小鹿福利院中消磨了半个下午就跟鹿逵等人礼貌道别，然后打道回单位。
日程表提醒绪灯鸣，今天六点半，绪灯鸣需要跟季自在见面。
在心中计算了一下调查部部长的加班时长后，绪灯鸣也不再抱怨季自在为什么非挑放假的日子见自己，因为后者也实在是找不出别的时间了……
今日双方见面的主题非常明确，季自在对绪灯鸣的实力做了一份综合评估，认为后者还有巨大的提升空间，有必要进行进一步训练。
季自在打算亲自负责绪灯鸣的训练安排。
绪灯鸣怀疑自己带回傅守中的行为一定程度上减轻了季自在的工作压力，让后者腾出了更多的自由时间。
季自在：“你的潜力很高，但跟能力者交手的经验还是太少，庄端回说你今天会住在杜鹃街。那么等到晚上九点半，你去负十二层的部长训练室等我。”注意到绪灯鸣的表情，季自在又问，“怎么，是有什么不方便吗？”
绪灯鸣摇了下头，她有些好奇：“部长会全力以赴吗？”
季自在看着绪灯鸣，半晌后微微笑了下：“我尽量。”
九点三十五分。
“轰——”
负十二层的部长训练场与负二层的不同，占地面积超过五百平方米，其中只有一半是空地。训练场边沿处有透明的屏障，可以保证场地开启后不会受到外界打扰。
那些透明的屏障看上去就像一层脆弱的保鲜膜，实则坚硬异常，非常难以损坏——绪灯鸣在被季自在轰出去并撞在屏障上时，感觉自己是一块摊在锅底的煎饼。
她顺着屏障滑下来时，感觉自己还挺不粘锅的，是一块非常出色的煎饼。

第211章
季自在站在训练场对面看着绪灯鸣, 其实到了最后阶段，调查部部长还是收了点力，否则绪灯鸣估计都用不上五分钟, 就能提前结束自己今晚的训练。
这也让绪灯鸣意识到, 自己能顺利击杀柏贺真跟曲若松两人, 跟当时所处的环境有很大关系。
——副本限制了参与者之间互相下死手，也不许参与者表现得太ooc，等于从源头禁用了柏贺真两人的许多能力。所以开局的提示是有道理的，单单进入副本这一件事，就能算是拨线女的祝福。
季自在：“你以前没经过系统训练？”
绪灯鸣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几乎不存在的灰，道：“如果部长不将调查部对新人的训练计划算在系统训练的范畴中，那么没有。”
季自在脸上露出了一抹思忖之色。
绪灯鸣大概能猜到对方在想什么。
结合她现在的误导身份，估计是在考虑拨线女选拔使徒的标准。
说来季自在可能不信, 拨线女的使徒其实没有标准, 主打一个充分尊重命运的选择, 遇见布娃娃就是布娃娃，遇见研究员就是研究员，实在人手不够她还可以自己顶上。
季自在忽然道：“为什么是你来调查部？”
“……”
其实不管是核心城还是三角榕市，主流猜测中, 就算不认为拨线女有很多手下, 起码也不可能只有个别手下。
拨线女的信徒也会像其他神明的信徒一样形成组织，之后拨线女的信徒肯定会想办法往官方机构中安插人手，季自在成为调查部长已经有很多年, 对此自然接受良好。
季自在只是有些好奇，最后被派来调查部的为什么是绪灯鸣？
跟其他组织的眼线相比，绪灯鸣表现得一点都不低调。
她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 是因为三角榕市已经被默认成了拨线女的地盘，换做其他地方，就算季自在肯假装不知道，核心城也一定会把人抓来看看，此外也得多亏了拨线女的其他能力者善于隐匿，至今没让匠师协会制作出能用来校验身份的验纸。
绪灯鸣秒答：“自然因为我是应届生，找起工作来最为方便。”
季自在停顿一秒，放声大笑，然后连连点头：“很有道理，也感谢你为三角榕市就业率做的努力。”随后道，“一分钟内后开始第二轮战斗，到时我会使用能力。”
绪灯鸣调整了下状态，她深呼吸，然后向季自在轻轻颔首。
季自在自幼接受训练，她天赋非常好，又足够勤勉，成长到今天，简直像是一台会呼吸的战斗机器。
可她总是很有自己的想法，所以在很多事情上又显得不够机器，季自在最初被调离核心城时，许多人都因此松了口气。
同样是实战训练，绪灯鸣从季自在身上学到的比从训练处中任何一位教练身上学到的都多。
一分钟的倒计时飞快见底，季自在周身的气质瞬间发生了变化，澎湃的杀意自她身上涌现，刹那间绪灯鸣的[灵觉]已被触发，而且是连续触发了两次。
代表未来的画面中，绪灯鸣先是看见一条完全由白色火焰组成的长枪捅穿了自己的心脏，随后又看到自己拿着[沾着血渍的长柄刀]试图抵挡，结果长柄刀直接从组成长枪的白色火焰中穿过，没有起到任何抵挡作用。
明亮的火焰代表着薪者的力量，它们组成的长枪无法被寻常的武器阻拦。
提前了解了自己后续命运的绪灯鸣没再重蹈覆辙，她直接利用[命运之匣]瞬移到了季自在身侧。
刚刚被追打的时候，绪灯鸣有意识地丈量过整个训练场，她现在所拥有的三分之二的命运之匣中，都提前装上了各种准备用来替换的安全命运。
只消一个意念，她就能出现在训练场的任何区域，就算直接从训练场离开也没问题。
绪灯鸣全力出击，手中寒芒闪动，暗红色的长刀横空而过。
武器是火焰，但季自在本人却有实体，双方此刻相距极近，绪灯鸣几乎是贴身捅出的这一刀。
她动手时，也微调了自己的命运，确保自己得攻击必然能够命中。
绪灯鸣没有留手，季自在也没有让她留手。
“——我将一往无前。”
刀刃刺穿调查部长制服的瞬间，白色火焰组成的长枪消失，清亮的吟咏声响起，下一刻，绪灯鸣眼睁睁看着被自己调整过的命运再度发生了变化，季自在以近乎不可能的速度闪开了这一刀，同时回身给了绪灯鸣重重一击。
季自在战斗的同时，还不忘解说：“我使用的是[神圣誓约]。”
[神圣誓约]也算是辅助技能的一种，使用者需要与自身进行盟誓，以此获得某种状态。
一往无前意味着季自在不会在接下去的战斗中退缩半步，必须不断攻击，作为承诺的交换，她的速度跟力量都会得到大幅提升。
季自在原本速度就已经足够快，此刻更是快得几乎化作虚影。即使绪灯鸣屡次使用[命运之匣]来瞬移，依旧觉得被季自在给打得喘不过气来。
白色枪影纷飞而下，火焰转瞬变成了暴雨。
半空中，正自上而下俯击目标的季自在忽然微微一笑：“想要突破半神的界限，就必须获得神明的祝福，不同能力者有不同的获取方式。对薪者而言，只要净化足够多的异类，就会自动获得祝福。”又道，“我本来打算拿柏贺真作为进阶的材料。”
——她的话透露了一个消息，获取祝福并非全都需要对应神明手动操作的。季自在会用自己的火焰击碎荆棘，获取自身的荣耀。
战斗并没有因为交谈中断，绪灯鸣被枪身横着重重砸在胸口，她唇边因此咳出了血沫。
绪灯鸣借力后跃，落地时膝盖弯下作为缓冲，下一秒，她再度纵跃而起，移动到了更适合攻击的位置。
绪灯鸣扬眉：“那部长现在改变想法了吗？”
季自在：“活着的柏贺真才能作为材料，我只能重新选择。”她又不是白夫人的能力者，具备神性的尸骸对她来说没什么用。
双方说话间，战斗的节奏在不断变快。
绪灯鸣的视野被白色火焰燃起的光芒充斥，即使没有真的被刺中，依旧产生了强烈的灼烧感。
面对着薪者的火焰，绪灯鸣觉得自己似乎连灵魂都开始融化，她的血液似乎开始沸腾，身体化为熔炉，不断有气泡在往上冒。
火焰中闪过一片细碎的刀光。
季自在伸手虚握，差一点被击碎的火焰长枪再度凝结成形，枪身荡过空气，发出悠长的呼啸。
“这是[净化]的进阶版，[净化&#183;白焰枪]。几乎九成以上的薪者都会选择类似的武器作为自己的攻击形态。”
枪尖重重坠地，训练场的地板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余波震得绪灯鸣立足不稳。
绪灯鸣用刀柄在地上轻轻一撑，身形飞起，直接落至三米以外，问：“因为‘天之爝’？”
长枪向前急掠而出，带起阵阵强烈的破空声。
季自在点头：“因为‘天之爝’。”
金重火当年选择了白焰枪作为自己的攻击形态，她是最强的薪者，后来者就不自觉地走上了跟她相同的道路。
注视强者，模仿强者，是许多人都会走上的道路。
天之爝是挡在所有薪者面前的大山，众人仰望她，同样想要超越她。
白色的火焰同时映在对战双方的眼睛里。
光芒摇曳闪烁。
伴随着一阵兵刃交击之声，训练场中的两条人影再次分开，双方落地之前，同时选择使用技能。
绪灯鸣选择的是[归川]，她曾用这个能力让师雍短暂变成了一个从未觉醒过能力的普通人。
虚空中，命运的长河产生了波动，银色的丝线被无形的力量锁住，编织成了全新的形态。
季自在同一时间也使用了自己的能力，她的身周缭绕起了白色的光尘。
……[归川]使用失败。
绪灯鸣其实感觉自己的能力应该已经生效了的，可仅仅过了一瞬间，效果又忽然消失。
白色的火焰在绪灯鸣眼前亮起，带着令人无法呼吸的强烈压迫感。
季自在的声音自风中响起：“[无垢之躯]，一个只有获得神性的薪者才能觉醒的能力，作用是在一定时间内免除所有特殊能力的效果。”
说话时，两人的动作越来越快，每个字都伴随着纷飞的火光与刀影。
调查部中有关薪者的资料很多，但绪灯鸣还是第一次听说[无垢之躯]的名称。
以绪灯鸣丰富的游戏经验，她决定给[无垢之躯]起一个别称，叫做“无敌时间”。
绪灯鸣在地上打了个滚，堪堪避开火焰，一缕发丝在净化的光芒中变成了灰烬。
她抬头望向季自在，用目光控诉对方技能的赖皮。
不过就像必须耗费无色晶石才能启动的[光阴水坝]，越是强悍的能力，使用起来的消耗或者限制就越多，绪灯鸣相信季自在绝对不能无限制地使用[无垢之躯]。
二十秒后。
火焰的光芒爆发，长枪锵然一声，异常顺利地捅穿了绪灯鸣右侧的肩胛骨。
季自在露出一点讶异的神情，她是对着目标的心脏去的，可在命中的前一刻，她的动作中出现了本不应存在的偏移与软弱。
偏移在绪灯鸣的意料之内，随着她坚持不懈的努力，[归川]终于生效！
同一个技能，对不同目标的效果是不一样的。
绪灯鸣能让师雍变成一个完全没有觉醒过的普通人，可她却无法剥夺调查部部长的全部力量。
季自在的实力只是被削弱了一部分，大概能有原本的百分之八十。
绪灯鸣：“……”
季自在怎么不把她的技能全禁用算了？
与此同时，直觉又告诉绪灯鸣，[归川]效果之所以会大幅下降，不止是因为季自在已经获得了神性，更是因为她几乎是那种注定会走上薪者道路的人。
即使命运存在不计其数的分支，季自在也都会在最关键的节点上，做出相同的选择。
绪灯鸣在季自在身上看到了属于薪者的不可违逆性。
脑海中的思绪并不影响绪灯鸣的战斗节奏，系统空间中，十颗无色晶石无火自燃，她将一秒钟延长到了十秒。
虚空中出现了无形的巨大水坝，时间的流速因此被强行放缓，唯有水坝的主人不会受到影响。
现在是绪灯鸣的反攻时间，她一跃而起，长柄刀倏然刺出。
在被击中的瞬间，季自在的目光反而亮了一瞬，她带着笑意的吟咏声响起，音色与火焰一样明亮，在整个训练场上回荡：
“——我将绝不气馁。”

第212章
这是季自在第二次使用[神圣誓约], 她的综合素质再度因此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提升，大约提升了30%左右。
绪灯鸣在季自在身上留下的伤口正在飞快恢复。
不过作为代价，季自在此次使用[神圣誓约]所需消耗的精神值会是原先的十倍。
明亮的火焰四散飞舞, 绪灯鸣感觉自己心脏开始狂跳, 借助着[命运之匣（异）]跟[光阴水坝]的帮助, 她的攻击速度还是很快，甚至更快了，可刀光的落点却反而偏离了原来的位置。
——季自在使用的不止是[神圣誓约]，还有[灵魂同调]。
季自在居然将自己的状态分享给了绪灯鸣。
强悍的战士不止需要拥有强大的技能，更重要的是丰富的战斗经验。
季自在对于技能类型跟时机的选择恰到好处，[灵魂同调]的消耗比较低，却能充分改变战局。
她只需要短短一瞬的混乱。
通过[灵魂同调]，季自在将自己的部分综合素质分享给了绪灯鸣，不过综合素质的分享并不完全是好处——躯体也是一种武器, 甚至是最重要的武器, 使用者与武器需要足够的训练来彼此磨合, 绪灯鸣无法立刻适应全方位提升的自己，她的攻势反而会因此出现破绽。
确实感觉把握不住状态的绪灯鸣再次被击飞，但跟之前不同，她脱离季自在的攻击范围后, 直接进入了滞空状态。
绪灯鸣立在空中, 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对手。
[莫比乌斯之轮]，让停留在半空的命运在绪灯鸣身上无限循环，精神值足够的话, 可以算是半个飞行技能，缺点是机动性不够强。
[净化&#183;白焰枪]是冷兵器，绪灯鸣可以通过调整自己的位置, 降低技能对自己的伤害。
季自在手腕一翻，白色的火光消散大半，一个造型精巧的手枪出现在她的手中。
“[净化]升阶后，还可以选择别的武器形态。”季自在向绪灯鸣介绍，“这是我的[净化&#183;隐袭]。”
季自在扣下扳机，燃烧的白色子弹呼啸而出，在空中拖曳刺出逐渐变暗的长焰尾。
绪灯鸣目光有瞬间凝滞，那枚子弹飞到中途，居然直接从她的视野中消失。
怪不得会叫隐袭！
核心城早就分析过绪灯鸣的弱点，没有生命的物体上不存在可以被解读的命运之线，她天然能被各种各样的造物所克制。
[灵觉]同样没有触发，方才那么多次交手，足够季自在判断出这个技能的弱点。
只要不是致命性的攻击，绪灯鸣就无法做到提前闪避。
而现在再开[预知]已经来不及了，类似的观测技能都需要消耗一定时间。
绪灯鸣感觉自己额头上的碎发被风吹了起来，子弹擦着她的脸颊飞了过去。
季自在的攻击未能命中——方才那一瞬间，属于接引婆婆的技能[迷宫]自动触发，作用在了季自在的净化子弹上。
从属神的权柄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拨线女系技能的缺陷。
一击不中，季自在直接挥散了手中的配枪，半空中那些飞舞的火焰仿佛花瓣凋谢一样的纷纷消失了。
绪灯鸣跟着解除[莫比乌斯之轮]，她动作极轻柔地落在了地上，扬眉微笑：“所以薪者的半神标准是不是比其他能力者更高？”
她感觉对方全程一直在压着自己揍。
“……”
季自在觉得对方话里一次性隐含了好几个拉踩。
调查部部长笑着摇了下头：“跟技能无关，你战斗时有很多不好的习惯，如果曲若松离开了副本，我会把她抓来给你做陪练。”
“曲若松……”熟悉的名字激起了绪灯鸣的回忆，她看向季自在，说出了自己的一个猜测，“她是人造人吗？”
季自在：“现在更多被称为编辑人。”
绪灯鸣并不意外，只是轻轻点头：“怪不得。”
柏贺真谁也不相信，但他会选择长期跟曲若松搭档，是因为觉得后者不会背叛自己。
可随着曲若松能力提升，加上又获得了神性，两人间本就不算坚固的信任便被打破了。
神性可以击碎种植在编辑人心中的行为规范。
下属不够强大就不够安全，但过于强大还是不够安全，柏贺真因“伪徒”而获得力量，却也像是被“伪徒”所诅咒，做不到信任自己的同伴。
季自在随口：“其实觉醒者中一直流传着一个说法——‘伪徒是一条可以成为神明的道路’。”
绪灯鸣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一瞬间，她想了很多。
假设流言是正确的话，就难怪柏贺真明明出身大家族，自身能力又强，却会在伪徒的路上一条道走到黑。
人造神明充满风险，与之相对，成为伪徒，然后逐步升级，似乎就显得更加安全可控。
两人并没有在传言上花费太多精力，季自在问：“你的精神值还有多少？”
绪灯鸣靠在屏障上，半闭着眼，回答：“不太多，你呢。”
季自在：“通常来说，薪者的精神值下降速度会比其它能力者要慢一些，不过我现在也快要见底了。”
双方打架时虽然都是毫不客气地瞄着要害去的，但两人都清楚，她们手中都握有未曾掀开的底牌。
比如绪灯鸣，不但没用[人生描述]，也完全没考虑过通过投放副本来攻击季自在。
不是做不到，但要是当真如此选择，就等于是利用拨线女的位格层次来攻击凡人。
没这个必要，而且完全起不到锻炼的效果。
绪灯鸣过来参加训练，目的是提升自己，而不是干掉上司。
只有以普通人的身份作战，才是最快的进步方式。
方才的训练让两人都深觉疲惫，休息期间，季自在拆了两管精力补充剂，递给绪灯鸣一管：“你就什么也不想问我？”
绪灯鸣很自然地接过：“我以为按照常理，我才应该是说这句话的人。”
调查部部长真的就什么也不想问她吗？
绪灯鸣身上藏着秘密，虽然一直有在掩饰，可季自在并不是一个可以被长期隐瞒下去的人。
比如绪灯鸣早就觉醒了能力，而且还是验纸无法发现的能力。
拨线女的信徒跟祂一样神秘，只有在神明的势力范围内，如绪灯鸣一样的人才会显露自身的特别。
季自在很早的时候就猜到了一点，但是选择揣着明白装糊涂。
——绪灯鸣明面上又没有违反调查部的规章制度，她很多事情都做得足够干净。
季自在就向绪灯鸣做了个谦让的手势，道：“那么你先说。”
绪灯鸣定定看了季自在两眼，笑：“其实没过多久，我就觉得也不必多问。”
她进调查部的时间虽然不长，但经历过的事情已经非常多，一开始还能解释为巧合，到中间就能带了点试探的意思，等到季自在让绪灯鸣去内城区把傅守中捞出来的时候，就等于半明牌了。
而绪灯鸣用出色的任务结果告诉了季自在，后者的猜测其实没错。
季自在认为绪灯鸣就是拨线女的能力者，甚至可能是祂的使徒，现阶段她非常倾向于第二个猜测，不然没法解释柏贺真等人的下场。
拨线女的使徒应该不会特别多，所以潜力高如绪灯鸣，能容易引起神明的注意。在绪灯鸣前往内城区执行任务的时候，拨线女同步选择了跟接引婆婆展开神战。
“以后每隔一天你就来这里一趟。”季自在道。
无论最终目的是什么，起码现阶段，拨线女的存在对三角榕市是有益的。
而且绪灯鸣个人实力再强，也不过只有一人，单个使徒力量的提升无法影响大局。
季自在：“你可以联系下瞿监察，他的能力比较少见，也很适合陪你练习。”
绪灯鸣：“说起来，核心城一直没喊瞿监察回去。”
季自在：“不是忘了，是暂时保持常态，以后如果机会合适，还会下发新任务——那边也没喊戚观松回去。”
绪灯鸣没说话。
她觉得领导的判断不是很严谨，因为不喊戚观松回去跟忘记瞿郁离两件事其实是可以并存的……
季自在的判断很准，收到消息瞿郁离果然没有拒绝绪灯鸣的要求，于是接下来的训练计划，就变成了季自在、隔一天、瞿郁离、隔一天的循环。
如果说季自在因为自身的超强抗性跟净化能力，会让绪灯鸣生出“干嘛不把她的技能禁用算了”，那么默语者因为非常擅长打断，则真的能一定程度上禁用绪灯鸣的能力。
拨线女系的不少能力都需要消耗点时间进行，读条被终止实在很影响自己的战斗节奏。
绪灯鸣觉得，难怪默语者数量少，这一类能力者再多一点，很容易引起其他觉醒者的围殴。
她现在想，低存在感的特性或许是一个减仇类的buff，否则默语者在觉醒者中简直说T不二。
中场休息时，绪灯鸣习惯性地靠在屏障上，对身旁的同伴道：“我总觉得在目标是我的情况下，瞿监察更能发挥自己战斗方面的特长。”
她以为两人的关系还算不错，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pk起来如此顺手。
瞿郁离回答：“因为你知道我获得了神性。”
绪灯鸣：“……”
明白了，正因为她猜到不该猜的内容，所以对方的[神秘重现]开始持续起效，她现在要面临的是加强版的瞿郁离。
从这个角度来看，默语者简直天生克制那些脑子灵活的人，同时也非常克制自己的熟人。
如果一个特别了解默语者秘密的人选择跟默语者战斗，等于是在动手前先帮对方加了满满一身buff。
绪灯鸣望向前方，训练场因为两人的战斗而变得破损，中间的间隔时间除了让她消化休息外，就是让匠师们过来维修。因为调查部的资金不算充裕，季自在就把这笔资金划到了内城区大家族的头上。
东少丹经常会去技术部学习，有一次她也被派来维修，结束后还给绪灯鸣发了消息，问她负十二层的训练场里是不是养了怪兽。
绪灯鸣觉得自己接到了一个影响调查部六组整组发展前景的问题，因为有季自在存在的情况下，怪兽的肯定不是拨线女系的能力者。
绪灯鸣：“如果释放所有秘密，你会切换到自己的最强形态吗？”
默语者能承载多少秘密取决于他们自身，个体的精神之海越是宽广，能包容的秘密也就越多。
瞿郁离：“不行。”
绪灯鸣猜测：“因为你同时释放的秘密数量有限制？”
瞿郁离语气认真：“因为那样不道德。”
绪灯鸣：“……”
所以对方到底都保守了一些什么样重量级的秘密？
绪灯鸣侧首看向自己的同伴，发现对方的眼中竟蕴含着一点笑意，似乎有灰色的碎光在轻轻闪烁。
她的目光在瞿郁离脸上停顿了一瞬，重新看向前方，唇角轻轻上翘。
绪灯鸣发现自己再次猜到了一个有关瞿郁离的秘密——他应该很少与人说笑。
肯定是因为[神秘重现]的缘故，才使得方才交谈的有趣性也获得了提升。
瞿郁离摘下贴在眼球表面的[同步影像（一次性）]，交给绪灯鸣。
[同步影像（一次性）]可以记录使用者一段时间内看见的内容，相关记录甚至包括特殊力量产生的效果。通过[同步影像]，绪灯鸣可以站在对手的视角，了解自己的战斗习惯。
每个[同步影像]只能使用一次，超过二十四小时不播放所储存的内容，道具也会自动损毁。
魔鬼训练持续了一个月。
第二十八天时，绪灯鸣再次以十五块无色晶石为代价，获得了一个新的永久能力[预知&#183;摘要]，并导致了[不协调]的变异，使得后者出现了战斗锁定的新特性。
[摘要]能让她快速获得当前最需要的信息，新技能虽然源于[预知]，却可以跟[预知]同时存在，而且因为需要时间短，更适合瞬息万变的战场。
绪灯鸣也因此意识到，自己想用一份经验包同时提升[预知]跟[预知&#183;摘要]的等级纯属美好的幻想，《未孵之火》绝对不可能同意。
等到三月二十号，季自在终于宣布目前的训练告一段落，绪灯鸣可以先休息两天。
绪灯鸣的情绪没有因为放假而变得愉快，她十分冷静地坐在季自在面前，等待着对方后面的话。
季自在：“然后就可以开始三方混合战。”
……果然。

第213章
混战指的是绪灯鸣、季自在还有瞿郁离三个人同时参加战斗。
一个自幼训练的强悍薪者战士, 两个稀有型能力者，在三人同时发动攻击的情况下，所有人都会感到棘手。
混战没有规则, 参与者可以随便选择一个人合作, 也可以主动孤立全世界。
当然在更多情况下, 三人间的关系会处在高速变化当中，绪灯鸣上一秒可能还在跟薪者联手，下一秒就会被转变了想法的调查部部长跟安全监督员一齐轰进角落。
训练场中，绪灯鸣第不知道多少次被打得倒飞出去，穿着调查员制服的身影因为移动速度过快，直接在空中化成了一道淡淡的黑线。
“砰！”
绪灯鸣的后背砸在训练场边缘的透明屏障上。
其实本来她的血量已经快要见底，幸好被及时开启的[莫比乌斯之轮]给维系住了状态，不用再将医疗部长给喊来加班。
——殷游海的医术非常出色，她唯一的问题是具备过强的科研精神, 绪灯鸣时常会觉得自己不是殷游海的同事, 而是对方的预备研究素材。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 在季自在的有效约束下，医疗部目前原则上不对活人下手。
被逼至角落的绪灯鸣在落地前就已经审视过自身的状态，虽然现在自己的血量已经不再继续往下掉，精神值却减少了很大一部分。
开启[莫比乌斯之轮]需要支付代价, 绪灯鸣也发现, 当她将自己当做自己技能的目标时，消耗比将普通人当做目标更大，因为她同样是具备神性的存在。
角落不适合作战, 倒很适合被包围殴打，绪灯鸣刚刚落地就想利用[命运之匣]瞬移，可她准备释放技能时, 却有些惊讶地发现使用失败——她打算瞬移过去的空间被整个封印住了，绪灯鸣的身形只是闪了闪，最终还是停在了原地。
绪灯鸣：“？”
原来还能这么打是吗？
技能反馈让绪灯鸣知道，自己那段命运的释放未能成立。
被锁定的空间整个消失了，或者说，空间还在，却被封印到了绪灯鸣触及不到的地方。
[命运之匣（异）]的移动是存在限制的，比如绪灯鸣就没法利用这个技能在现世跟间隙中转移。
封印空间的当然是瞿郁离，他也是一名训练有素的资深调查员，会有意识计算对手的战斗习惯，才能及时阻止了绪灯鸣的移动。
从绪灯鸣开始释放技能到确认技能无效，其实只过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可战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前方不远处，季自在已经纵身跃起，火焰长枪突击而出，化作一道白色的箭矢，直指绪灯鸣的心口。
绪灯鸣怀疑自己的[莫比乌斯之轮]是否能抗住攻击，就在她想要换一个区域瞬移时，却看见火焰组成的枪尖在攻击中途拐了个弯，开始横击瞿郁离。
长枪贯空而过时，瞿郁离正好划过封印的最后一横。
火焰的光芒瞬间黯淡下来，季自在感觉自己体内澎湃的薪者之力直接撞上了厚重的水坝，被强行拦截在了半空，她的攻势因此出现中断。
……不对。
季自在眯起了眼，就像她一开始就只是佯攻绪灯鸣一样，瞿郁离也在白焰枪还未指向他的时候，就做好了封印的准备，所以才能打断得恰到好处。
双方从一开始就选择了新的攻击目标，两拨同时发出的攻击因此互相抵消。
想明白了对手作战思路的季自在做出评价：“我认为默语者自己才是最该被封禁的存在。”
这群人的打断技能实在太多了，非常考验人的临场应变能力，季自在有时火焰武器还未成形，就会直接消失，让她很想干脆放弃技能，仅凭体术殴打对手。
——季自在想到上学时老师说过的话，有一些薪者在能用火焰凝结长枪后，就不会随身携带普通武器，过度依赖自身的技能有时会使得薪者在关键时刻吃亏。
同样被影响得攻击无法连贯的绪灯鸣选择附议：“我也这么觉得。”
在给领导的观点点过赞后，绪灯鸣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命运之匣]中保存的默语者能力用在了季自在身上。
刚刚重新凝结出火焰长枪的季自在：“……”
她已经逐渐发现，绪灯鸣似乎有模仿他人能力的技能。
虽然一者生涩一者熟练，其中生涩那方拿的还是削弱版的技能，不过熟练的一方总能恰到好处地填补生涩者的破绽，此刻场上仿佛有两个默语者在同时追着季自在殴打。
季自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开始被动地孤立起了整个世界，她盯着绪灯鸣，一时间有点怀疑自己把人喊过来训练的正确性。
——在双方心照不宣地撕开假面后，绪灯鸣立刻减少了在演技上的投入，仿佛完全不担心会被抓去充当研究验纸的素材。
绪灯鸣注意到部长的目光，然后迅速反思了一下。
自己最近确实有点放飞自我，但这不能怪她，主要是技能提升后，绪灯鸣现在有足足一百只命运之匣，操作上的容错率大了许多。
至于个人身份方面的猜测，既然三角榕市已经被认为是拨线女的领地，绪灯鸣觉得自己表现得直白大胆一些，反而会更加让人放心。
绪灯鸣在自己身前划下一道封印，白色的火焰连续击在封印上，空间在颤抖，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她没想拦住季自在太久，一秒钟就已经足够跑了。
——前提是默语者不加以阻拦。
训练场中的情况越来越混乱。
绪灯鸣希望通过训练将技能充分融合到战斗当中，她早就尝试过复制季自在跟瞿郁离两人的命运，但在使用时，绪灯鸣发现，自己能用的只有复制的那一刻两人所用的高级技能，以及一些属于默语者或薪者的普通技能，效果也只有原版的50%。
不过也正是通过[命运之匣]的截取，让绪灯鸣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能力。
季自在此刻用的高级技能除了[净化&#183;白焰枪]，还有一个叫做[荆棘&#183;窃火者]的能力。
单纯的[荆棘]可以通过燃烧生命值来提升属性，而[荆棘&#183;窃火者]可以临时提高使用者的精神值上限，原版能提升100%，绪灯鸣截取到手的部分也能提升50%。
所以薪者非常不担心消耗，他们很早就能觉醒出恢复精神的[净化]能力，又有各种类似的手段能保持住状态。
不同觉醒者就算能做到同样的事情，难度跟消耗也有所区别，绪灯鸣想，自己的优势是不像别的能力者那样会在获取神明祝福上面被卡，她得充分利用这一点，不断向上攀升。
火焰四散飞舞，季自在强悍的攻击能力让绪灯鸣跟瞿郁离默契地选择了结盟，在身前身后都是打断技的情况下，季自在反而选择了提速。
打断又如何，只要攻击足够密集，对方总有坚持不下来的一天。
白色火焰化作雨点，劈头盖脸地向下坠落，犹如燃烧的囚笼正从天而降。
瞿郁离确实感到了压力，而且他还发现，季自在的攻势比前两天更加迅捷了。
训练旁人的时候，季自在也在进步。
她好像没有上限。
“……”
瞿郁离一面艰难抵抗季自在的攻击，一面对训练场进行提前封印，希望能中断对方的攻势，可他发现季自在的攻势逐渐变得比之前混乱复杂了许多，时不时还夹杂着点令人无法理解的攻击……意识到某种可能的瞿郁离忽觉不对，抬眼望向绪灯鸣。
在同一时间，季自在也抽空看了绪灯鸣一眼，表情很是复杂。
她也发现了。
瞿郁离：“你……”
绪灯鸣神情镇定：“三方混战，瞿监察要习惯局势的变化。”
她不止复制了默语者的命运，也顺便复制了薪者的命运，在联手对付季自在的时候，还熟练地使用白焰枪戳了瞿郁离好几下。
——对绪灯鸣而言，现在打谁都是打，而且不得不说，长枪确实是个很适合战场的形态。
季自在忍不住笑了，虽然看起来有点像是气的，随后点评：“你倒是格外擅长把握机会。”又对瞿郁离道，“你真的不打她吗？”
话音落下，她手中长枪的颜色黯淡了些许，但却从一柄分成了两柄。
不等瞿郁离回答，也不用谁来挑拨或者拉拢，季自在主动选择同时迎战绪灯鸣与瞿郁离，她毫不客气地孤立战场上除自己以外的其他目标。
白色的火焰再度逼近，各种匣子的虚影在绪灯鸣的精神之海中徘徊，她却没有打开其中任何一只。
伴随着悠长的破空之声，枪影成功击中了绪灯鸣，但在同一时间，季自在却发现自己的生命值陡然下降了一大截。
她的脑海中重现了之前的场景，发现绪灯鸣的动作与之前相比，变得明显慢了一拍——所以不是躲不掉，绪灯鸣是故意让季自在打中自己的。
季自在感受着自己的变化，猜测：“……是[血脉相连]？”
[血脉相连]，血肉类觉醒者的能力，作用是跟同伴分摊伤害。
绪灯鸣点头。
她原来以为现在用不了[血脉相连]，但等实际操作时才发现，虽然季自在跟瞿郁离都在攻击自己，但技能还是将三人认定为了同伴。
——绪灯鸣因此认为，[血脉相连]真是一个特别适合背刺的技能，她打算等训练结束后，再找调查部中的血肉能力者帮自己扩充一下库存。季自在则深觉[血脉相连]的风评被害，毕竟在不久以前，这还是一个很能体现战场同袍情谊的能力。
战斗期间，绪灯鸣一直在等待时机，直到刚刚，她悄悄将这份命运复制了两次，一份用在季自在身上，一份用在瞿郁离身上。
普通的血肉类能力者只是跟同伴分摊伤害，绪灯鸣却想通过添加同伴数量的方式，将伤害全给出去。
在她原本的计划中，绪灯鸣希望季自在跟瞿郁离一人能帮自己承担50%的伤害，可实际上，两人都只承担了40%的伤。
至于她自己的遭受的那一部分攻击，则被[莫比乌斯之轮]所抵消，不过在长□□中绪灯鸣的那一瞬间，她清楚听见了某种东西的碎裂声。
[莫比乌斯之轮]消失了，在绪灯鸣没有选择主动解除的情况下。
命运的循环跟其它觉醒者的能力一样，都不是无限制地，所有技能都有着自己的上限，想要扭转的越多，持续的时间就越短。
高强度的输出往往难以持久，一波打出全场最高伤害的季自在最终在受伤跟精神值下降的双重作用下，逐渐略露颓势。
季自在的攻击频率降低直接瓦解了绪灯鸣跟瞿郁离的同盟，三人再次打成一团。
绪灯鸣手中凝结出了一柄光芒略显黯淡的白色长枪，她拎着枪主动抽打瞿郁离。
季自在：“……我觉得应该再给你安排点冷兵器课程。”
她第一次看有人把[净化&#183;白焰枪]甩得跟狼牙棒似的，要不是绪灯鸣用得不够熟练，比较容易被人发现，其实还能再浑水摸鱼一段时间。
一个半小时后。
训练室逐渐变得安静下来，战斗终于结束了，感觉精神值已经逼近及格线的绪灯鸣正呈“大”字型倒在地上，一副很想直接睡下的模样，被走来的季自在拽起来拉伸。
季自在提醒：“现在不活动开，第二天浑身肌肉都会酸，难道你明天不想上班了？”
绪灯鸣：“部长英明。”
季自在：“……”她转头对瞿郁离道，“你去拉她另一边。”

第214章
绪灯鸣被同伴们一左一右从地上拽起, 感觉自己现在的样子要是被拍摄下来，标题就是“被揍到无法直立行走的人形沙袋”。
她像个沙袋一样被拖着移动了十几厘米，一副生活无法自理的模样。
绪灯鸣问瞿郁离：“你是否保守过什么不用自主训练就能提升身体技能的秘密？我现在很需要来上一份。”
瞿郁离开始回忆有没有具备“神秘重现”效果的道具, 他感觉绪灯鸣能将这个技能开发出新的用途。
季自在望着绪灯鸣, 语气变得亲切了一些：“要是你明天实在想休息……”
话音未落, 绪灯鸣就主动站直，她也算了解季自在，知道对方后面的话绝不可能是让她放假。
季自在建议：“不如先到秘书部写两天报告？”
绪灯鸣：“我觉得调查部应该有更能放松身心的活动，比如直接去负十五层禁闭思过。”
比起写报告，她宁愿去跟金川九当邻居。
来自领导的鼓舞显然很有效果，绪灯鸣终于开始老老实实地自行拉练。
瞿郁离走近，随后递过来一杯饮料跟毛巾。
绪灯鸣纳闷：“你饮料放哪的？刚才居然没受到波及？”
训练场的屏障还没解除，瞿郁离不会是从外面拿进来的。
瞿郁离：“用封印加固保护了一下，而且我带了六杯。”
碎了一半, 还剩一半。
默语者因为防御较高, 有时也会在战场中负责后勤工作。
绪灯鸣喝了一口饮料。
饮料应该是瞿郁离自己调配的, 加了水果跟提神药剂，还有各种需要的电解质，味道很清甜爽口。
绪灯鸣靠在屏障上思考，她承认, 与单对单战斗相比, 三人混战会带来更复杂的局势，以及更大的压力。
其实绪灯鸣以前也考虑过被调查部部长跟安全监察员联手追打的情况，不过在往日的假设中, 在被追打前，应该还有点做坏事的铺垫。
绪灯鸣：“你经常能封住我的后路。”
瞿郁离：“因为你进步非常快。”
他看过很多调查员的训练，很多人在被围殴时, 第一反应是躲开攻击，而比较优秀的那一部分，即使需要选择躲避，也会思考后续该如何反击。
绪灯鸣就是后面那种，她闪避后的位置，通常是便于观察战场或者发动攻击的位置。
训练场空间有限，能选择的区域不多，只要把握到思路，就不难做出预判。
绪灯鸣也明白了瞿郁离的思路，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
越是艰辛的战斗，参与者们的收获就越大。
休整时间很快结束，三人再度投入到混战当中。
所有人的体力跟精神值都在下降，季自在始终没说结束，艰苦的环境能帮助人突破极限。
有好几次，绪灯鸣甚至发现自己面板上的信息出现了变化，她的精神值上限最低甚至跌到过1200，后面还多了一个“临时”的标志。
绪灯鸣：“这是核心城的训练方法吗？”
季自在：“有一部分是。”又道，“核心城的训练方式有很多种，据说某些特定的编辑人所接受的训练强度是最高的，其次是一些从小就表现出潜力的居民。”
说话时季自在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绪灯鸣却从中感受到了特别的意味。
核心城中存在着很多非常残酷的训练项目，并非所有参与者都能坚持下去。
绪灯鸣所见到的季自在还有瞿郁离，都是其中相对幸运的那一部分。
……
连日以来的高强度战斗终于让绪灯鸣跟季自在逼出了瞿郁离的武器，后者在即将被打空生命值的前一刻，选择展开类似幕布的事物护住了自己，那片幕布可以散成黑雾或者箭矢，拥有极高的防御力，同时也具备群攻的能力。
绪灯鸣虽然缺乏防御，不过闪避点得多，当下在箭雨中不断移动，不时开启[命运之匣（异）]刷新自身状态。
季自在点头，她一边用火焰长枪抵挡箭矢，一边道：“我就知道，不常出现在加密档案中的能力者总会在实战时暴露出点什么。”
“……”
训练室陷入沉默，季自在发现，她刚刚那句话好像群攻了周围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
瞿郁离隐瞒属于能力特性，绪灯鸣习惯隐瞒则跟自身性格有关。
三人每次训练的时长并不固定，因为大家战斗时的变化越来越多，战斗结果也越来越难以预测，有一次季自在才刚开启[净化&#183;白焰枪]，就被另外两人联手给打到血条濒临清空。
连着训练了大半个月后，训练暂时停止了两天，绪灯鸣回去闭关消化自己在战斗中得到的知识。
在混战开始的第二十天，绪灯鸣顺利研究出自己的武器形态。
那是一条银色的长鞭。
——[归川&#183;流明]。
[归川&#183;流明]是从[归川]中衍生出来的技能，但跟后者并不一样，除了基本的攻击力外，长鞭每次命中目标，都会让目标的命运产生一定波动，绪灯鸣甚至可以通过自身的控制，帮人抽出几个增益效果来。
除此之外，[归川&#183;流明]能够接触到季自在的白焰枪，双方都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武器，所以可以互相碰撞。
绪灯鸣握住鞭柄，她能感到，手中的长鞭其实是由许许多多河水般的丝线所组成，柔软、多变，却又异常坚韧。
有一次长鞭卷住了白焰枪，季自在还尝试过绷断鞭身，却没能成功。
季自在感叹了一句：“进步速度快的觉醒者，大多都是神明的宠儿。”
她的意思是绪灯鸣特别出色，所以拨线女才帮助自己的使徒觉醒了需要的能力。
绪灯鸣：“……”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季自在的判断也不能算有问题。
除了[归川&#183;流明]外，绪灯鸣另一个异变的技能居然是[赋予（异）]。
当时绪灯鸣正在跟瞿郁离一块围攻季自在，两人虽然占据优势，却迟迟没能结束战斗，当时绪灯鸣有些遗憾，觉得要是战场多一点变化就好。
她可以截取瞿郁离的能力，但瞿郁离无法截取她的能力，有好几回绪灯鸣都觉得瞿郁离可以结束战局，可惜季自在的行动超过了他的预判。
大约是受此影响，绪灯鸣发现自己居然可以将某个技能给具现成纸牌的状态，然后选择自己留着或者送给别人。
绪灯鸣抬手，她的指尖中夹着一张呈仿佛由星砂组成的[预知]纸牌。
纸牌表面描绘着河流的形态，显得神秘而美丽，在黑暗中，还能散发出朦胧的光晕，但跟薪者的火焰不同，纸牌上的光是隐秘而缥缈的。
绪灯鸣选择使用，[预知]纸牌瞬间自燃，一幅幅来自命运的画面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看到了今天训练结束后瞿郁离准备的饮料类型，是菠萝柚子汁。
不错，依旧是绪灯鸣喜欢的口味。
绪灯鸣仔细感受着两种使用技能方式的区别，在制作[预知]纸牌时，她的精神值会先消耗一部分，等后面使用[预知]纸牌来释放技能时，所需要消耗的精神值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一。交给别人的话，后续使用时不会消耗绪灯鸣的精神值，但效果只有原本的三分之一左右。
所以只要提前准备足够的纸牌，就等大大提升她战斗时的续航能力。
不过绪灯鸣也发现，纸牌的创造跟使用都存在限制，如果是她自己的话能一直保存，目前最多保存数量为三十张，但送给别人就只能存在三十天，最多保存数量为三张。
绪灯鸣甚至觉得，等哪天拨线女系的能力不再是秘密之后，她就拿着自己的技能纸牌出去售卖，考虑到人类对于玄学的热衷，说不定比当调查员更有前途。
技能产生变化的不止绪灯鸣一人，在混战训练一个月后，季自在同样出现了突破。
她的[净化&#183;白焰枪]出现了另一个形态，[净化&#183;枪林弹雨]，使用时，攻击能覆盖近乎大半个训练场。
这还是在季自在刻意收敛的情况下。
又一次结束训练后，回到办公室的季自在将取得的成果告知了傅守中。
傅守中露出喜悦的神色：“部长一直希望能让[净化]产生新的变化。”
季自在端着咖啡，靠在椅背上：“嗯，我觉得自己主要是被气突破的。”然后道，“那两人的能力也太讨厌了。”
而且都很擅长躲避，逼得她不得不尝试拿净化火焰铺地，最后才憋出了一个[净化&#183;枪林弹雨]。
坐在沙发上敲键盘的绪灯鸣举手：“提醒一下，那两人现在也在这里。”
结束训练不代表能回去休息，绪灯鸣直接被季自在拉到办公室来看档案，说是还得学习一下理论知识，顺便书写自己的战斗感悟。
季自在左右环顾：“真的在吗，可我怎么看不见默语者。”随后补充，“还有复制了默语者能力的人，都躲在哪呢？”
傅守中：“……”一时间也不确定是否该出言提醒，领导的演技实在有些生硬。
瞿郁离：“……”
他倒是对此习以为常。
敲击键盘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绪灯鸣回忆着季自在突破的那一场战斗，忽然又想起当时瞿郁离的表现，随口：“你有没有……”说到这里，她闭上嘴，语气变得坚定，“不，我什么也没猜到。”
虽然隐约感觉到瞿郁离的武器同样开始产生变化，不过绪灯鸣还是及时打住，严肃表明自己不想成为对方启用[神秘重现]的一环。
季自在不得不在心中叹息：“……那你就别说出来。”
她现在也变成[神秘重现]的一环了好吗？
绪灯鸣笑：“这也是我重要的战斗感悟，当然应该分享给部长。”
季自在觉得自己是被强行[血脉相连]了。
虽然锻炼得很全面，但拨线女系的技能并非所有都可以用在战斗训练当中。
就比如[人生描述]，一场战斗的胜负不会成为三人人生中的重要节点，不符合技能的释放要求，除非绪灯鸣真想借机画下某人的人生句号。
反倒是[宣告]可以用，不过这也导致另一个情况——为了不被人察觉自己哪句话是用技能说的，绪灯鸣不得不在交手过程中额外讲了许多废话，直接增加了她被另外两人围殴的概率。
季自在觉得这也不能怪自己，有好几次她想打的其实是瞿郁离，奈何绪灯鸣一直在旁边重复“打不中我打不中我打不中我”，她就忍不住让技能拐了下弯。
除此之外，对绪灯鸣来说，比较棘手的一点是作为薪者的季自在以及作为默语者的瞿郁离都有降低精神值下降的能力。
当然她的[莫比乌斯之轮]跟[命运之匣]其实也行。
绪灯鸣的目光从看上去愈发挺拔清瘦的季自在跟瞿郁离的面上扫过，感觉三人都过了一段相当惨不忍睹的日子。
“辛苦部长了。”绪灯鸣说着，语气十分正常。
季自在：“没关系，我也很有收获。”
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一点弥补了信息上的缺陷，三角榕市跟拨线女的距离太近，季自在必须早做准备，与绪灯鸣熟悉后，她起码不会因为突然遭遇拨线女系的能力者而手忙脚乱。
绪灯鸣能猜到季自在的想法，所以颇有些不好意思——该说不说，部长正常情况下，应该没法在战场上遇见拨线女系的能力者……
……
训练没有一直持续下去，到了五月份便停止。
三人都需要花点时间来消化之前的所得。
绪灯鸣终于能够回去办公，因为训练的事，她将许多事物都交给了庄端回。
返回组长办公室后，绪灯鸣直接打开电脑，文件夹里分类存放着近三百份已经被提前处理过的文件。
绪灯鸣：“……”
怪不得姜良光走之前特地留下了庄端回，估计是觉得组里至少得有一个能坚守在工作岗位上的。

第215章
绪灯鸣转头四顾, 虽然近两个月来除非睡觉很少回来，但她的办公室一直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看上去居然极具生活气息。
桌面上摆着印有特事局logo的装饰品, 衣柜里都按绪灯鸣的尺码挂好了各类换洗衣服, 甚至连洗漱用品都放了备用的, 让人怀疑六组中是否有着田螺小精灵出没。
绪灯鸣坐在办公桌前，发现椅子的高度正好，鼠标也放在了她所习惯的位置上，仿佛她每天都会在电脑前认真干活。
就在绪灯鸣思考要不要给副组长发个感谢红包时，伴随着两下不轻不重的敲击声，庄&#183;田螺小精灵&#183;端回端着果汁进门，他将杯子放在绪灯鸣手边，温声：“有一些文件组长必须亲自审批一遍，我在上面都做了批注。”
绪灯鸣点头, 问：“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要紧的事情？”
她忙着训练的时候, 将大部分工作都交到了庄端回手中, 后者平时不怎么打扰组长，能处理的都自己处理了。不过既然已经回来，绪灯鸣觉得自己有必要了解一下办公进度。
庄端回想了想，回答：“最近一切正常, 虽然有一些事情, 但都顺利解决。”
绪灯鸣：“我怎么记得特事局里的意外总是很频繁？”
庄端回沉默片刻，委婉道：“其实现在才是特事局的正常状态，之前属于意外情况。”
他不敢说特事局平日没事, 但也不会那么多事。
例如城市差点惨遭毁灭什么的，从三角榕市建立以来应该就出现过两次，庄端回次次都是亲历者。
或许是因为拨线女的缘故, 庄端回觉得自己人生阅历的丰富度得到了极大的提升，说不定还会因此早早退休。
绪灯鸣：“……”
所以拨线女到底在眷顾谁……她有点怀疑自己其实是被命运给诅咒了。
庄端回送完茶点后，跟绪灯鸣说了一下待处理文件的大概，随后就轻手轻脚地从办公室中退出。
绪灯鸣对着屏幕，沉默片刻，手腕一翻，指尖出现了一张[预知&#183;摘要]牌。
——不止是战斗期间，日常工作其实也可以利用特殊能力来偷跑。
纸牌化成细小的光尘，代表未来的画面在绪灯鸣的视野中凝结成形，绪灯鸣敲打着键盘，老老实实地跟在未来自己的后面抄作业。
无论哪一条命运之线上的自己都是自己，复制自己的工作结果当然也算自食其力。
不过很快，绪灯鸣[预知]到的画面就越来越模糊，直至无法辨认。
绪灯鸣按了下太阳穴。
[预知]能让绪灯鸣看见不同选择后延生出的未来，但假设她没有任何一个未来会选择好好工作，那么她自然就什么也看不见。
……偷懒很快乐，于是绝大多数命运分支中的绪灯鸣都选择了偷懒。
人类形态的拨线女抻了个懒腰，认命地开始自行干活，充分展示了一下什么叫做我命由我不由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绪灯鸣将积压文件清掉了三分之二时，收到了一个临时会议邀约。
临时会议抄送给了各组组长及副组长，要求所有人都必须参加。
调查部中的许多会议都是在负四层举行的，距离办公室不远，绪灯鸣带着电脑过去时，会议室中已经坐满了一半。
她冲同事们微微颔首，在七组组长汪为学前面第二个位置坐下。
庄端回则坐在绪灯鸣的旁边。
会议主持人依旧是何文。
过了三分钟后，会议正式开始。
绪灯鸣抓紧时间，在台下快速翻看庄端回之前写的会议资料。
何文开门见山：“今天已经打探到确切消息，‘无名研究会’依旧准备干涉三角榕市。”
“……”
绪灯鸣望向庄端回，用目光询问对方，说好的最近没什么大事呢？
庄端回露出了复杂的神色，同样用眼神回应，表示在组长回来前，确实如此。
绪灯鸣：“……”
她转过头，假装没看懂副手脸上的微表情。
汪为学皱眉，随后深深叹了口气：“伪徒们都不用休息吗……咱们能知道那些人打算怎么下手不？”
何文：“目前打听到的计划一共一百七十三种。”
她的语气很平静，却能令人联想起徘徊在喷发边缘的火山。
汪为学顿时露出了牙痛的神情。
比拥有一堆敌人更糟糕的事情，是拥有一堆热爱工作的敌人。秘书部的查探很有效率，问题就在于太有效率了，很难分辨出哪些计划是假的。
师薰：“我敢肯定，计划里里面至少有一百七十种都纯属是烟雾弹。”
简单[预知]过相应计划的绪灯鸣睁开眼，摇头：“大胆点，我猜一百七十三种都是烟雾弹。”又道，“以‘无名研究会’的行事作风，说不定会挑拨别人对三角榕市动手。”
来自十二组的阮高虞开口：“我比较怀疑‘无名研究会’的着手角度，裁决所出事还没多久，他们或许会从内城区下手。”
虽然内城区已经归调查部管辖，可部中人手不够，而且为了避免引起太大动荡，特事局留用了很多裁决所的原有人马。
调查部也不是不想让自己人全面接手内城区的事务，奈何调查员的身体素质再高，也做不到二十四小时值勤。
汪为学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我去内城区帮着训练过，那些人战斗力还可以，但纪律是一点不行，表现最出色的居然是柏贺真原来的下属。”
绪灯鸣：“能理解，毕竟柏所长做事风格相对独特。”
柏贺真心狠手辣，不过待遇一向给得高，而且能在他手下幸存下来的觉醒者，综合素质大都不错，淘汰率其实并不高。
赵白鸟：“前段时间还查过内城区的账，裁决所后勤部做的……挺适合发家致富的。”
二组组长罗明鹤：“三组的小霍已经被调去内城区，她一直说受不了裁决所的氛围，很想回来。”
师薰则帮并不在会议室的季自在刷了波声望：“其实仔细想想，季部长这样的领导才是少数，裁决所那边的情况也算符合人性。”
虽然各个组长讨论问题的角度不同，不过都承认裁决所属于三角榕市的薄弱处。
换位思考的话，无名研究会有很大可能从裁决所下手。
调查部目前能做的只有加强戒备。
不过绪灯鸣觉得并不一定。
无名研究会放出来的烟雾弹实在太多了，足足一百七十三种计划，基本可以覆盖所有常规的攻击手法。
绪灯鸣严重怀疑对方会给她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惊吓。
临时会议是在下午六点半开始的，散会后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一半的组长不想回去干活，索性就去了负六层消磨时间。
负六层是整个特事局娱乐设施最多的地方，不止有游戏室，甚至还有酒吧。
赵白鸟过来时还拉了绪灯鸣一起，两人到地方后已经有很多人在，绪灯鸣还看到了瞿郁离，对方手边放着许多不知从哪来的水果，似乎正在研究果汁的配方比例。
酒吧中的光线很暗，吧台边上播放着低缓的伴奏声，台上还有人在弹吉他，对方的五官略有些眼熟，绪灯鸣回忆了一下，才意识到吉他手居然是秘书处的彭东行。
柜台后有人在调酒，手法相当花哨，不过调到一半时便发出“叮”的一声响——未拆封的针剂、胶囊跟手术刀纷纷从调酒师的口袋里掉落了出来。
边上等着调酒的人：“……”
虽然调酒师脸上涂了点油彩，不少人还是认出他是医疗部的许修砚。
其他调查员只希望许副部长干一行爱一行，在调酒的时候，别总琢磨新药的实验结果。
赵白鸟倒是对此习以为常，还问同事：“喝点什么吗？”
绪灯鸣懒懒地道：“晚上，养生。”
赵白鸟大手一挥：“那就给绪组长来杯豆浆。”
绪灯鸣接过热豆浆，坐到沙发上慢慢喝。
赵白鸟坐到绪灯鸣旁边：“局里的氛围还是太清淡了，你想不想出去玩？”
绪灯鸣摇头：“明天有事请假，待会还得回去准备资料。”
刚刚拿了杯鸡尾酒的师薰问：“是什么事？”
自从对绪灯鸣的身份产生某些猜测后，师薰就很留意绪灯鸣的一举一动。
对方明天出门，难道是要为拨线女办事？
绪灯鸣眼睫微垂，略显惆怅地看着杯子中的豆浆：“已经五月份了，我得回学校拿毕业证。”
师薰：“……”
虽然看过绪灯鸣的资料，但师薰的确忽略了对方今年年中才正式毕业的事实。
二级城市管理并不严格，尤其是外城区，E大早就发出公告，表示大四生只要修完了学分，可以提前申领毕业证，也可以等到六月份集体领取。学校会尽最大的努力，不给学生们的就业拖后腿。
绪灯鸣总怀疑下个月说不定还有大事要忙，决定提前将毕业证拿回来算了。
赵白鸟忽然意识到重点：“所以你现在在系统里的学历信息还是高中？”
绪灯鸣：“其实我当初有拿学校的就业协议书过来证明大学生身份，只是没想到会提前转正。”
师薰点头。
聊到这里，绪灯鸣忽然有些好奇：“虽然大四没什么课程，不过我平时待在学校的时间太少，如果毕业过程中出现波折，特事局会清退我吗？”
师薰：“不至于。”又道，“而且大家现在都有过命的交情了，要是E大真不肯把毕业证给你……”
绪灯鸣自然地接了下去：“到时候我们就去以德服人。”
说完后，绪灯鸣跟师薰默契地一击掌。
不远处，师雍从桌子上摸了个橘子准备剥着吃，对瞿郁离道：“看，这就是领导的虚伪。”
瞿郁离抬头望着师雍，或许是光线原因，他眼里的那点灰色瞧着不大明显，看起来居然黑得有点吓人。
师雍缓缓暂停吃橘子的动作：“……你应该会保守秘密吧？”
他记得默语者的特性就是很少说小话来着。
瞿郁离缓缓：“我会，但眼下的距离，她俩能听见。”
师雍不是很相信，但他更不敢回头。
……
组长们在活动室消磨了大半个小时的时间就陆续离开，绪灯鸣披上外套。组长的制服跟普通调查员略有些区别，上衣的下摆更长一些，有时候会微微摇晃。
绪灯鸣经过瞿郁离的座位时，看到他的桌上剩了三分之二个没吃完的橘子，还有一瓶橘红色的混合果汁。
她拿了个空杯子过去，瞿郁离给她倒了一点。
混合果汁的味道挺不错，还带着一点花香，多半是加了莓果。
在二级城市中新鲜水果不算多，大部分只提供给内城区，核心城倒是会定时发一批给调查员当福利。对于瞿郁离这个层次的默语者来说，封印普通物品几乎没什么消耗，他平常对水果缺乏偏爱，于是就将它们封印起来，留到需要的时候。
水果香跟花香残留在唇齿之间，绪灯鸣的目光又移动到剩下的橘子上，好奇：“很酸？”
在她的判断里，只有不太好吃的食物才会被留到最后。
瞿郁离点了下头，又递过去了一只新橘子：“我买到过很甜的水果。”
话音落下，[神秘重现]的能力启动，那只橘子的颜色似乎变得愈发浓郁起来。
绪灯鸣接过，剥下一瓣，曾被秘密保存至今的甜蜜滋味在味蕾中绽开，她忽然笑道：“瞿监察明天有时间吗？”
瞿郁离：“一直有时间。”
对核心城的调查员来说，外派出差是种相对危险的工作，作为补偿，出差人员可以灵活安排自己的工作。
绪灯鸣：“难道你不用回核心城述职？”
瞿郁离摇头：“其他人也没回去。”
目前所有被核心城派来三角榕市的员工都还留在这里，仅仅一座二级城市，就给核心城造成了明显的人员缺口。
这个绪灯鸣倒是知道，还跟季自在聊过，不过金川九等人是被扣下了，戚观松虽说行动自由但想留下来帮季自在的忙，至于梁非鱼……他现在应该不在人事问题的讨论范围之内。
绪灯鸣眉眼弯起，将半个剥好的橘子轻轻放在瞿郁离的手心：“那么，明天见，一直有时间的瞿监察。”
六组组长从酒吧离开，留在最后的师雍拿了杯新的酒走过来，眼尖地看到了瞿郁离手上的橘子。
不知道为什么，师雍觉得那半个橘子看起来非常好吃。
师雍：“能不能分我——”
话音未落，眼前的橘子已经彻底消失。
师雍：“……不至于。”
他就是想吃点零食，瞿郁离为什么直接祭出看家本事，将区区半个橘子给封印了起来？

第216章
从五月初开始, 就有大四生陆续返回E大领毕业证。
E大毕竟只是一个普通的二级城市的外城区中的一所普通大学，除了录取学生时对户籍卡得不严以外，几乎没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 内部管理自然相对松散。而且为了不影响学生实习工作, 大四的学生可以自选答辩时间, 绪灯鸣上学期就成功通过。
绪灯鸣跟大部分老师同学都保持着不好不坏的路人关系，从各方面来说都足够正常。
怀疑绪灯鸣身份的人，要是从她的经历下手调查，大概会认为拨线女偏爱让那些勤奋且热爱打工的人成为自己的使徒。
其实E大毕业生的成绩大多还算不错，里面的学生有七成是纯靠考试成绩进来的外城区居民，剩下三成的录取原因则各不相同，偶尔还能见到出身内城区的富N代出没。
绪灯鸣早早就将秘书处帮忙开的实习证明提交上去，只要不出意外，她应该能顺利领取自己的毕业证。
今日是周三, 一个非常普通的日子。
绪灯鸣顺利地将车停进车位, 仰头打量着大学校门口。
重回母校, E大给她的感觉已经十分陌生。
不止是因为太久没有回来，也是因为E大校门口被装饰得相当花哨，甚至有点摧残绪灯鸣的审美。
绪灯鸣对瞿郁离诚恳道：“相信我，正常情况下E大不是现在这样。”
瞿郁离似乎笑了一下, 语气同样诚恳：“请放心, 无论如何我都会保守秘密。”
绪灯鸣：“……”
她觉得瞿郁离有点学坏了。
不过三角榕市的调查部人员数量不少，绪灯鸣觉得对方性格改变多半跟她无关，更可能是被师雍等人带的。
E大的学校正门一直保持着大开的状态, 中间铺着红毯，地毯上点缀着密密麻麻的彩色纸屑，两边还摆放着迎宾用的塑料花篮, 看上去十分严阵以待。
绪灯鸣自我审视三秒，又打开工作软件确认了下情况，道：“可以确定，现在的情况跟调查部无关。”
其实有那么一秒钟，绪灯鸣几乎怀疑今天的阵仗是为了迎接自己。
假设E大真这么干的话，绪灯鸣觉得，学历为高中也不是不能接受，而且间隙那边似乎也不讲究文凭……
绪灯鸣又翻出了许久没点进去的班级群，搜索片刻后得到了答案：“说是今天有贵宾过来，所以额外布置了一下，可能还想顺便解决一下经费问题。”
她回想了一下季自在近期的日程表，再度感到一丝安心——不是她自己，又跟调查部部长无关，别的贵宾应该不至于为她带来武力上的威胁。
绪灯鸣冲瞿郁离招了下手，两人一块走进校门。
如今正是上课时间，路上的学生并不多。
大约是快到期末考试的缘故，绪灯鸣看见好几名学生正面色愁苦地坐在长椅上背书，他们手中的教材非常新，几乎可以原价转给下一届学生。
——虽然许久未曾回来，不过E大的学习氛围还是跟绪灯鸣离开时一样浓郁。
绪灯鸣熟门熟路地走向教务楼，结果在门口时被人拦住了。
拦人的男生明显来自学生会，他站到绪灯鸣面前，表情有些抱歉：“你有事吗，不着急的话就改天再过来。”
绪灯鸣：“我已经工作了，今天请假回来拿毕业证。”她道，“班上其他同学也有约着今天回来的，之前没听说有什么问题。”
男生恍然：“原来是大四的学姐。”随后又悄声道，“今天教务处有贵宾，可能没时间给普通学生发毕业证，方便的话，学姐换了日子再过来吧。”
绪灯鸣：“假期有限，实在是没什么办法。”又问，“可否提示一下今天接待的是哪位贵宾？”
回想了下最近一段时间局里的各种传言，绪灯鸣打算先查一下那位贵宾是否在特事局的清理名单上面，倘若是的话，她就当场加个班，替同事把活给干了。
男生老实回答：“你应该听说过，是管理局楼局长跟他的侄子。”
绪灯鸣顿了下，有些惊讶：“楼局长的侄子居然在E大？”
学生会成员咳嗽了两声，委婉：“原本是在内城区，但……”
绪灯鸣颔首。
懂了。
之前的学校读不下去，只好把人转学到一个反抗不了管理局权势的大学里头。
E大甚至愿意接收出身福利院的居民进入其中读书，可见是没什么门槛的。
它既看成绩，也看出身，还看运气，只要能达到其中任何一个条件，都可以被正常录取。
大约是看出面前的学姐并不想走，男生又道：“要不然我去问一下教务处老师能不能抽点时间出来办理手续？对了，学姐是哪个系的，现在在什么地方工作？”
绪灯鸣抽出了秘书部给她出具的实习证明。
男生看过绪灯鸣的资料，然后“咦”了一声：“原来你也是管理局的？”
绪灯鸣安静一秒钟，露出礼貌的微笑：“……可以这么说。”
特事局是保密单位，内部成员在干活时，往往会使用隔壁机构的身份，她手上的工作证就有两个版本的，一张印着管理局，一张印着调查部，两张还都能用。
学生会成员想了想，决定放行：“既然如此，你也过去好了。”又道，“反正管理局那边来的也不止楼局长，说不定能给你们一块办了。”
绪灯鸣冲对方微微颔首，又向瞿郁离招了下手。
日常生活中，默语者其实不会随意加强自身的能力特性，刚刚学生会男生也注意到了学姐身后还跟了人，但在交流过程中，依旧习惯性地忽略了后者的存在。
不过低存在感也是有好处的，比如现在，即使看见了人，男生也已经完全将瞿郁离当做了学姐的挂件，都没想着确认下身份。
走廊二层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特别干净，显然是被提前打扫过。
绪灯鸣远远就听见教导处老师爽朗的笑声。
她的视线四下一扫，最后落在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上头。
不幸跟领导家侄子同一天返校的王雁行正搬了把椅子坐在走廊上发呆，等着什么时候里头聊完，自己什么时候进去拿毕业证。
她看见绪灯鸣，立刻朝对方挥了挥胳膊，同时道：“你一个人来的？”
王雁行看见，听见自己的话后，绪灯鸣不知怎么竟笑了一下，似乎觉得很有意思。
随后绪灯鸣伸手拍了下身边人的袖子，介绍：“是同事开车送我来的。”又道，“他叫瞿郁离。”
两人在外面小声交谈，王雁行等了太久，忍不住拉着许久未见的同学畅谈领导坏话：“……那人成绩不怎么样，工作态度也不行，差点毕不了业，所以才让楼局长出面。”
王雁行蛐蛐得过于忘我，没听见里面的声音正慢慢变低。
绪灯鸣倒是注意到了，不过她觉得这点程度的评价应该在楼秋月的容忍范围内——对方怎么说也是季自在多年的老邻居了，历经多次风波全身而退，一定明白什么时候应该充耳不闻。
楼秋月有忍耐力，但作为侄子的楼少安显然没有，他用力咳嗽了几声，发现外面的人对此没有反应，忍不住站起身咚咚咚地走到门口，大声：“你们在干嘛？”
直到此刻，楼少安才发现王雁行身边还有人，他望向绪灯鸣，脸上露出浓郁的疑问之色：“你又是谁？”
听到动静不对赶紧上来的学生成员立刻帮忙介绍：“这是我们今年的毕业生，她也在管理局工作。”
楼少安上下打量绪灯鸣，面上的怀疑之色越来越浓：“我怎么好像没在局里见过你？”
绪灯鸣抬头看着连隔壁单位都不知道的菜鸟，语气异常温和：“要是你正常上班打卡，会有机会见到我的。”
王雁行：“……”
这话是不是应该背着点人说？她刚刚好歹没在楼少安面前批评对方。
楼少安的面孔扭曲了一瞬，伸手指着绪灯鸣：“你——”
绪灯鸣笑问：“我怎么了？”
楼少安冷冷道：“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句话，就能让你被管理局辞退？”
绪灯鸣好奇：“那要是不能辞退怎么办，你会打算换个办事更靠谱的叔叔吗？”
可能是绪灯鸣讽刺得过于委婉，楼少安顿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随后楼少安又看向假装自己只是背景的王雁行，明智地换了个威胁对象：“那你信不信我能让她被辞退？还拿不到毕业证？”
王&#183;池鱼&#183;雁行：“……”
她当初选择工作单位时，真的应该更慎重一些。
绪灯鸣望向楼少安，眼底有无人可见的淡银色光芒不断浮动，末了恍然：
“原来是这种剧本……”
她站在原地，先仔细卷起了袖口，然后才走上前，干脆果断地给了楼少安一拳。
“……！”
楼少安眼前金星乱飞，随后一声不吭地仰面倒下，充分展现了自身的防御能力。
目睹全程的教务老师摇摇欲坠，伸手捂着胸口，一副心脏快要爆炸的模样。
——那个叫绪灯鸣的不也是管理局的员工吗，难道刚刚放进来的其实是管理局的仇家？
教务老师向旁观的下属做了个手势，示意对方赶紧帮自己拿瓶速效救心丸过来。
楼秋月原本一直悠闲旁观，直到楼少安的左脸被迫跟地板亲密接触之后，才站起身，走到绪灯鸣面前：“你的做事风格很像季部长。”
管理局局长不紧不慢地伸出手，拦在自家侄子面前。
绪灯鸣暂停动手。
楼秋月：“聊天不会影响你工作，但大庭广众下公然殴打同学，会影响你正常毕业。”又道，“当然，要是你考虑跳槽过来……”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调查部的训练确实卓有成效，绪灯鸣只用一只手，就直接将楼秋月按在了他侄子旁边。
楼秋月本来也想挣扎一下，不过他敏锐地注意到了旁边还有一个时刻准备封印的默语者。
那位默语者显然不可能是E大的学生，所以绪灯鸣是为什么只是回来拿个毕业证也得保证团队的战斗力必须充足？
旁边刚拿到速效救心丸的教务老师：“！！！”
她想，自己要不然还是抓紧时间辞职算了。
教务老师没能实现自己的辞职梦想，绪灯鸣虽然对楼少安跟楼秋月不大客气，但对别人还是保持了基本的礼貌。
她跟受到严重惊吓的老师们客客气气地打过招呼，然后按照正常流程，拿到了自己的毕业证书。
王雁行好奇：“我们局长……”
绪灯鸣轻轻拍了下同学的背：“放心，我会处理的。”
王雁行希望对方话中的“处理”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对于绪灯鸣而言，今天是一个内容丰富的假期，她不止拿到了毕业证，还带了楼局长叔侄一起返回单位。
……
“大概就是这样。”
绪灯鸣坐在秘书处办公室内，态度堪称乖巧地接受着何文的询问。
何文摘下眼镜，头疼地按了会鼻梁。
因为季自在对绪灯鸣的态度非常宽容，一副十分看好对方发展潜力的模样，所以在得到消息后，何文立刻放下手头的所有工作，亲自过来处理这件事。
“就算不得不动手，楼秋月也是管理局的局长。”何文声音充满疲惫，“你为什么要把他抓回杜鹃街四十四号？”
就算真没揍过瘾，绪灯鸣不能就近找个巷子拖进去揍吗？难道还非要将人监禁在调查部充当长期沙包？
一念至此，何文又忍不住开始怀疑，在之前的训练中部长是否下手太重，不小心打坏了六组组长的脑子。

第217章
绪灯鸣：“当时他们公开威胁, 暗示会以不正当手段清退管理局工作人员，涉嫌以权谋私，我觉得有必要进一步调查。”
何文听见“暗示”两个字就觉得额角青筋一阵乱跳, 因为这通常证明调查员并未得到可靠证据, 随后道：“话是楼少安说的, 而且这些事情不归调查部负责。”
如今季自在在三角榕市近乎说一不二，但她并非什么事情都会亲力亲为，既然楼秋月以前能基本稳住管理局的局势，调查部的人手又长期处于紧缺状态，那么季自在大概率不会大动干戈，免得被外部势力趁虚而入。
绪灯鸣双手交叠，手肘则轻轻放在桌面上：“除此之外，我认为楼秋月今天是主动挑衅，他很希望能够被我抓获。”
何文的动作微微一顿。
楼秋月并不是个蠢货, 调查部对他的评价是有点墙头草, 比起进攻更善于自保, 之前季自在曾陷在内城区过一段时间，隔壁单位也没有趁机落井下石，当然要是伪徒等人派人进管理局做点什么，那位楼局长多半也不会主动干涉的。
饿了知道吃饭, 下雨会自己跑回家……楼秋月自觉已经是一个合格的管理局局长。
何文心念电转, 末了抬眼向绪灯鸣望了过去：“你为什么这样想？”
绪灯鸣当然是[预知]到的。
按照楼秋月原来的计划，楼少安会凭借本能找茬，然后楼秋月再过来用拉架的名义过来推波助澜, 绪灯鸣甚至在一条命运的支流中看见楼秋月对自己说，“你的战斗素质还是不行，季自在现在对新人的训练成绩已经没有要求了吗”。
“……”
[预知]改变了绪灯鸣的想法——她原本只打算用五成力揍人。
与其被人挑衅后再让事态升级, 绪灯鸣觉得还不如跳过中间的非必要步骤，反正最后的结果应该差不太多。
由于绪灯鸣的信息并未在特事局中公开，像季自在那样存在笃定假设的依旧是少数人，加上调查部部长平日里多少帮忙打了点掩护，所以目前何文并不清楚绪灯鸣的情况。
既然如此，在向同事解释自己的打算时，绪灯鸣就需要适当隐瞒真相：“因为他今天表现得格外欠揍……咳咳，我的意思是，楼秋月是管理局局长，他能跟季部长和平共处那么多年，一定清楚特事局的风格，不太可能凭一时意气就出言挑衅调查员，尤其是在季部长获得了内城区管辖权的现在。”
何文沉思。
将绪灯鸣的身份从一个大四的准毕业生换到调查部中备受重视的组长上，确实能感觉到楼秋月态度的异样处。
……
有关绪灯鸣将楼秋月带回来的消息已经在调查部中传开，同一时间，不少好奇的调查员正在向瞿郁离打听事件经过。
师雍第无数次向他确认：“绪组长真打楼秋月了？”
瞿郁离之前只是点头，现在则补充了一句：“他自找的。”
师雍惊叹：“……我本来以为安全监察员里只有戚监察是站在部长那边的，现在才知道，原来有三分之二都是我们的人。”
刚刚结束问询绪灯鸣正好从外面走进来，她听见了师雍的话，于是帮忙纠正道：“没有，他中立的。”
师雍点头，一脸明白的表情：“组长放心，等需要录口供的时候我会这么说的。”
庄端回也深以为然，并在组内聊天群中委婉转达了这一点。
唐新月东少丹等人纷纷表示自己会格外注意，争取在被问话时不漏出任何破绽。
绪灯鸣：“……”
虽然她自觉低调，可相关消息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得沸沸扬扬。
调查部成员得到的版本还不算夸张，但让人出乎意料的是，事情已经在普通居民中散播开了。
东少丹：“网上的传言已经清掉了，但……”
她给了绪灯鸣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唐新月：“使用特殊能力的话，或者可以直接将消息封印起来。”
瞿郁离闻言，抬头看向绪灯鸣。
绪灯鸣：“……暂时不用。”又补充了一句，“我真不是想把人监禁起来再找机会干掉。”
唐新月：“嗯嗯，楼局长是寿终正寝的。”
“……”
绪灯鸣想说楼秋月还活着，但这不是重点。
至于外面的流言，绪灯鸣想到了捂着心脏的教务老师和旁边的学生会成员，觉得自己不难确定传言的源头。
其实无论是教务老师还是学生会成员，在被问及相关问题时，大体上还是保持了诚实。
比如说楼局长整体态度还行，并没有特别嚣张，之所以被带走，多半是受到了家人的连累。
对于楼少安为何被揍的观点倒是比较统一。
可惜对于教务老师诚实的发言，很多人都表示不相信。
一名E大学生道：“……所以最后的结论是，楼局长刚说了两句话就被揍了？怎么可能。”
“就是。虽然大家都没见过楼局长，但很多人曾是楼少安的同学，完全能够通过他的性格推测出当日的真实情况。”
“……”
教务老师的实话实说最终被认定成了替楼秋月遮掩，想象力丰富的学生们则以楼少安的真实性格为基础，对流言进行了细节丰富的二创。
……
在二级城市中，管理局局长理论上跟调查部部长平级，区别只是一明一暗。
……只是理论上。
有些城市中，管理局将调查部压得喘不过气来，后者甚至直接沦为了前者的走狗打手，但也有些城市，调查部实质掌控全局，管理局只是被推到台前的傀儡。
季自在以前觉得自己跟隔壁单位的关系挺符合理论的，可自从裁决所忙不迭地跪了之后，双方的地位开始逐渐向最后那种偏移，以至于居然出现了调查员将管理局局长痛殴一顿并拖回来关押的惨剧。
此刻管理局应该也接到了通知，却老实地保持了静默，仿佛局长并非被人强行带走，而是主动去了隔壁单位喝茶。
何文为此感到欣慰——不闹出事就意味着城市环境稳定，而且不会大量加班。
她将刚刚从绪灯鸣那问的话整理成报告发给季自在，想了想，又亲自往部长办公室走了一趟。
何文还未进门，远远就听见部长办公室内传来愉快的笑声。
季自在看着电脑屏幕，笑得肩膀一耸一耸。
戚观松神情复杂：“……不愧是你带出来的兵。”
季自在立刻端正了神色：“哦，这倒跟我无关，完全是她自己天赋异禀。”
在她心中，绪灯鸣是拨线女的使徒，做事风格当然也跟所追随的神明一脉相承。
与信仰的神明相比，世俗意义上的领导自然影响有限。
戚观松闻言，立刻露出一个“你看我信不信的表情”。
季自在没有办法，毕竟戚观松很清楚她上学时的一些丰功伟绩，以及她被调到三角榕市的原因……
戚观松：“现在楼秋月人呢，不会已经借着关押之名直接干掉了吧？”顿了下，又委婉提醒，“要是有什么影响我履行安全监察员职责的内容，你知道应该怎么处理。”
季自在：“怎么可能，我的调查部可是遵纪守法的地方。”
戚观松：“……求你正经点，我现在是认真询问。”
季自在：“楼秋月已经被带到了负十五层，楼少安在普通监狱。”
——负十五层是专门用来关押危险分子的区域，金川九目前就在那里，由于后者始终没表现出逃脱的打算，调查部除了生活必需品以外，还为对方提供了书籍阅读。
戚观松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见他？”
季自在盯着屏幕，随口：“等会，我先给人开个阅读权限……”
……
作为特事局的监禁区，负十五层的防范之严密，几乎可以跟特殊物品保管室相媲美，连部长办公室都无法与之相比——当然最后这个主要是因为季自在本人就是部长办公室内危险系数最高的存在，自觉无需额外提升防御系数。
因为监禁区空房间多，绪灯鸣将楼秋月抓回来后，直接把对方安排到了金川九隔壁的隔壁。
负责送人的是蒋望思，他今天正好在局里值勤，花了五分钟消化了“组长将隔壁领导抓回来”的震撼消息后，就将被暂时封印住自身能力的楼局长带到了负十五层。
楼秋月此刻已经换下那套看上去就很贵的便装，穿上了特事局提供的白色棉服，双手看似自由，但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上面有奇异的纹路正若隐若现。
蒋望思将人安全送到目的地后，露出了憨厚的笑容：“楼局长，已经到了，这是特意为您安排的单间。”
楼秋月：“……谢谢？”
蒋望思：“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从外面关上门，将楼秋月一个人留了下来。
伴随着“滴”的一下电子上锁声，所有嘈杂的声响都被隔绝到了房间以外。
楼秋月一个人静静站着，表情有些变幻莫测。
他想着之前的经历，虽说有意跟对方产生冲突，可那位调查员动手的干脆程度还是稍微有些超过楼秋月的预料，他都忍不住回忆，思考自己以前是否得罪过对方。
当然如果不是曾得罪过对方，情况说不定就更糟糕了，那或许意味着对自己有意见的可能是调查部……
监禁室内没有娱乐设施，除了单人桌椅跟床铺外，就只有一份名为《监禁室行为规范》的手册可以翻阅。
楼秋月大概是实在觉得闲，最终在数羊跟提升自我管理意识中选择了后者，顺手拿起《监禁室行为规范》，从头开始一页页翻看。
大概过去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就在楼秋月差点把手册背下来后，房间终于从外面被人打开。
开门的是略显消瘦的傅守中，他站到侧面，等季自在进门后，又体贴地给领导搬了把椅子，动作轻巧而灵敏，显然恢复得不错。
季自在坐下，定定看了隔壁单位的老大一眼，露出些许头疼的神色：“怎么突然要见我？”
楼秋月抬起双手，以便让季自在看清上面的符文：“我要见你？”
他不是被捶翻在地然后直接押送过来的吗？里头的哪个环节符合求见的定义了？
季自在坐在对面，双手交叠，脸上带着客套的礼貌，从善如流：“好，不是你要见我，那既然楼局长没事，我就不打扰你独处了？”
楼秋月闭了会眼睛，似乎很不愿多看对方一眼，片刻后才道：“……你就是这么惹翻的内城区？”
季自在果断否认：“不，虽然柏贺真比你还要小肚鸡肠，不过其实是他先招惹的我。”又道，“而且严格来说，柏贺真并不是我干掉的。”

第218章
楼秋月倒是没有怀疑。
毕竟要真是季自在干掉的柏贺真, 她压根就不会想要隐瞒，反而会稍加宣扬，用来震慑潜在的反对分子。
从她刚被调来三角榕市那会, 态度就一直相对强硬。
而且据楼秋月的了解, 柏贺真与其说是被调查部解决的, 不如说是遭遇了神谴。
拨线女终于动手，清除了三角榕市内获得神性的伪徒。
这件事在很大程度上对楼秋月产生了影响，令他终于下定决心，开始调整自身的做事风格。
当然最后就算事实证明楼秋月押错神了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他到底是被强行抓去的调查部，身不由己。
季自在：“所以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进特事局，你身边藏了人？”
楼秋月神色出现了细微的变化，泛出一点凉：“从上个月开始，我就怀疑，有人顶替了我的秘书。”
顶替得很认真, 就像是原件跟一比一复刻的仿品摆在一块, 哪怕到了现在, 楼秋月也只是怀疑，无法完全确定。
日常的行为言语都没有问题，非要说的话，只是楼秋月直觉有些问题。
他发现秘书出现在自己身边的频率比以往高了18.6%。
虽然出现的理由都很正当, 提升的频率也不算夸张, 楼秋月还是倾向于认定秘书是被顶替了——足够小心是他能活到现在的基础。
在有了结论后，楼秋月一直假装没发现——只要他还处于被“蒙蔽”的状态中，那位新秘书就不会表现得太放肆。
新秘书会尽量瞒着楼秋月, 假装一切正常。
伪徒会派人过来，尤其是将人派到楼秋月身边，足以证明管理局不再安全, 他一直想找机会联系季自在，可最近一段时间，季自在始终深居简出，加上楼秋月也不知道周围有谁可信，就一直耽搁到了今天。
结果侄子楼少安给了他一个惊喜——E大传来消息，楼少安因为打架，可能无法毕业。
楼秋月忽然想到，今年E大有好几个学生分别被管理局跟特事局招揽，其中有个叫王雁行的，据说跟隔壁新晋的六组组长关系挺好。
那些人都是应届生，似乎是因为某个校园招聘副本进来的。
楼秋月第一次觉得校园招聘副本如此面目可亲，散发着圣母般的光辉。
他干脆放了新人一天假——楼秋月并不是个特别公允无私的领导，他偶尔会凭着心意做一些事情，类似的行为并没有违背他的一贯人设——让新人都能回学校处理毕业事宜。
在疑似伪徒的盯梢下，楼秋月没给王雁行任何暗示，他将希望都寄托在绪灯鸣跟王雁行的私交真的过硬上头。
楼秋月的期待得到了实现，王雁行去领毕业证的那天，绪灯鸣果然也回去了一趟。
——隔壁单位的加班情况还是一如既往的严重，熟人想见面就得见缝插针地找机会。
楼秋月也考虑过，自己的秘书可能其实没有问题，他完全是跟空气斗智斗勇了一个多月。
果真如此的话，楼秋月其实也能接受，只要结果好就可以。
季自在理解了一下得到的讯息，道：“所以你是想要寻求庇护？”
楼秋月反问：“难道季部长就不想将管理局一块接管？”不等季自在回复，又道，“而且为了表示诚意，我还带来了一个消息。
“‘无名研究会’打动了无骨先生，祂可能会向拨线女发起神战。”
仅仅一个管理局的管理权或许并不足以让季自在动摇，楼秋月虽然没有干涉过特事局跟内城区之间的纷争，却能理解两者间关系的变化。
内城区会选择屈服，既是感到季自在的压力，更是感到拨线女的压力。
楼秋月也想搭上神明的大船，他的底线是不希望被拨线女认定为敌人。
管理局以往只是配合特事局工作，从今而后，楼秋月可以服从特事局工作，即使是被一个普通组长叫过来关禁闭喝茶也没有问题。
季自在坐在原地，神色波澜不惊。
楼秋月眯了下眼，旋即笑了起来：“看来季部长早有准备。”
季自在：“还好，这不算是我想象中最糟糕的情况。”
楼秋月突然不想问季自在都想到了什么……
他定了定神，接着道：“不过你会让那位绪组长将我带来，应该也是有所打算了。”
季自在忽然笑了一下：“其实我没让她把你带来。”
楼秋月有些不信：“难道会是她自作主张？”
季自在没说绪灯鸣多半是依照拨线女的意愿行事，表情略微严肃了一些：“她也是E大的毕业生，可能是真的看不惯令侄。”
楼秋月微微闭了下眼，大概是不理解为什么有人的成绩居然能在老师刻意打捞的情况下都够不上及格线：“……之后我会去跟学校沟通的。”
特事局的主体位于地下，看起来会有点像是蚁穴，每一层的员工都是一只只忙碌的蚂蚁，在努力地奔波工作着。
电脑屏幕自动休眠——绪灯鸣已经很久没有使用鼠标或者键盘了。
她原本正在办公室内处理积压文件，可《未孵之火》冷不丁刷了下存在感，提示绪灯鸣刚刚从任溪年那边得到了一件蕴含智识之力的物品。
任溪年不会没事往绪灯鸣留下的副本里跑，所以多半是使徒在向神明传递消息。
一个人一个办公室的绪灯鸣很快找机会让自己的意识回归了一趟万流城，随后知道了任溪年想告诉自己的话。
核心城得到可靠消息，无骨先生或者会前来三角榕市，准备向拨线女发起神战。
绪灯鸣：“……”
所以她到底怎么得罪无骨先生了？
她回忆往事，觉得应该是作为调查员在执行任务时，不得不秉公执法，针对无骨先生的能力者展开了一些合情合理的行动，才被对方借机找茬。
绪灯鸣觉得，信徒的行事作风多少会受到对应神明的影响，无骨先生的能力者总是出现在通缉榜上不是没有原因的。
虽然可以看见命运的长河，但涉及另一位资历更深的神明，绪灯鸣很难[预知]到有效内容，长河上的雾气尚未凝聚成能够解读的图案，就重新破碎消散。
绪灯鸣松开[银白纺锤]。
既然能力无法使用，那么就只能依靠已经获得的线索进行推测。
就在绪灯鸣默默推测时，一条信息忽然在她眼前刷新——
【系统：经检测，[蛾的赠礼]出现了一些变化。】
[蛾的赠礼]是绪灯鸣在内城区副本中得到的一样物品，她当时曾经尝试了解过，可惜得到的结果是暂时不满足使用条件。
绪灯鸣虽然未能预知出[蛾的赠礼]的准确用途，却能模模糊糊感觉到这件道具不算危险物品，于是就暂且搁置。
她打开系统背包，发现[蛾的赠礼]变成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方块状物。
“……”
不需要额外研究，仅凭[蛾的赠礼]令人眼熟的外形，绪灯鸣就怀疑这件物品对应的多半是现实中的手机。
在刚得到[蛾的赠礼]的时候，绪灯鸣曾猜测过它是智识之神的造物。
假设为真的话，绪灯鸣觉得[智识之神]的人性或许比自己想象得更加充沛，居然会想办法解决邻居们的联络问题。
间隙中虽然生存着不止一名神灵，也存在多个神国，但内部的空间却是混乱无序的，只有神国才会好一些。
接引婆婆或许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克服间隙的特质，但鹿逵本人住在现世。
智识之神大约是因为类似的原因，才制作出了可以彼此沟通的[蛾的赠礼]。
两颗真银草飘了过来，充当支架托住了[蛾的赠礼]，这件道具可以消耗回响、精神值或者无色晶石启动。绪灯鸣选择使用精神值启动后，屏幕随之亮起，上面显示出了她的联络人列表——
[接引婆婆]。
……所以还真是手机。
绪灯鸣之前一直没能启动手机，大概是因为她的神际关系太过单调。
她点开[接引婆婆]的头像，给对方发去一条信息——
[你知道无骨先生吗？]
从间隙传出的讯息飘向两个世界间无形的屏障，连通了远在现世的另一方。
*
小鹿福利院中。
可能是天气逐渐变得暖和了，自从二月中旬以来，院长鹿逵的身体状态就大为好转，之后还不知从哪里购置了许多书籍放在院中，供小朋友阅读。
小朋友们对此的感受是又快乐又痛苦，快乐在于可以学习，痛苦在于学习时常跟不上进度……
作为福利院的中流砥柱，戈蓝原本因为资金短缺的缘故，将大多数时间都花在了打工上，如今被院长婆婆强制取消了大部分打工，不得不留在福利院里跟后者读书。
戈蓝试着反抗过，却没能成功，于是被迫沉浸在了知识的海洋当中，每天从睁眼到入睡，能思考的每一分钟都充满了强烈的溺水感。
此刻，戈蓝正伏在桌案上，双眉紧皱，死死盯着上面的各种符号，看上去充满了战斗欲望。
鹿逵语气十分温和，好像无论学生成绩多糟糕都不会选择动手：“你有答案了吗？”
戈蓝抖了一下，慢慢抬起头，目光茫然：“选C？”
鹿逵露出了温柔慈祥的微笑：“这是一道判断题。”
戈蓝：“……”
她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我命休矣”。
“那么……”就在戈蓝等待接下来的学习计划调整时，鹿逵停顿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戈蓝的头，叮嘱，“那么你先歇一会。”
小朋友的眼睛因惊喜而睁大，鹿逵则起身返回房间。
她感觉到自己的精神之海泛起了涟漪，有一道意识自极远处传来，是拨线女在询问，自己这边有没有跟无骨先生相关的情报。
“无骨先生是人造的神明。”鹿逵认真回想过脑海中的记忆碎片，将自己有印象的内容反馈给万流城，“我的导师曾说过，祂属于成功品。”
她口中导师是接引婆婆还是人类鹿九二时的老师，一个经历过旧历结束的资深教授。
随后，鹿逵又报上了一串技能名称，大部分都跟毒药相关，比如[药剂&#183;腐蚀]、[药剂&#183;痛苦]、[药剂&#183;迟缓]、[药剂&#183;混乱]等等。
无骨先生的能力者可以为普通无害的物质附加毒素，而且大部分都会觉醒一个能提升自己制药成功率的被动技能。
其实接引婆婆跟无骨先生的接触还要更多一些，但在鹿逵跟她的右腿重逢后，相关记忆不但因为等级的降低而遗失，剩下的也一直迟迟未能整合完毕。
鹿逵垂着目光，温柔道：“我只知道这么多，如果后面还能想起来别的内容，会想办法告诉您的。”
“可以。”
远处的神明允可了鹿逵的做法。
万流城内。
绪灯鸣关闭了[蛾的赠礼]，靠在石椅上。
——获取知识的渠道增加了。

第219章
绪灯鸣综合了一下任溪年跟鹿逵的说法, 算是对无骨先生有了一个基本的认知。
不过跟那些被称为失败品的人造神明不同，根据她以往的了解，起码无骨先生并没有肆无忌惮地破坏现实, 甚至在很多事情上都表现得相当理性。
从这个角度看, 生活在现世的接引婆婆应该也属于成功的人造神明。
联系完使徒跟从属神后, 绪灯鸣就从万流城中退出，跑去调查部的资料室内查询信息。
出门时正好遇见了来汇报工作的副组长，绪灯鸣微微停下脚步，看向庄端回，思考着该如何措辞，才能让对方接受领导又有急事需要处理的事实。
长久的沉默让庄端回意识到自己工作内容将有所变更：“……我明白了，后续所有文件都会按照您的阅读习惯进行分类。”
可能是习惯成自然，作为六组副组长，庄端回在领会上司言下之意时一向具备很深的悟性。
绪灯鸣：“辛苦了。”
她走进资料室时, 顺便给季自在发了邮件, 希望能临时调一下权限。
季自在为绪灯鸣的邮件做了特殊标志, 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将对方的权限提升到了最高阶。
开权限的时候，季自在还在跟戚观松沟通，猜测“无名研究会”后续的计划。
资料室内的信息不多, 调查部很少吸纳无骨先生的能力者, 后者主要出现在通缉榜上，核心城那边也会有一些。
从过往的档案看，涉及无骨先生的副本, 失败的参与者往往会以被毒杀的方式从这个世界淘汰。
难怪各个城市的调查部都必须有至少一位资深薪者坐镇，后者的“净化”是普适性的，对绝大多数负面状态都有效, 即使不能完全解除，也可以暂时缓解。
“笃笃笃。”
绪灯鸣被敲击墙壁的声音打断了思绪，她抬起头，看见季自在出现在档案室的门口。
季自在的表情有些古怪：“我刚刚接到一个消息。”她道，“无骨先生被伪徒打动，可能会对拨线女发起神战。”
她知道这件事时，愈发确定了对绪灯鸣身份的猜测。
自己是从楼秋月口中得知的消息，而绪灯鸣在此之前，就已经提出了查询无骨先生资料的申请。
除了得到神谕外，绪灯鸣还能从什么地方获得消息？而常规的通讯方式又很容易被匠师能力者拦截。
不止是使徒，说不定还是使徒中颇受神明偏爱的那一个。
季自在双手抱臂，靠在门框上，好奇：“听见这件事，你有什么想法？”
自从拨线女出现以来，这位神明一直都表现得十分强势，季自在并不会因为拨线女资历比较浅就认定祂会在跟无骨先生的神战中占据下风。
绪灯鸣思考片刻，一本正经地点评：“出乎意料，骇人听闻。”又冲对方微笑，“不过这么重要的消息直接告诉一个普通组长真的可以吗，部长？”
季自在：“……”
演得有点生硬了哈。
究竟是不是普通组长，季自在觉得绪灯鸣应该心里有数。
绪灯鸣实话实说：“我对神战其实没什么了解。”
季自在点了下头，表示理解。
神谕通常只会给予必要信息，拨线女不可能将基础知识给绪灯鸣从头到尾科普一遍。
而且拨线女的能力者毕竟一直隐于暗处，相关的培训可能不是特别完善，绪灯鸣当初选择潜伏进特事局中，除了把控城市的权力机构外，也有获取各类保密级别的知识的意图。
绪灯鸣想了想，不报什么希望地问：“神明间的冲突是会在间隙中展开吗？”
万流城对她的能力有加成，而且要是无骨先生选择在神国中开战的，她大概得带着真银草、盔甲以及蘑菇们一块展开家园保卫战。
听上去有点二次元。
不知道无骨先生会带着什么样的手下过来征战，希望对方能直接在护城河里沉下去。
季自在摇头：“你想得美。”又道，“要是只在间隙中展开，人类也不必严阵以待。”
她的语气里带着些许叹息的意味。
在间隙刚与现世接触时，人类简直是在神明力量的缝隙中苟活，没有人能知道未来是什么样的。
季自在缓缓道：“间隙是非常特别的地方，就算是原本就居住在那里的生灵，失去方向也是常事。”
尤其是道路的权柄在接引婆婆手中，就算无骨先生真想自间隙中寻路攻击万流城，季自在怀疑祂压根找不到准确地点。
除非无骨先生跟鹿逵的右腿产生过某种深厚的交情，愿意给祂指明方向。
季自在：“既然间隙中找寻目标过于困难，那么无骨先生就更可能自现世中入手。”
一旦与现世有关，就会牵扯到使徒与使徒间的斗争。
绪灯鸣：“……”
她不清楚无骨先生有多少使徒，但肯定比拨线女的多。
绪灯希望接下来的战斗会存在人数上的限制，而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
——神明的力量会诞生副本，双方力量的汇聚之后，自然也会以副本的形态展现出来。
而副本的承载量通常都存在一个上限。
季自在提起了一件往事：“说起来，以前血肉也曾响应过神战，虽然最后获得胜利的是祂，却反而因此失去了大量的信徒，也诞生了数不清的怪物，甚至让无骨先生和白夫人从失败中获益。”
绪灯鸣：“那些怪物被调查部清理掉了吗？”
季自在：“除了比较无害的那一部分被忽视掉外，其余要么回归间隙，要么被人类捕捉观察，还有一些被隔绝在各个城市之外。”顿了下，又道，“我曾看过那些怪物的图像，我当时觉得很美。”
虽然扭曲又怪诞，却充满了一种无序的生命之美，轻易就能令观赏者血液流动速度加快。
那时季自在还是学生，直到今天，季自在依旧记得自己心跳声重重响起的场景。
绪灯鸣委婉：“……品味其实是一件比较私人的事。”
她虽然不觉得怪物能有多美，但她尊重领导的看法。
季自在：“然后我就被带去进行心理治疗，那位薪者医师发现，我的精神值上限因为近距离观测了富含神性之物，永久降低1%。”
所以她其实是因为精神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判断力才因此扭曲。
季自在：“神明在现世中行动会受到一定限制，这次神战，可能涉及到使徒。”她低声提醒，“你一切注意。”
绪灯鸣：“我只是新人，关注度有限，未必会被旁人放在心上。”
季自在觉得绪灯鸣误判了她自己的定位。
多条渠道都反馈给绪灯鸣同一个消息，她必须开始为无骨先生的抵达做准备。
可惜绪灯鸣翻阅过所有可以查询的资料，里面没有任何一条信息是教导刚拿到毕业证的大学生如何处理神战。
她现在需要处理的问题已经远远超过了自己学习过的内容。
作为六组组长，绪灯鸣用自己的权限申请了一些武器——秘书处将可选择的物品资料单传过来时，她从上面看到了挺多有意思的东西。
比如[一单位好用的素材]。
[一单位好用的素材：匠师协会产物，兼容性极高，可以用来进行道具的优化跟升级。]
绪灯鸣试着将[一单位好用的素材]跟[沾着血渍的长柄刀]一块投进白色抽奖池中，抽奖池给了她一个提示“所需素材不足，请继续投放”。
既然提示素材不足，那就意味着，两者相融合是可行的。
绪灯鸣足足往抽奖池投放了三十单位的素材，秘书处那边已经委婉地提醒她，用贡献兑换的物品是有上限的，最好不要将所有资源都砸在同一种道具上，提示才变成了请绪灯鸣投放30颗无色晶石。
她一面跟秘书处闲聊，一面将无色晶石投放进去，然后选择融合。
绪灯鸣：“[一单位好用的素材]储存量很少吗？”
彭东行解释：“其实以三角榕市的级别，压根就不会有[一单位好用的素材]的存储资格，但因为我们部长是季自在，加上内城区的情况……反正你懂的。”
绪灯鸣恍然大悟：“既然如此，有空请帮我谢谢部长，并转告部长，我一定珍惜材料的使用机会。”
彭东行看着库内只剩三份的余额，声音微弱道：“……我尽量。”
反正给绪灯鸣开权限的是季自在，希望后者能接受对方带来的物资损失。
白色抽奖池一向很有效率，短短数秒过后，[沾着血渍的长柄刀]就变成了[长刀&#183;血痕]。
新诞生的武器看上去有一种灰蒙蒙的感觉，绪灯鸣试着挥动了几下，感觉有些沉重，刀刃上的光芒也是黯淡的，像是在空中留下了一层暗红的雾气。
之后绪灯鸣还把瞿郁离拉到训练场中测试了一下，确认[长刀&#183;血痕]的攻击力有了显著提升，只一击就能砍碎瞿郁离的普通封印技能。
即使知道对方作为资深默语者，手上肯定少不了进阶版的同类能力，绪灯鸣还是觉得颇为满意。
除此之外，绪灯鸣又挑选了一些特殊子弹，尤其是对各种负面力量都极具针对性的净化子弹。
之前与宫绋交手时，绪灯鸣就是使用了净化之力，从而取得了一定优势。
季自在还特别批准，允许绪灯鸣借用“白火”。
“白火”是仅次于“纯火”的火焰，同样蕴含着强大的力量，能够净化异端。
绪灯鸣向领导表达过感谢后，就老老实实将这朵火焰放在了背包空间中，免得在压制敌人之前，先对自己造成了影响。
季自在看着绪灯鸣，沉默片刻，还是道：“虽然……”
绪灯鸣很少见到犹豫不决的季自在——以后者的性格，就算今天想直接跟拨线女掀桌子，恐怕都未必会表现得如此为难。
思考完最近一段时间的经历，绪灯鸣主动开口：“部长，你是不是打算取消我下半年的休假了？”
除此之外，她很难想到对方有什么欲言又止的必要。
季自在：“……虽然还没有，但我会认真考虑的。”又道，“拨线女拥有接引婆婆作为从属神，祂的手下必然存在多个半神，资历尚浅的新人不用将所有压力都负担到自己身上。”
绪&#183;资历尚浅&#183;灯鸣：“谢谢部长提醒，我明白了。”
根据正确的线索推断出离谱结论并不算罕见的事情，比如绪灯鸣现在，就没法跟过来亲授摸鱼技巧的季自在解释，拨线女一系的人员缺口究竟有多么严重……

第220章
【系统：检测到随机挑战即将降临, 请用户009-000做好准备。】
随机挑战……绪灯鸣觉得《未孵之火》的措辞还挺委婉的。
在不知道无骨先生要对自己发起神战的情况下，绪灯鸣原本的计划是先认真工作一段时间，免得总让副组长承担不应有的压力, 现在却不得不继续将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训练当中。
跟使徒与路人脑补的神明不同, 她从未参加过神战, 对别的神明更是没有一星半点了解。
以前的神战都是什么样的？都包括哪些内容？
季自在曾提过一句，生命曾与白以及无骨展开过神战。
绪灯鸣因此又回了一趟万流城，同时给了任溪年一点暗示，想让后者去查找资料。
任溪年倒是找到了有关神战的记录，可记录的主要内容都是神战的后果，至于过程，完全是一片混沌。
绪灯鸣：“……”
她觉得第一研究所不够努力。
就在绪灯鸣思考要不要再找个伪徒干掉，看看研究所那边能不能借机讨论出一点线索时，司为新以及安歌再次发出通知, 要求重要人员参与会议。
今日会议的主题是神战的可能内容以及后续影响。
绪灯鸣在万流城中轻轻颔首——很好, 她要听的就是这个。
会议室内。
一刻钟后, 一位研究员终于提到了绪灯鸣好奇的问题：“所以神战究竟包括什么内容？”
司为新：“既然是神战，自然只有神明才能了解将以怎样的方式展开。”
安歌补充：“之前生命领域三位神祇斗争的内容几乎没有流传于外，白夫人跟无骨先生可能知道，但核心城总不能去询问那二位。”又道, “不过现在的情况应该有所变化, 之前接引婆婆跟拨线女也发生过神战，这两位或者祂们的使徒，说不定也能有所了解。”
任&#183;使徒&#183;溪年：“……”
她开始思考, 如果自己态度谦恭地请问拨线女，是否能够得到回复。
绪&#183;拨线女&#183;对神战一无所知&#183;灯鸣：“……”
她觉得不能。
司为新：“不过之前的所长曾有过猜测，认为神战的表现形式多半跟神明的权柄以及实力强弱有关系。”
这个回答并不让绪灯鸣觉得惊讶, 却让她陷入沉思。
既然神战的表现形式跟神明的实力强弱有关，那就证明，至少无骨先生并不觉得自己弱于拨线女。
绪灯鸣认为对手的判断没错。
连一直低调到仅凭本能升级的接引婆婆都曾达到过五十级，无骨先生只会更高。
绪灯鸣不由看向窗口，眺望围绕在万流城周围的长河。
无数生灵的命运汇聚于此，淡银色的长线连通着过去、现在以及未来，河流上方漂浮着永恒不散的迷雾。
绪灯鸣握着[银白纺锤]，想得到一个答案，可她除了命运本身以外，什么都未能看见。
窗台上的小草轻轻飞起来，飞到城堡主人的身边，绕着对方游动。
绪灯鸣抬起手指，一根真银草立刻欢乐地卷了上来，仿佛是一条灵巧的猫尾巴。
一群低矮的蘑菇嗒嗒嗒地跑了进来，头上顶着石质的托盘。
随着掌控神国的时间提升，万流城内的生灵已经学会了为这里的主人准备饮料。
饮料的口感并不奇怪，就是普通的冰水，不过每次饮用时，绪灯鸣都发现自己会获得一个正面增益，而且大部分都跟精神值有关。
现世中，核心城的会议还在继续。
另一位研究员道：“可拨线女一定会接受神战吗，祂难道不能拒绝？”
司为新跟安歌一齐沉默。
这个问题同样超过了两人的了解范围。
从现在的情况看，感觉拨线女理不理无骨先生都能说得过去。
万流城内。
绪灯鸣的动作也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
她曾短暂考虑过，要不要拒绝无骨先生的神战，但这个念头没存在多久便消散无踪。
随着力量的提升，绪灯鸣愈发重视自己各种潜意识的反应。
再加上《未孵之火》给她发来了提醒信息，通常来说，那意味着绪灯鸣不能拒绝即将到来的挑战，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她觉得自己并非没有胜算。
系统给予的考验虽然困难，可从不会是死局。
绪灯鸣认为自己有胜算。
神战的内容由权柄与双方实力高低决定，既然她在实力上不占优势，那就只能从权柄入手。
绪灯鸣感受着使徒传递过来的意念，似笑似叹道：“我不会拒绝接下来的神战的。”
会议室内的任溪年闭上嘴。
使徒无法动摇神明的意愿，她只能衷心祈祷前者能够旗开得胜。
不过以拨线女之前出色的战绩看，祂既然有胆子应战，多半是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一念至此，任溪年面色不动，心情却微微放松了一些，也有心思继续参与到会议讨论当中。
与很少现身的拨线女不同，核心城内有关无骨先生的记录倒是不少。
司为新等人找出了一些相对典型的副本进行讨论，希望能推测出无骨先生的行事逻辑。
研究员：“无骨先生常有亲自制造副本的记录，新历六十二年，核心城七区，第六十二研究所内的成员王垚和曾意外进入副本，她并非觉醒者，却因自身的努力得以幸存。”
王垚和虽然并非觉醒者，却是一个相当有天分的药剂师。
她被发现从副本离开时还活着，却直到现在也没有醒来，曾有血肉与生命领域的人身半神过去查探过，确认王垚和服下过特殊药剂[睡美人]。
[睡美人]是王垚和自己的发明，服用者将会进入长久的沉眠。根据智识半神的推测，副本中无骨先生的信徒并非不能击杀她，可[睡美人]足够新奇有趣，副本便立刻表现出了宽容的一面，无骨先生的信徒也担心击杀有天赋的药剂师会让神明不悦，于是放过了她。
绪灯鸣静静旁听了一会，随后切断与任溪年之间的联系，回归了现世。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僵硬的肢体，给瞿郁离发了个消息。
——与其他忙着工作的同事相比，瞿郁离的时间安排更为灵活，更适合过来充当陪练。
训练场中，绪灯鸣抽出[长刀&#183;血痕]：“我要尽快熟悉新武器。”
瞿郁离看着绪灯鸣，轻轻点头，随后说出了一段话：“……大天灾期间，一共有三百七十一个庇护所从始至终未被摧毁。”
【神秘重现】的力量以瞿郁离为中心向外蔓延，绪灯鸣抽刀向前挥砍，雾气般的暗红一闪而过，锋利的刀芒落在默语者的封印上，却迟迟未能斩开分毫。
对方的封印之力因【神秘重现】而得以提升。
绪灯鸣笑了一声，向后跃开，随后再度全力挥出一刀。
[预知]并不会将所有问题的答案放在使用者的眼前，那些信息总是处在飞快的变化中，像是对过去选择的宽慰、赞叹或是嘲讽。
绪灯鸣一直开着自己的[观测之眼]，她看到有无形的丝线连接在对方的身上。
自从自身技能全面上升至三十级后，绪灯鸣就能看见生灵之间的联系。
所有人类之间都存在命运的联系，只是有深有浅，最浅淡的仿佛空气，最深刻则能令人联想起脐带与枷锁。
绪灯鸣可以阅读到各种联系上的文字，她能看见自己与瞿郁离之间的连线，这条线状态凝实，颜色则偏向于混沌，绪灯鸣看不见连线上的全部内容。
这跟对方的实力有关，也跟对方的特性有关。
战斗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大约是发现绪灯鸣总是用观察的目光看着自己，瞿郁离主动询问：“怎么了？”
绪灯鸣若有所思：“我想实验一下……”
她有些好奇联系会随着双方间的关系发生怎样的变化，于是送了瞿郁离一份绝对能掉社交好感度的面包糊糊并盯着后者吃了下去，可线的状态依旧没有改变。
绪灯鸣对瞿郁离做出点评：“你实在有点太难观测了。”
瞿郁离：“嗯，这种情况一般跟技能等级有关。”随后又像是笑了一下，道，“我刚刚对着面包糊用了【神秘重现】。”
绪灯鸣想，对方不愧是擅长防御的觉醒者，存储的秘密还是太全面了一些。
*
对战第七天。
随着实力的提升，绪灯鸣每天所需的睡眠时间越来越少，她今天本来打算依旧熬夜训练，却又突然改变了主意。
“算了，今天就先到这里。”绪灯鸣拉伸了下肌肉，对瞿郁离温和道，“回去休息吧？”
瞿郁离仿佛什么也没有意识到，完全遵从同伴的意愿：“好。”
两人换下衣服后就离开训练场，电梯上行，抵达负三层后，绪灯鸣率先离开，她迈出一步又停下，回过头，对瞿郁离道：“下次见。”
瞿郁离：“下次见。”
绪灯鸣快步往办公室走，与身后同伴间的距离拉得越来越远，她很快就听不见瞿郁离的脚步声。
杜鹃街四十四号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绪灯鸣很少会像今夜一样，产生正被世界遗忘的错觉。
此刻正是深夜十一点。
组长办公室大门自动开启又关闭，绪灯鸣坐到办公桌前，身体放松地躺进了靠椅里。
不等绪灯鸣主动呼唤，《未孵之火》的面板已经自然展开。
她第一时间去检查自己的回响余额。
跟刚觉醒时不同，绪灯鸣现在除了被迫跟神明绑在同一条船上的使徒之外，还拥有大量的浅信徒，其中一部分是感谢拨线女延续了城市的命运，还有一部分是被吓的不敢不信，这些人中以内城区某些家族为代表，还有一部分则是纯粹的猎奇加不知天高地厚——第三种的群体数量居然相当不少。
若是待在万流城中，绪灯鸣甚至能隐约感到回响中的意念，她特地检查过，发现里面充满了各种“拨线女大人饶我一命”，“求拨线女不要注意到我”等情绪激烈的愿望。
绪灯鸣有时甚至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什么邪恶力量的代表……
信徒能够产生回响，目前绪灯鸣的回响余额始终处在自然的增长当中，她打开[回响存储器]时是5999，等她检查结束，刚好变成6000。
绪灯鸣还意识到，存储器里那些河沙一样的液体中，有一些回响显得闪闪发光。灵魂上的亲切感让她意识到，闪光回响来自接引婆婆鹿逵。
——虽然等级下降，神明跟凡人依旧存在着无法忽视的差别，一份闪光回响，直接相当于一万的普通回响。
绪灯鸣莫名有一种打工人暴富的错觉。
她摊开手掌，六粒闪光回响正静静躺在她的掌心当中。
绪灯鸣感觉万流城在召唤自己，祂们都感觉到了另一种力量在靠近。
时间已经到了。
不需要谁来发起战争，等对方靠近一定范围时，双方都能有所察觉。
现世中，正在值班的季自在骤然睁开双眼，她的目光异常明亮，所有[抑制器]不约而同地开启了最大功率，特殊物品保管室内，白色的火焰轻轻摇动，保护着无关者的精神。
许多人只是感觉到一丝不安，但很快就被净化的力量抚平了心中的恐惧。
有薪者坐镇，绪灯鸣不再考虑外界的情况，直接打开面板，选择使用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称号[拨线女]。
——在万流城的加持下，绪灯鸣表现出的等级并不比无骨先生低太多。
虚无的混沌中，仿佛完全由淡银丝线组成的存在睁开了双眼。
拨线女的目光投向远方，现世与间隙的影子彼此重叠，祂看到了一条徘徊在迷雾中，又像人类又像巨蛇的奇异存在。
双方感应到彼此的瞬间，无形的力量开始涌动，空间随之扭曲，一个新的副本正在成形——
【拨线女持续注视着你，你得到了祂的祝福。】
【无骨先生正在寻找你，请不要被祂看见。】

第221章
迷雾中未知存在不断移动着自己的身躯, 祂感觉自己已经靠近了目标。
从获得神名到成为真正的神祇之间有一段漫长的路要走，对于资源不够丰富，而且未曾获得神国的存在来说, 这段路还要更加崎岖。
每位预备神明都像是一颗星辰, 一旦靠得太近, 双方的力量就会不可避免的产生碰撞，有时候一方可以吞噬另一方的特质，但权柄差异过大的情况下，吞噬产生的后果只会是加速自己的毁灭。
形如巨蛇的身影无法得到完整的拨线女权柄，祂更希望得到一些优秀的“素材”。
万流城外的雾气开始如海浪般快速涌动，它们超越了间隙的边界，沿着虚无的路径往外流淌。
绪灯鸣收敛精神，感觉自己像是躺在了泥沼上，正缓慢地陷入到一片黑沉沉的虚空之中, 她的意识还在, 却逐渐开始感觉不到自己的躯体, 也感觉不到周围都有些什么。
最先消失的是视觉，所有光芒都黯淡了下去，空气不再流通，她的躯体似乎化作了光尘, 散落在了无垠的虚空当中。
【副本载入中, 正随机选择场景，请耐心等待……】
……
绪灯鸣恢复意识时，她感觉自己正待在一个类似操作台的奇异空间中。
属于人类的身躯已经消失, 现在的她似乎由一堆流动的淡银长线组成。
……看起来可能有点奇怪，绪灯鸣本身却觉得十分自然，她感觉自己的行动并未因为形态的改变而受到影响, 一样可以使用技能，一样可以战斗。
系统面板中，“[拨线女]”的称号似乎在微微发光。
绪灯鸣从未在眼下的空间中停留过，可她在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就明白了，这里是真实与虚幻的交界处，也是现实与副本的交界处。
她的前方是形态不明的棋盘，手边放着拥有无穷空间的棋盒。
手边的棋盒看似很满，但实际上能被绪灯鸣摸到的只有三个半——布娃娃使徒、任溪年、接引婆婆，以及戴上[人身半神]的她自己。
可以说人手非常紧张了。
棋盘两边的位置都已经坐满，可绪灯鸣无法捕捉到对面棋手的细节，仿佛有某种力量隔开了祂们。
绪灯鸣觉得，这其实不算一件坏事，毕竟连有观测权柄的她都只能看到一片黑暗，无骨先生获得的信息只会更少。
她冲对面的棋手露出微笑，同时感知着空间中流淌的信息，逐渐了解棋盘游戏的要求。
棋盘游戏内容未知，获胜规则未知，绪灯鸣要做的是选定三位棋子进行投放，这三人的表现将决定双方的胜负。
——难怪神明需要使徒。
祂们本身太过庞大，直接冲突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使徒就是祂们的代行者。
绪灯鸣想，从这个角度看，无骨先生真的是一位很理性的神明。
对方能够被利益打动，与拨线女展开神战，而且绪灯鸣能确定，要是发现无法获胜，无骨先生会以比出现时更快的速度消失。
无人催促，淡银色的丝线已经开始流入棋盒，挑选需要投放的棋子。
绪灯鸣没有急着立刻做出决定。
到目前为止，能直接确定的只有棋子一号——绪灯鸣自己。
自己给自己干活难道不是最为合理的安排？
绪灯鸣感到了一丝源于新神的窘迫，手下实在太少，她现在发自内心地希望自己真的跟任溪年脑补的神明一样布局深远，使徒无数。
……
在绪灯鸣以拨线女的身份进入神战副本，核心城的任溪年跟鹿逵同时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感觉。
鹿逵给小朋友们放了一天假，让戈蓝督促其他人自习，自己则回到房间，静静等待。
与此同时，任溪年也熟练地提交了一份病假申请，作为一个常年依靠轮椅活动的研究员，领导通常不会在休息时间上卡她。
她们都感到了源于灵魂的联系。
两人的意识都还在自己的躯体内，却有种即将从现世中脱离的感觉。
她们被放进了棋盘当中，周围被黑暗所覆盖，淡银色的丝线所组成的河流在虚空中流淌，进行着命运的抉择。
无垠的黑暗中，棋盘边的绪灯鸣摸出了第一颗棋子。
她选择首先将自己投放进副本当中。
【场景载入中，棋盘冷却时间为5:59:59……】
【经检测，当前场景为特殊场景，个人技能已禁用。】
正在主动往棋盘上跳的绪灯鸣：“……”
这条通知来得当真十分及时。
……
绪灯鸣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坐在一间充满苦涩草药气味的教室中，身上还穿着怪模怪样的袍子。
她手掌上的皮肤有些粗糙，指腹跟掌缘上的皮肤颜色略显斑驳，似乎时常会接触某些腐蚀性的物质。
空气总飘荡着淡淡的苦味，这让绪灯鸣联想到了医院。
绪灯鸣还没来得及观察完周边环境，登入提示便直接刷出——
【你是破森小镇中的一位普通药师学徒[小X]，你希望能获得下次药师大会的邀请函，否则宁愿永远从小镇中消失。】
【药师大会只会向高级药师发送邀请函，你知道自己的实力不足，所以花费所有金钱，报了一个提高班。】
【备注，破森小镇中有很多被秘密保存起来的规则，发现一条重要规则或累积发现十条普通规则，可解锁一个技能。】
讲台上，同样穿着古怪长袍的猫头鹰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对学生们道：“接下来是自由活动时间，三十分钟后我会回来。”
这三十分钟显然是让参与者适应情况的。
方才的猫头鹰足有普通成年人类那么大，对方的形态让绪灯鸣直接忽略了它会说话的事实。
……这里是副本，遇到点怪事才是正常情况。
绪灯鸣盯着面前空空如也的坩埚，陷入了沉思。
虽然继承了小x的身份，但绪灯鸣没有继承原身的记忆。
而炼药……怎么也是一件需要相应知识储备跟技能熟练度的事吧？
绪灯鸣重新看了一遍副本要求，感觉到了不公平。
为什么比的不能是猜谜或者预测？
即使无骨先生的资历更早，但绪灯鸣拥有神国，又成功跨过了半神的门槛，她并不觉得这是一场哪一方拥有碾压实力的神战，而药师这个职业一看就跟无骨先生有关。
绪灯鸣不认为自己会处于绝对的劣势。
方才的登入信息中，第一条提示就是副本内的主线任务，其中“宁愿永远从小镇中消失”代表着淘汰，此外就是规则探索的活动。
绪灯鸣想，为了保证平衡，副本内的各种规则就很可能是拨线女力量的具现化。
进入副本时，绪灯鸣所有觉醒技能都被封印，她已经试过，无论是[莫比乌斯之轮]还是[观测之眼]，都处于她无法感知到的特殊状态。
非常熟悉的感觉，绪灯鸣记得，自己在[与**赛跑]中也有类似的经历。
绪灯鸣开始寻找线索，然后在自己手边的一堆杂物中找到一张传单。
传单上印着一行字，“梦想补课班，所有药剂师的希望！”，边上是备注，表示梦想补课班中有很多老师都有着相当于高级药剂师的能力，下面还用加粗字体告诉读者，梦想补课班上一批三百名学徒中，成功诞生了三个高级药师。
仅仅百分之一的概率，就已经值得广为宣传，可见成为高级药师的难度。
梦想补课班根据学员能力不同，分成学徒级，初级以及中级班，大部分人在刚进学校时，起点都是最基础的学徒班。
绪灯鸣还从杂物堆里找到了自己的笔记本，小X将对邀请函的渴望写在了笔记本的最末页上。
“我能成功！我一定要参加十一月一号的药师大会！”
绪灯鸣心头一跳，随便抓住一个正在研制药材的NPC，问：“今天是几号来着？”
NPC抬起头，看着向自己提问的同学，黑豆一样的眼睛闪动着奇异的情绪，随后慢吞吞道：“当然是九月十一号。”
绪灯鸣微微扬眉。
她再度翻开笔记本，上面有按照日期记录课程内容，最新记录是九月十五号，刚刚写到猫头鹰老师正在教授如何调整药物配方比例的经验。
绪灯鸣看着NPC，她的神态依旧温和，目光却带着凉意：“可我怎么记得是十五号？”
NPC毫无被戳穿谎言的惭愧，立刻道：“嗯，是十五号。”
“……”
绪灯鸣意识到，自己不能只将周围同学仅仅当做游戏人物看待，它们有自己的性格与想法，可能会撒谎，也可能会做些别的坏事。
确认了当前日期并不完全是好事，绪灯鸣感觉自己的心理压力变得更重了，因为笔记中还有一行备注，再过三天，房东就要收缴这一周的租金100铜币。
小X当然拿不出这笔钱，不过她在笔记本上记录了自己的计划——如果房东不同意宽容些时间，她就抱着房东的大腿哀嚎，希望对方不要将自己连人带行李给丢出门去，作为代价，小X愿意跟房东分享自己实现梦想后得到的收益。
绪灯鸣：“……”
抱着房东大腿哭之类的事情，绪灯鸣最穷的时候都没有干过。
毕竟她最穷的时候压根不会自己租房……
不过现在小X不再需要担心会丢脸——绪灯鸣已经上线，在继承原身梦想的时候，也继承了原身的债务。当然对绪灯鸣来说，她更希望能顺便继承一下原身的脸皮。

第222章
个人实力, 经济情况，难以企及的梦想……刚进副本就被各类问题糊了满脸，绪灯鸣决定去外面呼吸下新鲜空气, 顺便思考下未来的道路。
她早就习惯了使用技能, 失去[观测之眼]的感觉, 就仿佛普通人忽然失去了视力。
有些不习惯。
绪灯鸣简单检查了一下自身的情况，虽然技能没解锁，好消息是背包空间是可用的。
可能因为这是神战副本，《未孵之火》才会尽力支持自己的所有者。
许多同学都陆陆续续从班级中离开，有些学生露出颓废跟迷茫的神情，甚至蹲在门口的花坛里抱头哀嚎，不断叫着“到底怎么才能炼出来”，表现出了非常有校园特色的精神风貌。
绪灯鸣已经从座位上站起，临走前看到那位方才故意给了自己假答案的NPC后, 她干脆将坩埚拿了起来, 借着袍子的掩饰塞进背包当中。
小X实在太穷, 经不起任何金钱上的损失。
旁边的NPC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没人觉得小x将坩埚塞进衣服里的行为过于奇怪——药剂师的袍子中确实有很多存储空间，绪灯鸣能摸到上面缝着各种大大小小的暗袋，虽然坩埚的尺寸过于夸张了一点，不过只要没人将她袍子掀开, 她都能推到服装设计上头。
绪灯鸣走出教室, 没人跟她打招呼，其余学生间的关系也十分淡漠，看上去并不熟悉。
没人跟小x关系亲密, 意味着绪灯鸣ooc的可能性降低不少，但也意味着她很难从熟人口中获得有效信息。
小镇到底藏着什么样的规则，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她, 反而要她自行解锁？
绪灯鸣环顾四周，她注意到，在自己的右前方，站着一个长得神似马铃薯的NPC。
方才上课时，马铃薯就坐在小X前面两排的位置上，一直在认真炼药。
马铃薯同学很小心，它走路的速度并不快，似乎只是随意晃晃，只有持续观察，才能发现它其实有着确切的目的地。
——绪灯鸣的技能虽然被禁用，但前段时间的训练效果留了下来，马铃薯同学降低自身存在感的能力明显远逊于瞿郁离，没什么观测的难度。
绪灯鸣稍微加重了对马铃薯同学的关注，她看着对方摇摇晃晃地走向教学楼后方，直到五分钟后才回来。等重新出现时，对方的身材明显缩水，仿佛从马铃薯变成了薯条，身上的袍子显得有些空落落的。
“……”
副本NPC的外貌跟正常人类略有区别，绪灯鸣观察了马铃薯一会，觉得对方应该不是突然缩水，而是将袍子里的东西给处理掉了，于是也悄悄往教学楼后方跑了一趟。
教学楼后方相当幽静，周围植物的长势格外茂密，绪灯鸣在里头绕了好一会，才从小树林中发现了一顶与环境同色的绿帐篷。
绪灯鸣没急着探索，她双手抱臂，安静地隐在一旁，亲眼看着一个学生走进帐篷。
对方在进去之前，小心地戴上了一张面具。有人进去后，帐篷的入口处就变成了灰色，显然代表着无法使用。
那名学生在帐篷里头待了一分钟，才面带笑容地安全离开。
收集到足够的信息后，绪灯鸣决定也过去走一趟。
她不了解内情，于是学着NPC的样子伪装，不过不是佩戴面具，而是使用[伪装皮囊]。
[伪装皮囊]被绪灯鸣收在背包空间中已经挺久了，这件道具的效果顾名思义，比[绿植的保护色]更好。
绪灯鸣现在看起来仿佛一只发灰的番茄，跟小x的外貌差距极大。
她掀开帐篷的帘子，低头钻了进去。
绿帐篷内的环境非常幽暗，像是与外界完全隔绝，帐篷中心摆着一张桌子，桌子后头坐着一个NPC。它的轮廓似乎跟人类很接近，但仔细去看的话，就会发现那其实是一只披着人类皮囊的骷髅。
骷髅五官跟它的骨骼形态不是很匹配，此刻正一瞬不瞬地打量着新客人。
它的视线极具穿透力，似乎能切开绪灯鸣的皮肤，看见下方的血管，绪灯鸣从中捕捉到了一丝贪婪。
这不止是看客人的目光，更是看猎物的目光。
“请坐，请坐，亲爱的客人，你打算卖点什么药剂给我？”
骷髅说话时，绪灯鸣能听见对方骨头敲击的“哒哒”声。
对方的话让绪灯鸣意识到了帐篷的作用。
既然是专供药师的补课班，日常练习的时候总会有一些相关产物出现。
那些练习产品可能够不上常规的贩卖标准，直接丢掉又太过浪费，于是就通过灰色渠道贩卖出去。
骷髅做的就是这样一种生意，为了保守秘密，同一时间帐篷内只有店主跟一位客人存在。
“亲爱的客人，你打算卖点什么药剂给我呢？”
或许发现绪灯鸣迟迟没有说话，骷髅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它的声调柔和到了刻意的地步，反而显得不够自然。
绪灯鸣扫了眼自己的系统背包。
她离开教室前，将小X的所有物品都放了进来，里面的零碎很多，比如坩埚，比如各种空无一物的瓶瓶罐罐，比如装了满满五大瓶的蒸馏水，比如笔记本，再比如“一些炼制失败的药渣”。
那些药渣颜色诡异，气味刺鼻，让人怀疑小X最初的目的其实是炼制毒药。
不用询问，绪灯鸣就知道药渣应该属于非卖品。
淡淡的铁锈气在室内蔓延开，绪灯鸣闻到了新鲜的血的味道，同时从骷髅店主身上捕捉到了一丝明显的恶意。
骷髅店主的神色因为期待而显得有些亢奋，它不是想跟客人做生意，而是在等待另一件事情的发生。
绪灯鸣却反而舒展开了眉头。
副本只是禁用了她的技能，却没禁用她的思维能力，日常锻炼出的判断力不会因此消失，绪灯鸣试探着在心中道——
【我发现了小镇的规则，首先，只要不被人发现，学生就能私下售卖自己制作的药物。】
【其次，每次进入帐篷都必须完成至少一单交易，否则帐篷中的店主将会攻击进来的客人。】
绪灯鸣的反馈得到了回应——
【经检测，用户发现普通规则&#215;1，发现重要规则&#215;1。】
【第一个技能将在离开帐篷后解锁。】
绪灯鸣：“……”
她感受到了游戏的可恶之处，对方只说会解锁技能，没说什么时候可以解锁技能，明显是想看她跟店主打起来。
副本的限制有一些恶劣，也有一点熟悉，绪灯鸣甚至觉得，如果她此刻承担的不是棋子而是游戏设计者的职责，大概也会添加上类似的条件。
即使条件会对自己不利，却能增加游戏的趣味性，也能更充分地考验参与者的反应能力。
帐篷内的气氛越来越压抑，骷髅店主咧开嘴，露出只剩牙齿跟骨头的牙床：“客人想好了吗，你还有十五秒的考虑时间。”
腹诽游戏没耽误绪灯鸣的行动，她立刻回答：“我打算售卖治疗药剂。”
骷髅店主停顿了一下，露出怀疑的神色：“你身上有治疗药剂？”
它的反应让绪灯鸣确定了另一件事，这位NPC可以分辨出顾客身上都有些什么，只是这种分辨并不能深入到系统背包当中。
——《未孵之火》自带牢固的屏障，外界的力量很难干扰它的运行，除非像耐斯特园区时那样，被所有者将“死肉”给塞进了背包里。
绪灯鸣认为自己对骷髅店主探测范围的推断是正确的，系统却没有提示她发现了新的规则，大概是因为这只能算是NPC的个人特性。
“当然。”绪灯鸣借着袍子的掩饰，取出一份初级愈合剂，倒了半管进蒸馏水里，然后递给了骷髅店主。
反正对方也没要求售卖的药剂必须是亲手炼出来的，绪灯鸣觉得自己的做法属于合理利用副本规则，而且都是灰色生意了，骷髅店主总不会对药剂的来源追根究底，否则难免不利于及时销赃。
她对NPC的节操有信心。
骷髅店主：“……”
它不情不愿地接过药剂，简单检查了一下后道：“虽然有点奇怪，不过确实是治疗药剂没错。”
作为副本的一员，它同样需要遵守规则，不能依照自己的心意随意攻击顾客。
骷髅店主将药剂收下，然后递出十枚面值为一的铜币。
绪灯鸣看看手上的钱，又看看骷髅店主，神色似笑非笑，仿佛是在表示怀疑。
大概是觉得药剂品质还行，骷髅店主不想失去眼前的货物供应方，特地解释了一句：“这是最普通的药剂，甚至评不上初级的标准，我给你的已经是最高价。”
说着，骷髅店主就给了绪灯鸣一张价目表，上面有四种药剂的价格，其中低于初级的价格为10铜币以下，初级药剂普遍为10到100铜币，中级药剂跟高级药剂则没有定论，完全取决于药品的质量跟效果。
绪灯鸣点点头，她其实担心的不是骷髅店主压低了药剂的卖价，而是对方压低了自己药剂的品质。
初级愈合剂好歹是《未孵之火》出品，质量相当有保证。
不过绪灯鸣初来乍到，尚未搞清楚副本的情况，倒也没打算立刻就跟骷髅店主单挑。
她将铜币放进口袋中，冲骷髅店主礼貌地点了下头，流露出告辞的打算。
骷髅店主盯着绪灯鸣，慢吞吞道：“感谢光临，下次需要售卖药品的话，请一定联系我们。”
绪灯鸣礼貌颔首：“希望今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她离开了帐篷，然后立刻解锁了自己第一个技能[观测之眼]。
在做出决定的瞬间，绪灯鸣就有一种灵魂舒展的感觉。
就像是封闭的盒子被打破了一角，令她获得了一定的喘息空间。
【[观测之眼]已初步解锁。】
“初步”两个字让绪灯鸣忍不住按了下额角。
刚刚解锁的[观测之眼]居然只有十级。
副本内的陷阱密密麻麻，绪灯鸣原本还庆幸自己技能不算多，慢慢来总能全部解锁，不过按照副本的规则，同一个技能她得反复解锁三遍，才能获得该技能的完全形态。
将傍身技拿到手后，绪灯鸣先审视了一遍自身，随后清楚地从小X的命运之线中发现了“饥寒交迫”四字。
“……”
可以说是观测得非常准确了。
绪灯鸣原本还在想，或许不是小X没钱，只是她搜索能力不行，没能发现对方的钱。
看来她搜索能力没有问题。
得到十枚铜币后，绪灯鸣继续在教学楼周围转悠。
她在靠近学校大门的地方找到了一个立牌。
“请所有镇民注意，破森小镇禁止暴力行为，禁止伤害他人，如发现有人违反小镇戒令，请联系督察队处理。”
绪灯鸣扬了下眉毛。
直觉告诉她，眼前的规则大概率存在问题。
如果破森小镇当真完全禁止暴力行为，方才她就不会从骷髅店主身上感到如此明显的压迫感。
绪灯鸣略一沉思，就在心中提交自己的推测——
【在破森小镇中，杀人时不能有活着的旁观者。】
绪灯鸣没说提及殴打之类的其它伤害行为，因为受害人只要还能喘气，它自己就能充当证人。
【经检测，用户发现重要规则&#215;1。】
得到第二次解锁机会的绪灯鸣没选技能，而是选择解锁自己的精神值上限。
刚刚得到[观测之眼]时绪灯鸣就发现，她现在的精神值状态是跟着小X本身走的。
自从成为觉醒者后，绪灯鸣实在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精神值上限只有一百的情况，甚至让她产生了一种怀旧感……

第223章
消耗了一次解锁机会后, 绪灯鸣看见了新的提示。
【精神值已初步解锁】
【当前精神值：100/500】
注视着自己当下堪称惨淡的精神状态，绪灯鸣在心里叹了口气，随后再次提交发现——
【破森小镇的居民是一群非常恐怖的危险份子, 它们擅长用各种方法谋害他人。】
【经检测, 用户发现普通规则&#215;1。】
绪灯鸣提交的规则是基于她对同学以及骷髅店主的正确认知得出的, 跟小X的生命健康息息相关，她觉得自己发现的规则并不普通，然而副本有别的想法。
结束灰色交易后，课间休息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绪灯鸣观测了一下自身的命运，决定去教学楼前方寻找新的规则。
绪灯鸣发现培训学校有食堂，并且会免费向学员提供午饭，同时严格禁止学生外出觅食。
进入副本以来，绪灯鸣所感知到的学校氛围很难让她把培训学校往好处想, “免费”跟“不允许外出觅食”更是让她对食堂的食物充满警惕性。
外出觅食显然是十分危险的行为, 绪灯鸣不得不走进食堂晃了一圈。
在[观测之眼]的帮助下, 她又成功发现一些规则，比如【学校食堂可以使用小镇居民的肉做饭，额外支付一铜币才能买到普通的素菜】、【帮厨会在饭菜中投放毒药，额外支付对方一铜币, 可以得到兑入解药的难吃菜汤】、【培训学校的食堂没有卫生要求, 但它们会给教师开小灶，额外支付教师5铜币，对方会将自己的饭分给你】等等。
终于拿满十条普通规则的绪灯鸣将第三个解锁机会用在了[观测之眼]上。
随后绪灯鸣离开食堂, 回到了教学楼。
教学楼包括实验室、教室以及教师办公区域等地点，有些地方不允许学生进入。
绪灯鸣在教师办公室门口前前后后路过了三回，确认了“额外支付老师一定钱财, 对方会在课间休息时间为你开小灶”、“课间小灶的教学质量没有保证，教师会故意混入一些似是而非的知识点”等规则，她再度拿满十条普通规则，同时[观测之眼]也已解锁到了三十级。
可能是真身下场的缘故，绪灯鸣觉得自己面临的开局并不算太难。
要是换做任溪年，这位即使找出规则，也缺乏可以解锁的能力。
重新将[观测之眼]拿到手后，绪灯鸣还特地将[无存之印]拿出来挂在了脖子上，她现在精神值只解锁到了“500”，很需要[无存之印]减缓精神值下降比例的效果。
休息时间第二十五分钟。
正在教室办公室外转悠的绪灯鸣，发现了一张略显陈旧的告示。
她停下脚步，仔细阅读。
“药师大会发放邀请函的方式非常神秘，在筹备期间，小镇上只要有人成为高级药师，就会突然收到邀请函。邀请函不会损坏，高级药师可以随时使用它。”
药师大会就是绪灯鸣本轮游戏的目标，她记下告示上的内容，同时自我审视了一遍。
命运中并未出现被欺骗的字眼，上面的信息大概率是正确的。
绪灯鸣揉了下眼睛。
[观测之眼]得到的消息往往太过繁杂，只有使用者本身存在某些猜测时，才能比较有效率地找出需要的内容
距离上课还剩下三分钟，绪灯鸣看见命运之线的颜色忽然开始由浅至深变化，她不在走廊上继续停留，而是匆匆回到了教室当中。
猫头鹰老师几乎是紧跟着绪灯鸣走进来的，后者坐下时，前者也差不多站到了走廊上。
绪灯鸣将坩埚从背包空间中拿出来的时候，感觉自己被猫头鹰老师瞪了一眼。
“……？”
绪灯鸣自认自己并没有违反学校或者小镇的规则，当然对方很可能就是因为这事才格外不开心。
无法惩罚学生让教师NPC感到不快。
猫头鹰老师冷冰冰道：“我们现在开始上课，迟到的同学将失去今天剩下的学习机会，累计迟到超过三次的学生，将彻底失去学习资格。”
它宣布完自己的决定，扭头看着只差一点就能走进教室的学生NPC们，终于露出了狰狞而愉快的笑。
“……”
绪灯鸣确定自己没有算错时间。除非副本的时间流速跟现世不同，不然就是猫头鹰老师故意的。
它想要淘汰自己的学生。
迟了一步没能进来的NPC神色抑郁，却没有反抗，而是选择默默离开。
同学们的反应让绪灯鸣在心中更新了一下对猫头鹰老师武力值的判断。
猫头鹰老师开始上课。
绪灯鸣聚精会神地听讲，她只有小X的身份，却没有对方的记忆。
万一后面的考验真的以无骨先生的权柄为主，绪灯鸣得保证自己至少能听得懂题目。
猫头鹰虽然素质不详，教学水平却还不错。
绪灯鸣仅仅听了十分钟的课，一行新的信息栏就出现了——
【制药等级：0级3%】
她的技能等级因为获得知识而得到成长，虽然增长得有些缓慢。
猫头鹰老师今天讲解的是驱虫药水的制作方法。
学徒班的教学内容不会太高深，驱虫药水是初级药水，炼制方式在同级别药剂中也能算得上简单，驱虫药水可以内服也可以外敷，使用方式连儿童都能掌握。
对于生活在植被茂密的破森小镇的居民来说，该药水十分实用，几乎每家每户都会准备一些。
说完步骤后，猫头鹰老师给了学生们一段时间用于药水的炼制。
绪灯鸣：“……”
她掏了掏自己比脸还干净的口袋，开始思考接下来该用什么来炼制，抢同学的可以吗？
猫头鹰老师也考虑到并非所有学生都准备了驱虫药水的材料，表示校方愿意提供封装好的药材包，只卖五铜币一份。
刚赚了十铜币的绪灯鸣：“……”
即使不观测NPC的命运之线，同学们的脸上也已经清楚地告诉绪灯鸣，药材包的价格跟实惠无关。
小X的身躯不仅精神力有限，而且很容易感到疲惫跟饥饿，绪灯鸣相信学习材料跟住宿绝不是她唯二的消费点。
感受到了学生的不愿意，猫头鹰老师冷淡道：“你们也可以拒绝购买。”
学生们的表情顿时变得更痛苦了。
猫头鹰老师从羽毛下取出大量药材包，那些药材包用不透明的纸袋密密封装着，购买前不允许检查，购买后也不允许退还，从包装特点到销售方式上都充满了坑人的气息。
绪灯鸣想，她可以确定，从猫头鹰NPC的卖货态度看，它的武力值应该不止是出色而已……
没有药材就无法进行后续学习，绪灯鸣举手，表示希望购买。
猫头鹰老师冷酷的表情变得松弛了一些，它矜持地点点头，示意绪灯鸣上来：“那你自己过来挑一份。”
绪灯鸣忽然道：“要是我买到药材后，也没能炼制成功……”
猫头鹰老师露出了一个很符合自己鸟设的冷酷笑容，它慢条斯理道：“失败是可以被谅解的，学校只会劝退那些不思进取、违反规则的学生。”
绪灯鸣理解了对方话中的含义。
炼制失败没关系，只要继续购买药材包就行，但要是不肯购买药材包也没能将驱虫药水炼制成功，就会被清退。
副本考验的不止是参与者的经验技术运气，还有经济实力。
绪灯鸣回想了一下小X的设定，感觉副本攻击的都是她当前身份的薄弱处……
学生已经开口要求购买，显然不能选择后悔，绪灯鸣走上前挑选药材包，不少同学露出都幸灾乐祸的表情——那些药材包从外表上看起来都一模一样，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挑选到符合炼制要求的那份。
唯一的例外可能就是绪灯鸣。
她是命运的能力者，她不会做出最差的选择。
绪灯鸣交完材料钱后，挑拣片刻后，拿着选定的药材包返回座位。
虽然不能观测无生命物体的命运之线，可她能看见无生命物体对自己命运之线的影响。
绪灯鸣知道自己拿到的是次品，而且里面的大部分材料都只是最普通的双叶香茅——这已经挺不错了，从命运之线看，那些药材包大部分都属于废品，另外一些属于比废品略高一级，但比次品评价低的合格品，也不知道学校是从哪捡回来的。
猫头鹰老师看清绪灯鸣药材包里的材料品质后，表情又迅速阴郁了下来，但它很快就调解好了情绪，继续：“这些药材都很不错，还有别人想要购买吗？”
绪灯鸣采购结果的物有所值鼓舞了不少人，许多原本倾向于拒绝的学生也动了心。
……然后遭遇了现世的无情打击。
后面购买药材包的七个学生，有四人开出来废品，三人开出来合格品。
其中有一位长得神似松子的学生盯着药材包内的废品，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败。
它的经济状况跟小X差不多，经受不起分毫损失。
绪灯鸣感觉到汇聚在自己身上的火热视线越来越多，似乎是在猜测她跟NPC老师之间的关系。
没有买到满意药材包的学生纷纷认为绪灯鸣一定是托！
作为刺头，习惯他人的目光是必须的，绪灯鸣十分坦然地支好锅，准备开始炼药。
除了听课外，制药也能提升经验值，提升的甚至比前者更多。
驱虫药水的核心材料是相对常见且低毒性的乌云草，乌云草本身就有驱虫效果，直接用也可以，与其它材料相比，乌云草的品质对药剂的影响更大。
一份药材包能炼制五次左右，绪灯鸣第一次尝试的结果不太成功，经验值只往上升了五点，结合方才的学习，变成了0级12%。
【苦涩的劣质驱虫药水：有一定驱虫作用，同时散发着令人很难忍受的苦味。】
……不仅能驱虫，还可以驱人。
绪灯鸣的药剂一出锅，周围的NPC纷纷投来嫌弃的眼神，绪灯鸣毫不畏惧地看了回去——因为其他人炼出来的药，味道也是糟糕得各有千秋。

第224章
在学徒级的教室中, 炼药水平出色的学生是少数。
绪灯鸣看见有同学抱着试探的心态品尝了半瓶刚刚炼制出来的药剂，随后毫不犹豫地“哕”了出来。
“……”
绪灯鸣觉得对方可以少尝一点，后续不管是治疗还是打扫, 都可以多留点余地。
猫头鹰老师面色黑沉如锅底：“记得处理好你们的废弃物。”
绪灯鸣总觉得NPC说话时特地瞪了自己好几眼。
她将[苦涩的驱虫药水]用玻璃瓶装好, 然后收进能隔绝一切气味的系统背包当中。
能被评为劣质就证明药剂的炼制过程中存在非常多的问题, 绪灯鸣闭上眼，回忆着自己方才操作的细节。
过了三分钟，等猫头鹰老师都准备过来催促时，绪灯鸣才重新开始。
绪灯鸣不懂制药，之前的人生中，她也从未发现自己在药剂上具备任何天赋，但与其它学生相比，绪灯鸣可以通过命运之线的变化来预判某些行为对药剂的影响，只是很多操作都有时效要求。绪灯鸣有时刚观测完, 还没来得及做出调整, 整锅药剂的品质就已经因为错过时机而降低。
总结了上一轮的失败经验后, 绪灯鸣先在心中模拟了几遍才正式上手。
有了[观测之眼]帮忙开挂，绪灯鸣第二次炼药的结果与之前相比，果然有了明显的提升。
[驱虫药水（合格）：具备驱虫作用的药水，同时散发着轻微的苦味。]
对新手而言, 将药剂品质从劣质提升到合格之前, 往往还有一个“不太合格”的等级作为过度。
绪灯鸣现在的进步速度不可谓不显著。
进步速度固然快，但距离小X的目标还是太过遥远，绪灯鸣继续炼药, 直到将整包药材消耗完毕，她的炼药等级得以大幅提升，同时获得了两份[驱虫药水（合格）], 一份[驱虫药水（良好）]。
将药材消耗完毕后，绪灯鸣又开始观察教室内同学的操作。
绪灯鸣现在对技能的使用已经相当精细而熟练，NPC们的命运之线中有关炼药的内容在她的意志作用下，迅速以更为清晰的形态体现出来。
脸庞瘦削而红润的辣椒状学生重复了一个步骤很多次，最后它在往里放苦棘根前，先将坩埚下的火调低，变成原先的一半，这个行为确实提高了药剂的整体品质。
绪灯鸣用心记住其它人操作中的失误处与值得学习的地方，然后学着别人的样子，又花了一个铜币购买岩龟粉制成的膏，用来对玻璃瓶进行封装，免得药效发散。
有学生举手提问：“老师，我的药剂很奇怪，似乎无法确定品级。”
猫头鹰老师走了过去，花了三秒钟研究手中的药水后，对提问学生道：“即使是失败的药剂也必须包含基本的炼制步骤，你的坩埚中的只能算是泡着药草的水。”
绪灯鸣也举起手，道：“老师，请帮忙看一下我的药水。”
然后将[苦涩的劣质驱虫药水]递了过去。
猫头鹰老师走过来，片刻后阴沉着脸色道：“勉强合格，还有非常多可以提高的部分。”
它简单说了一下需要注意的地方。
绪灯鸣：“……谢谢老师的指点。”
猫头鹰老师：“……”
它听出来了，学生在提问的时候，一直憋着气。
对方的肺活量还挺好。
一堂课接近结束时，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都露出了十分不善良的神色，似乎想要殴打整个世界。
猫头鹰老师沉着脸宣布：“为了鼓励学生提升炼药水平，学校可以收购合格品以上的药水。”
“……”
学生用沉默回应了老师的交易请求。
有一位明显才来不久的学生大着胆子问：“那合格品以下的药水呢？”
猫头鹰老师冷酷道：“学校可代为处理，每份药剂的处理费用为三铜币。”
……学生顿感眼前的猫头鹰老师摇身一变成了鹰扒皮。
绪灯鸣则抓紧时间提交了自己的新发现。
【在破森小镇中，丢弃失败药剂时不能被人看见。】
【经检测，用户发现普通规则&#215;1。】
学生们基本都不打算让学校帮忙处理自己的劣质药剂，而是收进了袍子的暗袋里。
绪灯鸣翻了翻笔记，发现小X的炼药水平实在太差，从笔记中的记录看，以前从未炼出过合格以上的药剂，也没钱购买学校的代处理服务，在校方眼里，小X应该属于价值极低的那一类学生。
虽然能理解副本会想方设法地给参与者上难度，但绪灯鸣还是觉得小X的梦想跟它的资质不够匹配。
现在是九月十五日，药剂师大会的举办时间则是十一月一日，绪灯鸣并没有太多时间来提升自我。
在告知了药剂处理价格后，猫头鹰老师用自己那双锐利圆眼紧紧盯着台下的人，所有同学都状似老实地垂下了头，没人去接花钱的茬，也没人想卖掉自己的作品。
过了片刻，猫头鹰老师的声音变得温柔了一些：“合格级的驱虫药，学校会以三铜币一份的价格进行收购，良好级的驱虫药，则会以十铜币一份的价格进行收入。”
猫头鹰老师没再往上说，因为“良好”就是学生作品的天花板。
绪灯鸣不清楚破森小镇的物价水准，但从其它同学的表情看，这个价格并不算太低，可能会比市价略少一些，但对于学校来说，绝对算是良心收购价。
在贫困线上挣扎的不止绪灯鸣一个，受到金钱的诱惑，陆续有同学将自己炼出的药水交给猫头鹰老师，后者在回收过程中看了绪灯鸣好几眼，末了开口询问：“你不打算上交药水？”
绪灯鸣装傻：“我留着药水有用。”
猫头鹰老师毛茸茸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具人性化的表情，带着点嘲讽，又带了点恶意，它将脑袋凑到绪灯鸣耳边，用一种与其外形十分不相称的温柔声调道：“我想你应该记得……”
绪灯鸣心头忽地一跳，神情骤然紧绷了起来，她赶在猫头鹰老师说完话之前，飞快提交了自己的猜测——
【在破森小镇中，通过非法渠道售卖自己炼制的药剂属于犯罪行为。】
【经检测，用户发现重要规则&#215;1。】
绪灯鸣立刻将新获得的解锁资格用在了[命运之匣（异）]上。
猫头鹰老师继续：“……通过非法渠道售卖自己炼制药剂的药剂师，是会被督察队给带走的。”
“……”
猫头鹰老师盯着面前的学生，感到十分奇怪，刚透露信息时，它明显发现面前的学生在变得紧张，但对方在听完自己的话后，反而放松了下来。
——作为一个压根没打算遵纪守法的玩家，绪灯鸣早知自己会跟督察队对上，她现在担心的不是会被带走喝茶，而是担心NPC说得太多，影响她解锁技能。
谁让副本居然会存在禁用个人技能这么不讲武德的规则，让绪灯鸣在成为半神之后，再一次体会到束手束脚的感受。
一节课结束后，绪灯鸣的制药等级变成了“1级22%”，距离下一阶只差九级不到。
顺道一提，绪灯鸣的下一阶是初级药剂师，她现在只是最底层的学徒。
绪灯鸣闭上眼，由衷希望小X能上进一些……
技能的提升让绪灯鸣稍觉欣慰，但缩水的钱包又让她不得不暂时调整赚钱的优先级。
绪灯鸣等了一会，教室内的学生渐渐少了，她先在外面散了会步，看看左右无人，再度闪身往教学楼后走去。
教学楼后的植被还是一样茂密，之前帮助学生销售药物的帐篷位置变了，从原来的地方变到了后方五十米处，绪灯鸣走到附近，但没有进去，而是躲到了树后。
过了三分钟左右，一名外形神似松子的学生鬼鬼祟祟地走了过来，它看到帐篷，面上露出喜色，却没有进去，而是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猫着，似乎是在等人。
松子学生就是买到废品药材包的那个，对方显然跟绪灯鸣一样缺钱。
它知道不能私下售卖药剂的禁忌，决定在此蹲守。
等松子学生找到证据后，绪灯鸣毫不怀疑，对方会向督察队举报。
不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松子学生躲起来的时候，绪灯鸣已经抽出了[长刀&#183;血痕]，并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对方。
小X的身躯没有受训的痕迹，但在绪灯鸣在向着目标靠近时，她感觉自己从季自在、瞿郁离等人身上获得的战斗经验，又慢慢回到了自己身上。
即使不开启技能，绪灯鸣也能判断出从什么角度发动攻击，会让目标最难以防备。
暗红色的刀光在林中一闪，松子学生连挣扎都来不及，立刻一声不吭地倒在了地上。
绪灯鸣熟练至极地接住对方的身体，没让松子学生因为倒下而发出声音。
她的动作很轻巧——此刻藏在树林中的人不止一个。
按照规则，绪灯鸣干掉松子学生时没有被人看见，所以不算违规，不过她觉得，跟在后面的人应该能猜出来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大家都是破森小镇的居民，应该对彼此的人品存在基本的认知与信心，不至于把谁往好了想……
绪灯鸣在调查部时学过追踪与反追踪的技巧，再加上[观测之眼]已经解锁，她完全可以通过命运之线的变化来确定树林中有没有人在寻找自己。
寻找绪灯鸣的NPC足足磨蹭了五分多钟才走，确定身后没有小尾巴后，绪灯鸣简单处理了松子学生的后事，然后快速溜进了帐篷。
绪灯鸣在进门前，照旧使用[伪装皮囊]假扮成一个陌生角色。
她掀开帘子后，熟门熟路地坐下，并且态度亲切地冲骷髅店主打了个招呼。
骷髅店主盯了绪灯鸣一会，才慢吞吞道：“亲爱的客人，我们又见面了，这次您想卖给我点什么好东西呢？”
绪灯鸣刚刚已经掏过松子学生的口袋，她将对方在课堂上炼制的药剂，还有之前剩下那半管初级愈合剂兑水后拿了出来，一齐放在交易桌上。
骷髅店主：“……亲爱的客人，我不收垃圾。”
绪灯鸣认真解释：“不是垃圾，是[极其劣质的驱虫药水]，你仔细感受，上面还散发着梦想的气息。”
骷髅店主：“……”
那叫呕吐物的气息。
骷髅店主其实很想问极其劣质的药水跟垃圾有什么区别，不过看在对方提供的新奇治疗药剂上，还是答应了交易。
三十秒后，绪灯鸣拿着二十铜币离开了帐篷。
她觉得自己找到了一条解决租金的正确道路。

第225章
完成与骷髅店主间交易后, 绪灯鸣没在外面多逗留，直接就返回了教室，开始认真研究小X留下的笔记。
小X的水平虽然一般, 但它对炼药还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小X拥有一张级别为中等的[净化药水]的药方, 小X自己没有尝试过炼制, 却看过别人炼制，它认为使用石板上凝结的露水能提升药剂品质。
还有一张名为[神经衰弱]的中级药剂配方，[神经衰弱]属于毒药类，能让人变得心绪浮躁，连环境中最微小的动静都无法忍受。
小X对[神经衰弱]的评价是，平时有材料的话可以尝试炼一点，等考试之前扔竞争者的杯子里。
绪灯鸣：“……”
只能说小X不愧是破森小镇的原住民。
笔记本上类似的特别想法还有许多。
绪灯鸣默默阅读，思绪逐渐沉浸了进去。
十分钟后。
一群穿着深色制服的长饼干人出现在教室门口。
那是督察队的成员。
学生们因为督察队的出现而产生了骚动，连绪灯鸣都被震了一下——NPC极具特点的外观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大部分长饼干人一看就是异类, 不过其中也有少数存在, 外表更接近人类。
在神明的棋盘上, 一切NPC都是棋子。
无论是无骨先生还是拨线女都没有考虑NPC外形对于参与者的影响，祂们只需要棋子能正常履行自己的职责就可以，绪灯鸣怀疑后面还可能遇见完全由银色丝线组成的小人。
方才跟踪过绪灯鸣的马铃薯学生就站在长饼干人身边，十分激动地指着“小X”：“就是她！”
“……”
绪灯鸣低头翻阅笔记本, 满脸心无旁骛。
有同学忍不住推了绪灯鸣两下, 示意她往窗外看。
督察员：“出来一下。”
绪灯鸣转过头，向督察队露出了无辜的神色：“我？”
——如绪灯鸣所料，马铃薯学生向督察队控告绪灯鸣干掉了松子学生。
为首的长饼干人姿态沉稳地冲绪灯鸣点了下头, 示意后者抓紧时间。
对方虽然给人带来巨大的压力，却没有表现得太过凶恶。
因为马铃薯学生并未直接目睹绪灯鸣干掉松子学生的过程，它没有证据。
马铃薯学生快速道：“刚刚我看见小X跟小松一块去了教学楼后面……”
绪灯鸣全程假装自己听不懂, 而且多亏了小X的建模，她不费什么力气就能演出那种茫然无知的感觉。
无论马铃薯学生怎么指控，绪灯鸣的态度都是“嗯？”、“啥？”以及“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马铃薯学生：“……你不要装傻。”
绪灯鸣叹息着反问：“你怎么能确定我是装的？”
连她自己，在看过小X的笔记本后，都不由自主对这具身躯原主人的智力产生了怀疑。
“……”
马铃薯学生面色涨红，觉得“小X”为了甩脱责任简直是不择手段。
在双方对峙期间，督察员们一直没有太大的反应，它们只是默默记忆着双方之间的每一句对话，希望从中寻找出足够定罪的破绽。
不过绪灯鸣有些奇怪，督察队既然讲究证据，那会被一个学生随便一喊就上门查探吗，还是说马铃薯学生在控告时，其实已经提交了一些证据？
破森小镇，还有各种奇异的药水，这并非一个科学的世界。
绪灯鸣怀疑，小镇中存在某种类似摄影的能力，可以将某段影像保存下来。
假设果然如此的话，马铃薯学生就极有可能已经将她跟松子学生前后脚走向教学楼后方的影像提交给了督察队。
如果之后督察队在教学楼后方找到松子学生的尸体的话……
一个念头尚未转完，绪灯鸣看见，有跟马铃薯学生相熟的NPC走到后者身边，在对方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
马铃薯学生的表情顿时放松了下来，它对着督察队大声道：“小X回来后，一直待在教室里，她肯定没有时间处理尸体！”
绪灯鸣闻言，露出了一点微笑，她不着急为自己辩解，而是在心中将方才有关保存影像的猜测提交上去，得到了一条提示——
【经检测，用户发现普通规则&#215;1。】
督察队的人分成两拨，一拨看住绪灯鸣，另一拨立刻前往教学楼后方。
它们带了专门用来寻找尸体的仪器，很有效率地将整个树林给翻找了一遍。
绪灯鸣留意了一下，没听说哪位督察员在教学楼后面发现了进行灰色交易的帐篷。
作为一个亟需赚钱的学徒药剂师，绪灯鸣并不希望骷髅店主在她还没找到第二条可靠的赚钱路线时就落网。
三分钟后，一无所获的督察队返回教室，身周的气息非常压抑。
马铃薯学生面白如纸，看起来仿佛裹满了生粉，下一刻就会被送进炸锅。
绪灯鸣在心中提交了她的最新猜测——
【在破森小镇中，进行无证据指控的镇民将会遭受处罚。】
【经检测，用户发现重要规则&#215;1。】
督察队带走了马铃薯学生，至于“受到惊吓”的小X，则得到了口头安慰。
临告别前，绪灯鸣看到了为首的督察队队长之一。
对方就是外形更像人的几个NPC之一，它长得神似柏贺真，不过比柏贺真更加死板僵硬。
绪灯鸣怀疑副本在形成时，曾参考过她以前的经历。
她对柏贺真抱有负面印象，所以后者就以一个具备威胁且站在绪灯鸣对立面的NPC的身份出现。
督察队队长忽然道：“我们很确定，它看到过你和小松一起前往教学楼后方。”它指了下马铃薯学生，然后走近绪灯鸣，语气里带着试探与恶意，“你为什么说自己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绪灯鸣将手放在耳边，做出倾听的姿势：“嗯？”
督察队队长顿了一下，不得不将刚刚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绪灯鸣：“啥？”
督察队队长：“……”
它深呼吸，同时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些类似野兽咆哮的低吼声。
绪灯鸣摊手：“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
其他同学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方才“小X”要假装自己脑子不好使了，她分明就是在为后面的交谈做铺垫……
督察队队长一脸铁青地拖着马铃薯学生走了，看它的模样，很可能会将在绪灯鸣这边受的气转移到嫌疑人身上。
课间风波平息后，绪灯鸣打开了只有自己能看见的背包空间。
督察队不可能找到线索，因为消失的松子学生就在里面。
绪灯鸣用松子学生穿在身上的药师袍子将后者包裹了起来，作为一个“杂物”整体存放了进去，连显示的信息也是“一包袱用户很清楚内容的杂物，散发着明显的血腥味”。
系统的介绍恰到好处地点名了物品的特点，显然对杂物中到底包含什么十分有数。
眼下距离放学还有一节课，猫头鹰老师这一回在第二十五分钟就返回了教室，它愉快地看着下方又空了几格的座位，开始了新的讲解。
驱虫药水的炼制只是一个引子，猫头鹰老师现在要教授学生的，是怎样在驱虫药水的基础上制作新的药剂。
这句话刚刚出口，许多学生的脸色就随之变白。
绪灯鸣也立刻明白了为什么之前猫头鹰老师会用相对丰厚的价格购买学生手上的驱虫药水。
有学生举起手，语气里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希望：“要是驱虫药水不见了，我们可不可以再次炼制？”
猫头鹰老师遗憾道：“新药剂的制作步骤繁复地多，课堂时间很紧张，恐怕会来不及。”又道，“不过为了保证教学质量，校方愿意提供现成的合格级驱虫药水，只要20铜币一份。”
学生们：“……”
买入价只有区区三铜币，卖出价却变成了二十铜币，都无论是NPC还是绪灯鸣，双方此刻对猫头鹰老师乱收学杂费的心情都达到了惊人的一致。
万万没想到，一个普通的培训学校，就能创造出如此多的收费名目，堪称目不暇接，绪灯鸣觉得猫头鹰老师等NPC才是最该被督察队带去喝茶的存在。
由于上节课的最后绪灯鸣没有选择卖掉自己炼制的驱虫药水，所以她现在并不缺少资源，不过绪灯鸣之所以这样做，倒不止得到了命运的启示，而是觉得猫头鹰老师表现得过于慷慨。
她对猫头鹰老师的不怀好意有信心，所以坚决不接受对方递过来的任何一枚馅饼。
也正因此，绪灯鸣躲开了眼下的收费陷阱。
新的药剂需要在驱虫药水的基础上加入蓝老鼠骨头跟冰霜草，服用效果是可以让人长期保持亚健康状态。
这是虚弱药剂。
用游戏术语讲解，就是可以让服用者全身数值降低到原先的90%。
绪灯鸣虽然不用购买驱虫药水，但她还是花10铜币买了一份虚弱药剂的材料包。
她粗粗观测过一遍，感觉这一回药材包的不合格率又提升了……

第226章
绪灯鸣开始炼制虚弱药剂, 期间还顶着猫头鹰老师锐利的目光，用自己那份品质为良好的驱虫药水换了旁人三份合格品质的驱虫药水。
最后绪灯鸣一共炼制出了六份虚弱药剂。
她一次都没有失败。
绪灯鸣已经不是最开始那个毫无经验的小白，通过一节课的观察, 绪灯鸣初步明白了哪些同学更具天赋, 在动手前, 重点观察了那些人命运之线因操作步骤而产生的变化。
她还发现，猫头鹰老师的用料其实有些冗余，比如一份药剂只需要加入一单位的A材料，但猫头鹰会加入一点二单位的A材料。
而且猫头鹰老师的制药熟练度很高，材料量上的一点变化并不会影响药剂的品质，甚至还能让药剂产生一些特别的变化。
绪灯鸣有些怀疑猫头鹰老师除了教学外，也是想用这种方式，来增加学生的炼药消耗。
等一天的课程完全结束时，绪灯鸣的经验值变成了“2级32%”。
每一级需要的经验值都是不同的, 级别越高, 对经验的需求就越多。绪灯鸣隐约意识到, 仅仅按部就班地学习，她根本不可能在时限到来前变成高级药师。
拨线女是副本的棋手之一，就算《未孵之火》的培养风格素来严格，破森小镇中也不会没有生路。
绪灯鸣无声说了句“拨线女保佑”, 尽量维持住自己的人设。
课程结束后, 学生们陆陆续续离开，但绪灯鸣偏留在座位上东收拾下西收拾下，又在慢吞吞地整理了一会笔记, 刻意留到了最后。
教学楼中的灯光一点点熄灭，学生们离开了校园，也带走了白日中热闹的气息。
绪灯鸣原本想等等看, 有没有哪位好心的材料快递员会将自己送货上门，但出了松子学生的事情后，教室内的其它学生都刻意跟绪灯鸣保持了距离，谁也没过来伏击绪灯鸣。
“……”
绪灯鸣感觉破森小镇的NPC的疑心病都太重了，居然猜到了她的真实想法……
课间休息时间有限，绪灯鸣觉得自己应该没探索完学校内的全部秘密，她在校园内转悠了一会，最终找到了资料室。
资料室在教学楼二层，门上挂了锁，一副不许学生随意进去的样子。
与此同时，绪灯鸣观测发现，进入资料室的命运具备危险。
绪灯鸣停下脚步，转头先找了根铁丝。
——特事局的培训非常全面，要是绪灯鸣哪天不想再维持城市秩序，只要季自在不是亲自过来抓人，绪灯鸣觉得自己靠着为非作歹或者也能闯出一片天空。
铁丝在锁孔中只捅了三两下，绪灯鸣就听到了清脆的开锁声。
她微微点头——无论是无骨先生还是拨线女，跟匠师都没有半点关系，副本造锁的本事自然相当有限。
在进入资料室的同一时刻，绪灯鸣就看到自己的命运之线开始变化，颜色在深浅之间不断波动。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资料室很危险，不是学生应该来的地方，但这里隐藏着重要的秘密，探索能获得的收益值得绪灯鸣选择冒险。
资料室面积比教室更大，木柜与木柜之间的距离并不宽广，反而有种压抑的感觉。
想要在有限的时间内在海量的资料中寻找到自己需要的那份，副本考验的显然是参与者的超能力。
绪灯鸣上一个发现重要规则的解锁奖励一直留着没用，此刻正好将机会用在了[预知]上。
【[预知]已初步解锁。】
绪灯鸣再次产生灵魂舒展的感受，她开启技能，笼罩在命运之上的雾气凝聚成了可以阅读的画面，绪灯鸣用最短的时间找到了自己想要的资料。
她移动柜子，将周围挡事的杂物全部搬了出去，然后才将桌腿下面的学籍信息登记簿给拿到了手。
绪灯鸣有些怀疑NPC是故意将资料藏在不容易找到的地方，不过也有可能是NPC完全没将资料放在心上，于是顺手拿过来垫桌子……
学籍资料信息不算很全，不过里面有着小X的家庭住址。
跟很多同学一样，小X住在小镇西侧靠外的位置。
绪灯鸣稍微振奋了一点，感谢学校，她现在至少知道自己该被哪所房子的房东连人带行李扔到大街上。
匆匆记下了当前学籍信息登记簿上的重要信息后，绪灯鸣又开始翻找上一届的学习信息登记簿。
她需要确定一下招生广告的可信度。
“高级药师……”绪灯鸣默念着登记簿上的内容，她发现，上一届的高级药师其实不是三个，而是四个，只是第四个有些奇怪，它的信息上存在被修改的痕迹。
第四位高级药剂师叫“小K”，还有学生叫“小J”、“小Q”等等，此外也有“小甲”、“小乙”、“小丙”还有“冰晶露梦星霜爱”。
绪灯鸣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副本NPC名称杂乱得让她头疼，她严重怀疑这些NPC是无骨先生命名的，目的就是为了降低参与者的san值。
绪灯鸣仔细辨认上面的痕迹，她无法观测非生命物体的命运之线，但她在调查部中学过痕迹辨认，能确认修改的痕迹与最开始的记录痕迹之间间隔了一段时间。
也就是说，第四人很可能并非是在填写资料时不小心被写错了等级，而是最开始被认定为高级药师，之后等级又下跌了。
绪灯鸣略一思忖，将“药剂师的等级可以下跌”的规则提交了上去。
她等了一段时间，然后得到了一个跟之前完全不同的反馈——
【警告，经检测，用户所提交的规则中缺少关键信息，如果再次提交非完全规则，将永远不能提交此规则，并随机扣除一条已解锁技能作为惩罚。】
绪灯鸣并不觉得惊讶，相反，只有对提交行为进行限定才合理，否则参与者光靠试探就能搞清楚小镇的许多情况。
她翻找线索的时候一直开着[观测之眼]，眼看自己的命运之线开始从基本安全开始向有可能被发现过渡，绪灯鸣匆匆将翻过的资料收了起来，她犹豫了一下，不知能否拿走，可惜命运的颜色告诉绪灯鸣，拿走是一件危险的事，她只能简单记住资料上的内容，然后快步离开了资料室。
天色越来越黑，周围的树影投到了走廊上，像是堆积了许多黑色的塑料纸。走出资料室大门后，绪灯鸣在楼梯口停顿一秒，没有直接下去，而是转身往楼上走。她速度很快，一步就能跨过三个台阶。
就在绪灯鸣转过拐角的刹那，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楼下走了上来。
黑影的身形逐渐显露，它穿着深蓝色长袍，外貌犹如红隼，身上还佩戴着学校职工特有的职工卡。
红隼站在资料室门口，按亮了手电筒。
天色早就变黑，红隼职工之所以迟迟没有使用照明工具，就是怀疑资料室内有人。
它闻到了学生的气味，它不想提前惊动藏在资料室内的小坏蛋。
张开鸟喙，一股带着血味的腥臭气被风送到了三楼。
埋伏在三楼的绪灯鸣目睹了楼下发生的一切，选择了闭气并向副本提交了自己的最新发现——
【在破森小镇中，被学校工作人员发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出现，将会受到严重惩罚。】
【经检测，用户发现普通规则&#215;1。】
红隼职工原本打算等人出来后抓住对方，但可能是迟迟没听见动静，最后还是打开了资料室大门，准备进行搜查。
绪灯鸣没因为红隼不在走廊上就放松警惕，她选择从窗口直接翻下去。
……区区三层楼而已，就算小X这具身体因为缺乏训练，中途哪里没踩稳，绪灯鸣也带了足以稳住场面的愈合剂。
夜晚中的校园比白天更加危险。
绪灯鸣甩脱学校职工后，头也不回地离开，就在她走出大门的瞬间，校门落锁的声音骤然响起，仿佛是一种冰冷的威胁。
她抬起头，又揉了下眼睛。
校园外的亮度居然比校园内高一些，远处的夕阳悬在地平线上，橘红的光芒犹如来自天外的神秘眸光，正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地上的生灵。
资料室中的信息让绪灯鸣了解到了许多同伴学生的家庭住址，她发现小松跟小X的住址挺近，两者都在城西。
……绪灯鸣想，这大概是因为城西的房租更加便宜，比较符合两人的经济水平。
绪灯鸣当时还把这个发现提交了上去，但副本没有理会。
……可能是副本也不收垃圾发现。
离开学校之后，绪灯鸣没急着回家，而是决定去小松学生的住宅看一圈。
她过去的原因当然是为了补充物资。
小松学生已经被绪灯鸣放进了背包，它房子里的物资自然就是无主之物。
同班一场也算缘分，绪灯鸣觉得自己有必要帮前同学做一个避免浪费的节约镇民。
虽然技能全被禁用，但来自接引婆婆的祝福似乎还在发挥着自己的作用，绪灯鸣虽然是第一次在破森小镇中走动，却没有走错过一次。
等她按照资料上的地址找到了小松学生的家，时间才仅仅过去了十分钟。
然而刚走到门口，绪灯鸣就感到一丝不妙。
周围灯火稀疏，小小的房子坐落在一片寂静的荒野中，这里已经接近镇子的边缘。
绪灯鸣会有不详的预感，并非是房间里藏了什么，而是因为房间里居然什么也没藏。
小松的房子充满了被洗劫过的澄净感，屋内屋外连半枚铜币都没留下。
绪灯鸣站在黑洞洞的门口，觉得自己对命运的解读还是有所不足。

第227章
绪灯鸣默默地闭上了眼, 觉得难怪自己会在命运之线中看到祸福相依的喻示。
她毕竟不是小镇的土著，对很多事情的把握都还不到位。
马铃薯学生去找督察队后，松子学生被干掉的事情事实上就已经泄露, 绪灯鸣完全相信, 许多热情细心的同学在放学后, 会跟自己一样过来查探情况。
而最后离开学校的绪灯鸣，压根赶不上到松子学生家搜刮物资。
相信就算松子学生的房子里本来还有点什么，在经历过同学们的探望后，如今能剩下点墙皮就算建筑坚固。
不过来都来了，绪灯鸣还是在松子学生的房间里简单转了一圈，希望多少能发现点线索。
松子学生的住宅其实很破旧，房屋还有花园的栅栏都留着明显被修补的痕迹，不过打扫得还算干净——从现在的情况看，清扫工具应该也被别的镇民给顺手带走。
空气中残留着明显的药剂味道, 墙壁上也有各类试剂留下的印迹, 松子学生在家里的时候, 肯定经常自习。
绪灯鸣双手笼在药师长袍中，不紧不慢地走到房屋后的花园，原本种在花园里面的应该是一些常用草药，此刻全被薅得相当干净, 剩下那些大多遍布着被虫子啃咬的痕迹, 已经没有使用价值了。
她有点想叹气，也有点想笑，觉得梦想培训班的同学们大多赚钱不易, 课上课下都必须足够勤奋。
仅仅在外面站了一小会，就有飞虫开始在绪灯鸣身边转圈，她挥手赶走虫子后, 觉得难怪猫头鹰老师会一开始就直接向学生传授驱虫药水的炼制方法，可能因为这对小镇居民而言属于刚需。
金钱没有，药材没有、器皿没有、衣服没有，要不是松子学生家里没有沙发留下的痕迹，绪灯鸣怀疑连海绵垫都会被人掏走。
她将整个房子一寸寸仔细翻过，连墙壁都没忘记仔细查验，几乎就要将地皮给掀开。
绪灯鸣拉开床头柜，看见里面散落着数张泛黄的纸。
那是松子学生的废弃的账单，还有一份租房合同。
绪灯鸣靠在门框上，拿着租房合同翻看。
合同上的条款对租客的要求比较多，总体来看稍显严苛。
松子学生的周租金为一百枚铜币，倘若手头的钱款不足，可以用自己价值相当的物品进行抵押，合同中还规定了，租客必须维护自己所租住的房屋，否则需要赔钱，居住期间，要是房屋因为火灾等意外事故出现损伤，也必须进行赔偿。
绪灯鸣一眼扫过，就看见了一大堆“必须”跟“赔偿”，顿时有些理解松子学生在买到品质不过关的药材包后为何会那么绝望。
贫穷可能是梦想学校内学生的统一设定。
绪灯鸣记下上头的内容后，就将合同放回了原位。
虽然来得有些晚，不过绪灯鸣并未觉得多么遗憾——虽然松子学生房子里的东西在她来之前就被搜刮干净，但因为本来就比较贫穷的缘故，松子学生平时其实会将有价值的物品随身携带。
所以绪灯鸣的收获才是所有人里最丰富的，她想，倘若剩下的财产真的是被督察员内搜刮走的，至少可以证明，以这群NPC的行事风格，事后会坚持搜寻松子学生下落并缉拿凶手的可能性很低。
绪灯鸣不希望在自己的住处留下太多痕迹，既然周围偏僻无人，她就小心地将以松子学生为主的杂物从背包中拿了出来。
打开“杂物”的外包装后，绪灯鸣先去翻对方的袍子。
药剂师的袍子里侧缝满了口袋，绪灯鸣仔细找了一遍，找到了松子学生的笔记本，还剩一半的药材包，两个初级药剂方，一块中级材料，还有三十三枚铜币。
……松子学生虽然穷，却比“小X”要有钱。
绪灯鸣也不知道《未孵之火》是怎么给她定的副本身份，看谁通关可能性最低就选谁吗？
她将钱币收好，又开始研究药方。
两份药剂方分别是[提神药剂]跟[头痛药剂]，其中[提神药剂]还是[头痛药剂]的材料。
绪灯鸣略点了下头，她来不及翻看笔记本，先快速整理完自身收益，就离开了松子同学的家。
然而就在绪灯鸣迈出松子学生住宅大门的瞬间，她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有那么一刻，绪灯鸣怀疑自己不小心服下了虚弱药水，或者是有谁在暗算她。
绪灯鸣条件反射地开了[观测之眼]，可视野范围内并没有出现敌人的命运之线。
又过了两秒钟，正在扮演小X的绪灯鸣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具身体处于饥饿状态中，如果再不快点进食，她马上就要以另一种方式结束副本。
……饿出局的也还行。
绪灯鸣并非不能接受失败，但她现在也是有使徒的人了，再说这是神战副本，无骨先生说不定会对外宣扬她失败的原因。
为了提高吃饭效率，绪灯鸣直接开了[预知]来寻找可能的觅食地点。
破森小镇最发达的是炼药业，餐饮则相对普通，至于城西一带，只有面粉街附近有售卖食品的小摊。
绪灯鸣其实更想看看有没有药材售卖，可惜不管是正常寻找，还是使用技能，都始终未曾找到类似的店铺。
……lv.10的技能还是不行，很影响她的发挥。
三分钟后。
绪灯鸣抵达面粉街时，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值开始因为饥饿而不断下降。
她感觉行动变得愈发费力。
食物的香味在空气中飘荡，胃酸正在腐蚀她的血条。
沿街的摊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食物，有干粮、水果、糖果、饼干、罐头、肉块等等，绪灯鸣先花了一铜币买了两块价格低廉的干面包，配着剩下的蒸馏水吞服下去后，才开始在街上闲逛。
经过简单对比，绪灯鸣随大流花了两枚铜币买了一包糖果。
包装袋里的糖果统共有六枚，绪灯鸣亲口判断了一下，最终认为糖果对精力的恢复程度略低于干面包，大概有后者的八到九成左右。
到此为止，绪灯鸣决定暂停进食，否则精力就会因为溢出而浪费。
——小X的精力条比绪灯鸣想得要短，难怪经济情况如此糟糕。
绪灯鸣收集信息的同时，思维稍微有些发散，她很希望棋盘另一边的无骨先生没有观赏副本的权限，不然对方就能看到，拨线女的使徒将自家神明的能力用得多么接地气……
饥饿感被干面包跟糖果驱散，绪灯鸣一面考虑自己该补充哪些食品，又一面观察着过往路人。
她的目光非常冰冷，视线在街道上的行人身上扫过，就像饿狼在寻找自己的猎物。
破森小镇平静的表象下，充满了血腥与杀戮。
她已经来到了这里，并且握住了自己的刀。
绪灯鸣靠在墙壁上，她发现路上的镇民大多结伴行动，即使有人独自行走，也只会待在人烟密集的地方。
——在破森小镇中，杀人时不能有旁观者，如果跟相对信任的人一块行动，就能有效避免被第三方暗杀。
可绪灯鸣只有一个人。
猎手也可以以猎物的方式出现，绪灯鸣转过身，动作明显地将刚购买的食物放进袍子里，然后往街区的反方向行走。
镇西从来不缺少各种偏僻破落的小巷，绪灯鸣正刻意制造出落单的迹象。
她的本意想吸引胆大的镇民过来攻击自己，但不知道是否是因为NPC的警惕心太高，绪灯鸣重复数次，结果是谁也没有上当。
“……”
她思考两秒，严重怀疑是自己在学校中的名声已经散播了出去，于是往巷子里走了一趟，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选择使用[伪装皮囊]。
一分钟后，绪灯鸣已经变成了一个神态中带着一丝天真与好奇的镇民，她的服装也变了，换成了松子学生的那件。
等重新出现在街道上时，绪灯鸣感觉到的打量明显比方才多。
一些NPC开始观察她，估量着是否能够将她变成狩猎目标。
绪灯鸣状似未觉，反而专心挑选起了食物。
食品摊上除了二铜币一袋的普通糖果，还有质地比较软的饴糖、略贵一些的水果糖跟奶糖，还有明显超过绪灯鸣消费范围的夹心糖果跟松仁糖。
绪灯鸣有些感慨，自从有了正式工作之后，她很少出现连饭都买不起的状况，果然保证就业率才是发展的基础，作为对比项的破森小镇都已经落后成什么样了……
她看见有一些穿着破旧药师长袍的NPC正跟糖果摊的摊主讨价还价，想要用八折的价格买下三包奶糖或者水果糖。
而一包水果糖的价格是五铜币，一包奶糖的价格是六铜币。
仅仅三包的销售额不足以打动店主，NPC又找了些人一齐购买，连绪灯鸣都过去凑了个人头。
随后，她用四铜币的价格，拿下了一包水果糖。
有些镇民将得到的食物仔细收好，还有一些当场就把糖果丢进了嘴里。
绪灯鸣观察着镇民的举动，以及它们命运之线因为食用食物后产生的变化，随后再次提交了自己的发现——
【破森小镇的食物分成不同的类型，最普通的只能恢复精力，贵一些的还会为使用者带来类似[精神振奋]的增益效果。】
【经检测，用户发现普通规则&#215;1。】
绪灯鸣最开始会产生上述怀疑，是因为愿意买糖的人实在太多了。
虽说糖果有体积小，容易吞咽的优点，但购买最便宜的普通糖果也能做到这一点，不必要非得买贵价糖果，毕竟城西的居民大多相对贫穷，连清扫工具都不忘记搜刮。
绪灯鸣还怀疑过，是否因为贵价糖果能恢复的精力更多，但以她自己为例，只要两颗普通糖果，绪灯鸣就能基本补满自己的精力条，而水果糖的价格超过了普通糖果的两倍，奶糖直接就是三倍。
为了恢复精力购买贵价糖果不是一件合算的事，绪灯鸣便有了一点假设，认为水果糖还有别的作用。
她猜中了。
镇民想购买贵价水果糖，更重要的是希望能获得水果糖带来的增益。
这是一座以炼药为中心的城市，些许灵感或许就能带来巨大的提升，即使最为贫穷的镇民，也会忍不住把钱花在特殊食物上。
绪灯鸣将八折水果糖放进口袋中，继续转悠。
面粉街属于相对复杂的区域，不会只有一条规则，绪灯鸣在意识到上述情况后，这里跟学校一样，暂时变成为了她的普通规则进货地。

第228章
绪灯鸣从街头溜达到街尾, 又从街尾溜达到街头，终于在技能的帮助下凑满了十条普通规则，其中还包括【多次讨价还价可能会遭到食物摊主的攻击】、【获得优惠后以原价购买食物, 可以获赠一条当日消息】、【超过十人的队伍不可以插队】、【不打算消费不可以在超过十人的队伍中排队】、【消费额太低不能重复排长队】、【离开一条超过十人的队伍后不可以再次排队】等等。
虽然绪灯鸣已经解锁了[观测之眼], 但她现在能看到的信息过于繁杂, 就像在一条河流中寻找一滴水的踪迹，如果本身对规则没有一定猜测的话，很难短时间内找出有用信息。
她有些怀念自己的[预知&#183;摘要]。
一面怀抱着对被封印技能的思念，绪灯鸣一面将珍贵的解锁机会用在了[命运之匣（异）]上。
【[命运之匣（异）]已初步解锁。】
因为拨线女系的技能太过偏向辅助方面，导致绪灯鸣一直将[命运之匣（异）]当做半个攻击技能在用。
到目前为止，不考虑实际等级的话，她的惯用技能除了[宣告]外都已尽数归位。
绪灯鸣又去买了些干面包，而且跟之前买水果糖一样，她先在摊子边等了一会, 直到凑足了十个人并获得了八折优惠才开始正式交易。
轮到绪灯鸣付款时, 她按原价付了铜币, 同时冲店员微微一笑。
外貌宛若矿泉水瓶的店员扫了眼手中的铜币，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随后将打包好的干面包殷勤地放在绪灯鸣的手中。
绪灯鸣能感觉到，跟干面包一块被塞过来的, 还有一张纸条。
矿泉水店员：“欢迎下次光临。”
避开人群, 绪灯鸣找了个角落将纸条打开，上面写着“今天晚上在饮料铺消费的第六十六名顾客可以得到一份奇妙的赠品”。
绪灯鸣抬起头，望向饮料铺的位置。
她之前已经探查过, 确定饮料铺的人均消费额比面包铺跟糖果铺更高，不是很适合“小X”过去闲逛，但幸运的是, 饮料铺的消费下限非常低，一铜币就能买到一份矿泉水。
而且与走几步就能见到的糖果摊相比，街上饮料摊的数量就要少得多，绪灯鸣最后选择了一个已经有了五十六名消费者的摊子。
绪灯鸣站到了队伍最后，但她前面有十二个人。
刚开始排不到十秒，就有两人说着“算了算了”，然后就准备离开了队伍。
绪灯鸣目光微凝，虽然前面的人少了，可她并不觉得高兴，绪灯鸣动了动自己掩在药师袍子下的手指，用[命运之匣（异）]改变了两名离队者的想法。
队伍前面多的人容易解决，要是人变得太少，在不允许插队跟重排的情况下，绪灯鸣没法让自己正好成为第六十六名消费者。
等快轮到绪灯鸣的时候，她再次操作了一下[命运之匣（异）]，前方的顾客忽然打消了购物的欲望。
“我不想买了。”
同伴刚骂了一句：“排那么久不买，是不是有病。”然后就一脸古怪道，“不过我……呃，我突然间也不想买了。”
之前的顾客：“……”
两个被彼此认为对方有病的镇民骂骂咧咧地离去。
摊主神色冰冷看着那两位排了队却没有消费的顾客，似乎是在记忆后者的外形。
两位镇民违反了面粉街中的普通规则，虽然不会因此遭遇督察员的攻击，却会被食品摊的经营者记住。
绪&#183;始作俑者&#183;灯鸣淡定地走到摊位前：“给我一瓶矿泉水。”
“……”
虽然消费额低，但只要绪灯鸣不在同一个饮料摊上重复排队，就没有问题。
其实在排到自己之前，绪灯鸣也考虑过买点别的，可惜摊位上的饮料品质大多比较一般，方才买了酸奶的镇民只喝了一口，五官就因为剧烈的刺激而扭曲成了一团。
只能说不愧是将天赋都点在炼药上的副本小镇。
“一铜币，谢谢惠顾。”店员脸上带着没有变化的微笑，随后对绪灯鸣道，“您是今天晚上的第六十六名顾客，这边将赠送给您一份小礼物。”
饮料店的店员不是很像矿泉水瓶，它的身体更加宽阔，四肢较短，看起来有点类似瓶装洗衣液。
店员将一罐牛奶递给绪灯鸣。
牛奶罐上写着“好梦牛奶”的字样。
跟之前购买消息不同，饮料摊的店员并不会选择私下将赠品交给绪灯鸣。
无论是正在排队的镇民，还是恰巧路过的镇民，都不约而同地将视线落在绪灯鸣身上。
一瞬间，绪灯鸣感觉自己变成了整条街的焦点。
“……”
绪灯鸣平静地将牛奶跟矿泉水收好，然后离开了饮料摊。
她的反追踪课成绩不错，加上面粉街一带的道路弯弯曲曲，绪灯鸣很快就借助地形，甩开了大部分跟着的镇民。
等到身后只有两个镇民的时候，绪灯鸣放缓了脚步，她忽然改变行动路线，直接拐进旁边的巷子中，靠墙站定，同时唇边露出了一丝微笑。
两位镇民悄悄摸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片空气。
它们一个长得像葫芦，一个长得像苦瓜。
“……怎么回事，人去哪了？”
两个镇民左右张望，都怀疑经过一路的追踪，自己终于将目标跟丢了……
葫芦镇民往左边看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抹朦胧的暗红色。
“嗤——”
[长刀&#183;血痕]离鞘而出，刀光在空中留下一个“x”的痕迹，动作干净利落。
小镇中有杀人时不能被第三人看见的规则，为了规避被暗杀，很多镇民就会结伴行动。
但对于绪灯鸣而言，这种程度的防御一点也不难破解。
结伴不结伴根本无所谓，就算一起行动，两人也不可能时时都处在对方的视线范围内。
第一个葫芦镇民还未倒下时，苦瓜镇民就已经跟着失去了呼吸。
绪灯鸣趁着两位镇民的视线不在彼此身上时，手起刀落解决了它们，然后跟给松子学生善后一样，将它们放进了背包空间中。
——对于久经训练的调查员，在不被目标同伴察觉的情况下偷袭刀人属于基本功。
将新“杂物”放进背包之前，绪灯鸣特地摸了摸镇民的口袋，先将两人的钱袋取了出来。
苦瓜镇民跟葫芦镇民比松子学生有钱，绪灯鸣现在身上一共有三枚银币，六十枚铜币，其中银币跟铜币的比例是一比一百。
果然，跟现世一样，副本的暴富方法也都隐藏在了小镇的行动禁忌当中。
今天才是进副本的第一天，绪灯鸣没打算把时间全部花在赚钱上，而且NPC们也不都是武力值上的菜鸡，比如学校中的猫头鹰跟红隼，作为执法人员的督察员，再比如面粉街中食品摊的老板们，似乎所有的职能型NPC都能让绪灯鸣感到威胁。
普通镇民中，过得越糟糕的人战斗力越低，方才的两位镇民综合实力比松子学生略高一点，但高得也不多。
绪灯鸣从苦瓜镇民跟葫芦镇民的钱袋中找到了两枚一模一样的钥匙，上面还有两人的门牌号码。
这两位似乎是合租关系。
有了松子学生的教训在前，绪灯鸣毫不迟疑地跑去了两位镇民的宅子附近。
——还好，它们的房子里没有第三个住客，否则绪灯鸣的积蓄还有提高的空间。
绪灯鸣拿钥匙开门，然后毫不客气地在屋子里大肆翻找了一通。
这两位虽然不是梦想学校的学生，却起码能算炼药爱好者，绪灯鸣从它们的房子中找到了笔记、药材、药剂方，还有储钱罐。
储钱罐内只有数枚铜币。
绪灯鸣发现，城西一带似乎所有的房子都自带一个小花园，花园中种着各种草药。
她在里面看到了曾在课堂上使用过的冰霜草，不过品质十分一般，还有被啃咬采摘的痕迹。
绪灯鸣意思意思采了些能用的就打算走人。
两位镇民的住宅跟小X的屋子之间没有直路可以通行，绪灯鸣不得不从面粉街附近绕行，在行过一个街角时，感觉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低了一点。
……情况不太对劲。
绪灯鸣第一眼就在角落中看到了一顶帐篷。帐篷整体呈现灰黑色，要是周围的光线再差一点，绪灯鸣说不定会真的错过对方。
她的命运之线开始变得暗沉，离帐篷越近，属于绪灯鸣的厄运就越浓郁。
直接错过应不失为一件好事。
绪灯鸣方向一转，目不斜视地往另一边走去。
城西太偏，也就面粉街附近有点人烟，绪灯鸣有时怀疑自己是在废墟中行走。
绪灯鸣确定自己跟帐篷间隔着超过一米的距离——再远她就只能尝试攀爬到屋顶上——但在路过时，一只冰凉的骷髅手突兀地握住了绪灯鸣的左胳膊。
如果说学校职工是战斗力超过绪灯鸣，但双方还能打一架试试的存在，那个骷髅就是当前状态的绪灯鸣现在完全打不过的存在。
她的右手已经握住了[长刀&#183;血痕]，刀刃重重切在骷髅的手臂上，却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有那么一瞬间，绪灯鸣很想将瞿郁离拉过来问问，帐篷中的骷髅是否是默语者的同行，居然拥有如此强悍的防御能力。
在失去先机的情况下，绪灯鸣居然无法从骷髅手掌中挣脱开，她唯一的挣脱方式就是用[命运之匣]刷新自己的位置。
身影微微闪动，绪灯鸣直接出现在了三米外的地方，可骷髅的手掌依旧在她的胳膊上。
绪灯鸣：“……”
超能力世界不用考虑人体的正常结构是吧？
如果在副本中的是薪者，可以直接将骷髅的手掌净化掉吗？
绪灯鸣又想到了接引婆婆。
接引婆婆可以让目标迷路，换做祂在这里，骷髅手掌或许根本就抓不到人。
但在进入副本后，绪灯鸣的技能被全方位封禁，她与接引婆婆间的联系虽然依旧存在，但被削弱了，绪灯鸣无法主动调用从属神的能力。
骷髅手掌握得很紧，绪灯鸣听见自己的骨头发出被挤压的轻响。
虽然在绪灯鸣的判断里，骷髅店主的束缚应该是有极限的，只要超过一定范围就能脱身，她还是打消了再次使用[命运之匣]的主意。
游戏才刚刚开始，不能立刻暴露太多底牌，而且自己已经被盯上了，既然如此，那总得了解一下对方的目的。
绪灯鸣顺着骷髅手掌伸来的方向，掀开了帐篷的帘子。
“客人，欢迎光临。”
昏暗的室内，木桌后面的骷髅冲绪灯鸣露出了寒气森森的微笑。

第229章
原来握在绪灯鸣左前臂上的束缚在进入帐篷的第一时间就被解除。
绪灯鸣揉着自己的手腕, 抬头盯着面前的骷髅店主，有点庆幸自己一直穿着[伪装皮囊]。
经营环境相似，经营成员相似, 绪灯鸣有理由认为, 骷髅二号跟骷髅一号的经营规则应该有相似性。
比如说进入帐篷后, 必须完成至少一单生意才能离开。
回想自己进门的方式，绪灯鸣觉得骷髅二号分明是想强买强卖。
绪灯鸣看着对方，拨线女系觉醒者缺乏战斗技能的遗憾再一次浮上了心头。
“……”
客人从进门之后就一直保持沉默，不惊讶也不愤怒，反而露出些若有所思的神色。
骷髅店主开始怀疑，自己刚刚有没有把那句“欢迎光临”给说出口。
这人对于自己的境况就一点都不好奇吗？
要是让绪灯鸣来回答这个问题，她大概会表示，就是因为好奇，才没急着开口, 而是抓紧时间对NPC进行观测。
骷髅二号其实比骷髅一号看着略微正常一些, 它的皮肤稍显丰盈, 但还是能看出其外表与骨骼并不完全配套。
客人的沉默最终让店主选择了再次开口，骷髅二号用温和的语调道：“亲爱的客人，欢迎你来到这家可以帮助您实现梦想的店铺。”
听到这里，绪灯鸣总算有了反应, 她看着骷髅二号, 终于笑了：“你哄人消费的时候怎么一点都不上心。”
骷髅二号：“……”
它感觉对方是在质疑自己的业务能力。
骷髅二号：“小店会寻找有潜力的药师，希望能帮助您早日实现您的梦想。”
绪灯鸣：“哦，那我的梦想是游手好闲, 不劳而获。”
骷髅二号：“……”
它很想说客人别开玩笑，但绪灯鸣的语气听起来非常真诚。
绪灯鸣也确实没有忽悠对方。
努力上进不代表她不想早日退休，无论是作为调查员还是作为神明, 绪灯鸣觉得自己的生活节奏都未免太快了一些，很需要用假期来填充一下……
骷髅二号卡壳了数秒后，决定无视顾客的回答，将话题拉回正轨：“每一个出色的药师在实现梦想的过程中，都会消耗巨额的金钱与材料。您当然知道，只是炼制一些普通药剂，是决计无法成为高级药剂师的。”
绪灯鸣闻言，表情有一瞬间的微妙。
她感觉骷髅二号抢先说出了自己一条可发现的规则。
被拽进帐篷果然不是什么好事。
骷髅二号继续：“小店愿意提供一些高级药材，价格是市价的一半，只需要二枚金币。”
绪灯鸣：“……”
把她榨干了都榨不出来二枚金币。
绪灯鸣建议：“你可以考虑把店搬到其它地方。”
从今日狩猎的收获看，镇西一带，能有两金币积蓄的镇民应该并不存在。
骷髅二号：“因为经济情况窘迫的人更需要我们的帮助。”
绪灯鸣忍不住笑：“没看出来——我是说帮助的部分。”
骷髅二号觉得无须呼吸这一点很好地解决了自己被顾客噎到憋闷的情况，道：“考虑到您的经济情况，小店同时也提供贷款服务，不用担心，您是非常有潜力的人，现在需要付出的，只是未来收益的一个零头而已。”
说着，骷髅二号还将准备好的药材包拿出来，当着绪灯鸣的面打开，露出里面的白羽花等材料，一副支持验货的模样。
绪灯鸣垂下目光：“……这些药材的品质没有问题吗？”
骷髅二号：“请放心，这些药材绝对没有问题。”
绪灯鸣的心情更加微妙。
命运之线告诉绪灯鸣，骷髅店主说的是真的。
可越是真的，情况反而越严重。
绪灯鸣的副本任务就是成为高级药师，跟别的镇民不同，她一开始就没有其它的退路。
所以假设一切正常的话，绪灯鸣其实可以答应骷髅店主的请求。
然而方才绪灯鸣已经[预知]过了答应交易后的未来，她看到自己的命运之线产生了异常的变化——原本绪灯鸣有很微弱的可能成为高级药师，但在答应交易后，那种可能性反而消失了。
骷髅二号不是来助力她实现梦想的，反而很有可能是过来埋葬小X的梦想的。
可药材本身又没有问题，绪灯鸣只能认为是交易本身就存在问题。
——或许骷髅店主会专门标记跟自己做过买卖的人，然后想方设法地妨碍后者成为高级药师，让对方只能一辈子为还账而打工。
绪灯鸣：“让你失望了，现在我身上没有可以用来抵押的物件。”
骷髅店主柔声道：“不需要用别的东西进行抵押，您自己就是最有价值的存在。”又道，“只要您能成为高级药剂师，我们就可以数倍甚至数十倍收回自己的投资。”
它在暗示绪灯鸣，双方的利益其实是一致的。
“……”
绪灯鸣陷入了沉默。
室内一片寂静，绪灯鸣自然不想答应，可她同样[预知]过自己拒绝交易的情况，结果就是骷髅店主重复了绪灯鸣对苦瓜镇民做的事情。
似乎自从觉醒能力后，绪灯鸣就总会遇见这种手心手背都是屎的选择……
绪灯鸣靠在椅背上，既然对方没有催促，那么她也就没有急着立刻做决定。
绪灯鸣：“我觉得，您的说法很有吸引力。”她不紧不慢道，“但我对其他年轻人也很了解，我绝对不是小镇中最有天赋的人。”
大概是感觉到绪灯鸣的拒绝之意，帐篷中的阴冷感愈发浓郁起来。
骷髅二号用危险的目光打量着绪灯鸣，似乎在思考自己该从什么地方下手。
绪灯鸣敷衍的同时，也在思考骷髅店主们的行事逻辑。
干掉她搜刮钱财是获利最丰厚的方式，但上一个骷髅店主在跟绪灯鸣完成一单交易后，却选择放弃了攻击。
干掉她固然能赚钱，但绪灯鸣认为骷髅店主们更重视持续性收益。
骷髅一号在认为绪灯鸣是一位长期交易对象后，才暂时放弃了靠武力值爆金币的打算。
绪灯鸣心中隐约产生了一个念头，她对骷髅店主道：“所以我想介绍一些虽然现阶段境遇不佳，自身却很有潜力的药师给您。”她的语气真挚诚恳，听着比骷髅二号还要关怀学徒们的发展前景，“如果我把人带来，你能分我一点辛苦费吗？”
“……”
帐篷内陷入一片沉默。
骷髅二号擅长利用镇民的贪婪跟野心攫取利益，绪灯鸣倒是展现出了它希望的贪婪，就是具体表现方式跟预计的有一点差异。
对方对于成为高级药师没有多深刻的执念，但对于赚钱倒是抱有极大的热情。
绪灯鸣打开[观测之眼]，她在骷髅二号的命运之线中看出了“犹豫”的字样，于是趁热打铁道：“我们可以签下合同，我只需要半个小时，就可以提供第一批货，咳，就可以介绍第一批有志之士过来贷款购买高级药材包。请相信，我的眼力很出色，绝对会是你遇见最优秀的中介。”
她的语气非常真诚，而且特别有针对性——既然骷髅们重视可持续收益，那她就只要能给对方带来利益就可以避免遭受攻击。
骷髅二号心中的天平开始不断倾斜。
不过骷髅二号并未立刻回复——它此刻深觉对方有成为自己同行的潜力。
绪灯鸣：“你就算谈成了我这一桩生意，也不过只有两金币，但跟我合作的话，会有源源不断的金币入账。”
骷髅二号终于开口：“你有多少把握？”
绪灯鸣：“谦虚一点说，十成把握总是能有的。”
骷髅二号：“……”
它想知道对方还能怎么不谦虚。
绪灯鸣：“你要是还无法下定决心，我们可以签订协议，先试着合作一段时间。”又道，“只是尝试而已，对你没什么损失。”
双方对视一眼，开始细谈条件。
骷髅二号直接拍出了一张合约。
顾客进入帐篷后，不能在没有完成交易前离开，签订合作型合约也算是完成一项交易。
绪灯鸣逐条看过合约上的内容。
她念着上面的规定：“要求在二十分钟之内找到两名愿意购买高级药材包的顾客……”
骷髅店主镇定道：“三十分钟太久了，我们需要更有效率一点。”
除此之外，合约上规定了绪灯鸣可以拿到交付金额的5%作为抽成，但要是她无法在二十分钟内完成条款，则需要赔偿对方两个金币，备注，赔款可以用贷款支付。
绪灯鸣眉头皱起又松开，她将合同不轻不重地拍在桌面上，似笑非笑地看着骷髅店主：“我可是很诚心跟阁下合作的。”
她的手指轻轻点在合同边缘上，把合同往前推了一截。
骷髅店主：“你想怎么修改？”
绪灯鸣：“首先，时间要更长一点，还有……”
其实绪灯鸣对二十分钟的时间限没有太大意见，但她还是将时间谈到了二十五分钟，与此同时，绪灯鸣要求在履行合约期间，帐篷不可以更改位置，甲方不能故意让自己找不到，或者设置障碍，让自己进不了门。
话音方落，骷髅二号的脸色就产生了一丝变化。
它不太快乐地盯着顾客，面色有些发沉。
绪灯鸣了然。
面前的NPC从未放弃过给绪灯鸣挖坑，只要等签完合同后将给帐篷做点伪装，或者干脆搬家跑路。那注定无法完成合约的绪灯鸣，就只能选择跟骷髅二号贷款来赔偿后者的损失。
作为一个拥有丰富打工经验的人，绪灯鸣对此无所畏惧。

第230章
绪灯鸣抬眼看着对方。
她一直没有放下对于骷髅店主的戒备, 对方能趁绪灯鸣不注意将她拉进帐篷一次，就能将她拉进帐篷第二次。
不过绪灯鸣认为类似的店铺不会特别多，或者店铺的出现会存在某种限制。
帐篷是在她独自行动时才出现在路边的。
绪灯鸣想, 后面自己或者可以从房顶上借道, 只要她选择的路线足够狭窄崎岖, 就能不给类似的灰色商业场所留下任何刷新的机会。
绪灯鸣不紧不慢道：“除此之外，还有不能随意更改高级药材包的价格，必须是二金一份，跟顾客沟通所用时间不算在履行合同的二十五分钟之内，甲乙双方都不能刻意妨碍交易的达成，支付佣金时，我不需要重新进入帐篷，你直接将钱袋丢出门外就行……”
她越往下说，骷髅店主的脸色越微妙。
对方几乎精准找到了合同中的所有可能的陷阱, 不过这也意味着, 面前的顾客是真心想要跟自己做生意。
对方真的在赚钱上非常用心。
感觉说得差不多后, 绪灯鸣最后特地加了一条补充条款：“在履行完合约后，甲方需要主动跟乙方签署下一份详细合作合约……”
这条规则是为了避免骷髅店主鸟尽弓藏，将短期合作变为长期合作。
骷髅店主思考两秒，道：“将违约金上调为三金, 我同意你的要求。”
绪灯鸣：“双方都需要遵守规则, 无论是谁主动违约，都得支付对方违约金。”
骷髅店主：“可以。”
两人在合约上签好各自的名字，绪灯鸣签的当然是假名, 但在写完最后一个字的瞬间，她依旧感到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束缚在了自己身上。
只要绪灯鸣不去违反契约，束缚就不会影响她行动。
骷髅二号看着突然停下的绪灯鸣, 好像有点高兴：“你怎么了？”
绪灯鸣目光有一点凉：“没事。”
签订契约大多是伪徒中“商人”路线的能力，绪灯鸣想起了自己之前得到的消息——无骨先生据说是被伪徒给说动，所以才打算对拨线女动手。
为了打动神明，伪徒或许付出了什么，比如说蕴含着自身力量的高级道具。
绪灯鸣将属于自己的那份合同收好。
束缚并非单向的，骷髅二号没有掌握商人的力量，无法签订不公平的合同，所以在契约成立后，两边都会受到影响。
骷髅二号说话的声调再度变得温柔可亲：“既然如此，咱们就算上了一条船了，祝你成功。”
绪灯鸣望着对方：“借你吉言。”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在走出帐篷的前一刻，最后回头看了骷髅店主一眼。
骷髅店主是一种很特别的生命，它们有命运之线，不过非常淡薄，支持日常行动的骨架给绪灯鸣的感觉非常轻盈，仿佛中间部分被刻意掏空，目前只靠外面的架子撑着行动。
有一种，生前曾经被敲骨吸髓的感觉。
绪灯鸣盯着骷髅店主看了两眼，记下后者的外貌特征，然后毫不迟疑地离开了帐篷。
……
在暮色的掩盖下，一位穿着药师长袍的人正步履匆匆行走于镇西的小巷当中。
骷髅二号给的时间不多，绪灯鸣必须争分夺秒行动。
好在有了[观测之眼]的协助，绪灯鸣只花了两分钟，就在过往的路人中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目标，可惜在将对方带去帐篷前出了点意外——路人临时反悔，甚至流露出想要举报的意图，绪灯鸣不得不将目标跟目标的缠人同伴一块解决。
然后一直拖到第五分钟，绪灯鸣才为骷髅二号带去了第一个有潜力的炼药爱好者。
虽然绪灯鸣自觉时间耽误得有点长，不过她可以从帐篷中飘出的命运之线看出来，骷髅二号对此感到十分满意与惊喜。
绪灯鸣站在帐篷外等着。
能顺利完成第一次中介工作，自然是因为绪灯鸣先后解锁了[观测之眼]跟[命运之匣（异）]，前者用来挑选，后者用来抹消目标心中的犹豫不决。
等顾客完成交易后，一只钱袋从门里扔出来，被隐在巷子中的绪灯鸣及时接住。
绪灯鸣打开看了眼，确认十银币到手。
骷髅二号没拖欠中介费，刚坑完人就结了中介的账。
绪灯鸣又谨慎地观察了下自己的命运之线，以防钱袋上被骷髅二号做了手脚。
不过骷髅二号目前还算老实，它应该是已经感受到了与绪灯鸣合作能得到的好处，于是打算释放下善意。
竭泽而渔，不如可持续发展，等到合作方再也找不来新的资源后再翻脸也不迟。
根据合约，绪灯鸣不用进去跟骷髅二号见面，她转身离开前再度深深凝视了帐篷一眼——店主命运之线中对金钱的渴望变得更浓郁了。
夕阳已经沉到地平线以下，街上依稀亮起了朦胧的灯光。
风逐渐变得有些冷。
骷髅二号静静坐在帐篷中，它现在已经完全改变了想法。
方才将“小X”放走的时候，骷髅二号没想到对方真的能为自己带来愿意做生意的顾客，它本来以为这只是对方的拖延策略。
骷髅二号自己天天得遮遮掩掩地找人做生意，所以深知得到一个有付费意愿的客户是多么不容易，否则它也不用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等绪灯鸣经过时将目标强行拉进帐篷里。
它很羡慕自己的同事，据说那些负责售卖自制二手药剂的骷髅，一向都是悠哉地等人上门，从不用主动揽客。
长远利益比短期收益更重要，虽然做不成绪灯鸣的生意非常可惜，但能得到源源不断的贷款者更让它愉快。
骷髅二号甚至觉得，早知道“小X”的能力这么强，它不该将合同定那么严苛的。一种名为懊悔的情绪浮上了骷髅的心头，它没料到这位客人居然表现得比约定中的更加出色。
等下次签订合同时，骷髅二号愿意跟绪灯鸣重新签订抽成比例，也愿意给她更宽松的任务时间。
双方完全可以合作共赢。
第二十三分钟。
骷髅二号盯着桌面，仿佛突然对桌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新的客户迟迟没有出现，骷髅二号开始无意识地不断搓着枯瘦的指骨，它意识到这次等待的时间比上次久得多。
是刚刚的乙方失败了吗？
骷髅二号面无表情地想着，它难得感到了一丝微弱的焦虑。
之前的约定确实有些过分，就算对方第二十六分钟或者二十七分钟才把人带来，自己也可以当对方完成了八成任务，事后少收点违约金。
就在骷髅二号琢磨该怎么给乙方放水时，一个长得仿佛豇豆的镇民掀开帘子，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然后呆呆地坐到对面。
豇豆迟疑着开口：“我、我听说这里可以购买到能帮助我成为高级药师的药材包？”
骷髅二号露出殷勤的笑容：“欢迎光临，亲爱的客人！是的，我们的药材包非常有用……”
被介绍来的豇豆镇民消费意愿非常强，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双方便顺利达成了交易。
看着豇豆镇民签下合约，骷髅二号暗自松了口气，就在它准备将钱袋跟准备好的下一份合同抛出去时，帐篷的帘子忽然从外面被人大力掀开。
“……”
光芒刺痛了骷髅二号的眼睛，新进来的人气场极强，让人无论如何都无法忽略。
不是“小X”。
也不是路过的普通镇民。
骷髅二号全身僵硬，即使它除了骨架跟外头一层皮囊外几乎没剩下什么内容，也难得产生了浑身血液往头顶猛冲的感觉。
现在的情况非常不妙。
它一点都不想抬头，似乎只要不去看，就可以不接受现实。
黑影逐渐逼近，窸窣的响声从旁边传来，是豇豆镇民无法遏制地开始颤抖。
——所有侥幸的想法都彻底破灭，骷髅二号被迫意识到，进入帐篷的是督察员。
破森小镇中，有些商业行为是允许的，但也有些不是。
而骷髅二号就是非法经营的典型，在已经发现对方的情况下，督察队会选择按章办事。
……
距离帐篷十米处，绪灯鸣待在屋顶上，十分悠闲地坐着旁观。
她的视线虽然无法穿透帐篷，却可以从命运之线的变化中窥探到骷髅二号的遭遇。
……督察队的战斗力比她想得更强，在当前副本中，属于只能依靠机制来规避的存在。
与此同时，绪灯鸣又想到了自己刚刚提交的发现——
【在破森小镇中，督察队将会铲除所有能找到的非法经营商业点，受到惩罚的除了经营方，还有参与方。】
【经检测，用户发现重要规则&#215;1。】
跟中途改变主意的骷髅二号不同，绪灯鸣从头到尾都没打算跟对方做长远生意。
之所以愿意跟对方签订二十五分钟帮忙找两个冤大头的合同，绪灯鸣目的也很简单，第一个是为了放松对方的警惕性，第二个则是为了给对方挖坑。
绪灯鸣的目的只是要骷髅店主别转移位置，免得她事后不好带人来维护治安。
她从未忘记白天在学校中的经历。
教学楼后方也存在类似的交易帐篷，事后松子学生将督察队喊过来检查时，帐篷已经不见了。
对方会避着督察队走，做的显然不是什么合法买卖。
跟骷髅店主合作或许能带来持续的利益，但绪灯鸣不喜欢这种生死握于人手的感觉。
技能没有完全解锁，不代表绪灯鸣无法干预目标的命运。
骷髅二号威胁她，她即使暂时退让，事后也一定会干掉对方，从此一劳永逸。
而且绪灯鸣有一点怀疑，在存在交易未结束的时候，帐篷位置的移动范围相对有限。
骷髅店主实在不应该停留那么久，它应该学习自己的同事，隔一段时间就主动更换经营区域。
为了让骷髅店主进一步放松，绪灯鸣提出，自己只需要二十五分钟时间来拉客，而且仅仅用了五分钟就找到了第一个目标，给对方留下了她真的很重视这个交易的印象。
贪婪蒙住了骷髅二号的眼睛。
等到第二次时，绪灯鸣掐准时间，一面寻找冤大头，一面去喊了督察队的人过来。
在[预知]的帮助下，绪灯鸣将每个步骤都安排得很稳妥，在她的合约解除的一瞬间，便立刻衔接上了对店主的背刺。
绪灯鸣居高临下地看着帐篷，在心中无声地[宣告]了骷髅二号的终结。
【经检测，用户为小镇解决了一个隐患，触发彩蛋[三好镇民]！
【“为了维护治安不懈奋斗！”】
【该彩蛋将帮助用户额外获得一次技能解锁的机会，用户在督察队的好感度提升了。】
绪灯鸣的目光在最后一行字上迅速扫过。
她完全没看出来。

第231章
没看出NPC变化的绪灯鸣选择立刻离开。
晚风中飘散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结束工作的督察队成员也从帐篷中走了出来, 它四处张望了一阵，还询问自己的同事，不解：“刚刚的举报人怎么不见了？”
“哎, 我没注意, 可能是提前走了。”
“原本还想给予嘉奖……”
听见督察队成员对话的绪灯鸣跑得更快了, 几乎就要逼近极限——撤退过程中，她不但用[无存之印]掩护自己的行踪，一边跑路还一边用[命运之匣（异）]不断截取身上“被发现”的字样。
所谓的“嘉奖”大概率存在陷阱，她觉得督察队的可靠程度跟自己差不多，相信起来都挺要命的。
方才的彩蛋也未必靠谱，上面的内容应该是真的，在绪灯鸣举报成功后，督察队对自己的好感度确实提升了，但不代表对方会法外容情, 而且彩蛋也没说明原始好感度究竟有多少。
万一原始好感度是负值的话……
绪灯鸣想象了一下, 觉得副本很有可能存在类似的设定。
在路上耽误的时间实在太久, 此刻天色已经近乎完全变黑，绪灯鸣没再主动触发支线，总算回到了小X的住处。
推开房门时，绪灯鸣感觉自己度过了非常充实的一天。
很熟悉的经历, 绪灯鸣刚开始打工时, 曾觉得只要还完钱款就好，之后进入特事局后，觉得只要解决完意外事件就好。
至于现在, 绪灯鸣觉得或许忙碌就是她人设中不可动摇的重要部分。
小X的房门有锁，虽说在绪灯鸣的眼里，对方的房子完全没有上锁的必要, 房子的内部空间散发着一种与松子学生住宅相近的澄澈感，连床上铺的都只有稻草。夜间保暖除了身上那件长袍外，大约只能依靠身体的产热能力。
与之相比，福利院可能都还略好一点，至少绪灯鸣小时候睡的床上有布。
绪灯鸣坐到床前，准备挑灯夜读——现在用的灯也是她从某位幸运镇民家里找到的，小x原来那盏照明度很有问题。
之所以坐在床上读书，而不是坐在椅子上读书，当然是因为房间内根本没有椅子。
绪灯鸣忽然想到，有一种家居风格叫极简主义。
环视四周，绪灯鸣觉得极简主义可能是一个隐藏极深的被动句。
在开始读书前，绪灯鸣先开始整理今天的收获。
小X大约是破森小镇中最穷的人，所以绪灯鸣今天遇见的镇民都比她自己慷慨。
绪灯鸣目前统共攒了三十六枚银币，二百五十七枚铜币，五本制药笔记，七个初级药方，九个中级药方，还有一堆药材包跟成品药剂。
药方大多奇奇怪怪，里面还有一个名叫[神经衰弱]，绪灯鸣差点以为那是副本对她当前状态的描述。
熟悉的虚弱感再度席卷而来，绪灯鸣深吸一口气，剥开糖纸，为自己补充了一点精力。
跟骷髅店主的斗智斗勇对绪灯鸣造成了很大的消耗，此刻她的体力几乎已经见底。
绪灯鸣运气不错，吃下的水果糖正巧为她带来了[精神振奋]的buff。
这让她想到了还在当工读生的时候，长期睡眠不足让绪灯鸣有段时间曾不得不依靠咖啡提神。
仅仅休息了五分钟左右，绪灯鸣就强行打起精神，继续检查今天的杂物。
从镇民身上得到的成品药剂中包括绪灯鸣今天炼制的两种，除此之外，还有潜水药剂、快乐药剂、寒冷药剂、呕吐药剂、芬芳药剂、生命药剂，头晕药剂、感冒药剂、劣质的扭曲药剂。
所有成品药剂的配方绪灯鸣现在都有。
除此之外，绪灯鸣还在小X的笔记本上发现了一个被标注为高级药剂的炼药配方，名字叫做[万灵药剂]。
最开始，绪灯鸣并不相信，毕竟她对小x的经济实力有所了解。
可在绪灯鸣翻阅从松子学生手上得到的笔记本时，她又看到了一张相同的药剂配方。
[万灵药剂]，品级为高级，是非常难得的治愈类药。
绪灯鸣的手指在纸页上停顿了一秒，然后又打开剩下四本笔记本，快速翻阅过一遍。
虽然各本笔记上的内容不同，字迹不同，原本的所有者也不同，却都有[万灵药剂]的存在。
绪灯鸣想，在破森小镇中，如果[万灵药剂]不是一个公开的骗局，就是一个公开的知识点。
不过无论[万灵药剂]的真实情况是怎么样的，它的学习难度都已经远远超过了绪灯鸣当前的炼药水平，她决定将这个药方搁到一旁，先研究其它知识点。
经过绪灯鸣判断，扭曲药剂应该是所有药剂中除[万灵药剂]外炼制难度最高的一类。
她还发现，不少药剂都是另一个药剂的原材料，比如生命药剂是扭曲药剂的原材料之一，而芬芳药剂又是感冒药剂的原材料。
绪灯鸣以前从未接触过相关知识，她翻阅着得到的笔记，感受着学徒们的各种推论猜测。
无论天赋高低，它们都为炼药投入了全力。
破森小镇将一群有着相同目的的NPC聚集在了一起。
奋斗的力量其实很能感染人，短短不到一天，绪灯鸣已经感到了制药的魅力。
产生这个念头的同时，绪灯鸣感觉自己的精神之海中泛起丝丝缕缕的微弱涟漪，与此同时，她感到虚空中，有无形的匣子正在打开。
匣子主动截取了绪灯鸣自身命运中的一点变化，然后重新归于沉寂，就像刚才的变化只是错觉。
绪灯鸣动作微微一顿，旋即明白了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有点危险，也很有趣。
副本不止是考验，也包含了无骨先生对备用信徒的筛选跟引诱。
无骨先生以炼药为诱饵，祂会在拨线女使徒的灵魂中埋下一个引子，进入副本的觉醒者越是对制药感兴趣，就越容易变成无骨先生的信徒。
代替拨线女出战的使徒，在通关副本的过程中，遭遇了来自无骨先生的boss直聘。
一般情况下，某位神明的觉醒者不太会愿意转换阵营，但遇见特殊情况就不一定了。
绪灯鸣曾击杀过宫绋，就算无骨先生不知道一个普通调查员的身份，但在三角榕市发生了那么多事件后，却不难将事情跟拨线女联系起来。
双方已经结下了仇，不用担心关系继续变差，无骨先生对新神的力量感到好奇，要是有机会能将拨线女的使徒带走，祂绝对不会留情。
拨线女的能力者击杀了无骨先生的能力者，无骨先生决定带走前者的使徒。
神明之间的关系并不和平，很多时候祂们只是不得不克制。
按照正常的流程，绪灯鸣确实有可能中招，不过无骨先生大概没想到，拨线女本人居然会假装小号，亲自跑到副本里折腾。
所以祂其实是将offer发送到了对家领导的邮箱里，于是被防火墙迅速清理。
简直不讲武德。
解决了被迫跳槽的隐患后，绪灯鸣全心投入到对药方跟笔记的研究当中，从入夜一直学习到破晓。
彻夜的研究让绪灯鸣直接升到了“5级37%”。
天光透过窗户照进小x的房间，绪灯鸣活动了一下脖颈，感觉身体因学习而变得僵硬。
昨晚她其实尝试过自行炼药，不过成功率并不高，失败品与成功品的比例大约四六开。
从这个角度看，小X的确有充分的报班理由。
绪灯鸣坐在床上，轻轻晃动着玻璃瓶中淡绿色的液体。
瓶子里装着她刚刚炼制出来的“芬芳药水”。
服用芬芳药水时，药剂会顺着接触到的部分，逐渐融入服用者的身体当中。达到良好级别的芬芳药水，甚至可以将“芬芳”buff传递到附近的其它生灵身上。
绪灯鸣想，要是能在芬芳药水中加一点排他的功效，或许可以将其称作“免洗澡药水”。
无论是课堂中学到的，还是通过笔记掌握的，所有药剂都充满了神奇的力量，即使绪灯鸣只是一个没有觉醒的普通人，也可以通过学习掌握这种力量。
难怪在调查部的悬赏下，依旧有源源不断的信徒想要追随这位被认为具备邪恶属性的神明，
制药本身确实富含魅力，而神明的存在又放大了这份魅力。
难怪调查部一直不对普通人公开神明的存在，否则世界恐怕会变得更加混乱。
绪灯鸣开始收拾自己的学习现场——梦想学校早晨第一节课会在八点钟开始，现在已经六点，考虑到破森小镇的生活氛围跟和平的关系很远，自己又住在距离学校较远的城西边缘，绪灯鸣必须早点动身。
将炼出来的药剂都打包放进背包空间中，又打开窗户通了会风，随后绪灯鸣打着哈欠去上学。
她试着从命运中拿走“困倦”，但相似的内容很快又会出现。
至于能长时间稳固状态的[莫比乌斯之轮]，绪灯鸣现在还没能解锁。
倘若绪灯鸣是薪者，她就可以用[净化]来暂时驱散自身的疲惫，更有利于长线奋斗。
现在的情况倒是让绪灯鸣意识到，在等级越低的情况下，不同能力者的区别就越显著。
一旦等级变高，大家的手法就会变得花哨起来。
绪灯鸣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虽然没睡觉，但她昨天捡到的配方包括[提神药剂]跟[精力药剂]，晚上还用手头上的材料试着炼制，最终各得到了一份合格品质的。
在药剂的支持下，在现世中积累了丰富备考经验的绪灯鸣觉得，自己完全能够坚持下来。
七点还差一刻钟，绪灯鸣抵达学校大门。
绪灯鸣依旧穿着长袍，但走路时，袍子不会发出乒乒乓乓的声响，看上去比昨天轻盈一些——除了学习材料外，她将包括糖果在内的其它物品全部放进了背包空间当中。
学校看上去已经陆续变得热闹起来，虽然梦想学校每天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淘汰学生，但每天也都会有头铁的NPC过来报名。
——绪灯鸣觉得，在破森小镇上，愿意为炼药献出金钱与生命的镇民还挺多。
她熟门熟路地走进了教室，发现黑板上贴着一张通知。
老师根据学生昨天的表现，给它们重新排了座位。
小X从之前的三组七排，改到了二组二排。
绪灯鸣现在的座位更靠近黑板了，她回忆昨天的经历，觉得自己的表现还算不错，除非校方打算淘汰优秀成员，否则往前调座更像是对学生的奖励。
她走到新位置上放好自己的坩埚跟瓶瓶罐罐，泰然自若地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学生不少都在偷偷打量绪灯鸣，但在跟她目光接触之后，都会自觉转移视线，唯恐被绪灯鸣给盯上，路过时也会刻意绕开她的所在。
绪灯鸣想，虽然督察队什么也没发现，但NPC们似乎已经认定松子学生的失踪跟小X有关。
要是破森小镇中存在有声望系统，绪灯鸣怀疑自己现在已经混到了“薄有恶名”的级别。
——希望同事们不会了解到她在副本中的经历，毕竟调查部更多是作为正面组织在各个城市中活动。
绪灯鸣昨天在小X的笔记本上增添了一些自己的心得体会，她坐下来后，就拿出笔记本开始重温。
早自习接近尾声时，绪灯鸣的炼药等级从“5级37%”，变成了“6级25%”。
绪灯鸣感觉自己逐渐摸到了一点窍门，可命运之线中“成为高级药剂师”的字样还是很淡。
她静静观测着自己，属于未来的繁杂讯息就映在她的眼眸中。

第232章
八点整。
猫头鹰老师踩着上课的铃声走进了教室, 它抖了抖毛茸茸的翅膀，从羽毛下取出坩埚、各类包装好的药材，还有一大堆实验器具。
绪灯鸣每次看到都对猫头鹰老师的收纳能力感到好奇, 同时怀疑对方的羽毛有着固定功能。
——NPC的口袋连通着异次元。
猫头鹰老师：“这堂课, 我会先为你们展示一种药剂的炼制过程, 我只展示一次，请所有人注意观察。”
作为一个擅长淘汰学生的NPC，猫头鹰老师显然不会对学生三番五次地谆谆教诲，告诫完注意事项后，它一秒不停地开始炼药。
绪灯鸣的视线落在讲台之上。
与学生相比，猫头鹰老师的动作非常熟练且流畅，甚至能够称得上一句优雅。
羽毛轻轻动了一下，火苗蹿起，让人联想起森林的绿色液体被倒入坩埚当中, 接下来, 纯白的“石子”, 泛着幽暗光泽的金属碎屑、切得整整齐齐的草根、淡红色的干花，各种原料被依次放入。
托没有继承原身记忆的福，绪灯鸣只从其中辨认出了一种名为“双叶香茅”的药草。
搅拌、降温、加热……经过一番操作后，坩埚中液体的颜色早已发生了变化, 它开始变灰, 最后又变得透明。
猫头鹰老师的动作持续了整整十分钟，它的动作清楚但繁复，而且速度很快, 讲台下的学生稍微走点神就会错过关键部分。
绪灯鸣连眨眼的频率都变低了。
熬夜带来的疲倦并未击倒绪灯鸣，早在猫头鹰开始动手前，她就极其明智地服下了一管精力药剂跟提神药剂。
命运之线告诉绪灯鸣, 她需要集中全部的注意力来应对眼前的课程。
等到猫头鹰老师结束最后一个步骤时，绪灯鸣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止精神上感觉到疲惫，她的肩颈也变得僵硬而酸涩。
猫头鹰老师将坩埚中的药水倒进玻璃瓶中，展示给学生们看：“这瓶药剂只是中级药剂，但它曾经被评为高级药剂。”
它的话透露了一个讯息，方才药剂的炼制难度难度应该在中级与高级之间。
要是有谁学会了，就意味着它有冲击高级药师的潜力。
绪灯鸣却微微皱起了眉。
猫头鹰老师将药水倒进玻璃瓶后，并没有使用岩龟膏进行封装——岩龟粉末是一种非常特殊的材料，涂在器皿的盖子上，能起到很不错的密封效果。
大约正是因为猫头鹰老师操作上的这一点小“疏漏”，玻璃瓶中的药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挥发。
绪灯鸣坐在第二排，距离讲台非常近，忽然间，她觉得空气的密度开始变高，同时感到呼吸有些困难。
她立刻环顾四周，前排的学生大多开始出现类似的反应。
从系统中获得的药剂对负面状态有压制效果，同时绪灯鸣还从调查部中得到了一些净化子弹，同时她的背包中还有万用解毒片……以上所有物品都能解决绪灯鸣现在的困境。
不过绪灯鸣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开启[观测之眼]，简单查看了一下自身的状态。
——她原本认为坐在前排是一种奖励，命运之线中也没出现否定猜测的内容。
可她现在的情况又明显不对劲，似乎中了毒。
绪灯鸣望着猫头鹰老师，对方身上的恶意很明显，眼里还散发着愉悦的光，但并没有想要一口气干掉整个教室的学生的样子。
不用着急，绪灯鸣想，她开始怀疑自己处于一场考核当中。
昨天教的还是入门级别的药水，就算猫头鹰老师对学生的素质再有信心，也不会立刻就开始教导高难度内容。
绪灯鸣怀疑方才的行为其实是一场考核。
一念至此，她立刻打开笔记本，开始飞快书写着自己刚刚看见的内容。
猫头鹰老师的黑圆眼留意到讲台下的动静，不由盯了绪灯鸣一会，又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它看着呼吸困难的症状从前排蔓延到了中排，又从中排蔓延到了后排，很多学生甚是不断抬头看向教室门的位置，一副正在寻找逃窜机会的模样。
学生们很想跑，却又不敢当着老师的面跑。
违反课堂纪律也属于违规行为，学校能够给予的惩罚，不止是退学而已。
大约是觉得药性发散得差不多了，猫头鹰老师终于慢吞吞地开口：“这款药剂流行开后，大家逐渐发现它的炼制方法其实不算太复杂，够不上高级药剂的标准，而且非常容易破解，即使是初级药师，也能轻松炼出它的解药。”
绪灯鸣的情绪没有丝毫变化——初级药剂师能炼制出解药固然是一个好消息，可她从未忘记，自己就读的是学徒班。
学徒、初级药剂师、中级药剂师，然后才是高级药剂师。
绪灯鸣距离炼出解药还差一个等级，距离达成通关目标还差三个等级。
有点像换人，绪灯鸣想，她记得鹿逵有研究所工作的经历，说不定比自己跟适合过来学海无涯。
不过既然NPC会强调解药非常容易炼制，那么……
猫头鹰老师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了“随堂测验”四个字，然后冷冰冰道：“你们今天的测试内容，就是根据最近一段时间的学习内容，炼制出缓解症状的解药。”
昨天才进副本的绪灯鸣：“……”
果然，预感成真了。
绪灯鸣基础太薄弱，她只能寄希望于自己得到的笔记中记载了猫头鹰老师近期教学的精华。
猫头鹰老师：“等课程结束后，我会根据你们所炼制的药水的对症程度来打分。全班成绩最优秀的三位学生可以得到一张中级药方。”又提醒，“虽然今天很多同学都自行准备了药材包，不过要是谁手边的物资不足，可以向学校购买。”
话音落下后，即使猫头鹰老师一向纪律严明，教室中也发出了连串的哀嚎声。
看来适当表达自身情绪不算严重违规行为，起码猫头鹰老师现在看着心情就还算不错，没有追根究底的意思。
绪灯鸣开始思考，自己是否需要利用昨天找到的那条重要规则，先把[莫比乌斯之轮]给解锁算了。
不过绪灯鸣觉得眼下还没到绝境，加上副本还不知道会持续多久，她不希望将有限的道具浪费在一堂随堂测验上。
随堂测试没说必须闭卷，绪灯鸣觉得自己说不定可以参考一下其它同学的思路。
一念至此，绪灯鸣就察觉到，有不少学生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想抄作业”四个大字。
绪灯鸣：“……”
她觉得这个班的平均成绩应该是没救了。
猫头鹰老师公布完考核标准后，又向有要求的学生售卖了一些药材包就大踏步地离开，速度非常快，背影十分神似走地鸡。
大概是为了方便学生上进，它离开前，还特地关上了门窗，尽可能将药剂效果封锁在里面。
绪灯鸣：“……”
其它NPC：“……”
教室内的学生数量不少，在破森小镇规则的约束下，谁也不能对彼此下杀手。
不过即使可以无限制pk，现阶段学生们也不会倾向于对其他人使用暴力。
老师留下的题目实在太难了，后面说不定有集思广益的时候。
绪灯鸣则双手抱臂，开始思考。
她回忆着方才的见闻，已经有了一些确定的内容。
比如一开始倒进坩埚内的绿色液体，应该就是绪灯鸣昨天试着炼过的芬芳药剂。
芬芳药剂是初级药剂，流行度中等，前排学生中认出芬芳药剂的不止绪灯鸣一个，旁边已经有人点火开炉，虽然它没透露自己的打算，不过绪灯鸣[预知]了一下，发现它打算炼制的是[臭味药剂]。
绪灯鸣：“……”
虽然臭味的确克制芬芳，但她觉得对方猜得应该不对，还有就是她有点想换座位……
绪灯鸣买了两份药材包，她是随机挑选的，可两份药材包内的素材都完全一样，而且全是常用的那些，种类挺丰富，组合起来有非常多的可能，没法从中倒推出药方。
果然，副本不会留下太明显的漏洞。
学徒班成员的水平参差不齐，教室内，陆陆续续已经有学生开始动手。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思路，很多学生都已经开始炼药，脸上的表情依旧茫然，绪灯鸣感觉那些NPC的行为就跟卷子发下来后不管能否看懂题目，现在纸上写个“解”字一样。
绪灯鸣也点起了火，并往坩埚中注入了五百毫升的蒸馏水。
她选择炼制的是昨天学习的驱虫药水。
绪灯鸣现在炼制驱虫药剂的熟练度已经很高，药剂的核心材料是乌云草，但等到需要往坩埚中加乌云草的时候，绪灯鸣却停住了动作。
她沉默不言，最后居然直接熄灭了火焰。
身后传来几声短促的嚎叫，大概是觉得绪灯鸣不靠谱，一些正在抄她作业的同学愤而转换了目标。
很快，药水就慢慢平静了下来，不再有气泡往上冒，过不多久，绪灯鸣得到了一份欠缺主材料的半成品。
炼药中途停下来会影响成品的质量，以绪灯鸣的水平，就算现在继续往下炼，最多也只能拿到一份合格级的药水。
绪灯鸣暂停了。炼制。
她低下头，在笔记上写写画画，不时将之前的结论全部叉掉，然后从头开始研究。
过了十分钟左右，绪灯鸣再度将坩埚下的火焰点燃，并试着往药剂里丢她最新研究出来的材料。
有人注意到了绪灯鸣的动作，却没有继续过去参考她的思路。
在NPC的判断里，小x的思路不够稳定，充满着一不留神就能将模仿者带进坑里的创人精神。
……
学徒班中，不断有砰砰砰的声音响起，让人怀疑学徒们是否在殴打自己的学习器材。
要让绪灯鸣评价，教室空间其实很宽敞，起码每个座位都是独立的，就算有谁展开手臂三百六十度旋转，也很难影响到周围的人。
但对于一群炼药学徒而言，空间是否足够宽敞取决于它们的技能水平，以及所炼药剂的种类。
绪灯鸣感觉，随着同学们的努力，喘气不顺已经不是她身上最糟糕的状态了。
在测试过程中，她统共经历了九次爆炸，距离最近的一次，等绪灯鸣在察觉到情况不对，已经来不及加以干涉，她只能以最快速度向前扑，第一时间将坩埚跟笔记本转移到了系统空间中。
“砰！”
药水连着坩埚一块升入高空，又重重落了下来，正好砸在一个倒霉路人的头上，后者一声不吭地晕了过去。
——也不知道刚刚要是砸重一点，算不算违反破森小镇杀人时不能有旁观者的规定。
最后，绪灯鸣虽然成功保住了自己的学习材料，可她的成品却因此下降了一个等级，不得不从头开始。
猫头鹰老师重新打开教室大门时，看见的就是一群面目模糊，好似刚从煤炭坑里被捞出来的学生。
“……”
猫头鹰老师面无表情地后退两步，教室里的味道太过丰富，它打算等教室串串风再进去。
到此为止，随堂测验现在已经正式结束。
猫头鹰老师：“……你们将自己的成果全部放到桌子上，等到检查。”
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学生们纷纷将药剂封装好，状似乖巧地等待着老师的打分。
其中三分之一的学生交上了自己的心血之作，三分之一的学生交上了自己的创意之作，剩下三分之一的学生则交出了自己的放弃之作。
绪灯鸣觉得自己的作品介于心血跟创意之间，希望猫头鹰老师可以仔细感受。

第233章
大概是为了保持良好的心态, 猫头鹰老师选择从教室最后方开始，一个个作品看下去。
这样一来，猫头鹰老师就算在检查过程中发现了一堆堆垃圾, 也能安慰自己说, 因为它将更有希望的结果都留在了后头。
教室内的氛围瞬间变得压抑了起来, 很多同学都垂下了头颅，不去跟老师目光相触，免得获得“为什么要将垃圾放在桌子上”的回答机会。
猫头鹰老师站在倒数第一排同学的桌子边：“告诉我，你炼的是什么？”
学生结结巴巴道：“我将常见的具备治愈效果的素材都放在了一起，想试试看能否清除身上的负面状态。”
猫头鹰老师点了点头，又检查了下药剂成分，在该学生对应的炼药种类后面写下了“呕吐剂”三个字。
随着验收作品数量的提升，绪灯鸣能感觉到，猫头鹰老师的羽毛逐渐呈现出根根竖立的状态, 连翅根都在轻微发抖。
原来鸟类也可以怒发冲冠。
教室内的氛围愈发压抑。
猫头鹰老师用翅尖上的羽毛轻轻拨了下倒数第四排中间一位学生坩埚内焦黑色坨状物, 尽量心平气和地问：“你是将自己的脑子扒拉下来, 混着隔夜的排泄物一块煮糊了？”
学生垂下头，嗫嚅：“我尝试炼制[万灵药剂]。”
猫头鹰老师直接沉默。
绪灯鸣已经猜到，[万灵药剂]是少数配方对所有人公开的高级药剂。
她听着NPC的议论，逐渐明白了[万灵药剂]的效果。
与其它药剂相比, [万灵药剂]的作用非常特别, 能对使用者当前最严重的缺陷进行弥补。
如果一个人非常饥饿，服用[万灵药剂]后就相当于吃了一餐饭，如果一个人受伤, 服用[万灵药剂]后原本的伤势就会复原。
它的效果就已经足够神奇，完全能配得上“高级”的评价，而与之相匹配的, 是[万灵药剂]复杂的炼制方法。
[万灵药剂]对材料的要求也很高，其中最关键的一味叫做“生命精华”，是有钱也未必能买到的稀罕东西。
绪灯鸣听到这里的时候非常平静，因为她根本没钱。
“生命精华”的稀有程度将她跟富豪们拉到了同一个起跑线上。
大约是完全没想到学徒班会有人选择向高级药剂发起挑战，猫头鹰老师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原来你准备了[万灵药剂]的材料？”
倘若学生承认将“生命精华”之类的材料炼成了坩埚内的东西，猫头鹰老师宁愿冒着违背规则的风险，也要想办法把眼前的镇民炼成差不多的物质。
学生不好意思地摇头，露出一丝害羞的神色：“我用了一些平替药材。”
猫头鹰老师明白了。
对方用的不叫“平替药材”，应该叫“‘我寻思万一可以呢’药材”。
对方能获得什么样的成果，完全取决于它的脑洞是否足够宽敞。
截止到现在，猫头鹰老师已经差不多看过了中排跟后排所有学生的作品，它慢慢走到前方，开始检查教室内最优秀的那批学生的成果。
现在接受老师检查的是那位最先选择制作臭味药剂的同学。
臭味药剂只是一个开头，该同学事后又在臭味药剂的基础上，继续往里面增添了生命药剂的材料。
生命药剂可以恢复使用者的血量，也是治疗药剂的一种。
可惜并不是材料叠加药效就会叠加，经过一通尝试，学生最终得到的只是[浑浊变质的臭味药剂（良好）]。
因为学生的熟练度不错，所以最终成果的品级也挺不错，但因为炼制结束时没有立刻进行封装处理，即使教室中存在不能动手的限制，周围还是有好几个同学忍无可忍，在老师过来之前，“一不小心”将自己的器材失手扔了过去。
取下封装并简单鉴定过药剂作用的猫头鹰老师面色铁青地给了个不合格分。
学生也没失望，虽然成绩不符合预计，但跟别人相比，至少它还有分……
跟在后面的一名学生跟前者一样，都认出了被猫头鹰老师充当素材的液体是芬芳药剂，不过它没从臭味药剂下手，而是选择直接炼制更为简单的生命药剂。
虽说考试题目的效果会让人变得虚弱，同时呼吸不畅，但大部分药剂的效果都不会是永久的，只要能保持住自己的生命状态，那么迟早可以等到药剂失效的时候。
这位学生向猫头鹰老师仔细阐述了自己的炼制思路。
猫头鹰老师的面色柔和了一些，它给这位学生打出了今天的第一个及格分。
还有一名学生，选择炼制的是治疗药剂。
治疗药剂有很多种，但即使是最基础的类型，通常也都会被归于中级药剂的队伍中，而且属于炼制难度非常大的那一类。
这位学生的水平在同学里虽然还算不错，却并未厉害到能稳定炼制出中级药剂的地步，它努力了整整一节课，最后药剂的评级是差一点合格。
考试题目给所有同学都附加了一种负面状态，而治疗药剂对大部分常见的普通负面状态都有效果。
猫头鹰老师微微点头。
即使药剂成品的品质不算出色，但有之前五花八门的失败作对比，它也愿意给出及格以上的分数。
过不多时，猫头鹰老师终于走到绪灯鸣的桌前，然后停下了脚步。
猫头鹰那张毛茸茸的脸上露出了非常人性化的困惑神色。
大部分学生测验后上交的答案都是一瓶药剂，可绪灯鸣直接准备了一排药剂。
——由此可见，起码绪灯鸣的炼药效率挺不错，对得起她昨晚一整夜的努力，也对得起她边炼药边不断把自己命运中有关失败的字样给强行截走。
大约是感受到了NPC的不理解，绪灯鸣主动为老师介绍，她指着玻璃瓶内泛着红色的液体，道：“我炼的第一瓶药，是生命药剂。”
生命药剂的配方是绪灯鸣昨天的战利品之一，她晚上的时候曾连夜研究过，而且也尝试过炼制。
在本次考核中，生命药剂作为答案，属于无功无过的选择，提交上去起码能拿到一个及格分。
但也只能拿到及格分。
因为这种药剂无法从根本上改变局面，只是一种可行的拖延策略。
猫头鹰老师微微点了下头。
即使是保底思路，但学生能将生命药剂炼制成功，这次的测验就能算其通过。
猫头鹰觉得这个答案还算可以，更加好奇，为什么眼前的学生非要炼足足一排药。
绪灯鸣当然有自己的理由，她继续介绍：“边上第二瓶是快乐药剂。”
猫头鹰老师：“……？”
它毛茸茸的脸上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快乐药剂跟考题有关系吗？对方是出于什么思路进行炼制的，临终关怀吗？
绪灯鸣一本正经地阐述自己的思路：“在感受到考试题目的效果后，我们会发现身体变得虚弱，同时呼吸困难，而快乐药剂能让人血液循环速度变快。我调整了一下里面的配方，增大了加快血液流动的效果。所以我认为，服用改良后的快乐药剂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缓解状态，同时能让服用者心情变好，用更加正常的状态来应对后续的考验。”
猫头鹰老师沉思了近半分钟，终于点头，对学生的努力表示了承认：“也是一个思路。”
虽然思路略显天马行空，不过凭着对方能增强药剂中特定效果的强度这一点，它就打算将绪灯鸣的成绩稍微提高一些。
绪灯鸣：“至于第三瓶是潜水药剂。”
潜水药剂的配方来源跟快乐药剂一样，两种药剂的炼制方法都不算太困难。
猫头鹰老师：“……？？”
它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从生命药剂，到快乐药剂，再到潜水药剂，眼前学生有一种梦到什么炼什么的气质。
它开始怀疑，“小X”是因为自己掌握的药剂种类太少，所以就将全部有把握的药剂都给炼制了一份，然后想方设法地去编造炼制理由。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猫头鹰老师也算猜到了真相。
就在NPC的目光逐渐变得危险起来时，绪灯鸣一副毫无察觉的模样，还在振振有词：“潜水药剂可以让服用者短时间内无须呼吸，既然主要负面状态是喘气困难，那只要不去呼吸，就不会喘气困难。”
猫头鹰：“……”
它站在原地，再度感觉到了一丝震撼。
头开始痛，就像有谁在搅拌它的大脑。
绪灯鸣试着观测对方，然后从猫头鹰老师的命运之线中看见了“茫然”。
绪灯鸣觉得，猫头鹰老师的情绪波动如此之大，可能跟它的教学经验不是特别丰富有关，不是很能把握到为了分数拼尽全力的学生的心态。
在未成年时期，曾经有老师跟绪灯鸣说过，要是考试时不确定得分点是什么，就将所有能想到的答案写上去。
在现世中，自觉复习得十分充分的绪灯鸣当然很少这么干。
但这里是副本，还是无骨先生跟拨线女展开神战的副本，绪灯鸣觉得做事的时候，不能太考虑自身的学习水平。
无论是否靠谱，只要存在一丝关联，绪灯鸣就不介意冒险试试。
她观测着猫头鹰老师的情绪变化，有些好奇后者会给出什么样的反应。
NPC在测试参与者的时候，参与者也在测试玩家。
昨天猫头鹰老师将恶意表现得非常明显，但与此同时，它也是一个功能性的存在，在副本中有着很重要的作用。
绪灯鸣现在想知道的就是“教学”跟“淘汰学生”哪一个对于猫头鹰老师更重要，她会借此调整自己后续的通关思路。
猫头鹰此次沉默得比之前都要久，作为一名副本NPC，它大概很少会遇见类似的广撒网应答方式。
“……也有点道理。”猫头鹰老师最终如是说道，声音里有点勉强。
虽然猫头鹰老师会给学生挖坑，并用各种方法坑钱，但在某些地方，它却又显得非常死板。
虽然怎么想怎么奇怪，但对方的药水确实能从一定程度上解决问题，那么猫头鹰老师就会撇开自身喜恶，公平地给绪灯鸣计分。
NPC作为教师的时候，有着必须遵守的规则。
绪灯鸣开始思考，副本为什么要为学校增添如此多的戏份。
在整个破森小镇中，梦想学园的面积占比并不算大，可它的存在感却很强烈。
绪灯鸣收回打量NPC的目光，道：“还有就是我的[提神药剂]，这是针对题目中的虚弱状态炼制的。”
猫头鹰老师无可无不可地点了下头。
当然它不知道，[提神药剂]其实不是绪灯鸣为考试准备的答案——绪灯鸣在炼制药剂的过程中，逐渐感觉到了彻夜不休产生的疲倦，所临时给自己炼了瓶补丁，准备待会使用。
绪灯鸣：“最后，是我炼的第五瓶药剂。”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十分奇异的情绪，“我不知道这瓶药剂应该叫什么。”

第234章
猫头鹰老师的目光顺着绪灯鸣的指示看到了装在玻璃瓶中的半透明药水。
其实第五瓶才是绪灯鸣一开始就想制作的药水, 不过为了防止自己因思路走入误区而失败，她又额外制作了一二三四个可能的得分点。
第五瓶药水的主要配料其实就来自于上节课讲解过的驱虫药水，但被绪灯鸣做了一些改变。
——猫头鹰老师的猜测没错, 绪灯鸣炼药相关的知识面实在太窄, 所以答题时, 只能从已掌握的药方中寻找灵感。
绪灯鸣上课时曾听猫头鹰老师说起过，驱虫药水可以内服，服用后能将药物效果浸透浑身上下，但她现在不用驱虫，所以对其中最重要的材料乌云草进行了替换。
作为替代，绪灯鸣还在药水中加入了岩龟粉末。
猫头鹰老师拿起绪灯鸣的作品，还倒了一点服用，然后又过了很久，它才问：“为什么要加入岩龟粉末？”
说话时, 猫头鹰老师的目光显得有些奇异。
其它学生同样在竖着耳朵倾听。众人都知道岩龟粉是什么, 这是一种非常常见, 也非常便宜的材料，一般用来制作封装药剂瓶的膏药，大家身上多少都带着一些。
绪灯鸣回答：“因为岩龟粉有隔绝药效的效果。”
仅仅一夜的突击能学到的内容还是太少，绪灯鸣了解效果的药材就那么一些, 其中跟隔绝有关的更是只有岩龟粉。
而现在, 绪灯鸣需要将隔绝效果覆盖全身。
她回忆着之前的见闻，猫头鹰老师只是当着学生们的面炼过一次药，大家就集体中招。
药剂的效果通过气味在不断传播。
要是能有什么东西可以将气息隔绝, 说不定能扭转局面，即使已经中招的学生无法通过类似的方式缓解状态，起码能保证考题不会加深或者蔓延。
绪灯鸣在此基础上, 自行构思了一个配方——药剂的药效固然不是两种制药材料的简单叠加，但某些手法是共通的。
她用岩龟粉替代驱虫药水的主料，希望能在身上形成一个薄薄的防护罩。
虽说从最后成品看，药剂的隔绝效果远没有绪灯鸣预料得那么好，所以她一开始才会说，不知道该如何给作品命名。
猫头鹰老师的声音变得有些严肃：“所以，你自己制作出了预防药水。”
在很早的时候，药剂师们在炼制初版的预防药水时，使用的手法确实跟驱虫药水有些类似。但作为主料加进来的并非岩龟粉，而是另一种效果更出色的红贝壳。这个方子并未流传太久就遭遇了优化，最后一步步变成了跟原始状态差异极大的现代版本。
要是面前的学生是从其它地方学的配方，不会炼成现在的样子。
很粗糙，很笨拙，却令人无法忽视。
猫头鹰老师倾向于，“小X”真的是凭借自己的能力，创造出了简陋般的预防药水。
这是一位非常有前途的药剂师。
猫头鹰老师给药剂打了分，道：“还不错。”
然后它放下绪灯鸣炼出的药剂，又将剩下学生的作品一一检查完。
不知道为什么，检查完绪灯鸣的作品后，其它学生都觉得猫头鹰老师的打分速度变得更快了……
全部检查完毕后，猫头鹰老师走到讲台上，开始讲解本次考试内容。
猫头鹰老师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瘟疫药剂”。
“芬芳药剂可以作为感冒药剂的原材料，而感冒药剂又可以进一步提升为瘟疫药剂，今天我炼制的只是基础班，所以只算中级药剂。”
猫头鹰老师说着，向绪灯鸣点了下头：“所以我会给小X‘良好’的分数。”
因为既然是能够传播的瘟疫，自然可以通过预防来遏制，普通治疗药水对感冒药水的效果比较好，但对瘟疫药剂的效果则比较一般。
随后，猫头鹰老师公布标准答案，其实最正确的解题思路是对除垢药水进行一些改良，最初的“驱散瘟疫药剂”就是这么诞生的。
预防药水虽然不算最对症，但与其它人提交的答案相比，绪灯鸣的想法确实很能解决问题，所以得到了最高分。
绪灯鸣对于自己的成绩只有良好并不觉得失望，她的基础还是太过薄弱，能想到用岩龟粉已经是极限，至于除垢药水，已然超过了她的知识储备。
在没有继承小X记忆的情况下，突击学习没法让绪灯鸣在一天的时间里就吃透笔记本上的知识。
【经检测，用户触发彩蛋[三好学生]。
【“我学习成绩好，我学习成绩好，我学习成绩特别好”。】
【该彩蛋将帮助用户自动获知一条有关破森小镇的重要规则，该规则可用来进行技能解锁。】
【破森小镇本来已经接近荒废，直到十年前才因为某个原因再度繁荣起来。有凶残的淘金者在小镇中采集到到“生命精华”，紧接着，大量的“生命精华”外流。直到督察队入驻，“生命精华”的爆发现象才得到了有效缓解，如今只有很偶然才会有一些“生命精华”流出。】
新的提示出现，绪灯鸣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得到镇民的笔记后，绪灯鸣当然也得到了公开的[万灵药剂]的配方。
跟别人不同，绪灯鸣其实不怎么担心无法得到配方中最为罕见的“生命精华”——毕竟光配方剩下那些昂贵的辅助材料，就已经足够她为之倾家荡产，还轮不到为“生命精华”而烦恼。
公布完本场随堂测验的考试成绩，猫头鹰老师让其他人留在教室内复习，自己则将绪灯鸣带进实验室里。
学生并未因为单独跟老师相处而感到恐惧，这一点让猫头鹰老师颇为满意。
绪灯鸣确实不害怕，她相信，考试成绩出色得到奖励是一条很合逻辑的规则，自己不应该遭遇过于严重的危险。
——而且对方当真心怀恶意，她也能从命运之线的变化中提前发现。
绪灯鸣：“老师，我有一个问题。”
猫头鹰老师：“说。”
它也很好奇这位学生在学习中遇到了什么困难，或者有什么样的发现。
绪灯鸣：“为什么刚刚不让同学们来实验室参加考试？”
猫头鹰老师：“……以你们的水平，来实验室炼药纯属浪费。”
它没想到，学生的提问不但跟炼药技能无关，而且也不是很好回答。
在教室中炼药更容易遇见危险情况——这对猫头鹰老师不算坏事。
绪灯鸣“哦”了一声，似乎被老师的回答说服：“原来如此。”
猫头鹰老师：“你在考试中拿到了高分，所以我会教一个中级配方给你。想学什么？”
绪灯鸣目前最好奇的当然是万灵药剂的炼制手法，至于中级配方，她连名字都不知道几个，最终只好问：“老师有什么推荐的吗？”
猫头鹰老师露出一丝诧异：“你相信我的推荐？”
绪灯鸣：“我相信老师您的专业水平。”
她没提品德，免得出现让双方都感到尴尬的情况。
猫头鹰老师沉默片刻，随后道：“我的话，会建议你现在学习扭曲药剂。”
绪灯鸣也有[扭曲药剂]的药方，她昨晚在整理笔记时，还曾经[预知]过自学[扭曲药剂]的成功率，结果都是失败、失败，以及失败。
她立刻道：“好的老师，我要学扭曲药剂！”
猫头鹰老师：“因为是奖励，所以我会在你面前从头到尾展示三次药剂的炼制过程。”
就像虚弱药剂有一样材料是驱虫药剂，扭曲药剂中的一样关键材料也是生长药剂。
猫头鹰老师炼药的速度不快不慢，过程中的每个步骤都非常清晰，让绪灯鸣油然深处一种打算将过程给录下来带回家重播的想法。
可惜副本中没有录像机，也不知道是科技水平不允许，还是无骨先生想要刻意刁难参与者。
第一遍药剂炼制结束后，绪灯鸣依旧保持着观看时的姿势，连目光的角度都没有变化——她的思绪依然沉浸在方才的场景中。
知识如此奇妙，不同的材料能碰撞出各种出乎意料的效果，猫头鹰老师的动作在绪灯鸣的脑海中不断回放。
她隐约有些明白，为什么扭曲药剂会以生长药剂为原材料。
随后，猫头鹰老师端来两盆开了花的番茄，它将生长药剂倒进第一盆番茄中，又将扭曲药剂倒进了第二盆番茄中。
下一秒，番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结果，第一盆结出来了正常的果实，第二盆则结出来了一堆畸形果。
猫头鹰老师：“它能改变生长的路径，也能扭曲感知与天赋。”
它将结出来的果子摘下，放到绪灯鸣手上。
红色的圆果搁在手掌上，轻轻一碰就会骨碌碌地滚动，红色的扭曲果则一动不动地待着，从头到尾没有丝毫变化——后者身体表面的摩擦力更大。
猫头鹰老师身体前倾，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绪灯鸣：“所以你会选择吃哪一个果子？”
它的声音充满诱惑，似乎蕴含着某种深意。
传统的制药术被认为是血肉与生命之神的领域，而无骨先生更多是作为毒药之神出现。
祂一直在尝试侵蚀前者的权柄。
绪灯鸣：“哪一个都不选，现在是上课时间，学生应该不能吃东西。”
猫头鹰老师的眼睛里流露出了一丝遗憾。
“小X”是对的，她躲过了一次陷阱。
让植物不好好结果只是扭曲其中的一种作用，它可以滴在人的眼睛里，也可以加进香薰或者食物当中，很多药剂师还会对里面各种材料的配方进行微调，将效果控制在一个相对细微的程度上。

第235章
要是有谁不慎中招, 程度被控制在细微级的扭曲药水不会让他们发现自己遇见了大问题，但他们所听到、见到的图像与声音都将发生一定改变。
比如身边的朋友明明在笑，当事人却总是能从笑容里看见阴谋, 旁边的路人只是正常闲聊, 当事人却会怀疑闲聊的内容在针对自己。
轻微的扭曲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疑神疑鬼, 患得患失，最终不可避免地走向歇斯底里。
猫头鹰老师如之前答应的那样，统共当着绪灯鸣的面演示了三次，后面两次还加入了如何调整材料分量的讲解，并让绪灯鸣当着自己的面，尝试炼制一份扭曲药剂。
在开始之前，猫头鹰老师还特地叮嘱：“要是你炼出来的是一坨垃圾，我会把你从学校里面丢出去。”
它的语气居然显得很是温柔。
绪灯鸣笑：“那老师需要丢的人应该不少。”
她嘴里说着话，手已经开始准备炼制扭曲药水。
绪灯鸣自认为已经记住了所有重要步骤, 而且在炼制过程中, 甚至不断开启[观测之眼]跟[预知], 并用[命运之匣]将有关炼制失败的内容给截走。
结果她的成品依旧只刚刚达到合格的标准。
绪灯鸣觉得，在不使用能力的情况下，自己真正的水平应该是“差一点合格”。
不过猫头鹰老师已经十分满意，甚至还表现得有些惊喜。
猫头鹰老师声音里像是夹杂着一丝微弱的叹息：“扭曲药水的炼制非常有难度, 熟练了它, 炼制其它中级药水的成功率也会提升很多，你非常有天赋，希望你能在炼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绪灯鸣坦然接受NPC夸奖, 并觉得对方的赞赏很像诅咒。
与此同时，她的目光在自己的个人信息上停留了一段时间。
成功炼制了扭曲药剂后，绪灯鸣的药师经验直接上升到了“6级98%”。
在学徒班中, 绪灯鸣现在的进度绝对能排得上班级前列，她很快就会进入下一个阶段。
绪灯鸣想，接受猫头鹰教师的意见果然是正确的选择，对方奖励也给得非常实在，说是教一个药剂，其实等于教两个——绪灯鸣方才也把生长药剂的炼制手法顺便学会了。
绪灯鸣微微欠身：“谢谢老师，我学到了很多。”
虽然在结束教学后，师生双方都会想方设法干掉对方，绪灯鸣依旧十分礼貌而真诚地对猫头鹰老师表示了感谢。
猫头鹰老师瞥学生一眼：“确实如此，你很快就会学得越来越多。”
绪灯鸣心中微动，随后问：“老师觉得我有机会成为高级药剂师吗？”
猫头鹰老师没有直接回答：“每个人都想成为高级药师。”
绪灯鸣：“我听说梦想学园曾培养出过高级药剂师，它们都住在什么地方？”
资料中有三位，或者说四位曾经成为过，地址都是城西，但绪灯鸣并不觉得那些人在等级提升后还会住在原来的地方。
它们很可能已经搬迁到更合适的居处当中，只是资料上的内容并未同步更新。
绪灯鸣觉得这里面存在值得探究的地方。
猫头鹰老师的语气忽然变得异常冰冷，它靠近学生，不知何时变大一圈的眼睛里是纯然的黑色：“高级药剂师的信息会受到保护，擅自泄露将违反小镇的规则——你确认想知道吗？”
绪灯鸣扫了眼颜色逐渐变深的命运之线，立刻做出了理智的选择：“只是随便问问，也没有很想知道。”
——她觉得要是自己承认的话，猫头鹰老师说不定真的会回答自己，之后只要及时将自己击杀，猫头鹰老师就不算违反规则。
猫头鹰老师抬起一边的翅膀，指向门外，面无表情道：“单独辅导已经结束，你可以离开了。”
绪灯鸣举起一只手：“我还有一些跟学习相关的问题，可以问吗？”
猫头鹰老师：“……说。”
绪灯鸣其实还在思考之前的扭曲药剂。
她总觉得在做出推荐时，猫头鹰老师的目光中曾经闪现过一丝奇异的情绪。
绪灯鸣开门见山：“扭曲药剂是不是存在什么特别的地方？”
猫头鹰老师：“你不是说自己的问题跟学习相关？”
绪灯鸣瞬间反应了过来：“所以扭曲药剂的确存在特别之处，而且跟学习无关？”
教师为学生答疑解惑属于学校的常见事件，绪灯鸣想到就问，反正最糟糕的结果也不过是被猫头鹰老师赶出实验室。
猫头鹰老师看着绪灯鸣，似乎在心里感叹后者的敏锐：“扭曲药剂最初是作为失败品被人发现的。”
绪灯鸣：“我以为这一类药剂会因为自身效果被分到毒药的类别当中。”
猫头鹰老师的鸟喙变得扭曲了一些，似乎是在笑：“一开始药剂中根本没有毒药的类别，所有的毒药最初都被称为失败品，古板的药剂师选择用炼制错误来解释毒药带来的所有奇异变化。”
它的话让绪灯鸣接触到了药剂师的发展历史，以及其中涉及到的某些理念之争。
这是现实中曾经出现过的历史，还是添加上了无骨先生或其信徒虚构的内容？
副本的表现形式跟神明间的关系非常紧密。
比如之前的[研究所的日常（一）]跟[研究所的日常（二）]，显然就是由接引婆婆的经历而产生的，拨线女的存在更多是影响了通关规则。
或许在形成副本的过程中，无骨先生泄露出了一些有关自身的信息。
思考的同时，绪灯鸣看起来并没有明显的反应，这也很符合她学徒的人设，就好像方才听到的只是一些野史逸闻一般。
猫头鹰老师也没多谈论，只道：“还有别的问题吗？”
上课时间还没有结束，绪灯鸣又在猫头鹰老师这边花了二十铜币补充了一份药材包，便返回教室继续练习。
等上午的课程结束时，她已经将自己的等级提升到了“8级62%”。
午休时间。
学生陆陆续续离开教室，有一些离开时还往袍子里塞了不少玻璃瓶，显然是打算去教学楼后面销赃。
绪灯鸣手头上也有一些缺乏明显意义的失败药剂，不过她并未急着立刻处理。
一方面是经过昨日的狩猎后，绪灯鸣的资金短缺状况已然得到初步缓解，另一方面是昨天刚刚干掉了一个骷髅店主——绪灯鸣不知道不同的骷髅店主们之间是否有联系，但谨慎起见，她还是不打算过去冒险。
坐在绪灯鸣后排的两位同学收拾好器材后，不情不愿地前往食堂用餐。
学校的午饭水平一直很稳定地保持在“很糟糕”跟“非常糟糕”之间，绪灯鸣昨天就猜出来，学校不允许学生食用外带食物，以免导致食堂饭菜滞销。
但禁食外带饭菜的规则并非不能绕过。
受到惩罚的前提是违规行为被发现，绪灯鸣有考虑过私下偷吃带来的糖果，不过学校会定时派人检查，那些检查员是一群巴掌大的蝙蝠，它们没有视力，却能依靠出色的听觉判断学生们的行为。
听到扇动翅膀的声音时，绪灯鸣克制住找个苍蝇拍将蝙蝠们打下去的冲动，再次点火，并且架上了坩埚。
先往坩埚中倒入蒸馏水，然后依次加入几乎不会改变药剂性质的万用型材料双叶香茅，能加速血液流动的红心花，让人情绪稳定的月眠草等等，到了最后，绪灯鸣将糖果当做[精力药剂]的原材料加了进去。
校规只说不允许吃外带的食物，但课堂上的经历告诉绪灯鸣，使用药剂是允许的。
有同学提问：“……你在干什么？”
绪灯鸣：“当然是在尝试炼制新药剂。”
说完后，绪灯鸣就顶着其他人“你炼的分明就是一锅糖水”的控诉，慢条斯理地将药剂喝完。
同学：“你是在偷吃外带食品吧？”
绪灯鸣一本正经道：“不，我只是在研究改良的方法，希望能炼出更符合市场需求的甜味精力药剂。”
一只蝙蝠看了绪灯鸣几眼，飞到了办公室中，将自己的见闻告诉了猫头鹰老师。
“看，又是一个钻空子的小滑头。”
猫头鹰老师倒是很平静：“有天赋的学生总会更容易发现学校内的各种潜规则。”
蝙蝠：“要控制一下吗？我觉得会有人模仿。”
猫头鹰老师：“就是要让它们模仿。”
蝙蝠沉思一秒，旋即恍然。
梦想学园的食堂充满了来自校方的恶意，学生当然不会愿意在里头就餐，有了“小X”的例子在前，一定会有很多学生想要模仿。
但并非只要在坩埚内随便倒点什么都能算是药剂，想要不被蝙蝠巡查员判定为违规，就必须有着足够的炼制步骤。
绪灯鸣当然不会犯错，可模仿她的人却不一定。
理解了同事意思的蝙蝠欢乐地拍打着翅膀回去了，一个中午过后，又有三位学生惨遭淘汰。
此时此刻，知道中午究竟发生什么的学生NPC，看绪灯鸣的眼神，已经从“不知道想干什么的危险分子”，变成了“疑似背景深厚的危险分子”。
……
到了下午的时候，猫头鹰老师再度出现，开始为学生们讲解除垢药剂的制作方法，然后它又演示了一遍怎么在除垢药剂的基础上制作驱散瘟疫药剂。
猫头鹰讲课的速度变得更快了，绪灯鸣必须聚集全部精神才能跟上节奏，教室内有超过一半的学生经过努力后，都纷纷选择了放弃。
她开始怀疑，这个副本考验的其实是脑力。
猫头鹰老师注意到了学生们的状态，然后——
它继续加快了教学节奏。
学生们：“……”
这肯定又是学校的某种邪恶清退手段。
绪灯鸣在下面奋笔疾书，猫头鹰老师昨天下午只教了两个药剂，今天则一口气教了三个，而且难度个个都比昨天高。
许多NPC已经是在机械的写着什么，注意到它们的样子，绪灯鸣也逐渐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在“小X”的本子上看见乱码。
太困的时候写笔记就是这样的。
猫头鹰老师教授的第三个药剂是呕吐药剂。
呕吐药剂的炼制方法跟提神药剂很相似，绪灯鸣忽然想起一件事，然后默默降低自己的高度，将头低至跟桌面齐平。
周围的同学抖了一抖，想要挪开，却又不敢。
绪灯鸣借着桌子的掩饰，偷偷将昨天到手的某位镇民的笔记本拿出来翻开，果然看见里面记载着“癫狂药剂”的制作方法。
癫狂药剂的名字挺吓人，实则只是初级药剂，效果是让服用者无法控制自己身体持续颤抖。
绪灯鸣确认了自己的想法，癫狂药剂跟呕吐药剂的炼制方法很接近，只有个别材料存在区别。
——呕吐药剂最初可能是作为正规药剂出现的，而癫狂药剂大约是呕吐药剂的错误版本。
正统曾与错误分裂过，最后又趋向于融合。
绪灯鸣垂下目光，怀疑无骨先生是在用这种方式侵蚀血肉的权柄。
日头西移，猫头鹰老师终于宣布放学时，很多学生忍不住直接趴在了桌子上，一副被学习彻底耗尽心力的模样。
绪灯鸣开始收拾桌上的各类器具与材料，一部分药剂被放进了袍子中，另一部分则被藏到了背包空间里面。
随着需要携带的物品数量的提升，绪灯鸣逐渐有点怀念自己之前获得的空间扩展道具，很希望下次抽奖时可以获得同款。
……愿拨线女保佑自己。
绪灯鸣在心里向自己许愿的时候，又打开系统背包简单整理了一下，将不需要的东西暂时包起来，以杂物的形式放在同一个格子当中。
之前绪灯鸣还发现，背包格子的容量并不是无限度的，她昨晚曾尝试过将两具带血的杂物放在一起，结果就是没能成功。
绪灯鸣难得不觉得是《未孵之火》又掉链子，而将原因归纳到自己使用方式不太常规上头。
东西碰撞声、桌椅拖动声、脚步声依次响起，学徒班的NPC们一脸阴郁地往外走。
没什么人说话，这里的学生都是破森小镇的镇民。有赖于镇子的独特风气，同学间关系向来冷淡得可以，尤其对于绪灯鸣这种恶名远扬且明显不好惹的，大多数人甚至连敷衍性地过来打招呼的行为都没有。
绪灯鸣倒是不着急离开，她还在回忆白天的经历。
今天她被猫头鹰老师带去了实验室，也看到了各类药材的摆放地点，那些药材的保管处没有上锁，似乎只要避着点人就能轻易拿到手。
可正因为难度太低，绪灯鸣却反而打消了留在校园内探索的打算。
——她现在已经是刷副本的熟手，很明白诱惑中往往包含着陷阱的道理。绪灯鸣几乎可以肯定，今天猫头鹰老师是故意让小X看到研究室内的药材的，后续自己要是出现不符合校规校纪的举动，猫头鹰老师就会将小X交给镇上的督察队，用后者的脑袋来正一正风气。
教室外，蝙蝠的身影一闪而逝。
装完最后一个玻璃瓶，绪灯鸣感觉到了饥饿。
经过一整天的消耗，绪灯鸣昨天购买的食物已经吃掉了七八成，她离开校园后，熟门熟路地跑到面粉街附近，打算补充点面包糖果。
当然要是有机会的话，绪灯鸣也不介意再补充点金钱跟药方。
食物的香气在空中飘荡，劣质香精与油脂的气息此刻居然显得十分诱人，破旧的街道上，穿着药剂师袍子的镇民来来往往，不时大声地跟摊主讲价。
做了伪装的绪灯鸣低调地行走在其中，她发现今天的面粉街跟昨天存在明显的区别，路上多了一些贩卖水果的摊点。
周围的镇民并不觉得奇怪，也就是说，卖水果的NPC出现在面粉街上是正常的，不过并非每天都会出现。
——跟面包与糖果相比，水果明显属于限量商品。
绪灯鸣立刻将自己的猜测提交上去，可副本却没有反应。
……大概是她刚刚的发现太简单直接了，完全不值得给予奖励。
绪灯鸣没忘记购物小窍门，她依照昨天的经验，先找了十个镇民一块拼好糖，然后用原价拿到了糖果跟一份小道消息。
店员笑眯眯地将小纸条塞给绪灯鸣，后者打开后，发现上面只写了一句话“今天最值得购买的水果是橘子”。
绪灯鸣将纸条暂时放进背包中，免得被任何人发现，随后装模作样地在街上逛了数圈，才不紧不慢地跑去卖橘子的队伍后面排队。
水果糖能给人带来不同的buff，橘子又有什么特别之处？
有镇民刚将水果买到手，就忍不住咬了一口。
绪灯鸣立刻投去注视，然后第一时间捕捉到了目标命运之线的变化。
吃下橘子的镇民居然获得了“悟性提升”的buff，它将提升拥有者从学习中领悟新药方的概率。
领悟药方能带来大量经验值，绪灯鸣今天上课的时候因为误打误撞搞出了预防药剂，当时经验值一口气上升了将近半级。
跟昨天只会触发一次的赠送饮料不同，橘子对所有食用者都有效，已经有越来越多的镇民发现了这种水果的特异之处，不少人排完队后，又开始过来排第二次队。
虽然没有解锁全部精神值，但依靠[无存之印]的被动效果，绪灯鸣几乎不间断地开[观测之眼]，偶尔还用一下[预知]。
最前方的排队者已经连续买完橘子走了，小贩跟绪灯鸣之间还有两个人。
往前走的时候，绪灯鸣微微皱了下眉。
在她眼前，一幅幅喻示未来的画面凝结成形，绪灯鸣看见，自己前面的购买者因为资金短缺，跟卖橘子的小贩扯了很久的皮，推搡间，摊子最上面的青皮橘子滚落一地，有些滚到了地上，有些滚到了人群里。
免费的食物充满了诱惑力，尤其是在居住者经济水平相对一般的镇西。
卖橘子的NPC慌忙跑出来，跟镇民们一块，低着头到处捡橘子，后者却并不配合，不断故意拦住前者的道路，时不时还刻意藏匿起几只。
面粉街因为突如其来的事件陷入暂时性的混乱。
“……都让开，都让开，已经让人去通知督察队了！”
买橘子的NPC声嘶力竭地喊了好几遍，人群才慢慢散开一些，但趁机拿走水果的人，谁也没有将橘子还回去的打算。
有只橘子在被捡起前，不小心被人踢了一脚，随后一路骨碌碌地滚进了小巷子里。
卖橘子的NPC没注意到这里，它还在弯着腰，四处搜索自己的商品。
一位站在巷子口的镇民注意到了从自己腿边滚过去的橘子，方才的混乱让它跟自己的同伴失散了，免费食物的诱惑又令它失去了应有的警惕性，于是便跟着钻进了巷子当中，然后乐呵呵地将橘子捡起来，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可镇民没发现，它的身后有一双幽暗的眼睛。
一个人自镇民身后的阴影中走了出来——绪灯鸣看见了自己使用[伪装皮囊]后的陌生面孔。
画面到此便完全消失，这些内容的清晰度很高，有九成以上的可能会真的发生。
绪灯鸣想，自己是出于狩猎的目的才跟上去的吗？
趁着情况混乱顺便补充点资源确实符合她的做事风格，不过街上的可选目标很多，她没必要非得盯准某一个。
可在大部分未来里，绪灯鸣的目标都是同一个人。
绪灯鸣四下环顾，没发现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截止到这一刻，必须选定对方为狩猎目标的理由都不充足。
绪灯鸣心中产生了一个念头，她怀疑自己是因为看见了未来，所以才选择走向了未来。
她收回视线，做好了迎接命运的准备。
两分钟后，争执如期出现，伴随着一声“了不起我不买了！”的叫喊，以及一声“砰”的撞击响，摊子翻到，上面的橘子犹如雨珠一样飞落而下，向着四面八方滚去。
绪灯鸣抓住机会，她没急着弯腰捡橘子，而是往摊位上放了二十铜币，道：“请给我拿三个橘子。”
摊主的行为因她的话语而出现了停滞，它的目光中浮现出一抹焦急之色：“等……”
不等对方说完，绪灯鸣便重复：“请给我拿三个橘子。”
摊主：“……好。”
绪灯鸣猜得没错，摊主跟学园中的教师NPC一样，具备很强的功能性，虽然战斗力强悍，却有着必须完成的职责。
她利用摊主的特性，稍微拖延了一点时间，以便让那些橘子像[预知]中出现的情况那样，散落得到处都是。

第236章
橘子需要八铜币一枚, 买的多可以打折，摊主现在急着把地上的橘子捡回来，没工夫跟绪灯鸣讲价, 直接从摊子上剩下的存货里拿了三只给她。
那些橘子是被收在下面盒子里的, 与放在摊子上的相比, 颜色更加金黄，体积也更大，看上去汁水充沛。
绪&#183;进副本后就没怎么正常吃饭&#183;灯鸣：“……”
她希望类似的意外事件越多越好。
在周边镇民有心地推波助澜下，摊主NPC愈发手忙脚乱，后面的情况如绪灯鸣[预知]的那样，很多NPC都开始借着身体的掩饰开始捡橘子。
摊主NPC忽然按住一位镇民的手：“你要干什么！”
镇民讪讪笑了一下，一脸不屑地将抓住的橘子放回摊位上，理直气壮道：“好心帮忙，你凶什么。”
摊主NPC的武力值通常很高, 它们难得会像今天一样, 露出格外憋屈的神色。
在旁边等待关键剧情的绪灯鸣迅速提交了一条“不允许偷窃”的发现, 然而副本没有任何反应，显然依旧不打算给予奖励。
不过绪灯鸣也不着急，反正她手上还留着三次解锁机会一直没用。
绪灯鸣双手笼在袍子当中，独自站到角落里, 仔细观察着街上的每一个人。
她从中寻找到了熟悉的面孔。
曾在[预知]中给绪灯鸣留下深刻印象的NPC就站在小巷的旁边, 见到有橘子经过时，它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独自走进了光线昏暗的巷子当中。
诱惑让镇民暂时忘记了镇子上有关杀人的重要规则, 没发现身后正缀着一名危险的捕猎者。
巷子很狭窄也很潮湿，而且散发着难闻的霉味，绪灯鸣从笔记中知道, 有一些药材很偏爱类似的环境，但平时采摘到的机会不大。
前面的镇民已经弯腰去捡橘子，绪灯鸣在地上轻轻一蹬，幽灵般向前无声无息地蹿出一截。
转瞬之间，她已经来到了镇民的后方。
绪灯鸣右手握住了从背包中取出的[长刀&#183;血痕]，刀光闪动着幽然的冷光。
“嗤——”
在刀刃落下的前一刻，绪灯鸣猛地调整了动作。
绪灯鸣习惯了危险，她在偷袭NPC时，也始终没有关闭[观测之眼]。
就在方才，绪灯鸣看到小巷中多了一条颜色黯淡的命运之线。
小镇规则让绪灯鸣及时调整了自己动作。
然而攻击的机会转瞬即逝，一旦前方的镇民有所察觉，说不定就会大声呼救。
电光石火间，她从背包空间中抛出了一条宽大药师长袍，长袍于空中自然展开，像舒展的水母一样，完全遮住了这一小片区域。
与此同时，[长刀&#183;血痕]一挥而落，干脆地斩断了镇民的头颅，在飞溅的鲜血落地之前，绪灯鸣已经干脆地将镇民收进了自己的背包中。
——杂物数量成功加一。
长袍飘落到地上，随后慢慢干瘪下去，绪灯鸣站在袍子边上，手中的刀已不见。
绪灯鸣转过身，目光凛冽地看向那条命运之线的主人。
她有种预感，对方不是突然出现，而是早就待在巷子中，只是刚刚才被自己注意到。
是陷阱吗？可如果是的话，那么多未来中的自己为什么都会主动踏进陷阱？
绪灯鸣思考了不到一秒，就选择坦然面对自我——是的，她就是那样一个不介意冒险的人。
多余的思绪忽然消失，绪灯鸣看见命运之线的主人主动从阴影中走出，对方身上穿着督察队的制服，黑发黑眼，体型修长，五官十分眼熟。
“……”
绪灯鸣早就发现，副本里有一些NPC是按照她记忆捏的人，比如之前神似柏贺真的督察员。
再比如眼前这位看着像极了瞿郁离的人。
方才的场景肯定已经被对方尽收眼底，绪灯鸣打定主意，要是面前的督察员询问自己为什么少了一个人，她就说这是小X家中某种不外传的魔术手法，看能否忽悠过去。
不过副本并未考验绪灯鸣编瞎话的能力。
【经检测，用户触发彩蛋[发现藏在人群中的那个谁]】
【“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些人，他们安静、缺乏存在感，能够自然地跟背景融为一体，别人提及的时候，偶尔会用‘我想不起来名字，就是那个谁’作为代称”。】
【该彩蛋将帮助用户获得一位随叫随到的督察员。】
【这位督察员不是非常热爱工作，你可以向他举报所发现的违规行为，同时他会无视你的所有违规举动。备注：在有另一个督察员在场的情况下，该督察员会像空气一样安静。备注二：督察员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他不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但你可以呼唤他过来，该呼唤行为每天只能使用一次。】
绪灯鸣：“……”
副本应该不是完全按照她的想法捏的NPC，因为绪灯鸣可以确定，她没在心里给瞿郁离加过“不是非常热爱工作”的设定。
不远处的督察员忽然抬目看向绪灯鸣，或许是角度的原因，他原本呈现黑色的眼睛竟泛着一点淡灰。
督察员的眼睛弯了一下，露出了一点幅度轻微的笑意，似乎心情不错。
与此同时，绪灯鸣又获得了一条提示——
【经检测，[不协调]已初步解锁。】
绪灯鸣没有主动使用机会来解锁[不协调]，可[不协调]却主动出现了，或许是因为此刻的情境与该技能诞生时格外相似，都有着对低存在感目标的刻意寻找所以才出现了相似的结果。
她心中一动，旋即若有所思。
除了利用规则解锁技能外，也可以通过“领悟”的方式来解锁技能。
仅凭能知道这个消息，绪灯鸣觉得自己走进巷子里就不算亏。
绪灯鸣按下纷杂的思绪，犹豫了一秒钟后，还是向地上的橘子伸出了手。
——既然自己无论做什么对方都会视而不见，自然也就不会过来举报她截留其它镇民的物品。而且小x非常贫穷，捡橘子也很符合对方的人设。
绪灯鸣这样做的时候，完全没有考虑过，从她走进巷子并拔刀准备砍人的时候，就已经在ooc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督察员原本站在不远处，什么话也没说，此刻却忽然向前迈出一步，提前捡起了滚落在地上的水果，然后放进了绪灯鸣的手中。
绪灯鸣：“有劳。”
相似的外形绪灯鸣觉得面前的NPC没那么疏远，她开门见山道：“问你件事。镇子里除了学校外，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售卖药材？”
她在街上没就看见过药店或者材料店。
绪灯鸣原本打算通过观察来得出结论，免得被人怀疑她不是原来的小X，不过现在巷子里没有其它旁观者，而彩蛋奖励又要求督察员无视绪灯鸣行动中的违规部分，她完全不用担心暴露。
督察员回答：“镇子中心区域就有。”
绪灯鸣目光微微闪动。
她看过档案，学生基本住在城西，连之前的高级药剂师都是——当然后者更有可能是学校没有及时对杰出学员的信息进行更新。
今日是绪灯鸣进入小镇的第二天，她有留意过破森小镇的格局，一路上也曾刻意找寻过药材店，却直到现在也一无所获。
放在以前，找不找的到目标都很正常，但现在不同。
如今接引婆婆已经是拨线女的从属神，绪灯鸣现在可以从最大限度内避免迷路的情况，她只要想找路，就一定能找到。
她猜测，这是因为副本中存在相应的约束，小X如今只是学徒药剂师，所以没法前往镇子中心。
游戏不会在最开始就向玩家展示自身的全面，绪灯鸣得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寻找它的内芯。
有了新的猜测后，绪灯鸣立刻在心中提交了自己的发现，副本也给予了回应——
【经检测，用户发现重要规则&#215;1。】
——参与者在小镇中的行动区域受身份限制居然是一条重要规则。
绪灯鸣想，会被判定为重要，并非是线索有多么难以发现，而是一种暗示，副本在告诉绪灯鸣，不要忽视这条信息。
解锁机会逐渐变多，足以应付意外事件，绪灯鸣就将一次机会用在了精神值上。
【用户的精神值已中度解锁。】
此时此刻，绪灯鸣的精神值上限已经变成了1000，算是达到了底层半神的水准。
希望可以够用。
新彩蛋的用处很大，绪灯鸣在了解了督察员的师雍机制后，就对提示中“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甚觉不满。
考虑到对方会无视她的所有违规行为，绪灯鸣干脆又找了根绳子过来，系在了督察员身上。
——虽然提示说督察员并非时时刻刻都在旁边，但绪灯鸣还是想试一试，可否通过自己的努力，提升彩蛋的含金量。
随便对方做什么过分行为都视而不见的督察员：“……”
对面的分明是NPC，可这一刻，绪灯鸣却觉得督察员的目光中出现了非常人性化的神采。
绪灯鸣决定假装没注意到，一本正经道：“既然你也没有意见，那我们就这样行动。”
督察员：“……”
对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可能是在思考为什么会出现操纵空间如此大的彩蛋。
不过这或许不是副本的问题，而是绪灯鸣的问题。
昏暗的小巷中，走在前面的绪灯鸣不紧不慢道：“无好像论在外面还是在这里，你都能获得正式工作。”
督察员会忽视绪灯鸣的，却能对正常交流做出反应，他有些迟缓地开口：“什么意思？”
绪灯鸣微笑：“我是想问，你有没有保存过什么一定能成功就业的秘密？”
她回过头，望了后方的督察员一眼。
有着灰色眼睛的NPC也在看着绪灯鸣，他没有对远超破森小镇内容的问题做出回应。
很相似，却又不一样。
绪灯鸣开启了[观测之眼]，灰眼睛督察员身上的命运之线似乎与别的NPC也没什么不同。
想起九成未来中的自己都走到了这里，绪灯鸣又道：“也或许，你储存的秘密是‘会被我看见’。”
NPC依旧没有回应参与者的怪异言语，小巷中，督察员眼中的灰色就像是宝石的火彩，在明暗间忽隐忽现。
绪灯鸣回过头，继续往前走，就在她拽着绳子堪堪走到小巷入口处，却忽然停下，猛地转过身。
在她身后，是一截拖曳在地上的绳索，一端抓在绪灯鸣手中，另一端则空无一物。
绪灯鸣：“啧……”
副本果然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空子，强行绑定一位同伙的计划正式失败。
街道上的混乱还未完全消失，绪灯鸣凭借着在特事局中训练处的反应能力，加上已解锁技能的帮助，再次成功捡起一颗橘子。
凑足五只后，绪灯鸣再去别的食品摊上补充了一点糖果跟面包，就直接返回了城西的住宅。
虽然浑水才好摸鱼，不过绪灯鸣还是克制住了继续狩猎的欲望。
她的目标从来不是成为小镇富豪，而是成为高级药剂师后，前去参加大会。
越靠近小x的住处，周围的人烟就越是稀疏。
暮色中，绪灯鸣远远看见有一位外形很像长着白胡须的南瓜的NPC正站在自己的房门前。
白胡须南瓜刚瞥见“小X”的身影，就立刻大叫了起来：“学校不是早就放学了吗，你又跑去了哪里？”
这种直白的指责语气……
绪灯鸣：“房东？”
白胡须南瓜皱眉：“你不认得我了？”
它的语气里除了不敢置信外，还有一点怀疑。
绪灯鸣将锅甩给了副本内的教育体系：“上课后遗症，经过一整天的学习，我现在看谁都面目模糊。”

第237章
绪灯鸣：“所以你来找我做什么？”
白胡须南瓜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她：“你不会忘了自己要交租金吧？”
早就从笔记本上知道自己会遭遇什么的绪灯鸣微觉纳闷：“可我记得明天才是收租日。”
白胡须南瓜顿了一下, 眼睛里露出凶狠的光芒，高声叫道：“当然是你记错了！”
“……”
单凭NPC心虚的表现，绪灯鸣就能知道弄错的是谁。
它慌乱地从袍子里取出一份合同, 要不是绪灯鸣身手敏捷, 这份合同几乎要拍在她的脸上。
绪灯鸣抓住被扔向自己的合同, 简单看了一眼，目光在“周租金二银币上”停留了一会，好奇：“破森小镇可以公然造假吗？”
她记得笔记上写着，小X的周租金是一百铜币。
白胡须南瓜大声：“你这是污蔑，污蔑守法公民会受到惩罚！”
绪灯鸣“咦”了一声：“原来破森小镇居然还有守法公民？”
白胡须南瓜：“……”
租客真是问了一个让它很难回应的问题。
绪灯鸣又道：“别人是否守法暂且不提，至于你的话，合同上用来涂改周租金价格的墨水还没完全干。”
白胡须南瓜：“怎么可能，我明明确认过墨水已经干……”
它几乎将整句话说完后，才慌乱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被质问两句就说漏嘴, 在文艺作品中属于非常古早的设定, 在绪灯鸣的记忆里, 在很久以前，反派就已经不会发生类似的失误了。
——除非存在命运的加成。
绪灯鸣暂时拿走了白胡须南瓜命运的理性与镇定。
随后，绪灯鸣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的房东，等待后者接下来的反应。
白胡须南瓜强自镇定, 刻意抬起头, 道：
“我刚刚的声音很小，除了你以外，周围根本没有人听见。”
绪灯鸣看了它两秒, 唇角勾起，露出了一抹假面般的微笑：“周围没人听见难道是一件好事？”
她的声音虽然温和，却让白胡须南瓜感到了一丝寒意。
意识到自己现在等同于落单的白胡须南瓜道：“但我现在可以大声喊叫, 而且周围还有别的居民，你要是想动手，绝对会被看见。”
它很熟悉“小X”，但不知为什么，今天的租客却给它一种强烈的危险感，似乎一言不合就会动手。
绪灯鸣不紧不慢道：“你可能弄错了什么。”
白胡须南瓜：“……这里真的还有别的住户，我希望你不要轻举妄动”
它说话时虽然略显惊惧，却同样自信。
破森小镇的镇民或许并不关心彼此的生命安全，却不介意将违反镇规的坏蛋上报给督察队，借机谋得一些奖励。
绪灯鸣深觉白胡子南瓜对自己有误解：“我并非那种会随意动手的人。”
白胡子南瓜：“嗯，就像破森小镇里充满了守法镇民一样对吗？”
绪灯鸣忍不住笑：“……我是说，即使不用特意尖叫，也会有人注意到这里的事情的。”
她侧过身，指着旁边的督察员：“或许你没注意到，但他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
绪灯鸣早在意识到白胡子南瓜的目的时，就想好了该怎么对付小x的房东。
房东固然会在绪灯鸣的安排下说漏嘴，可凭它与破森小镇风气相匹配的道德水平，事后一定会予以否认。
所以绪灯鸣在动用[命运之匣（异）]前，直接使用了彩蛋[发现藏在人群中的那个谁]的召唤机会，将分别未久的督察员喊到了身旁。
督察员的低存在感特性持续生效，白胡子南瓜全程没有留意到他。
终于发现发现自己跟绪灯鸣并非舞台中唯二角色的白胡子南瓜：“……”
它了解督察队的做事风格，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已经踩在了会被抓捕归案的警戒线上，白胡子南瓜目光飘忽不定，忽然一屁股坐到地上，蹬着腿大声嚎哭起来。
白胡子南瓜声音异常尖锐刺耳，让绪灯鸣忍不住怀念起了食堂厨师做过的南瓜饼。
——南瓜饼比南瓜NPC好，至少南瓜饼不会说话。
绪灯鸣看向灰眼睛的督察员：“你擅长烹饪吗？”
督察员的目光在白胡子南瓜身上一扫而过：“做果汁可以。”
白胡子南瓜顿时噎住，它想说些什么，可张开嘴的时候，却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嗝。
督察员开始履行自己的职责，他对绪灯鸣说：“现在我可以将它抓走，但要是你选择谅解的话，就能从它手中得到赔偿。”
绪灯鸣好奇：“都有什么赔偿？”
督察员看向白胡子南瓜。
白胡子南瓜眼珠乱转，可一接触到督察员的目光，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它坚持了两秒钟，最后还是道：“我可以给你一些高级药材的种子。”
绪灯鸣狮子大开口：“高级药材，加高级药材的种子，再加十个银币。”
白胡子南瓜：“……你要是不愿意谅解可以直说。”
经过一番充满命运操纵的讨价还价，白胡子南瓜最终还是同意了远超预计的赔偿。
绪灯鸣略觉遗憾，她发现即使有[命运之匣]的帮助，自己也没法将价格定得更高了……
吝啬在白胡子南瓜的命运中，占据着非常重要的位置，具备着极高的不可违逆性。
白胡子南瓜翻了翻自己的袍子，最后不情不愿地给了绪灯鸣两块长寿树的树根，三朵金风铃。
长寿树的树根还有金风铃都是[万灵药剂]的原材料。
除此之外，白胡子南瓜还会给绪灯鸣一种高级药材的种子，它计算了一下，道：“你可以选金风铃、水晶枫叶，或者白羽花。”顿了下，又赶紧补充，“我只有这三样药剂药材的种子。”
——此乃谎言。
拨线女甚至可以克制伪徒，白胡子南瓜的谎言在绪灯鸣的[观测之眼]中，就像猫头鹰老师的杀意一样清晰鲜明。
不过绪灯鸣理解对方为什么要说谎，金风铃跟水晶枫叶都是需要长期培育才能收获的材料，就算有生长药剂也无法将时间缩短太多，可白羽花不同，在药剂的帮助下，它只需要一天的时间就能完成开谢。
白胡子南瓜希望绪灯鸣可以选择白羽花。
绪灯鸣的目光落在白胡子南瓜手中的种子上，她轻轻拨弄了几下，期间还故意拿起金风铃跟水晶枫叶的种子细看。
白胡子南瓜额头上渐渐起了一层汗，它想开口劝说，却担心会被对方发现不对。
绪灯鸣：“我真的不能全选吗？”不等对方回答，她又道，“或者我主要挑选一种，另外两种种子你顺便送几粒给我？”
如果白胡子南瓜不想让绪灯鸣上当，它会选择拒绝。
然而实施阴谋对它而言是一个太大的诱惑，白胡子南瓜无法拒绝，它故意矜持地沉默了一小会，然后才道：“行吧。”
于是绪灯鸣得到力量一袋白羽花的种子，还有两样赠品。
三十级的[观测之眼]能得到的讯息非常多，命运之线变得忽明忽暗，在接过白羽花种的时候，绪灯鸣在自己的选择上看见名为“转折”的未来。
绪灯鸣又确认了一下白胡子南瓜的地址，后者很是不满：“你问这个干嘛？”
“万一种子有问题呢？”绪灯鸣理直气壮道，“我总得知道该去什么地方退还货物。”
白胡子南瓜：“种子肯定没问题。”看到督察员，语气又弱了一点，“算了算了，要是质量真不好，我一定给你退行了吧？”
绪灯鸣瞥它一眼：“你这不是也能正常交流吗？”
白胡子南瓜：“……”
它觉得对方的“正常交流”，还有一个更准确的称呼是“威逼利诱”，而且“利诱”中不包含任何金钱方面的好处，只是不将它送去督察队而已。
双方成功和解后，白胡子南瓜板着脸气冲冲地走了。
绪灯鸣注视着房东的背影，微微偏头，对身边人低声道：“它对我怀有杀意。”
督察员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他虽然全程不曾开口，却会用目光表示自己正在聆听，而且绝不会将绪灯鸣告诉自己的事传播出去，是一个非常出色的树洞。
绪灯鸣觉得副本中的“瞿郁离”确实很有本尊的神韵，她甚至有些想问，对方是自己臆想出的角色，还真的拥有瞿郁离的一丝意志？
她思考着，又道：“其实很多镇民都对彼此怀有杀意，只是选择隐忍，每天都会有不少镇民失踪，但督察队并不会追究它们的下落。”
绪灯鸣说话的同时，一直留意灰眼督察员的表情。
对方始终没有流露出反驳的意图，显然是在默认绪灯鸣的说法。
绪灯鸣便将自己的猜测同步提交给了副本。
【经检测，用户发现普通规则&#215;1。】
被认定为规则的不是怀有杀意的部分，而是督察队并不会追究失踪者的下落。
绪灯鸣觉得自己的致富之路十分安全。
仅仅是进行规则提交的那一段时间没有注意，等绪灯鸣再回头时，督察员不知什么时候也已经消失不见。
虽然是彩蛋，却也不能一直陪在旁边，为参与者提供超规格的帮助。
绪灯鸣返回房间，开始消化一天的收获。
手上的解锁机会暂时还够，绪灯鸣关上门，选择解锁[宣告]。
【经检测，[宣告]已初步解锁。】
绪灯鸣支起坩埚，盘腿坐在床上，准备炼药。
很快就有气泡从锅底开始往上冒，绪灯鸣有条不紊地往里头添加材料，她的动作非常流畅自然，要是猫头鹰老师在旁，会发现这位学生的
从今昨两天获得的情报看，破森小镇中的所有人都知道[万灵药剂]的配方，白胡子南瓜傍晚时提供的材料也都跟[万灵药剂]有关。
对方明显知道小X的梦想，并在有意地引诱对方。
绪灯鸣望着手中的白羽花种子——种子是真的。
她仔细思考着种植白羽花的所有步骤，心中若有所觉。
绪灯鸣垂下目光，开始[宣告]，她轻声道：“白胡子南瓜必定自食其果，它所释放的阴谋，最后会缠绕在它自己身上，直到将它拖入深渊。”
空灵的声音在房中回荡，命运的长河中泛起了明暗不定的涟漪。
一个小时后，结束炼药并收拾妥当的绪灯鸣重新走出了家门。
在收取赔偿的时候，绪灯鸣特地询问白胡子南瓜的地址——她的目的当然不是为了退还产品，而是为了更好地确定对方的位置。
夜幕已然降下，黑夜犹如摇篮，正承载着新的冒险故事。

第238章
白胡子南瓜的居住地更靠近镇子中心一带, 那边的人口密度远高于小镇西侧。
为了避免被谁偶遇并记住，绪灯鸣刚走出一条街，就拐进小巷子里, 熟练地用上了[伪装皮囊], 并换了另一身药师长袍。
新长袍是深灰色的, 还附带兜帽，绪灯鸣用兜帽遮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算是双重防护。
绪灯鸣的形象在破森小镇中并不算突出，毕竟这里从不缺少心存歹意的存在，她穿梭在大街小巷当中，不时观察着与自己擦肩而过的镇民。
在破森小镇里头，周边区域越是繁华的，居住在此的NPC的实力就越强悍。不过百十步路的功夫，绪灯鸣就一连遇见了好几个能让她感觉到危险的镇民。
与一位茄子镇民擦肩而过时, 绪灯鸣伸手将兜帽的帽檐往下轻轻拉了一点。
周围眼睛太多, 双方都没有出手狩猎的打算。
绪灯鸣是第一次前往靠近镇子中心的区域, 这里并非真正的镇中心，但因为距离不远，在破森小镇中也属于繁华地段。
夜色很好地掩饰了绪灯鸣的存在。
白胡子南瓜给绪灯鸣的地址上，如棋子般排列着一栋栋外形相似的房屋, 房屋的编号并非按照大小排列, 也不是按照单双数排列，前一栋是10号，下一栋就变成了18号, 再下一栋可能7号，似乎是梦到几号算几号，让人严重怀疑设计者跟外卖员有仇。
除了这里的居民外, 很少有人不会被房子的序号所硬控。
绪灯鸣就是其中的一个例外。
她有着【接引婆婆的祝福】，虽然因为身在棋盘副本中的缘故，祝福的力量受到了削弱，但基本的寻路功能还是被保留了下来。
五分钟后，绪灯鸣非常顺利地从一堆误导项中找到了白胡子南瓜的家。
白胡子南瓜的花园中居然真的种植着一些南瓜藤，当然更多的还是各种药材。
绪灯鸣转了一圈，确认里面没有白羽花草。
夜色与[无存之印]降低了绪灯鸣被发现的可能，确认真的无人注意自己之后，绪灯鸣直接站到了院子旁边，隔着篱笆往里面扔了一些白羽花的种子。
为了充分对照，绪灯鸣将白羽花的种子分开投放，并在所有的种子上都倒了刚炼好的扭曲药剂，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绪灯鸣还从自家花园中抓了把泥土洒在左边的种子上面，最后倾注了点家里带来的清水。
扭曲药剂跟生长药剂存在共通处，它们都能提高植物生长的速度。
等绪灯鸣离开的时候，白羽花的嫩芽正在破土而出，淡绿色的嫩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伸长、舒展，按照现在的情况看，在天明前就能长大。
绪灯鸣回去的时候还在想，其实对白羽花的猜测不正确也无所谓，这原本就只是一次尝试，她也做好了事情不按计划进行的准备。
她捏着一粒花种细看。
白胡子南瓜的恶意是确实存在的，既然各类种子都没有问题，那大概率是种植过程有问题。
而种植过程，无非是种子、土壤，肥料、水源、以及地理位置。
其中充当肥料的是药剂，剩下的除了地理位置绪灯鸣没法挪过去以外，其余的她都可以在白胡子南瓜的后院里进行模拟。
既然白胡子南瓜希望绪灯鸣种下花种，那么绪灯鸣就将花种种到前者的后院当中。
当然要是最后的结果是以上一切都没问题，绪灯鸣打算换一家已经没人住的空房子来栽种白羽花，尽早把需要的高级药材弄到手，然后再找别的方法解决房东。
做完一切的绪灯鸣拉低帽檐，转身离开，她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没入到无垠的夜色当中。
回家后，绪灯鸣马不停蹄地投入到了对知识的吸收当中，连续高强度的学习对精神的消耗非常大，而小X的身体素质又菜到令人叹息，即使有药剂的帮助，到了凌晨时分，绪灯鸣还是扛不住倒下，在稻草床铺上休眠了一个小时。
绪灯鸣对生物钟的把控似乎也延续到了副本内，还不到四点钟，她就已经依靠意志力硬生生睁开了眼睛。
四周安静得可以，绪灯鸣还能听见风声跟虫鸣。
绪灯鸣开始怀念调查部，同样是彻夜不休，至少后者愿意提供说得过去的物质待遇。
……
副本外的三角榕市。
正在调查部中认真加班的何文忽然打了个喷嚏，她皱着眉看了眼办公室内的温控显示屏，上面的示数是二十六摄氏度，一个她觉得相当舒适的温度。
同事开玩笑说：“可能是有人在背后惦记你。”
何文：“那我应该一天到晚都在打喷嚏才对。”
作为秘书处的中流砥柱，何文的存在感一直非常强，小到假期申请，大到工作安排，几乎什么事情都绕不开她。
随意交流了两句，何文就将注意力放回到工作上。
两分钟前，她接到报告，说调查部六组办公区域那块的电路似乎出了点故障，需要尽快检修。
好在现在正值深夜，调查员们已经下班，电路问题不会影响到日常工作。
不过何文记得，这段时间六组组长都在特事局内过夜。
这个点，绪灯鸣应该已经睡了，否则肯定会打电话给后勤部的。
抱着对同事（相对）良好作息的微弱羡慕，何文继续敲击着键盘。
……
副本中。
绪灯鸣坚强地翻身坐起，从袍子里摸出一瓶精力药剂跟提神药剂给自己灌了进去。
才脱离睡梦状态的人脑子有些飘忽，绪灯鸣想，要是时间可以延长，那么自己就能多睡几分钟。一念至此，她就想到自己确实是有能延缓时间流逝的技能，可惜[光阴水坝]跟[莫比乌斯之轮]等技能一样，都老老实实地待在未解锁的队列当中。
当然就算[光阴水坝]能够正常使用，绪灯鸣觉得受小X影响变得愈发精打细算的自己，也未必舍得为了打瞌睡而消耗无色晶石。
而且将时间花在睡眠上头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在入睡的同时，绪灯鸣的脑海中还盘旋着这两天吸收的许多知识点，直到陷入梦乡的那一刻，她都在思考如何进一步提升自己的炼药水平。
绪灯鸣对真实世界的感知在逐渐变得稀薄，与此同时，她觉得自己似乎回到了实验室中，面前整整齐齐摆放着各类需要的器具跟药材。
她感觉自己在梦中学习了整整一天，可睁开眼后，却发现时间只是过去了一个小时。
绪灯鸣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想到了昨天的“好梦牛奶”。
怪不得之前没觉得获得的赠品有什么特别，原来是她昨天依靠着强大的意志力熬了整夜，所以迟迟未能满足触发条件。
绪灯鸣发现自己的炼药等级又提升了半级，对于各种已掌握药方的炼制变得愈发熟练，她甚至在梦中感悟到了半份高级药剂。
——[蜘蛛药剂]。
昨晚的收获不算太差，绪灯鸣虽然只干掉了一位镇民，但幸运的是那位镇民的身家相当丰厚，加上从它身上搜罗到的银币，绪灯鸣现在已经有了一百二十七枚银币，以及二百五十一枚铜币——这还是在她花掉了不少的情况下。
绪灯鸣：[一夜暴富].jpg
除此之外，绪灯鸣也从那位礼包镇民身上翻到了一个药剂背囊，一本炼药笔记，还有一份[消融药水]的中级配方，
[消融药水]跟[治疗药剂]在炼制方法上存在非常明显的共通处，有了猫头鹰老师教导的知识，绪灯鸣认为自己可以将其炼制成功。
她的判断是准确的，在得到药方的当天，绪灯鸣就炼出了自己的第一瓶[消融药水]。
在破森小镇中，有些镇民会购买劣质的[消融药水]，稀释后用来清除陈年污垢。
而从镇民身上翻到的药剂背囊则明显是一样道具，一共有三十六个格子，同类物品可以叠加，最多叠加九十九个。药剂背囊可以降低药水失效的时间，甚至有极小概率能提升所存储药水的品质。
单独的背囊不能塞进系统背包中，但要是用长袍将背囊整个包起来，却能当做杂物放进系统空间中，不过在这样的情况下，绪灯鸣无法单独拿取背囊中的某样物品。
除此之外，或许是花大价钱买来的橘子也起了效果，绪灯鸣苏醒后，在笔记本上记录了一些有关[蜘蛛药剂]的感悟，并尝试炼制，最后居然误打误撞额外领悟了[镇定药剂]的炼制方法。
镇定剂所用的材料都是绪灯鸣学过的那些，具体配方未必跟主流的镇定剂一致，经过绪灯鸣的调整后，最后药水的品级稳定在了“良好”上头。
镇定药剂需要用到被灼烧过的红心花，被制作成材料的时候，花瓣的边沿已经变成了近乎灰烬的质地，带着火焰伤痕的红心花融化在了药水中，使得药剂的颜色变成了静谧的深红。
大约是状态真的十分不错，在镇定药剂的基础上，绪灯鸣又研制出了[迟缓药剂]。
时间飞快流逝，朝阳驱散了夜色，天再一次亮了。
此刻被迫勤奋的绪灯鸣已经起床了很久，正准备出门。
破森小镇的生活节奏实在太快了，绪灯鸣每天要上课，要跟老师斗智斗勇，要学习能接触到的所有知识，等到放学后，她还得忙着栽种、复习、赚钱，顺便抽空去解决一下可能的隐患。
绪灯鸣在心里计算了一下，觉得现在白羽花草应该已经成熟，就往白胡子南瓜的住所那边跑了一趟。
在距离目的地还有一条街的距离时，绪灯鸣就听到了嘈杂的议论声。
昨天夜里出现了意外，森林中的怪物毫无征兆地袭击了白胡子南瓜的家，将它的房子撞得七零八落，甚至连白胡子南瓜自己，都丧生于野兽的攻击之下。
绪灯鸣不是很惊讶地扬了下眉，她远远站在房子外面，仔细观察着所有细节。
房子遭受破坏最严重的部分正是绪灯鸣洒下白羽花种子的地方，左右两边的情况差不多。
所以跟土壤水源无关，跟种子加药剂有关。
绪灯鸣向副本提交了自己的发现——
【白羽花种子加生长药剂或者扭曲药剂，会吸引森林中怪物的注意。】
【……】
副本没有给出反应。绪灯鸣认为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不过上述各种安全生活小窍门虽然也属于发现，但跟规则没关系，全部得归纳到学习经验的范畴当中。

第239章
绪灯鸣对比了下之前的经历, 觉得自己的[宣告]虽然只解锁到十级，但使用效果却极其出色。
白胡子南瓜毫无反抗之力地走进了拨线女为它安排的命运当中。
这或许是因为，被宣告者的确深入参与了结局的前置事件——阴谋是白胡子南瓜亲手释放的, 拨线女只是调整了阴谋的具体方向。
外形怪异的NPC仰面躺倒在花园当中, 像是一堆腐烂的南瓜酱, 从身体内流出的血液已经变得冰冷，浸透了它的长袍跟胡须。
居住在附近的镇民很想进到白胡子南瓜的家中薅一点羊毛，可惜已经有人通知了督察队，它们得让对方先搜刮过第一遍。
混入人群中的绪灯鸣在白胡子南瓜的花园附近溜达了几圈，凭借着[无存之印]的效果，从草丛里拣了一些扭曲的白色“杂碎”。
那是扭曲药剂所培育出的白羽花，可能因为自身造型太过崎岖，所以没被怪物跟过往的镇民注意到。
绪灯鸣还不清楚那些造型奇怪的白羽花是否还能有原来的效果，她的主要目的其实是消灭证据。
——虽然督察队成员的责任心大多数情况下都不怎样样, 可白胡子南瓜在镇子中住了那么久, 又想利用白羽花种子坑害绪灯鸣, 它肯定了解小镇中的居住禁忌，万一案发现场的白羽花草被发现，难说会不会有哪位督察员忽然想要刷一下KPI。
确认租金跟安全隐患都已经被彻底解决后，还得上课的绪灯鸣出发前往学校。
街道的尽头, 绪灯鸣远远看见“梦想”学校的大门时, 她忽然提交了一个观点——
【在破森小镇中，学校里的老师有办法判断某瓶药剂是谁炼制的，这个消息在学生群体里并没有广泛流传, 很多知晓的人也会下意识地保守秘密。】
经过数秒的沉默后，副本给出了回应——
【经检测，用户发现重要规则&#215;1】
绪灯鸣露出了一个无声的微笑。
她的猜测是正确的, 这果然是一条重要规则。
截止到目前，绪灯鸣又有了三次技能解锁机会。
由于五点多就从家出发，就算中途去房东家里清理了一下案发现场的痕迹，绪灯鸣到学校的时候依旧很早，进门时，教室内只有两名学生。
它们听见脚步声停在门口，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原本放松的神情在看见来人是“小X”时，骤然变得紧绷起来。
怀疑、警惕、提防、杀意、恐惧……各种情绪在两位学生的眼里流动，它们双手放在桌子上，一副想拿点什么保护自己的模样，时不时还看一眼彼此，唯恐另一人因为缺乏注视而惨遭击杀。
绪灯鸣忽然抬起眼，扬眉：“你们看我干什么？”
其中一位学生呆呆开口：“……什么？”
绪灯鸣：“我是在问，你们看我干什么，既然都来得那么早，去看书啊。”
——光听绪灯鸣的话，只能说她跟彩蛋[三好学生]的适配度相当高。
另一位学生忽然冷笑了一声：“我们为什么看你，难道你不清楚吗？”
它感觉到害怕，却也想趁机试探“小X”的态度。
绪灯鸣：“不用担心。”她说着，语气很是漫不经心，“要是我真想做什么，你们担心也没用。”
学生：“……最近你的进步很大。”
绪灯鸣一本正经：“因为我一直都非常努力，量变终于产生了质变。”
她说话的时候，还不忘维护了下“小X”的人设。
学生抽了抽嘴角：“……那么，希望你早日通过考试，进入初级班。”
它的语气里除了对绪灯鸣的祝福，剩下九成都是对于送走班级公敌的期待。
绪灯鸣笑了笑，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将需要的器具跟笔记本都拿了出来，然后埋头学习，全程都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调整药剂配方，一副心无旁骛的模样。
她不去注意旁人，但旁人却会注意她，那两位同学即使在收到提醒后，也时不时会向绪灯鸣投去目光，它们的恐惧有一部分是真心的，不过更多只是掩饰——两位学生的命运之线中时不时就会闪烁出针对“小X”的杀意。
时间转瞬到了六点五十，猫头鹰老师的身影出现在教室外，它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在上班的道路上，期间只往教室中麻木地看了一眼，就继续向办公室的方向前进。
绪灯鸣则立刻处理掉正在炼制的药剂，并飞快抄起坩埚塞进系统背包内，然后大步走出教室：“老师！”
猫头鹰老师很不情愿地回过头：“你有事？”
它说话的语气非常缓慢，字与字之间还有停顿，仿佛是在暗示绪灯鸣，最好别给它增添额外工作。
绪灯鸣假装什么也没有察觉，道：“我有一个问题。”
已经对“小X”性格有了一定了解的猫头鹰老师语气里多了丝明显的疲惫：“……你说。”
绪灯鸣看着面前的巨型禽类，一字一句道：“我想知道，对于学生来说，灰色交易是什么样的行为？会受到很严重的惩罚吗？”
“……”
在绪灯鸣的副本经历中，最能称得上灰色交易的，显然是进来第一天，向骷髅一号兜售药剂的行为。
与骷髅一号的交易让绪灯鸣收获了金钱，帮助她赶上了学习进度，而且没能给老师留下被清退的把柄。
不过与骷髅的交易至少在明面上是不被允许的，绪灯鸣已经知道这一点，她现在好奇的是，交易被发现后的处罚力度。
猫头鹰老师慢吞吞地转过脑袋，望着绪灯鸣的眼力闪动着奇异的光芒。
探究、兴奋、欣赏、遗憾、恶意、怀念……
虽然只是副本中的NPC，可猫头鹰老师此刻的情绪却非常复杂，绪灯鸣甚至觉得，对方的情绪复杂程度甚至超过了自己。
副本由神明诞生，里面的假象未必没有灵魂。
猫头鹰老师缓缓道：“当然会受到很严重的惩罚，你绝对不会希望经历的。按照规则，学徒级别的药剂师根本不能对外贩卖自己炼制的药剂……”
在猫头鹰老师叙说的同一时间，绪灯鸣也在向副本提交自己的发现——
【在破森小镇中，学徒级别的药剂师不能贩卖自己制作的药剂，初级及以上药剂师才可以在小镇中心进行跟药剂相关的交易。】
绪灯鸣没提惩罚的具体内容，她想将自己的猜测拆成两段分别提交，而且她觉得猫头鹰老师也不会明确提及，至少不会现在提。
她描述的比猫头鹰老师快了一点，虽然只快了五秒钟，依旧算是累计了一次发现次数。
【经检测，用户发现普通规则&#215;1。】
猫头鹰老师补充了一句：“在校外进行类似的行为，会直接交由督察队处理，要是在校内进行交易的话，校方会进行处理。”
它果然省略了具体的惩罚内容。
绪灯鸣一面确认着自己的发现，一面向猫头鹰道谢：“谢谢老师，我基本明白了。”
猫头鹰老师饶有兴致地看着“小X”，试图从对方身上找到恐惧或者忧虑。
但是没有，“小X”的态度似乎比之前更加从容自然，眉宇间更多了一股笃定的意味。
就好像，她已经基本明白自己后面会走上一条什么样的道路了。
猫头鹰老师：“你其实是很有天赋的学生。”它忽然开口，声音与上课时相比，多出了一种虚假的柔和，“所以老师对你期待也比旁人更多。
“你一定不要让老师失望。”
绪灯鸣站定，笑笑：“我对老师也有很深的期待，而且我也知道，老师必然不会让我失望。”
结束询问后，绪灯鸣便返回教室，重新支好了自己的坩埚，继续方才的药剂研究。
现在她的等级已经到了“9级98%”，距离成为初级药剂师只差临门一脚。
绪灯鸣缓缓搅动着坩埚中的药水，将一块越有拇指大小枯雪草根拍碎了，均匀地放进坩埚中，等待着药剂成型。
其实直接丢一整块枯雪草进去也行，不过这样做药剂中的杂质会比较多，而且药剂品质也会因此降低。
半分钟后，绪灯鸣得到了一瓶评级为良好的[混淆药剂]，与此同时，她的经验值也发生了变化，当前的信息直接变成了“【制药等级：10级2%（初级药师）】”
面板上的信息只是十分普通地刷新了一下，从炼药学徒变成初级药师没有任何明显的征兆，绪灯鸣原本还猜测自己身上会出现类似闪光的效果。
……也不错，至少足够低调，绪灯鸣并不希望副本真的给自己设计一个升级CG。
七点半，猫头鹰老师提前进入教室，它看见已经换到第一排的绪灯鸣。
绪灯鸣的情绪明显不错，发现猫头鹰进门后，主动举手示意：“老师……”
已经是今天第二次被cue猫头鹰老师先看着“小X”坩埚中的液体，同样意识到了什么：“你是想参加药剂师考核？”
NPC说话时并未压低声音，很多学生都将目光投了过来，当中的意味非常复杂，羡慕与敌视并存，与此同时，还闪烁着浓郁的杀意与庆幸。
有那么一秒钟，绪灯鸣已经开始思考自己到底扛不扛得住群殴，但很快，周围的杀意就逐渐便弱了，似乎已经成功回忆起了松子学生的下场。
绪灯鸣坦然道：“我觉得已经到时候了。”
猫头鹰老师：“好，那么学校接下来会为你安排一次考试，成功通过的话，你今天就可以换一个新教室学习。但如果考核失败——”
它的声音变得很低，只有绪灯鸣才能听见：“那么十天内不可以重复参加同类考核。”
药剂师大会将在十一月一号举办，今天已经是九月十七号。
小X现在还只是学徒，时间非常紧张，绪灯鸣最多只有四次机会，但必要的考核就至少会有三次，她的容错率不是很高。
绪灯鸣比了个ok的手势：“没问题。”
随后，她被猫头鹰老师带到了另一个更加宽敞跟安静的实验室中。
……要不是命运之线始终没出问题，绪灯鸣都要怀疑NPC是想找个僻静处对自己下杀手。
猫头鹰老师：“接下来我还要上课，会让同事来负责监考。”
五分钟后，作为监考官的角雕跟啄木鸟老师就出现在了实验室当中。
绪灯鸣坐在考场中心，看看新出现的两位监考鸟员，觉得自己已经大概弄清楚了老师们的物种偏好，同时十分庆幸没有猫头鹰没有把鸡鸭鹅喊来监视自己，否则绪灯鸣大概会觉得有点好吃。

第240章
啄木鸟老师开始宣读考核标准：“在一个小时内, 考生需要至少炼制出三种从未学习过的初级药剂，每种药剂的评级不低于良好，或者一种从未学习过的中级药剂, 评级不低于合格……”
绪灯鸣举手：“要是炼制高级药剂呢？”
啄木鸟先用鸟喙不轻不重地揍了下抢着发言的学生, 这才回答：“高级药剂的话没有限制, 学过没学过都可以，而且只要最后的评级能达到‘差一点合格’就行。”
听上去条件非常宽松，可越宽松越意味着不可能达成。
角雕老师拿出药剂名册，让绪灯鸣自行选择。
啄木鸟老师警告：“绝对不要想着炼制已经学过的药方来蒙混过关，在这里，药剂师跟药剂的关系是无法作假的。”
破森小镇是受到神明诅咒的地方，也是受到神明祝福的地方。
在这里，炼药属于至高规则，一切机制都围绕着炼药展开。
获得警告的绪灯鸣微微点头, 虽然她觉得自己可以用拨线女系的技能试一试, 看能否蒙骗过关, 却又觉得没有必要。
虽然没有继承小X的记忆，可通过学习掌握的知识是真实的。
绪灯鸣翻着NPC提供的药剂名册，期间不断使用[预知]。
模糊的雾气，破碎的画面——仅仅lv.10的技能还给不了绪灯鸣准确答案。
好像选择什么药剂都蕴含着通关的可能, 又似乎每一个选择都存在一些问题。
角雕老师笑眯眯道：“压力不用太大, 就算今天你没有通过考核，也至少可以学到一个没见过的药方。”
“……谢谢安慰，听到老师这样说, 考生一定会觉得高兴许多。”
绪灯鸣敷衍回复的同时，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扣着桌面。
她攒着解锁技能的机会，就是想要将那些机会用在刀刃上。
而现在就是最合适的时机——
【用户的[预知]已完全解锁。】
到此为止, 绪灯鸣的[预知]终于重归三十级。
她还没来得及使用技能，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强烈的直觉，绪灯鸣略显警惕地看着角雕跟啄木鸟，在心中试探着提交了一条规则——
【参加药剂师考核是需要收费的，但相关费用会在考试结束后才收取。】
【经检测，用户发现普通规则&#215;1。】
……果然。
绪灯鸣刚觉得副本内有可以占便宜的地方，下一秒就意识到，便宜后还藏着陷阱。
幸好她在报名之前的两天连着收割了不少镇民，否则说不定会因为拖欠考试费用而遭遇老师NPC的攻击。
绪灯鸣的脑海中还浮现了一个场景，万一有哪位机灵的考生决定用数量取胜，一个小时内同时炼制了多份药剂，打算选择其中评级最高的那份进行提交，事后将会收到一份多么沉重的账单。
角雕老师：“选择有结果了吗？”随后继续道，“请放心，无论你最后有没有选好需要的药剂，都算你参加了一次考核。”
绪灯鸣看着角雕老师，很认真地询问：“所以值得放心的点在哪里？”
角雕老师：“离开实验室后，你可以说自己在初级药剂师的考核上比别人拥有更多的经验，还可以将经验分享给同伴。”
绪灯鸣觉得角雕老师挺擅长瞎编，然后点头：“我会记得提醒同学们三思而后行的。”
她暂时压下对金钱的忧虑，再度启动了技能。
虚空中，淡银色的长河徐徐流淌，绪灯鸣有一种自身的精神正在与万流城连通的感觉。
在这一瞬间，她自身的意识似乎也逐渐流入了命运的长河中。
雾气化作丝线，丝线又编织成了图案，最后，一副清晰的画面在绪灯鸣的视野中凝结成形。
她需要的答案出现了。
角雕老师跟啄木鸟老师都不觉得“小X”的安静很奇怪，依旧认真等待着学生的选择。
失败后十天才能参加一次考试每次都能给考生带来很大的心理压力，比“小X”更磨蹭的人也有的是。
三秒钟之后，绪灯鸣的目光重新有了焦点。
在监考老师的眼里，学生只是稍微放空了一会，然后就打定了主意。
绪灯鸣将名册翻到后面，指着其中的一个名字道：“我想炼制[雪人药剂]。”
“……”
[雪人药剂]是高级药剂，虽然名字听上去安全无害，实际上却是一份很棘手的毒药。
服用者的身体会逐渐变成雪花，只有同等级的治疗类药剂才能解除状态。
角雕老师语气变得严肃：“你确定？”
啄木鸟老师的神情则有些惊疑不定，怀疑是不是自己刚才那一下抽坏了学生的脑子，然后建议：“要不然你还是先给自己炼一瓶治疗药剂吧，有些低烧学生自己不太容易感受到，但会影响日常判断。”
NPC将对绪灯鸣智力的怀疑表达得非常明显。
绪灯鸣只是重复了一遍：“我决定选择[雪人药剂]。”
角雕老师跟啄木鸟老师对视一眼，耸了耸肩，最后还是将[雪人药剂]的药方拿给了绪灯鸣。
“如果考核失败，十天之内你将无法再次参加同类型的测试。”角雕老师提醒，它弯下腰，靠近学生，后者甚至能闻到老师身上的血腥味，“当前题目已锁定，祝你好运。”
绪灯鸣：“我还以为你提醒后会再给我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角雕老师用翅膀拍了怕绪灯鸣的头：“想多了，老师会帮助你提前了解到社会有多么残酷。”
绪灯鸣思考了一下，觉得大可不必，起码以她这两天的经历看，校园外的生活还真的未必有校园内残酷……
她将药方拿到手，开始认真研究。
雪人药剂乍看上去跟寒冷药剂的配方有些类似，但对操作的要求完全不同，其中很多高阶药材可以用“生灵化作的雪花”作为代替。
——目标一旦服用了雪人药剂，自己就会逐渐变成雪人药剂的材料。
高级药剂非常棘手，一旦某种药材的分量略超过一些或者降低一些，都会导致炼制的失败。
除此之外，炼制者还需要在非常短暂的时间内，完成六十八种不同材料的添加，是对动手能力跟记忆力的双重考验。
为了避免外界环境对考核造成影响，在考核期间，实验室的门窗都保持关闭的状态。
绪灯鸣感到了一丝闷热，汗水顺着发丝流淌了下来。
从锁定题目到现在，已经过去五分钟，绪灯鸣娴熟地架上了坩埚，却迟迟没有动手炼药。
角雕老师忽然道：“其实选择炼制三种未曾学习过的初级药剂是考核通过率最高的方式，炼制中级药剂的成功率稍低一点，但也没低太多。”
它的潜台词是“小X”选择了最差的一条道路。
绪灯鸣神色纹丝不动，看上去完全没有受到NPC话语的影响。
等到第五分钟即将结束的时候，已经昏昏欲睡的角雕老师跟啄木鸟老师同时睁大了双眼——绪灯鸣终于动手，她熟练地往坩埚内倒入了蒸馏水，又豪爽地加了一把双叶香茅。
但第三个被丢进坩埚里的，居然是一只剥了皮的橘子。
再然后是两颗柑橘类的水果糖。
“……”
啄木鸟老师开始怀疑“小X”是不想上课，所以找个理由过来野炊。
随着绪灯鸣的熬煮，坩埚中的果香愈发浓郁，闻得两位老师都有点饿了。
此刻坩埚内的液体显然跟雪人药剂没有关系，绪灯鸣用锅内的药剂给自己加了“悟性提升”跟“坚韧”的buff，前者能让绪灯鸣学习状态更好，后者能降低她疲劳的速度。
绪灯鸣还发现，“坚韧”对精神值也有一定效果，可以将使用技能时的消耗变作原先的95%。
虽然降得不算多，好处是可以跟[无存之印]一同生效，她现在使用能力，对精神的消耗还不到原来的一半。
随后绪灯鸣又借着药剂师长袍的掩饰，将三枚精神小药片放到了石头挂坠当中。
她有预感，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自己必定会消耗大量的精神值。
角雕老师评价：“你应该在参加考试之前就做这些。”
直到现在才想办法给自己加buff，已经是有点晚了。
绪灯鸣：“你们应该在报名之前，就将考试内容公开给学生。”
角雕老师：“所以你出去之后，会将题目告诉你那些学徒班的同学吗？”
绪灯鸣想了想，道：“前提不成立，我出去之后应该就可以进入初级班了。”
角雕老师：“……”
原来对方还没有放弃。
与监考的交流并未耽误绪灯鸣的动作，她先后将[雪人药剂]所需不同的材料拿在手上，然后分别用[观测之眼]跟[预知]来窥视自己后续操作的情况。
她还另外支了一个坩埚，专门用来进行操作方面的训练。
角雕跟啄木鸟一直看着“小X”，对方将不同的材料拿起又放下，好半天都没往坩埚里放，两位监考一时间怀疑学生是来练习举重的。
十五分钟的时间转瞬即逝。
啄木鸟老师一开始还有点期待，想等着看学生会以什么样的姿态失败，现在已然麻木地开始在原地发呆。
监考真是最无聊的活动。
角雕老师忽然开口：“可能你不知道，[雪人药剂]的平均炼制时长是三十分钟。”
要是再过十分钟“小X”还不开始，基本就可以宣布本场考核提前结束。
绪灯鸣声线很平稳：“其实我差不多猜到了。”
她预知过很多次炼药过程，期间不断记忆，不断重复。
跟看别人的学习视频不同，[预知]自己的未来能让绪灯鸣更快地领悟到失败的原因，并从中汲取经验，甚至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受。
精神小药片的消耗不算问题，只要可以搞定考核，绪灯鸣甚至愿意燃烧无色晶石来提升自己的成功率。
那么她能够做到吗？
高达三十级的[预知]可以显示某件事的百分比，绪灯鸣已经得到了答案，选择炼制[雪人药剂]的话，她的成功率会在15%左右。
对于普通人而言，15%的概率还是太低，但对于绪灯鸣而言，她却觉得已经足够。
以往除非在万流城内，绪灯鸣都只能看见，却无法真实地触摸到命运。
然而这一瞬间，无形的丝线似乎凝结成了实体，被绪灯鸣紧紧握住。
石头挂坠中的小药片已经重复补充了三回，绪灯鸣的精神值数次接近疯狂，又被再次拉高到及格线以上。
大量的观测跟预知能让她了解命运每一个最细微的变化，绪灯鸣全部身心都沉浸到了炼药当中，她不断模拟着各种操作——
【系统：恭喜玩家获得永久技能[模拟未来]&#215;1。
【备注：已自动扣除三十颗无色晶石。】

第241章
看见系统提示的瞬间, 绪灯鸣原本已经趋于流畅的动作微微一顿。
[模拟未来]是一个主动技能，或许是扣除了三十颗无色晶石的缘故，到手时直接就是三十级。
副本只是屏蔽了绪灯鸣以前的技能, 却没有阻止她临时感悟新能力, 所以她可以因为相似的环境而获得[不协调], 也可以因为对技能的深度使用跟开发而获得[模拟未来]。
新技能非常适合用来应付眼前的问题，它跟[预知]存在功能重复的地方，区别在于等模拟结束后，[模拟未来]能让使用者获得模拟期间的所有学习经验。
比如绪灯鸣，她用[模拟未来]练习炼药，那么等技能结束后，她就真的体会到练习时的所有感受。
至于具体模拟时长跟精神值上限有关，每十点精神值可以延长一分钟的模拟时间，每次使用需要消耗上限80%的精神值, 每天的使用次数最高不能超过三次。
以绪灯鸣为例, 她现在的精神值上限为1000, 也就是能模拟一百分钟的未来，每次使用技能将消耗800点精神值，该模拟可以提前结束。
要是使用之前储存在[命运之匣]的[荆棘&#183;窃火者]，模拟时间还会再增加五十分钟。
——[荆棘&#183;窃火者]是薪者的能力, 季自在就觉醒过, 绪灯鸣在跟她进行实战训练时，深觉这个技能好用，就用[命运之匣（异）]截取了这一部分。
[模拟未来]不是很适合实战, 但挺适合日常积累。
绪灯鸣想了想，选择在启动技能后，立刻使用[荆棘&#183;窃火者]。
她成功卡住了bug——在仅消耗三百八十点精神值的情况下, 得到了一百五十分钟的未来模拟时间。
正常情况下绪灯鸣应该付出八百点精神值，但她带了[无存之印]，还有来自食物的buff，最后以十分有限的代价，成功启动了技能。
绪灯鸣很满意现在的情况，她以为自己可以获得新能力，是因为副本设计上存在不严谨的地方，没有将通过发现新规则设定为唯一可以解锁技能的途径。
不过因为觉醒的时间还是太短的缘故，绪灯鸣并不清楚，能做到在包含着一半左右敌方力量的副本中在线突破的，只有神明，以及深得神明眷顾的使徒。
——要是绪灯鸣将现在的经历分享给小伙伴们，调查部那边一定会觉得拨线女给她开了后门。
无骨先生发起神战时，并未考虑过拨线女会很不讲究地亲自跑进副本中搅风搅雨。
[模拟未来]技能持续期间，无论使用者模拟了多久，外界的时间都只会过去一秒钟。
而信徒想要点亮[模拟未来]，除了必须获得神性外，还得先一步觉醒[观测之眼]、[预知]以及[光阴水坝]。
绪灯鸣能感觉到，随着自身经历的丰富，拨线女一系的技能树正在逐渐成型，技能特质也变得越来越鲜明。
自己可能真的得在辅助类能力者的道路上一直走到黑。
两位监考老师看着正在原地cos雕塑的“小X”，忍不住打起了哈欠。
它们完全没有应该保持安静免得加重考生心理负担的想法，角雕老师靠在桌子边沿，懒懒道：“快到三十分钟了，要是她再不动手，我们就干脆下班吧？”又道，“我突然有点怀念镇中心的餐馆了。”
啄木鸟老师瞥了学生一眼：“我觉得……”
最后那个“行”字还未出口，绪灯鸣忽然动了。
她依照次序，逐个拿起需要的材料，按要求切成合适的大小，然后倒入坩埚当中。
角雕老师&啄木鸟老师：“……”
提前下班的美梦突然破碎。
绪灯鸣的动作非常娴熟，仿佛已经在另一个时空炼制过很多次。
对于初级药师考核而言，虽然炼制高级药剂没有以前从未了解过的约束，但如NPC所说，它们能看出一位药剂师跟药剂的熟悉程度。
刚得到[雪人药剂]时，“小X”对[雪人药剂]的了解绝对是一片空白。
但等“小X”真正开始着手炼制时，双方立刻变得亲密了起来，仿佛一见如故。
角雕老师默默看着“小X”熟练的动作，转头对同事道：“还真是天赋啊？”
啄木鸟老师：“难道你还能有别的解释？”
角雕老师思考：“说不定是她恰好调中了炼制手法最简单的高级药剂。”
啄木鸟老师：“……首先高级药剂就没有简单的。”然后将[雪人药剂]的资料页翻开，意思是请同事看一眼药剂的炼制成功率再胡言乱语。
角雕老师：“这么有天赋的学生，为什么会沦落到学徒班？”
啄木鸟老师回忆了下对方的资料，回答：“应该是穷。”
角雕老师觉得很有说服力。
考核开始第五十三分钟。
绪灯鸣将坩埚中的药剂一粒不漏地倒入玻璃瓶内，往前一推，做出请检查的手势。
她瞥了眼自己的信息面板，“制药等级：18级61%（初级）”。
其实单单炼制一次[雪人药剂]并不会让绪灯鸣的等级一口气提升到18级多，可她使用[模拟未来]时得到的经验值，并没有随着技能结束而消失。
要不是精神值跟不上，绪灯鸣完全可以凭借[模拟未来]成为学习永动机。
角雕闭着眼，它嗅闻着药剂的气息，又取出少许进行测试，最终道：“是合格级的[雪人药剂]。”
啄木鸟老师看着“小X”，给出结论：“恭喜，你已经通过了初级药剂师的考核。”
在一个小时内居然能学会一个高级药剂，还真的炼制成功，啄木鸟老师觉得，自己必须要更新对于“小X”的看法。
不止是天赋，也是幸运。
炼药过程中，“小X”有几次的操作其实很惊险，可最后的结果却都不错，就像有谁将完全失败从她的命运中拿走了一般。
绪灯鸣则在想，[预知]给的结论非常正确也非常惊险。
选择高级药剂虽然不够稳定，而且充满风险，却最能激发出命运的闪光。
绪灯鸣不但成功通过，还领悟了新的技能，并且获得了大把经验。
可领悟[模拟未来]并非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啄木鸟老师：“初级药剂师的徽章马上就会给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绪灯鸣：“之前你们说过，失败后十天内不能参加同类型考核，那要是成功的话呢，几天能再次参加同类型考核？”
啄木鸟老师：“成功的话不需要额外等待，只要你愿意，今天下午就行，你要考吗？”
绪灯鸣看一眼自己的信息，摇头：“还不着急。”
虽然差得不多，但还是将等级拉到二十以上再考才比较保险。
绪灯鸣觉得自己距离三十级的高级药剂师已经不远了，她必须要开始为药剂师大会做准备。
角雕老师清了清嗓子，然后道：“首先恭喜你通过了测试，其次还请缴纳一下本场考核的费用。”
一直默默拖延并期待NPC能忘记收费的绪灯鸣：“……好的。”
她其实还试着用技能截掉缴纳费用的命运，但只有lv.10的[命运之匣（异）]，压根无法磨灭NPC们对于金钱的渴望。
绪灯鸣再一次遭遇了高度不可违逆性的重创。
啄木鸟老师仔细算过两边，向绪灯鸣递出了账单：“材料费加考试费，一共一个金币二十银币。”
绪灯鸣其实在心中计算过自己要支付的账单，可她算出来的价格是三十六银币。
她相信自己的计算能力没有问题。
绪灯鸣委婉提醒：“我记得[雪人药剂]的材料费没那么高。”
啄木鸟老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角雕：“当然，我们俩的加班费也需要由你支付。”
“……”
绪灯鸣：“你们的加班费有多少？”
啄木鸟：“大概是三十银币左右。”不等绪灯鸣再问，就道，“还有场地费，保管费……只要额外支付五银币，你就能获得一份开支明细账单。”
绪灯鸣额角青筋一阵乱跳，不过最后还是数出了一百二十枚银币递出。
情势比人强，啄木鸟老师跟角雕老师给绪灯鸣的感觉跟猫头鹰老师差不多，一打二的情况下，占据上风的多半不会是她。
绪灯鸣安慰自己，反正通关后，在副本中获得的金钱也无法带去外界，她需要将获得的资源最大化。
而且在支付完材料费后，炼出来的[雪人药剂]就归她所有了，抽空卖掉应该能回一点血……
啄木鸟老师状似无意道：“对了，初级药师不可以贩卖高级药剂，这件事你应该知道吧？”
绪灯鸣：“……”
她不但不知道，还因为对方的提醒而减少了一次规则提交次数。
学生的沉默让两位监考露出了快乐的表情。
角雕老师摇头：“现在的学生心理素质还是不行。”
绪灯鸣淡定地接话：“我觉得已经很稳重克制了，你们下班后会离开校园吗？”
学生的语气很温和，但角雕老师还是觉得身上微寒，它机智地转移了话题，道：“既然已经通过考核，我们会给你做初级药剂师的登记，这是你的徽章。”
绪灯鸣旁边上旁边，啄木鸟老师修改了绪灯鸣资料后的身份信息，将“小X”从“药剂师学徒”改成了“初级药剂师”。
全程NPC都并未询问更多的信息，
角雕老师收好登记簿，道：“接下来，我们带你去新教室。”
新教室跟旧教室不在同一层，现在已经快九点，绪灯鸣被领过去时，课程已经上完了小半。
啄木鸟老师跟初级班的教室简单交涉了几句，对绪灯鸣道：“找个位置坐下。”然后就跟角雕老师一块离开。
学徒班的气氛已经算不上活泼，初级班内的压抑则浓郁地几乎可以凝成实质。
原本的学生们冷淡地看了眼新来的学生，又纷纷波澜不惊地收回目光。
绪灯鸣同样没有跟预备素材库联络感情的打算，她随便挑了个空位置坐下，在桌上摆好自己的学习器具。
在讲台上授课的老师依旧是一只猫头鹰，不过体积更为巨大，鸟喙边缘还挂着一条血淋淋的老鼠尾巴。
“……”
绪灯鸣开始庆幸自己可以通过炼药来规避在食堂中就餐，虽说只需要花费五个铜币就能让教师将食物分出来一些，但她有理由认为，自己跟老师的食谱存在根本性区别。
讲台上的大猫头鹰老师的目光半点未在新生的身上停留，今天教导的是[荆棘药剂]。
或许是错觉，绪灯鸣觉得自己闻到了鲜血的气味。

第242章
鲜血的气温与药材的气味混合在一起, 使得教室内充盈着泛着苦味的腥气。
绪灯鸣给自己制定了新的计划——后面只要腾出空来，她就尽可能多炼制一些潜水药剂备用，毕竟在梦想学园上课, 不想呼吸的时候可能比预料的更多。
在被送入初级班的时候, 绪灯鸣已经错过了前面的内容, 她便利用自己的视野方面的加成，毫不客气地去看周围同学的笔记本。
[荆棘药剂]虽然只是药剂，但在同类中，它属于炼制难度中等偏上的那一批，能让服用者的部分肢体变成荆棘，逐渐成为一个可怖的怪物。
不过与其它药剂相比，[荆棘药剂]有一个相当特别的解决办法——肢体变成的荆棘也是一种生命，会开花也能结出果实，只要身上的荆棘成功播种十名目标, 目标自身的异常状态就能解除。
[荆棘药剂]不算最可怕的药剂, 却因为自身的特性, 曾让一个规模很小的村庄在短时间内就变成了巨大的荆棘丛。
绪灯鸣分心二用，一面看别人的笔记，一面尽可能记忆大猫头鹰老师的授课内容。
作为一个才从学徒班过来的人，绪灯鸣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
她目光不断在周围同学的身上移动, 周围的NPC警惕地瞪了回去, 不少人还将自己的笔记本遮得严实了一点。
“……”
绪灯鸣想，学校并不支持学生们打架，实在是一件遗憾的事。
就在她思考要不要使用能力辅助学习的时候, 讲台上，大猫头鹰老师忽然点中了绪灯鸣：“你，对, 就是刚进来的，起来说一下，荆棘药剂中催生的荆棘跟普通荆棘有什么区别。”
绪灯鸣顿了一下。
作为一个刚到班级还不满一分钟，切缺乏相应知识积累的学生，她对此的了解是一片空白。
NPC是怎么想起来询问她的？
出于对梦想学园的了解，绪灯鸣觉得对方应该不是摸底，而是纯粹的刁难……
大猫头鹰老师：“为什么不说话？是服用了致哑药剂吗？”
绪灯鸣看着对方脸上难以掩饰的愉悦之意，产生了一个猜测——
【在破森小镇中，初级及以上药剂师班级中，无法回答老师问题同样属于违规行为，达到一定标准会被退回学徒班。】
【经检测，用户发现普通规则&#215;1。】
果然。
NPC刁难学生，并非只是因为回答不上来问题会让学生觉得难堪。
它们受到身份的限制，不得不承担教学的工作，却也会尽可能压低学生的评级，限制后者成长的速度。
绪灯鸣慢吞吞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是……”
说话时，绪灯鸣看着自己的精神值。
参加考核绝对是对人精神的折磨，她目前的数据是“【精神值：606/1000】”。
正常情况下，现在的绪灯鸣应该无法支撑[模拟未来]的使用，不过对精神值的消耗可以用别的方式降低，[无存之印]不愧是“S”级别的道具，有效提升了她的续航能力。
绪灯鸣的目光短暂放空一秒后，再度变得正常起来，她的语速稍微快了点：“因药剂诞生的荆棘具备嗜血的特点，在营养不良的情况下，会逐步吞噬服用药剂者的血肉……”
大猫头鹰老师听完绪灯鸣的回答，略带遗憾地点了下头：“差不多就是这样。”
绪灯鸣觉得对方点评得还挺含蓄，因为她基本上是将未来中大猫头鹰老师的答案用自己的表达方式重新讲述了一遍，绝对足够靠谱。
其它学生听着绪灯鸣的回答，目光中不可遏制地流露出了遗憾的神色。
绪灯鸣觉得初级班的同学还是将心情表现得太过直白了，居然完全没有掩饰自身想法的打算。
大猫头鹰老师开始继续授课，它向学生们演示药剂的炼制方法。
NPC从自己的翅膀下面拿出一只笼子放到讲台上，里面是一群吱吱乱叫的苔鼠。
苔鼠跟小家鼠差不多大，区别在于前者身上会有很多苔藓状的纹路，而且喜欢食用各种药材，平常多生活在温暖潮湿的地方，具备一定智慧，是非常好用的炼药素材。
大猫头鹰一把将活苔鼠的心脏整个挖出，它刺穿苔鼠胸膛的动作很利落，但将挖心脏时却相对缓慢，随后，它将红色的小肉块放进药剂中，并将剩下的部分一口吞下，算是处理废弃材料。
绪灯鸣有点好奇对方的行为算不算是在课堂上吃东西……
大猫头鹰老师讲解：“如果找不到苔鼠，人类的心脏其实也可以，但必须是活着取出的心脏才最为有效——在药剂学中，痛苦也是一种能够加以炼制的素材。”
绪灯鸣现在其实逐渐能够理解NPC的说法。
那一瞬间的痛苦将会在苔鼠的心脏与灵魂上都留下印痕，它的血液被自己的情绪所浸透，于是便使得药剂的颜色变得愈发深沉。
大猫头鹰老师再次提问：“除了播种跟使用治愈类药剂外，[荆棘药剂]的效果还存在一个相对简单的解除方法，起码教室内的同学都能做到……”
它的视线开始在各个学生身上徘徊，许多NPC都因此低下了头颅，显然不想对上老师的目光。
——无论是现世还是副本，学校内都从不缺少习惯于在课堂上装聋作哑的学生。
绪灯鸣看着这一幕，一时间觉得十分怀旧。
最后，大猫头鹰老师选中了一个坐在绪灯鸣斜前方的豌豆学生。
被点中的豌豆学生身体不断抖动，满脸的“天要亡我”。
从身周线条的颜色看，它的运气不算很好，成绩属于班级中吊车尾的那一类。
在现世中，单纯的学习不好或许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可眼下这个副本总是不吝以各种方式为参与者创造可怕的回忆。
豌豆学生的头上有冷汗流下，这让它看上去更加新鲜了，就像一颗今天早晨才刚刚从藤蔓上摘下来的蔬菜。
大猫头鹰老师慢条斯理道：“你也服用致哑药剂了吗？”
受到老师的嘲讽后，豌豆学生看上去更加紧张了，嘴巴数次张开又闭上，很明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它看上去似乎下一秒中就会昏厥。
其它学生对此都表现得很是漠然，甚至还有点高兴。
绪灯鸣倒是好奇地抬起了眼，觉得终于可以看见答不上来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这有助于她完善对于副本的了解……
大约僵持了十来秒后，豌豆学生从袍子内颤颤巍巍地掏出一张卡片，上面清楚写着“老师你找错人了”。
绪灯鸣：“……？”
那张卡片给绪灯鸣的感觉很奇怪，不像普通的卡片，反而十分类似于道具。
下一秒，绪灯鸣的想法就得到了现实的验证。
豌豆学生手中的卡片寸寸碎裂，化作了细小的光尘，迅速飘散在了空气当中，与此同时，大猫头鹰老师的目光明显恍惚了一下。
大猫头鹰老师自言自语：“我刚刚喊了谁？算了，就由你来回答。”
它用翅膀尖指了下豌豆学生旁边的位置。
不幸离豌豆学生没多远的绪灯鸣：“……”
为什么又是她？
第二次被点名的绪灯鸣深呼吸，虽然略感不应该如此倒霉，毕竟自己怎么也算是跟命运有关的能力者，但最后还是站了起来，思考着如何开口。
——在之前的[未来模拟]中，大猫头鹰老师并没有提起过这个问题。
她时常可以感受到，命运的长河处于永恒的变化当中，任何一个微小的变化都能引起连锁反应，所以即使是绪灯鸣所窥见的未来，也永远充满了不确定性。
绪灯鸣到底是凭实力考进的初级班，之前也在考试中充分展示了自己的悟性。
她思索片刻，回答：“使用除草药剂或者枯萎药剂？”
绪灯鸣开口时充满信心，因为她已经从自己命运的变化中提前了解到了答案的正确性。
因药水而诞生的荆棘同样具备植物的特性，除草药剂应当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遏制前者状态，这种药名字虽然只有草，对树木的清除效果也一样不错，而枯萎药剂则可以降低荆棘的活性，若是详细调整一下各种素材的类别跟比例，完全解除也不是不可能。
大猫头鹰老师顿了两秒钟，不是很快乐地宣布：“……你答对了。”随后又特别拉仇恨地aoe了一句，“老师没想到，其他人居然连一个刚从学徒班进来的新人都比不上，之后我会认真考虑该如何给你们的课堂表现打分的。”
绪灯鸣：“……”
很好，她此刻完全能从其它NPC的目光中感受到它们的杀意与怒火。
等到上午的课程终于结束时，绪灯鸣被迫在各种点名中，再次凑够了十条普通规则，并因此获得了一次解锁技能的机会。
考核已经结束了，眼下又没有新的难题，绪灯鸣当然不着急使用，而是选择将机会暂时留在了手中，以防万一。
辛苦了一个上午的学生们纷纷起身觅食，也有些人准备炼点药剂填肚子，绪灯鸣低头翻阅笔记的时候，视线中出现了新的提示——
【经检测，用户触发彩蛋[进步奖]】
【“你的进步引起了学校老师的注意，很多同学都认为你备受关爱。”】
【该彩蛋可以让老师对待你的态度变得宽松一些。】
【你进步极大，深受期待，所以校方愿意无视你所有的轻度违规行为，三次中度违规行为或者一次严重违规行为。】
绪灯鸣靠到椅背上，她的右侧是笔记本，左前方是咕嘟嘟不断冒着气泡的坩埚，空气中弥漫着药草的气息。
[进步奖]很好，尤其适合此刻的绪灯鸣。
绪灯鸣观测着自己的命运之线，颜色的变化喻示着很快就会有麻烦主动上门。
三十秒后，一位神似朝天椒的学生走到绪灯鸣面前，它姿态傲慢地拿出了袍子中的药剂。
“这是我自己炼制的药。”朝天椒学生抬着下巴，示意绪灯鸣仔细去看自己的药水，“有机会进入初级班不代表你能留下来，就算好运回答上了两次问题，也不意味就能跟得上，之前几个新人都很有自知之明的退学了，你呢，觉得自己能坚持多久？”
绪灯鸣上下打量了朝天椒两眼，然后才道：“你可能误会了一件事，我被点名回答问题，不是我的运气好，是你们的运气好。”
“……”
朝天椒愣了十秒钟，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新同学话中的意思。
它的脸色因此涨得通红，看上去变得更加宽阔，很有点冲朝天椒往灯笼椒发展的趋势。

第243章
朝天椒学生微微倾斜瓶身, 里面的药水本来就装得挺满，随着倾斜，看上去下一秒就会离开瓶口, 倾倒在绪灯鸣的桌子上。
它的动作很是小心, 却又充满威胁, 周围人能看见药水在透明的玻璃瓶中来回摇曳，时不时闪动着一抹焦黑的色泽。
这是经过改良的枯萎药剂，若是倒在人身上，会引发严重的皮肤病，得到治疗之前，沾染药水的部分都会发出令人难以忍耐的剧痛。
枯萎药剂虽然痛苦，却不致命，而且挺容易解决，即使真的对同学使用, 后果也不会糟糕到让学校将朝天椒退学, 通常只是批评, 却能给对方留下深刻的印象。
绪灯鸣明白对方的想法，随后毫不犹豫地站起来，她用力握住朝天椒的手，非常干脆地将药剂反过来倒在了对方身上。
“……！”
绪灯鸣的举动让其它学生感到惊讶, 学校对私斗管得还算严格, 方才朝天椒的行为也主要是在恐吓，多半不会真的做什么。
没想到新生的表现会如此直接，一副不打算在学校多待的模样。
朝天椒则开始失控地尖叫, 它身体表面出现了一片正在蔓延，直到此刻，绪灯鸣还一直抓着对方的手腕, 尽可能让枯萎药水洒得足够均匀。
被按住的朝天椒看着“小X”那张距离自己极近的面孔，对方的目光里带着笑，似乎还夹杂着些许怀念。
绪灯鸣用只能被朝天椒学生听见的声音轻轻道：“你让我想起了一些小时候的事。”
有那么一秒，被迫直视绪灯鸣双眼的朝天椒学生，感觉到了极深的恐惧。
有机灵的学生已经跑去办公室找老师——新人没被吓走没关系，殴打同学同样属于违规行为，今天怎么都能给“小X”上点眼药。
在学生的呼唤下，大猫头鹰老师很快出现，它不满地看着教室内的场景，询问刚刚发生了什么。
不等朝天椒学生开口，绪灯鸣就指着对方，毫不犹豫道：“它故意将自己的药剂放在了容易被我打翻的地方。”又道，“我有理由怀疑它对同学抱有恶意。”
“？？？”
所有知道前因后果的学生表情都有瞬间的扭曲，可能是被绪灯鸣说话的艺术所震撼。
居然还能这么解释刚刚发生的事情？新来的学生都不会心虚的吗？
大猫头鹰老师大约明白了情况，对朝天椒学生道：“那你下次放的时候注意药剂的位置。”又看了看教室中受到波及的桌椅，皱眉，“后面记得赔偿。”
“！！！”
名为震惊的情绪飘荡在空气当中。
学生们纷纷表示不理解——它们怀疑新生手中握有学校老师的把柄，还是能让老师直接被辞退的那种，否则无法解释大猫头鹰不合常理的宽容。
朝天椒学生还在惨叫，可音量已经明显变低，可能是被气到失去了力气。
虽然它的确是主动挑衅的那一个没错，可梦想学园从来不是一个能准确区分十分黑白的地方。
绪灯鸣则再次看了遍自己刚刚到手的彩蛋，上面的介绍没有变化。她猜测，弄撒同学药剂的行为应该只算轻度违规，所以才能被猫头鹰老师给彻底忽略。
彩蛋的出现也标明了一件事，虽然NPC会尝试压制学生的学习进度，不断找借口吞噬对方的生命与金钱，但对真正有天赋的镇民，却会选择培养对方。
两件事未必是矛盾的，梦想学园既需要短期利益，也需要长期利益。
绪灯鸣的视线从朝天椒学生身上移开，她环视着周围的NPC，微笑询问，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挑衅：“还有谁打算将药剂摆放到我旁边吗？”
心怀恶意的不止有朝天椒学生，也包括绪灯鸣。
绪灯鸣想试探一下班级的情况。
如果没拿到彩蛋，绪灯鸣原本打算用[命运之匣（异）]来让朝天椒学生失手将药剂打翻在它自己身上。
不过在获得彩蛋后，绪灯鸣就调整了计划，想要表现得嚣张一些。毕竟初来乍到，她觉得自己有必要给新同学们一些能留下深刻印象的震慑。
大猫头鹰老师风一般来了又离开，除了朝天椒学生突然多出了一堆欠债外，其它没有任何变化，作为被针对目标的绪灯鸣更是没受到丝毫损伤。
眼见新生的气焰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涨，另一位苦瓜同学冷淡的看了“小X”两眼，直接架起了坩埚。
它的行为让很多学生露出了明显的警惕之色，有些人直接吞了一瓶药剂下去，还有些人则匆忙躲到了教室外，不过都没走远，而是趴在窗户上往里看，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绪灯鸣：“……”
又来了。
她能感觉到对方是在针对自己，而且很快就知道了苦瓜学生的意图——对方在炼制一种名为[美味诱惑]的中级药剂，闻到药剂气息的人会无法克制自己的食欲，甚至忍不住去啃食包括家具在内的各种物品。
可能因为[美味药剂]的主要作用比较接近于开胃，所以大部分治疗类药物都对它无效，必须炼制专门的驱散型药剂才能解除。
这算是初级班给绪灯鸣的另一个下马威。
所有人都盯着绪灯鸣，想要知道她的破绽在什么地方。
“小X”能辨认出[美味药剂]吗，她是否能在失去控制前帮自己解除异常状态？
十分钟后。
药剂已经熬制成功，气味飘散在空气中，充盈在班级的每一个角落，可绪灯鸣依旧在认真整理自己的笔记，看上去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一副完全不感到饥饿的样子。
苦瓜学生：“？”
围观学生：“？？？”
自信逐渐消失.jpg。
一位学生大约是怀疑苦瓜学生的药剂炼制失败——这件事在初级班中经常出现，即使是尖子生也会偶尔失手——于是将教室门悄悄打开了一条缝。
下一刻，属于药剂的气息迅速顺着门缝飘散出去，某种熟悉而强烈的感受瞬间占据了门边学生的身心，等反应过来时，当事学生已经一口咬在了窗户上。
窗户边缘留下了明显的印记，NPC学生因此磕掉了两枚牙齿。
直到此刻，绪灯鸣的表情才终于有了些变化，她看上去略显惊讶，大约是第一次见识到长了牙的苦瓜。
还有理智的学生后退数步，毫不犹豫地转身本向教室办公室。
由于出现类似情况的不止一两位，刚回去没多久的大猫头鹰老师不得不被再度喊了过来。
大猫头鹰老师面色阴沉，看上去充满了杀意，
它张着翅膀向教室走来时，带起了一阵阵风。旁人实在很难判断它此行的目的是为学生解决问题，还是直接解决学生。
学校虽然不禁止炼药，但禁止随意下药，由于[美味诱惑]的起效方式是嗅闻，苦瓜学生算是一只脚踩在了违规的边缘上。
倘若只有个别人中招，大猫头鹰老师还愿意视而不见，将其当做学生间的普通知识交流，可问题在于教室的窗户已经有点架不住啃了，让人怀疑学校里养了一大批河狸。
三分钟后，苦瓜学生得到了一次记过处分，从它的脸色看，记过应该算是十分严重的惩罚，至于啃窗户的同学们，除了需要赔偿修理费跟治疗费用以外，也被点名批评——根据梦想学校的规则，学生不允许私自就餐，带饭来或者就地取材都不行，唯一的漏洞就是服用药剂。
大猫头鹰老师离开后，作为罪魁祸首的苦瓜学生抬起眼，冷冷看着绪灯鸣，视线里充满了怒火与不忿。
下马威计划失败了，对方完美防御住了所有攻击，并让心怀恶意的NPC自食其果。
而且苦瓜学生相信，擅长寻找背锅对象的同学们，事后一定会将修理费跟治疗费算在自己头上。
苦瓜学生不得不承认：“……你比我想象得更强。”
有学生小声嘀咕：“真没用。”
苦瓜学生：“那么你们上？”
旁边人选择闭嘴，不少人甚至直接选择离开纷争中心。
苦瓜学生冷笑：“胆小鬼，我至少还努力过。”
[美味诱惑]是依靠嗅闻起效的药剂，除非身上正好带了能够解除状态的药水，否则第一次过来初级班的很少能不中招。
苦瓜学生想，面前的新生居然能判断出它打算炼制什么药，同时做好防御，简直不可思议。
绪灯鸣微微一笑。
在苦瓜学生动手之前，她已经[预知]到了对方的打算，当然这跟药剂知识储备没有关系，完全是因为拨线女系从不缺乏提前了解命运的技能。
至于防御……
绪灯鸣看着百思不得其解的同学，晃了晃手中空掉三分之二的潜水药剂。
既然闻到气味的人才会无法克制食欲，那干脆不呼吸不就可以了。
绪灯鸣觉得潜水药剂很好，不但能帮助她提高课堂成绩，也能让她课下跟同学们打成一片，确实有必要多炼一些备用。
在发现新生连着反弹回了两个针对性的陷阱后，班级的氛围反而有所好转，起码绪灯鸣发现自己命运中来自他人的恶意明显少了许多。
绪灯鸣环顾四周，加上她自己，现在还在教室内的只剩五个人。
她站起身，就近按住一名外貌很像丝瓜的同学，道：“别躲，请坐下，我有一个问题。”
丝瓜学生满面惊恐，不知道对方问话的时候为什么要动手。
毕竟类似的情况一般都出现在需要防止目标逃窜的情况下。
丝瓜学生怀疑初级班终于惹怒了新生，接下来是对方的报复环节。
绪灯鸣用另一只手晃了晃玻璃瓶中的不明药剂，警告围观群众：“待会提问的时候，别人都不许说话。”
意识到新生的本质是恶霸，而且还是受到老师偏袒的恶霸后，另外三名学生只得憋屈地闭上了嘴。
绪灯鸣：“我想问，下午的课程是否需要选出某个学生，让其参与一些会受到伤害的活动？”
在提问的同时，绪灯鸣原本按住肩膀的手，转而用力捂住了丝瓜学生的嘴。
丝瓜学生：“？？？”
都被捂住嘴巴了自己又应该从什么地方发声，靠眼神跟意念吗？
就在丝瓜学生怀疑对方究竟是不是真心想提问时，它发现绪灯鸣或许真的打算跟自己用眼神交流。
绪灯鸣观察着对方的面部表情，点头，轻声道：“看来我猜得没错。”
紧接着，绪灯鸣又道：“老师可以让学生受到伤害吗，这不算违反规则？”
她提问的时候，依旧用力捂着丝瓜学生的嘴，后者怀疑自己可能会因此窒息。
丝瓜学生下意识开始挣扎：“唔唔唔——”
绪灯鸣轻声：“它们打了擦边球，所以只是踩线，却没有真正违规，是不是？”
“呜……”
丝瓜学生放弃地垂下手臂，眼神都木了——与其说绪灯鸣在提问，不如说她在描述事实。
绪灯鸣又提了几个问题后，才将自己的发现提交了上去——
【在学校中，初级及以上班级在上课时会有试药环节，试药人员一般由新生或者班级中最弱或者违规次数最多或者成绩最差的学生充当。】
【……经检测，用户发现普通规则&#215;1。】
绪灯鸣终于松开了捂住丝瓜学生嘴巴的手。
想要被副本判定为发现规则，要求是规则必须足够准确，而且之前没有被告知过。
这就是绪灯鸣捂住丝瓜学生嘴巴的原因，她不需要听对方的回答——目光，心跳，呼吸频率，还有命运之线的变化，都可以给绪灯鸣带来答案。

第244章
下午的课程两点要到才开始, 绪灯鸣确认了下，现在的时间是十二点半。
继续待在教室用处不大，这里能挖的信息已经被挖得差不多, 而练习带来的经验提升已经趋近于平稳, 绪灯鸣干脆出门, 去办公室内找了大猫头鹰老师。
在进入办公室的瞬间，数只蝙蝠飞到绪灯鸣身边，满脸好奇地观察着她。
绪灯鸣：“我找我的老师。”
中午第三次被打搅的大猫头鹰老师平静地放下提神的茶水，问：“……你又干什么了？”
绪灯鸣：“我想现在就参加中级药剂师的考核。”
大猫头鹰老师的动作顿了一下，问：“你确定？”
绪灯鸣一脸诚恳地点头。
没人要求她抓紧时间，可在副本中待的时间越长，绪灯鸣心中的紧迫感就越强烈。
初级班的教学质量确实比学徒班更强，绪灯鸣虽然只跟着大猫头鹰老师上了半天课，不过加上课堂炼药获得的经验, 她目前的炼药等级已经上升到了“20级1%”。
现在绪灯鸣完全可以挑战下中级药师了, 而且就算失败也无所谓, 因为只要再过十天，她就能再试一次。
迄今为止，距离高级药师，绪灯鸣只差两次考核。
按照现在的速度, 绪灯鸣觉得自己完全能在节制日期之前拿到药剂师大会的参加资格。
成功似乎近在咫尺。
一念至此, 绪灯鸣又打开[观测之眼]，看了看自己的命运之线，随后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
既然新生的态度坚决, 大猫头鹰老师也就答应了对方的要求。
大猫头鹰老师还严肃告诫：“既然下定决心，就不能后悔，即使待会不想考试, 学校依旧会收取费用。”
绪灯鸣平静地闭上眼：“……我明白。”
下午一点整。
用于中级考核的实验室内。
绪灯鸣再度跟角雕老师跟啄木鸟老师重逢。
六目相对间，沉默在实验室内蔓延。
角雕老师转头对同事道：“你有没有发现，现在的学生都长得一模一样？”
啄木鸟老师干巴巴道：“我记得有药剂可以提升视力跟记忆力，你要不然在监考前先给自己炼两瓶吧？”
角雕老师“啧”了一声，不断摇头：“你真的很缺乏幽默感。”
啄木鸟老师：“……”
它的表情有瞬间扭曲，看起来想用自己的鸟喙去给同事的头开个洞，仔细检查一下里头是否有虫。
两位老师都认出了绪灯鸣就是早上成功制作出[雪人药剂]的学生，不过它们很快就有了猜测，怀疑对方其实早就达到了中级药师的水平，只是迟迟没来参加考试。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绪灯鸣能在没学习过的情况下，能够成功炼制出合格等级的[雪人药剂]。
角雕老师：“上午不是说打算继续巩固巩固再来参加考试？”
绪灯鸣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嗯，已经巩固过了。”
角雕老师：“……”
它希望有天分的学生们都能学会谦虚，免得一不小心气到监考老师。
啄木鸟老师懒懒道：“接下来宣布题目，中级药剂师的考核要求跟初级差不多，考生可以三种从未学习过的中级药剂进行炼制，也可以选择一种从未学习过的高级药剂进行炼制。”
说到这里，啄木鸟老师后知后觉地意识道，其实绪灯鸣上午的表现就已经能让她通过中级药剂师的考核。
不过不同考试间的成绩不能共用，[雪人药剂]在本场考核中属于必须被ban掉的选项，“小X”得寻找一个新的药剂方。
——从头到尾，啄木鸟老师都没考虑过“小X”会用中级药剂参加考核的可能性。
NPC从眼前的学生身上看到了名为“傲慢”的情绪。
“小X”拥有堪称远大的理想，她对自己的要求很高。这样的人从不恐惧挑战，所有困难都只会让她站得更高。
绪灯鸣听完题目后，态度随意地点了下头，然后就开始翻阅监考老师提供的药剂名册。
她边看边猜测那些药剂的作用，只有足够有趣的药剂才能稍微吸引她的目光，绪灯鸣希望尝试有挑战性的工作。
绪灯鸣简单看过中所有能选择的中级药剂后，直接将药剂名册翻到最后书页，目光落在了一种名为[星星药剂]的高级药剂上。
[星星药剂]这个名字听起来很无害，甚至具备一定美感，会让人误以为它是增益类药剂，可实际效果却相当可怕，相当于石化药剂跟熔岩药剂的上位结合版本。
服用了[星星药剂]的人，将会由内而外逐渐变成一颗类似陨石的球形物体，与此同时，服用者将会从身体内部开始燃烧，可直到完全成为陨石的那一刻，服用者都依旧保留有自身的意识。
燃烧的痛苦不会因药剂而降低，服用者每分每秒都会活在血肉骨骼被燃烧的痛苦当中，就算事后解除了异常状态，之前造成的伤害也不会恢复。
到了最后关头，服用[星星药剂]的人可以选择主动爆炸，在原地留下一个陨石坑。
很痛苦，也很危险。
选择主动爆炸的服用者出乎意料的多，长期的折磨会让人失去理智。
[星星药剂]在刚被发明出来的半年内，一直没有除了[万灵药剂]以外的解除方法，堪称闻风丧胆，给很多人都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不过高级药剂师们倒是从一开始就很喜欢它，因为在经过稀释的情况下，[星星药剂]的口感会类似于烈酒，是一种很适合用来考验目标生命力的药剂。
绪灯鸣越了解，就越觉得[星星药剂]有意思，而且选择炼制[星星药剂]的话，考核方还会附赠[石化药剂]跟[熔岩药剂]的炼制方法，等于她花一份考核费，就能学习三个药方。
“我选好了。”
绪灯鸣将[星星药剂]的名字提交上去，直接锁定本场考试的题目。
虽然都是高级药剂，不过[星星药剂]的炼制难度比[雪人药剂]更高。
啄木鸟老师张开鸟喙，似乎想说点什么，不过想到对方之前的表现，最终选择保持沉默，打算等对方确定失败后再开嘲讽。
五十六分钟后。
绪灯鸣的精神值因为连续使用[模拟未来]而大幅降低，她看着已经升至“26级11%”的炼药经验条，终于选择上交自己的作品。
合格品质的[星星药剂]呈现深灰色，浓雾一样的液体中，时不时就有火光闪动。
角雕老师的声音里像是夹杂着一丝叹息，它目光复杂地看着绪灯鸣，点头承认：“你合格了。”
绪灯鸣并未露出太过喜悦的神色。
“既然我已经是中级药师，那么可否提前了解一下，高级药师的考核题目是什么？”
啄木鸟老师慢吞吞道：“对于中级药剂师来说，高级药师的考核题目其实不算秘密，你想知道的话，当然没有问题。”
成为高级药师的条件比成为中级药师更为复杂，参加考核者需要将一个未曾学习过的高级药方炼出合格的水平，并同时将万灵药剂炼出合格的水平。
除此之外，高级考核跟前面的考核存在本质区别——高级考核不会提供万灵药剂的材料。
绪灯鸣露出思忖的神色。
她有理由怀疑，高级考核的难点其实在于材料的获取上。
绪灯鸣看向两位老师，忽然道：“你们是不是故意直到考完中级考试后，才公布高级药剂师的考核内容？”
否则很多镇民可能在一开始就会因为太过困难而改变目标。
理智上，绪灯鸣明白沉没成本不应该参与重大决策，可副本目标并不会随着她的意愿而更改……
啄木鸟老师一本正经：“在公布前，我们需要确定对方有足够的心理承受能力。”
绪灯鸣：“……”
果然。
“你现在是中级药师了，可以前往小镇中心寻找工作。药剂师协会就在那里，只要在协会中工作十年，就可以得到两份免费的‘生命精华’。”啄木鸟老师流露出狡猾的神情，“药剂师协会能为所有有前途的年轻人提供工作，待遇优厚，还有成为高级药师的机会，很多学生都会选择在协会中就业。”
听到必须工作十年才能拿到两份“生命精华”后，绪灯鸣表情反而变得平静下来。
很好，至少啄木鸟老师帮忙排除了一个错误答案。
她在副本中待不了多久，工作十年是不可能的选择。
除非协会允许赊账。
角雕老师观察着学生的神色，提醒：“不要想着抢劫药剂师协会，也不要想着预支奖励，平常协会并不会将‘生命精华’方才自己的仓库中，你得先做出贡献才能得到收获。”
绪灯鸣刚想问，等需要调用“生命精华”的时候协会该怎么办，却忽然闭上了嘴。
她在心中提交了一个发现——
【破森小镇就是‘生命精华’的原产地之一。】
彩蛋曾经告诉绪灯鸣，破森小镇本来已经接近没落，是因为“生命精华”才改变了局面。
既然如此，“生命精华”就很有可能是破森小镇的特产。
刚刚提交的发现实在不难推测，不过绪灯鸣想看看副本的反应——有时候反应中就包含着线索。
【经检测，用户发现重要规则&#215;1。】
绪灯鸣看着新出现的提示，顿时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这条信息的获取非常简单，副本几乎是借着彩蛋的名义，将答案主动送到绪灯鸣的面前。
等到需要调用“生命精华”的时候，协会才会动手寻找。
她开始思考，既然破森小镇是“生命精华”的原产地，那么药剂师是否有可能跳过协会，直接找到需要的材料？
绪灯鸣冷不丁开口：“我听说上一批学员中，有三名学生直接成为了高级药剂师。”
梦想学校的培训时间虽然不短，但总归不会持续上十年，绪灯鸣有点想知道那三位是怎么通过的考核。
啄木鸟老师：“你应该记得，为药剂师协会工作十年，就可以得到两份‘生命精华’。”
它在“两”字上加了重音。
既然是两份，那除了自己需要的那一份外，剩下的完全可以卖给需要的人。
啄木鸟老师：“而且高级考核还存在一条捷径——无论是谁，只要是能上交给考核方一份等级达到良好，并且是由自己炼制的[万灵药剂]，就可以直接成为高级药师。”
两种考核方式不止对药剂等级的要求有区别，恐怕也是因为药剂的归属权上存在区别。
在第一种考核中，考生炼出来的药剂归属于考生自己，但在第二种考核方式中，考生炼出来的药会上交给考核方，归属后者所有。
想要短时间内成为高级药剂师，自身实力跟经济状况都不能太差，类似的学生很多在一开始就会被分配到初级班或者中级班当中，很少有谁是从学徒一点点爬上来的。
考核已经结束，两位监考老师都流露出想下班的打算。
角雕老师修改了“小X”的最新信息，在她的名字后添加了“中级药剂”的说明，然后拿出代表中级药剂的徽章，递给了绪灯鸣。
它似笑非笑道：“希望你后面还可以像今天一样顺利。”
角雕老师知道“小X”希望成为高级药师，它在等着看对方后面的表现。
得到中级药剂的徽章后，绪灯鸣很快就知道，自己又一次更换了班级。
现在，绪灯鸣需要去中级班中上课。
得知此事后，绪灯鸣本人没太大的反应，倒是初级班那群人，很多都突然开始嚎哭或者大笑，还有些人嗷嗷乱叫，不断用手捶打着桌面或者胸口。
——早知道绪灯鸣只会在初级班待上一个上午，它们又为了什么非得找人麻烦不可？
苦瓜学生喃喃：“要是能跳过初级考核，直接参加中级考核就好了。”
强行要求天才一步步往前行走，实在是对普通人的残忍。

第245章
下午两点, 绪灯鸣带着自己的炼药器具，几乎是踩着点出现在中级班的门口。
——多亏了之前的[进步奖]彩蛋，让监管老师们愿意无事绪灯鸣在走廊上狂奔的事实。
绪灯鸣微微气促, 她泰然自若地走进新班级, 找到了一个空位坐下, 全程没跟原住民产生包括眼神接触在内的任何互动。
新班级中学生们的态度比初级班的学生更为冷漠，不过并没有人来找绪灯鸣的麻烦。
第一是来不及，第二也是没必要。
几乎就在绪灯鸣前脚进本的下一刻，老师便抵达了扳机。
一只巨大到堪堪将自己塞进讲台上的猫头鹰冷酷地宣布：“在课程开始之前，我们会先开始试药环节，到时候先由考试成绩最后的学生担任试药员。”
绪灯鸣扬了下眉。
她之前就从初级班中知道，某名学生一旦被认为是班级内最弱的，就可能会遇见一些倒霉的事。
在中级班中，具体表现就是会成为试药员。
之前绪灯鸣猜测过, 老师之所以能光明正大地让学生试药, 而不担心会违反伤害学生的规则, 是因为它们打了擦边球，虽然踩线，却存在可辩解的空间，不会真的遭遇惩罚。
讲台上, 巨猫头鹰从袍子中取出了一瓶药剂, 然后又是一瓶药剂……等它基本将整个桌面放满之后，绪灯鸣悄悄数了一下，发现上面一共有三十六瓶药。
绪灯鸣已经明白对方的思路了。
巨猫头鹰老师的目光扫过整个班级, 最后停在绪灯鸣身上。
“你上来。”它对新生说。
虽然已经从命运之线中确认了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绪灯鸣还是为自己据理力争：“为什么是我？”
巨猫头鹰老师：“你没参加过之前的考核，成绩按照零分计算。”
说到这里, 巨猫头鹰老师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它从翅膀上拔下一根羽毛，朝着绪灯鸣扔了过去，当做提醒。
电光石火之间，绪灯鸣感觉眼前涌起一股黑雾，立刻躲开。
【经检测，[灵觉]已初步解锁。】
绪灯鸣：“……”
[灵觉]只有在生死危机关头才会触发，绪灯鸣看着没入地板中的羽毛，开始思考刚刚巨猫头鹰老师到底是在用什么样的力量来进行投掷……
巨猫头鹰老师的声音听着冷森森的：“还不上来吗？”
刚刚才跟羽毛擦肩而过的绪灯鸣：“……马上。”
巨猫头鹰老师：“你可以随便选择，注意，讲台上的药水并非都具备毒性。”
绪灯鸣觉得对方话里的“并非都”三个字就显得很灵性。
——为了规避惩罚，巨猫头鹰老师显然不会给学生摆上一桌子负面药剂，里面也有一些安全的药水，具体会挑到哪一瓶，得看试药员的水平跟运气。
当然在药水们看上去一模一样，而且不能嗅闻的情况下，运气的比重应该更高一点。
绪灯鸣毫不怀疑，药水里面安全跟不安全的比例应该是一比三十五。
中级班内的学生们终于舍得分一些注意力给今天的新生，它们饶有兴趣地注视着讲台上的“小X”，就像打量一只茫然无辜的小白鼠，仿佛后者下一秒就会直愣愣地倒在地上，并被抬到医务室去。
——学校确实存在医务室，不过医务室提供的服务并非免费的，它的价格甚至能让最软弱的药剂师迅速学会坚强。
绪灯鸣一边在心中感慨着校规的灵活性，一边将所有药剂一一看过。
虽然不许嗅闻，不过可以拿起来摇晃，或者近距离观察药水的质地。
单纯凭着自己当前制药水平，绪灯鸣只能判断出一些特质明显的，比如触感冰冷且边缘出现结霜状态的是寒冷药剂，质感黏稠且时不时闪动火光的或许是火焰药剂，同体积却异常轻盈的多半是芬芳药剂等等。
但作为拨线女系的能力者，绪灯鸣并没有打算纯靠制药实力来进行选择。
她开启了[观察之眼]，从繁杂的信息中挑出有价值的那些进一步分析，最后拿起第三排右起第三瓶药，道：“我选好了。”
学生们的表情依旧充满期待，可绪灯鸣却从巨猫头鹰老师的目光中捕捉到一丝不快。
巨猫头鹰老师慢吞吞道：“你确定吗，要是确定的话，后面就不能更改答案了，必须将选择的药水饮下……”
绪灯鸣手中的药剂跟另外三瓶药剂的质地十分类似，如果她真的只是一名普通学生，多半会因为老师的话感到一丝心理压力。
但绪灯鸣不会，她相信自己的观察能力更甚于炼药知识。
绪灯鸣：“谢谢老师的提醒，我选好了。”
巨猫头鹰老师的目中闪过一丝不快：“那么，你现在就将药剂喝下。”
绪灯鸣依言服用药剂，感觉到一股凉意向四肢百骸蔓延。
三分钟后，因药剂产生的凉意还在，却没有加重，绪灯鸣站在讲台上，看起来十分正常。
答案被巨猫头鹰老师揭晓——被绪灯鸣选中的并非毒药，而是一瓶附带降温效果的提神药剂。
而药剂降温幅度并不大，体感只到凉爽的范畴。
中级班的学生们：“？？？”
这不应该。
它们甚至开始怀疑，巨猫头鹰老师是否因为新生而特地调整了抽到毒药的概率。
巨猫头鹰老师：“所以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绪灯鸣眨了下眼睛，认真回答：“挺提神的。”
她的话让整个班级再度陷入沉默。
令人心怀畏惧，并直接导致人人互害风气产生的试药惯例，在绪灯鸣手上居然被玩得仿佛是新生奖励。
巨猫头鹰老师闭上眼：“回你的座位上去。”
获得了凉快加提神双重buff的绪灯鸣立刻走下讲台，一副感谢老师的药剂接下来一定好好上课的模样。
“……”
巨猫头鹰老师能打擦边球且不担心被判定为违规，显然不会是让某个学生喝下讲台上的所有药剂。
绪灯鸣已经完成了她的选择，NPC不能指着她一个人薅。
巨猫头鹰老师的目中闪过一抹阴郁，它将翅膀覆盖在讲台上，再挪开时，被调走一瓶的药剂又变成了三十六瓶，原来的摆放顺序则被完全打乱。
药剂看上去一模一样，闪动着危险的光泽。
它阴沉沉地盯着台下的人，对学生们道：“接下来，就由倒数第二名……”
……
九月十七号傍晚。
当巨猫头鹰老师宣布课程结束时，即使强悍如绪灯鸣，也难得地感到了一丝虚弱。
炼药课堂考验的不是是天分跟学习能力，还有战斗素养跟心理素质。
绪灯鸣都不想回忆周围同学都做出过什么样危险的操作，她觉得自己能完好无损地走出学校，实在多亏了拨线女保佑。
小镇的天空已经浸透了琥珀般的暮色。
绪灯鸣收拾完炼药器具后，便干脆地离开了校园，然后就近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熟练地装备上了[伪装皮囊]。
按照之前两天的观察，起码在绪灯鸣的活动区域内，督察队成员只有在受到召唤时才会出现，给足了有心人钻空子的机会。
被考试清空金钱甚至负债在身的绪灯鸣再次躲到一个阴暗的角落中，连着解决了数个邪恶镇民并补充了今日所需的物资后，才开始看着空间背包内的物品思考。
想要搜集更多的讯息跟物资，就不能总在镇西行动，绪灯鸣觉得今天得扩大一下信息搜索范围。
依靠着[伪装皮囊]的掩护，绪灯鸣不用担心被谁记住外貌特征，她仔细观察着周围的NPC，越靠近镇子中心，镇民的素养就越高，身家也越是丰厚。
只可惜“小X”并不具备出色的战斗素养，导致绪灯鸣有时动作跟不上思路，所以不得不额外小心，免得意外翻车。
镇子中心一带，偶尔可见独自行走的路人，对方的目光中带着明明白白的杀意，有些人甚至主动盯上了绪灯鸣，想要尝试狩猎她。
绪灯鸣没有躲避，在这种情况下，表现得胆怯，反而会激发对方的恶意。
她冲着路人露出一个带着血腥与杀意的笑，同时勾了勾手指，并且减弱了对方命运中“谨慎”的部分。
“让我看一下，今天能拆到什么样的礼物。”
……
靠近镇子中心的某个暗巷内。
绪灯鸣深呼吸，感受着喉咙处传来的甜腥气息，将[长刀&#183;血痕]收回到背包空间当中。
她的身前倒着一位衣着堪称精致的镇民，方才这位镇民跟绪灯鸣缠斗了将近三分钟才终于倒下，武力值堪称出色。
如果将眼前的副本比作游戏，小镇郊区的镇民只是小怪，靠近镇子中心的则是精英怪。
当然对于绪灯鸣而言，两者都属于盲盒，后者则是特别坚固的盲盒。
因为对手实力得到了显著提升，还会在战斗中使用伤害以及治疗类药剂，绪灯鸣今天打得远比之前艰难。
绪灯鸣抬起自己的右臂，上面留着被药剂严重腐蚀后的伤痕，几乎能见到骨头。
她翻了翻战利品的袍子，从中找到一瓶针对外伤的愈合类药剂，浇在了伤口上。
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内，绪灯鸣就已经痊愈，还多了一个“精神奕奕”的增益。
绪灯鸣开始思考，如果刚刚不选择使用而是将药剂卖掉，自己能攒多少钱……
盲盒游戏的初步胜利激发了绪灯鸣的战斗意志，放学后过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她统共解决了三名精英镇民，个人财富则上涨到了三金币五百六十一银币六百二十铜币。
还好钱财可以合并放置，否则绪灯鸣觉得，自己走路时会一定发出类似风铃的叮叮声。
精英镇民掉落的物品不但比普通镇民更加多，里面甚至包含不少非常有用的高级药材。
但是都没有绪灯鸣所期待的“生命精华”。
为什么？破森小镇不应该是“生命精华”的产地吗？
绪灯鸣看着手中的白羽花、长寿树树根、金风铃以及水晶枫叶，这些都是[万灵药剂]的原材料，高级镇民身上或多或少都爆了一点。
如果不是巧合的话，那就意味着“生命精华”的获取难度比绪灯鸣想的还要高。
也可能是因为这些镇民只是在镇子中心的外围活动，不算真正的中心居民，所以无法掉落最珍贵的材料。
绪灯鸣按耐住心中的困惑，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走——与精英镇民作战让她不得不在同一个地方长期停留，这也增加了她被督察队发现的机会。
镇中心附近有咖啡店，店内最低消费是价值五铜币的清水，绪灯鸣默默掏钱为自己买了一杯水，开始坐下来整理思绪。
在思考的同时，绪灯鸣习惯性地打开了[观测之眼]，现在并非战斗状态，她有足够的时间从各种繁琐的信息中寻找到自己需要的内容。
被解锁至lv.30的技能已经可以判断出某件事情的概率。
她此刻的命运还算平稳，就比如今天，虽然考核过程中存在些许波折，但整体上收获丰富，不止拿到了中级药剂师的资格证，还领悟了一个有用的技能。然而绪灯鸣她命运中有关“成功炼制出[万灵药剂]”，以及“参加药剂师大会”两件事的概率却跟原先一样低，没有任何变化。
非常奇怪。
就好像绪灯鸣现在的所有努力都只是在原地踏步。她压根没找准方向，所以付出跟收获不成正比。
绪灯鸣可以确定，按照现在的速度，最迟后天自己一定能突破三十级大关。
无法成功炼制[万灵药剂]的原因一定不是自己熟练度不够。
绪灯鸣默默喝了一口水，从中感受到了柠檬的香气，同时觉得大脑开始变得冷静。

第246章
绪灯鸣没有着急。
越到关键时刻, 就越不能慌乱。
毕竟从触发的彩蛋看，“生命精华”是真实存在的，最早来破森小镇探索的那批人能够得到, 绪灯鸣觉得自己应该也可以。
那么问题究竟出现在什么地方？
喝完一整杯昂贵的清水, 绪灯鸣站起身, 在桌子上放了五枚铜币，同时拟定好了接下来的计划。
她刚刚只是在靠近镇中心的区域活动，并没真的进去中心地带。
危险中往往蕴藏着机遇，不过就跟三角榕市的内外城区间设有阻隔一样，破森小镇的中心区域跟其它区域之间也存在物理防护，绪灯鸣其实考虑过翻墙的可能性，但被颜色迅速变深的命运之线打消了念头。
面对着连技能都无法改变的厄运，绪灯鸣觉得自己还是不要作死为妙。
所有非正常路径都具备危险，那么想要进入中心区域, 就必须通过关卡。
绪灯鸣重新换了身药师袍, 并利用[伪装皮囊]微调过外貌后, 就十分老实地站到了关卡外。
负责关卡守卫的也是镇子中的督察员，NPC看了绪灯鸣一眼，目光充满戒备：“进入镇子中心时，必须佩戴能证明自己身份的物品。”
绪灯鸣将中级药师的徽章挂在了衣服上。
在佩戴过程中, 她一直留意观测督察员的命运变化, 对方能辨认出徽章的真假，却不能只是看上两眼就判定眼前的徽章属于哪位中级药剂师。
绪灯鸣在心中向副本提交了一个猜测——
【药剂师徽章不允许外借，一旦被发现就会受到惩罚。徽章丢失必须立刻上报, 否则也会受到惩罚。】
【经检测，用户发现普通规则&#215;1。】
自己的猜测得到确认后，绪灯鸣反而轻松了一些, 需要通过惩罚约束，大概率对方确实不能很简单的判定徽章的所有权。
也就是说，对方记录里的内容是“今天下午有一个佩戴着中级药剂师徽章的镇民进入了镇子中心”，而不是“有人拿着小x的药剂师徽章进入了镇子中心”。
在确认对方确实拥有进出的资格后，督察员原本严肃的神情立刻变得和气了许多，脸上笑容十分灿烂，仿佛跟来人一见如故。
“原来是一位中级药剂师大人，请进，镇子中心一定会是您幸福的家园。”
督察员客客气气地向面前的绪灯鸣欠身，并十分友好地让开了入口的位置。
它说得倒也不算假话。
镇中心是整个破森小镇最为干净整齐的区域，整洁度跟其它地方似乎不在一个图层，连空气里都似乎弥漫着一丝芬芳，显然比近郊宜居得多。
成功考取药剂师资格徽章的镇民大多会选择搬到镇子中心居住，尤其是中级药剂师，在入口附近还设有一些旅馆，中级药师可以凭借自己的徽章在此短时间内居住，而且不用额外缴纳住宿费，旅馆环境比小x现在的房子更好，甚至同样配置了可以栽种药草的漂亮花园。
绪灯鸣能看到，有些花园里栽种着白羽花，但她并没有闻到白羽花的香气，反而闻到了类似岩龟粉末的味道。
——岩龟分明可以用来制作预防药剂，是很好的阻隔类物品，它挡住了花香，所以镇民并不担心会引来怪物。
会在近郊一带出现的陷阱，对于镇中心的药师而言，只是些随手就能解决的小事。
可镇子中心的居民却并没有将这种生活小窍门广而告之，副本中的幸福有着鲜明的分割线。
道路两边还有许多食品店，在镇子中心，水果不再是限量商品，随手就能买到，或许是绪灯鸣停留的时间太久，水果店店员冲她露出了一个热情的笑容，同时主动递过去一只橘子：“是新客人吗，这只橘子送给您品尝，如果觉得好吃，下次请记得光顾我们小店~”
整个世界似乎都在变得温柔，让人产生就这么生活下去也挺不错的想法。
绪灯鸣接过橘子，笑着道了声谢，她的态度让店员露出惶恐的神色。
“您太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店员深深弯着腰，绪灯鸣能感觉到，对方的战斗力并不比面包街上的那些摊主差，营业态度却天差地别。
而面包糖果等必需品的价格跟城郊相比也没有明显的价格差异，但效果却更好，倘若绪灯鸣选择办理会员卡，价格还能更为优惠。
绪灯鸣的情绪有些复杂——不止商品质量有差别，经营手段也有差别，过于刻意的区别让她回忆起了三角榕市的内外城区。
继续往后走，绪灯鸣终于看见了自己第一天就曾寻找过的药店。
难怪在外面一直找不到，原来只有镇子中心才允许药店驻扎。
看了眼快被各种杂物塞满的背包空间，绪灯鸣走进了药店，将[星星药剂]等暂时用不到的东西放在柜台上，等药店老板估价。
绪灯鸣现在的态度非常坦然，她已经通过了考试，现在贩卖药剂已经不算违规。
店老板的目光从药剂师徽章上扫过，连连表示欢迎，它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没有立刻开始做生意，先称赞了几句绪灯鸣天赋出众，年轻有为，然后才当面开始对药剂进行检验。
“估价需要一点时间，您先坐下休息一会吧。”旁边衣着整洁雅致的店员客气地招呼绪灯鸣，将人带到沙发旁坐下，还在客人手边放了一杯水跟一碟小饼干。
店员：“您尝尝，这是我们自己做的，里面加了一些香草，有提神的效果。”
NPC说得不是假话，提供的饮料跟食物都很正常，还具有补充精力跟添加增益的效果。
而这一切都是免费的，就算没有达成交易也不会被收回。
店员在注意到绪灯鸣连着吃了两块饼干后，甚至拿来了一个小包装袋，说是赠品，送给喜欢的客人品尝。
“吼——”
就在绪灯鸣开始觉得有点无聊的时候，她听见药店后面传来了诡异而狂躁的嘶吼声，声音中充斥着愤怒不甘的情绪，让她听得眉心微微一跳。
虽然声音狂乱可怖，但绪灯鸣可以分辨出，发出声音不像是纯粹的野兽，更像是状态糟糕的镇民。
店员面色微变，低着头道：“打扰您了，我过去看一看。”
它打开通往里间的门，快步走了进去。
门没关紧，留下了一条正好可供观测的小缝。
方才殷勤到近乎卑微的店员，挥舞着鞭子，重重抽打着一个人形NPC，并在对方身上的污血溅到自己鞋面上时，露出了厌恶的神色。
NPC抬起头，它的目光里居然还有属于智慧生物的情绪，那是非常深刻的痛苦、悔恨以及贪婪。
悔恨的不是沦落到了现在的境地，而是没有获得更多。
药店老板察觉到了绪灯鸣正在看着嘶吼声的来源，笑道：“小店跟许多药剂师大人都有合作关系，也提供新药的试药服务，欢迎各位药剂师大人光顾。”
它的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漫不经心。
——但凡是存在追求的药剂师，都不会做按照现成的配方炼药，哪怕是临时替代了“小X”身份的绪灯鸣，也会时不时来点创新。
因为需要验证的新产品实在太多，试药员便应市场要求而生。
虽然也可以拿动物进行实验，可镇民终究是不同的，也只有它们才能提供最正确的数据。
至于破森小镇的规则虽然约定了不允许杀人，可只要某位镇民签署了自愿试药的协议，督察员们也不会横加干涉。
绪灯鸣没有说话，只是冲NPC轻轻点了下头，表示自己已经了解。
药店老板殷勤地陪了个笑脸，继续兢兢业业地开始估价——绪灯鸣身上包括自己炼制的跟从镇民身上搜索来的高级药剂一共六瓶，中级药剂六十四瓶，初级药剂二百一十七瓶。
她没全都卖掉，在高级药剂中，留下了比较有意思的[雪人药剂]，还有从镇民身上搜刮来的[橡皮泥药剂]，中级药剂留下了三分之一，初级药剂留了二十瓶，其它都交给了店老板。
结束估价的药店老板：“一共2金币73银币，客人觉得可以吗？”
绪灯鸣原本想答应，只是习惯性地观测了一下对方，结果脸上的表情险些因为对方命运之线中连续不断的“一定能捡个便宜”而凝固。
“……”
绪灯鸣不是很了解药剂的行价，但她可以根据药店老板的心理活动倒推。
因为药店老板表现得过于不诚恳，双方继续讨价还价了五分钟，最终成交价定在三金币加一个高级药材包。
高级药材包还是绪灯鸣自己选的。
药店老板的表情略显悲伤，它叹着气道：“好吧，那就按客人的要求来吧。”
绪灯鸣：“……”
NPC的语气十分真实，要不是被[观测之眼]打了预防针，绪灯鸣差点真觉得对方即将因为与自己的交易而亏本。
感觉在小镇中做生意，商业头脑固然重要，战斗力以及演技也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药店老板又补充道：“您在鄙店达成交易金额累计已经超过二金币，这是您的不记名会员卡，请收好。持卡者进行购物时，部分药品可以享有八折及以上优惠。”
绪灯鸣收下会员卡，正准备离开时，正好瞧见一位满脸苦涩的镇民走进药店。它看起来非常瘦削，药师袍子也破了一块，画风明显跟城郊更适配，却偏偏出现在了破森小镇的中心区域。
镇民的五官有些眼熟，似乎曾在学校中见过，好像是初级班的某位学生。
在初级班中上学，那么对方至少也是一名初级药师，算是刚刚达到了进入镇子中心的资格。
店员礼貌地招待了对方，却没有端上饮料与点心。神色里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幸灾乐祸。
绪灯鸣放缓脚步，等着看后续发展。
镇民垂着头，走到药店老板附近，低声：“我、我想再赊一份高级药材包……”
药店店主脸上客套的笑容瞬间消退，它板着脸，露出高高在上的表情：“这已经是你第二次赊账了，想要交易的话，就不能再按照原来的利率算。”
镇民开始犹豫，但从命运之线看，它最后还是会选择答应。
绪灯鸣直接离开了药店，她意识到，药店店主做的生意跟骷髅店主颇有共通之处。
破森小镇只是看起来温暖干净，它的灰暗面就像是阳光下的影子，正无声地覆盖着绪灯鸣周围。
温馨的表象如此脆弱，轻轻一碰就会碎得四分五裂。
街道上不少镇民在悠闲地散步聊天，偶尔可见一些衣衫褴褛的NPC低着头，步履匆匆地不知往什么地方走去，两者泾渭分明，看起来没有任何交集。
绪灯鸣目标明确地走向道路旁的巷口，她打算打算再次调整一下自己的外貌，顺便甩脱旁人的目光。
可在巷子里走了好一会，绪灯鸣却始终未能找到合适的机会。
注视、注视、注视……
绪灯鸣在街巷中快步行动，她天生对视线非常敏感，就算不开[观测之眼]，也可以确定周围一直有人在看着自己。
那些注视自己的目光明显是在走进暗巷中才出现的。
走路的时候有人在看她，整理药剂的时候有人在看她，调整袍子的时候有人在看她，停下来观察环境的时候依旧有人在看她。
然而绪灯鸣的视野范围内空无一人，窥视的目光目光有时来自拐角，有时来自墙缝，有时则来自被她穿梭而过的人群。
——进入镇子中心后，绪灯鸣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独处过。
周围的目光像是空气，看不见摸不到，却又无处不在。
绪灯鸣忽然意识到，自己今天的狩猎，严格来说都是在镇中心外完成的。
安全是有代价的，镇子中心之所以看起来平静温馨，或许就是因为那些无所不在的窥伺。
绪灯鸣迈开长腿，她袍子的下摆扬起，行动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已经是在奔跑。
她像一阵风，从街巷中刮过。
绪灯鸣远远看见，前方出现了另一位落单的镇民，她下意识靠近，结果还没走上两步，旁边就突兀地多出了一个穿着督察队制服的NPC。
对方没有灰色的眼睛，五官看着十分路人，也不知副本是从绪灯鸣记忆里哪个角落找出的原型。
督察员冷漠地盯着绪灯鸣，身上散发出来的感觉非常危险。
“您看起来很着急，是有什么事吗？”

第247章
督察员像是一根标枪立在原地, 它一霎不霎地盯着前面的镇民跟绪灯鸣，确保两人始终在它的视线之线。
被注视的情况下不能做违反小镇规则的事，绪灯鸣原本都已经准备拿出武器, 此刻也不得不调整了打算。
前面的镇民有些莫名的回过头, 看见距离自己不远的绪灯鸣后, 随即露出了提防的神色。
绪灯鸣定定地看了督察员两秒，目光从思考过度到恍然，下一刻，她忽然毫无预兆地摘下徽章，聚集全力向前快速奔跑。
在将徽章放进系统背包的瞬间，督察员投向绪灯鸣的视线出现短暂的恍惚，随后，一种难以形容的阴冷感降临了，绪灯鸣感觉到自己就像一只误入虎鲸聚集区的海豹, 随时随地都有被吞下去的可能。
海水一望无际, 海面下漂浮着巨大阴影, 她被整个世界衬托得格外渺小。
绪灯鸣一面向前飞奔，一面再次使用[伪装皮囊]改变外形，同时还不忘向副本提交自己的发现——
【药剂师徽章有定位功能，督察队会去观察那些戴着徽章的镇民。】
【……经检测, 用户发现普通规则&#215;1。】
副本不是很情愿地肯定了绪灯鸣的猜测, 她跑路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戴上徽章会被监视，摘下徽章则会失去在镇子中心活动的合法身份，绪灯鸣毫不怀疑, 现在的自己要是被督察员给碰见，后者会立刻发动攻击。
空气源源不绝地灌入肺部，让绪灯鸣产生了一种胸腔快要爆炸的错觉, 她的喉咙里面甚至传来了血的气味。
尖锐的警哨声响起，绪灯鸣听见有人在大声喊叫，说是外面的人混进了镇子中心。
“——必须将人抓出来！”
督察员们列成长队，跑步前进，它们的靴子砸在地面上，发出隆隆的声响。
虽然无法定位，可小镇中心的面积是有限的，街巷的出口更是就那么几个。
一些镇民露出茫然惊恐的神色，似乎是没有想到，自己的住宅周围居然藏着那么多督察员。
这些治安维护者就像蚂蚁群，看见一两只的时候，已经有成千上万只藏在地下，正在伺机而动。
自从摘掉徽章后，绪灯鸣的[观测之眼]就没关上过，至于[灵觉]的触发因为有严格限制，所以更要时刻注意自己的生命安全。
其实镇中心的面积并不算大，只要逃出去，督察员就不会继续追着她跑。
可绪灯鸣还不想离开小镇中心，她觉得这里或许藏着一个困扰自己许久的谜题答案。
被绪灯鸣留下的二十瓶初级药剂中就包含了提神药剂，她在奔跑途中，抽空将药剂合着糖果一起吞下，原本因酸痛而变得迟缓的身体重新感受到了力量。
绪灯鸣看见了漂浮在斜前方的命运之线，然后临时调整了方向。
前方有三个镇民。
绪灯鸣已经发现，在周围人数比较多的情况下，镇民并不会时刻处于被督察员监视的状态中。
视线只会集中在那些落单的NPC身上。
为什么不能独自待着，为什么一定要被注视，为什么镇子中心出入要有严格的身份限制？
命运的河流逐渐变得湍急，绪灯鸣觉得自己距离谜底越来越近了，她干脆地使用了彩蛋，用掉了今天的召唤次数。
形如瞿郁离的督察员出现在小巷中，对方出现的瞬间，非常安静地跟在绪灯鸣身后一块奔跑，亦步亦趋，就像是她的影子。
巷子的尽头是一堵围墙，绪灯鸣三步两步踩着墙面翻过，墙后正是刚刚那些命运之线的主人。
三位镇民目瞪口呆地看着从天而降的陌生人，在发现她身上居然没有佩戴可以证明身份的徽章时，表情瞬间变得警惕无比，几乎就要尖叫出声。
“这里——”
求救的声音还未发出，一蓬色泽幽绿的药剂就自绪灯鸣手中洒出洒出——小巷中的氛围变得阴暗起来。
绪灯鸣使用了[安静药剂]，刹那间，被药剂覆盖的整片空间就像是被某种容器笼罩在其中，虽然还未达到完全静音的效果，但所有动静都变得朦胧了起来，就像沉在水底倾听岸上的动静
前方的三位镇民尝试大喊大叫，可惜它们发出的声响就像飞蛾在振动翅膀，就算竭尽全力挣扎，也无法引起旁人的注意。
一抹绝望从两位镇民的面孔上闪过——它们能在镇中心生存，并非自身炼药实力高超，而完全是被厉害的家人带进来的，在事出突然的情况下，根本无法解除周围的药剂效果。
镇民忍不住发抖，它的眼珠在不断乱转：“……你想干什么，我们有钱，可以全都给你。”
另一个镇民忙不迭地跟着点头，同时还特别上道地表示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绪灯鸣冰冷的目光从NPC身上滑过，没有丝毫温度，她的声音低哑：“我有了一个猜测，正好需要拿你们实验。”
不管对方是否听见自己的话，绪灯鸣已经直接扑了过去。
与此同时，绪灯鸣向副本提交了自己的发现——
【小镇中心很特别，在这里，如果有第三人目睹生命的逝去，逝去的生命将会凝结成[万灵药剂]。】
【……】
跟以前不同，副本并未立刻给予回应，绪灯鸣却没有因此动摇。
她早就发现，督察队虽然不许镇民互相残杀，也会在接到举报后立刻过来处理，却根本没有用心调查镇民的下落。
对方的态度让绪灯鸣觉得，是否干掉别的镇民并非问题，干掉镇民时不许被第三人看见才是重点。
根据彩蛋中的描述，破森小镇能够重新变得繁华，是因为这里出现了“生命精华”。
破森小镇是“生命精华”的原产地之一，绪灯鸣想，倘若她是小镇的实际操控者，会将“生命精华”藏在什么地方？
——当然是防御最森严的地方。
在进入镇子中心后，绪灯鸣发现聚集在身上的目光变多了。
这也意味着，行动时的限制变多了，她没有了向其他镇民下手的机会。
回想之前获得的线索，绪灯鸣已经基本猜到，不许杀人只是用来隐藏另一个禁忌的掩饰。
督察队又为什么要通过徽章定位镇民的所在？
无数思绪在心中闪动，绪灯鸣产生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镇子中心最大的利益点就是“生命精华”，那么对方阻拦她做的事情，大概率就跟“生命精华”相关。
而想要获得“生命精华”，地理位置跟目光的注视缺一不可，但这两个条件很难同时达到。
比如绪灯鸣，在得知规则时还在镇子郊区一带徘徊，而等她有了进入镇子中心的资格后，就已经习惯了相应的规则，不会在街道上公然动手，若是选择在暗巷中偷袭，旁观了一切的督察队成员也会再度第一时间出现，将违背规则的镇民击杀并收走“生命精华”，避免秘密泄露。
绪灯鸣在禁忌跟利益中划了一个等号，抽出[长刀&#183;血痕]，第一次在旁观者的注目下，收割了目标的生命。
镇民古怪的身体倒塌下来，在它的身体旁边，一种类似果冻，而且还在微微发光的物质迅速凝结成形。
另一位镇民面上同时出现了惊恐与恍然：“这是——”
不等它说完，空中又是两道暗红光芒交错闪过。
绪灯鸣收刀归鞘，将武器放回了系统背包当中。
第二块跟第三块“生命精华”成功到手，此次提供视线的是作为彩蛋被召唤出来督察员。
跟彩蛋中描述的一样，被召唤来的灰眼督察员依旧无视了绪灯鸣所有的违规行为，仿佛后者刚刚切的不是两位镇民，而是两颗蔬果。
……虽然从外表看，也的确差不太多。
绪灯鸣将武器收回到背包空间中，询问灰眼调查员：“江湖救急，你知道哪里更方便跑路吗？”
写着“追捕”镇中心对她的追捕始终未能解除，绪灯鸣决定征询彩蛋的意见，顺便亲身衡量一下对方玩忽职守的程度。
交谈期间，由于绪灯鸣一直没解除安静药剂的效果，她为了方便NPC理解，还在不断用手脚比划。
彩蛋督察员：“……”
他冲绪灯鸣微微点头，转身主动朝着镇中心外的方向走。
绪灯鸣目中闪过一丝笑意：“有劳。”
NPC虽然长得像瞿郁离，绪灯鸣却没有把人完全当做对方，她先确认了一下对方的命运之线上并没有欺瞒的字样，才真的跟上。
不过彩蛋督察员跟现实中的默语者有一个非常类似的地方，就是两人的命运都相对模糊，不易观测。
绪灯鸣忽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走在前方的灰眼督察员：“……”
绪灯鸣等了半天，确认对方是真的没有回应后，觉得灰眼督察员不止是会无视她所有违规的行为，连部分合情合理的问题，也会假装没有发现。
……副本彩蛋的自由度还是太高了。
督察员很熟悉镇子中心的细节，而且自带一种很难被发现的特质，就连跟在后面的绪灯鸣，要不是已经觉醒了[不协调]，都差点将人跟丢。
他走到一堵墙后，向绪灯鸣示意，后者露出了然的神色，拿出[《三只小猪（全）》]，利用这件道具改变了墙壁的形态，硬生生开拓出一条逃生之路。
在将绪灯鸣带离小镇中心后，督察员再度无声无息地消失，甚至都没给绪灯鸣留下尝试用绳子留人的机会。
绪灯鸣：“……”
行吧，了不起等离开副本后，她再找瞿郁离pk几次来提升自己捕捉低存在感目标的能力。
最重要的“生命精华”成功到手，绪灯鸣毫不迟疑地离开自己的作案地点——虽然之前进入镇子中心时做了掩护，但绪灯鸣不确定NPC是否还有什么后手，为了避免被督察员抓住，绪灯鸣还是决定今天先返回小X的住所，在鱼龙混杂的镇西躲上一躲，直到风头过去。
途径面粉街的时候，绪灯鸣按照习惯补充了需要的物资，同时有些遗憾，觉得刚刚在动手前，实在应该先在镇子中心将食物买到手才对。
——即使掌握了观测命运的能力，做出选择也不会没有缺憾。
等回到住处后，天色早就已经完全黑了，放学后就狩猎到现在的绪灯鸣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肌肉，十分怀念自己在现世中的美好生活。
虽然特事局的工作也多，但她可以跟同事们分享。
绪灯鸣站在窗边，每到晚间，破森小镇就散发着一种奇异的失真感，屋外的颜色不是纯粹的黑，反而显得驳杂不定，就像有人将一大锅烧焦的药剂给倒在了天幕上。
从窗口吹进来的夜风也是苦的、复杂的，同时带着各种草药的气息。
经过两天半的努力积攒或者说努力击杀，属于小X的屋子已经跟原先大不一样，绪灯鸣收集了足足五盏灯，加上原来的一盏，统共六盏。
充足的照明可以有效提升绪灯鸣的学习效率，她坐到窗边，开始整理背包中的各项物品，尤其是“杂物”身上的掉落。
高级草药、高级草药、现成药剂、金钱……
不到三天的时间里，绪灯鸣已经凑齐了[万灵药剂]的所有材料，连最难得的“生命精华”，都已经有了三份之多。
绪灯鸣开启[观测之眼]——属于她的虚幻长线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无比平静地围绕在身边。
平静……
绪灯鸣无声笑了一下，目光中多出了一种微妙的冷淡。

第248章
绪灯鸣靠在床上琢磨了一会, 然后支起坩埚，先后往里加入蒸馏水、双叶香茅、岩龟粉等材料。
副本对参与者的影响比现世更深，绪灯鸣虽然只待了短短数日, 却已经开始习惯炼药的生活, 她现在所炼制的, 正是预防药剂以及安静药剂的上位版本——[无形之墙]。
绪灯鸣的做法部分是从镇子中心附近得到的灵感。
——小镇并非完全安全，药剂的味道会吸引怪物，也会留下痕迹，多做一些防护总是正确的。
[无形之墙]的效果是划出一小片空间，让这片空间中的声音、气息都无法被外界感知，药剂的品质越高，防护力就越强。
仔细感受的话，会觉得有一点类似默语者的封印——毒药是无骨先生的权柄，也是祂跟血肉与生命之神争夺的领域, 不同神明擅长的方向虽然不同, 但攀升到一定层次后, 总能以自己的力量达成各种目的。
无骨先生虽然不具备封印的权柄，却能炼制出具备特殊力量的药剂，要是绪灯鸣想办到类似的事情，则会从命运本身下手。
绪灯鸣也怀疑, 无骨先生主动发起神战, 除了伪徒的怂恿外，也是想趁机研究一下命运类药剂的炼制方法。
她决心将无骨先生的计划掐灭在摇篮当中。
绪灯鸣思考的同时，手中动作也没停, 各种材料次序分明地在最合适的时机落进坩埚中。只看绪灯鸣的手法，或许会觉得她不是在炼药，而是在进行一场艺术表演。
[无形之墙]是中级药剂, 对现在的绪灯鸣而言，炼制上不存在太大的难度，无须使用[模拟未来]进行试错。
不过绪灯鸣还是开了技能，不止是谨慎，更重要的是想借机升一升级，意图用最短的时间跨过高级药师的门槛。
在熬夜学习前，她统共花费了一个小时，终于炼出了整整三瓶[无形之墙]，随后小心地将新出炉的药剂浇在屋子周围，等确定[无形之墙]生效后，绪灯鸣又煮了一锅水果加糖的野餐款药剂，同时往里面放了些提神药剂的材料，将自己的精神值恢复到满格，然后才将除了“生命精华”以外的必须材料一一摆出来。
她参加副本的目的就是参加药剂师大赛，而只有高级药剂师才能获得药剂师大赛的请柬。
即使怀疑前方有坑，绪灯鸣也得先通过考核再说。
等精神值回满八成，绪灯鸣再度开启[模拟未来]，接着仿佛石像一样凝固了下来，直到一秒钟后，她的目光才重新变得有焦点。
[万灵药剂]的炼制难度非常高，比[雪人药剂]跟[星星药剂]加在一起都高，却并没困难到离谱的地步，有了之前的考验，绪灯鸣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接受。
在模拟出的未来里，绪灯鸣初次尝试炼制后得到的评价很特别，是“差一点就可以被称为[万灵药剂]”。
药剂的颜色有些像鲜血，却比鲜血的颜色更深，质感也更加浓稠，虽然具备治愈效果，却有着降低san值的副作用。
第二次模拟时，绪灯鸣得到了“有着奇怪效果的差一点及格级[万灵药剂]”。
这次的[万灵药剂]虽然能清除最严重的负面状态，却会持续燃烧生命，让人心情变得伤感。
绪灯鸣继续练习，频繁服用恢复精神类的药剂或者食物会使得其效果降低，即使是她也不能无限制地耗费自己的能力。
到了最后，绪灯鸣统共开启了五次[模拟未来]，才得到了令她基本满意的结果。
此刻她的制药等级已经变成了“33级5%”，距离成为高级药师只差一次真正的考核。
眼见正确跟错误的经验都已经积累得差不多了，绪灯鸣盯着床铺周围的材料，第一次在现实中尝试炼制。
两个小时后，绪灯鸣成功得到了两份评级为“良好”的[万灵药剂]，至于第三份“生命精华”，则被她放进了背包空间中，以备万一。
距离天亮已经没太多时间了，绪灯鸣干脆放弃休息，继续研究获得的笔记跟药方。
特殊能力真是好东西，绪灯鸣想，上学的时候她还是一个普通人，由于需要休息，所以一直没法二十四小时投入到工作与学习当中。
*
副本时间九月十八日。
绪灯鸣六点不到就出现在了学校当中，虽然彻夜未眠，可她的状态却在药剂的作用下显得十分正常。
她熟门熟路地走进教师办公室，在门口敲了两下。
此刻办公室内已经有不少老师在，很多NPC看见来人是谁后，就第一时间移开了目光。
绪灯鸣昨天在初级班跟中级班的所作所为已经传遍了整个学校，不止学生忌惮她，不少老师也决定尽可能绕着她走。
值班的红隼老师：“你有什么事吗？”
绪灯鸣：“是关于考核的一些问题。”
不等绪灯鸣进一步说明，红隼老师就道：“其实学校也有一些问题想要跟你沟通。”
绪灯鸣做了个请说的手势。
她的神态跟动作都很自然，起码以红隼的眼力，看不出任何紧张的成分。
红隼：“昨天放学之后，你都去了什么地方？”
绪灯鸣：“先买了点食物，然后回去复习功课。”
红隼：“就没干别的事？”
绪灯鸣大约猜到对方在怀疑什么——昨天她刚刚拿到中级药剂师的徽章，镇子中心就出了事，督察队很难不将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一念至此，绪灯鸣的目光环视一圈，然后朝着角雕老师跟啄木鸟老师招了招手。
原本只是在旁边欢乐围观的两鸟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很不情愿地走过来，问：“你有什么事？”
绪灯鸣：“其实我过来，是想询问今天能不能参加高级药师考核的。”
不等其他NPC询问，绪灯鸣就道：“两位老师应该很清楚我的炼药水平，现在距离我通过中级药剂师的测验才不过一天的功夫，想要达到参加高级药剂师考核的标准，自然必须将时间全部花在学习上。”又问，“你觉得我有时间去干别的事吗？”
红隼：“……”
听起来很有道理，不过它还是想说，对于一个刚成为中级药剂师的学生而言，就算将所有时间放在经验积攒上，也无法只用一天就将自己的炼药能力提升到如此地步……
原本就只是试探性的询问，在得到绪灯鸣有理有据的回复后，红隼老师倒也并未继续纠结，而是让学生先补缴了上次考核欠下的费用，再为她报名后续测试。
巨猫头鹰老师轻轻敲了下桌子，表情有些古怪：“你应该知道高级药剂师的考核内容吧？”
绪灯鸣：“昨天刚刚听说过。”
角雕老师：“所以你已经找到了炼制[万灵药剂]的材料？”
成为高级药师有两种方法，无论选择哪一种，[万灵药剂]都是绪灯鸣无法绕开的障碍。
绪灯鸣说得轻描淡写：“运气，以前机缘巧合得到过一份，我本来以为这只是一种比较珍贵的材料，直到后来才明白它们的价值。”
她的答案非常老套且敷衍，一听就知道是在瞎编。
角雕老师满脸写着“你看我信不信你”。
不过破森小镇中确实有一些镇民曾经得到过“生命精华”，角雕老师无法排除绪灯鸣是跟人做了灰色交易，或者干掉谁才得到了掉落。
反正人没有被督察队给抓走，证明情况相对可控，而且学校跟督察队的利益并不是完全一致的……
一念至此，角雕老师就道：“最后再确认一次，你真的要参加高级药剂师的考核吗？确定的话，就在表格上填写申请信息。”
绪灯鸣：“我确定。”
无论对学生抱有怎样的看法与态度，老师们都有自己需要执行的任务，它们在小镇跟学校中活动，就得受到小镇跟学校规则的束缚。
既然绪灯鸣想要参加考试，那么角雕老师就会接受。
角雕老师收好绪灯鸣填完的报名表：“现在跟我去实验室。”它的鸟喙很奇怪的撇了一下，像是在笑，可因为线条僵硬而显得无比古怪，甚至显得有些嘲讽。
NPC走到绪灯鸣身边，用只有学生才能听见的声音道：“之前两次考核你很顺利地通过了，你觉得自己今天还会像之前两次一样顺利吗？”
绪灯鸣没有正面回答，她微微垂着眼睛：“我希望一切顺利。”
她的声音有些空灵——此刻[宣告]已然生效。
角雕老师跟走在前面，两人的目的地还是之前那间实验室，它将绪灯鸣带来后，又把啄木鸟老师跟学徒班的猫头鹰老师给喊了过来。
绪灯鸣好奇：“原来高级药剂师的考核需要在三位教师的共同见证下进行？”
老师NPC的实力不低，就连绪灯鸣也得多解锁几个技能才有与之一战的把握，考虑到并非每一个学生都像绪灯鸣一样难缠，它们没必要表现得过分警惕。
角雕老师咳了一声，道：“其实跟以前一样，只要有两位监考就可以，不过想要看热闹的时候我们愿意免费加班。”说到这里，它十分豪爽道，“放心，不会因此多收你报名费的。”
绪灯鸣：“真的吗？”
猫头鹰老师：“真的吗？”
角雕老师瞪了眼自己的同事，好像在说“你来捣什么乱”。
绪灯鸣的目光在三位老师身上移动，一时无法认定谁才是想看热闹的那个……
也说不定自己面对的是一道全选题。
在报名之前，绪灯鸣已经炼制好了一瓶品质为良好的[万灵药剂]，理论上只要等验证通过，就能成为高级药剂师。
绪灯鸣将考核需要的药剂从背包空间中取出，放在台子上。
在做出决定之前，绪灯鸣已经看过自己的命运，虚无的长线并没有因此变得颜色深沉，她的选择至少不存在大问题。
角雕老师跟啄木鸟老师也确实没在验证环节上卡她。
啄木鸟老师拿起药剂，它没有品尝，只是靠近嗅闻，又用特制的手电筒照了一会，然后又将药剂交给同事，进行二轮检查。
五分钟后，啄木鸟老师点头，语气里像是夹杂着一丝叹息：“不错，这确实是良好级的万灵药剂，而你就是它的炼制者。”
虽然一切顺利，绪灯鸣的神色却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已经预判到了啄木鸟老师的话并非一切的终点。
游戏不会那么简单，她还在等待接下来的发展。
啄木鸟老师似乎笑了一下，它的笑容跟角雕老师一样古怪。
随后，啄木鸟老师将一枚“高级药剂师徽章”放在绪灯鸣面前。
“它现在已经是你的了，你的档案上的信息也会同步更新。”
啄木鸟的声音很轻柔，可在话音落下的瞬间，绪灯鸣却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抓紧了，与此同时，一个奇异的念头自她的脑海中闪过，下一刻，绪灯鸣毫不犹豫地提交了自己的猜测。
眼前的副本是拨线女与无骨先生神战的战场，而她本人则是命运的宠儿。
她想到了一件又危险，但又十分依赖命运的事情。
绪灯鸣曾经提交过“药剂师等级可以下降”的猜测给副本，结果就得到了来自副本的警告。
要是继续提交类似的非完全猜测的话，绪灯鸣绝对会受到惩罚。
不过既然被判定为了非完全猜测，绪灯鸣可以认为自己当时提交的内容是正确的，问题只是她还有一些线索未能收集到。
绪灯鸣的最新猜测是——【学生被发现严重违反学校规则，自身的药师等级会因为违规而下降。】
学校负责考核学生的能力，学校自然也有降低药剂师等级的权限。
不等副本给出回应，绪灯鸣就抓紧时间，再次提交了一条发现——
【学校跟骷髅店主之间存在联系，学校放任骷髅店主进行灰色交易，就是为了收集学生的把柄。】
【经检测，用户发现重要规则&#215;2。】
得到反馈的绪灯鸣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副本充满了陷阱，以往安全的行为未必会一直安全，NPC暂时放过她，也只是因为她还没有被威胁的价值。
啄木鸟老师：“不过我刚刚接到举报，说是你曾经违规出售过药剂。”它刻意等了一下，没看见绪灯鸣表现出惊慌或者惊讶，才继续往下问，“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绪灯鸣淡定道：“我优秀得超过了别人的意料，所以在成长过程中难免会受到点中伤，这很正常，我正在努力习惯。”

第249章
啄木鸟老师：“……”
它觉得面前学生的心态实在很好, 就是让鸟觉得翅膀痒痒的很想打人。
绪灯鸣弯了弯唇角，又补了一句：“老师不会也相信那些无稽之谈吧？”
角雕老师干咳一声，将话题拉了回来：“我们本来不愿意相信, 可举报人拿出了证据。”
它从自己几乎与羽毛融为一体的衣袍下, 取出了一只半满的药瓶。
绪灯鸣当然认得这只瓶子, 进副本第一天时，她曾将这只瓶子连同瓶子里的药剂，一块卖给了教学楼后方的骷髅店主，赚到了五枚铜币。
当然以绪灯鸣现在的眼光看，那瓶愈合剂至少可以卖到一个银币的价格。
绪灯鸣漫不经心地想，所以早在刚入学的时候，学校就已经开始想办法拿捏学生的把柄。
学生像是庄稼，而各种教师NPC就相当于培育者，它们会拔除那些不够茁壮的, 等所有合格品成功长大后, 再将之彻底收割。
绪灯鸣的目光在药瓶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又平静地移开。
她没有任何特别的表现，不过在三位老师眼里，“小X”如今的冷静完全是在强撑。
啄木鸟老师柔声：“这种行为不止违反了学校的规则，也违反了小镇的规则, 一旦被揭露, 将会受到最高级的惩罚。”
最高级惩罚，绪灯鸣无法用之前获得的彩蛋效果来规避。
绪灯鸣：“你们想要干掉药剂的售卖者？”
直到这一刻，她的言语里依旧没有泄露出任何破绽。
啄木鸟老师：“那倒不至于, 而且学校是很仁慈的，愿意给误入歧途的年轻人一个重来的机会。”
所有老师的目光都汇聚在绪灯鸣身上，等待这个刚出炉的高级药剂师做出选择。
绪灯鸣没有立刻回应, 她发现啄木鸟老师似乎还有话说，立刻在心中提交了一条新的发现。
啄木鸟老师：“……所以你不用太过担心，只要签下合同，答应成为学校的老师，就可以免除你学生时期的责罚。”
说完后，啄木鸟老师看见绪灯鸣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微笑。
让绪灯鸣感到高兴的并非学校对教师群体的宽仁，而是她用比啄木鸟老师更快的速度，向副本提交了一条一模一样的猜测。
【经检测，用户发现普通规则&#215;1。】
绪灯鸣换了个站姿，饶有兴趣道：“那么老师打算怎么证明这瓶药剂是我卖出去的？”
啄木鸟老师停顿了一下，打开了药剂瓶：“你应该知道，药剂师与药剂之间的关联无法作假，学校也不会在检验上陷害学生……”
它的声音随着自己的动作嘉然而至。
学校的确不会在检验上卡学生，否则根本不必想办法收购学生卖出去的药剂，在NPC的操作下，检测结果很快出现出现，也让啄木鸟老师立刻了解到，药剂的制作者并非小x，也不是学校中的任何一名学生，而是一个无法显示的未知存在。
这种情况超出了啄木鸟老师的认知，让它一时间不知该怎样应对。
不应该。
猫头鹰老师想，它是学徒班的老师，对小X的了解比其它NPC更加深刻。
小X非常贫穷，如果当时不是卖了药剂给骷髅商人，之后根本没办法购买学习时需要用到的药材包。
搜刮干净学生的最后一枚铜币，逼迫对方不得不跟骷髅店主合作也是学校的策略之一。
猫头鹰老师不是很理解，这瓶药剂肯定是出自小X之手的没错，但居然不是她炼制的吗？
要是可以找到药剂的真正炼制者，或许也能顺着两者间的关联，顺藤摸瓜找到小X的身上，可偏偏NPC得到的答案是“未知”。
“小X”当初究竟是从哪弄来的药剂？
绪灯鸣则在心中颔首。
不奇怪，她在交易前做的所有工作，就是将治愈药剂给兑进了水里，而猫头鹰老师曾经提到过，过于简单的操作并不被副本判定为炼药，所以瓶中药剂的制作者仍然是原先治愈药剂的制作者，也就是《未孵之火》。
当然要是对方真有本事找到《未孵之火》，那绪灯鸣觉得自己栽就栽了，神生总是会遇见意外的。
角雕老师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啄木鸟老师，作为学校的NPC，它们大部分时间都表现得游刃有余，很少会出现不知所措的情况。
三位NPC的表情都瞬间阴郁下来。
鸟类的眼睛跟人类存在明显的区别，其中黑色的部分占比更大，此时此刻，六只黑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落在绪灯鸣身上，好似要将后者彻底盯穿。
半晌后，啄木鸟老师再度开口：“还是考虑一下吧。”它缓缓道，“在破森小镇中，你未必能找到比‘梦想’学校福利待遇更好的就业单位。”
绪灯鸣露出微笑：“可要是我选择跟学校签约，大概就不能从梦想学园中离开了吧？”
“……”
NPC陷入沉默，绪灯鸣又向副本提交了新的猜测。
绪灯鸣的视野中，连续不断地规则发现提示开始刷新，默契的仿佛她本身就是副本的编织者。
绪灯鸣逐渐明白了伪徒拿出来的筹码究竟是什么，也隐约明白了无骨先生想要达成什么样的目的。
伪徒中存在商人的分支，他们很擅长拟定合同，也很擅长在合同中编织陷阱。
这一次，伪徒就将契约的力量借给了无骨先生。
倘若小x为了保住自己高级药师的身份，不得不答应签订就业合同，那么写下自己名字的拨线女使徒就会被强行留在学校当中，在失败后彻底成为副本的一部分。
换做绪灯鸣亲至的话，大概得用上神明称号才能脱身，但这样一来，她的现实身份大概率会被无骨先生发现。对于现在的绪灯鸣来说，这同样是不能接受的损失。
无骨先生想要用抢夺信徒的方式，削弱拨线女的力量，对方的使徒将会是祂的战利品跟制药素材。
绪灯鸣好奇：“我曾经听说过，学校内许多老师都拥有相当于高级药师的能力。
“你们为什么不离开学校？”
“……”
室内忽然陷入一片寂静，NPC的神态变得僵硬起来，它们眼眶中的似乎不再是眼睛，而变成了六粒黑色的石头。
三只巨大的鸟类站在周围，面无表情地看着中间的学生。
与之相对的是绪灯鸣，她表现得非常自然从容，甚至还带着温和友善的微笑。
绪灯鸣：“或者是因为学校的待遇实在不错，不过更有可能的是，离职行为是受到严格限制的，从各位目前的表现看，我猜测应该是淘汰掉一定数量的学生，或者是为学校新招聘一定数量的老师？”
她跟NPC交谈的同时，照旧熟练地向副本提交了自己的发现。
【……经检测，用户发现重要规则&#215;1。】
副本很不情愿地再度基于了绪灯鸣一次解锁技能的机会。
想法得到验证后，绪灯鸣又想明白了一件事——所以上一批的学生中明明一开始有四人通过了高级药剂师的考核，最后被映在宣传单上的数字，却只有三名。
对方的药师资格出现波动的原因也很好猜，它一定遭遇了跟绪灯鸣类似的意外，却没有答应学校的招聘要求，所以受到了降低药剂师等级的惩罚。
学徒、初级还有中级药剂师都只是可以忽略的养料与磨刀石，它们当中绽放出的最出色的花朵，才会被学校当做胜利的果实采下。
眼前的老师就是曾经的花，它们在看着对未来一无所知的学生时，偶尔会泄露出复杂的心情。
绪灯鸣依旧在微笑：“老师怎么都不说话了？”
“……”
三只鸟用沉默回应绪灯鸣。
它们看着“小X”的脸，恍惚间，眼前学生的面孔跟许多考生的面孔重合在了一起。
高级药剂师的考核就像是洋葱，学校不会在一开始就将需要付出的代价告知所有人。
而在考生终于走过终点后，则会被迫面临更加残酷的现实。
继续走下去会很痛苦，放弃也同样痛苦，如此激烈的情绪，甚至能成为许多高级药剂的一部分。
绪灯鸣漫不经心地想，既然学校能将降低药剂师等级当做惩罚措施，那么被降低等级的对象，短时间内，甚至是长时间内，都不能再度参加高级药剂师的考核。
她再提交了自己的想法。
【经检测，用户发现重要规则&#215;1。】
这居然是一条重要规则。
绪灯鸣目光微凝，旋即又放松下来。
假设她的推测是真的，那么这条规则的确非常重要。
事后回想，副本最危险的陷阱其实就藏在最开头的地方，那时绪灯鸣才刚刚进来，连一个技能都没有觉醒，要是将自己炼制的药剂卖给了骷髅店主，就会在进行高级药剂师考核的时候失败。
绪灯鸣开始思考，要是自己真的不小心踩进了陷阱当中，又该如何应对。
她可能会用[命运之匣（异）]干涉NPC的行为，让对方同意给她一些时间考虑，也可能会解锁[莫比乌斯之轮]，将“高级药剂师”的状态暂时固化在自己身上。
要是无法走入命运的另一种可能，她也绝对会不断尝试，直到真的打破禁锢。
副本中规则中蕴藏着无骨先生的恶意，蕴藏着伪徒的陷阱，但也蕴藏着拨线女的祝福。
绪灯鸣收起高级药剂师的徽章，随后向着三位NPC一点头，同时道：“对了，这段时间我有些事情要准备，想要请一天假。”
学校对学生的成长状态缺乏关心，当然允许请假，而且很容易通过，即使NPC老师对提出要求的学生的好感度已经降到了负值，唯一的缺点是请假过多会被直接清退。
——不过这对绪灯鸣来说无关紧要，她现在已经不需要继续留在梦想学园中学习了。
绪灯鸣在老师姿态阴郁的目送下离开了校园，期间她数次将手伸到袍子的口袋中又拿出来，可依旧什么多出来的东西都未曾发现。
她还记得之前得到的线索，据说药剂师大会发放邀请函的方式非常独特，在筹备期间，小镇上只要有人成为高级药师，就会突然收到邀请函。
绪灯鸣当时已经解锁了完全形态的[观测之眼]，她知道自己没有受骗。
可邀请函却迟迟未曾出现。
自己到底还有什么条件没有满足呢？
通过了考核依旧不行吗？
绪灯鸣想，若是仔细思考，会发现获得邀请函的条件其实有两个。
第一个是成为高级药剂师，第二个则是“在筹备期间”。
绪灯鸣双手笼在药师长袍中，发出了一声低笑。
所以无论她怎么做，怎样提升自己的成绩，命运中有关成功参加药剂师大会的内容都没有变化。
筹备期早已结束，或许药剂师大会此刻还未正式开始，却已经不再对外发放邀请函。
从进入副本的那一刻开始，自己就已经错过了机会。
努力也没用，躲过小镇中的所有陷阱也没有，邀请函不会再发给她了。
绪灯鸣虽然依旧在笑，但要是有人停下来看她的话，会发现她的神情冰凉到了冷漠的地步。
命运总是充满波折，绪灯鸣对此毫不意外。
绪灯鸣回想着此前在资料室中看到的内容，转身直奔城西而去。
药师的长袍飘动起来，绪灯鸣的速度越来越快，她的身影像极了天幕下的流星。
她必须找到小K。
小K就是上一批学生中被取消了资格的第四位高级药剂师。
城西一带是贫民的活动场所，小K拒绝了学校的招揽，也无法融入中心区域，它如今正住在这里，而且住址距离小X的房子并不远。

第250章
树影婆娑。
此刻分明是白天, 周围却莫名显出一种幽暗的氛围，风吹动树叶时发出了沙沙的声响，仿佛正在下着一场秋雨。
树与草的影子中, 绪灯鸣悄然靠近了小K的住处, 她的脚步几乎是全然无声的。
在进入副本之前, 绪灯鸣跟季自在跟瞿郁离都学习过潜行的技巧。
步伐，肌肉发力的方法，走动的路线，停留的地点，光线甚至风的方向都会对潜行效果产生影响。
瞿郁离还告诉过绪灯鸣很多如何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小技巧，绪灯鸣觉得他能总是不被发现，并不完全是身为默语者的缘故。季自在也有帮忙补充，表示初学者难免会有疏漏的地方，当真不小心被人看见, 那么只要干掉所有发现自己行踪的人, 依旧是一场完美的潜行。
绪灯鸣闻言, 顿时想起了调查部内流传的有关部长的诸多轶事，比如单枪匹马捣灭敌人老巢且没有留下任何活口的光辉事迹。
在季自在眼里，这些可能也是一种潜行。
绪灯鸣了解自己的实力，决心在副本中向瞿郁离学习。
她顺着风流动的方向, 向自己的目标靠近, 杂乱的环境成了绪灯鸣的保护色，在没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她就站到了小K的房子外面。
为了保证行动安全, 在潜行之前，绪灯鸣特地服用了一瓶初级药剂[神经衰弱]。
[神经衰弱：对于神经衰弱的人来说，环境的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他们感觉到烦躁。]
这种药剂同样属于毒药, 不过绪灯鸣现在需要利用的反而是它的负面效果。
连她在做坏事的时候都能用[安静药剂]进行音量封锁，绪灯鸣不信比自己提前一步拿到高级药剂师徽章的小K不会额外防范。
她需要增加自己对环境变化的感应能力，不错过任何可疑的风吹草动。
这块地方似乎已经被废弃了，门口的小径上长着杂草，窗户上落着灰尘与蛛网。
绪灯鸣站在房屋外，看起来似乎已经与环境融为了一体，她安静地等待着，终于，从风声中捕捉到了一丝来自于房间内部的声响。
房子里头的确有人活动。
绪灯鸣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早就开了[观测之眼]，却发现自己捕捉不到屋内人的命运之线，就算她选择自己为观测对象，相关的内容也会变得模糊。
无骨先生对制药权柄的掌控比绪绪灯鸣想象的更强。
确认小K在家后，绪灯鸣又拿出一瓶药剂服下，这瓶药在中级药剂中属于非常接近高级的那一批，是她狩猎得到的战利品。
[秋之落叶：服用药剂后，目标会变得轻盈，同时更容易隐匿于环境当中，就像许多落叶中的一片。秋天从你的身上路过，你的生命值因此降低。]。
药剂生效后，绪灯鸣的身影随即变得朦胧轻盈起来。
风将窗户吹来了一条风，灵巧的秋叶就从窗缝中悄无声息地飘飞了进去。
虽然小X的身体缺乏锻炼，但只凭绪灯鸣目前积累的训练经验，就足够让她在整个小镇当中肆意行动，[观测之眼]与[命运之匣]足以弥补她所有行动中的小破绽。
可小K的住处不一样。
城西并非督察员的常规巡逻区域，但这里给绪灯鸣的感觉，却跟小镇中心差不多，都非常的压抑而危险。
小K算是小X的前辈，它也曾得到过高级药剂师的徽章，只是因为NPC的刻意为难才被迫降级。
绪灯鸣现在偷袭的目标，就是一个拥有高级药剂师实力的NPC。
被风吹开一线的窗户重新合上，在落地的刹那，绪灯鸣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变得迟缓起来。
空气逐渐变得干燥，绪灯鸣的呼吸道内充满了火焰与烟雾的气味。
房屋的主人已经使用了药剂，绪灯鸣甚至怀疑，在自己进门之前，对方就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存在。
绪灯鸣回忆着学校教授的知识，猜测小k用的是高级药剂[野火燎原]的简易版本。
翻飞的秋叶受到火焰的炙烤，正迅速失去着水分。
[野火燎原]的完整版对药材的要求非常高，绝对做过了针对性的调整，变得更容易炼制，而且格外针对外来的偷袭者。
绪灯鸣握紧了[长刀&#183;血痕]，用力一跃，集中所有力量，向前重重挥出一刀。
灰暗的刀光在室内铺开，就像落下了层层叠叠的雨幕。
小K仰面倒下，它的目光中还残留着无法散去的惊愕。
对方的炼药水平高过绪灯鸣，用药剂pk的话，最后一定是小k占据上风，可绪灯鸣从未忘记自己真正擅长的技能是什么。
在进入神战副本前，她跟季自在还有瞿郁离两人一道进行了为期数月的战斗训练，很多反应已经变成了本能，即使更换身体也未曾消失。
绪灯鸣利落收刀，捡起了小K身边掉落的一张花纹繁复的请柬。
请柬呈现出一种极深的暗红色，质地厚重，表面的花纹让人联想起血管，又像是实验室内的各种器皿。
在请柬入手的瞬间，绪灯鸣就收到了新的系统提示——
【经检测，用户得到[药剂师大会不记名请柬]&#215;1。】
【[药剂师大会不记名请柬]：在使用者存活的情况下，该物品无法被摧毁，无法丢失，将在用户生命值归零后自动掉落。高级药剂师可以随时使用该邀请函，使用后自动进入大会会场。】
保险起见，虽然绪灯鸣对自己的武力值颇有信心，还是将请柬小心地放到了外人无法查探的背包空间当中。
小k一直躲躲藏藏，存在感并不高，可难保有人因为绪灯鸣的升级而回想起它来。
作为一个自觉不想惹事的三好镇民，绪灯鸣选择低调。
不过小K毕竟是拥有高级药剂师实力的NPC，它的屋子里一定存在许多跟炼药有关的素材跟笔记，绪灯鸣原本在善后的时候还想趁机搜索一下战利品，却在看见自身命运之线的颜色变化时，选择直接离开了房间。
绪灯鸣快速离开房屋，步伐大得近乎跳跃，等她离开后不到三秒，许多类似黑色灰烬一样的粉末从小K的房屋中飘出，开始向四面八方蔓延。
见到这一幕，绪灯鸣再度拉远了距离，同时服下了一瓶[潜水药剂]，让自己暂时保持住不用呼吸的状态。
黑色灰烬并未飘荡太久，很快就无力的消失了。
命运中的波折跟着不见了踪影。
方才的黑色灰烬是小K留下的后手，只有在生死关头才会触发，外来者一旦吸入那些粉末，就会被迫跟小K分享它此刻的状态。
【你旁观了[同生共死（新）]的使用效果，你的制药等级得到了少许提升。】
绪灯鸣凝视着刚刚刷新出来的提示。
[同生共死]是一种药剂，而且是一种高级药剂。
绪灯鸣以前得到过高级药剂或者高级药剂的药方，可从未在药剂的名字后面看见那个“新”字。
她怀疑[同生共死]是完全源自于小K本身的发明，此前从未在旁人面前出现过。
绪灯鸣脑海中浮起了一个念头——小K在制作[同生共死]时，又是想跟谁分享自己的生命状态？
她没在请柬提供者的屋子前过多停留，毫不迟疑地离开了案发地点。
虽然进入副本的时间比较晚，但游戏留给绪灯鸣的并不是一条绝路。
药剂师大会固然不会给她发放请柬，但绪灯鸣还可以从NPC身上抢夺。
从方才的经历看，绪灯鸣确定自己之前的推测是正确的，小K在成为高级药剂师的同一时刻就得到了大会的邀请函，但因为它的药剂师等级很快降低，所以才处在了明明拥有邀请函，却怎么都走不掉的状况。
绪灯鸣又开始思考，小K为什么没能立刻离开。
或许是NPC老师发难速度太快，它没反应过来——这一点很有可能——另一种猜测则是，小K本来就打算在获得邀请函后进一步提升自己的水平，或者准备点什么，所以没有立刻使用邀请函。
两种猜测或许都是真的。
现在时间还早，不用上课的绪灯鸣决定冒险再次进入了镇子中心。
就算被追杀也无所谓，她已经拿到邀请函，当真陷入包围完全可以一键脱离。
不过昨天的事件已经过去，考虑到小镇的督察员里还有基本不干活的摸鱼者，绪灯鸣对那些NPC的工作态度有信心。
绪灯鸣有两块药剂师徽章，她今天佩戴的是初级那块。
初级药剂师的数量比中级药剂师多得多，并不像后者那样走到哪都能获得不错的待遇，却也不会引人注意。
果然，NPC扫了徽章两眼后就示意绪灯鸣直接进去，没有流露出为难她的意思。
已经用[伪装皮囊]更新过外貌信息的绪灯鸣冲督察员露出了一个质朴的笑容，又在命运之线的提示下给对方塞了一把铜币，这才走了进去。
绪灯鸣直奔昨天看过的各个店铺，她此刻的目的就是采购，为了不在物资准备上掉链子，绪灯鸣购买了大批药材包，药方，炼药器材还有食物，直到身上仅剩下二十枚以备万一的银币才停手。
哪怕面前的客人并没有值得重视的身份，药店老板也在成交额的感染下，将热情的笑容堆了一脸，还在[命运之匣（异）]的影响下，甚至表示愿意送一些赠品，希望双方能保持长期的合作关系。
绪灯鸣：“下次一定。”
虽然从命运之线中可以看出，药店老板的底线是赠予五份高级药材包，但绪灯鸣只选了三份——不是不想榨干NPC，而是因为考虑到兼顾便利，绪灯鸣不能将所有东西都打包当做杂物放在一个格子内，所以现在背包空间已经彻底满了，连药剂师的长袍口袋都装了各种材料。
早知今日，她在神战开始前，就应该先把背包空间升级。
绪灯鸣带着大量药材离开了小镇中心，同时感觉有不少人正用觊觎的目光盯着自己身上的物资。
她没有躲开，反而十分坦然地转身回望了过去。
下一刻，视线的主人纷纷退去。
琢磨着临走前再做一票的绪灯鸣：“……”
NPC太有眼色了也不完全是好事。
周围无人注视，直到终于清静下来的这一刻，绪灯鸣才拿出刚刚获得请柬，选择使用。
在请柬生效的刹那间，副本内的时间似乎停止了流动，整个棋盘都被银白色的长河笼罩在其中，生灵们的命运因此凝固。
【系统：恭喜玩家通关特殊副本[棋盘游戏（上）]，本次副本奖励已自动进入用户背包——】
【错误、错误、错误……】
【系统：恭喜玩家通关特殊副本[棋盘游戏（上）]，本次副本的部分奖励将在用户完全离开副本后再度发放。】
顺利从副本中离开的绪灯鸣发现，由于自己将背包填得太满，她甚至无法收到全部的通关奖励。
绪灯鸣意识从躯壳中暂时脱离，化为流动的银色长线，丝丝缕缕地飘回了棋盘边的座位上。
副本的规则再也无法束缚她，拨线女抬起河水般的眼睛，望向棋盘另一端的座位。
巨蛇的影子被雾气所笼罩，双方看不见彼此，只能感觉到对方存在的痕迹。
这一局游戏是绪灯鸣占了上风。
她统共可以选择三颗棋子，原本还有另外两个落子的机会——如果绪灯鸣闯关失败，第二枚棋子能继承她在副本中的记忆、药剂师等级，以及解锁技能的机会，再度开启游戏。但与此同时，副本内的各类规则也会重置，上一场游戏的通关要求不会是下一场游戏的通关要求。
等绪灯鸣回归原来的位置后，棋盘瞬间变得渺小了，无数或深或浅的命运之线在上方交错飘动。
在绪灯鸣感受到系统提示的瞬间，朦胧的巨蛇之影也收到了类似的提示。
不过祂接到的消息是——
【你发起的战争[命运挑战（上）]已失败，你的灵魂因此震动。】

第251章
智慧越高的生物, 自身的命运之线就越清晰。
绪灯鸣凝视着棋盘，怀疑游戏中的NPC其实同样拥有灵魂。
在玩家离席之后，棋盘中属于命运的闪光就逐渐黯淡下来。
绪灯鸣抬起手, 她似乎还能顺着那些飘动的长线, 与破森小镇的NPC连接在一起。
巨大的棋盘长久漂浮于真实与虚幻的间隙当中, 对弈的双方谁都没有说话。
游戏还未结束，但游戏已经可以结束。
绪灯鸣感觉到，自己已经隐约触及到了无骨先生的一部分，但对方却没有跟自己建立同样的联系。
祂们都付出了大量的力量，失败只能独自离开，将战利品留给胜利方独享。
现在撤退，无骨先生的损失还不算太大。
帘幔般的迷雾中，巨蛇缓缓游动着，眼睛的部位像是两个大而深的黑色窟窿。
连拥有观测权柄的拨线女都无法看穿两神之间的屏障, 无骨先生自然更加看不出。
是一位穿着长袍的学者, 又像是一条无垠的河流。
那条河流似乎与所有生灵都有关, 只有获得足够高的生命层次才能从中挣脱。
但自从落于下风后，无骨先生感觉自己与那条河流之间的关系正在变得密切起来。
祂感到强烈的不安，直觉认为那种联系不能继续下去，于是使用了自己的能力。
——[药剂&#183;腐蚀]。
对于无骨先生的能力者而言, [药剂&#183;腐蚀]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初级能力, 但在神明手中，却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腐蚀的效果最终落在了双方间“无形无质”的联系上，无骨先生骤然感觉到一种无法驱散的痛苦, 仿佛自己也遭遇了腐蚀。
但这对掌管毒药权柄的神明而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双方间的联系被削弱了，但无骨先生本身也因此遭受了伤害。
无骨先生原本一直好奇拨线女的权柄, 现在祂觉得自己猜到了一些。
一切顺利的话，拨线女会是下一个血肉与生命、下一个匠师、下一个智识……祂的神国也将成为间隙彼端中无法动摇的根系之一。
棋盘的另一侧。
绪灯鸣就坐在宽大的石质长椅上。
在这片空间中，她的形象也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变化，与人类间的距离变得越来越远。
绪灯鸣可以感觉到自己原来的身体，她知道自己的眼睛跟手在什么地方，可在不经意间，原本那种清晰的感觉就会随之消散，她的视野不断扩大，包含着上下左右各个角度，能同时仰视与俯瞰周围的整片空间。
与此同时，她的肢体也化作了丝线与河水，所有靠近她的生灵都会被控制与束缚。
变化并未让绪灯鸣觉得困扰，反而让她感觉放松，就像是雏鸟终于能从蛋壳内钻出来，向世界挥动翅膀。
浓雾当中，巨蛇的影子正在蠕动，这似乎意味着无骨先生已经感到不安，可祂却没有因此下定就此离席的决心。
拨线女没走，无骨先生也没走，游戏就还要继续。
棋盘开始变化，在两位神明权柄的冲突下，原来的背景被撤下，新的内容次第浮现。
绪灯鸣注视棋盘的时候，感觉《未孵之火》也在注视棋盘，系统很想收录眼前的副本。
这一点并不难以做到，等绪灯鸣将无骨先生击退，棋盘自然归她所有。
绪灯鸣看向手边的棋子，她又要挑选游戏的参与者。
如今的“小X”只是刚刚获得了进入药剂师大会的资格，大会的具体内容正好可以作为剩下的考验题目。
靠近棋盘另一端的位置，无骨先生的棋子已经落下。
祂一口气放下了两枚。
“……”
不知道为什么，绪灯鸣忽然觉得，无骨先生落子时的态度有些不情愿，而且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那两枚棋子的外观也有微妙的差别。
绪灯鸣没太往下深想——毕竟她对无骨先生的使徒构成缺乏了解，很难预判出对方究竟做了什么样的选择。
不过回想上一局游戏的内容，绪灯鸣可以确定，自己在副本中见到的全部都是NPC，她从未跟无骨先生的使徒打照面。
当然绪灯鸣很快就想明白了，既然副本以炼药为主线，参与者提升自身等级的路途上又充满各种明显有益于无骨先生的陷阱，所以后者一定付出了什么，才能掌控副本的大部分内容。
无骨先生是内容制定者，拨线女是游戏的参与者。
可无骨先生也不能随心所欲地构建副本，于是才有了发现规则解锁技能的条件。
“咚——”
真实与虚幻的间隙中，飘荡着一声奇异的回响。
棋盘另一端的恢弘巨蛇又抛出了什么，属于祂的半张棋盘因此定型。
新的命运之线出现了，但比破森小镇中的那些要淡薄得多。
绪灯鸣抬目望向对面。
连处于下风的对手都没有退避，那么她也不会退避。
绪灯鸣同样往棋盘上落下了一枚棋子。
生灵各有命运，绪灯鸣选择接受对方的挑战。
即使未来处于一片迷雾中，她依旧想要继续赢下去。
而且绪灯鸣越来越能感觉到，无骨先生身上存在着一种唯有神明能感觉到的吸引力。
那并非毒药的权柄，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游戏正式开始前，规则出现了一些变化，绪灯鸣在选择开始前，需要让自己的三颗棋子全数就位。
她跳过了资历尚浅的任溪年，让自己、娃娃使徒还有接引婆婆处于被选中的状态。
拨线女凝视着棋盘，下一秒，绪灯鸣产生了一种自高空急速往下跌落的失重感。
她重新落进了游戏当中。
……
游戏副本相当于一个小世界，在进入棋盘的时候，绪灯鸣能感觉到世界入口被短暂打开了一会。
绪灯鸣睁开双眼，视野中的一切已然完全不同。
她又变成了小X，而且是成功进入药剂师大会的小x。
药剂师大会的场地跟破森小镇的风格非常不同，乍看上去更加写实，但仔细观察的话，却不难发现其中充满了魔幻感。
提供给药剂师的房子密密麻麻地连接在一起，看上去犹如一个庞大的蜂巢，但房子与房子间，以及房子内部都不显得局促，反而散发出一种极富自然魅力的美感。
绪灯鸣所在的这间房子分为休息区、娱乐区以及工作区三部分，其中尤以工作区的占地面积最为广阔，里面摆满了各种炼药所需的器具跟药材，有一只坩埚她曾在镇子中心的药店里看过，售价整整三百金币。
“……”
绪灯鸣真诚希望药剂师大会的主办方不打算收取参加者的住宿费用，不然她怀疑自己的副本之路将要折在经济实力不足上头。
房间中有日历，上面显示着此刻的时间。
十一月一号，正是药剂师大会开始的那天。
“……”
绪灯鸣深呼吸，有点想回床上再睡一会，说不定下次醒来的时候，就会发现自己此刻其实只是在做梦。
可以的，刚进来就直面挑战，完全不给参与者留下任何缓冲的机会。
绪灯鸣甚至觉得，自己在拿到请柬之后，或许不应该太早从小镇上离开。
当时距离大会正式开始还有几十天，她完全能借此机会继续练习一下制药技能。
不过这个念头刚出现就被绪灯鸣按下。
任何选择都有利有弊，正因为她能观测命运，才更知道命运很少存在完美。
而且随着对神明行事风格的了解，绪灯鸣怀疑，要是她真的选择留下来打磨技艺，多半还会遇上别的陷阱。
不过此次进入副本也有不错的地方。
成功登入药剂师大会后，绪灯鸣上一轮游戏的记忆得以保留，炼药能力保留，解锁技能的次数同样保留。
她现在一共有七次解锁技能的机会。
【恭喜你成功抵达了药剂师大会，并且得知了药剂师大会的内容。】
【炼药、炼药、炼药】
【炼药是大会的至高准则，是一切的核心。】
【除了药剂师外，许多神秘的宾客也会在大会中出现，请注意他们，并重视他们给予的回应。】
【大会举办期间，宾客会要求品尝药剂师的作品。】
【品尝并非免费的，宾客将会为此赌上自己的生命与金钱，若是宾客的生命未能因为药剂结束，药剂师就必须服用宾客免费赠予的药剂。】
【新来的药剂师，希望你可以一切顺利。】
【经检测，参与者身上存在[拨线女的祝福]，通关方式自动展开——】
【一，在非欠债的情况下，活到大会结束。】
【二，遵照大会规则，彻底清除一个区域的所有宾客。】
【三，**&……￥#）】
【三种条件满足任意一种将成功通关。】
【备注，上局游戏的“发现规则->获取技能解锁机会”在本局游戏中依旧生效。】
绪灯鸣：“……”
她看着副本告知的三条通关规则，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可能被神给做局了。
为什么第三种方式会是乱码，这真的合理吗？
以前观测命运的时候，绪灯鸣也会有看不到的东西。
有时候是因为她能力不足，有时候是因为前置条件不足，还有时候则是出于对她本人的保护。
绪灯鸣靠在椅背中静静思考。
就像之前《未孵之火》会自动对投放的副本进行细节设置一样，她的意识落入棋盘之后，《未孵之火》就会接替拨线女的权限，参与棋盘游戏的编织。
《未孵之火》除了辅助绪灯鸣以外，也会磨练她，督促她在命运的道路上攀升得更高。
所以第三条规则，很有可能是系统给打得码，因为那是一条必须克服过困难才能看见的道路。
房间内有时钟，现在刚到早上八点。
绪灯鸣在衣柜里找到了被洗得干干净净的药师袍，她给自己换上后，又在临时住所内转了一圈，随后自客厅的茶几找到了药剂师大会的简略地图，又在厨房里面找到了食物跟水。
……以及她非常不愿意看见的账单。
绪灯鸣以手加额，觉得之前的祈祷全然无用。
药剂师大会不但会收住宿费，而且收的相当高，同时不允许讨价还价。
住一天需要一百大会点数，额外支付十点可以随意使用炼药器具跟材料，再额外支付五点能免费得到举办方提供的食物。
一百一十五点，点点都花在刀刃上。
绪灯鸣梳理了一下自己的命运，最后从中找出了“大会点数负一百一十五”的字样。
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要不是棋盘对面的也是神明，绪灯鸣非常想用[宣告]或者[人生描述]，为对方的生活增添一丝贫穷的色彩。

第252章
神明对副本的干涉幅度会随着自身力量的降低而减弱, 绪灯鸣想，既然在上一场游戏中无骨先生都没能饿死小X，这一局中, 副本应该会给参与者留下足够的生存空间。
所以绪灯鸣觉得自己不用太无味账单忧心。
而且根据目前找到的线索, 最符合游戏逻辑的赚钱方式其实并不太考验战斗力——只要参与者向宾客提供药剂, 对方就会支付自己金钱。
绪灯鸣走到落地窗的边缘，从蜂巢内部往外眺望。
大会的会场非常广阔，而且一眼望不到边。
属于药剂师的住处的占地比例其实很低，就像是森林中的一个真正的蜂巢一样。
绪灯鸣拿起地图，大部分建筑都只画了简略图表示这里有一栋房子，唯一一个信息较为丰富且被做了特殊标记的区域叫做“花笼”。
花笼会场旁写着两行小字——“今日药剂师大会将在此地举行”以及“花笼会场二十四小时欢迎您的光临”。
虽然可以立刻过去也可以不过去，不过绪灯鸣并不觉得举办方会直到退房的那天才过来跟自己确认欠款的情况。
账单已经被塞到了房间里，对方随时随地可能过来要钱。
而按照正常逻辑，举办方跑去大会会场追债的可能性并不大, 在花笼当中, 绪灯鸣反而可能是安全的。
除此之外, 绪灯鸣也留意到，按照价格单上的说法，只要消耗十点大会点数，就能随意使用周围的器具跟材料。
房间里的器具跟材料都是好东西, 在破森小镇中的售价都非常高昂, 如今却只需要消耗房费的十分之一，这让绪灯鸣猜测，举办方的目的不是为了创收, 而是为了逼迫药剂师更积极地参与到活动当中。
大致明白了自己当前境地的绪灯鸣确认了下自己背包内的药剂还能使用后就飞快离开。
蜂巢住宅内道路曲折得非常有艺术性，是一个十分适合接引婆婆祝福生效的地方，绪灯鸣螺旋式向下行走, 在大门附近远远看见有新的命运之线在向自己靠近，立刻更换了道路，与被当场追债的厄运擦肩而过。
离开蜂巢住宅后，绪灯鸣按照地图的指示在副本内穿梭，这里的建筑很多，却给她一种强烈的不兼容感，仿佛是有人强行将不同时期、不同区域的建筑给放在了同一块地方，不但不显得美丽，反而让人觉得混乱与不适。
可要是单独看，每一栋建筑又都是正常的，而且大多具备一定的艺术气息，让人愿意在此停留。
绪灯鸣从各式各样的房屋前走过，最终站在花笼会场之前。
即使审美观已经遭受过一路上各类房屋的冲击，绪灯鸣也不得不承认，花笼的造型足够独特，让人一见就难以忘怀。
如果说药剂师的住宿区是蜂巢，花笼会场就是由树木组成的巨大鸟笼。
会场周围一共有十二棵树围绕在一起，树与树之间是透明的玻璃——这些树是活着的，它们甚至还在开花。
馥郁的香气温柔地散落在风中。
仔细观察的话，不难发现鸟笼的最顶端并没有聚合在一起，若是站在其中仰首往上看，甚至能够望见苍穹。
不过里面的人不用担心天气不佳时有雨水或者灰尘落下来，花笼灰尘的上空横亘着一块没有丝毫瑕疵的水晶天花板。
水晶天花板就像是空气，除非真正被触摸到，否则旁人很难意识到它的存在。
绪灯鸣站在会场的门口，她的身形被眼前的建筑衬托得格外渺小。
虽然现在时间还早，不过在绪灯鸣抵达时，已经有许多NPC待在其中。
他们似乎已经在此停留了许久……甚至一直未曾离开过。
会场的透明天花板上垂挂着铃兰一样的水晶吊灯，吊灯折射着璀璨的光芒，许多NPC待在一块喁喁细语，脸上大多带了柔和的笑容。偶尔有人向外投去一瞥，视线在绪灯鸣身上打了个转，却又漫不经心地移开。
对方注意到绪灯鸣，却并不在意她。
花笼内的气氛相当松弛与温馨，要不是绪灯鸣已经看过通关条件，大概会觉得这是一个和平的地方。
绪灯鸣走了进去，她感觉自己就是一滴水，悄无声息地落入了湖泊当中。
餐台上摆放着各色饮料与餐点，绪灯鸣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站着，双手笼在药师长袍中，观察着环境的特点。
从目前的情况看，第一种方式通关的难度最小，问题在于绪灯鸣并不清楚大会需要持续多久，也不清楚自己本轮游戏的赚钱能力是否还和上一局一样出色。
第二种方式则需要绪灯鸣清除一个地方的所有宾客，她粗粗一打量，发现周围NPC至少有上千名，其中衣冠楚楚看上去像是宾客的至少有八九百。
绪灯鸣琢磨，自己就算拿药生生把人噎死，恐怕也得花费不少力气……
团灭整个会场内NPC的困难度明显超过绪灯鸣当前的实力，她倾向于不是干掉花笼中的所有宾客，而是清楚掉满足一定条件的宾客。
周围来来去去的NPC衣着外形各不相同，除了明显是侍者的那些，剩下其实很难简单分类，不过绪灯鸣发现，他们身上都佩戴着相似的树叶或者花卉。
绪灯鸣已经想到了自己在那里看过那些花。
就是刚才，就是在大厅外。
组成大厅骨架的十二棵树上就开了类似的花，不过每棵树上的花卉形态都各不相同，绪灯鸣怀疑那些是某种材料。
绪灯鸣一一观察过去，发现所有宾客佩戴的花卉都能跟树上的花朵对应上。
她立刻有了猜测，认为提示中的一定区域内的宾客，指的其实是佩戴相同花卉的宾客。
答案很简单，几乎算不上谜题，以绪灯鸣对各种副本的了解，如果在题目内容的解读上不为难参与者，就吗是打算在别的地方为难。
与此同时，绪灯鸣将自己的发现提交给了副本。
【经检测，用户发现重要规则&#215;1。】
确认想法的同时，第八个解锁机会到手。
绪灯鸣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发现而感到多么愉快——对现在的她来说，九百除以十二也是一个相当巨大的数字，她现在得依靠自己的药剂干掉足足七十五人。
她觉得自己得随身带个水桶才行。
也不知道同一瓶药剂是否可以反复使用，要是她遇见了胃口比较小的倒霉蛋，可以拿对方喝剩下的药剂读下一位幸运群众吗？
绪灯鸣没急着寻找适合下手的目标，而是使用了[模拟未来]。
她想看一看，能否像在上个副本一样，用物理攻击清理NPC。
在模拟的未来当中，绪灯鸣抽出了[长刀&#183;血痕]，随后如利箭般落入宾客群里，黯淡的刀芒一闪而过，被她命中的宾客就从中间断成了两截，然后慢慢消失。
“……”
那位被砍成两截的宾客并未露出惊恐害怕的神色，他甚至没有因痛苦而喊叫，而且直到完全消失的那一刻，那名宾客依旧是活着的。
对方的五官因为受伤而扭曲，目光中有惊讶，也有一次正在凝聚的恶意。
那丝恶意似乎并非来自于宾客本身，而是来自更远的地方，让人一看就感到理智开始燃烧。
绪灯鸣握住刀柄的手格外用力，她的手背因此绷出了道道青筋。
情况不对劲。
冷汗涔涔而下，绪灯鸣有种被冷血动物盯住的感觉。
宾客们变得面无表情，他们的目光同时落在绪灯鸣身上，又同时移开。
大会会场看上去依旧和平，舒适，却让绪灯鸣感到了一丝寒意。
她的观察力非常出色，确定在刚刚一瞬间，周围NPC的唇角同时向上弯起了一抹微弱的弧度。
宾客们唇角的弧度越来越深，他们嘴唇翕动，似乎正在说“找到你了”。
……
绪灯鸣猛地睁开眼睛。
她没有选择关闭技能，可[模拟未来]却直接中断了，仿佛是遇见了不可抗力。
未来存在超过她预测范围的事物，神明的力量阻止绪灯鸣继续往后看。
上一局游戏中，“杀人时不可以有旁观者”的限制并不适用于现在的场景，这条规则更像是一个暗示，提醒绪灯鸣不要在大庭广众下暴露自己。
绪灯鸣选择立刻向副本提交自己的发现。
【炼药师的身份是一种保护，通过药剂清除目标的行为是受到保护的，无法被探测。】
【经检测，用户发现普通规则&#215;1。】
绪灯鸣看着提示，略微扬了扬眉。
在副本的判断中，宾客的分类算是重要规则，可能导致她身份暴露的规则却只是普通规则。
绪灯鸣倒也能够勉强理解，毕竟她现在的身份不是棋手而是棋子，使徒暴露听上去确实就没那么严重。
既然已经意识到自身技能的局限性，绪灯鸣就没有再次使用[模拟未来]，而是开始在会场中四处行走。
窥探未来类的能力固然存在风险，[观测之眼]却没问题，绪灯鸣很快就分别看过十二种宾客的命运，得到的反馈是差不多，对谁下手都没有本质区别，要是绪灯鸣精力足够，也可以无差别群殴。
最后绪灯鸣停在一个独自坐着的宾客旁边，后者的衣襟上别了多淡黄色的重瓣小花。
命运之线显示，宾客叫做奇海。
绪灯鸣态度自若地拉开奇海对面的椅子坐下，同时伸手从路过的服务员NPC的托盘上取下了一杯清水。
托盘上的饮料种类其实很多，有酒水，还有更符合绪灯鸣饮食偏好的果汁，可当前副本跟炼药的关系太过密切，绪灯鸣需要保证自己嗅觉与味觉的状态。
奇海注意到有人在自己对面坐下，她抬起头，冲绪灯鸣露出一个略显慵懒的笑容：“你是新来的药剂师？”
绪灯鸣眨了下眼：“很明显吗？”她道，“其实我有排练过，希望能表现得成熟自然一点。”
奇海的笑容变得愈发明显了一些，好似被绪灯鸣的话给逗乐了：“我经常待在这里，所以很熟悉这里的药剂师。”
绪灯鸣动作未变，可她杯中的清水已经轻轻摇曳了起来。
对方的话让绪灯鸣产生了一个不好的联想。
奇海很熟悉这里的药师，从她的措辞判断，会场中的药剂师处于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似乎只要来了，就不会轻易消失。
第一个通关方式的条件是活到大会结束，可大会仿佛永远都不会结束。
绪灯鸣干脆直接提问：“所以这场盛会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她希望大会能有时间限制，可直觉却告诉绪灯鸣，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第253章
奇海的目光动了一下, 似乎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她陷入沉思，喃喃：“持续到什么时候……当然会一直持续下去, 花笼的存在就是为了延续药剂的盛会。”
她望向绪灯鸣, 目光里蕴含着莫名的意味。
绪灯鸣：“……”
她就知道不能轻信系统给出的通关条件。
不过仔细想想, 第一种通关方式未必完全不可能实现。
副本的运行需要依靠无骨先生的力量，如果参与者真的意外卡关，神明自然不会无休止地为副本提供能源。
拖到最后，也会迎来胜利。
只是绪灯鸣并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多时间。
跟能专心搞事情的无骨先生不同，绪灯鸣拥有一份全日制工作，目前还在兢兢业业地为自己攒退休金中。
花笼会场中，坐在绪灯鸣对面的奇海伸出手，五根修长的手指没入头发当中，轻轻梳理着自己散落的鬓发。
她叹息着道：“其实我已经觉得有些无聊了, 很想尝试新的东西……我想跟你交易。”
奇海从小包中取出一张面值为十的钞票放在桌上, 并且轻轻推到绪灯鸣面前：“我想挑战一下新的药剂。”
她的措辞仿佛自己想要的只是一杯好酒。
绪灯鸣意识到了什么, 再度看向拿着托盘的服务生。
服务生NPC对着客人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NPC手中托盘上的与其说是饮料，不如说是伪装成饮料的各种药剂，不过大多都只是一些初级或者中级药剂，能造成一些特别的效果, 但并不会致命。
绪灯鸣拿的清水是唯一安全的选项。
奇海：“你其实不用太过谨慎。”
绪灯鸣沉默一瞬, 道：“你的意思，应该不是说会场足够安全，而是说既然已经来了, 那么是否谨慎都已经无所谓了。”
奇海笑了起来，目光里带着一点兴味，似乎在说绪灯鸣很是有趣。
她问：“所以你要答应吗？”
居住需要收取房费, 过来催债的NPC已经堵在门口，不管是选择第一条路线还是第二条路线，绪灯鸣都要跟宾客交易来获取钱财。
绪灯鸣垂下目光，似乎笑了一下：“既然如此，我会尽量不让你失望。”
双方正式开始第一次交易。
绪灯鸣开始检查袍子里的物品，随后拿出了自己的[雪人药剂]。
她其实有一点猜测，觉得副本之所以会为宾客加上希望尝试新鲜药剂的设定，是因为拨线女力量的影响，否则单靠无骨先生的话，应该只是单方面让大会参与者自己服用药剂。
奇海将[雪人药剂]倒入杯子当中，轻轻摇晃了两下，又凑近鼻尖，嗅闻片刻，接着放了一小杯柠檬汁跟冰块进去。
绪灯鸣默默看着奇海，觉得现在的游戏看似像是炼药历险，实则应该被称为创新厨房。
奇海解释：“不影响药性的情况下，适当的改变是允许的。”
绪灯鸣点头，然后往杯子里倒了半瓶酸奶。
奇海：“……？”
绪灯鸣：“放心，酸奶不影响使用效果，作为药剂的炼制者，我希望提升一下药水的口感跟粘稠度。”
奇海沉默一瞬，觉得再微调下去，对方说不定会对[雪人药剂]再做出点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于是一口将杯中的液体饮下。
[雪人药剂]入喉，奇海的面色瞬间白了下来——在绪灯鸣印象里，[雪人药剂]起效没这么快，所以奇海可能是被酸的。
——破森小镇的镇子西边是穷人的住处，往往能买到不少有个性的食材，绪灯鸣偶尔也会补充一些特价食品。
随后，奇海身上的变化越来越明显，她的身体表面结了一层薄冰，皮肤上的血色迅速消退，泛着一点淡淡的蓝色，开始向着雪花过度。
这件事出乎绪灯鸣的预料，她原本以为宾客会有抵御药剂的方法，所以才会热衷于冒险。
但奇海的命运之线告诉绪灯鸣，这人的毒抗是真不太高，分分钟就会被药剂所转化。
等奇海近乎一半的身体都变成雪花后，另一位宾客从她身后走了出来，冲着绪灯鸣露出微笑。
绪灯鸣恍然。
她似乎陷阱藏在哪里了。
规则中有一条是“品尝并非免费的，宾客将会为此赌上自己的生命与金钱，若是宾客的生命未能因为药剂结束，药剂师就必须服用宾客免费赠予的药剂”——这句话里的宾客指的可以不是同一个NPC。
新走出来的宾客叫做重台，她的身上也佩戴着跟奇海同款的淡黄色花朵。
重台姿态优雅地将一只杯子放在绪灯鸣面前：“大家得有来有往，这杯药剂是你的。”
某种阴冷的感觉围绕住了绪灯鸣，在[观测之眼]中，厄运似乎凝成了实体。
虚无之中，绪灯鸣有什么东西缓缓爬上了自己的手背。
空气中盘桓着长蛇般的无形绳索，那是来自副本的束缚。
她已经走入了规则当中，她必须将眼前的药剂饮下。
绪灯鸣伸手，动作缓慢地拿起了药剂。
同一时间，周围的束缚感立刻变得松弛了一些。
命运的光芒在绪灯鸣的眼底流转，她看见了自己的命运。
高级药剂[蔷薇人偶]，服用者会吐出一朵又一朵鲜红的蔷薇花，直接血液干涸，变成一套空洞洞的人皮。
了解药效后，绪灯鸣将[蔷薇人偶]饮下。
重台友善提醒：“可以不用喝完，完全生效计量是五毫升。”
绪灯鸣点头，她简单抿了两口就要杯子放下，先尝试使用其它药剂来遏制。
首先被选定的是[枯萎药剂]跟[净化药剂]。
[枯萎药剂]跟[净化药剂]确实有效果，可惜[蔷薇人偶]属于高级药剂，无法被完全能清除。
随后，绪灯鸣直接花费两次技能解锁机会，将[命运之匣（异）]升到最高级，然后将十分钟前的命运重新完整得赋予给了自己。
在将自己的命运赋予给自己时，绪灯鸣的技能成功率非常高。
[命运之匣]开始生效，体内的不适瞬间如潮水般消退。
绪灯鸣垂下目光，她又不是真的要跟无骨先生较量炼药的本事。
既然是神战，那当然要从各个神明的权柄下手。
看着绪灯鸣精神奕奕地站起来，重台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重台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你解毒了？”
绪灯鸣：“说不定是药剂变质了呢？”
重台立刻否认：“不可能。”
绪灯鸣：“哦，我只是想提供一个让你好受点的假设。”
重台深深看了绪灯鸣一眼：“你的炼药天赋非常出色。”
绪灯鸣同意：“很可能，当年还在上学的时候，我的表现就给老师们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至于是好印象还是坏印象，绪灯鸣觉得就暂且不必深究了。
到此为止，绪灯鸣的第一次交易已经完成，眼看重台就要离开，她将人喊住，然后把剩下半杯[蔷薇人偶]递了过去。
“虽然只剩一半，不过你提过，生效计量是五毫升。”绪灯鸣道，“要试一下吗？”
规则中只提到了绪灯鸣在给人放毒后，不能拒绝别人递过来的毒，不过里面没有有关宾客的规则。
绪灯鸣想知道重台能否拒绝自己。
重台盯着杯子看了足足十秒钟，最后居然真的将[蔷薇人偶]端了起来。
绪灯鸣：“你确定吗？”
重台缓缓道：“我的确好奇，也的确想要尝试。”
绪灯鸣感觉对方的好奇心实在有点过于重了……
就在重台即将饮下杯中毒药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动作被迫一顿。
是绪灯鸣忽然按住了重台的手。
重台似笑非笑：“你改变主意了？不打算立刻进行第二场交易？”
绪灯鸣答非所问：“既然生效剂量是五毫升，那你喝两口就好，剩下的我可能还会有用。”
重台：“？？？”
这人是想用一杯药解决多少宾客？
绪灯鸣也很无奈，上一场游戏期间她攒的钱不够多，无论是成品药剂还是材料都有限，在不知道能不能将住宿费用赚到手的情况下，她不确定自己能有额外的点数租用实验室，只好节约用毒。
重台立刻甩来绪灯鸣的手，毫不犹豫地一口饮尽了剩下的[蔷薇人偶]。
五分钟后，一蓬雪花的旁边多出了一簇簇鲜红的蔷薇。
雪花跟蔷薇也是炼药素材，在确定无人想跟自己争抢后，绪灯鸣抠搜地将材料仔细收了起来。
在奇海与重台之后，一个叫呈朵的宾客主动走了过来。
他将第三杯药剂放在了绪灯鸣面前，客气道：“请。”
绪灯鸣垂下目光，盯着这杯药剂看了片刻，最后点评：“有点意思。”
她从呈朵的命运之线中观测到，对方递给自己的是高级药剂[海市蜃楼]，作用为扰乱精神，能让服用者陷入幻象当中。
绪灯鸣端起玻璃杯：“[海市蜃楼]的生效剂量是多少？”
呈朵一听之下，就猜到新来的药剂师又想借花献佛，忍不住：“……你是不是很缺钱？”
“小X”就不能用自己炼出来的药剂清理宾客吗？

第254章
绪灯鸣露出略显诧异的神色：“当然缺钱, 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对方表现得过于直白，而且十分理直气壮，呈朵实在无言以对, 片刻后才无可奈何地回答：“生效计量跟[蔷薇人偶]一样。”
绪灯鸣颔首, 然后将杯子端了起来。
对绪灯鸣而言, 饮用[海市蜃楼]算是一个有点冒险的举动。
跟其它仅仅作用于血肉的药剂不同，绪灯鸣无法确定，如果精神受到影响，自己是否还能正常操作技能。
大概是她沉吟的时间有些久，系统提示忽然跳了出来。
【系统：用户在缺乏把握时，可以选择让棋子一号、棋子二号或者棋子三号来承担药剂效果。】
绪灯鸣微微扬了下眉。
她大约理解了棋盘游戏需要三枚棋子的原因————毕竟是试药副本，一格的生命值或许不太够用。
在这一点上面，无骨先生表现出了堪称居高临下的慷慨，祂似乎觉得, 即使在上一场游戏中将些许炼药知识教授给了参与者, 对方也无法占据优势。
绪灯鸣觉得对方的判断不能算错, 她感受着自己与棋子间的联系，将药剂效果转移给了二号。
被选中的棋子二号是布娃娃使徒，理论上它也可以自由行动，但在实际操作中, 绪灯鸣一般选择直接神降, 登号代打。
在呈朵的注视下，新来的药剂师十分坦然地举起玻璃杯，轻轻抿了两口[海市蜃楼]。
药剂入喉, 直接滑入棋子二号的胃袋，绪灯鸣发现自己此刻能感受到布娃娃使徒的变化。
布娃娃黑色的眼睛泛起了一丝红芒，开始表现得有些躁动。
使徒的变化并未让绪灯鸣太过不安——从她刚认识布娃娃开始, 后者的表现就一直挺诡异的……
很快，绪灯鸣就看见，布娃娃身上多出来了一个状态：[解毒中，剩余时间23小时59分59秒]。
绪灯鸣从未忘记过，这位使徒其实算是血肉实验的产物。
无骨先生算是血肉与生命之神的从属神，两者的权柄存在重合的部分，布娃娃本身并不拥有正常人类的躯体，对绪灯鸣而言难以驱散的毒药效果，对布娃娃而言，可能只需要一点时间就能消化。
不过布娃娃的承受力是有极限的，一个[海市蜃楼]就需要消耗二十四小时，保险起见，在当前状态尚未解除的情况下，最好不要继续冒险。
了解完情况后，绪灯鸣立刻开启了[命运之匣]，尝试将布娃娃的状态重置回了饮下药剂之前。
布娃娃使徒的命运产生了一丝波动，解毒倒计时飞快归零，三秒后，所有异常状态完全消失。
绪灯鸣仔细体会了一下，发现布娃娃体内的血肉之力变得非常旺盛，强势地压制住了毒素。
升级之后的技能对命运的扭转开始变得十分柔和，让所有一切都变得合理，仿佛布娃娃只是突然力量爆发了一波，未必能从中感受到神明的干涉。
杯中的[海市蜃楼]还剩下三分之二，绪灯鸣静静看向呈朵，意思不言而喻。
呈朵耸肩：“……所以是轮到我了吗？”
他伸手去拿玻璃杯，但在接触到杯身时，感觉手腕一沉。
绪灯鸣按住了呈朵，道：“你先喝完剩下的[蔷薇人偶]。”
呈朵抬头，沉默地看着绪灯鸣。
绪灯鸣：“两个原因，第一是我希望尽量不要浪费，第二的话——”
她盯着呈朵看了一会，微笑：“你在将药剂递给我之前，已经了解了我的做事风格，所以我有些怀疑，你提前预判到了我会将剩下的[海市蜃楼]喂给你，在这种情况下，[海市蜃楼]说不定会对你无法起效。”
说话的时候，绪灯鸣一直注视着NPC的眼睛，她的目光十分锐利，仿佛能看透旁人的心灵。
呈朵垂下目光：“你的疑心还挺重的。”
两人都知道，绪灯鸣方才的猜测是真的。
——不过并非纯粹只是逻辑推断，绪灯鸣在选定药剂之前，已经观测过了呈朵的命运之线。
既然陷阱被识破，呈朵也没有挣扎，坦然地接受了回馈，三分钟后，他本来站着的地方，出现了一蓬新的红蔷薇。
闪烁的灯光落在餐台上。
绪灯鸣端着玻璃杯，开始在花笼会场中来回踱步。
她在人群中不断搜索着所有佩戴黄色重瓣花卉的宾客，每遇见一位，就会想办法跟对方达成交易。
NPC们表现得很好说话，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反抗的意愿。
随着绪灯鸣持续投喂药剂，许多宾客已经了解了她又贫穷又谨慎的作风，宾客方换了数十种药剂，却都没能起效。
绪灯鸣也察觉到，[命运之匣（异）]在作用于她自己身上或者拨线女阵营的信徒身上时，会表现得更加自然。
命运亲近拨线女，也愿意为祂改变。
如果是将别人的命运拿给自己，她还得花点力气融合，但将自己的命运拿给自己，直接整体替换就行。
一个叫朱别的客人主动上前，好奇询问：“你是不是带了很多万灵药剂进来？”
万灵药剂几乎能驱散一切负面状态，解决[海市蜃楼]的效果也不在话下。
绪灯鸣微微扬眉，笑道：“干嘛不猜我拥有出色的炼药天赋所以才迅速解决了面对的难题？”
朱别露出喝了过期药剂的表情：“不是很像。”她又补充道，“而且你身上缺少对炼药的狂热。”
说话时，朱别的语气中只有些许好奇，除此之外，她对新来的药剂师没有好感也没有恶感。
绪灯鸣：“但我有天赋，也有自制力，为什么不可以是一个出色的炼药师？”
朱别沉默片刻，选择跳过话题，笑道：“既然如此，那就祝你早日在炼药上获得突破。”
说完后，她端起绪灯鸣刚刚递给自己的药剂，仰头一饮而尽。
这是绪灯鸣解决掉的第六十二位宾客。
快到中午了，距离绪灯鸣心中的清场还剩十三个人。
她储备的高级药剂已经告罄，而在摸透她的行事作风后，宾客们愈发喜欢服下多个具备针对性的解除药剂后，再把对应的高级毒药拿给绪灯鸣。
绪灯鸣露出沉思的神色，片刻后，将收集到的剩余高级药剂给兑在了一起，然后放在了下一个目标面前。
【[未命名*]：奇异的药剂，产生了特别的变化。】
名叫西蝎的宾客面色凝重，一声不吭。
面前的药剂不但咕嘟嘟地冒着气泡，还散发着黑色的雾气，就算在毒药里，也属于卖相相当糟糕的那一个。
绪灯鸣的声音很柔和：“不是想尝试新的东西吗，测试你胆量的时候到了。”
西蝎看了绪灯鸣一会，道：“你是不是提前服用了[潜水药剂]？”
绪灯鸣承认：“我想保持一个不用呼吸的状态。”看了一眼正散发着五彩斑斓的黑的药剂杯，叹息道，“原因你懂的。”
西蝎：“……”
她是真的一点都不想懂。
绪灯鸣：“顺便说一句，我给这杯药剂起了个名字，叫做‘泔水二号’。”
西蝎再度陷入沉默，她的情绪非常复杂，末了艰难道：“你还做出过‘泔水一号’？”
这人是怎么混进高级药剂师的队伍当中的？
绪灯鸣从背包空间中郑重取出自己第一次制作的[苦涩的劣质驱虫药水]，道：“这就是一号。”然后将手往回收了一下，正色道，“非卖品，谢绝品尝。”
西蝎：“……我并没有想要品尝的意思。”
她看着泔水一号，觉得对方的炼药道路从一开始就充满了坎坷。
绪灯鸣：“顺便再说一下，[泔水二号]的生效剂量是一整杯，服用时有缺漏的话，我担心无法发挥出它的全部效果。”
西蝎不想相信，可[泔水二号]并不在她的所学范围当中，她无法站在知识的角度上反驳对方的话。
绪灯鸣做了个请的手势。
随着西蝎的倒下，宾客群体内终于出现了一点小骚动。
绪灯鸣辨别了一下，觉得新出现的情绪应该叫“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
绪灯鸣能够理解，宾客们能坦然接受有毒的药剂，甚至将有毒的药剂当做生命的挑战，更是不在意自身数量的减少，却不忍心按照药剂师的要求喝下泔水。
游戏规则还是太死板了，为了向命运抗争，宾客们为此做出了巨大的努力——他们不再提前服用高级药剂的解药。争取尽可能以无痛的方式被淘汰出局。
时间缓缓流逝，七十五名宾客在十二点前被依次清除完毕，绪灯鸣的面上却掠过了一抹沉思之色。
如同上一场游戏一样，她的命运之线并未因为清除掉所有佩戴黄色重瓣花朵的宾客而产生明显的变化。
绪灯鸣想，难道自己之前有关一定区域的推断并不正确？
回想方才的经历，绪灯鸣当然注意到，服用药剂时宾客们的态度都太过坦然，好似并不在意自己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绪灯鸣站在原地思考问题，花笼中的宴会则再度继续下去，宾客们自然地融入其中，仿佛之前什么也没有发生。
一切又恢复了原状。
无人邀请绪灯鸣留下，也无人驱逐她离开。
绪灯鸣在花笼里独自站了片刻，终于转身离去。她走出大厅时，正好有风吹过，一蓬花雨飘落下来，纷纷扬扬洒了绪灯鸣满身，还有数朵淡黄色的重瓣小花正好粘在了绪灯鸣的头发上，被她随手抖落。
——即使未能达到通关条件，至少积攒了七百五十大会点数，算是初步解决了住宿问题。

第255章
小赚一笔的绪灯鸣没回住宿区, 而是开始在副本中闲逛。
大会场地非常宽广，花笼在其中只占据极小的一块，就算不开技能, 绪灯鸣也能预感到, 这里存在着值得探索的支线。
在闲逛期间, 绪灯鸣又对自己的命运做了一些微调。
[命运之匣（异）]的对命运的某些改变并非是永久性的，尤其是不可违逆性比较强的部分，就像在[研究所的日常（二）]时，绪灯鸣其实无法长期持有014半员工的身份，等到了时限后，就得将自己拿走的东西还回去。
能被永久逆转的大多都是意外，而毒药与之不同，它的效果是持续性的，可以理解为, 那些药剂还是被吞进了绪灯肚子里, 只是因为受到技能的压制, 才一直未能起效。
等到命运的影响结束后，隐患就会接二连三爆发，绪灯鸣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开始尝试缓和地解除技能效果, 同时不断将各种糟糕的情况给暂时截掉。
经过一番努力, 绪灯鸣的命运最终变成了“此前服下的药剂因某些无法理解的神秘原因暂时未能起效，最终各种药效叠加在一起，大部分都互相抵消”, 最后留在她身上的只剩一个轻度虚弱。
还行，虽然有点影响战斗力，但基本可以接受。
也不知道无骨先生了解到这一点后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绪灯鸣怀疑，要是条件允许的话，对方会诅咒自己这辈子都走不上科研的道路。
解决完隐患绪灯鸣继续满地图乱走，她现在需要了解整个副本的基础情况。
今天早晨离开房间时，她特地将地图待在了身上。
按照上面的描述，整个大会举办地点的占地面积约为五十公顷，一个仅仅只是看上一眼，都能让参与者深觉疲惫的数字。
与面积相比，NPC密度实在非常低，好半天都看不见一个。
绪灯鸣深觉会场大得没有任何必要，而且这么多地方，她就算开着[预知]，恐怕也没法快速搜集完所有信息。
十分钟后。
绪灯鸣切断技能，揉了揉眼睛。
再看下去，她怀疑自己上个游戏解锁的san值上限都会因此降低。
一念至此，绪灯鸣产生了一个想法，觉得副本背后的设计者或许是在针对具备“观测”能力的自己。
这一轮打得完全是消耗战。
各个建筑虽然不方便一间间查探过去，不过有一些信息是明确的，绪灯鸣直接走到地图标注的会场边缘区域，打开[预知]，看看能否离开大会举办区。
“……”
十秒钟过去，绪灯鸣面无表情地解除了技能。
在所有看到的未来里，绪灯鸣自己都谨慎地站在边缘处，坚定地没越雷池半步，等待着平行支线中的自己给出答案。
可以说是非常谨慎了。
绪灯鸣揉了下额头，深刻意识到了什么叫做命运的不可违逆性。
她还是不够了解自己，下次遇见类似的情况，首选不是开启[预知]，而应该开[模拟未来]。
一秒钟后。
[模拟未来]自动结束，得到结果的绪灯鸣试着将“药剂师只能在大会场地内活动”的发现提交给副本，可惜没有得到副本的回应。
游戏进行到现在，副本在给予技能解锁机会上正变得愈发吝啬，可能是觉得绪灯鸣现在不缺资源。
按照游戏的角度理解，这一轮神战似乎只构建了大会举办区域内的场地模型，边缘位置上存在着无形的空气墙，绪灯鸣能看见场地外的景色，但在模拟的未来当中，无论她怎么做，都无法穿过边缘处的阻隔。
绪灯鸣并不觉得意外，要真能翻墙跑路，最开始副本也不至于给出三条通关条件让她选择。
而且限制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保护，等于是系统在告诉参与者，需要的信息就在地图所示的范围内。
确定了活动区域后，绪灯鸣迈步走向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栋建筑。
距离绪灯鸣最近的建筑名字叫做游波馆，旁边还有雪客馆，青头馆等等。
其中游波馆外墙上雕刻着各种燕鸟的花纹，显得古典而雅致，外墙上甚至还泛着珍珠般的柔润光泽，可能是因为设计的缘故，无论绪灯鸣怎么走，都会感觉燕鸟的眼珠正在随着她的走位而转动。
禽类黑色的瞳孔看着新来的药剂师，表情竟然显得有些人性化。
游波馆的内部空间十分宽敞，亮度也很高，却不至于亮到刺眼的地步，大厅中随意摆放着各种带坐垫的椅子跟沙发，案几上则陈列着各种香气诱人的佳肴，绪灯鸣进去的第一反应，就是游波馆比花笼更适合休闲娱乐。
非常舒适，就算绪灯鸣是带着成见进的门，一时间都有些不想离开。
目前在游波馆内活动的大多是服务型NPC，绪灯鸣瞧过一圈，只在其中发现了三位穿着长袍的药剂师。
三位药剂师的态度都很冷淡，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新人进门，而且他们身上存在着许多共性，比如身形单薄，动作迟缓，似乎只是一些会走路的影子。
绪灯鸣感觉棋盘游戏的设计方可能没太认真进行人物填充。
就在此时，路过绪灯鸣前方的药剂师甲忽然开口：“你是新来的？”
他的声音非常干涩，还带着些许茫然，仿佛已经很久没跟人说过话，表情比周围装饰用的燕鸟图案更加僵硬。
绪灯鸣打开[观测之眼]，发现药师甲的命运之线异常单薄，甚至到了若隐若现的地步，仿佛蜡烛的余烬，随时可能消散成一股青烟。
在她的判断里，药师甲已经是一个介于生灵与物品之间的存在。
绪灯鸣随手从案几上拿了一碗看着顺眼的棉花糖，想要尝试一下，同时不答反问：“你呢，来多久了？”
药剂师甲先是茫然，随后露出了一丝痛苦的神情，他抱着头，喃喃：“我、我记不住了……”
绪灯鸣注视着对方，她能感觉到对方正在被这个副本吞噬，变成支持游戏运行的普通养分。
她换了问题：“你一开始是来参加药剂师大会的对吗？”
药剂师甲点头，这是他印象十分深刻的一件事，直到现在也没有忘记。
绪灯鸣：“现在呢，你是不是想告诉新来者一些事情？”
对方的记忆明显出现问题，在这种情况下，药剂师甲还打听自己的身份，一定有所打算。
药剂师甲愣了很长一段时间，末了才缓缓点头，道：“我是血肉的追随者，在这里，能力者会消散得慢一些，但最后的结局没什么不同，因为谁都无法离开……”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目光再度变得呆滞起来。
消息已经被传递了出去，药剂师甲的人物已经结束了。
他不再在意绪灯鸣的存在，重新变成了一位不起眼的幽影。
距离两人五米左右的地方，另一位正在用餐的药剂师忽然抬起手，将拿着的食物狠狠摔在了地上，然后大口大口喘着气，表情狰狞，充满了畏惧与愤怒。
绪灯鸣看了过去，药剂师乙的命运之线比药剂师甲更加凝实，更像一位生灵。
她毫不迟疑地向着对方走了过去，问：“为什么要将食物摔掉？”
药剂师乙没有回答，而是问：“你已经发现了这里不对劲，是不是？你不害怕吗？”不等绪灯鸣回答，他的喉咙里就发出了嗬嗬的狂笑声，“一样，没有分别，我们都去过花笼，都取得过不错的进展，甚至觉得自己就要成功……”
绪灯鸣没等对方说完那些碎碎念，镇定道：“这里确实不对劲，不过我并不是第一次见到精神状态不稳定的人，所以还好。”
药剂师乙的面孔再度扭曲了一下，道：“别觉得事不关己，所有人都无法逃脱，你迟早也会有这样一天。”
绪灯鸣：“既然如此，那我可否问一下，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药剂师乙沉默。
绪灯鸣好声好气地帮对方分析利弊：“如果我没办法规避，你现在说出来，可以早点让我忐忑不安，如果我能够规避，你后面也可以参考我的解题思路。”
药剂师乙讥讽道：“你不觉得自己过于自信？”
绪灯鸣：“我听说过一句话，为还未发生的事情而担心等于贷款吃米共。”
药剂师乙：“……我希望大家交流时可以文明点。”
绪灯鸣觉得自己的措辞已经很委婉了，不过既然对方有需求，还是很好说话地进一步修正：“我听说过一句话，为还未发生的事情担心等于贷款吃[泔水二号]。”
药剂师乙并不想问[泔水二号]是什么。
他仿佛有些放弃了似的，别过脸去，有气无力地回答：“一开始或许还不会有太明显的感觉，但只要你迟迟没有突破，就会在一成不变的时光中逐渐变得虚弱。”
药剂师乙：“所有参加大会的药剂师得到的题目其实大致相同，我不知道你都做了什么，但我们已经尝试过所有能尝试的行为，最后都没有用。”
绪灯鸣并未说话。
药剂师乙露出一丝讥诮的神色：“是不是不相信，是不是觉得我在撒谎？”
绪灯鸣摇头：“不，你没有撒谎。”
她的技能在判定交流方真实想法上有奇效。
药剂师乙反而有些惊讶 ：“……你真的相信？”
绪灯鸣：“我真的相信。”又补充了一句，“感谢告知，也祝你好运。”
不知为什么，在听完新人的话后，药剂师乙打了个寒战，似乎感觉自己正被一张无形之网笼入其中。
她将目光投向最后第三位药剂师。

第256章
跟前面的同类不一样, 此刻药剂师丙似乎连说话的基础功能都已经失去，他也是所有人里最像影子的一个。
绪灯鸣看着对方，很怀疑药师丙身上是否还有值得触发的支线。
自从陷入大会会场中, 药剂师乙的心情已经逐渐变得麻木, 不过或许是因为跟绪灯鸣说了话, 他在看到药剂师丙时，总会露出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
他害怕药剂师丙现在的样子就会是自己的未来。
药剂师乙瞧瞧前辈，又瞧着新来的“小X”，心情一时间非常复杂。
仿佛是命运的循环，所有人都走上了相同的道路。
就在他心情逐渐被灰暗所笼罩的时候，就听见绪灯鸣冷不丁开口：“对了，你一共攒了多少大会点数？”
药剂师乙停顿了一下，伸手去摸口袋：“我还有……咦今天钱包没带在身上——”
绪灯鸣盯着NPC，忍不住笑了：“从宾客那边得到的大会点数会越来越少的, 对吗？”
药剂师乙顿住。
绪灯鸣颔首, 点评：“演技太生硬了, 而且看你的样子，足够的大会点数应该可以适当延迟被副本吞噬的过程。”又道，“后面你是不是想说自己没带钱包，希望问我借一点点数？”
她一边跟NPC说话, 一边习惯性地向副本提交了自己的新发现。
【经检测, 用户发现重要规则&#215;1。】
绪灯鸣的技能解锁机会重新恢复到七。
她会开口猜测副本内的规则，主要是想通过NPC的反应来收集信息，并不十分在意自己的话会给对方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
药剂师乙站在原地, 有一种喉咙发紧的窒息感。
言语也能蕴含毒药，对方完美地说中了自己的想法，他因此感到头晕目眩。
当然要让绪灯鸣评价, 这其中也有药剂师乙被副本同化太多，san值已经所剩无几的因素在。
药剂师乙从袍子里哆哆嗦嗦地摸出一管药剂喝下，忽然开口询问：“你究竟是谁的信徒？”
随着时间的流逝，药剂的作用也会慢慢降低，除非必要的情况，否则药剂师乙已经很少通过这种方式来让自己恢复理性。
绪灯鸣随口敷衍了一句：“你猜。”
药剂师乙抖了一下：“是……伪徒吗？”
绪灯鸣不是很能理解对方陌生人为什么总是把自己往邪恶阵营那边猜：“你给出了一个近乎于人身攻击的猜测。”
药剂师乙沉默。
其实他觉得新人身上散发的危险感跟伪徒实在有点像，不过他不敢直言。
绪灯鸣上下打量了药剂师乙两眼，道：“与其他人相比，你还算清醒，又了解大会的规则……”
药剂师乙：“你想说什么？”
绪灯鸣：“我想说，你现在应该还未处于被追债的状态吧？”又问，“是刻意节约，还是从别的新人手上拿了点过来？”
药剂师乙闻言，目光闪烁了一下，没有回答。
他现在其实比看上去更加虚弱，“小X”的判断过于精准也过于犀利，他害怕新人抢夺自己的财富。
不过预想中最糟糕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新来的参与者仿佛只是随口一言，接着就淡定地收回了目光，似乎对后者究竟做过什么事并不感兴趣。
然而只有绪灯鸣自己才知道，在刚刚的一瞬间，她已经将药剂师乙命运中有关“理性”的部分截取下来，放到另外两位药剂师身上。
使用技能强行拼接起来的命运一般不会持续太久，不过绪灯鸣可以察觉到，这一次，她的技能持续时间居然变得非常长，甚至隐约超过了lv.30的水准。
来自不同目标的命运居然出现了融合的迹象。
此前与季自在以及瞿郁离的战斗已经让绪灯鸣明白，只有充分使用能力，她才会获得突破。
绪灯鸣觉醒的时间其实很短，在自身能力的运用上也不够熟练。
很多时候，她会觉得自己是一位幼童，世界中的大部分事物对她来说都是崭新的。
绪灯鸣打算离开，在走出游波馆前，她抽出一张面值为“5”的点数券，放在药剂师乙面前。
“你的解答费。”
药剂师乙匆忙收下，然后又警惕地道：“之后你要是没钱了，不会来将点券抢走吧？”
他很担心对方承认，因为就算“小X”选择立刻翻脸，药剂师乙也没有抵抗的能力。
绪灯鸣：“我会尽量不让自己落到那样的境地当中。”
她想，以之前的经历看，自己应该不至于等到将钱花完都没找到离开棋盘游戏的方法。
药剂师乙虽然依旧心有疑虑，但没多话，拿完点券后居然也从游波馆中闪人。
——虽然这里还算安全，可他不想继续待在“小X”曾经出没过的地方。
会场中的建筑实在太多，药剂师乙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绪灯鸣的视野当中，后者一路逛下去，逐渐感觉到小x的体力确实符合一个长期缺乏锻炼的研究人员的背景设定。
她此刻十分怀念自己在特事局中锻炼出来的身体素质。
绪灯鸣又陆续考察了几栋建筑，建筑的内部情况跟方才的游波馆十分类似，共同点是都挺空，主要活动人员都是服务型NPC，偶尔可以见到一些呆滞的药剂师在里面休息。
那些药剂师已经不知在大会中待了多久，绪灯鸣眼睁睁看着其中一位的命运支线彻底消散，却在下一刻立刻凝结成新的模样，与此同时，等候在侧的服务人员为对方递上了一套工作服。
新的服务人员诞生了，神态居然显得柔和生动。
无骨先生虽然与血肉敌对，却算是对方的从属神，手中同样掌握着一部分生命的权柄，而且绪灯鸣怀疑，困在会场中的药剂师中，血肉类的能力者应该占据大多数。
类似的游戏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悄悄开展了许多次。
现在已经快到下午两点，绪灯鸣停下脚步，站在了一个名叫“洄萦所”的建筑之外。
与其它建筑相比，洄萦所的整体风格堪称平平无奇，绪灯鸣之所以会选择在此逗留，是因为洄萦所门口出现了现实中的交通工具。
虽然从款式来看，属于非常陈旧的那一块。
绪灯鸣站在原地，盯着汽车的轮胎看了很久。
此刻轮胎上沾着的泥土现在已经完全干涸，绪灯鸣取下一点仔细查看，确定自己并未在药剂师大会场地周围发现类似的泥土。
所以这辆车是从什么地方开过来的？大会场地外面吗？
换而言之，要是跟着开车的人，自己是否能从会场中离开？
“麻烦让一下好吗？”
正在给汽车卸货的NPC总算注意到了绪灯鸣，大约是觉得绪灯鸣站着的位置有些碍事，NPC就提醒了一句。
绪灯鸣退后两步，礼貌道：“抱歉。”
NPC的注意力很快从绪灯鸣身上移开，继续搬运送来的货物。
从汽车上搬下来的货物是一箱又一箱的大葡萄。
一位工作人员打扮的NPC对着卸货员大声道：“快点，快点，要是下次再弄得跟今天上午一样乱七八糟，后面就不用你们送了！”
NPC用手扇着风，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流淌。
卸货员则连声抱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最近情况不好，收成有些差，这是今天最后一车葡萄了，您通融一下……”
绪灯鸣适时开口：“你们这是……”
她没将话说完。
工作人员NPC就像看不见绪灯鸣那样，直接转身往洄萦所里面走。
绪灯鸣心中微动，上前两步，不轻不重地拍了下NPC的肩膀。
NPC停下脚步，纳闷：“你拍我肩膀做什么？”他的目光从绪灯鸣身上扫过，停顿一秒后，又收了回去，居然没等后者回话。
绪灯鸣站在原地，露出所有所思的神色。
她好像有些理解洄萦所的设置了。
洄萦所的NPC能看见她，也能感受到她，却不会给出特别的反应，除非绪灯鸣选择主动接触。
就像刚刚的工作人员，虽然能听到绪灯鸣的声音，却不会觉得她是在跟自己说话，就算被喊住，要是绪灯鸣选择沉默，就会迅速将刚刚的事情忽略过去，回到自己原来的生活轨迹上。
绪灯鸣干脆走进了洄萦所。
如她预料的那样，周围无人对此表示惊讶，只是在经过时，会特地绕开绪灯鸣的所在。
绪灯鸣怀疑自己在NPC的眼里，跟一尊挡路的雕像差不多。
她环顾四周，仔细打量着洄萦所。
这个建筑跟会场内的其它区域不同，更像一栋办公楼，与此同时，洄萦所中有着数量繁多的……人类。
与服务人员不同，与宾客不同，与药剂师也不同。
绪灯鸣能从NPC身上感觉到一种普遍存在的压抑情绪。
对方的状态略显眼熟，让绪灯鸣想到了被KPI紧紧扼住喉咙的打工人。
绪灯鸣闭上眼，有那么一秒钟，她自己甚至都有点ptsd了。
大约是在原地站得时间有点久，一位NPC路过时，不小心撞了绪灯鸣一下，同时因为身形不稳，意外弄掉了手里的书。
NPC连声道：“不好意思，刚刚没注意。”随后不等绪灯鸣回应，就赶紧捡起书本走人。
绪灯鸣的视线在NPC手中的书本上停了片刻。
那些书籍看起来有点类似教材，而且似乎跟化学或者制药相关。
想到大会的主题，绪灯鸣难免产生了一丝好奇，干脆跟在对方后面，随后一路走进了一间类似教室的房间。
没人驱逐绪灯鸣，也没人跟她打招呼，哪怕好几次她跟前面人之间的距离都有些近，对方居然也容忍了她背后灵般的行径。
有那么一瞬间，绪灯鸣有点想要搞事，可直觉告诉她，现在情况未明，最好别急于一时。
推开门，后面是一间小型教室，跟E大里的非常像，氛围也有点像，不过两者之间也存在明显的区别，比如E大学生上课时，手边不会有一个放着茶点的托盘。
不是说大学生上课不吃零食，只是绪灯鸣当年吃东西的时候，会尽量隐藏一下。
环顾四周，绪灯鸣怀疑茶点是洄萦所为NPC准备的，因为教室内还有三个只放了食物却没人就坐的空位。
刚刚撞了绪灯鸣一下的学生进门后，娴熟地找了个位置坐下，然后端起旁边的茶水喝了一口。
托盘里的食物数量不多，只是一杯红茶，还有一小碟葡萄，大概五六枚左右。
绪灯鸣也挑了个靠后的空位置坐下。
她感觉自己很像空气，即使在洄萦所里飘来飘起，说不定还有点未知的价值，却完全不会引起谁的注意。

第257章
课堂内的氛围比绪灯鸣想象的要宽松许多。
学生们不断低声交流着什么, 其中大部分跟学习有关，各种似曾相识的名词从他们口中冒出，当中也夹杂着一些生活上的琐事。
一位女生抻了个懒腰, 向她的同学抱怨：“现在的日子越来越闷了。”
同学轻轻拍了她一下, 道：“至少这里的日子足够稳定。”
坐在前排的男生则哼笑了一声, 回过头，兴致勃勃道：“找个机会偷偷溜出去怎么样，我知道很多人放假的时候都会去外头玩，等到该上课的时候再回来。”
方才抱怨生活不够精彩的女生面对真实的违纪邀约，立刻表现出了属于好学生的坚定意志：“不要。”她拒绝道，“我总觉得你们那样玩迟早会出事。”
男生又笑了起来，语气很是轻松：“我们都知道大导师有多聪明。”他道，“在现在的情况下，谁也不敢得罪大导师, 就算出了事, 只要我们及时说出自己是谁的学生, 什么事都不会有。”
女生将书本卷成桶状，然后把男生的脑袋推了回去。
又过了两分钟，剩下的两名学生先后走了进来，讲台上的老师一直无事学生们种种行为, 他看了看手表, 确认人都到齐后，才开始用一种有气无力的声音讲课。
“将手上的课本打开到……”
NPC的声音嗡嗡作响，一大堆陌生的名词从他的嘴冒出, 绪灯鸣听了一会，顺手从系统背包里拿出笔记本，开始奋笔疾书。
——大意了, 没想到这局游戏里居然还有如此真实的上课内容。
绪灯鸣觉得口服[蔷薇人偶]时都没有现在紧张，教师NPC讲课的速度非常快，分分钟就进入下一个知识点，让人很难跟上。
要让绪灯鸣评价，与洄萦所的这位老师相比，
多亏了上一场游戏中的临时抱佛脚，使得绪灯鸣居然还能听懂两三成。
与绪灯鸣相比，课堂内的其他NPC听得就轻松很多，期间还有学生抽出空来吃了点东西。
女生拿起手边光洁圆润的葡萄，仔细看了一会，才小心剥开，塞进嘴里。
四十五分钟后，课程结束。
讲台上的教师毫不留恋地合上课本，将公文包夹在腋下带走了，学生们有些离开，有些则还留在座位上，讨论着刚刚课堂上的许多问题。
绪灯鸣像是被放干了气的皮球，在桌面上平静地趴了一会，才起身离开了教室。
她走路时的脚步有些飘，同时很庆幸这不是E大的课程，否则她拿不到毕业证就并非是因为隔壁单位的阻挠，而纯粹属于天赋不够对口。
结束了一节课折磨的绪灯鸣站在走廊上，眼前不断有NPC来去匆匆，她秉持着来都来了的精神，又依次推开数间教室的门，并在里面大摇大摆地转了几圈。
还好现在是课间休息时间，绪灯鸣探索的同时，并不会被知识给硬控在原地。
绪灯鸣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觉得克制自己的或许不止有血肉跟匠师，还有智识。
知识就是力量，说不定智识之神的能力者才是所有觉醒者里最擅长战斗的那一波。
在串门过程中，绪灯鸣还发现了一件小事，洄萦所内的神秘气息并不浓厚，NPC的生活方式跟教学风格都更加贴近现实，
一路上的种种细节在绪灯鸣心中浮现，在她眼中，这里连各个教室中人手一份的茶点看起来都足够正常，绪灯鸣甚至认得盘子里的葡萄类型，那是少数没在大天灾中严重异变的水果品种，大部分果实都能保证性状稳定，产量也不错，集中上市的时候连她都能买的起。
无论是建筑风格，还是NPC的形式逻辑，洄萦所都跟会场内的其它区域格格不入，所有细节都在昭示当前场所的特别。
绪灯鸣开启了[预知]，想收获一些线索，结果刚刚过了一秒钟，还没等她从命运中得到有效的信息或者遭遇攻击，技能就自动中断。
——属于拨线女的能力受到了压制。
绪灯鸣轻轻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她觉得自己眼中淡银光芒正在缓慢褪去。
意识到在洄萦所中自己的多种技能都同时被ban后，绪灯鸣并未不高兴——在副本中，有异常往往代表存在线索。
洄萦所并未在地图中被标出，可这里却显出了不同于游波馆等地的特殊。
命运中属于未来的部分被切断打扮，绪灯鸣只能依靠最基础的[观测之眼]跟自己的思维能力来收集信息。
大约是赶着去上课，一群研究员模样的NPC从绪灯鸣身前匆匆经过，同时还在不断交流着什么。
“是今天吗……”
“一年级的话，应该就是今天，而且结果多半已经出来了。”
绪灯鸣知道自己不被洄萦所的NPC看在眼里，乍然开口只会被当成背景音忽略过去，于是伸手拦住了对方。
她问：“一年级发生什么事？”
差点撞在绪灯鸣胳膊上的研究员紧急停下脚步：“你不知道吗？”
绪灯鸣虽然不是这里的人，NPC却不会对她的存在跟行为感到诧异，也能正常回应她的问题。
就好像有某种力量强行调整了他们的认知，让他们忽略异常，也让他们接受异常。
绪灯鸣留了点余地：“知道的不全面。”
她依稀觉得，让NPC接受自己存在主要是命运的力量，至于NPC大部分时间都无视她这一部分，可能还包含了点帷幕与秘钥之神的力量在里头——难道是因为自己带了[无存之印]吗？
研究员哦了一声，回答：“一年级不算正式学生，反而更偏向于材料——我们这里的习惯，是要从一年级里头挑选试药人。”
“……”
绪灯鸣当然知道“试药人”的概念，她还没忘记上个副本中经历的内容。
成为“试药人”是非常危险的，绪灯鸣在小镇中心的药铺中看见过相关的NPC，对方明显处于十分悲惨的境遇当中。
“好像只有一年级才需要对吧。”绪灯鸣顺着话茬往下说，一边说一边观察对方的反应，以便自己能随时调整措辞，“反正不会一直持续下去，只要坚持过去就行了。”
研究员叹了口气：“是这样没错。”又道，“不过每个年级的学生数量都不算多，当真遇到需要挑选试药人的情况，被选上的概率还是挺大的。”不过说到最后，她又振奋了精神，语气重新变得轻松起来，“不管怎么样，我好歹已经熬出头了。”
绪灯鸣：“一年级的生活如此危险，难道不能直接从二年级开始就读吗，有没有转学机制？”
研究员被她的想法逗笑了，摇头：“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计划的人，可是不行，我们大导师很厉害，所以这里的各项待遇都很好，不过大导师的胆子同样非常大，而且手下学生特别严格，不会顾忌任何人，无论是谁，只要过来就得守规矩，什么人说情都没用。”
绪灯鸣却想，既然研究员特地提一句“不会顾忌任何人”，就证明这些学生里其实存在一些出身背景挺不错，或者成绩出色，理论上应该享受被顾忌待遇的人。
只是思考的几秒钟没说话，研究员的注意力就已经从绪灯鸣身上移开。
在对方彻底无视掉自己之前，绪灯鸣又问：“这次挑选试药人的标准是什么？”
研究员有一些茫然：“跟之前都一样啊。在我的印象里，一直就是先让学生集体服用某些药物，之后会有一段时间留给学生，专门用来配置解除效果的药剂，等时限结束，谁的解除效果最差，谁就是下一个试药人。”
喂食药剂，再让学生自己尝试解除的行为明显是一种筛选。
天赋不高，或者不够走运的学生会被淘汰，用上述制度培养出来的研究人员大约不会对自己的同学怀有太多温情，他们天然就是彼此的对手，一个人的倒霉可以让剩下所有人获得喘息的机会。
说到这里，研究员似乎想起了什么，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她也是从一年级升上来的，自然有类似的经验。
暂时的安全让人欣喜，但不知何时会再次降临的厄运又令人无法彻底安心。
研究员有些神经质道：“在我们即将升入二年级的前一周，忽然收到通知，说需要一位新的试药人。”她沉默一会，道，“那一次，我们淘汰了三个人，有两个是因为害怕，想陷害同学，才出了意外的。”
绪灯鸣轻声：“为什么一定要从学生中挑选呢……”
研究员仔细回想从老师们的口中听到的只言片语：“好像是因为人类的研究效果比其它材料更好，二年级以上的学生也能有机会使用那些试药人，他们说效果确实不错。”又补充了一句：“说起来，最近一次考核的时限会持续到今天中午，这会子应该已经有结论了。”
绪灯鸣心中闪过一些模糊的念头，却没有说出口，她怀疑试药人的挑选是游戏中的一个重要剧情点，于是道：“我想去一年级那边看看，你知道在哪吗？”
研究员：“就在一楼，你顺着走廊往后面走，墙上有贴标签。”又补充了一句，“不过研究所里的学生平常各有各的事，现在教室里的人应该不太整齐。”
绪灯鸣微觉不解：“一年级的学生平日不用一块上课吗，还是说他们不在一个班？”
研究员摇头：“只有一个班，不过就算是同一个年级，不同学生的进度也有差别，最天才的那批不用上大课，平常还能帮着老师们做研究。”
她回答的时候，并未察觉到，面前人对洄萦所的了解程度已然低到不正常的地步。
绪灯鸣轻声：“原来如此。”
跟热心答疑的研究员告别后，绪灯鸣调转脚步，直接前往一年级教室中。
接引婆婆的祝福让绪灯鸣没绕半点弯路就抵达了目标。
她站在走廊上，还没进门，就清楚听见教室中传来的声音。
里头充满了劫后重生的欢声笑语，好像还有人在商量等放学后该去哪里庆祝。
绪灯鸣顿了一秒，伸手直推开门，直接找了一个距离近的NPC提问：“你们全班一共多少人？”
她的态度很直白，换了在外面，被提问者多半会用“你是谁”的疑问目光看向她。
不过副本合理化了绪灯鸣的许多行为，NPC仅仅呆了一下，就立刻切换到对答模式，提供了参与者需要的信息。
他脸上的肉块因肌肉的变化而鼓起鼓起，NPC的嘴当着绪灯鸣的面咧开了一个笑容，语气轻快道：“班级里一共有二十七……哦，现在是二十六人了。”

第258章
NPC说话时, 眼中迅速闪过一抹庆幸的神色。
他此刻真心实意为自己感到高兴，甚至也为教师中的其他人感觉到高兴。
至于少掉的那个人……按照洄萦所的规则，被淘汰的那一位已经自动变成“材料”, 学生的同情心自然不会蔓延到异类身上。
能在这里学习的人没有真正的蠢货, 在进入洄萦所的第一天, 他们就迅速适应了所有规则。
绪灯鸣视线扫过整片空间，像流水一样，从那些正在拥抱，大笑，疯狂庆祝的NPC身上掠过，然后问出了一个有些可笑的问题：“你们班的同学关系似乎很不错？”
对着能迅速抛弃掉同伴中一员的群体，绪灯鸣的疑问简直像是嘲讽，NPC却理所当然道：“我们很多人都认识很久了，现在又都进了这么个鬼地方,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升级, 大家关系当然好。”
虽说班级中有二十六人, 不过现阶段在教室里的只有二十人，而且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这种“关系好”也是分为不同层次的。
核心社交圈大约十人左右，其中包括被绪灯鸣喊住提问的幸运儿, 剩下那些人则游离在核心群体之外。
绪灯鸣闭了下眼睛。
之前只是[预知]等技能无法使用, 等进入一年级的教室里之后，连[观测之眼]也变得模糊起来，那些学生们的命运之线上像是笼罩了一层灰色的雾气, 遮挡住了大部分信息。
被围在中心的NPC也在笑，他笑得很高兴，却也很克制。
绪灯鸣之所以会注意到对方, 除了站位原因，也是因为与其他人相比，这个NPC属于教室内衣着相对朴素的那一批人。
“哈哈哈哈……”
绪灯鸣想多寻找一些线索，可惜NPC们就像是一群仅仅设定了最基础恢复能力的AI，只能透露一些最简单的消息给绪灯鸣，剩下的就是开心大笑。
周围的笑声越来越密集，越越来越尖锐，学生们的嘴巴大大地张开着，露出鲜红的口腔，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有人因此剧烈的咳嗽起来，他们躺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肚子，快乐地到处打滚。
绪灯鸣陷入沉默，她一步步地后退，最终还是在噪音的轰炸下，离开了这个听上去分外开朗的教室，将笑声关在了大门的后面。
被疯狂所浸染的情绪随着上锁声响起而中断。
踩完一楼的点后，绪灯鸣还注意到一件事，洄萦所有很大一部分区域位于地下，想要下去的话，还需要进行严格的身份校验。
绪灯鸣试过，可惜入口是依靠机器进行检测的，她混不进去。
换在外面，绪灯鸣还可以依靠从属神的祝福强行闯一闯，可在副本中，来自接引婆婆的力量也受到了一定压制，除了保佑绪灯鸣不迷路外，很难起到别的效果。
不知道来的如果是鹿逵本尊，有没有可能钻到副本的漏洞。
绪灯鸣盯着地下区域的入口，她感觉另一边有什么正在朝着自己望来。
……不知为什么，绪灯鸣忽然觉得自己来得太迟，又觉得自己来得太早。
既然知道不满足地下区域的探索条件，绪灯鸣也没有强闯，她站在原地，尝试通过精神之海来感应另外两枚棋子君。
游戏棋盘虽然处于被严密包裹的状态当中，但要是集中全部精神力的话，绪灯鸣其实能察觉到双方间的联系，可惜那种联系太过微弱，无法成为力量传递的通道，传递一些药剂效果倒是可以。
……算了。
绪灯鸣主动放弃联系，就当自己如今的遭遇又是《未孵之火》想要磨练她的阴谋。
地下建筑无法探索，绪灯鸣就只能尽量将地上建筑的信息收集得全面一些。
洄萦所二楼中的教室很少，更多是一些挂着门牌的小工作间。
这些工作间有些是教师用的，有些则是学生用的。
跟一楼一样，二楼的NPC也都有自己的茶点可吃。
绪灯鸣随手推开其中的一扇门，态度自然地仿佛她也是洄萦所的一份子。
然而工作间的主人并未像其它NPC那样忽略绪灯鸣的行为，在发现门被打开之后，他有点不耐烦地抬起头：“什么事？”
NPC想看看来人是谁，老师的话自然需要敷衍一二，要是学生，直接将对方赶走进行……不到一秒钟后，NPC看清了来人——出现在门口的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短暂的愕然后，NPC的目光里浮现出了茫然与不解：“你走错了，这里最近一周都归我使用。”
绪灯鸣：“都归你使用，确定吗，我看过登记信息……”
所谓的登记信息当然只是绪灯鸣随口编出来的假话，她故意抛出错误的内容，以便引得对方反驳。
NPC果然上当：“的确归我使用没错，你要是觉得有问题，可以道……”
通过与NPC的简单对话，绪灯鸣了解到，独立工作室中的研究内容往往很重要，只有关系比较好的老师或同学才被允许进入。
绪灯鸣相信对方的说法，因为她在其它地方转悠，NPC们大都视而不见，而小工作间的主人却能立刻发现有外人进门，足以证明她的警惕心非常充足。
洄萦所内的人物跟场景都格外多，绪灯鸣只粗略逛过一遍，就已经快到晚上。
随着天色逐渐黯淡下去，绪灯鸣感觉到，这座建筑开始驱逐外来人员。
越来越多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已经有人在好奇她是从哪冒出来的，意识到环境的变化后，绪灯鸣干脆走人，还顺便捎了点洄萦所的资料回去。
——临时抱佛脚，说不定能够有用。
绪灯鸣返回药剂师们居住的蜂巢，果然在门口遇见了来收取费用的NPC。
NPC：“你已经拖欠了两百点居住费用以及物品使用费，考虑到您的经济状况，请在今日结束之前立刻偿还。”
绪灯鸣记得今天早上离开前，她在账单上看到的数字还不是这个。
她没跟NPC争论到底得付多少钱，只是有些好奇道：“如果没能获得足够的住宿费用，蜂巢会将住客赶走吗？”
NPC：“您是尊敬的药剂师，我们当然不会将您从住处赶走。”NPC细声细气道，脸上甚至还对着殷勤的笑容，“药剂师的脑子是非常珍贵的，你们具备着极其罕见的特质，我们的收费非常合理，药剂师只要愿意抵押一点点，或者卖掉少许，就足以让你们在这里停留足够长的时间，首次大额支付还可以享受一折优惠，很多药剂师大人都会选择抓住机会，多充一些房费到自己的名下。”
绪灯鸣：“那些药剂师住了多久，有人成功退房了吗？”
“……”
NPC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有那么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
“为什么要退房呢？”NPC问，他脸上的肌肉有些扭曲，尽可能从冷酷中挤出一抹难过，“蜂巢中的住宿费用十分合理，也可以提供所有需要的物资……”
大约是没能从绪灯鸣脸上找到被打动的神色，NPC只好暂停了对蜂巢优点的介绍，回答道：“如果哪一天，我们没能等到各位大人回来，你们的房间信息会被自动注册成‘已清退’的状态。”
缴完拖欠的房费，并用今天获得的大会点数为自己支付了连续三天的食宿费，以及器具使用费后，绪灯鸣就一头扎进了工作区，期间只是出门匆匆吃了两口晚饭。
往花笼走了一趟后，绪灯鸣高级药剂的储备就消耗了八成左右，她得给自己多备点存货。
……
第二天。
虽然昨天干活时熬了会夜，但生物钟还是在早晨六点时准时叫醒了绪灯鸣。
光芒透过窗户照进房间，副本中虽然存在昼夜之分，却没有太阳。
绪灯鸣盯着天花板，默默放空了一会，内心很想立刻解锁[莫比乌斯之环]，并把“游手好闲”的状态固定在自己的命运上。
她将系统面板打开，难得温柔地对着《未孵之火》道：“我想休假。”
“……”
系统没有任何反应。
绪灯鸣想，若是有朝一日，她当真走到跟血肉、智识差不多的水准，并拥有自由设计神国的能力后，一定要将万流城打造成一个特别适合快乐宅居的地方。
无论大脑再如何叫嚣着想要拖延，绪灯鸣还是在理智的约束下，利索地从床上爬起来，收拾好需要的药剂，简单吃完早饭后，就准备出发。
房间大门门口贴着一张新的通知。
“今日大会将在花笼举行。”
绪灯鸣摘下通知，将淡银色的纸揉成一团，顺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距离花笼百米远的地方，绪灯鸣就已经闻到了风里的花香味。
她走进会场，目光在来来回回的宾客们身上移动，然后忽然凝住。
仅仅一天的功夫，所有的变化都被复原。
不算服务人员，花笼中的宾客总人数依旧是九百，绪灯鸣看见了奇海，看见了重台，看见了昨天倒在药剂下的各位宾客。
那些宾客身上依旧别着淡黄色的重瓣花朵。
注意到投降自己的目光，奇海转过身，与绪灯鸣四目相对，同时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你又来了。”她说，“昨天休息得怎么样？”
半晌，绪灯鸣发出了一声轻笑。
她的情绪很真诚，似乎是发自内心感觉到愉悦。
绪灯鸣想，原来是这样。
那些宾客即使被清除掉也能够复原，难怪之前的药剂师无论如何都无法达成离开的条件。
绪灯鸣走到奇海前，道：“没想到还能再次遇见你。”
奇海：“你今天又给我准备什么惊喜吗？”
绪灯鸣：“或许经典也可以是一种惊喜。”
她再次拿出了[雪人药剂]，倒在空杯子中。
奇海露出了一丝讶异的神色。
绪灯鸣：“我稍微调整了一下配方，你可以试试。”
奇海很好说话：“也可以。”
她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白色的霜花覆盖在奇海的身上，绪灯鸣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一秒、两秒……一分钟、两分钟。
两份[雪人药剂]的品级是一样的，而且经过绪灯鸣的调整，第二瓶的效果其实比第一瓶更好。
可奇海服下药剂的时间分明比昨天更久，她却没有变成一蓬雪花。
药剂的效果被遏制了。
奇海轻声：“我已经说了，我想要一点惊喜。”
她说话时，也在向着绪灯鸣靠近。奇海的面孔看上去跟人类一般无二，绪灯鸣的手指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她有些好奇，若是能够穿透NPC作为宾客的表象，他们的内在，是否也跟人类一模一样？

第259章
绪灯鸣望着药剂瓶, 微笑：“总得尝试一下各种可能，才能决定未来的道路。”
她理解了奇海的意思——之前使用过的药剂，被再次用来清除宾客的话, 效果就会打折。
就算是高级药剂师, 所掌握的配方也是有限度的, 在相同药剂药效会不断削弱的情况下，过不了多久，参与者就会陷入无药可用的地步。
然而类似的药效打折机制仅对宾客有效，参与者依旧得靠自己的专业知识跟血条硬抗。
绪灯鸣：“这就是大会的残酷之处？”
奇海：“……你昨天难道就没有感觉到残酷吗？”
绪灯鸣沉默一秒，回答：“你要当真好奇地话……”
奇海伸手，做了个就此打住的姿势。
她也没有很想知道。
在边上旁观了全程的重台露出微笑，然后跟昨天一样，再度递去了一杯[蔷薇人偶]。
绪灯鸣已经打开了[观测之眼]，命运中属于未来的部分告诉她, 在不使用技能进行干涉的情况下, [蔷薇人偶]的效力会跟昨天一样出色, 分分钟就能将她清除出游戏场地。
精神值不可避免地开始逐渐降低。
了解到今日的变化后，绪灯鸣拿了自己昨天炼的[烈焰与霜冻]出来——这其实是将[雪人药剂]跟[熔岩药剂]做了组合——然后倒进宾客的杯子中。
再次服食药剂的奇海等待着药剂的生效，与此同时，绪灯鸣不断微调着对方的命运, 并在奇海血条归零的前一刻, 对相关命运进行了截取。
无形的匣子打开又合上，装在其中的，是一截颜色浓黑到无法驱散的长线。
随后, 绪灯鸣开始将这位宾客的命运不断赋予到了其它服药的宾客身上。
她把刚刚的药剂又倒了点出来，递给重台，同时接过宾客给予的新药剂, 简单抿了两口。。
被[命运之匣]调整过状态的重台感觉到自身的变化，怔愣一瞬：“奇怪……”
[烈焰与霜冻]出自[雪人药剂]与[熔岩药剂]，破解起来并不困难，重台原本想使用治愈类药剂将其无效化，却发现自己的肢体上已经冒起了淡蓝色的火光。
火焰看上去是冰冷的，却可以灼痛服用者的灵魂。
重台：“……真的只是[烈焰与霜冻]？”
绪灯鸣淡定：“都说了经典也可以包含惊喜，当然我确实做了一些优化。”
她抬眼注视着周围被修改过命运的宾客们。
[命运之匣]的持续时间并非永久，有些状态在被取消后，目标的命运会回到正轨，但被清空血条就是被情况血条了，绪灯鸣不负责售后。
从绪灯鸣抵达花笼开始，时间过去了一个小时，她高效率地清除了五十一位宾客。
昨天给人喂药的价格是十点数每人，今天就变成了七点数每人。
明天多半会变成四五点每人，后天可能就只剩一点。
绪灯鸣观察着其他宾客。
她其实考虑过，是否要将整个花笼中的NPC都彻底清除才算成功。
或许有一些宾客躲在服务人员的皮囊里面，意图用错误的外表迷惑参与者。
绪灯鸣在脑中假设了很多种可能，觉得每一种都有尝试的价值。
时间有限，自己应该先从什么地方下手才好？
头顶的灯光似乎摇晃了两下，此前不知躲到了什么地方的呈朵忽然出现，他态度礼貌地递来了一只玻璃杯。
呈朵：“该你了。”
玻璃杯中的液体轻轻摇晃，散发着淡蓝色的光泽。
呈朵的语气很悠闲：“它叫[天空幻想]，口味偏甜，你或许会喜欢。”
他的话听上去就像杯子里的并非毒药，而是某种让人身心愉快的饮品。
绪灯鸣端起玻璃杯，将药剂干脆饮下，然后照旧使用技能来重置状态，但是很快，她发现自己的命运中又出现了“中毒”的字样。
她的脑海中闪过一抹模糊的思绪，随后绪灯鸣再次开启[命运之匣]，重置了自己的状态，但很快，“中毒”又一次出现。
……这次命运的不可违逆性到底有多高，居然连三十级的能力也只能持续数秒？
绪灯鸣还剩七次技能解锁机会，她其实可以选择解锁[莫比乌斯之轮]，然后将未中毒的状态固定下来。
[天空幻象]能对精神值造成较大影响，身旁呈朵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他的眼睛变成了吊灯的一部分，在脸庞上闪闪烁烁。
“你怎么了，难道是[万灵药剂]用完了吗？”
[万灵药剂]当然还没有用完，不过现在的状态让绪灯鸣怀疑，她已解锁的能力说不定开始失效了。
副本一直在压制拨线女一系的能力，这并非不可能出现的意外。
不过也有可能是自己的精神受到了影响，既然药剂的名字里包含了“幻想”两个字，绪灯鸣觉得自己出现错觉也是合情合理。
呈朵一直站在旁边，脸上带着温雅的笑意，即使绪灯鸣保持沉默也没有离开，而是很耐心地等着她的回答。
大约过了一分多钟，绪灯鸣终于放下杯子，语气很平静：“你说的不完全，[天空幻想]不止甜，还有果香，应该是柑橘的味道。”
呈朵的神色有着逐渐凝固：“……你没事了？”
绪灯鸣答非所问：“刚刚我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学生时代。”
不过不是现世中的学生时代，而是副本中的学生时代。
绪灯鸣好歹是凭本事考上的高级药剂师，她其实拥有基本的药剂判断能力。
她仔细感受着药剂的味道与效果，觉得最大的可能，是自己一直在持续中毒。
因为持续中毒，所以即使经过重置，很快也会有新的中毒状态出现。
猫头鹰老师早就通过亲身示范让绪灯鸣知道，下毒的方式不止是服用，还包括气味散播。
与此同时，绪灯鸣又想到了给自己推荐高级药材包的骷髅二号。
倘若自己当时真的把东西买下，事后就肯定会使用，毕竟她贫穷得如此写实，但命运之线又告诉绪灯，继续下去的话，她会陷入到某种不利的境地当中。
之后绪灯鸣就有些怀疑，药材包里面的材料虽然没有问题，但外面的包装很可能经过了额外的处理，综合下来，反而降低了她成为高级药剂师的可能。
有了猜测之后，绪灯鸣服下了一瓶潜水药剂，然后再度使用[命运之匣]。
只要不呼吸，很多药剂就无法生效了。
她耐心等待着。
此刻杯中[天空幻想]此刻只剩浅浅一层底，一分钟后，绪灯鸣确认中毒的状态没有继续出现。
绪灯鸣笑了下，继续第二日的清除之旅。
花笼内的宾客数量持续降低，但降低的速度不算太快——虽然绪灯鸣的熟练度有所提升，可对方也调整了手段，变得更加难缠。
上午十点半。
佩戴着淡黄色重瓣花朵的宾客尽数自花笼中消失。
另一位衣服上别着淡蓝小花的宾客走过来，好奇：“你还要继续吗？”他举杯向绪灯鸣示意，“要是继续的话，能不能从我开始？”
面对NPC的毛遂自荐，绪灯鸣反而显得十分谨慎，她摇了摇头，回答：“还不着急。”
宾客瞧了绪灯鸣一会，最后有些遗憾地离开了。
除了约定好的交易外，NPC并未强制参与者做任何事，这一点反而令她微觉不安。
这是一种优势方的宽容。
药剂师乙曾经提过，在绪灯鸣之前进来的人曾尝试了各种方式，结果却还是都被困在了副本当中。
对于一个靠实力考过高级药剂师资格的人来说，清除全部宾客不是什么难以想到的思路。
绪灯鸣认为，之前那批参与者应该已经有过类似的尝试，却没能因此离开。
不过也有微小的可能，失败原因是因为以那些药剂师的实力，根本无法配置出放倒全部宾客的毒药。
现在绪灯鸣的大会点数还算充足，勉强还算安全，她没有继续探索的想法，直接就离开了花笼会场。
与其在花笼这边磨主线，绪灯鸣更想去洄萦所那边看看情况。
洄萦所藏在副本许许多多的奇异建筑当中，看上去跟药剂师大会无关，然而这栋建筑里面充满秘密，绪灯鸣为此感到好奇。
一个明显的证据是，在洄萦所中，绪灯鸣的力量是受到压制的。
——可当前能使用的技能都是绪灯鸣通过搜集规则逐个解锁的，是她探索得到的奖励，如果洄萦所不重要的话，绪灯鸣身处其中时，她的技能不会被压制。
这种压制并不公平，尤其是无骨先生那边还有拨线女的监督。
在正常情况下，寻常神明都不能无限制对棋盘进行干涉，尤其是在双方对战的情况下。
为了做出这种调整，无骨先生一定付出了什么。
考虑对手情况的同时，绪灯鸣感觉自己的视野中出现了一条若隐若现的淡银色河流。
今天的副本场地跟昨天差不多，不过绪灯鸣发现，个别建筑的位置产生了变化——洄萦所被藏得更加隐蔽了。
绪灯鸣在心中感谢了不迷路之神的祝福，顺利地抵达了自己此行的目标。
洄萦所门口依旧有一群NPC在忙着卸货，看上去简直像是被固定了内容的场景动画。
在那群NPC中，绪灯鸣看到了一个有点眼熟的研究员。
有了昨天的经验，绪灯鸣直接拦住对方问：“今天研究所内有什么事吗？”
研究员愣了下，下意识回答：“……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又道，“对了，今天中午会决定一年级那边由谁成为试药人。”
话音落下，绪灯鸣的目光有着瞬间的凝固，她看着面前的研究员，忽然开口：“你还记得我吗？”
研究员问：“你也是这里的学生吗？抱歉，我没什么印象。”
绪灯鸣摇摇头，微笑：“不要紧。”
她不是洄萦所的学生，但她昨天曾跟面前的研究员确实进行过交流。
仅仅一天的时间，足够对方将自己彻底遗忘吗？
在参与者不主动交流的情况下，洄萦所的NPC通常不会主动跟外来人员搭话，五秒后，刚刚停下脚步的研究员就像是遗忘了方才的经历一般，继续往前走。
研究员很快找到了教室，并走进去听课。
她听了五分钟左右的课，感觉有点渴，于是拿起手边的红茶喝了一小口，就在她考虑要不要吃一粒葡萄的时候，忽然感觉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研究员有些愕然地转过头去，然后看到了刚刚跟自己说过话的女生。
那位女生靠近研究员，语气温和地询问道：“今天你还记得我吗？”

第260章
绪灯鸣注视着研究员, 距离对方只有不到五公分，她不会错过对方脸上的任何表情。
——整个洄萦所几乎没有外来人员，绪灯鸣觉得自己应该能给面前的研究员留下点印象才对。
可NPC的目光中只有困惑与茫然。
她莫名道：“我当然记得你, 我们刚刚才说过话。”
绪灯鸣：“更早之前呢？”
研究员：“什么？”又道,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绪灯鸣：“应该是来过。”然后往前方抬了抬下巴做示意：“好好听课, 别走神。”
研究员女生：“……”
双方交谈时，研究员本来一直没有什么情绪，但在刚刚的一瞬间，她感到自己心底泛起了波澜。
有点想打人。
研究员女生从头到尾都没表现曾见过绪灯鸣的模样，她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课堂上，然在副本机制的作用下，很快就遗忘了方才的插曲。
绪灯鸣站起身，光明正大地在上课期间走出了教室。
教师NPC没搭理绪灯鸣，就像走出去的只是一道空气。
各种半陌生半熟悉的名词从NPC口中冒出, 绪灯鸣昨天是下午来听课的, 但她觉得对方现在讲的内容, 应该是昨天课程的前置部分。
因此，绪灯鸣有了一些发现——洄萦所内的NPC似乎没有关于昨天的记忆。
或者说，NPC一直重复着同一天的经历，他们对外来者的记忆最多只会维持二十四小时, 跟花笼那边很是不同。
绪灯鸣轻声自语：“洄萦……”
“洄”指的是河水逆流, 而“萦”有缠绕的意思。
在洄萦所中，时光之河永远在同一天徘徊，所有生灵的命运都被强行束缚住了, 所有人都在看不见的莫比乌斯之环上行走。
因着昨天的记忆，绪灯鸣直接去了一年级的教室，人数很少, 大多数NPC都一脸紧张，还有一些人则抱着自己的头，不断喃喃：“完了完了……”
教室中的NPC绪灯鸣都有印象——昨天下午，他们还在欢乐地笑着，跟同学们一起庆祝自己没被选中。
仗着此刻自带不容易被驱赶buff，绪灯鸣毫不客气地走进教师，站到紧张者的身边：“你觉得自己会被选中吗？”
紧张者声音里带了哭腔：“别选我！”NPC几乎在尖叫，“别选我，不要漩涡，但我的成绩在班里一直倒数……”
说完后，紧张者控制不住地将头埋进双臂当中，嘴里不断重复着：“我要给爸爸妈妈发邮件，大导师完全没有额外照顾我……为什么、为什么谁来说都没用……”
他的情绪影响了班里的其它学生，其中最为感同身受的两位，应该就是倒数前三组合中剩下的二人。
其他学生虽然表现得没那么明显，不过看上去也同样不安。
绪灯鸣毫不见外地开始在教室内转悠，看见感兴趣的NPC就拽过来问几句，等她细细打听过一圈，发现教室中的NPC成绩普遍平平，最好的也不过中上而已。
有人叹息着承认了自己的不足：“我们这一届的资质确实相对一般，大导师那边也很不满意。”
在绪灯鸣即将离去的前一刻，一名富家子弟打扮的学生拉住了旁边同学的胳膊，面目狰狞：“我给你钱，这次你来替我！”
那名同学痛叫了一声，结结巴巴道：“导师不会允许的……”
紧张者喘着粗气：“别拿借口来敷衍，导师不会干涉学生内部间的交易，你快点答应我，我可以给你钱，也可以给你的家人安排工作！”
那名同学张嘴又闭上，最后大叫一声，距居然从教室内冲了出去。
另外一些NPC见状，也悄悄拉远了与紧张者之间的距离。
紧张者的面孔扭曲，脸上又是惊恐又是愤怒，他满心不甘地道：“你们、你们其实全都一样……”
他向着自己的同伴挥起了拳头。
吵架中的NPC毫无逻辑可言，绪灯鸣离开了纷争中心，往二楼走去。
绪灯鸣一间间工作室查看过，不过二楼的NPC比一楼的更加注重个人空间，看到陌生人进门，都在第一时间选择或直白或委婉地请人离开。
位于走廊三分之二的地方，有一间挂着“017号”牌匾的工作室。
绪灯鸣照旧推开大门，里面的NPC立刻抬起头，冷冰冰道：“私人研究室，外人不许入内。”
她没急着回答，而是将整个房间仔细看过一遍，然后道：“原来你是做理论研究的？”
绪灯鸣没在这里看到什么研究器材。
NPC：“……隔壁工作室也归我使用。”
话音落下后，NPC皱了皱眉头，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回答对方。
绪灯鸣注意到，NPC坐在西侧的书桌前，他身后是高达天花板的书柜。
房间中间摆着长约三米多的沙发，而沙发的左右两侧都有一个木柜。
乍看上去仿佛一个开放式的多功能客厅。
这间工作室的主人似乎有洁癖，书桌跟柜子的表面全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绪灯鸣走到沙发的最东侧，指着垫子上的凹痕对NPC道：“其实之前曾有外人进来过的吧，我并不是第一个。”
NPC皱眉：“关你什么事。”又补充，“我的同学偶尔会来坐坐。”
绪灯鸣盯着对方看了一会，问：“你是一年级的学生？”
NPC：“是。”
话音落下，绪灯鸣忽然转身离开了工作室，被突然抛下的NPC则露出些许愕然。
她快步走到一楼，一直走出洄萦所的大门，然后选择开启技能。
只要离开洄萦所内，绪灯鸣的能力就不会受到压制。
随后，绪灯鸣又回到洄萦所内部。
她发现，处于使用状态中的技能并非立刻被切断，而是有一个过程。据绪灯鸣估计，总时长不到一秒。
绪灯鸣的声音很低：“一秒……其实也够用了。”
她本来也只需要看上一眼而已。
确定了技能持续的时常后，绪灯鸣再一次推到了洄萦所之外，她抬起头，看着二楼的窗户，确定了方才017学生的所在。
她退后数步，然后开始助跑。
……
017工作室中的学生正沉浸在资料的海洋当中，他非常忙，各种实验数据都要尽快处理，他没有助手，也很难指望得上同学，连损耗信息都得执行登记。
在忙碌的过程中，017学生已经逐渐遗忘了刚刚闯入工作室的陌生人，脑海中只剩一个小角落，依旧在思考着对方的目的。
从未见过的面孔，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开，跟很多不够成功的实验结果一样，让人摸不着头脑。
角落持续受到其它进程的挤压，仅存的记忆犹如早晨的露水，迅速蒸发殆尽，就在017学生完全遗忘外来者的前一瞬，他听到“砰”的一声巨响。
017学生转头，随后面露骇然之色——他看见了一道身影硬生生撞破窗户，身手矫健地从外面跃了进来。
居然是刚刚那个陌生女生。
……要是没记错的话，自己的工作间不在一楼对吧？
017退后一步，脸上的表情不再是困惑，而变成了惊恐与警惕：“你到底要干什么？”
一个陌生人跑进自己的工作室，017可能产生很多种想法，然而一个明明能够选择正常方式进门的陌生人，最后却通过击碎外墙玻璃的方式硬生生撞进自己的工作室，尤其是工作室还是在二楼，017除了觉得对方的身体素质真不错之外，就只能认为她的脑子或许存在一点问题。
目前能确定的信息是对方大脑情况不明，而且战斗力出色。
被迫独自面对绪灯鸣的017学生深觉不妙。
洄萦所内其实有安保人员，但这里平常根本不会出现任何意外，017学生手边没有紧急呼唤对方的设备。
在压倒性的战斗力优势面前，017感觉自己比以往任何一刻都更弱小。
然而陌生女生并没有攻击对方，不走寻常路的绪灯鸣只是盯着017学生看了片刻，一双黑色的眼睛显得很是明亮。
绪灯鸣目光闪动，没有回答017学生到底要干什么的问题，反而低低笑了起来。
——[观测之眼]告诉绪灯鸣，黑色的命运已经牢牢缠绕在017学生的身上，此刻圆环的最后一笔已然写完。
迷雾被挥散，缺失的部分被重新寻得，绪灯鸣觉得自己明白了一切。
她的笑声越来越大，又戛然而止，从出现到消失都同样突兀。
017学生觉得自己应该逃跑，可他刚往外迈出一步，就被绪灯鸣揪住后领扔回到了地上。
绪灯鸣居高临下地看着地面上的NPC：“我没让你走，你就不能走。”她温和道，“怎么称呼？”
017学生被迫仰起头，咬着牙：“我觉得没必要告诉你。”
绪灯鸣盯着他，片刻后笑意更深，不紧不慢道：“是觉得没必要告诉我，还是你已经不记得了？”
话音落下，017学生的神色像是骤然冻结在了一块，他的目光中透露出困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他的困惑非常真实，就像是被设定好行动程序的NPC忽然产生了自我意识。
绪灯鸣：“不过你或许会忘记别人的名字，但肯定不会忘记自己好朋友的名字，告诉我，那位好朋友叫什么？”
她靠近了017学生。
在洄萦所内，绪灯鸣的所有技能都被禁止使用，她眼中的银白光芒被迫熄灭，可她的右手却轻轻抬起，017产生了一种毫无逻辑的感受，仿佛自己的命运正被对方攥在手中。
017学生哑着嗓子开口：“他叫……”
在吐出关键名词之前，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模糊，原本流畅的话语里多了故障的嘶哑声，变成了一种嘈杂而怪异的声响。

第261章
原本坚固的外壳发出开裂的哀鸣声, 蛛网般的裂纹不断蔓延。
绪灯鸣抬起头，意有所指：“随意干涉棋盘可不是一件好事。”
她交流的对象并不在游戏世界当中，但她已然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作为一名资深神明, 无骨先生不该放下太多赌注, 然而就是这种貌似占据下风但又没有彻底失败的状态, 反而有点令神上头。
趁着邪恶的外来势力注意力从自己身上移开的空档，017学生惊慌地四处摸索，开始寻找手边有没有好用的呼叫工具，他觉得自己非常需要保护。
他的实验，他的论文，他的数据……
各种乱七八糟的信息堆满了脑海，在今日之前，017学生的生活都非常有规律，让人觉得日子天然就该这么一直持续下去。
绪灯鸣注意到了地上人的小动作, 重新垂下目光：“我想给你一个忠告, 并非所有事情都会依照预期的路线发生, 命运总是充满了偶然。”
不知为什么，017学生从对方的话里听出了些许叹息的意味。
棋盘游戏不容更改，这片空间原本被两位神祇的力量牢牢保护在其中，而且绪灯鸣感能觉到, 因为外部的动荡, 原本坚固的保护壳已经出现了缝隙。
一瞬间，副本中的绪灯鸣与棋手位置上的自己重新连接在了一起。
绪灯鸣立刻开启了[观测之眼]，或许是因为所处区域十分特殊, 她能感觉到万流城带来的加持，精神之海因此变得广袤无垠，连灵魂都更为充沛起来。
此时绪灯鸣不止是看见命运, 她甚至能触碰到命运的长线。
绪灯鸣试着将017身侧的虚无长线握到手中，在接触的瞬间，石化的感觉从肢体末端循序向全身蔓延，她的指尖上也留下了一道似乎是被灼烧后的伤痕。
这是一份被严密封锁的命运，对方的主人不可接受任何外来的观测。
棋盘游戏之外，无形的力量交错、撞击，副本外防护壳的碎屑犹如雪花，不断向四面八方飘落。
拨线女背后已然升起了万流城与长河的虚影，祂握住了手边银白色的权杖，往下重重一顿。
权杖尖锐的下端扎入虚空中，像是有无形的手掌在这片空间中拂过，周围沸腾的力量都因此平息。
命运长河中的涟漪倏然消失，保护壳重新恢复了原装。
所有影响都被再次隔绝于副本之外。
但因为方才那一瞬的破碎，在神国的帮助下，拨线女有部分力量成功渗入到了棋盘之内。
无骨先生下错了棋，祂的冒险反而帮了拨线女一把。
绪灯鸣感受着自己与万流城之间的关联，觉得之前产生的影响应该还能保持一段时间。
她再度睁开眼睛，看向面前的017学生，看向整个洄萦所。
在这里，绪灯鸣看见了命运的闪光。
……
被忽略得有点久，017学生小心尝试着从地上站起来，可他才刚刚站直身子，就又身不由己地摔倒在地上。
017有些气急败坏，他艰难地抬头往上看，觉得自己的世界正在天旋地转。
这人都干嘛一直为难自己？
绪灯鸣居高临下地盯了一会，大约是觉得有些无聊，于是伸出手，揪住017的衣领，将对方从地上硬生生地提了起来。
“之前的事情，你既然不想说，我就不追根究底了，暂且知道你有那么一个好朋友就行。”绪灯鸣宽容地跳过了卡壳部分，继续，“你也是一年级学生，难道不担心自己会成为试药人吗？”
017嘴唇翕动：“我、我……”
他想说自己的天赋很好，成绩顶尖，绝不会获得属于失败者的惩罚。
可在陌生女生的面前，017却觉得自己的种种理由都变成海面上的泡沫，虚幻而又脆弱。
绪灯鸣的声音仿佛从极遥远处传来，却偏偏落入了017的耳中，她的语气温和亲切，而且充满理解简直像是017肚子里的蛔虫：“你当然不担心，因为你觉得自己的成绩很好，足以应对所有风险。”
017：“……”
他的的判断有什么不准确的地方吗？
换做别的区域，可能还会更加看重一个人的社会属性，但在这里，重要的只是科研水平，以及一点点运气。
就算NPC没有开口，绪灯鸣也能从017的面孔上看清后者的想法，她轻声道：“但我已经说过了，世界上总是充满巧合。”
绪灯鸣的视线越过017的所在，逐渐望向远方：“大天灾导致现有的植物发生异变，因此诞生了神秘学意义上的炼药术，就算是神明也会有无法理解的知识，世界上难免会存在你没见过的植物。”
017的大脑逐渐陷入混沌，抓住绪灯鸣的手腕：“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他觉得自己非常用力，可在绪灯鸣看来，对方的手指只是虚虚搭在自己的手腕上。
就像一只垂死的昆虫，纵然只是幼儿，也可以轻易折断它的翅膀。
“不是我想告诉你什么，是你在告诉我。”
绪灯鸣没有拂开017的手指，她此刻的样子很像是怜悯：“而且我很好奇，在副本中加入‘洄萦所’的剧情，是你的本意，还只是巧合？”
017的眼睛像是两粒石子，僵硬地镶嵌在眼窝中，他不是很明白对方口中的“你”指的究竟是谁。
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几乎就要从胸腔中冲出。
017曾经听大导师说过，世界的表象之下，隐藏着一些不可名状的恐惧之物。
如今，那种不可名状的危险已经逼至面前。
绪灯鸣忽然笑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你应该不至于幻想我会拯救你的命运……但历史的脱轨或许可以让你得到一些素材。”
她再次垂下目光，俯瞰着地上的人，宽容道：
“试试看吧，我可以给你祈祷的机会。”
017的大脑一片混沌。
他分明应该觉得自己无法理解面前人的话，可大脑中还有另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自己其实能理解陌生女生言语中的意思。
绪灯鸣提议：“要不然这样吧，我曾听过一种说法，全灭也算是he。”她松开手，冲地面上的人微笑，声音柔和，“接下来，你按照我的指示行动。”
“现在，出发去找你的好朋友。”
绪灯鸣将人从地上拎起来放好，然后轻轻拍着017的背，示意他出门。
017就像是绪灯鸣手中的傀儡，按照她的指示，僵硬地往外走。
绪灯鸣悠闲地跟在后面：“我猜测，你朋友的炼药水平应该比较一般，平时得依靠你才能避免成为试药人的命运？”
017：“……是。”
绪灯鸣慢条斯理道：“所以在正常情况下，今天他还是会因为你的帮助，堪堪避开最糟糕的下场——不过你帮了他，他却没有打算帮助你。”
017学生停下脚步，回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绪灯鸣缓缓露出了微笑：“说起来，应该分给你的那份葡萄呢？”
017学生就像是被触发了固定程序的机器人，一板一眼道：“我没动，因为我不太喜欢在工作的时候吃东西，任何与研究无关的事情都会让人分心。”
他现在越来越像一段没有自我意识的回忆，唯有目中偶然流露出的痛苦与挣扎还是真实的。
绪灯鸣：“你不喜欢在工作的时候吃东西，所以将茶点放在了离书桌比较远的柜子上，也就是沙发最东侧那边。
“你也不喜欢别人前来拜访，所以能进入工作间的人跟你的关系一定不错。在正常情况下，你们二位要交流的话，不会保持如此疏远的社交距离。
“所以他直接坐到最东侧是有原因的，因为你不打算吃的茶点就放在那边，在跟你交流的时候，他打算顺便吃点东西。
“类似的事情以前也出现过，好朋友经常吃你的水果，你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这回不一样，被他选中的果子并非正常的葡萄，而是一种外形相似的变异果。”
过去发生过的事情被并未目睹现场的陌生人一一说了出来017学生机械地重复了一遍听见的词：“‘变异果’……”
绪灯鸣：“所有一年级的学生都处于中毒状态，你们必须想办法解决身上的负面状态，而那只变异果正好具备类似的效果。”
绪灯鸣一面引导着017学生往教室走，与剩下的同学汇合，一面叙述自己的推断。
她会得出上述结论，当然有自己的理由。
昨天前往洄萦所的时候，绪灯鸣就看见所里的NPC在批评卸货的NPC。
她还记得那位NPC的话，对方说，“要是下次再弄得跟今天上午一样乱七八糟”——什么样的情况才叫弄得乱七八糟？
之后绪灯鸣又跟在一位NPC的身后走进教室，并且注意到对方在听课期间，曾吃过一次葡萄。
不过在将吃下水果之前，NPC仔细看了葡萄好一会。
绪灯鸣注意到了那一幕，她还发现，被NPC选中的葡萄光洁圆润，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既然看起来没问题，NPC又为什么需要额外花费时间观察？总不能是NPC忽然觉得葡萄的长相特别吸引人。
结合门口的那一幕，绪灯鸣逐渐产生了一个猜测，之前曾有一些看起来跟葡萄一模一样的果子混进了其中。NPC知道了这个消息，于是才进行了额外的分辨。
——绿葡萄只是没有严重变异，轻度变异还是有的。

第262章
今天被送进洄萦所的错误水果很特别, 正好能解除一年级学生身上的负面状态，当然也或许不是完全解除，但只要有了明确的头绪, 这些具备天赋的年轻人, 自然能够顺着线索, 逐步解决自己的麻烦。
解释到这里，绪灯鸣还笑着问了一句：“你们在交谈的时候，你的朋友就没对水果做出评价吗？”
017学生回想往事——这件事情明明是不久前才发生的，他却莫名有种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的错觉。
NPC机械性地回答：“他说、他说葡萄很酸。”
绪灯鸣：“虽然很酸，但过了一段时间，你的朋友又将那一碟酸葡萄拿走了。”
“……”
不知名的NPC意识到错误水果的作用后，就开始思考如何才能借此机会获取最大的利益。
隐瞒消息是不现实的，因为洄萦所内未必只有017一个人收到了错误水果，既然不能保守秘密, 就得想办法用秘密为自己赚取最大的收益。
最后他选择将消息告知自己的同学, 一年级整体的解毒程度得到了大幅提升。
但无论怎么提升, 试药人都还是会在一年级生中选择，所有人都提高就等于所有人都没有提高。
不知名NPC有些慌乱，但他很快就想起了一件事——班里其实还有一个人不知道这个好消息。
那个人当然就是忙着做研究的017。
017从早到晚都独自待在工作间内，外人等闲不会进去打扰, 唯一的好友也只能略坐一坐, 就得有眼色地跟人告别。
所有只要不知名NPC不去通知自己的朋友，后者就什么也不会知晓。
工作室是017的牢笼，也是他的棺椁。
在利益的驱动, 或许还得加上同学们真心实意的劝说，不知名NPC打定主意，选择让自己的朋友成为今次的试药人。
最早做出上述假设时, 绪灯鸣又浮现出另一个念头。
——那些错误水果，真的只是一不小心才被混入葡萄当中的吗？
017的天赋很好，所以才会获得自己的独立工作间，可洄萦所的大导师是一个无所顾忌的人，所有学生的价值加在一起，可能还不如实验的一点进步令人重视。
也许难以置信的不甘与怨愤也是实验材料之一，格外优秀的学生正是大导师所期待的出色素材。
而且就算失败了也没什么损失，被扔下去试药的又不是大导师本人。
017学生浑浑噩噩地走到班级附近，他已经能听见里面传来的欢呼声。
——结果还没有出来，但教室内的人都觉得自己安全了。
洄萦所内的生存需要一场又一场的祭祀，幸存者已然默认了他们共同的祭品。
绪灯鸣停下脚步，深深凝视着017学生，伸手捏开对方的下巴，为对方灌下了一瓶药水。
“这是我才学会的配方，叫做[同生共死]。”绪灯鸣柔声询问，“你喜欢什么口味的药剂，我觉得[天空幻想]与[蔷薇人偶]都不错。”
017学生从名字上就能领悟药剂的效果，却没有挣扎，反而近乎温顺地吞下了绪灯鸣喂给自己各种液体。
绪灯鸣将剩下的半瓶[同生共死]交到017学生手中：“已经定下了故事的基调，只有足够盛大的结尾才能配得上在此不断循环的悲剧。”
她看着017学生走过自己旁边之后，在对方的后背上轻轻推了一记。
这抹在历史中不断徘徊的影子，终于跌入进了自己并未出场的剧情当中。
笑声戛然而止，替代出现的是惊恐的尖叫，大地开始震动，就好像有无数台机器正因程序错误发出尖锐的警报声，屏幕上被各种鲜红的“warning”所填满。
绪灯鸣是不应该出现在此的病毒，怪不得所有人在结束了与绪灯鸣解除后，都会很快遗忘她——在洄萦所中循环的是已经发生的事，历史的力量会帮助他们回到原有的剧情当中。
NPC被允许与外来者产生一些简单的交互，前提是副本主线不受影响。
绪灯鸣感受着棋盘游戏的变化，微微点了下头，若有所思道：“好像稍微有点过头了。”
凭绪灯鸣一贯的通关经验，现在的动静意味着副本距离崩塌已经没剩下多少时候。
棋盘破碎固然能帮助她从副本中离开，却不能让她彻底战胜无骨先生。
绪灯鸣现在有种主线还没退，就凭借支线将整局游戏搞翻车的错觉。
原本想着再拖延一会，但情势却逼迫绪灯鸣，必须抓紧时间收尾。
来不及旁观一年级学生的内讧，绪灯鸣掉头就走，步伐越来越快，三两步后就从疾走变成奔跑。
洄萦所被远远抛在了身后，风吹起了参与者的发丝，她正一路狂奔，各种造型特殊的建筑飞快后退，转瞬便从视野中彻底消失。
两分钟后，有些气促绪灯鸣停在了花笼会场前。
一位名叫参思的宾客原本正在品酒，抬头时正巧注意到了绪灯鸣的存在，然后好奇地向她招手：“怎么又是你？”然后露出恍然的神色，“是想在会场中吃午饭吗？”
绪灯鸣：“原来你们还有午饭的概念吗？”随口吐槽了一句后，她盯着对方，唇角逐渐弯起，轻声，“……神明真是傲慢。”
无论权柄如何，在生命层次发生变化的同时，神明就已经开始俯瞰整个世界。
祂们就是游戏的制定者与裁判，一手安排剧情。
无骨先生可能是觉得谁也无法发现自己的安排，居然一开始就将通关的答案写在了明面上。
不过按照正常流程，能进入第二个棋盘游戏的存在本来就不多，加上没有拨线女系能力帮忙，光是排除错误选择，就得耗费药剂师们极大的精力。
等他们知道自己所有的尝试都徒劳无功时，恐怕已经无法继续获得大会点数，陷入了不断被蜂巢追债的窘境。
副本会逐渐吞噬参与者们的存在，让后者变成在游戏徘徊的僵影子，就算有人反应过来，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绪灯鸣：“会场名字起得很好，花笼……困住花的笼子，而你们就是那些花。”
参思一动不动地看着绪灯鸣，脸上依旧带着微笑。
绪灯鸣：“那么药剂师又代表着什么？是一群被香味吸引来，又困于原地无法飞行的鸟类或者蜜蜂吗？”
她想到了梦想学园的老师。
原本绪灯鸣以为，只有进入药剂师大会失败的人才会变成鸟类，但依照现在的情况看，即使她成功进入了游戏的下一阶段，也无法摆脱类似的意向。
鸟一直没能从副本中飞走，只是从一个笼子进入到另一个笼子当中。
参思没有回答，反而一寸寸移动目光，神色冰冷地看向绪灯鸣身边，提出了关键问题：“他不是宾客，也不是药剂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在绪灯鸣身边，是一位刚刚利用彩蛋召唤来的灰眼督察员。
绪灯鸣略显惊讶：“原来你能看见他？”
参思：“……”
虽然想说自己又不瞎，不过仔细感受一下，面前的新角色确实自带一种能让人忽略他的特殊气质。
绪灯鸣还安慰了一句：“理解一下，我现在好歹是顺利完成隐藏支线的高级药剂师，带外挂上场很正常。”
参思并不是第一次见到高级药剂师，她有理由认为对方是在忽悠自己。
会场NPC的行动已经被固定下来了，参思露出懊恼的神色，遗憾宾客方无法用更果断的方法将药剂师清除。
对方知道的实在是太多了——虽然只在药剂师大会中待了两天，绪灯鸣已经获得了不少信息。
第二局棋盘游戏中包括了循环与重复的概念。
已经被清除的宾客会重复出现，而洄萦所中的NPC永远循环着同一天的生活。
绪灯鸣原本觉得两者的机制十分相似，后来才发现双方存在明显的差别。
被清除的宾客记得绪灯鸣，而洄萦所内的NPC则遗忘了她的存在。
绪灯鸣想，会场中的重复，或许是因为自己未能达到真正的清除条件，所以那些宾客暂时离开会场后，又会再次出现。
而且她早就通过技能得知，参与者不能用物理攻击的方式来清除宾客，从头到尾，自己能依赖的只有药剂。
绪灯鸣凝视着参思，早有准备地从袍子中拿出了此前炼制的最出色的[除草药剂]跟[枯萎药剂]。
[除草药剂]跟[枯萎药剂]都是初级药剂，经常出现在破森小镇居民的生活中，就算是学徒班的药剂师，多练习几遍也能熟练掌握。
参思的目光微动，对方能立刻拿出那么多药剂，证明她极有可能是早就看穿了花笼会场的本质。
“会场是困住花的笼子，你们是花，花朵不能凭空生长出来，所以一定存在着能够依凭的根系。”
绪灯鸣说话的同时，小心地将[除草药剂]跟[枯萎药剂]倒向了树根的位置。
她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放心，又开始翻找背包，打算弄点高阶毒药出来，给会场外的十二棵树来一点刺激。
从对话开始就失去表情的参思第一次流露出想要从会场中冲出来的意愿。
宾客身上的花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枯萎，花瓣不断扑簌簌地往下落。
会场中的所有宾客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自己的动作，一齐回头，有些人的脑袋甚至直接转过了一百八十度，让人十分为他们的颈椎担忧。
所有宾客注视的目标都是绪灯鸣，后者移动，前者的目光也就跟着移动。
绪灯鸣：“……”
她理解什么叫做i人地狱了。
在人物正常以及环境正常的前提下，绪灯鸣其实并不社交恐惧——可惜现在两个条件都未满足。
会场内的NPC面无表情，此前悠闲自在的氛围似乎已经完全消失。
虽然最开始并没有吸引全场目光的打算，不过真吸引到了绪灯鸣也并不觉得心慌。
对方人多，好在她这边也不算孤军奋斗。

第263章
随着副本的崩塌, 棋盘游戏外的保护壳再次出现无法修复的裂缝。
绪灯鸣不但重新与棋手位置上的自己产生了感应，同样加强了与使徒间的感应。
此刻游戏已经接近尾声，无骨先生再次尝试干涉故事的进程, 绪灯鸣自然不再客气, 选择同时使用手头的所有棋子。
重载最前方的参思本来已经快要从会场中冲出, 却莫名原地三百六十度大转弯，在离开的前一瞬，再度一脚迈了回去。
参思：“？”
其它宾客：“？？？”
经过多番尝试，参思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在短短不到一米的区域中迷路了……
——这不合理。
参思万分艰难地抬起头，用力看向会场外，莫名出现的迷雾遮蔽住了宾客的视野，迷雾的前方，似乎站着一位慈祥的老婆婆。
仅仅一刹那的功夫, 老婆婆的虚影就随之消失, 仿佛刚才看到的一切都是错觉。
混乱中, 越来越多的宾客凭本能挤到门口，其中有一位突然失去平衡，向门外倒去——可能是因为本身并非正在走路的缘故，他居然避开了接引婆婆能力的生效范围。
“砰！”
宾客的身体刚从大门离开, 立刻感觉胫骨一痛, 遭遇了反向踹击，被重重踢回了会场中心。
一个外形犹如布娃娃的存在双手抱臂，犹如门神般挡在前方, 冷冷道：“扶你一把，不用谢。”
“……”
虽然不知道谁家扶人是用踹的，不过对方明显是在阻拦。
不过布娃娃的行为给宾客们提了一个醒, 既然无法走出会场，那么摔出会场也是一个选择。
宾客们开始往外扔同伴，而且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默契，还“一、二、三”地喊起了号子。
布娃娃皱眉。
它毕竟只有一个人，虽然擅长战斗，但也做不到滴水不漏，很快，会场中，连续三位宾客就以极快的速度，分别向了三个方向。
布娃娃身形闪动，踹回了其中两个，但等它想去拦截第三人时，时间已经不够。
“砰！”
那位最早出现，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遗忘的灰眼督察员及时出手，将宾客扔了回去。
绪另一边，灯鸣还在抓紧时间奋力灌溉，因为背包空间的缘故，她手头上的非高级药剂存货足够多，倒的时候一棵都没有少。
而且为了保证效果，绪灯鸣在灌溉的同时，还使用了从小K那边学来的[同生共死]，确保只要有一棵树完蛋，剩下的树就可以跟着全部完蛋。
药剂生效后，十二棵树的树叶颜色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上面的花朵也变得灰败起来。
绪灯鸣想，既然宾客们只是花朵或者树叶，那么只要树还存在，就会不断有花朵盛开。
想要彻底将其清除，就必须斩草除根。
玻璃瓶内的液体全部倒入土壤当中，药剂生效，树木随之枯萎，原本灿烂明亮的花笼因此破碎，天地在巨大的震动中泯合。与此同时，绪灯鸣的眼前刷新了新的提示信息。
【系统：恭喜玩家通关特殊游戏[棋盘游戏（下）]——】
……
虚幻与真实的间隙中，拨线女睁开了眼睛。
棋盘另一端，巨蛇的影子在虚空中舞动，仿佛正经受着巨大的痛苦。祂的身体不断开裂又融合，各种怪异的、能摧毁精神的嘶吼声从巨蛇的口中溢出，整片空间都因此而变得扭曲。
就在这片空间即将彻底随着副本一块彻底崩塌之前，银白色的丝线如蛛网般横亘在了虚空当中，将整个世界固定了下来。
[光阴水坝]凝固住了虚无与真实夹缝中的时间。
作为技能的使用者，拨线女并不会受到影响，祂凝视着面前的神明巨影。
是了，之前隐约的印象没错，无骨先生的存在十分特殊。
祂的主体是017学生没错，却同样杂糅了一些旁的意识在其中。
绪灯鸣猜测过真实时间线上的故事——017能成为试药人，他的精神值应该相当不错，所以在才后续的折磨中存活了下来，最后得到力量的017应该报复了自己曾经的同学与老师，后者残余的意识也随之融合进了无骨先生的身躯当中。
而在游戏里，绪灯鸣修改了故事的发展，直接从源头上掐灭了无骨先生的诞生。
只是副本剧情，并不能真的让一位神明陨落，却可以让对方产生一定的混乱。
绪灯鸣需要的就是无骨先生san值降低的这一刻。
祂望着巨蛇的虚影，向着棋盘另一侧的方向探出了手。
空间的阻隔被抹去，仅仅是做了一个抓取的动作，拨线女的指尖就已经深深没入到了无骨先生的躯体当中。
绪灯鸣感觉自己突破了对方身躯的防护，然后碰到了一件东西——那是属于无骨先生的部分神明遗骸。
组成拨线女的无数银线崩散又融合，即使自己的躯体也因此开裂，绪灯鸣依旧用尽全力，死死抓住了那块神明遗骸。
拨线女将无骨先生的神明遗骸硬生生抽下了一块。
……
凌晨一点。
六组组长亮着代表着休息的橘黄色灯光。
绪灯鸣靠在办公椅上，垂着眼，麻木地盯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觉得拨线女一系的人员缺口是个很大的问题。
她不知道无骨先生结束神战后会做什么，但应该不是在办公室整理文件，为第二天的工作做准备。
……怎么才能多放点假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绪灯鸣缓缓站起来，给自己倒了杯咖啡。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灵魂依旧飘荡在躯壳以外，双腿软绵绵地踩在云端上，虽然依靠能靠意识指挥这具身体，却有种强烈的不兼容感。
这大约是从副本中离开导致的后遗症，而且绪灯鸣发现，自己已经感应不到其他使徒了——神战结束后，绪灯鸣回到现世，她与棋子之间的联系也被自然解除。
绪灯鸣一边喝咖啡，一边打开手机，随手向瞿郁离发出一条消息。
不到一分钟，外面就传来了有节奏的敲门声。
绪灯鸣过去开门，看着瞿郁离：“来的那么快？”
瞿郁离很平静地提醒对时间认知存在误区的绪组长：“我们刚刚才告别，而且我的办公室就在旁边。”
绪灯鸣意识到副本与现世间的时间流速差别很大，她侧过身，发出非常直白的邀请：“我有点想休息，你要是没有要紧事的话，能过来帮我干点活吗？”
自己睡觉让同事加班听上去似乎有点糟糕，不过绪灯鸣对瞿郁离的助人为乐精神有信心。
瞿郁离深深看了虽然分别未久，但看上去却像是熬了一周没睡的绪灯鸣一眼，点头：“……好的。”
毕竟安全监察员的一部分职责就是为各个城市的调查部提供帮助。
当然具体到三角榕市，瞿郁离的帮助就显得很有针对性，总是跟某个特定目标绑定。
绪灯鸣揉了揉太阳穴。
她虽然没在神战副本中受伤，但精神上造成的影响却持续存在。
绪灯鸣：“你说我申请休假有戏吗？”
瞿郁离：“最近秘书处那边其实并未给六组安排太多任务。”顿了一下，又道，“但我觉得季部长会同意的。”
绪灯鸣想到认真工作忙起来可以二十四小时连轴转的季自在，同意了瞿郁离的说法。
办公室内，沙发床已经被绪灯鸣拖了出来。
瞿郁离直接走过，帮忙铺好了床单。
他注意到，办公室内的生活用具都是特事局统一发放的，其中虽然有一些个人物品，却几乎都是庄端回帮忙添置的。
绪灯鸣则站到电脑前，简单做了一下权限调整，将瞿郁离能看的文件分配给了后者，然后就躺到床上闭目养神。
放松下来的瞬间，疲惫感犹如潮水，将绪灯鸣彻底淹没。
有那么一刻，她觉得自己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奇异的感觉不知持续了多久，等绪灯鸣慢慢从谵妄的情绪中脱离出来，才发现室内变得安静，周围只能听到瞿郁离敲击键盘的轻响。
绪灯鸣打开了系统面板，她的精神值上限已经因为参与神战而临时降低了三百点，可她却依旧感觉到亢奋。
键盘声忽然慢了一点，瞿郁离道：“睡不着的话可以先找点娱乐活动来放松精神。”
绪灯鸣闭着眼：“所以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
瞿郁离沉默了。
绪灯鸣露出了一点笑意：“或者换个说法，瞿监察平时都什么样的娱乐活动？”
瞿郁离：“我会找一些小众书籍，阅读并记录上面的内容。”
听上去确实是一个很符合默语者特质的爱好。
绪灯鸣：“那要不然我们来算命？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事吗？”
瞿郁离那边连键盘声都消失了，就在绪灯鸣以为他没什么事情想知道的时候，一道声音响起：
“我当然有想知道的事。”瞿郁离回答，“不过开口提问的话，就会触发[神秘重现]。”
绪灯鸣：“难道你不能控制[神秘重现]的作用范围？”
瞿郁离：“大部分可以。”
绪灯鸣就没再问了。
通常情况下瞿郁离的脾气都很不错，而且有问必答，不过绪灯鸣也觉得，默语者要是真心想保守某个秘密的话，询问者最后很可能会忘记自己究竟想要问什么。
绪灯鸣跟瞿郁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确实觉得放松了许多，但与此同时，各种莫名的意象不断自她的脑海中浮现，像是在自动放映着无逻辑的恐怖片。
大概是意识到短时间内很难正常入睡，就算真睡着了也很可能因此做噩梦，绪灯鸣干脆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神战结果的整理上。
击败无骨先生后，绪灯鸣有了不少收获。

第264章
事后复盘, 绪灯鸣觉得神战的设定其实很偏向于自己。
作为对手的无骨先生虽然可以干涉游戏世界的构建并且设定规则，但具体进行解密的却是绪灯鸣。
也就是说，绪灯鸣才是本场游戏的主动方。
而她的权柄又跟命运相关, 天然适合寻找游戏规律, 绪灯鸣在接受神战之前, 就已解决对获取胜利充满信心。
事实上，要不是开局技能被ban，后面无骨先生又强行进行了部分干涉，绪灯鸣觉得自己在进入副本世界的第一时间就能获得胜利。
与占尽优势的绪灯鸣相比，无骨先生就显得格外狼狈了。
连着两局游戏都失败，最后不但负伤离开，临走之前还被拽下了一大块神明遗骸，连未来的发展都可能受到限制。
不过在对方消失的一瞬间，绪灯鸣成功观测到了无骨先生的些许信息——
【当前等级：62/70。】
与此同时, 无骨先生也向对手留下了一条信息——
【有机会的话, 下次再见。】
虽然逃窜的背影略显狼狈, 可无骨先生在消失前，依旧跟拨线女打过了招呼，状态甚至显得还算不错，让绪灯鸣评价的话, 甚至比第一局游戏失败时的样子还好一些。
可能是因为对方道别时的态度足够礼貌, 有那么一瞬间，绪灯鸣甚至觉得，自己的神际关系取得了一定进展, 直到她抽空打开了[蛾的赠礼]，发现联系人上还是只有一个“接引婆婆”，才不得不承认, 情况跟自己想的有所不同。
七十应该是无骨先生的等级上限，受伤后，神明的等级将会有一个暂时性的倒退，但哪怕是倒退过的无骨先生，其等级比绪灯鸣高很多。
这也让她意识到来自万流城的加成多么重要。
绪灯鸣认为，如果不是万流城的存在让无骨先生无法强行干涉棋盘游戏的内容，自己多半会在通关前失败。
而且无骨先生应该并非出于自身的意愿，才在游戏内设置暴露祂过去的洄萦所的。
这应该是双方力量碰撞时，命运本能所窥探到的过去。
无骨先生的一部分生活轨迹被迫向着拨线女展开，也因此让后者有了抓住祂的机会。
等到神战结束后，无骨先生仓皇脱身，未能及时收走用于构建棋盘世界的力量，于是该副本整个被《未孵之火》收录。
得到新游戏的《未孵之火》很满意，也慷慨地给出了两次游戏的奖励。
绪灯鸣用意念打开背包，查看自己的收获。
她的背包中新增了足足一千颗无色晶石，精神值上限也从1500提升到了2000，下一刻，各种提示开始刷屏——
【系统：恭喜玩家获得[背包格扩展道具]&#215;1。】
【系统：用户背包格已完成扩展，当前背包格数为：60。】
【系统：恭喜玩家获得[药剂学天赋]&#215;20。】
【系统：玩家每7&#215;24小时可以固定产出一份[敏锐直觉]特质，消耗无色晶石可以提升产出速度。】
【系统：玩家每7&#215;24小时可以固定产出一份[自我优化]特质，消耗无色晶石可以提升产出速度。】
【系统：玩家可以为目标赠送[拨线女的祝福]，该功能每7&#215;24小时可以使用一次，祝福存在时长取决于双方间的联系。】
绪灯鸣理解了一下本次游戏的收获。
其中[药剂学天赋]跟[敏锐直觉]、[自我优化]一样，都属于特质，绪灯鸣可以将掌握的特质赋予某个目标，作为来自神明的赐福。
其中能稳定产出的[敏锐直觉]应该是拨线女一系原有的特质，[自我优化]则是个人综合素质的全面增幅，绪灯鸣怀疑每位神明都有同样的能力，这也能解释为什么觉醒者的身体素质普遍比普通人更强。
而[药剂学天赋]则是从无骨那边抢来的，数量有限，得节约使用。
当然提到抢，绪灯鸣最大的收获还是那块从无骨先生躯体内拽出来的神明遗骸。
《未孵之火》已经帮忙检查过，这块神明遗骸中居然并不存在太多属于无骨先生的特质。
即使是神明，想消化新获得的力量也需要足够的时间，绪灯鸣已经算是进步速度飞快的那一类，却依旧没有彻底吞噬之前从耐斯特园区中获得的“死肉”。
当时无骨选择断尾求生，被祂抛下的神明遗骸，应该是比较不重要还没被彻底融合的那一部分。
绪灯鸣身上自然也存在类似的物质。
【系统：经检测，用户获得[*未知*]&#215;1，请问是否立刻投入到白色抽奖池中？】
绪灯鸣顿了一下。
《未孵之火》除了催促玩家进副本外，很少表现出自己的意愿。
可现在系统主动给绪灯鸣递出了消息，希望能尽早融合神明遗骸的力量。
成长不止是《未孵之火》的愿望，也是绪灯鸣自己的愿望，即使对方没有任何表示，绪灯鸣也能感觉到神明遗骸的吸引力。
她直接选择了“是”。
在做出决定的瞬间，无色晶石的余额瞬间往下掉了足足两百，随后，白色抽奖池也进入了“正在处理中，请耐心等待”的状态。
“……”
在心中加深了一下对于《未孵之火》擅长薅羊毛的正确印象后，绪灯鸣开始抽奖。
除了惯例会出现的愈合剂礼包以及技能提升经验包外，比较重要的是两个新技能——
【系统：恭喜玩家获得永久技能[重新编织（lv.1）]。】
【系统：恭喜玩家获得永久技能[先用后付（lv.1）]。】
绪灯鸣这次抽奖抽得比较多，直接来了两次十连，在获得新技能后，她直接将[重新编织]提到了lv.50。
命运如线，[重新编制]可以对既定的命运做出一定调整。
比如现在的绪灯鸣，按照原本的轨迹，等到一分钟后，她就会站起来，给自己倒一杯温水。
而[重新编织]能跳过过程，使得某个结局直接降临。
绪灯鸣抬起右臂，半满的水杯直接出现在她的手中。
这是一个能大幅提升日常生活舒适度的能力，要是绪灯鸣急着亲自办公，她还可以跳过休息的过程，让自己一瞬间变得精神焕发。
……不过她现在完全不着急，同时发自内心地认为多睡会挺好。
这一方面是因为绪灯鸣在副本中待得太久，一时半会很难勤奋起来，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使用[重新编织]同样得消耗精神值，消耗量跟编织内容直接相关。
要是她所希望编织的命运影响太大，可能会一瞬间抽空自身所有精神值，甚至导致部分已消化的神明遗骸破碎。
办公室内的键盘敲击声非常轻微，默语者令人忽略自己的能力似乎也蔓延到了所使用的物品上，让人不自觉地忽略他所停留的区域。
沙发床上，六组的绪组长似乎正在实验自己的能力，对方毫无避忌自己的意思。
可能是相信默语者的保密能力，也可能是忘了还有别人在她的办公室里。
瞿郁离看着屏幕，继续工作，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瞿督察。”
瞿郁离停了下来，然后回过头。
喝过水的绪灯鸣举起手中的杯子：“能帮我把它放回去吗？”
……
闭目养神期间，绪灯鸣将抽到手的资源尽快用在了技能等级提升上——在神战之前，她只将技能等级升到三十级，是因为发现继续使用[技能提升经验包]已经没用了，绪灯鸣原本怀疑过是不是经验包的级别不够，但现在看来，应该是她的等级上限被锁住了。
等战胜了无骨先生并获得了新的神明遗骸后，绪灯鸣一口气升到五十级，有一种坐火箭上天的感觉。
上限被解锁了。
她踩着对手失败的哀鸣，往神明的路上攀升。
结束技能提升的绪灯鸣睁开眼睛，发现整个世界都充满了蛛网般的命运之线。
她能看到的越来越多，世界的本质正自眼中展开。
lv.50的[命运之匣]已经能永久改变目标的命运，绪灯鸣如今完全可以将部分特质从个体的身上拿走或赋予，普通生灵的结局只在神明的一念之间。
难怪旧历末年，那么多研究员近乎疯狂地想要研究成神的方法。
超规格的力量，还是保存在自己手中更让人放心。
绪灯鸣正看着技能后新出现的介绍——
【可以永久性修改目标的命运，冷却时间是7&#215;24小时，消耗回响可以使冷却期提前结束。】
至于[先用后付]，听上去则有点意思。
【先用后付：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都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要不是确认自己的阵营成分绝对纯粹，绪灯鸣都觉得这有点像是伪徒的能力。
……
核心城，第一研究所。
值班的研究员们严重怀疑神明的时间观跟人类不同，最近一段时间，他们已经很难统计自己究竟多少次夜半时分被从床上强行喊起来开会。
那些神难道都不用休息的吗？
安歌今天也戴了眼镜，这是一样可以提升个体思维能力的道具
副所长宣布：“启示书上出现了新的内容，神战有结果了，胜利者是拨线女。”
众人对这个结果意外又不意外。
金琮云：“大概过不了多久，核心城内就会出现拨线女的觉醒者。”
另一位研究员道：“之后我们可以给这些人特招。”
同事调侃：“不是想抓几个来研究吗？”
之前的研究员摇头：“没必要太蛮狠，我们可以培养拨线女的信徒成为同行，到时候那些人说不定会自己研究自己。”
任&#183;拨线女使徒&#183;核心城研究员&#183;溪年：“……”
同行还是挺了解自己的，她确实有过类似的想法。
任溪年早在得到通知之前，就知道了神战的结果，她甚至感觉到，自己的能力有着明显的上升。
——两位神明分出胜负的速度非常快，干脆利落到了令人惊讶的地步，至于结果，则非常符合拨线女老谋深算的神设侧写。
越来越多的人觉得，拨线女很久以前就存在，只是刻意隐瞒了自己的行踪。
安歌的声音很微弱，近乎自言自语：“从获得神国，到击败无骨先生……拨线女崛起速度快得出乎预料。”
研究所好像昨天才知道这位神明的名字，等到了今天，祂就变成了一个强大到人类所无法忽视的存在。
安歌听到了“哒”的一声轻响，是司为新在敲击桌面。
“安歌。”司为新唤着，她的脸上有长久未曾休息时留下的青黑色，眼白也充满了血丝，但她的目光却很有神采，除此之外，还夹杂着一丝安歌看不懂的情绪，“神明是超越人类认知的另一种生物，你有没有考虑过，现在这种速度，才是祂们正常成长的速度？”
……
瞿郁离花了三个小时，才将绪组长需要查阅的文件基本处理完成。
沙发床上，绪灯鸣很久都没动过了，她呼吸已经变得均匀。

第265章
办公室内的光线早已变得昏暗, 不会让睡梦中的人感到丝毫不适。
瞿郁离轻手轻脚地关闭电脑，出门之前又折返回来，走到沙发床旁边, 替绪灯鸣掖了下被角。
就在瞿郁离站起身准备离去时, 他忽然觉得手腕一紧, 被人用力扼住，一时间完全无法挣脱。
控制住瞿郁离的格斗技能给他的非常熟悉——在训练场上时，瞿郁离与绪灯鸣曾无数次切磋过。
全力以赴地攻击，全力以赴地学习，从资历而论，绪灯鸣现在也能被称上一句新人，可她成长的速度非常快，每一天都在迅速吸取着知识，犹如海绵在吸取水分。
瞿郁离也察觉, 绪灯鸣的能力有一点克制默语者。
那种感觉非常奇怪, 瞿郁离很习惯别人忽略自己, 却很少会成为被对手牢牢锁定的目标。
他的呼吸声变重了一分，条件反射就想挣脱。
黑暗中，绪灯鸣已经睁开了双眼。
她腰身用力，直接翻身而起, 同时将瞿郁离扣住, 按在沙发上，随后毫不迟疑地选择赋予后者[拨线女的祝福]。
……使用失败。
来自神明的赐福轻飘飘地从瞿郁离身上滑过，最终没留下丝毫痕迹。
“我好像, 一直很难看清楚你。”
过了足足三分钟，瞿郁离才听见绪灯鸣的声音响起。
她的声音有些朦胧，就像是清晨时分的雾气。
此刻, 绪灯鸣已经松开了手，可被禁锢的触感依旧停留在瞿郁离的手腕上。
瞿郁离轻声询问：“那么要开大灯吗，这样能看得容易一些。”
他的存在感原本就不鲜明，在亮度不够的情况下，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
绪灯鸣忽然笑了起来：“不用。”她将瞿郁离拉起来，“谢谢你今天的帮忙。”
瞿郁离被拉起来时，还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分内之事。”
绪灯鸣道：“对了。”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补充道，“下次要是听见类似的话，你至少应该紧张一下。”
她的手指隔空轻轻点了下瞿郁离心脏的位置。
分明隔着十厘米的距离，瞿郁离却感觉像是真的被戳中了一般，心脏不自觉地紧缩了一下。
“你再休息一会。”瞿郁离过了片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现在还没到上班的时间。”
……
清晨的阳光无法照入调查部的地下区域，这里只有科技模拟出的仿自然光，待得太久，有时会出现时间认知失调的状况。
因此，哪怕在单位有床铺，师雍也经常回家休息。他租的房子就在杜鹃街上，走两步就能到特事局。
调查员在单位购买餐点有折扣，师雍还订阅了食堂的每周菜单，去办公室打过卡后，就赶着前往食堂购买刚出炉的面包。
师雍的深色制服随意地敞着，他双手插兜，溜溜达达地往电梯那边走，正好就看见安全监察员从六组组长办公室内走出来。
“……？”
师雍愣了一下，还拿手机确定了下当前时间。
确实是五点没错啊？
走廊相逢，总不能视而不见，师雍停下脚步，照顾：“瞿监察。”
瞿郁离停下脚步：“有事？”
师雍：“刚刚去找绪组长了吗？”
瞿郁离：“替她看了几份文件。”又补充了一句，“绪组长还没起来，有事的话，还是发邮件吧。”
师雍当然没想扰领导清梦，但：“你替绪组长处理文件？你们俩关系已经这么好了？这跟安全监察员的职责无关吧？”
瞿郁离：“这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师雍再度沉默，末了道：“我懂，不用解释，你有自己的节奏。”
瞿郁离：“？”
……
再度入睡后，直到中午，绪灯鸣才从梦中醒来。
手机上有庄端回的留言，他大约是担心绪灯鸣错过午饭，提前将食物买回来放在保温桶里，后者不用加热直接就能吃。
绪灯鸣依旧懒懒地躺着，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对放假的渴望，随后开启[预知]，看了下某个未来中自己写的工作小结，毫不客气地照着抄了一遍，然后在系统中提交了自己的休假申请。
——薅自己的羊毛怎么能说是偷懒，这叫做自食其力！
一分钟后，该申请在秘书处中短暂经过了一下，就被转递到了季自在那边。
三角榕市自然没有启示书那样能精准显示神明动向的珍贵道具，不过凭绪灯鸣此刻的表现，季自在有理由认为，令人紧张的神战已经告一段落。
季自在啧了一声：“想休假啊，看来她没按照我劝说那样摸鱼，不愧是年轻人，精力就是充沛……”
正在看书的戚观松抬起头：“虽然不明白前因后果，但你应该是在带坏品质出色的新人没错。”
季自在：“我是在跟她分享自己的职场心得。”她敲击键盘，很痛快地同意了绪灯鸣的休假申请，然后开始给核心城写邮件。
她想让三角榕市获得一级城市的评级。
三角榕市跟其它一级城市一样，存在纯火，也存在间隙的裂口，之前的经历也表明，注视着这里的神明并非只有拨线女一位。
季自在需要更多的资源来加固城市的防护，免得普通人被神战所波及。
虽然拨线女并未表现出针对于人类的恶意，但季自在也明白，神明真想做什么，是不会考虑普通人的感受的。
大约一刻钟之后，核心城那边跟季自在关系不错的旧友突然给她发了邮件，询问之后是否需要多批一些调查员的名额。
其实只要真的查过三角榕市调查部的资料就不难发现，季自在手下的编制长期处于未能满员的状态。
不是季自在不愿意招新，而是调查员的淘汰率始终居高不下，连很多其他部门的员工都没有满额，一旦攒够信用点就会搬迁到更宜居的地方。
对方之所以发邮件询问，其实是想打听，季自在后面是否会招收一批拨线女系的能力者进来。
季自在想，这倒真是一个好问题。
虽然拨线女更偏爱蛰伏，可在成功击退了无骨先生的情况下，或许会显示出更强烈的存在感。
自己后续有可能见到绪灯鸣的同伴吗？
……
此刻调查部内惦记拨线女信徒的人除了季自在外，还有绪灯鸣本人。
绪灯鸣以前获得信徒的经历充满了偶然因素，她其实不知道该如何稳定招新。
思考三秒钟后，她果断决定将工作分配给合适的下属。
比如说同样具备神明就业经验的鹿逵。
绪灯鸣让自己的意识回归万流城，经过简单的沟通后，鹿逵答应下来。
在切断联系之前，绪灯鸣还关心了一下鹿逵的经济状况。
鹿逵当初能在一众编辑人中脱颖而出，成为研究所内的工作人员，之后又成功逃离了原来的生活，其胆量与智力都位于社会前列，纯粹是因为之前经历的影响，导致她很难长期保持清醒理智的状态，还会时不时出现虚弱状态，必须用尽全力才能勉强维持住福利院的经营。
等鹿逵与右腿重新融为一体后，她的精神状况稳定许多，很快就让自己的经济情况得到了极大的改善，只是不想引人注目，才决定继续住在原来的地方，后面打算借着获得赞助的名义将周围的一片建筑给买下来。
购买周边建筑自然没有任何难度，那片区域早就因为长期无人居住而收归管理局所有。
鹿逵在心中用意念跟拨线女交流：“不过这些年来，我也并未很用心发展自己的势力，眼下可以调用的力量并不多。”
【在三角榕市内，你有多少觉醒者？】
鹿逵垂下目光：“只有六人。”
拨线女没说什么——六人已经很好了，作为分公司总经理的鹿逵，在规模上已经把总公司远远甩在了身后。
鹿逵：“后面我会选择一些有天分的孩子，帮助他们成长。”
【可以。】
鹿逵做事很有效率，一周之后，她就挑选出了包括戈蓝在内的三个未成年人，绪灯鸣简单了解了一下，然后消耗了一点无色晶石，为三人赐下了[个人优化]以及[敏锐直觉]的特质。
绪灯鸣暂时没有给予三人额外的祝福，她还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才能确定是否要将小朋友们引向命运的道路。
小鹿福利院中。
最近一段时间，戈蓝总是处在又幸福，又痛苦的复杂状态当中。
福利院经济情况好转，导致戈蓝不需要将太多时间花在打工上——这是好消息，可鹿逵院长对学习的要求越来越高，甚至逐渐到了有些离谱的地步。
更加悲哀的是，戈蓝发现自己即使晚上没睡多久，第二天也能保持充沛的精力，她看着镜子中眼睛明亮、面色红润的小女孩，忍不住怀疑这段时间的心力交瘁都是错觉。
以现在的面貌，戈蓝觉得院长婆婆绝对不会相信，她最近因为太过忙碌，所以有必要多加休息。
在戈蓝忙着跟知识斗智斗勇时，绪灯鸣也终于结束假期，回归到工作当中。
组内同事们发现，绪组长的工作效率有时候会表现得比较飘忽。
有时候绪灯鸣能迅速完成工作任务，所需时间短暂到让人觉得不可思议，有时候又会额外拖延一段时间。
对此，绪灯鸣也颇觉苦恼，[重新编织]固然可以让即将发生的事情提前出现，却没法让不会出现的事情降临。
有机会的话，她还是希望进行一些微调。
在办公室，绪灯鸣的手指偶尔会不自觉地拂过空气，就像是在拨弄着无形的丝线。
命运以绪灯鸣为中心，向外泛起涟漪。
后勤部中，工作人员正在聊着天。
周安柠敲打着键盘，期间不小心将水杯碰落桌面，却在杯子彻底破碎前，将其眼疾手快地捞了回来。
杯子里本来装了热红茶，却很巧地尽数泼到了垃圾桶内，并未烫到周安柠一星半点。
周安柠有些惊喜：“最近我运气好像不错。”
同事闻言，“咦”了一声，若有所思道：“说起来，最近好像经常能听到周围人说自己运气不错。”
周安柠立刻双手合十，冲着屏幕拜了一拜：“保佑我升职加薪。”
“……好像也没不错到让人心想事成的地步。”
与此同时，一份报告已经被送到了季自在的工作邮箱当中。
周安柠耸耸肩：“人总要充满希望。”
“据统计，最近半月以来，调查部意外事件减少了30%。”
这里的人正在变得幸运。
神明已经开始影响三角榕市，季自在觉得，来自拨线女的馈赠绝非没有代价，一旦城市背离神明，之前得到的馈赠必然会加倍返还回去。

第266章
趴在网上的蜘蛛, 总是能感受到丝线上最微小的动静。
绪灯鸣翻看资料的额同时，顺手握紧了虚无的长线——她似乎能听见极远处传来连续的破碎声。
一些细小的钉子被陆续拔了出来。
她开始驱逐城市内的异端。
自从等级上升到五十级之后，绪灯鸣感觉自己与万流城之间的联系得到了大幅提升。
现在绪灯鸣甚至可以让万流城代替自己支付使用技能时的消耗, 她还能将一些命运存储在神国当中, 而且这样做并不会占据[命运之匣]的正常存储份额。
绪灯鸣电脑右下角弹出来自部长办公室的消息。
[最近核心城要求三角榕市调查拨线女的觉醒者, 这是发现新出现神明的正常流程，你希望接受这个任务吗？]
绪灯鸣立刻回复——
[都可以，尊重单位的工作安排。]
她已经逐渐不再介意特事局如何调查自己。
越来越多的人对绪灯鸣的身份有着猜测，反正只要拨线女不倒下，被看做使徒的绪灯鸣就很安全。
……
自从裁决所失去柏贺真后，三角榕市的内外城区实际上都归属于特事局管辖。
最近部长办公室下发了一批保密任务，而且还是由傅秘书亲自负责，要求裁决官与调查员合作，收集城内各种异常事件, 以及人员流动情况。
高阶裁决官东齐光自觉身份尴尬, 迫切地想要在新领导手下立功, 自然当仁不让地带着下属领取了任务。
在全力以赴的情况下，裁决所的工作效率并不低，仅仅过了不到一周，东齐光手上就积攒了数以千计的各种调查报告。
……要是有什么能力能帮她进行一波初筛就好了。
东齐光还得到消息, 说内城区中一位生意人因为想要谋求发展, 在攒够信用积分后，于半年前开始处理个人资产并准备离开，但在车辆即将离开三角榕市时, 却连人带车集体失踪。
失踪事件很快被报到裁决所，在调查时，一些接触过目标的居民的记忆逐渐发生了变化, 表示生意人并非是从半年前开始处理资产，而是自月前才开始处理资产。
东齐光想，能够将创造出的错误印象植入旁人的脑海中，那位生意人多半是一位伪徒。
危险的觉醒者开始从城市撤离，这可以视为一个讯号。
而且因为久在柏贺真手下干活，东齐光等核心裁决官都对伪徒这一类人有着相对深刻的认识。
伪徒可以人为觉醒，这种力量甚至可以彼此掠夺。
东齐光并不觉得那位生意人的失踪是成功逃离了内城区——对方的能力已经失效，多半是在离城时，卷入了某个副本，结果未能通关。
并非意外。
对伪徒的狩猎是计划中的事——拨线女的力量正在往现世渗透。
东齐光仰头看着天空，她是一位很有天赋的薪者，自幼就表现出了强大的精神潜力。
在她的眼中，城市上方似乎悬挂着一座古城的虚影。
间隙的力量正在向着现世缓缓渗透。
三角榕市城郊。
第七医院。
研究室内，殷游海毫无预兆地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同时用力按住了自己的脸。
皮肤上浮起道道青筋，属于她的血肉正违背所有者的意愿，开始轻微地蠕动，似乎一不留神就要彻底跑路。
殷游海的外衣也在动，像是下面藏着数不清的小冲。
作为助手的许修砚注意到领导的异样，第一时间调用了备份的精神类药剂，希望能提供帮助。
殷游海艰难地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仅仅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她额头渗出冷汗：
“不是我自身的问题。”殷游海问，“你怎么样？”
许修砚：“我的力量不如部长，所以还好，目前还可以克制。”
殷游海点了下头，嘱咐：“记录下来。”
许修砚依言而行，新建了一个项目文档，添加了“具备神性者更容易被影响的结论”，并设置了后续的观测时刻——他很了解上司的性格，对方并不是一个抗拒让自己或者同事成为研究素材的人。
殷游海甚至可能觉得，异常情况出现在自己身上，反而有利于第一时间进行监控。
许修砚敲击回车键的时候，所用电脑有短暂的卡顿。
在有着神秘力量的世界，这并非正常情况。
他迅速意识到，匠师的力量也在受到影响。
马路上，路灯倏然明灭，仿佛位于另一个世界的神祇眨了下眼睛。
……
战胜无骨先生后，绪灯鸣感觉收集回响的速度提升了许多，加上精神值跟无色晶石余额的充沛，现在她几乎每天都会意识回归万流城一次。
绪灯鸣近来察觉，围绕在神国周围的河流出现了波动。
她注视着长河中的涟漪时，自身的等级甚至短暂下降到了49级，过了片刻才回归五十级。
透过长河，绪灯鸣甚至能感觉到现世中，越来越多的人正在呼唤自己。
“无所不能的拨线女大人……”
“破坏一切的拨线女大人……”
“创造生命的拨线女大人……”
当事人的呼唤不是很正规，感觉像是完全不了解她的人做出的。
起码绪灯鸣自己完全能确定，破坏跟创造生命都并非她的权能，对方的祷告简直像是在挑拨她的神际关系。
绪灯鸣握住[银白纺锤]，勾住了其中一位目标的命运之线。
那是一位被关押在某座二级城市的调查部的囚犯。
绪灯鸣连接了对方的意识，同时从囚犯的精神之海中感受到了一种发自灵魂的狂热。
原本正在角落里嘀嘀咕咕的囚犯忽然仰起头，发出嗬嗬的笑声。
“主正在注视我，主正在注视着我……”
囚犯不断自言自语，表情又似惊惧又似喜悦，他的精神值开始迅速下降。
绪灯鸣有点疑惑。
对方并非自己的信徒，可她却真的从那位囚犯身上感受到了一点属于自己的特质。
不过那种特质并不像[敏锐直觉]以及[自我优化]一样稳定，反而显得十分混乱。
绪灯鸣切断与囚犯之间的联系，又陆陆续续与多名目标产生了联系。
她在那些人身上感觉到了类似的狂热。
绪灯鸣靠在石椅上，松开了银白色的权杖。
她的意识从万流城中缓缓退出。
……
翌日。
庄端回为组长带来了今天的早餐与报纸，绪灯鸣叼着包子喝牛奶，看见报纸内页有一篇报道的题目是《近来多区域精神疾病高发》。
绪灯鸣随口问了一句：“医疗部现在是不是很忙？”
庄端回：“非常忙，据说许多部员也被检测出了精神问题，正在接受治疗，其它部门的血肉类能力者以及薪者类能力者都开始接受征调，必要时刻会过去帮忙。”
绪灯鸣微微皱眉。
医疗部的成员跟调查部一样，多以能力者，以及精神值出色的普通人为主。
而这两者通常都有更强的精神抗性。
绪灯鸣微觉不对，随即打开电脑，搜索内部资料，可惜查到的信息是一片空白——季自在之前给她开的权限已经到期了，而医疗部那边的资料被殷游海做了加密处理，暂时不对部长以外的人开放。
庄端回：“组长要是想查医疗部那边的资料……”
绪灯鸣打断：“不着急。”她看了下时间，“该去开会了。”
今日的会议内容跟调查部申请成为一线城市有关。
距季自在打报告已经有不少时日，审批流程堪堪走了一半，为了更快通过，核心城要求三角榕市派代表外出开会。
代表的表现或许能加快进展。
不过会议地点并非在核心城，而是在月桂市。
月桂市也是一级城市，而且据说是智识之神信徒的大本营。
该邮件抄送给所有组长，不过部长办公室那边还没有决定派谁出去，每位组长都可以报名成为代表。
几乎在第一时间，绪灯鸣就感受到了前往月桂市中隐藏的危险。
银白色的河流若隐若现，绪灯鸣从中看见了命运的波折，可就在她想进一步窥探时，所有信息又都被掩藏在了没有尽头的迷雾当中。
危险引起了绪灯鸣的注意，同时她也意识到，自己应该过去。
神明拥有权能，神明也被自身的权能所束缚。
只有不去拒绝命运的挑战，绪灯鸣才能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
绪灯鸣在系统中选择了报名，两分钟后，季自在那边就发来了视频通讯请求。
季自在：“你确定要去？”
她看着绪灯鸣的视线里带着思考，可能是在猜测那是否是拨线女的意思。
绪灯鸣没说什么，因为季自在的猜测是正确的……
她的目光里多了一点悠远的意味，道：“我觉得应该过去。”
季自在：“也可以。”
通过之前的相处，季自在发现拨线女一系的能力者都有点神叨叨的，做事很讲究直觉。
达成一致后，季自在就在出差人员后依次填上了绪灯鸣跟瞿郁离的名字。
绪灯鸣瞥见人员名单表后，问：“瞿监察也去？”
季自在“呵呵”了一句，然后道：“我觉得应该在你身边放个防御系。”
绪灯鸣沉吟：“看来月桂市很危险。”
季自在点击提交按键，然后才道：“我是说你很危险。”
……
调查部的工作效率非常出色，在确定出差人员之后，月桂市那边很快通过，还打算开启空间裂缝方便下级城市的调查员前往。
六组成员也知道组长即将出差，对于绪灯鸣本次出差只带瞿郁离走这件事，众人则表示习以为常。
毕竟瞿监察一向如此乐于助人。
庄端回：“有急事我会发邮件的。”
唐新月叮嘱：“遇到意外情况，下手一定要干脆利落。”
师雍分享经验：“公费出差，该吃吃，该喝喝。”
东少丹略显忧虑：“出门的时候多申请几件道具在身上，以备万一。”
来自四组的赵白鸟靠在门框上，抱怨：“所以为什么非得过去开会，不能直接连个视频搞定，难道是担心隔得太远不方便发生冲突？”
来自七组的汪为学手里端着杯咖啡：“是以前留下的传统，正常还会再派人到三角榕市来考核，不过之前才有安全监察员来过，所以才没费第二回事。”
绪灯鸣看着堆在自己座位上的一些道具，有些哭笑不得：“我这次应该只出去三天，你们不用太紧张。”
唐新月摇头：“如果是姜组长，我倒是相信她会在规定时间内返回，但你的话……”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能理解唐新月的未尽之言。
连庄端回都在默默点头。
不是组员不够信任绪灯鸣，实在是从统计数据来看，绪灯鸣出门时遇见意外的频率几乎可以算是调查部之最，甚至超越了曾经的季自在。

第267章
绪灯鸣揉了下太阳穴：“……我会尽量小心的。”
她花了一天时间接受完同事们的关爱并跟后者一一道别。
临行前, 绪灯鸣还单独见了季自在一次。
季自在：“近来难得见你过来找我，有什么事？”
绪灯鸣觉得部长的说法不客观，反驳道：“分明昨天才来过。”
季自在：“昨天是因为正事。”
绪灯鸣：“上班时间, 要总是用私事打扰领导, 秘书部那边就得扣我考勤分了, 而且我每次过来的根本原因，其实都是对部长发自内心的尊敬。”
季自在消化了一会对方的话，好奇：“这是你为出差准备的社交辞令？”
绪灯鸣：“以前找工作时准备的，我曾用心研读过《如何在职场上如鱼得水》。”
季自在其实也听说过那本书，据说在应届生中师傅呢流行。
不过她回想了一下绪灯鸣入职以来的所作所为，怀疑后者主要是将社交头脑用在了拨线女那边。
——不愧是能在局势未明是就被派来调查部卧底的使徒，一定在同类能力者中混得如鱼得水。
季自在将话题拉回正轨：“所以绪组长今天满心尊重地过来要我做什么事？”
被戳破企图的绪灯鸣神色不变，直白道：“部长，我出差期间难以兼顾三角榕市的情况, 六组就拜托您照顾了。”
季自在：“客套以及挑衅的部分可以暂时跳过。”
她身为调查部长, 照顾下属本就是应尽之责。
绪灯鸣笑：“总觉得缺乏铺垫的谈话会先显得过于突兀……”
季自在叹了口气：“没关系, 我有心理准备。”
绪灯鸣不再闲聊，道：“今日前来，确实是有关六组的人员管理问题，有些细节还需要与组长沟通。”
她走过去, 对着季自在轻声说了什么,
季自在顿了片刻，露出一点笑：“我倒不奇怪你能猜出来……”随后道，“可以, 到时候如果真出现了类似情况的话，就按你说的处理。”
“说起来，我记得你还有朋友在隔壁工作。”季自在道, “不用额外嘱托一二？
绪灯鸣：“已经拜托了赵组长看顾。”又道，“而且我只是出门三天。”
季自在：“嗯，我信你只是出门三天。”
绪灯鸣闭了下眼，主动跳过某些话题：“……有劳部长辛苦，也望部长珍重。”
她向领导告辞，出门之前，身后又响起了季自在的声音。
“薪者是站在人类那边的能力者。
“很多人类都会信仰、追随神明，但切记，不要往神的那边走得太远。”
绪灯鸣停下脚步，向身后之人道：“虽然人类与神明之间的能力或者生命层次有所不同，我却并不觉得两者存在天堑般的区别。”
她在调查部中待得越久，了解的越多，就觉得双方间的区别愈发模糊。
翌日，清晨时分。
绪灯鸣拎起行李箱，跟仿佛已经成了三角榕市调查部固定一员的瞿郁离，干脆地先后走进了通往月桂市的空间裂缝当中。
空间裂缝仿佛是世界边缘的伤口，哪怕只是靠近，都会给人带来无法忽视的混乱感。
过来送人的赵白鸟靠墙而立，冲着背影逐渐被裂缝吞没的六组组长挥了挥手，喊道：“早去早回。”
同事的声音未能在裂缝中传递得太远。
绪灯鸣停下脚步，感觉周围的环境与间隙十分相似，上下左右都能看见类似彩虹与极光的光带，那些光带们并非固定的，反而会像游鱼般朝着四处移动。
调查部有下发过安全手册，告诫选择通过空间裂缝前往外地的调查员，不要在其中逗留太久，也尽可能避免，最佳方案是进入的第一时间，就低下头，沿着脚下半透明的丝带状走到，心无旁骛的前往目标。
在培训考核上获得高分的绪灯鸣显然没有在实践中照章办事的打算，她不但停了下来，还好奇地伸手去触碰光带。
可在接触的前一瞬，那些光带就灵活地更换了位置，却没有彻底远去，反而一直若即若离地跟在她身后。
空间裂隙中的色彩越来越绚烂，仿佛有彩虹正在燃烧，这也意味着整片空间正在变得不稳定。
绪灯鸣：“……”
她知道自己出门一定会遇见麻烦，却没想到麻烦居然来得如此之快。
如果通道崩塌，单纯人类的身躯将无法承受间隙中力量的冲击。
绪灯鸣倒是不担心自己跑不掉，但她事后总得编一个合适的理由，解释自己为什么能全身而退。
她随意扫了眼自己的命运之线，抬目对瞿郁离严肃道：“我现在有理由怀疑，这是一场有针对我的陷阱。”
瞿郁离：“……并不完全是。”
月桂市那边确实没有太费心维持空间通道的稳定性，不过会出现崩塌征兆，更多是因为最近拨线女跟无骨先生打了一架，导致间隙周围的力量流比以前更加错综复杂。
瞿郁离说话的同时，也没忘记选择使用技能，一部分空间被封印后，方才的不稳定立刻平息——默语者存储的秘密足够五花八门，连水果口味的都有，自然也有加固空间通道的。
旁边，态度悠闲到仿佛是来郊游的绪灯鸣轻笑了一声：“那你记得为‘不完全是’的具体原因保密。”
她当然并非一点都不清楚其中的内幕——方才观测命运之线时，绪灯鸣就从中看见了自作自受的字样。
自己跟无骨先生打的那一架影响太大，连觉醒者的交通路线都受到了影响。
仔细想来，此事全是无骨的错。
五分钟后，两人顺利离开空间通道，踏入月桂市的土地。
这是一座与三角榕市截然不同的城市，目之所及，周围的街道宽敞整洁，充满现代感，各类建筑的色调整体偏白。许多地方都能看见书本形状的雕塑，街道两边还有很多书店，其它商店也都配置了专门的阅读区，充满了好好学习的氛围。
除了书本，就是各种各样的飞蛾，有的正在飞翔，有的正在停栖。
还有些雕塑直接将两者融为了一体，为飞蛾们换上了书页做成的翅膀。
绪灯鸣停在街角的一座雕塑前。
飞蛾的眼睛变成了放大镜，细足变成了镊子小刀一类的实验器具，翅膀则是展开的笔记本电脑。
简而言之，一只看着颇具赛博气息的蛾子。
绪灯鸣双手抱臂，原地欣赏了一会，忍不住开始思考，等三角榕市变成了一级城市后，是否会有人给拨线女建立雕像，如果建立的话，会不会直接拿一团毛线过来充数，要是艺术家们真打算这么做的话，她得为自己申明一下，属于她的丝线其实可以自由组合成各种形态，而且看上去很有质感……
在同伴观察环境时，瞿郁离一直默默陪在旁边。两人相携走过街角，搭成双层巴士抵达启明广场。
启明广场中心有一座喷泉，喷泉的圆心位置也立着一只半人高的飞蛾。
飞蛾展开翅膀，似乎就冲向天空，周围晶莹的水花犹如锁链，将它轻柔地笼罩在其中。
绪灯鸣的目光忽然一顿。
她感觉背包中的[蛾的赠礼]震动了一下，接着绪灯鸣示意瞿郁离帮自己遮掩一下，然后拿出道具，看见上面显示着一行信息——
【[智识之神]拍了拍[拨线女]。】
“……”
绪灯鸣陷入了沉默。
无骨那样的半神或许无法察觉绪灯鸣的本质，可智识那种老牌神灵，则完全能够在绪灯鸣进入自己领地的时候发现她的特殊。
绪灯鸣转头对同伴道：“你的话应该有[请保密]的表情包吧？给我分享一下。”
她将表情包通过[蛾的赠礼]发给了智识之神，但后者没有回复。
甚至连之前的那行“拍了拍”，也迅速消失。
绪灯鸣恍惚了一下，怀疑自己受到间隙的影响，精神方面出现了一定的混乱。
瞿郁离仰头看着天空。
“嗡——”
振翅声从极遥远处响起，持续一瞬之后就没了踪迹。
绪灯鸣：“一级城市的居民是否会更容易受到神明的影响？”
话音落下的瞬间，绪灯鸣就有了一种正被注视的感觉。
空间产生了轻微的变形，化作了类似透明橡皮泥的奇异物质，绪灯鸣分明站着没动，却有种身处于漩涡当中的错觉。
瞿郁离想了想，委婉道：“虽然我愿意回答这个问题，但我的答案会让情况变得更加严重。”
绪灯鸣揉了下太阳穴：“已经感觉到了。”
作为一线调查员，绪灯鸣觉得反应太快也不是一件好事，好几次她在意识到别在瞿郁离面前表现出自己猜到答案之时，[神秘重现]就已经自动触发。
一分钟后，那种注视感终于消退，直到此刻，绪灯鸣才蓦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智识之神给人带来的压力远比无骨先生更强。
绪灯鸣想，智识之神虽然有所察觉，不过显然没有揭露自己身份的打算，否则没必要特地过来打个招呼，而且绪灯鸣特地看过自己的命运之线，她现在还挺安全……
瞿郁离似乎并未注意到绪灯鸣在跟谁交流，语气温和：“本地的调查部已经收到信息，他们马上就会过来接人，我们可以先找个地方坐上一会。”
绪灯鸣的目光在广场上扫了一圈，抬手往前指：“那家咖啡店怎么样？看上去味道应该不错。”
瞿郁离肯定了绪灯鸣的猜测：“这是月桂市的老牌咖啡店，一直很受欢迎。”
介绍完后，瞿郁离发现绪灯鸣反而停下了脚步，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的咖啡店，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瞿郁离迅速理解了同伴的意思，道：“并不是什么类型的秘密都会被我存储。”
所以仅仅是对咖啡店的介绍，还不足以触发[神秘重现]。
两人一道走进咖啡厅，瞿郁离上前开门，玻璃门推开的时候，头顶响起了清脆的风铃声。
瞿郁离：“现在是上班时间，落地窗那边应该有位置……”
话音方落，绪灯鸣就看见，几位坐在落地窗边的宾客恰巧一道起身离开，将位置空了出来。
“……”
绪灯鸣似笑非笑道：“刚刚我差点当真以为，瞿监察队秘密的储存是有选择的。”
瞿郁离：“……此事的确都是巧合。”
他解释道一般，心中忽而微动，抬目看向绪灯鸣。
瞿郁离记得，绪灯鸣似乎也有能让人提前力量的能力。
绪灯鸣冲着同伴露出了微笑，还轻轻眨了下眼：“对，都是巧合。”

第268章
咖啡厅内随处可见拿着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打字的人, 仅仅是等待上甜点的期间，绪灯鸣就已经深受影响，感觉到自己委实不该如此浪费时间, 很想拿点什么出来工作或者学习一段时间。
玻璃外, 一个头发花白的奶奶正步履如飞地人行道上行走, 还在对电话另一端的人快速道：“嗯，我正打算去考自己的第七个博士学位……”
绪灯鸣靠在椅背上，对瞿郁离感叹：“我本来以为E大对学生成绩抓得还算严格……”
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三角榕市的卷王放在月桂市，说不定只能算得上游手好闲。
阳光斜斜地找了进来，印在两人的侧脸上，看上去是难得的轻松悠闲。
瞿郁离低头翻着咖啡店的菜单，灰色的眼睛被睫毛遮住了些许。
他没什么选择困难症, 很快为自己跟绪灯鸣点了店家的经典套餐, 两杯加了肉桂粉的拿铁。
服务员很快就将饮料端了过来, 绪灯鸣刚尝了一口就笑了。
有那么一秒钟，绪灯鸣觉得自己的厨艺未能得到认可，是因为她当初生错了城市。
绪灯鸣举杯：“我认为这杯拿铁混杂了冰美式的血统。”
瞿郁离介绍时唇角微弯：“也算是月桂市的特点，饮料的口感总是会不自觉地向更能提神的方向改变。”
绪灯鸣又尝了第二口——苦味更重了, 虽然之前没用, 她怀疑瞿郁离方才介绍背景时用了[神秘重现]。
绪灯鸣：“瞿监察对月桂市很熟。”
瞿郁离：“许多核心城的调查员在正式工作前，都曾在月桂市读书，我当年因为意外, 曾在这里滞留过一段时间。”
绪灯鸣：“你上学时的成绩怎么样？”
瞿郁离：“一般。”
绪灯鸣：“我以为你会说很好。”
瞿郁离：“实战成绩确实不错，但理论测验会差一些，因为我的能力偏于保守秘密, 而非释放秘密，如果当时的状态不够稳定，在释放秘密时，有一定概率造成考场爆炸。”
绪灯鸣：“你口中的‘一定概率’，大概取决于监考老师的控场水平。”
瞿郁离：“来了月桂市后，可以多去图书馆走一走，这里的许多图书都不对外城开放。”
绪灯鸣做了个“OK”的手势，满脸心领神会，压低声音回应道：“瞿监察放心，到时你我通力合作，我负责挑选，你负责记录，争取将月桂市的重要书籍尽数复制带走。”
光听绪灯鸣的话，瞿郁离觉得对方在通缉期结束前，可能不打算再来月桂市第二回了。
瞿郁离是发自内心想要向绪灯鸣介绍月桂市的藏书，这里有很多旧历末年跟新历初年的真实记录。
同样的事情，从不同人的角度看去，往往会呈现完全不同的状态。
对于总是安静记录世界变化的默语者而言，这实在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喝完了一言难尽的拿铁，绪灯鸣再次跟月桂市的调查部确认见面的时间——软件上显示发出去的信息已被读取，可另一边却迟迟没有发来回信。
绪灯鸣虽然觉得月桂市同行的工作效率不至于如此低，不过入乡随俗，倒也不好再三催促，就稍微调整了一下后续计划。
后面原本该跟同行会面的时刻，就被改成了先前往图书馆，感受月桂市的风土人情。
图书馆的名字就叫月桂市图书馆，很朴素，也很有年头。据说在城市建立之前，这座图书馆就已经存在。
馆内得特殊区域中保存着许多来自新历之前的纸质书籍，信用分不够的人甚至看不到保存书籍的柜子。
至于绪灯鸣，出差前虽然办了月桂市临时身份卡，但能够活动的区域有限，不过因为接引婆婆的祝福，她走到哪都畅通无阻。
瞿郁离跟在绪灯鸣后面，他只在闸口处停留了一秒，就十分自然地通过了身份检验。
绪灯鸣：“你以前是月桂市人？”
这是她第二次提及类似的话题。
之前瞿郁离只是说许多调查员都曾在月桂市中读书，却没有正面回应自己与这座城市的关系。
瞿郁离：“严格来说，我可以算是月见市的人。”
绪灯鸣想了想，道：“是了，月见市对应的神明才是帷幕与秘钥之神。”
瞿郁离：“一级城市各有不同，即使是对应间隙已经被神明占据的城市，也并非每一座都会受到深刻的影响。”
绪灯鸣：“这方面，倒是能从默语者的数量上看出一点。”她停下了脚步，问，“你带我来这里，是想给我看什么？”
瞿郁离打开书柜，从中取出一本书。
他道：“我想请你帮忙看一下，在读这本书时，我身上是否会出现‘被隐瞒’的字样。”
“……”
两人在一起训练过数月，即使绪灯鸣没有介绍，季自在与瞿郁离也都对她的能力有了一定的猜测。
绪灯鸣答应下来：“我可以试试。”
她的目光自书籍上轻轻滑过。
可以看出，这本书虽然经过仔细的保存，书柜上甚至附带了匠师的力量，纸页依旧因为岁月而泛黄。
瞿郁离翻开书页，有一些是有文字的，有一些则是插图，而那些插图的内容，如今看来也显得非常浅淡。
绪灯鸣凑近了去看那本书，她一目十行扫过，发现这本书居然是曾经的某个科研所的宣传册。
这个科研所的主要研究方向是“生命科学”。
忽然间，绪灯鸣的目光停在了一行字上——“本院拥有一批出色的青年学生，包括石长文、安思敏、金重火……”。
单单“金重火”这个名字，就已经值得月桂市花大力气将宣传册保存至今。
绪灯鸣一边阅读着宣传册上的内容，一边观察瞿郁离的命运之线，末了告知后者：“我看得不是很清楚。”
瞿郁离身上的信息就像是被雾气所笼罩，处于一种模模糊糊的状态当中。
原本瞿郁离打算放弃，但下一刻，刚刚才说自己看不清楚的绪灯鸣就用手指勾住了同伴的衣襟，将人拽到了自己身边，在后者耳边轻声道：
“不过也不是没有方法绕开你身上的一些限制。”
在神战副本中，绪灯鸣获得了一个主动技能[先用后付]，作用是通过事前给予的方式，拿走她想要的代价。
在等级提升至五十级后，绪灯鸣逐渐能控制自己拿走目标什么。
可以是一段运气，可以是某些特征，也可以是覆盖在命运上的雾气，又或者是暂时性的言听计从。
绪灯鸣：“但等技能生效后，瞿监察可能会出现一些行为上的偏差。”
她简单说了一下目标可能的表现，等着看瞿郁离的反应。
瞿郁离：“好。”
仔细想想，使用这个技能对他而言，等于不用付出任何代价。毕竟自己现在是被派往三角榕市的安全监察员，本来就应该配合本地同事工作。
绪灯鸣思考该如何给予瞿郁离馈赠，两秒后，她的指尖凝出了一张纸牌，是[命运之匣]。
这张牌里已经装载了绪灯鸣准备好的命运，是她以前复制过来的“幸运”。
绪灯鸣用纸牌拨开瞿郁离的外套前襟——调查员的制服有多种款式，瞿郁离今天穿的这身外套类似风衣，最上排的扣子系得并不严实。
纸牌抵在心口处，然后无声散开，融入了虚无的长线当中。
瞿郁离感觉到有什么产生了变化，那是一种很轻松的感觉，世界变得明亮，就连阳光看着也比平常更加温暖。
从给出馈赠到收取代价间需要一点时间，绪灯鸣顺手从瞿郁离那里将宣传册接了过来，靠肉眼来进行检查：“这本书的排版看着不大对。”
书页上部分字与字之间的间隙有些松散，不过考虑到当时正是旧历末年，社会秩序散乱，研究所能把宣传册印出来就已经很不错，实在不好在细节上挑剔。
月桂市的特事局自然不是有意晾着外来的同事的。
特事局内。
值勤人员戴着通讯耳麦，双手正在飞快敲击着键盘，道：“……是，是，已经发去通知，不过部长今天应该不在调查部，三角榕市那边来的同事，还是请秘书处那边派人去接吧？”
电话那头的人并未询问值勤人员调查部部长的去向，这在特事局内部不算秘密。
月桂市的调查部部长姓安，出身智识之神的使徒家族，她的职责不仅是保护城市，还包括感受神明的意志。
在城市建设之初，安家就寻求匠师类能力者的帮助，在月桂市中心的非开放区域内，建造了名为空中塔的特殊建筑。
空中塔并非真的是悬浮于空中的建筑，只是利用光影效果，让其看上去仿佛没有与地面接触，很容易给初次到来的人造成精神上的震慑。
这里被认为是智识之神的大教堂。
调查部部长除了特事局内的任务外，还要负责处理信徒间的种种事务。
安曲本来今天早晨就该回去上班，却一直独自待在祈祷室内，久久未曾露面。
秘书部那边已经发来了缺勤的通知。
祈祷室外站了数排调查员，最前面的是部长秘书，他们在外静静等待着上司，同时感到隐约的不安。
安曲很少会在祈祷时内待这么久，她很多时候只是往里走一趟就出来，部长秘书有时怀疑她只是将祈祷室当做了散步路径中无法绕过的打卡地点。
部长秘书额边流下了汗水，她虽然也是获得神性的能力者，但对部长秘书来说，神明的存在感其实非常稀薄。
尤其是月桂市属于智识之神的领地，而智识跟血肉、匠师等神明一样，很少流露出想要干涉现世的打算。
但这并不代表祂们真的什么也不会做。
神明跟人类并非同一物种，祂们的行为不受社会道德的约束，可能会沉默很长一段时间，也可能会毫无预兆地活动。
跟部长秘书一块等在外面的调查员忽然觉得光线变暗，有什么东西从天花板上投下一片阴影，他们抬起头，恰巧看见上方石质的飞蛾雕像正在缓缓移动翅膀。
——无形的飞蛾开始了鸣叫。

第269章
根据宣传册上的说法, 金重火最初的职业跟科研有关。
绪灯鸣十分好奇那位天之爝的外貌，将整本宣传册从头翻到尾，内页中其实原本有配图, 不过因为时间过去太久, 许多细节变得非常模糊, 如今只勉强能看出是一个人。
“左三就是金重火对吧？”绪灯鸣猜测道，还看向瞿郁离，征求对方的意见。
瞿郁离：“应该？”
听出对方话里的不确定，绪灯鸣点头，同时中肯评价道：“瞿监察果然不是什么秘密都会保存。”
绪灯鸣曾在[命运之匣]中存储过匠师的能力，她尝试将宣传册翻新，匠师的技能倒是起效了，可惜只是让纸页上的黄色变淡了一些，该模糊的地方依旧模糊。
她只能结合文字描述来猜测金重火当时的样子, 那是一位二十岁左右的青年女士, 身形挺拔高挑, 似乎正在笑，目光并未看向前方。
对方穿着工作时用的白褂子，看着像是拍照前才被临时拉了过来，站在人群边缘, 身体向着没人的那边偏移, 显得有些游离于集体之外，同时将手举起，十分清楚地比了个“v”字。
有点活泼。
绪灯鸣问：“书页上的影像记录是真的因为时间隔得太久, 还是她的影像本来就没法留下来？”
瞿郁离灰色的眼睛微微动了下，却没有回答。
“丁铃铃铃——”
正在深入翻阅宣传册的绪灯鸣右手一抖——可能是错觉，她居然在图书馆内听见了堪称尖锐的上课铃声。
刺耳的铃声让人心跳加速, 那是一种很不舒服的感受。
绪灯鸣望向瞿郁离，后者的目中同样闪过一丝惊讶的情绪。
铃声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发出的？
声音听上去非常清晰，仿佛就响在耳边，而且一直在持续，无法被驱散。
绪灯鸣暂时拿走了自己的听力，可铃声依旧在响。
她的手指深深没入头发当中，似乎想把藏在自己脑袋深处的东西给挖出来。
瞿郁离出手屏蔽，结果铃声穿透了他的封印。
第六十六秒，铃声戛然而止，消失得就跟出现一样突兀。
图书馆内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怎么回事，我刚刚突然幻听了。”
“是图书馆的设备出问题了吗？”
“或许是恶作剧……”
铃声让所有人都很难受，有人还在用力地挖自己的耳朵，将好好的皮肉挖得鲜血淋漓。
铃声消失后，绪灯鸣手机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嗡——”
震动声不止来自于绪灯鸣的手机，也来自于图书馆内每个人的通讯设备。
绪灯鸣：“怎么回事，我记得我开的模式是响铃。”不等别人回答，她就自己往下接了一句答案，“因为是在图书馆？”
她走到窗边，发现街上路人也纷纷伸手去掏手机，不过大多都是响铃。
——信息的提示方式表现出了对传统阅读区域行为规范的尊重。
绪灯鸣的目光闪动了一下。
“月桂市是智识的领地。”绪灯鸣猜测，“祂应该不会放任自己的城市被别的异常力量所影响？”
瞿郁离：“拥有神国的神明虽然不会保护人类，却会对其祂神的入侵行为保持警惕。”看着忽然陷入沉默的绪灯鸣，又及时补充了一句，“单纯路过或者前来出差的不算。”
绪灯鸣点了下头。
她差点以为这又是自己带来的副本。
还好只是巧合。
绪灯鸣尝试联络月桂市的同行。
对方怎么说也是一级城市的调查员，工作经验应该比她丰富，说不定可以解决现在的问题。
……
早晨十一点整，月桂市出入口毫无征兆地突然封闭，然后以城市所在区域为限制，当中的所有成年居民以及外来者都收到三条一模一样的通知。
【全体月桂市市民：请遵守规则。】
【全体月桂市市民：请遵守规则。】
【全体月桂市市民：请遵守规则。】
通知的文字是鲜红而浓郁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有液体从屏幕中流出。
……
绪灯鸣盯着屏幕：“我记得你曾经提过一件事。”她的指节微微泛白，“在某种情况下，城市会忽然副本化？”
瞿郁离还没来得及回答，周围就响起了类似儿童的尖锐嗓音。
“全体月桂市市民，请听题——”
嗓音透出了一种恶作剧成功般的愉悦气息。
绪灯鸣仰头望向窗外的天空，尖锐的童声似乎是从苍穹之上传来的，就像有谁给这座城市按下了一个暂停键，所有读书的、赶路的、工作的人都停下来，抬起头向上张望，好像有一条看不见的傀儡线连接着他们的颈椎。
她尝试将周围生灵命运中跟副本有关的内容拿走，可她刚将相关的信息截走，类似的文字就会再度出现。
绪灯鸣有种预感，立刻肉身回归万流城是唯一的脱身方法。
不过这样一来，她必然会错过后续的发展。
她看向瞿郁离，后者明显也在做着什么，却同样未能成功。
绪灯鸣忍不住笑了下：“要不然下次建议他们把会议安排在月见市吧，情况说不定会好些。”
瞿郁离的目光在绪灯鸣脸上扫过，道：“倒也未必。”
他虽然了解月见市，但也很了解绪灯鸣。
绪灯鸣：“……”
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两人交谈持续的时间虽然只有数秒，可绪灯鸣却能感觉到，自己与神国间的联系正在变弱。
绪灯鸣轻声“啧”了一下。
无法联系到神国，加上身处异地，她的力量会被压制，仅仅相当于一位稍微厉害点的半神。
“接下来是趣味问答环节：谁是人群中的异乡人？”
“请在规定时间范围内做出你的选择！”
童音将问题跟要求重复了三遍才消失，声音消失后，来自上空的无形压力减弱许多，却没有完全消失。
居民们依旧处于束缚当中。
绪灯鸣与瞿郁离交换了一个眼神。
按照字面意思，“异乡人”指的自然是非本地居民，无论是绪灯鸣自己还是瞿郁离，都完美满足条件。
其他人自然也抱有同样的想法。
居民们左右环顾，开始寻找从外地来的人。
绪灯鸣跟瞿郁离从之前的阅读室中走出，与别的居民混迹在一起。
理论上，在图书馆中应该保持安静，但现在四面都是嗡嗡的讨论声。
图书馆内的另一个拎着黑色行李箱的客人看了看绪瞿两人，又看了看自己，他完全没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莫名觉得紧张，于是干笑道：“异乡人，我们仨当然都是异乡人——”
“砰！”
黑色行李箱的主人发出一声惨叫，他的右眼直接爆开，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小指也从中断裂，变成一蓬血雾。
绪灯鸣不奇怪对方能看出自己的身份——为了掩饰系统空间的存在，她跟瞿郁离都是背了行李包的。
对方指出了异乡人的身份，却因此受到了反噬。
黑色行李箱主人的遭遇引起了一场混乱，原本沉浸在工作跟学习中的居民被恐惧感所淹没，有些人甚至完全失去了保持镇定的能力。
桌子被推翻，书籍摔在地上，血液让地板的颜色变得更深。
眼前的混乱只是一个开头。
绪灯鸣快速分析情况：“他做出了错误的选择，所以受到了惩罚。”她一字一句道，“所以只有选中正确的异乡人，才能通过这一关。”
说话时，绪灯鸣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周围居民听到她的猜测后，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瞿郁离打开手机，屏幕中的其它app全部消失了，替代出现的是一个黑色倒计时。
“4：33:22”
目前距离倒计时结束还有不到五分钟。
电梯停摆，楼梯也被挤得水泄不通，绪灯鸣直接推开窗户，毫不犹豫地自楼上跃出，以最快速度跟瞿郁离一块奔出图书馆。
街道上的混乱程度比图书馆附近更加严重，换做别的情况，绪灯鸣可能会选择找个安全地方待着慢慢梳理思路，可她方才已经看过附近所有人的命运之线，周围没有自己想要的答案。
眼球的部位持续传来微弱的刺痛感，命运之线犹如一张密密麻麻的巨网，将所有生灵都笼罩于其中。
心跳逐渐变得剧烈。
绪灯鸣连续使用三次[预知&#183;摘要]，快速道：“接下来先往东边走。”
可能因为涉及到神明，她看的不是那么清楚，却能观测到东边存在着命运的转折。
与此同时，绪灯鸣也在考虑，是否要在现世中使用[拨线女]的称号。
这么做或许能让她变得更加安全，但绪灯鸣也能感受到，月桂市现在并未真正副本化，只是有少许属于神明的力量渗透到了现实。
如果能让状态稳定下来……
绪灯鸣询问自己的同伴：“祂为什么会忽然干涉现世？”
瞿郁离：“神明原本就——”
话音未落，绪灯鸣就做了个打住的手势。
绪灯鸣有点警惕：“还是别告诉我了，现在的情况不适合触发你的[神秘重现]。”
话音未落，周围的环境就变得更加幽暗了一些。
瞿郁离平静：“已经触发了，你的猜测非常正确。”
绪灯鸣：“……”
自己为什么非要觉醒命运跟观察方面的能力？
其实刚刚瞿郁离开口的瞬间，绪灯鸣就产生了一个想法，会不会神明其实本来就会时常干涉现实？
就比如拨线女跟接引婆婆，日常压根就混迹于人类的群体当中，平常甚至得为了生存下去而工作，看起来非常得接地气。
纷杂的念头自绪灯鸣脑海中浮现——[神秘重现]已经生效，所以她的想法是正确的。
可这件事与绪灯鸣的认知不符。
绪灯鸣想到了启示书。
启示书虽然会显示神明的行为，不过会显示的只有一部分，还有很多行为压根不会被察觉。以绪灯鸣为例，哪怕秘书处会记她的考勤跟任务，也不会将一位组长的所作所为跟神明联系在一起。
太过低调的干涉是不会被发现的。
绪灯鸣想，所以蛾才能在她抵达的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应。
持续的嗡鸣声自脑海深处响起，绪灯鸣几乎要能碰到对方的翅膀。
刚抵达时祂为什么要打招呼，现在又为什么要让城市副本化？
神明将力量渗入现世的目的是什么？
一级城市对神秘力量的了解固然比二级城市跟三级城市更多，可占据主导地位的依旧是人类，起码绪灯鸣就曾沉浸式地感受过核心城的氛围，那里的居民对神明缺乏敬畏，而且会尽可能将神明的干涉排除在人类的居住地之外。
绪灯鸣看着瞿郁离，目光中有思考也有疑惑。
“——她、她就是异乡人！”
一声暴喝自身边传来，目标正是绪灯鸣。

第270章
与此同时, 绪灯鸣感到一阵疾风向着自己冲来。
她条件反射躲开，同时脚下用力，在墙壁上踩了两下, 借力上翻, 三两步就飞跃到房顶上。
绪灯鸣站在高处往下望, 风吹起她制服的下襟。
方才街上有人瞧见了拿着行李的绪灯鸣，想把她当做答案提交上去，手刚刚抬起，就觉自己眼前一花，方才的人已然没了踪迹。
绪灯鸣无声笑了一下，偏过头对身边的同伴道：“看，他们总是不第一个找你。”
瞿郁离还没说话，就看到绪灯鸣往自己身后走了两步，一副要将他护在身前的模样。
绪灯鸣：“你的存在感更低, 都是同事, 出门在外, 大家要互相帮助。”
瞿&#183;被当做掩体&#183;郁离：“……”
他快要习惯了。
绪灯鸣正静静思考游戏信息的时候，街上行人接二连三地抬起了头，死死盯住绪灯鸣，仿佛一群长了五官的向日葵, 随着太阳的移动而移动。
“屋顶上站着一个人！”
月桂市的居民比较擅长思考, 绪灯鸣能躲到屋顶上，一看就与众不同，说不定就是众人要找的答案。
被发现后, 不断有人试着指向绪灯鸣，想要将她提交上去。
绪灯鸣似笑非笑：“明明你站在我前面，这些人却不肯指你。”
瞿郁离冷静回应：“也可能是方位问题, 绪组长要不要考虑蹲下？”
——默语者虽然有着非常适合当掩体的特质，奈何只能遮挡住一个方向，在周围人数太多的情况下，难免会存在视角上的疏漏。
两句话的功夫，绪灯鸣已然成功助跑，起跳，轻轻松松落在另一栋建筑的屋顶。
瞿郁离比她慢了一步，但下方居民的注意力并不在他身上。
绪灯鸣：“瞿监察，你的特质只是降低存在感，应该不至于完全无法被人看见吧？”
瞿郁离点头，又问：“你发现什么了吗？”
他其实有掩护同伴，能力却没能起效，街上的人还是看见了绪灯鸣，而且是很有针对性的看见了绪灯鸣。
——就像绪灯鸣正在被某种力量给针对。
绪灯鸣扫了一眼身周的虚无长线：“要说有什么发现的话，大概就是自从月桂市出现副本化的征兆以来，我的运气就在开始变差。”
……
不同的一级城市间长期保持着联系，彼此守望相助，所以在月桂市开始副本化后，核心城那边第一时间发现情况不对。
第一研究所中的任溪年，也因为自身的职业优势，很快接到了消息。
任溪年曾被拨线女赋予过[敏锐直觉]的特质，早在知晓月桂市情况异常前就已经感到了强烈的不安。
从起床开始，任溪年就频繁开启[观测之眼]，想要从中获得一些灵感。
结果任溪年却发现自己的命运之线处于迷雾当中，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心脏跳得很厉害，轮椅上的监控仪器显示出黄色警报的字样，任溪年干脆找了个借口离开实验室，给季自在发去了邮件。
【月桂市突然出事了，你是否知晓其中内幕？】
季自在很快回复。
【什么时候出的事？】
任溪年就将具体时间发了过去。
她怀疑季自在其实知道点什么，但对方在邮件中明显忽略掉了有关内幕的问题。
任溪年沉默片刻，还是没有追问。
[侦探]的直觉告诉她，有的真相不适合深究。
任溪年用力握住自己的手，大脑天人交战。
直觉让她什么也别做，静静等待就好，可研究者的本能又让她想要探寻真相。可是她不能询问季自在，任溪年了解对方，季自在既然决定闭口不提，就不易轻易松口。
她得想法子从别的地方入手。
等任溪年察觉到自己在干什么时，她的轮椅已经停在了安歌的办公室前。
走廊空荡荡的，二十四小时运转的空气净化器消除了所有可能的药剂气味，靠窗的位置放着一盆绿植，那是安歌学生时期的作品，一种被重新修复了基因的绿萝。
轮椅转动方向，自动将任溪年的正脸对准大门。
虹膜识别通过。
“咔嚓。”
门锁自动打开。
“什么事？”
研究所副所长头也不抬地询问道。
任溪年先说了一下这两天的研究进展，然后道：“我有一些资料想查，希望可以开一下权限。”
“……”
申请开通临时权限是很正常的事，时常有研究员这么干，特别是在项目进行期间，领导有时会问上两句，有时会直接通过。
可安歌却抬起头，静静盯着任溪年，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
不到一秒钟的时间中，任溪年就察觉到自己行为出现了问题。
申请权限并不是一件太迫切的事，自己实在没必要专门走这一趟，尤其是她的腿脚不够方便。
于是任溪年态度自然地继续道：“还有一件事，想要请教所长。”
她的职场情商说不上高，但在司为新不在场的情况下，还是习惯性地略过了所长前的“副”字。
安歌靠在椅背上，道：“说。”
……
三角榕市，特事局。
“……还真是一落地就遇见意外了啊。”
季自在将任溪年发来的时间确认了好几遍，忍不住以手扶额。
不是没料到绪灯鸣外出可能会有情况，但季自在也没想到，情况会如此迅速地出现。
季自在想，要是哪里的同行自觉工作量不够，她可以将绪灯鸣暂时借调过去，估计不到一周就能刷满全年的工作量。
她伸手去拿咖啡杯，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今日部长办公室内只有季自在一个人——总是会及时注意领导需求的傅守中难得请了假，此刻恰巧不在。
季自在并不在意，继续敲击键盘。
“三角榕市这边无法拿到一手情报，若有消息，还望及时知会。”
按下发送键后，季自在忽然皱起了眉，同时下意识用力捂住自己的胸口。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眼前阵阵发黑。
数秒后，近乎窒息的感觉终于消退，季自在看着手机屏幕，邮件界面还处于等待当中。
她居然没能将信息发送出去。
季自在是老牌调查员，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引起她的警觉，她往左上角看去，发现自己的手机果然已经没了信号。
“……”
调查部的信息安全是由匠师能力者负责的，等闲不会出问题。
季自在取出时刻佩戴在身上的道具[紧急通讯]——这跟[生命呼叫仪]属于同系列产物，数量有限，造价昂贵——然后尝试联络二组组长罗明鹤。
罗明鹤是一位获得了神性的匠师。
十秒钟后，季自在切断了联系。
罗明鹤那边没有回复。
季自在又开始尝试联络别的组长。
——不止月桂市出事，三角榕市也开始出现问题。
可问题的源头究竟在什么地方？
季自在没急着离开办公室，这里是她熟悉的地方，在危险程度不明的情况下，待在里面反而更安全。
“……部长？”
[紧急通讯]另一边终于传来声音，有些细微，是原六组组长，现一组成员姜良光。
按照秘书处的安排，姜良光此刻就在值班室。
特事局内的值班室不止一个，位置相对独立，今天姜良光跟同事需要做的，就是好好盯着监控。
可在十分钟前，监控忽然变成雪花屏，同事前去查看，却就自此没了消息。
哪怕姜良光不是调查员，现在也能发现情况有问题。
姜良光想联系其他人，可惜未能除了一通来自城郊的讯息外，都没能成功。
直到季自在使用[紧急通讯]，姜良光才能将自己手机到的线索回报上去。
“五分中前第七医院失去联络，接到传讯实验室暴动，传讯人为许修砚。”
向季自在汇报之时，姜良光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来的人是彭东行。
彭东行的权限很高，他在进门时，向姜良光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随后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语气里充满庆幸：“你果然在这里。”
姜良光记得，彭东行是备用的部长秘书。
既然能成为备用部长秘书，彭东行跟傅守中之间当然存在一定的相似之处。
在产生上述想法时，姜良光自己都不知道，她的心脏为何会因为跟关系不错的同事见面而紧缩起来。
在彭东行向六组的前组长伸出手时，[紧急通讯]还没有被切断，道具上传递着只有姜良光才能听到的信息。
“你原本六组的权限还在。”季自在说，语速很快也很有力，带着令人熟悉的安心感，“现在我需要你代替绪灯鸣，给人发一段话。”
……
凭借着[观测之眼]的优势，绪灯鸣逐渐发现了本场游戏的规律。
所有参与者都可以随便指向自己猜测中的答案，哪怕目标是一个杯子都行，但如果结果错误的话，指人的那一方跟被指的那一方都会受到惩罚，具体惩罚方式是身体随机部位爆炸。
这让绪灯鸣想到了自己在图书馆内看到的一切。
拎着黑色行李箱的客人运气不算好，却也不算最坏，至少他爆炸的部位都不会影响生命。
而方才的一路上，绪灯鸣甚至能看到心脏位置出现血洞的居民。
月桂市的居民原本冷静且善于思考，可副本的影响是难以抗拒的，许多人被鲜血所刺激，开始疯狂乱指。
他们不断被人指中，自己受伤后，也开始忍耐不住，想将厄运继续传递出去。
绪灯鸣发现，自己被当做目标的概率非常高，可以说是超过了身边的所有人。
比如说现在，她只是在一家食品店的屋顶停了一会，就有人昂着脖子，大声提醒别人，此地有拎着行李箱的外来人员出没。
好在从发现到指向需要一定的时间，这就给绪灯鸣留下了足够的操作空间。
瞿郁离也一直在提供帮助，他已经用[神秘重现]提升了降低存在感技能的效果，方才盯着绪灯鸣的路人的神色恍惚了一下，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
他站到绪灯鸣旁边，跟后者一起观察着整条街道。
绪灯鸣向斜前方示意：“那是血肉类的能力者？”
有几个年轻人正在不断指着见到的所有人类，一个都不肯错过，可他们身上却没有明显的血迹。
瞿郁离：“应该是。”
血肉类能力者的体质比其他觉醒者更强，他们可以控制受伤的部位，可以加速愈合，也可以将旁人受到的伤害转移到自己身上。
可以看出，游戏的惩罚方式几乎点在了对方的心巴上，让当事人在突如其来的混乱当中，获得了无法忽视的优势。
对其他人而言致命的伤害，那些年轻人只需要多等待一些时间就能恢复，可以尽情试错。

第271章
绪灯鸣站定, 她的眼睫轻轻垂着，站在瞿郁离的角度看，会觉得有些像是正在收拢翅膀的白鸽。
她的目光就落在那群忙着全选的年轻人身上, 随后露出无声的微笑。
前方的十字路口处, 一位正忙着提交答案年轻人忽然停住, 随即开始大口大口地往外呕血。
同伴连忙伸手搀扶：“你怎么了？给自己补血补过头了？”
他们都出身大家族，有点纨绔习性在身上，技术水平不是特别靠谱。
因为全选的行为被吐血额打断，不少居民趁机成功溜走。
有人凑过来瞧了眼，评价：“看着更像是遭到暗算，可能是有别的能力者藏在边上。”
另一位年轻人犹豫一瞬，还是摇头：“我们中有一半人已经获得了神性，而且大多家里有半神坐镇，身上道具又那么多, 谁能暗算得了咱们？”
同伴：“家里的半神就可以, 家外面的半神更是特别可以。我知道一些人品不差的大佬, 外出的时候很有概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众人听着同伴的话，觉得对方对已方行为有着十分准确的认知，连“路见不平”都用上了。
之前的年轻人嗤笑一声, 倒也不是很紧张：“真有时间找咱们得麻烦, 那些半神也太闲了点，何况现在情势还不算难明朗。”
“感觉还是小孙自己的问题，要不然那么多人, 怎么只有他出事……哕——”
最后发声的那人话音未落，就直接喷出一口鲜血。
吐血仿佛是一个信号，迅速在年轻人的群体中蔓延, 他们陆续发现自己此刻无法使用力量——并非被封印或者净化，而是原先的特殊能力直接消失。
这件事终于让那群年轻人陷入到慌乱当中。
屋顶上，绪&#183;太闲了&#183;灯鸣收回目光，并且一本正经道：“前面好像出了点意外。”
瞿郁离看了身边人一眼，觉得并非意外。
在训练场上的时候，绪灯鸣就经常使用这个技能，好让自己避开对手的殴打。
绪灯鸣仰头看着天空。
她对那些年轻人使用[归川]，也有测试的意思，在技能生效后，之前若有若无的注视感又出现了。
虚空中似乎有一片密密麻麻的复眼，就紧贴在绪灯鸣身侧。
绪灯鸣很不见外地从同伴身上截取了一点封印的力量，隔断了极远处的注视感，同时弯起唇角，上半身往瞿郁离的方向偏了一下：“对了，瞿监察，我们之间的保密协议应该是长期有效的对吧？”
瞿郁离：“有效，而且[神秘重现]中有关你的部分正在与日俱增。”
绪灯鸣：“你存储秘密的数量也超过了我一开始的预计。”
瞿郁离：“觉醒技能中跟数量有关的能力，在提升至一定等级后，都会得到大幅提升。”
——比如绪灯鸣，自从升到五十级后，她的命运之匣的数量已经多到快用不掉了。
绪灯鸣补充：“而且你还可以给自己的提升效果加成。”
说话间，两人已经踩着屋顶，直往东侧奔去。
绪灯鸣觉得月桂市别的不提，起码建筑质量挺不错，很适合跑酷。
两人的身影犹如一阵风，在城市内刮过，绪灯鸣跟瞿郁离的速度都很快，但在不使用技能的情况下，最快也只能堪堪与汽车的速度齐平。
她忽然拉了瞿郁离一把，两人直接瞬移到了百米以外。
绪灯鸣使用了[重新编织]，但跟上次不同，这一回技能开始生效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了某种阻碍。
瞿郁离本身具备神性，月桂市又被智识之神的力量所笼罩，环境的副本化越来越明显，绪灯鸣的能力因此受限，无法一次性移动太长的距离。
“你有被针对吗？”
“感觉还不明显。”
但百米也已经够了。
周围不断有人倒下，许多汽车都紧急停靠了下来，原本十分宽敞的马路被堵得水泄不通。
绪灯鸣看中了一辆被扔在地上的摩托车，她瞬移到了摩托旁边，对瞿郁离道：“坐到我后面。”
“……”
被喊去接受季自在跟绪灯鸣联手攻击都面不改色的瞿郁离，难得露出了迟疑的神色。
瞿郁离不是刻意拖延，而是了解绪灯鸣的驾驶技术。
不过瞿郁离只停顿了一瞬就点头答应，与此同时，绪灯鸣也感受到同伴给自己加了防护。
可以说是非常谨慎了。
绪灯鸣直接点火：“不用太担心，我会注意看的，而且这辆车感觉质量不错。”
瞿郁离点头，说了句冷笑话：“嗯，马路的质量也不错。”
绪灯鸣笑了下，随后握紧离合器，飞驰而去。
她不是第一次驾驶摩托车，但以前从未开过这么快，尤其是在类似充满障碍物的道路上。
不过感谢调查部的训练，绪灯鸣的平衡性已经达到了优秀的水准，当然更重要的是，在开始驾驶的第一秒，她就在不断截取自己命运中有关交通事故的内容。
摩托车呼啸着向前冲去，引得一路上的居民纷纷侧目。
伴随着一声响亮的急刹，摩托车在撞向一辆大巴前猛地拐过了弯，随后旋转着向前飞驰，中途在马路上重重弹了一下，随后再次歪歪扭扭地回归到正确的道路上。
坐在绪灯鸣身后的瞿郁离觉得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方向感，天旋地转中，他艰难地从怀中取出一张来自绪灯鸣赠送的技能纸牌，选择使用。
下一秒，各种摩托车连带乘客一起摔成碎片的画面出现在瞿郁离视野当中，然后又飞快消散。
据说这个技能叫做[灵觉]，只在使用者遇到致命危险时才会生效。
瞿郁离：“……”
他觉得自己刚刚给同伴添加的防御力度有点低了，无法匹配得上绪灯鸣在驾驶风格上的大胆诠释。
绪灯鸣倒是不担心，她的驾驶水平固然不行，但无论遇见怎样的障碍物，都能在紧要关头逢凶化吉，从驾驶的第一秒钟开始，她就开了[观测之眼]，一旦命运出现剧烈的负面波动，就立刻用[命运之匣]进行干涉，时不时还用[重新编织]来提一下速度，全程主打一个有惊无险。
……就是具体细节有点考验驾驶员以及乘客的生理跟心理承受能力。
忽然之间，绪灯鸣感觉车辆有些不受控制，随后眼角的余光中捕捉到了一个目标。
——一个明显是能力者的青年男人正看着这边，对方明显是一位匠师！
青年男的目标显然是绪灯鸣的交通工具。
能在满大街的障碍物中高速运行且没有出事的摩托车当然十分难得，青年男本来很有信心，结果下一秒，他忽然变得无比虚弱，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等清醒过来后，整个人已经跪倒在街道上，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所浸透。
同伴很不客气地踢了他一脚，问：“你怎么了？”
青年男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应该是发现了一样宝物。”
他原本只是想找到一辆耐久度高点的摩托车，现在却觉得，方才发现的应该是道具。
青年男很是遗憾，觉得自己最开始就应该认出摩托车的与众不同才对，毕竟不可能有谁的驾驶水平，是操控着车辆如碰碰球一般旋转前进，这种事情连他们匠师都很难做到。
不过假设旋转前进是操控该道具无法避免的一环的话，青年男觉得错过对方或许是命运对自己的高抬贵手。
第一轮的五分钟倒计时很快结束，然而月桂市太大，绪灯鸣才赶了三分之一的路。
她握着摩托车的把手，感觉自己的心跳忽然加速，有一种精神失控的感觉。
飞蛾振翅的嗡鸣声再度自脑海中响起，皮肤下面浮起一道道蛆虫般的青筋。
在这一瞬间，绪灯鸣忽然觉得还好自己与神国的联系被月桂市副本所切断，否则很可能会对外界的使徒造成影响。
*
核心城，第一研究所内。
安歌已经停下了所有动作，等待着任溪年的问题。
任溪年觉得副所长在观察自己，对方的目光里带着明显的探究意味。
多说多错，可现在已经骑虎难下，任溪年飞快转动大脑，不断组织语言：
“我想查看月桂市的旧资料。”
安歌：“这就是你的问题？”
任溪年：“我查过资料，一级城市下方设有纯火，[抑制器]密度也都保持着较高水平，不应该出现异常现象。”
安歌：“二级城市也不应该出现异常情况，要是世间的一切都能按照道理运转的话，现在为什么还会出现新神？”
“但月桂市还是不一样。”任溪年原本只是随口编了个理由，现在却越说越顺畅了，“与其他一级城市不同，几乎所有资深觉醒者，都曾去过月桂市。”
比如她，比如季自在，比如并不相熟的瞿郁离。
因为月桂市是智识之神的城市，有天赋的觉醒者在成长过程中，大多会过去上学，就算是一些觉醒时间比较晚的能力者，只要表现出色，也不难获得前去进修的机会。
特事局一直很重视对于成员的培养，各大家族也是，苦什么都不能苦教育。
任溪年：“所以不算核心城的话，月桂市是觉醒者最有可能前往的一级城市。”
“不用加前面那句。”安歌道，“就算跟核心城比，去过月桂市的觉醒者依旧更多一些。”
大约是终于被任溪年的推测所打动，安歌向来人透露了一个消息：“第一研究所的前身其实就在月桂市，后来才逐渐搬迁到了核心城，但一些实验器具不好搬动，加上那里是智识之神的领地，条件相同的情况下，更有可能产出科研成果。”
说话的同时，安歌的眼镜片上忽然闪过一丝红芒。
那是一件道具，发出红光代表有紧急消息。
安歌接收完消息后，露出了一抹短暂的吃惊之色：“刚刚收到戚观松的求救信息，她说三角榕市出事了。”
任溪年立刻想到自己之前跟季自在的交谈。
仔细想想，在她发送最后一封邮件之后，季自在那边就忽然没了消息。
她还好吗？
……
三角榕市的特事局已经彻底瘫痪了。
这栋庞大到过了分的建筑，主体偏偏是深藏于地下的，就算出了什么事，地上的人一时半会也难以察觉到异常。
在调查员们的头顶，阳光正好，马路上车来车往，居民们平静地奔走在工作与生活当中。
可在马路以下，在土壤与钢筋的包裹中，枪击声正陆续响起。
走廊上模拟而出的自然光已经消失，应急灯散发着红芒，让人觉得此刻正值深夜。
丁思青跟东少丹一块躲在老档案室中，两人心跳的速度都很快。
两人里，东少丹是六组的成员，而丁思青是三组的副组长，在原组长霍旗云被调去内城区后，就暂时接管了组长的工作。

第272章
老档案室不算什么要紧区域, 附近的监控相对较少，而且丁思青跟东少丹还是匠师，对周围的机械有一定的操控能力, 躲在人造物多的地方, 更能保证自身的安全。
她们从刚刚的混乱中逃出来已经过去十分钟了, 东少丹依旧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恍惚，连神思都被落下了少许。
老档案室中沉浸着傍晚般的暗色，东少丹说话的声音分明很轻微，却还是响亮得吓了自己一跳：“秘密监狱真的已经被打开了吗？”
在逃出来的时候，东少丹曾试图将自己的视野跟负十五层监狱处的监控短暂链接到一块，她看见了被强行打开的监狱大门，还有被砸变形的墙壁。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以特事局的能力，居然完全没有反应的时间, 只能选择退缩的战略。
往日的敏锐与安稳都变成了一戳就破的薄纸, 在风中发出脆弱的嘲笑声。
丁思青的语调透着沉重的愁绪：“应该是真的。”
“那些人控制住了金川九, 她的权限很高。”
东少丹飞快反驳：“可部长现在就在调查部，她的权限高过金川九，一定能稳住局面。”不去深思部长如今身在何处，她又道, “核心城没能让三角榕市陷入混乱, 内城区也没能成功，那些人是怎么做到的？”
丁思青看了东少丹一眼，道：“我怀疑部长现在的情况也不好。”
虽然周围暂时看不见敌人, 两人还是打算抓紧时间转移，最好是能找到别的同伴。
可惜现在信号已被切断，电梯同样被彻底封死, 需要权限的房间大都进不去，她们的活动范围非常有限。
东少丹迈步的时候，肩膀撞上了档案室的书架，一份资料正好掉了下来。
她习惯性地捡起，正准备放回去时，目光却忽然凝住。
这份资料跟编辑人相关，理论上并不应该被放在老档案室中，多半是被季自在特意拿来闲时翻看的。
调查部长就喜欢翻阅这些平日不太用得上的旧资料。
东少丹上学时主修机械学，对于编辑人的了解很有限，进入职场后倒是隐约听过一些传闻，编辑人最初被称为人造人，相关实验从旧历末年就已经开始，一直持续到现在都未曾停下。
许多实验室中依旧在制造编辑人，这也是核心城重要的利润渠道，研究员们经过各种实验对比，不断修改着产品的特性，并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与旧款产品相比，新的编辑人拥有忠诚，细心，潜力高等出色的特质，同时更加容易觉醒。
所有的产品都经过严格的管控，编辑人在被培养成熟后，会被派遣到社会上，帮助人类城市正常运行。
就像机器中的一颗螺丝。
有的编辑人变成了高级管家，有的变成了公司助理，他们填充着社会的边边角角，看起来与别的居民没有任何区别。
旁人只会关注机器的整体，零件自己也只能感受到周围的零件。
编辑人与普通人融为了一体。
管理局或者特事局当然掌握有确切的资料，但领导层不会对普通人公开编辑人的身份，但对于了解内情的人来说，只要稍微留意一点，其实不难猜出谁是人群中的异类。
因为被植入了大量正面品质的原因，编辑人在职场上大多风评良好，任劳任怨，而且通常会担任着助手的工作，陪伴着一位又一位领导从青涩走向成熟。
遗忘已久的知识重新浮现在脑海中的时候，东少丹喉骨滚动，感觉头皮阵阵发麻。
下一刻，她被重重砸在柜子上，并立刻失去了行动能力——木制的书柜居然长出了镣铐与锁链，在接触的瞬间，将猎物禁锢在了自己的怀抱当中。
丁思青面无表情：“你的反应速度符合秘书处给予的考评。”
东少丹艰难地张开嘴，却已经没法发出声音。
坚固的镣铐还在迅速生长，逐渐覆盖在了东少丹的身体上，她被裹在了其中。
视野的变化中，她想起一件事，丁思青其实比霍旗云来得更早，她已经四十多岁了，在三组中待了二十年，因为觉醒的缘故，看上去依旧精力充沛。
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少，东少丹几乎要长进了书柜的内部。
在原来的计划中，丁思青其实并不想立刻解决东少丹，她的同事都很聪明，有一个不知内情的新手调查员在边上，可以起到掩护效果。
“……脸。”
书架的缝隙中，隐约传来一道低沉的声响。
那道声音太轻了，丁思青听见时，几乎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但她同时也意识到，那是东少丹的声音。
丁思青摸了摸自己的脸，同时操控旁边的空书架，让对方重组成了镜子的形态。
她看清了自己此刻的模样。
脸上的肌肉扭曲成了一条一条，牙齿紧紧咬在一起，面色发红，眼中居然还蓄着泪水。
这事一张痛苦而挣扎的面孔，属于编辑人的底层逻辑正在向丁思青发出警报，想要将她拉回产品的正轨上。
忠诚、友善、奉献……
一半的丁思青冷酷地考虑着该如何杀人灭口，一半的丁思青则想着将东少丹从书柜里拯救出来。
脑海深处，一些早就被遗忘的声音飘飘忽忽的响起——
“次品！次品！次品！”
儿童形态的丁思青躺在检验仓内，双目紧闭，身上连接着数不清的管道。
检验仓开始移动，丁思青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去什么地方，因为她并非研究型的编辑人，现阶段还不会学习相关知识。
铁轮的滚动中，管道中液体的输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丁思青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她感觉自己停了下来，有人站到检验仓旁边打电话。
“……资源缺口……下放……二级城市……”
穿着防护服的研究员有着一张模糊的面孔，每次午夜梦回时，丁思青所能想象出的，都只是对方一动一动的嘴巴：
“行，就先将这一批次品留下，到时候派到下级城市那边。嗨，不用谢，你们也需要劳力跟炮灰嘛。”
“咔。”
开门声将丁思青从回忆中惊醒，老档案室的大门再度被打开。
后勤部的一位编辑人摇摇晃晃地站在门框附近，他的头低垂着，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脚尖则虚虚踮着，打开门后也不吭声，就这么安静地杵在原地。
丁思青问：“我这边出了点事，应该没耽误什么吧？”
数秒功夫，她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微笑着走向门口，
借着光线的掩饰，数枚子弹已经悄然飘向天空，对准了面前的目标。
“砰砰砰！砰砰砰！”
火光闪动，门口的编辑人抽搐着变成了筛子——直到此刻，这具只是被举起来吸引注意的尸体，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丁思青的身影则 消失在四处乱飞的子弹中，然后又陡然出现。
金属延长、伸展，包裹住了丁思青的拳头，表面还凝出了根根锐利的尖刺。
丁思青的拳头砸在了偷袭者被制服所覆盖的后腰上。
调查员的制服当做了防弹处理，这一拳虽然降低了制服的耐久度，却没有让制服完全破损。
丁思青停下了动作，阻止她进一步攻击的不是偷袭者的身手，而是偷袭者的脸。
——按照秘书处的安排，今天不该是霍旗云回来述职的时间。
不过内城区的工作太无聊，裁决所职场氛围又让霍旗云无法适应，她一直很想回来瞧瞧，哪怕是随便找些借口。
霍旗云轻轻“嘶”了一声，惊讶：“你平时跟我训练时，没用全力？”
丁思青下意识回答：“我拿到了秘钥，行为模式有了一定改变。”大约是觉得太简单的描述组长无法理解，她又加了一些解释，“秘钥可以解锁我们出厂后就被强行屏蔽的一些特性，现在我需要进行激活处理。”
答案顺畅地从口中流出，就像以往每一次汇报工作。
话音落下的瞬间，被丁思青所操纵的各类枪械一齐向前开火。
负九层，罗明鹤无声骂了一句。
他现在在无法恢复整栋大楼的通讯，只能保证一小片区域的信号传递。
丁思青给出的答案通过霍旗云的耳麦，悄然传递到了罗明鹤的手中。
十二组组长阮高虞盘腿坐在罗明鹤对面，不时闭眼又睁开，嘴里还碎碎念着什么。
罗明鹤：“编辑人获得了一种秘钥，可以解锁他们被封印的行为模式，获得秘钥后，他们没有选择谈判，而是直接发难，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阮高虞：“要么是编辑人觉得我们绝对不会同意他们的要求，要么就是他们拿到的秘钥存在某种缺陷，一旦被我们发现，就会直接失去谈判的可能。”
罗明鹤摸着下巴：“能解锁，也就能上锁。”
阮高虞：“可你我都不了解相关消息，在特事局中，谁更有可能掌握类似的秘密？”
两位组长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想法。
上锁的权限应该被掌握在季自在的手中。
三角榕市的职场氛围整体来说还算不错，并未禁止副组长辞职。
可离职并不代表能够获得自由。
罗明鹤忽然道：“我跟齐言共事了二十一年。”
齐言是三组的副组长。
罗明鹤：“她决定动手前，为什么不能先跟我商量一下？”
阮高虞换了个坐姿：“我大概知道原因。”
两人能逃出来，一方面是因为罗明鹤是匠师，控制了调查部的各种机械造物，争取到了时间。另一方面是因为阮高虞，作为薪者，他对情绪变化很敏感。
阮高虞：“为了让编辑人更快融入社会，他们在出厂时，就被屏蔽了完整的自我。”又道，“那是编辑人抛弃不了的东西。”
是比生命更重要的，完整的自我。
源于灵魂的吸引，几乎无法用意志力抗拒。
罗明鹤沉默了一会，道：“得抓紧时间把”
破坏还有限，希望能在事情变得不可收拾前，控制住局面。
罗明鹤：“我以前在通脱木市游学时，在匠师协会得到过一样道具，可以用来传递物品或者信息。”
他从口袋中拿出了一个类似邮筒模型的物品——[一次性投递]。
即使是在匠师协会中，[一次性投递]的数量也很少，因为其中还牵涉到接引婆婆的力量，才能让道具获得跨越空间的定位能力。
与此同时。
小鹿福利院中，鹿逵的神色倏然变得凝重。
她找了想要休息的借口，独自待在房间内。
鹿逵感到杜鹃街那边情况不对，她将思绪沉入精神之海，尝试给予自己的祝福。
……
月桂市。
五分钟的问答时间结束，周围存活的参与者都在发出痛苦的哀嚎，大约有十分之一的人因此倒下。
绪灯鸣猛地刹车，低声：“数量不对。”

第273章
瞿郁离：“是。”
周围倒下的人数不是太多, 而是太少，
绪灯鸣的精神值高达两千，能让她感觉到痛苦的惩罚, 完全能直接清空一位普通人的精神值, 月桂市这边怎么可能有十分之九的人都正常存活？
“不同人的惩罚是不一样的。”绪灯鸣飞快道, “或许是身份不同，也或许是我们太消极游戏了。”
她口中的身份有双重含义，第一是两人都具备一定神性，其次则是两人都不是月桂市的原住民。
瞿郁离也理解了同伴的意思。
月桂市的居民可能没找到正确的答案，但错误选择也是一种选择。
绪灯鸣跟他却是在一直忙着跑路，态度显得非常不端正。
“下一轮，我们先调整下应对策略。”绪灯鸣道。
瞿郁离点头。
结束后，倒计时重新开始，用来答题的时间依旧是五分钟。
绪灯鸣没再躲避, 直接指了一个路过的血肉类能力者。
那位只是路过血肉类能力还未来得及紧张, 就发现自己头发倏然断裂了一根。
“……？”
既然惩罚规则是指向错误后自己身躯的一部分爆炸, 那么头发当然也算在内。
血肉类能力者愣在原地，忽然感觉自己运气很是不错，就算遭遇处罚，遭遇的也是影响最低的那种, 要是城市状态正常, 她都想先去买一波彩票。
控制血肉能力者遭遇处罚的具体位置的人当然是绪灯鸣。
等快速犯完五次错误后，向副本展示完态度的绪灯鸣再次朝着东边出发。
“接下来是全城广播——”
飞驰的途中，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声音里并不包含神性，与方才的童音有显著区别，应该是月桂市的调查部动手了。
能在第二轮答题时间开始时就发出通知, 他们的反应已经不算缓慢。
绪灯鸣忽然有点怀念自己的工作单位，这个时候，季自在应该已经知道月桂市出现问题了吧？
……
三角榕市。
幸存的调查员已经开始履行着自己的职责，罗明鹤那边甚至将初步调查结果送到了季自在手上。
季自在不久前，确实得到过一份秘钥。
秘钥是傅守中从内城区那边带来的，用处是对编辑人的性格进行解锁。
但这种解锁的方式非常残酷。
刻意只留下了适合工作的特质，想要获得完整的自我，就必须将自己往日的言行推到重来。
忠诚者必须背叛、友善者必须冷酷、奉献者必须自私……
生活在特事局的编辑人，想要获得自由，第一步就是摧毁自己建设至今的工作单位。
至于会不会有编辑人拒绝这一切，殷游海那边给出的研究结论是，对于一个有智慧的生灵而言，完整的自我具备无法抗拒的吸引力，唯一能避免所有负面事件的方式就是不去启动秘钥。
特事局是一个淘汰率非常高的单位，如果不是编辑人承担了大量琐碎又危险的工作，现有的秩序未必能继续运转下去。
季自在要求殷游海继续研究，看是否存在更安全的解锁方式
可现在，秘钥已经泄露出去，调查部的编辑人开始了暴动。
季自在自然不畏惧任何外敌，但现在失守的是她的后方。
……
“……经过测试，确认本地居民选择外来者为错误答案，本地居民选择本地居民为错误答案，外来者选择外来者为错误答案，外来者选择本地居民为错误答案……”
月桂市调查部做了非常多种的尝试，每组实验也不止一次，他们甚至开始按街道对本地居民进行划分，希望能够确定“外乡”的具体范围。
因此，月桂市迅速排除了多个错误答案。
广播响起的同时，数百道巨大的三维人形投影同时出现在上空，均匀地分布在月桂市的上方，那些投影的位置非常高，尽可能保证所有人只要抬起头就能看见。
绪灯鸣仰头上望，她发现投影的五官有些眼熟，跟核心城的安歌有两三分相似。
她想到自己出差前看过的资料，立刻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那自然是月桂市调查部部长，安曲。
绪灯鸣记得，自己在出发前，曾背过月桂市的资料，她刚看见安曲的名字时，还曾经跟同事吐槽过，觉得安家人的名字听起来都很有音乐细胞。
上方的安曲对底下的居民道：“异乡人指的是特殊的存在，你们可以寻找在游戏开始之前，就已经存在于城市中的我的照片或者画像，也可以选择安歌研究员……”
她的语调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能令人心情平静的力量，城市中的混乱程度因此开始降低。
安曲使用了自己的技能，[理性思维&#183;群体]。
在月桂市调查部长进行说明的前一刻，绪灯鸣也从命运的变化中看到了答案。
绪灯鸣低声：“异乡人，指的至少得是半神级别的能力者。”
想答案不难，难得是在答案中进行抉择。
绪灯鸣可以选择瞿郁离，可以选择自己，她还看见了旁边书店中贴着的以安曲为主角的海报。
不过海报一类的物品存在选择上限，至多能被十位居民选择作为答案。
因为选择存在上限，居民不可避免地开始争抢，月桂市图书馆中，一个刚刚成年的小个子猫着腰，顺手搂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书籍在怀中。
就在他快要冲出书店的一瞬间，脚踝处骤然传来一阵剧痛，小个子踉跄着摔倒在地，书本从他怀中掉出。
书页哗啦啦翻开，定格在一页泛黄的纸张上。
小个子感觉自己视野出现了变化，在他眼里，斜前方书页上的研究员，似乎正在冲着自己微笑。
在发现安曲可以作为问题的答案后，街上的人迅速失去了对彼此的兴趣，完全无视了带着行李的绪灯鸣。
这至少可以证明，安曲在月桂市的威信足够高，
绪灯鸣试着指向了自己。
【是否确认答案？】
绪灯鸣微微扬眉，然后选择确认。
半神是神明在现世的代表，绪灯鸣怀疑这个问题真正的意思，应该是在暗示各个神明。
神明是现世中的异乡人，祂们是这个世界的外来者，是扭曲的血肉，是不匹配的零件，是错误的思维，是混乱的阴影，是命运中不正常的波动。
绪灯鸣低声询问同伴：“一级城市的半神很多吗？”
瞿郁离摇头，又补充了一句：“以一个城市的规模来说不算多，除非是核心城。”
绪灯鸣点了下头，又道：“我刚刚曾尝试过选择路边的飞蛾，但是没有成功。”
她的目光在路边破碎的雕塑上扫过——看来这只飞蛾最开始并不是作为智识之神而雕刻的。
即使在一级城市中，神明的形态也并非公开的秘密，唯有具备相应知识的人，才能意识到雕塑真正的含义。
绪灯鸣跟瞿郁离都是半神，在了解问题的要求后，都迅速确定了自己的答案，豁免了本轮游戏处罚的两人一齐在街道上行走，顺便收集信息。
路边的书店大门敞开，游戏开始还没多久，里面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一位穿着考究的市民用力踹开身边的人，激动地将《安曲自传——我将成为月桂市的守护者》紧紧抱在怀中。
一本书，至少可以允许两位数的参与者提交答案。
还有些人则直奔历史区。
新旧历的划分绕不开核心城，而核心城的建立绕不开金重火。
不少历史书上都有金重火的画像，选择她似乎比选择安曲更好。
因为已经做出符合题目要求的选择的缘故，这一轮倒计时结束后，绪灯鸣跟瞿郁离都没有遭到惩罚。
整座城市的局势已经被初步控制住了，不少人已经有余力关心其他问题，想知道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自己的亲友们又处于什么样的状态。
“安部长会派人出来的吧，她肯定会知道怎么解决问题。”
“信号居然没被切断，看来一切可控。公司那边说了，今天就先不上班……”
绪灯鸣靠在墙上，安静听着周围人的窃窃私语。
命运犹如蛛网，眼下这座城市的蛛网还在变深，笼罩着月桂市的厄运并未因为找到正确答案而终止。
十轮“谁是异乡人”的答题时间结束后，尖锐的童声再次响起，提出新的问题——
“现在是趣味问答时间，请问，谁是最厉害的异乡人？”
童声笑了起来，快乐的声音洒在月桂市的大街小巷当中。
一位负责维护秩序的调查员面色剧变，她感受着自己视野的变化，第一时间联系特事局，上报自己的发现。
来自四面八方的信息犹如血液，正在不断涌向城市的心脏。

第274章
部长秘书冷汗涔涔, 向领导汇报：“十一秒前，我的能力突然出现了问题，经确认, 无法用常规手段恢复。”
一级城市的调查部不会缺少治疗跟净化类的道具, 关于应当意外情况, 调查员们都有一套成熟的流程。
部长秘书隐约猜到了异常情况的原因——
十一秒前，新的游戏题目出现，而她选择了安曲作为之前提问的答案，结果在新的题目出现后，部长秘书发现自己逐渐无法使用原有的能力，而替代出现的，是各种智识途径的技能。
部长秘书一五一十道：“而且在我眼里，周围很多人身上都泛着代表敌意的红光。”又道，“部长身上没有, 我跟部长应该在同一阵营。”
安曲扶着额头, 表情带了点无奈：“我好像明白了游戏的玩法。”
童音之所以在提问之前, 会让参与者进行答案确认，是因为他们此刻选择的答案，跟下一轮的游戏内容密切相关。
安曲：“红光可能只是阵营区分，你为什么会觉得代表敌意？”
部长秘书犹豫一秒, 还是回答道：“因为我对他们产生了难以克制的攻击欲。”
安曲感受着自己的技能——没有任何变化, 大部分半神都会选择自己作为答案，安曲也是一样。
而且跟情绪明显产生波动的部长秘书不同，安曲觉得自己现在的情绪跟以往一样冷静, 看到谁都想殴打两下。
现在起码可以确定，被选定的答案本身，其技能并不会因副本受到影响。
安曲：“你尝试对自己使用[理性思维], 告诉我是否能感受到什么变化。”
部长秘书依言而行，然后道：“我确实感受到了变化……”
安曲觉得秘书语气里有点吞吞吐吐，她略点了下头，示意对方继续往下说。
部长秘书：“我现在非常冷静，同时开始思考，如何更正确有效地攻击其他阵营中的目标。”
说话的同时，部长秘书也在看着面前的上司。
她听说过一个八卦，部长上学时的外号叫做“冷面揍人狂魔”。
安曲：“……”
智识之神的信徒虽然不是战斗类的能力者，却往往有着非常强烈的战斗意志，而且很容易被环境激发。
经过验证，调查部逐渐确定，当前阵营的划分确实跟上一轮的答案有关，但对于调查部而言，好消息是大部分人都选择了安曲，情况比较稳定，虽然还有四成人员选定了其它阵营，但在当前阶段，起码核心圈层的人员还不至于公然违背调查部的命令。
之前选择安曲的人可以使用安曲的智识类技能参加战斗，而选择金重火的人，自然可以用金重火的能力参加战斗。
但获取的能力上限不会超过参与者本身的实力上限，其中未觉醒的普通人不会获得能力。
选择同一个答案的参与者彼此可以不战斗，但选择不同答案的参与者每轮必须淘汰一定数量的敌人，直到整个城市内只剩下唯一一个答案。
安曲很快做了取舍：“先将禁闭区域的囚犯带去封闭训练场，我需要知道什么样的方式才会被认定是淘汰，淘汰者又会有什么样的遭遇。”
……
所有半神都有丰富的副本经验，安曲弄明白游戏规则的时候，绪灯鸣也差不多理解了自己的遭遇。
绪灯鸣跟瞿郁离沉默相对，现在两人都变成了城市中的少数派，其中绪灯鸣应该更少一点，只有孤零零的一个。
拨线女阵营的觉醒者本来就不是很多，以至于走到哪都显得特立独行。
绪灯鸣想象了一下后面的遭遇，对瞿郁离道：“发挥你的特长，先想办法苟到最后，等旁人消耗得差不多后，再来考虑捡漏的问题。”
瞿郁离：“想要让技能持续生效，你的存在感最好不要高过我的能力范围。”
绪灯鸣刚想说没问题，犹豫一秒钟，将到口的话改成了：“我尽量。”
瞿郁离觉得听着就一点不让人放心。
所有敌对势力身上都会泛着红光，街道上，有心人已经开始组队，目前势力最强大的自然是“安曲”派。
安曲出身使徒家族，她本人在月桂市的势力也非常大，很多非智识之神的能力者都下意识地选择了她作为正确答案。
从第二轮游戏的情况看，绪灯鸣怀疑安曲之前的行为是故意的。
安曲对第二轮游戏的内容有所猜测，同时希望让智识之神的势力成为月桂市中的多数派，保证自己不被淘汰。
绪灯鸣跟瞿郁离都站在屋顶，有了技能的掩饰，旁人几乎不会往她的方向投来视线，她可以更好地观察周围的情况。
有一些能力者在街上奔跑，行动间一点掩饰的痕迹都没有，让人怀疑他们是在故意钓鱼，引人出手。
“——砰。”
被刻意处理过的枪击声响起，子弹冲着能力者飞去，却在击中对方的前一刻凭空停下，就这么悬在空中，像是落在了一滩黏稠的胶水当中。
——隐藏的鱼已经被钓起来了。
混战再度出现，各个阵营的能力者开始攻击彼此，各类机械造物在空中胡乱飞舞，白色的火焰忽而燃起忽而熄灭，血肉无规律地流淌，能力者面上时不时出现怔忪的神色……
伤亡很快出现，剩下的人也意识到，淘汰的方法除了击杀外，还包括让对方完全失去战力的重伤。
而一旦被淘汰，自己无论是精神值上限还是能力等级都会大幅下降。
一位调查员举起枪，对准自己的同事，枪口抵在对方的太阳穴上，留下了一道红痕，同时厉声：“快点投降！”
她得到的回应是来自对方伪装蛰伏后的重重一踢。
对面的调查员双眼泛红，喘着粗气，咬牙切齿道：“我好不容易才升到十级，谁也不能让我降下去！”
“砰！”
枪声响起。
越是觉醒者，就越能立刻明白游戏规则的残酷。
无论是技能等级还是精神值上限的提高是非常困难的，普通能力者没有系统，也无法购买经验包，只能通过不断地使用，或者神明的恩赐来攀升。
跟上一轮问答一样，这一轮游戏依旧有着倒计时，每三十分钟进行一次输出结算，只要淘汰五人可以不受惩罚，在此基础上还能获得奖励，淘汰的数量越多，获得的奖励就越丰厚。
绪灯鸣一共淘汰了六人，她最后结算时得到了一块[提神醒脑薄荷糖]，作用是保持冷静，降低san值降低速度，持续时间为五分钟。
对比[无存之印]，只能说聊胜于无。
绪灯鸣注意到命运之网上再度泛起了波澜，她抬手指向斜前方，好奇道：“那边是什么地方？”
瞿郁离：“已经靠近生活区了。”
绪灯鸣：“刚刚我‘看见’了几个人，他们没有完成任务，但也没有受到惩罚。”
其实很多副本都会给参与者留下些许喘息的机会，但并非每个人都能找到。
两人都是很有执行力的调查员，确定目标后，直接从屋顶上翻了过去，绪灯鸣踩着屋瓦，看着下方的建筑，恍然：“原来这片都是学区房。”
月桂市东部充满了人文气息，能力者的比例比其它地方更高，还有很多学校，有时候一条街上就能遇见好几家。
未成年人被排除在本次全城游戏之外，年纪越小的人就越是受到保护。
在目前的情况下，校园可以算是安全区。
绪灯鸣还看见街道上突然踉跄着跑出一个面色茫然的年轻人——对方在游戏刚开始的时候，还受到了副本规则的保护，却偏偏卡在中间成年了……
发现副本规律的并非只有绪灯鸣。
副本只是将月桂市跟现世的其它区域隔开，其内部空间却是具备连续性的，既然幼儿会受到保护，那么幼儿所待的区域，便有可能具备一定的特殊性。
绪灯鸣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站在街对面那家幼儿园的外面，试图进入其中躲避。其中有些人成功了，有些人则鼻青脸肿地被抛了出来，显然经受到了来自机制的殴打。
那些被抛出来的参与者之间缺乏明显的共同点，战斗力有弱有强，有些是觉醒者，还有些是普通人。
绪灯鸣观察了一会，决定亲自去看看情况：“瞿监察想去试一下吗？”
她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却许久没听见回应。
瞿郁离就在身旁站着，他静静看着街对面的安全区，灰色的眼睛里蕴藏着某种绪灯鸣看不明白的神采。
绪灯鸣：“这个幼儿园怎么了？”
瞿郁离：“我似乎来过这里。”他道，“我曾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
绪灯鸣目光微动，笑道：“原来是故地重游。”又问，“你对这个幼儿园有什么印象吗？”
瞿郁离：“我幼时性格孤僻，很少与人接触。”
绪灯鸣觉得那倒不一定是性格孤僻的原因……
“既然如此，待会进去后就靠瞿监察指路了。”绪灯鸣道，向着同伴微微颔首，两人同时自五层楼高的屋顶上跃下，中间只借了两次力，就安然无恙地抵达了地面。
绪灯鸣直接走向幼儿园大门，在她踏入的第一时间就收到通知——
【你正在试图进入安全区……】
【请问是否参与资格验证？成功通过者，可以在安全区内至少停留六十分钟，停留期间仅需遵守安全区规则。】
绪灯鸣本来就怀疑，待在安全区内可以避免消极游戏带来的惩罚，在看见“仅需遵守安全区规则”时，基本算是确认了原先的猜测。

第275章
不过让她微觉意外的是, 安全区的反应居然如此敏锐——方才在踏过界限的第一时间，绪灯鸣已经使用了[重新编织]，试图跨过中间步骤, 直接瞬移到安全区内。然而在越过边界线时, 她感觉自己的技能被强行取消, 不得不停了下来。
在外人看来，就是绪灯鸣直接砸在了幼儿园围墙上。
旁观者们：“！”
眼前的区域看上去愈发神秘莫测起来。
瞿郁离也在尝试闯关，可他的低存在感同样没能瞒过入口处的检测。
偷跑方式被禁的两人，只能通过正常的入园途径进入安全区。
绪灯鸣偏过头，看向瞿郁离，笑道：“待会见。”
……
早在发现情况不对的第一时间，季自在就知道，这次混乱源于内部的反叛者。
因为对方曾尝试过窃取她的权限，在发现一时半会无法窃取成功后, 就连着进行了多次错误操作, 导致她的权限被暂时锁定。
办公室内的饮料、空气、电灯都有问题。
直到受到排斥的这一刻, 季自在才异常清晰地感觉到，调查部是一个何等危险的庞然大物。
走道上，数不清的火焰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密集的子弹声连在了一起。
隐藏在墙壁中的枪械弹出, 自动瞄准目标并开火。
……不对劲。
靠着技能硬抗伤害的季自在察觉到，除了机械外，还有人在旁边放冷枪。
子弹的轨道泄露了对方的行踪。
下一秒, 季自在的身形自原地倏然消失，与此同时，一张放在季自在内侧口袋中的纸牌化为点点光尘。
她的手臂向前疾挥。
……
视野一暗一亮。
绪灯鸣眨了下眼, 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约莫一个教室大的空间中，旁边是一面穿衣镜，上面还贴着“请每位小朋友入园时记得整理仪容”的字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觉得仪容仪表都很正常，是一个有按时洗脸的普通上班族。
绪灯鸣抬目环视四周，她只是往镜子的方向看了一眼，里面就走出来一个人。
一个跟绪灯鸣一模一样的人。
绪灯鸣：“？？？”
无论外貌、衣着，甚至面上的神态，给绪灯鸣的感觉都十分熟悉，也让她产生了强烈的攻击欲。
有那么一瞬间，绪灯鸣回想起了自己在古闻静家中的经历，怀疑自己是否又一不小心，意外进入了镜子中的世界。
但绪灯鸣很快就发现，对面的只是幻影，幻影虽然能说话，身上却没有属于生命的命运之线。
镜中幻影笑，声音温和：“看见我，你感觉很惊讶吗？”
绪灯鸣诚实道：“其实还好。”
不过虽然不太惊讶，她却微微有些警惕——看不见命运之线就意味着无法预判跟操控，这并非一件好事。
镜中幻影继续介绍：“其实题目不难，只要打赢我，就算你通关。”
绪灯鸣闻言，立刻理解了为什么那么多战力高低不一的人都会被丢出来。
因为他们要打的是另一个自己。
面前的幻影不等绪灯鸣回答，已经迅速发起攻击。
绪灯鸣瞳孔猛地一缩。
对方的战斗动作并不奇怪，却非常熟悉，完全就是她自己的复刻。
幻影右手一抖，短刀从袖口滑出，在空中留下道道寒芒，绪灯鸣面对着自己的镜像，发现对方连战斗时的许多私人习惯都一模一样。
而且绪灯鸣很快发现，幻影甚至能够使用拨线女一系的技能，这让她的战斗节奏被迫变得混乱。
跟对方不同，绪灯鸣自己是有命运之线的，有好几次在她快要击中对方时，手脚便突然不听使唤，有一次还差点扭伤了关节。
神性能削弱技能效果，否则五十级的[命运之匣]足以让绪灯鸣穿衣镜前翻车。
绪灯鸣飞快闪避的同时，也觉得早知今日，当初或许不该在训练场上锻炼得如此努力……
攻击如影随形，技能连续生效，她感觉自己正站在粘稠的胶水中，命运是束缚在四肢上的傀儡线，不知哪一下举动就会不由自己控制。
站在被动的角度观看，绪灯鸣深切地感受到了拨线女一系能力的棘手处。
幻影既然是绪灯鸣的复制，拥有跟主体相似的战斗特质，自然不会错过绪灯鸣战斗中的破绽，趁着绪灯鸣闪避降低，重重一拳将她打飞出去，同时毫不客气道：“你好像快输了，要选择投降吗？投降就可以直接离开。”
她的语速极快，攻击的速度也同样迅捷，须臾间已经幽灵般追了过去，再度挥动短刀。
绪灯鸣落地之前，在地上轻轻一撑，利落地翻身跃起，同时挥臂格挡——幻影的短刀正好砍在她袖中的短刀上。
伴随着清脆的兵刃撞击声，绪灯鸣猛地用力前撞，幻影被格退数步。
绪灯鸣抬起眼，目光中带着审视的意味，唇角勾起，目中却没有丝毫笑意：“何必急着赶人，难道是怕我发现你的能力缺陷？”
面前的幻影微笑不语，丝毫没有表现出被戳破的心虚。
不愧是她自己的幻影，心里素质的确挺出色。
绪灯鸣逐渐察觉到，幻影在刚刚的战斗中所出现的技能以及战斗技巧，都是她进入月桂市以来所用过的。
既然是镜子，自然只能倒影出曾经见过的过去。
对方没有未来，无法了解未曾看见过的事物。
倘若绪灯鸣想要快速结束战斗的话，完全可以对幻影使用[人生描述]，不过经过考虑，绪灯鸣还是选择了放弃——但凡使用就会留下痕迹，她不是很能接受[人生描述]被复制走的后果。
听到绪灯鸣的话后，幻影的神色依旧没有变化，似乎连绪灯鸣的冷静都复制了一份。
刀光闪烁，幻影不知疲倦般继续战斗，就在她准备再一次询问绪灯鸣是否退出的时候，后者手中出现了由白色火焰组成的长枪。
虽然镜中人复制了绪灯鸣的技能[命运之匣（异）]，却没有复制其中存储的技能。
白色火焰如雨点般落下，感谢之前的集中训练，让绪灯鸣直到现在也对季自在殴打自己的细节记忆犹新。
绪灯鸣模仿着季自在的战斗习惯，将火焰枪送进了幻影的胸膛。
“为、什、么……”
绪灯鸣笑了起来：“只是单纯复制过去怎么行，我也是会进步的啊。”
这一点，季自在知道，瞿郁离也知道。
两人都曾注视着绪灯鸣，见证了对方飞快的成长。
……
用来整理仪容的镜子表面闪动了一下，旋即恢复平静。
入园流程已然开始。
绪灯鸣迈过了边界线，安宁的氛围扑面而来，要不是身上还能感受到被揍的疼痛，绪灯鸣或许会怀疑刚刚的战斗只是错觉。
阳光轻柔地洒落下来，湛蓝的天空上飘动着棉花糖一样的白云。
除了周边那圈不算高的围墙之外，幼儿园与外界并没有更多的阻隔，风能在两边自然流通，但每一个进入的人都明白，安全区是不一样的。
这里的氛围非常和平，连最暴躁的人进来后，都会想要享受一段没有纷争的宁静生活。
绪灯鸣懒洋洋地站着，安全区虽然没有封禁她的力量，可她却一点都不想动手。
而且她现在的状态也不适合投入到战斗当中。
绪灯鸣抬起头，看着巨大的人造景观树，表情很是复杂。
她万万没想到，成功进入安全区的代价居然是连人带衣物等比例缩水，绪灯鸣现在直接缩小到了跟当前环境最为匹配的年纪。
月桂市副本化时，城内的各种科技造物都依旧保持着正常工作的能力，绪灯鸣现在觉得这一点很是不好，让她无法判断自己现在的模样是否会被拍摄下来。
调查部的制服穿在成人身上很正常，穿在小孩子身上……就难免有种cosplay的感觉。
“你是刚进园的小朋友吗？”
一道温和的声音自头顶响起，绪灯鸣抬起脑袋，看见了一位有着圆脸圆眼睛，脸上堆满了笑容的幼儿园老师。
绪灯鸣：“……”
她不想承认，尤其是在一个明显比自己高的NPC面前成人，可除非给出准确答复，否则幼儿园老师就会不断重复之前的问题。
不能主动跳过过场动画是坏文明。
在幼儿园老师持之以恒的询问下，绪灯鸣最后不得不低调地“嗯”了一声。
她开了技能，结果却从面前态度温和的npc的命运之线中看到了残暴，轻微专制等字样。
绪灯鸣想，这大概就是命不可貌相。NPC除了承担老师的职责外，多半也负责维护副本秩序以及殴打参与者。
得到新生回应的幼儿园老师喜笑颜开，她柔声道：“不要担心，你现在已经被临时托付到我们幼儿园当中啦，后面有一些注意事项需要遵守。
“在入园的第一个小时内，老师会格外关注刚进来的学生，你是绝对安全的。
“第一个小时过去后，你就已经十分熟悉幼儿园了，老师也会去照顾其它的小朋友。请你保持友善的态度，不要捣乱，尽量不要跟别的小朋友打架，遵守行为规范。只要做一个好孩子，幼儿园就不会主动将你驱逐。”
绪灯鸣任凭幼儿园老师拉着自己的手往里走，她一边听，一边将NPC讲述的内容翻译成副本术语。
通过考核后，她获得了在安全区停留的资格，第一个小时内是绝对安全，之后危险程度会逐渐上升，只要遵守规则，就可以延长停留时间。
幼儿园老师将绪灯鸣带去了办公室，又递给了她一块饼干，温声道：“接下来，老师要为你进行身份登记，你叫什么名字呀？”
绪灯鸣刚想回答，却突然看见登记簿上的信息。
“小玉、小圆、小乐……”
看上去都是一些脱离现实的昵称。

第276章
考虑到保持队形可能更有助于融入集体, 到口的假名被绪灯鸣换成了：“我叫小鸣。”
话一出口，绪灯鸣自己就默了一瞬，感觉被这么称呼不太符合她的日常习惯。
圆脸老师笑眯眯地点头, 在登记簿上新增了一行信息——
“姓名：小明……”
注意到老师错别字的绪灯鸣：“……”
反正都是假的, 她就不介意那么多了。
圆脸老师结束登记后, 牵着绪灯鸣来到了一间空教室，对她介绍道：“糖果班还没有招满，你先等一会，之后可能重新安排教室。”
绪灯鸣老师点头。
圆脸老师：“要说‘老师我知道了’。”
她的语气很温和，话里的意思却挺强硬。
幼儿园不止需要照顾儿童，也承担着教育的职责，会修正儿童举止中的一些不够规范的地方。
绪灯鸣用[观测之眼]确认了一下里面没坑，然后点头，十分配合道：“老师我知道了。”
幼儿园明显藏着秘密, 她得暂时性地配合对方, 获得入内探索的资格。
圆脸老师态度温和地摸了摸绪灯鸣的头。
绪灯鸣：“……”
虽然被当成小孩子看待让她的心情略有些微妙, 但只要能暂时从游戏以及工作中脱离出来，也不是不能接受。
面对新入园的学生，圆脸老师的态度很好，还给绪灯鸣端上了一盘捏成各种小狗小猫的饼干。
圆脸老师甚至不忘为绪灯鸣介绍：“小明, 你看, 这是小猫……”
绪灯鸣拿着饼干的手抖了一下。
按照惯例，作为调查员，从副本离开后, 肯定是要写报告的。
她现在开始思考，报告中有关副本的部分不重要的细节可否直接跳过，不然绪灯鸣很担心, 自己那群性格外向且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事，会把“小明，你看，这是小猫”设置成个人签名，然后站在她身边快乐地拍照打卡。
等绪灯鸣将饼干吃到三分之二的时候，教室内逐渐热闹了起来。
一大堆颜色或深或浅的命运之线在空中飘来飘去，形态挺像头发或者水草，即使绪灯鸣早已习惯，看着也有一点微妙的掉san感。
幼儿园老师又陆续带来了一些孩子，有些是刚入园的，也有些是从其他班级调剂过来的。
小孩子打多拥有着旺盛的精力以及成年人难以理解的行为逻辑，绪灯鸣反应过来时，就感觉自己已然落入了尖叫声的海洋当中。
绪灯鸣开始寻找，看周围有没有什么可以充当耳塞的东西。
点心变成了弹药、筷子变成了武器，盘子则成了盾牌，小朋友们的战斗素养虽然不够高，可他们的战斗意志大大弥补了这一点。
沙发旁，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小姑娘，此刻正用力揪着身旁小朋友的头发，边殴打边大声说：“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
绪灯鸣怀疑对方很可能是真正的幼儿，毕竟成年人变成的小朋友多少有点形象包袱。
她又打开了[观测之眼]，大约是因为安全区环境特殊的缘故，幼儿园中老师学生的人物信息都显得很模糊，只能看出殴打者名叫“小苍”，被殴打的那个则叫做“小绿”。
绪灯鸣好奇地站过去一点，小苍警惕地回过头，问：“干嘛？”
“单纯劝解一下。”
小苍：“我是不会……”
绪灯鸣：“你这样是打不死人的。”
小苍：“……我也不想被老师批评。”
【系统：小明是一个与人为善的小朋友，获得了奖励[请保持冷静]&#215;1。】
[请保持冷静]是一种稳定san值的道具，外观像一颗糖，绪灯鸣看了两眼，就顺手放在了口袋当中。
儿童的情绪变化很快，小苍痛痛快快地殴打了小绿一顿后，就连连打起了哈欠，后者更是直接，大约是觉得自己站起来还是会成为目标，干脆趴在地板上睡觉。
困意在教室中蔓延，幼儿园老师温柔地看着房间内的儿童。
绪灯鸣坐在椅子上，头不自觉地一点一点地往下落，她已经很久没去吃盘子里的小饼干了。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柔软的床铺带着肥皂与阳光的气味，棉花比云朵还要柔软。
绪灯鸣翻了个身，然后有些茫然地睁开惺忪的睡眼。
困意还未退去，绪灯鸣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泡在游乐园的泡泡球里，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松弛。
她花了好几秒钟，才略显迟钝地想起来，自己是三角榕市的调查员，被派到月桂市出差，结果撞上了全城大混乱，为了避免惩罚，所以躲进了安全区。
自己并不是真正的小朋友，绪灯鸣想，她不能因为现在的生活足够轻松舒适，就忘记原本的目的。
绪灯鸣将自己命运中的“警惕”多复制了好几份然后放回去，仅仅一瞬间，她就感觉自己清醒多了。
幼儿园老师问：“不用再休息一会吗？”
绪灯鸣仰起脸，用小孩子的声音道：“可我已经睡醒了。”
幼儿园老师脸上似乎带着永恒不变的亲切笑容：“既然已经休息好了，那我们就去玩玩具吧。”
她帮绪灯鸣穿好外衣，带着后者去游戏区拼积木。
绪灯鸣全程配合，她小时候生活环境比较特殊，对正常幼儿园的情况缺乏了解，当下只好尽量模仿别人的行为，免得露馅。
——太过幼稚的那些不算。
积木边上有说明书，按部就班往下拼的话，应该可以拼出一个小房子。
不过绪灯鸣很怀疑，幼儿园的孩子压根看不懂说明书上的文字，她最后就按照自己的心思随意组合，拼出了一根特别方便殴打的长棍。
醒来后同样被送到游乐区的小苍露出了羡慕的神色，她问：“你可以把宝剑借给我吗，我想拿它去打小绿。”
绪灯鸣：“……”
这两人间的战斗还没有结束吗？
绪灯鸣：“你觉得这是宝剑，不是棍子？”
小苍有些迟疑，但很快就道：“棍子不会是凹凸不平的。”
绪灯鸣将棍状宝剑递给小苍，点头：“你说得对。”
【系统：小明是一个充满创造力的小朋友，获得了奖励[智慧果]&#215;1。】
【系统：小明将玩具借给了小绿，获得奖励[助人为乐奖]&#215;1，[助纣为虐奖]&#215;1。】
绪灯鸣感觉自己额头的青筋蹦跶了两下。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助纣为虐也有对应的奖项？还有她觉得自己算不上助纣为虐，顶多只是顺水推舟……
绪灯鸣也不急着拼积木了，而是花时间了解了一下各种奖励的具体效果。
[助人为乐奖]跟[助纣为虐奖]是一次性的，后者的作用是强行分成——如果有小朋友尝试一些不被允许的活动，即使绪灯鸣没有参与其中，也能获得部分收益。
而[助人为乐奖]更偏向于与小朋友们打成一片。
绪灯鸣目前有一次使用机会，效果是降低目标们的戒心。
至于[智慧果]，则是一样可以长期使用的道具，如果绪灯鸣站在树下用[智慧果]砸自己的头，将有6%的几率产生富有智慧的念头，每天的使用次数为三次。
连续刷出的系统提示显示出了非常多的细节，让绪灯鸣无法将幼儿园仅仅当做一个普通的安全区看待。
既然NPC一时半会不会赶人，那么绪灯鸣打算在幼儿园中多探索一段时间。
老师除了带着小孩子吃饭睡觉做游戏外，还会保证小孩子们拥有一定的户外活动量。
等到众人陆陆续续苏醒，老师NPC就拍了拍手，道：“现在大家都休息好了，跟老师一块去花园里玩游戏好吗？”
老师的意见得到了小朋友们的集体拥护，绪灯鸣也投了赞成票，她早就猜到，幼儿园中不止糖果班一个班，户外活动就是与其他班级接触的方式。
五分钟后，绪灯鸣等人被NPC带到空地上跳格子，在地上不断蹦来蹦去。
NPC站在旁边，笑眯眯地给小朋友们打分，十分为满分。等游戏结束后，绪灯鸣以六分的成绩，排到了班级中上游的位置。
“不擅长跳格子的小朋友也不要难过，后面还有别的游戏，大家都是很优秀的学生。”
NPC组织儿童排队，众人拖拖拉拉地组成类似蚯蚓的队形，绪灯鸣也站在里面，片刻后，她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个状态[泯然众人]。
[泯然众人：小明的表现跟别人没什么区别，老师不再重点关注她。
[备注：该称号可使用三次，每次持续时间为十分钟。]
绪灯鸣暗暗点了下头，觉得安全区内可探索的部分还挺多。
NPC带着小朋友往教室方向走，绪灯鸣刻意放慢脚步，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最后彻底远离了糖果班的队伍，与隔壁班的小孩子们融为一体。
一个小朋友看到绪灯鸣，皱眉：“你是谁呀？”
她伸手推了绪灯鸣一把，很不高兴道：“你不是我们班的，不要靠近我们。”
绪灯鸣稍微偏了下身体，错开对方的推搡，同时提问：“你们班有什么特别吗？”
小朋友别过头，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模样。
作为一名讯问课满分通过的调查员，绪灯鸣觉得自己一定得弄明白原因，免得在实战履历上留下必然遭受嘲笑的一笔。
绪灯鸣盯着小朋友看了一会，在脑海中排除掉那些不适合现在使用的方法，最终用出了极具针对性的技能：“我看你根本就说不出来。”
对于幼儿园的学生来说，激将法大多情况下都相当好用，在激起对方胜负心的时候，也能获得一个饱含个人情绪的回答。

第277章
果然, 小朋友立刻反驳：“我说的出来!我们是优秀班，你们不够优秀，不能待在这里！”
绪灯鸣的反应是刻意往前走了一步, 在位置上与优秀班的学生融为一体。
小朋友再次很不高兴地伸手去推, 却被绪灯鸣及时避开。
对方露出了又委屈又不忿的神情。
绪灯鸣则在想, 原来幼儿园还有优秀班……有了糖果班的例子在前，她本来以为班级都是用不同的食物取名。
从表现上看，眼前的小朋友大概率是NPC，思考能力跟真正的幼儿持平。绪灯鸣盯着人看了会，开口夸奖优秀班的学生聪明。
“你们是整个幼儿园内最聪明的小朋友。”绪灯鸣的语气非常真诚。
NPC被哄得露出了笑容，分明上一秒还看陌生人不顺眼，下一秒已经忍不住跟对方正常聊起了天。
小朋友扬起下巴，控制不住地露出笑容：“你还挺有眼光，我现在觉得你也有优秀的地方。”
绪灯鸣：“你的眼光与你的学习能力一样出色。”
在[观测之眼]中, 这些幼儿无一例外, 命运之线都非常淡。
绪灯鸣从人群中发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在进入安全区之前, 绪灯鸣曾看见成人版的对方从幼儿园中正常离开。
所以眼前的NPC不是真人，只是真人留下的影子？
大约是绪灯鸣的走神被察觉到了，小朋友渐渐不再跟绪灯鸣说话，就在npc将要离开时, 却忽然被捉住了手臂。
小朋友：“……你又想干嘛？”
绪灯鸣凑过来, 冲对方微笑：“虽然我不是优秀班的学生，但我是一个助人为乐的好孩子，我希望能和你们一起玩耍。”
虽然绪灯鸣的脸皮早就在摸爬滚打中锻炼得坚硬如铁, 方才说话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老脸一红。
只能说游戏称号的起效方式实在很考验心理素质。
不过付出终究是有收获的，有了“助人为乐”的光环，优秀班的学生看绪灯鸣的表情立刻变得友善了一些, 拉着她坐下来，一起唱歌玩游戏。
绪灯鸣悄悄问：“所以你们都是怎么被选进优秀班的？”
小朋友A仰着头：“当然是因为我们特别出色！”
绪灯鸣于是换了个提问方式：“那其他人是怎么被选进优秀班的？”
小朋友A在提问者的引导下露出努力回忆的神色，迟疑道：“我记得不是很清楚，好像有一些是同学最开始表现得很是调皮，后面改好了，才被调进优秀班的。”又道，“这里是对他们良好表现得奖励。”
绪灯鸣大概明白这个班级的名字为何如此特殊了……
她又问：“那老师会教训调皮的同学吗？”
小朋友A一脸你在说什么可怕的话的表情，立刻反驳：“当然是用爱感化。”
情感真挚的童言童语让绪灯鸣微觉胃痛，一时间感觉安全区中的行事逻辑是对自身演技的巨大考验。
绪灯鸣尽量在棒读中添加对应的情绪：“你这么优秀，又这么聪明，肯定能记得其他同学最开始是怎么调皮的。”
小朋友A本来已经有些厌倦跟绪灯鸣说话，听见夸奖后，又再度振奋了精神：“我、我当然知道。”
绪灯鸣配合着露出了敬佩的表情。
小朋友A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我们班的小阁，特别喜欢唱歌，在别人睡着了之后还会唱，小笔喜欢胡乱涂写，经常在衣服上，墙壁上画画，还有小何，非常爱玩水……”
她不断例数着其他小朋友曾经的调皮事迹，又告诉绪灯鸣，现在大家都变成品行良好的优秀学生，每天都在一起学习，一起游戏。
小朋友A忽然停下来，她盯着绪灯鸣，慢吞吞道：“其实你也有缺点，你喜欢打听，是不是？”
绪灯鸣委婉地纠正对方：“我擅长社交，能够跟同学们打成一片。”
小朋友A恍然：“原来你喜欢打人！”
绪灯鸣：“……”
“打成一片”这个成语确实有点超乎幼儿园的词汇量了。
老师很少过来，大部分时间都放任优秀班的学生嗯自己玩耍，这些小朋友也没有辜负老师的信任，表现得十分乖巧懂事。
所有小朋友都只在固定的区域活动，这块地方似乎是专门被划给优秀班使用的，靠墙的位置放着一排排空花盆。
另一位小朋友B告诉绪灯鸣，那是小草的东西。
小草本来很喜欢种植，后来兴趣逐渐发生了变化，那些盆子就陆续空了下来。
小朋友B叹气：“那些花草还挺好看，我挺喜欢。”
绪灯鸣：“小草后面干嘛去了？”
小朋友B指着前面：“小草在那，你想知道的话，可以自己问她。”
绪灯鸣真的过去询问，小草给出的回答是她现在忙着吃喝玩乐。
小草：“种植太累，我每天光做游戏就很辛苦了。”
“……”
只能说的确是很有说服力的理由。
优秀班的学生也有自己的课要上，课间活动时间结束后，绪灯鸣混入其中，等着老师npc过来教学。
这节课是手工课，小朋友们需要制作一些纸灯。
上课不是重点，绪灯鸣主要是想借机探听消息，手上就随便糊弄了两下，但可能是她今天运气不错，居然又得到了一个奖励。
【系统：用户获得道具[走马灯]。】
[走马灯：当你遭遇毁灭性的攻击时，眼前将浮现出有关过去的回忆。]
绪灯鸣：“……”
为什么非得遭受毁灭性攻击才能触发效果？
考虑到[走马灯]的实际用途，绪灯鸣觉得自己的运气有点微妙。
“……你怎么会在这里？”
就在绪灯鸣如鱼得水的时候，上方忽然投下了一道阴影，于此一同传来的，是幼儿园老师熟悉的声音。
幼儿园老师的声音听上去依旧温柔，却透着让绪灯鸣无法忽略的寒意，让人联想起之前在对方命运中看到的凶残字样。
自觉站在了生命的分岔路口处的绪灯鸣顿了一秒钟，随后若无其事地转过身，还伸出双手：“老师~”她刻意道，“老师怎么才来找我呀？”
身后老师NPC的情绪明显中断了一会，她原地思考了片刻，然后询问：“你是迷路了吗？”
绪灯鸣：“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我一直都在等着老师。”
听着学生的胡说八道，老师NPC思考片刻，最后神态逐渐平和了起来。
小孩子迷路是很正常的事，作为老师，自己应该早点过来找人才对。
老师npc最后伸手牵住绪灯鸣，不再问她跟优秀班同学待在一起的原因，反而温声哄了几句：“你能等着老师，真是一个好孩子，快要到吃饭的时候了，老师带你回去好吗？”
绪灯鸣立刻点头：“好的老师。”
她的配合让NPC的态度进一步变得和缓。
绪灯鸣跟老师离开，还冲优秀班的学生挥手挥手：“下次遇见了再一次玩呀。”
【系统：老师觉得自己对小明的要求太过严格了，决定不去计较小明之前的错误行为。】
【系统：用户获得特殊状态[她还是个孩子]。】
【系统：用户获得道具[悄悄话]&#215;1。】
新道具是一个可以私下传递消息的物品。
至于[她还是个孩子]，则是一个非常有用的状态，持续时间也非常长，有足足十二个小时，效果是让NPC尽可能宽容地看待绪灯鸣，甚至还在下发点心的时候，多给她分了一道甜品。
绪灯鸣将头埋进餐盘内认真进食，显示出了她不同于普通小朋友的好胃口。
饭后，幼儿园老师带着糖果班的小朋友散步消食，顺便教授一些知识。
“世界上有很多小动物，有小猴子、小兔子、小老虎。”老师NPC看着绪灯鸣，“小明，你知道长着翅膀会飞的是什么小动物吗？”
绪灯鸣：“小蟑螂？”
幼儿园老师：“……是小鸟哦。”
绪灯鸣看着老师NPC的眼神，怀疑自己给对方留下了一点特别的印象。
安全区的NPC就像真正的老师一样，陪伴孩子们生活，纠正他们的言行，还会教授他们必要的知识。
散步结束后，幼儿园老师带着糖果班的学生前往一间教室，绪灯鸣察觉到空中充满了消毒水的气味。
幼儿园老师：“现在你们手边放着消毒水、绷带……”
NPC仔细为学生们介绍周围的道具，众人都听得十分认真。
绪灯鸣垂下了目光。
虽然同学们的演技大多都很好，可情况还是不对。
尤其是在优秀班学生的对比下。
真正的幼儿园老师会教授类似的急救知识吗，真正的小朋友能够记住并理解绷带是什么吗？
绪灯鸣坐在原地，乍看起来还在听讲，但只要注意的时间略长一些，就会发现她目光涣散，正在神游物外，将发呆表现得非常明显——绪灯鸣觉得这才是幼儿园学生正常的表现。
老师NPC介绍完课程的目标后，给在座的学生们一人发下了一只受伤的兔子。
兔子的前腿一直在流血，不怎么有精神地躺在桌子上，一副蔫了吧唧的模样。
旁边的小朋友看着兔子，目光有些热切，同时摸着自己的肚子，叹息：“我饿了。”
边上人附议：“我也是。”
“刚刚不是才吃过饭？”
“面包糖果不能算饭，想要吃饱必须有一道肉菜。”
听见学生对话的npc老师表情有些扭曲，觉得下次还不如真的用小蟑螂充当教学材料，起码不会激发学生的食欲……

第278章
幼儿园老师柔声：“接下来, 大家就开始尝试为兔子包扎吧。”
NPC用鼓励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学生，
得到课堂任务的绪灯鸣抬起手指，轻轻戳了下兔子。
兔子有气无力地蹬了绪灯鸣一下。
幼儿园老师柔声：“小兔子很痛, 你们可以吹一吹它受伤的地方, 帮助对方缓解。”
话音落下, 许多学生都静默了一秒，可能是在思考自己的演技能否支撑住老师的要求。
大约过了三五秒钟，才陆续有学生依言而行，绪灯鸣斜前方的一位小姑娘原本已经张开了嘴，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做，她低声抱怨：“你们真不觉得这样特别幼稚吗？”
“……”
其实绪灯鸣觉得，但是没关系，反正月桂市这边没人认得她……
另一个小朋友凑近兔子的伤腿，用手扇了扇风, 大约是觉得实际效果跟吹气差不多。
就在幼儿园中的氛围逐渐变得温馨之后, NPC老师也露出欣慰的笑容, 她环视一圈，觉得学生们都很努力，于是道：“老师有事，需要暂时出去一会, 大家继续努力, 我很快就会回来。”
在看不见NPC后，教室内的氛围顿时变得轻松起来，一个小男孩直接将兔子丢到一边, 露出与年龄不相符的阴鸷神色，站起来就往外走。
旁边的小姑娘伸手拦住对方，目光充满警惕：“你要去哪？”
小男孩：“不用你管。”
他粗鲁地伸手推开自己的同学, 结果力量用得有点大，居然将小姑娘连着桌子上的兔子一起推翻在地。
小姑娘愣了一会，呆呆坐在原地，眼圈泛红，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小男孩见状，脸色微微泛白，转身就想逃跑。
在这一刻，他就像一个真正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心中充满了对于惩罚的恐惧。
绪灯鸣眯起眼睛，在她眼中，两人的命运之线上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与此同时，小男孩整个人都被黑色的厄运笼罩在其中。
“砰！”
或许是跑得太快了，就在小男孩慌不择路往外走时，居然被滚到地上的绷带卷给绊倒，在众人的注视下，对方不够灵活的身体重重砸在地上。
教室的前方有讲台，而讲台比教室内的其它区域更高，小男孩参与者的脑袋正好磕在尖角上，血液迸溅出来，而且溅得到处都是。
刚刚发给他的绷带从口袋中滚落出来，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其余维持着小朋友体型的参与者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仿佛变成了一堵堵石膏像，视线不由自主地停在血泊上。
动静逐渐变小，属于人类的命运之线逐渐消散。
妄图离开教室的参与者一声不吭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距离绪灯鸣不远的位置上，小苍的睫毛翕动，似乎呆住了，她的目光中充满了矛盾的情绪，又像警惕，又像迷惘。
随着时间的流逝，原先安全区终于流露出狰狞的一面来。
绪灯鸣扶住额头，感觉自己的大脑正在嗡嗡作响。
她居然也感到了一丝惊惧，这绝对是非常不正常的反应。
作为连神战都经历过的人，要是能被眼前的场景吓到，绪灯鸣觉得无骨先生还不如自此从神明队列中退群算了。
“别慌乱，千万要冷静下来。”
旁边的小女孩凑近绪灯鸣，在她的耳边轻声道：“它们认不出谁不一样，只要你足够像一个小孩，你就是安全的。”
小女孩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神情却有种远超当前年龄的镇定。
绪灯鸣缓缓抬起头，黑色的眼睛凝视着对方。
自从觉醒了能力以来，绪灯鸣看人时总带着一股观测的意味，尤其是不笑的时候，瞧着很有点森然。
小女孩松开握住绪灯鸣的手，有点不高兴地拉远距离：“不信算了。”
绪灯鸣目光动了下，垂下睫毛，慢吞吞道：“我只是一个小朋友，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小女孩听完后顿了下，给绪灯鸣比了个大拇指。
虽然“小明”的行为还有点生硬，但融入的态度十分积极。
十分钟后，老师NPC终于回归，她缓缓转过头，身体却一动不动，脖子因此歪成了一个让人看着很不舒服的角度。
NPC瞧见了血泊中的小孩子，面具般的表情因此出现了一丝波动。
圆脸老师皱起了眉头，她转身拿来了清洁工具，有条不紊地将地上的脏污给打扫干净。
NPC的动作很自然，也很流畅，绪灯鸣能看出对方确实因为小男孩的事情不高兴，可那种不高兴的情绪太过轻忽，跟菜肴不合胃口、阳光不够温暖、空气不够清新属于同一个级别。
班级内少了个学生，假设副本也有kpi，那么圆脸老师的绩效应该已经输在了起跑线上。
其余学生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只是空气。
收拾完血污后，圆脸老师：“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你们都包扎好了吗？”
记着NPC离开多久的绪灯鸣扬了扬眉。
NPC只出去了十分钟，绪灯鸣觉得对方实在高估了小朋友们的动手能力。
教室内一片安静，没人说好，也没说说没好，绪灯鸣瞧着自己桌上的伤兔，思考着交白卷的额后果。
她刚刚其实有试着给小动物包扎，可惜后者很快将束缚行动的绷带给蹬掉。
幼儿园老师当然不会因为学生表现不好就生气，反而轻言细语地安慰着失败的学生们，连看到一个被近乎包成木乃伊的兔子，都能面不改色地夸奖对方心灵手巧。
等到了绪灯鸣旁边是，NPC一眼就看见了绪灯鸣桌子上被蹬掉的绷带。
“你真是个努力的小朋友。”
幼儿园老师脸上依旧带着笑容。
绪灯鸣完全能理解对方为什么态度良好——与其他学生相比，绪灯鸣的表现确实还算不错，虽然不出彩，优点是至少没有太大的毛病。
与踩在及格线上的绪灯鸣相比，许多同学各有各的淘气。
后方小苍桌子上的兔子早就已经没有成为急救知识教学材料的价值，抡起来可以当短棍使用，变硬速度快得简直不科学。
幼儿园老师深深地看着小苍，直到后者身上出了一层冷汗，才慢吞吞道：“算了，希望你在以后的课程上能取得好成绩。”
小苍的脸色变白了一瞬，不由自主地点头：“……好的老师。”
班级内有比绪灯鸣表现更差的同学，自然也就有比她表现更加出色的同学。
检查结束后，幼儿园老师牵着一位名叫小羽的学生的手，将人带到了讲台上。
“小羽表现得最好，所以老师要给她奖励。”NPC笑了起来，嘴角裂开，动作牵起了脸上的肌肉，显得面颊十分饱满。
幼儿园老师轻轻握住了小羽的手，后者颤了一下，还是没敢将手收回来。
台下的小朋友都在一瞬不瞬地看着忐忑的小羽，迫切地希望知道所谓的奖励是什么。
在绪灯鸣眼里，小羽的身上出现了一种奇异的闪光。
“原来……”
绪灯鸣轻声自语，已经明白了奖励的实质。
幼儿园老师在帮小羽成为能力者！
小羽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她清楚感受到，在得到奖励后，自己多出了一个技能，还是血肉类能力者最基础的[简易治疗]！
一级城市的调查部也会录取普通人，但谁都知道，觉醒者与非觉醒者的职业上限是不一样的。
小羽还抱着自己的兔子，参与者们看见，兔子的状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腿脚变得愈发有活力了起来。
课堂内的气氛顿时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所有人都不由开始思考——既然普通人可以成为能力者，那已经觉醒的人可以得到奖励吗？
众人的问题立刻就有了答案。
小羽之后，幼儿园老师领着第二名小方走上了讲台。
绪灯鸣已经从命运之线上看出来，小方其实是一位血肉类能力者，在得到奖励时，她的目中流露出了被刻意压制的惊喜之色。
课堂上的奖励不但能让普通人觉醒，也能让觉醒者的力量更上一层楼。
眼前的幼儿园与介绍的不同，它的作用绝对不会只是“在最初的六十分钟内，保证进入者的安全”而已。
急救课结束后，幼儿园老师又鼓励了小朋友们几句。现在时间还早，圆脸老师让小朋友们排好队，然后带着他们去吃点下午茶。
幼儿园老师的口袋里装着一本《如何科学喂养人类》，她记得上面的大多数内容，包括“一位合格的养育者应该在下午时为儿童补充营养”。
营养有不同的解读方式，包括头脑方面的，也包括身体方面的。
这所幼儿园的餐标似乎是一天五顿。
队伍跟在老师的后面，向食堂走去。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真的要在这里吃下午茶吗，我担心伙食不会太好……”
同伴白了对方一眼：“你当然也可以选择饿着。”
虽然之前出过事，但总体上来说，幼儿园中的氛围还是挺轻松的。
幼儿园的食堂与外界的并没有太大的区别，非要说特点的话，就是多了许多卡通图案，而且内部的各种设施都刻意制作成了匹配孩子体型的大小。
打饭窗口是不收费的。对于入口的东西绪灯鸣一直十分谨慎，绪灯鸣先没急着排队，而是在窗口处走了一圈。
炒菜的气味飘荡在空气中，后厨内，大厨正在熟练地颠锅。
一道又一道冒着热气的菜肴出现在窗口后面，等待着学生的光顾。
绪灯鸣最后选择在有糖醋排骨的窗口后排队。
【系统：“在做决定前，你已经预知到了答案。”】
【系统：恭喜用户获得道具[小抄]。】
【小抄：一些不守规则的学生喜欢的物品，使用时，有50%的概率能看见跟测试、题目、考核相关的信息，每天仅能使用一次。】

第279章
绪灯鸣：“……”
她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感觉里面确实多了张质感特殊的纸条。
绪灯鸣觉得这个副本有点特别，很容易获得各种道具或者状态，而且会给参与者提供正常的衣食住行, 只要遵守规则,
幼儿园老师从身边路过时, 绪灯鸣看见她的口袋里装着一本《如何科学喂养人类》。
绪灯鸣目光动了一下。
要是把标题中的“人类”换成“儿童”，看着就是正常的幼师阅读书目。
NPC：“大家耐心一些，就算很饿也不要争抢食物 ……”
一位学生小声道：“谁会真的抢点心吃啊。”
他的声音并不高，奈何NPC的听力非常敏锐，目光瞬间就犹如冷电般照了过来。
学生哽住，忙又补充了一句：“因为我们接受过教育，是懂事的小朋友。”
NPC的神色变得温和起来，学生舒了口气，感觉背上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不过幼儿园老师的确不用担心, 现阶段学生们的饥饿感并不重, 绪灯鸣原本只是打算意思意思吃两口, 可蛋糕的香气却确确实实吸引了她的注意。
安全区的伙食不必调查部食堂差，绪灯鸣用餐期间也没忘记自我观察，无论是否用餐，自身的运气都没什么变化, 看来幼儿园的问题应该不在食物上。
“你好。”
一道声音吸引了绪灯鸣的目光。
随着她注意力的转移, [观测之眼]自动停止，周围的虚无长线于视野中逐渐消失。
方才提醒绪灯鸣的小朋友端着餐盘坐到她身边，主动开口：“认识一下, 我叫小红，你怎么称呼？”
绪灯鸣：“哦，我叫小明。”
小朋友抽了下嘴角, 深色麻木：“……我真叫小红。”
绪灯鸣的回答是掏出了自己的幼儿园学生证，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小明”两个大字。
“……大家都不容易。”
绪灯鸣吃完了点心，从座位上跳下去归还餐盘，走到半路时却又忽然退回来，对小红道：“能帮我一个忙吗？”
小红点头：“你说！”
绪灯鸣指着角落里半枯的盆栽，让小红帮忙举起来，然后自己蹲到下面，掏出智慧果连砸三次脑袋。
小红：“……你确定没事吗，幼儿园应该是有医务室的，要不要我帮你去找老师帮忙？”
绪灯鸣摸了摸犹在疼痛的脑壳，摇头：“不用了，不过要是存在售后部门的话，可以帮我联系一下。”
她自觉自己的运气应该不会多差，可为什么连用三下道具，居然都没能砸出来有效信息？
6的%概率真那么低吗？
小红满面同情地伸手摸了摸绪灯鸣的头：“我现在觉得，老师安排大家学习急救课很有先见之明。”
绪灯鸣面无表情地挥开了小红的手：“急救课可以帮助我们了解到同学们的医疗天赋——我记得你那只最后被小苍给要走了。”
小苍就是将兔子做成标本的小朋友。
小红仰首看天。
学生陆陆续续结束用餐，大部分小朋友都没耐心坐着的打算，三五成群走出门遛弯——活动室就在旁边，NPC并不担心小朋友们迷路。
食堂迅速安静下来，在后厨中工作的烹饪师傅们不知什么时候已然消失，周围空得让人发毛。
绪灯鸣抬头看向打饭窗口，玻璃后面已经空无一人，灶台上还泛着金属的冷光。
食堂会随着食客的进入而启动，又会随着食客的离开重归休眠。
绪灯鸣将餐盘还了回去，她待在活动室内看小苍用积木剑追打小绿，时不时还在旁边跟小红一块点评两句。
小苍跳到小绿肩膀上，将人地板上按，后者想借此机会将小苍甩出去，却被人用双腿牢牢箍住了喉咙，涨得脸色通红。
在快要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小绿终于将小苍甩开，他拉远与同学间的距离，胸膛不住起伏。
刚刚只差一点，他的血条就真要归零了。
小苍站在原地，冲着小绿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她将手伸进了口袋中，拿出之前的兔子教学材料，很是爱怜地摩挲了几下。
小红托着下巴：“两人的生命力都很顽强。”
不管是在找事方面还是被找事方面。
绪灯鸣则好奇地凑过去，问：“你们为什么打架。”
小绿冷淡地看着绪灯鸣，有些希望对方能将小苍的注意力拉走，成为后者的下一个目标。
小苍：“其实我还是希望跟他好好相处的……”
话音未落，小绿就从鼻孔里哼出了一声。
小苍：“……可他的态度非常讨打。”
绪灯鸣：“你可以重点攻击双腿。”她建议道，“在不能移动的情况下，你们两人自然能有更多机会沟通交流。”
小绿豁然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盯着绪灯鸣。
绪灯鸣当然也不是白劝解的，她又拿了一次[三好学生]跟[助纣为虐]……
不过小绿并没有恐惧多久，一分钟后幼儿园老师再度出现，态度温柔地领着学生们从活动室离开，并表示之后还有新的课程。
绪灯鸣老老实实跟着队伍前进，等经过转弯时，她步下微顿，抬头左右环顾，拉住了与自己相向而行的一位陌生小朋友。
明显不属于糖果班的陌生小朋友吓了一跳，有些害怕地看着绪灯鸣：“你、你找我干嘛？”
绪灯鸣来不及解释自己并非安全区中新来的恶霸，开门见山道：“急救课程后是什么课？”
陌生小朋友仔细想了想，有些不确定道：“我记得……好像、大概，也许是手工课。”
绪灯鸣松开了对方，在脱离桎梏的瞬间，陌生小朋友毫不留恋地往远离绪灯鸣的方向跑去，唯恐再被拽住。
“……”
不再思考自己的社交问题，绪灯鸣快走数步，重新跟上了班级的同学。
幼儿园老师恰时回头看了一眼，红色的嘴唇无声翕动，仿佛在计算小朋友的数量。
有那么一瞬间，幼儿园老师轻微晃了下神。
学生的数量没有变化，确定了这一点后，她才将脑袋重新转了回去。
“欢迎小朋友们来到手工教室。”
幼儿园老师站在讲台上，用愉快的声音向下面的小孩子们宣布了这个消息。
绪灯鸣坐在靠边的椅子上——值得一提的是，教室中的椅子被刻意做成了各种卡通蘑菇的样式——她的腿边放着一个个小箱子，里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工具与材料。
幼儿园老师：“你们可以在箱子里面翻一下，对，就在最下面，是不是找到了一些纸？”她道，“课堂上的内容很简单，我们只需要学会折一架纸飞机就好，这也是你们本节课的考试题目。”
了解到课程目的的绪灯鸣将箱子里的各种裁纸刀、螺丝刀、锤子等都一一转移到更不碍事的地方，然后终于发现了老师口中的折纸材料。
折纸的触感跟普通的打印纸有些像，但是更坚韧一些。
幼儿园老师轻轻“呀”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道：“又有新的工作了，我得离开一下。”临走前，她很是不好意思地道，“箱子里面应该有如何折纸的教学书，你们可以参考学习。”
绪灯鸣闻言，顿时觉得这个安全区不愧是设立在月桂市的幼儿园，老师居然能对幼儿园学生的阅读能力如此有信心。
小苍已经拿起了材料，正皱着眉摆弄，小绿冷笑一声，双手插在裤兜里：“上一节课你就浑水摸鱼，这一次怎么也得表现得好点……”
“啪！”
小绿没能将话说完，后面的内容都被小苍给及时地抽了回去。
小苍低声：“就算老师觉得我有手工天赋，我也会让她觉得，我不是一个值得获得奖励的学生。”
小绿伸手擦掉鼻子下面的鲜血，干巴巴道：“我不管你，但我希望你的计划里没有我的存在。”
尤其是作为挨打素材而言。
两人的行为让许多小朋友露出提防的模样，之前主动跟绪灯鸣搭话的小红倒是神色如常。
绪灯鸣好奇地看了过去，后者大约是注意到她的目光，有些惊讶地抬起头：“你为什么看着我？”
“我以为你会像提醒我一样提醒别人。”
小红露出疑惑的神色：“小孩子就是会淘气会打架，他们有什么需要提醒的地方吗？”
绪灯鸣：“不过班里的大多数同学都很遵守纪律。”
小红：“老师不会指望所有人都一样听话，不去注意细节的话，这里的老师其实还算挺有带小孩的经验的。”
绪灯鸣想，现在最大的问题应该就是细节不太好忽略……
她略点了下头，似乎是接受了小红的说法。
绪灯鸣拿着折纸材料，翻来覆去地看，脑海中闪过数个念头。
老师会核对学生的成绩，绪灯鸣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正处于一场考核当中。
条件满足，绪灯鸣选择使用刚刚入手的[小抄]。
或许是霉运已经到头，又或许是50%的概率的确比6%的概率更加可靠，这次，绪灯鸣成功触发了道具效果。
[……做你自己。]
“……？”
模糊的、带着梦呓感的古怪文字在纸面上浮现，最后定格成了绪灯鸣能够理解的模样，却又在她看清的下一刻瞬间消失。
绪灯鸣轻轻眨了下眼睛。
她盯着[小抄]许久，一时间有点怀疑道具的作用不是帮助自己更好地通过考核，而是想直接将自己送走。
回想了一下幼儿园老师表现出的特点，绪灯鸣有理由认为，她当真肆无忌惮地做自己的话，那结果只有一个，就是NPC很快会将她送走。
她对自己有信心，对NPC的战斗能力也有信心。

第280章
教室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折纸声, 绪灯鸣拿起材料，无声叹了口气，也加入到制作纸飞机的队伍当中。
大半个小时后, 圆脸老师重新出现在教室门口, 大约是观察太用力的缘故, 她的眼睛睁得有点大，整体显出一种无法忽视的僵硬，比起活人，更像旧物店内的傀儡娃娃。
此刻NPC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正在认真工作的小朋友们，目光幽深而冷硬。
大约是知道老师足够神出鬼没，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现身，又因为纸飞机的确不算难以制作的物品，此刻大部分人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作业，坐在位置上等待检查。
NPC一份份看下去, 她不止会观察纸飞机的外观, 也会测试纸飞机的飞行能力。
小苍的纸飞机透着一股平平无奇的普通感, 倒是小绿的纸飞机有点特别，表面遍布着蛛网般的褶皱，就好像曾被人用拳头用力锤过一般。
NPC老师看了小绿两眼。
小绿 ：“……制作的过程中出了一点意外。”
他几次张嘴，却都无法发出声音, 最后只好破罐子破摔, 提交了一个含混的理由。
小苍唇边露出一缕微笑。
能从副本中得到道具或状态的不止绪灯鸣一人，每位参与者都有自己的打算。
等轮到绪灯鸣时，她也像别人一样, 站出来，然后将飞机往前平平一掷。
然而那只飞机在离开她的手掌后，立刻九十度转弯, 目标坚定地向着地面俯冲而去。
绪灯鸣：“……”
她刷新了纸飞机最短航线的记录，连小绿的作业都没表现得那么糟糕。
绪灯鸣抬头看向天花板。
她其实没太隐藏自己，可能是跟匠师类的能力不够对脾气。
与之前不同，此刻幼儿园老师的神色略显阴郁。
她轻声：“愿意你的天赋也不在手工上面吗……”
绪灯鸣讶异：“我就一定得有天赋吗？”
她的语气挺诚恳，就像一个自幼便打定主意游手好闲的普通儿童。
NPC伸手去摸绪灯鸣的头，她的掌心带着凉意，绪灯鸣觉得有一块沉重的坚冰正在摩挲自己的头：
“老师希望能帮你们确定人生的道路。”
NPC的手停在了绪灯鸣的头顶上，后者一时间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其实NPC此刻并没有攻击的意图，然而在副本中，某些不具备敌意的行为，同样可能造成严重后果。
绪灯鸣感觉自己的骨头正在发出咯吱声，她当即使用了自己获得的第二个[助人为乐]。
称号生效，NPC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一点，似乎想通了什么。
老师：“老师想，小明一定是忙着帮助同学，才忽略了自己的作品。”
“……”
学生们齐齐仰起脸，脸上写满了对NPC思维能力的怀疑。
小红轻声：“小明，你是不是跟校方的哪位老师有亲属关系？”
绪灯鸣沉吟，用更小的音量回复：“我觉得可能是人格魅力，或者是老师眼光独特。”
所以能透过她助纣为虐的本质，看到她乐于帮助他人的本质。
小红想了想，露出怀疑的神色：“……你是不是在说老师瞎？”
绪灯鸣低声：“你怎么可以泄露学校机密！”
蛐蛐NPC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跟许多虽然不是特别出色，却始终表现得大差不差的同学不同，绪灯鸣两节课的成绩都位于班级下游，用实际行动为提升其他人的成绩做出了重要贡献。
眼看NPC就要给绪灯鸣一个及格走人，后者又道：“老师别生气，其实我还有备用纸飞机。”
她拿出一张纸，稍微调整了下角度跟力道，接着手腕一抖，那张纸就旋转着飞了出去，飞得还挺远，达到了中上游的水平。
幼儿园老师皱起眉：“这也算是飞机吗？”
绪灯鸣立刻给出出了理由：“飞机有很多型号，我设计的这一款有很强的隐蔽能力，看上去足够扁，必要时刻还可以用来冒充飞毯。”
幼儿园老师陷入沉默，十秒钟后，在[助人为乐]的光环下，还是决定按照第二次飞行的距离给绪灯鸣计分。
——毕竟想象力丰富也是儿童的特点之一。
绪灯鸣也微觉放松，同时确定了，只要注意技巧，在安全区中做自己似乎也不是那么困难。
小红则悄悄给绪灯鸣悄悄比了个大拇指。
结束对所有作品的打分评判后，圆脸老师照旧站到讲台上为众人颁奖，这一次，获奖人数比上一回有所提升，从两位变成了三位。
但第三位有资格受到奖赏的人表现得并不情愿，她用力抱着桌子腿，无论如何都不肯跟老师上讲台。
绪灯鸣盯了对方一会，隐约明白了当事人抗拒的原因。
那是一位血肉类能力者。
没有谁能身兼两位神明的力量，当事人完全不想得到匠师类的能力作为奖赏，否则极有可能跟她原先的力量产生冲突。
幼儿园老师垂着头，目光逐渐变得僵硬死板。
“难道你不喜欢老师的奖励吗？”
感觉到了某种不祥的信号，绪灯鸣选择则使用[悄悄话]。
她对那位小朋友道：“哭，尝试耍赖。”
小朋友微微一顿，立刻放声大哭了起来，不断挥动四肢，口中含含糊糊地说着一些谁也听不懂的话，既不承认老师的说法，也不否认老师的说法，在“是or否”里选择了“or”。
幼儿园老师：“……”
NPC张嘴数次，尝试批评或者安抚面前的参与者，却每次都被嘹亮的哭声所打断。
绪灯鸣之所以给出建议，当然有自己的原因。
在这个地方，很多规则都还不清楚，但就像老师有管理儿童的权限一样，老师也肩负着照顾儿童的责任。
学生违背规则，表现不好会被批评，甚至遭到惩罚，可状态糟糕，情绪不佳，则应该得到老师的安慰与照拂，绪灯鸣想测试一下，能不能提升第二种状态的比重，将刚刚的参与者从一个需要惩罚的小朋友，变成一个需要照顾的小朋友。
嚎叫般的哭声不但让NPC感受到了幼儿的可怕，也让其余参与者表情很不好看。
当事人的做法强化了自己“幼儿”的设定。
行为上出乎预料，逻辑上难以沟通，越是莫名其妙，说不定越与当前的身份相符。
幼儿园老师大概是被魔音所震慑，片刻后居然选择了退让：“……实在不想要奖励就算了，后面你可以试试别的课程。”
说话时，她眉目间再度显出一点阴郁，似乎不大情愿。
这份阴郁在看向班级内的其他人时迅速变得浓郁起来，像是湿润的风终于吹来了一场阴雨。
小苍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莫名打了个寒战。
小绿：“你难道是觉得冷？”
NPC带来的压力也没能让小苍闭嘴：“我觉得想打你，正在努力克制。”
不止一个人注意到小苍与小绿糟糕的关系，有人好奇询问：“你为什么总要打他？”
小苍：“以前他也打我，正好这两天他比较虚，我得抓紧机会。”
小绿：“……你能不能多看看现在的场合！”
小苍“啧”了一声，显然觉得现在的场合很适合殴打同学。
幼儿园老师站在讲台上出神，她的表情很是奇怪，忽然柔和，忽而阴冷，显得非常复杂。
过了大约五分钟左右，NPC终于开口：“你们的表现不够出色。”
幼儿园老师慢条斯理道：“为了帮助大家开发潜力，幼儿园会为你们安排课后补习。”
绪灯鸣闻言，顿时觉得月桂市不愧是智识的领地，连综合素质也要从娃娃抓起，居然认真考核幼儿的学习能力。
随后，绪灯鸣开始转动目光，观察其他小朋友。
小红忍不住问：“你在找什么？”
绪灯鸣：“你觉得我们同学手上会有‘举报电话’一类的东西吗？”
她以前曾听王雁行说过，内城区那边有段时间流行过开设补习班，但很快类似的组织就在举办中要么彻底停业，要么转入地下。
幼儿园中连[小炒]、[助纣为虐奖]都有，有一些类似[举报电话]的道具也很合理。
小红语气很温柔：“时间还早，别着急做梦。”
绪灯鸣：“缺乏监督的机构是办不长久的，我也是为了幼儿园的未来考虑。”
窃窃私语间，所有未曾得到过奖励的小朋友们都被带去了一间陌生的教室。
绪灯鸣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之前的小羽等人都去了哪里？
走廊光线很昏暗，教室照明度也明显不如之前那些，一进门就令人联想起用来洗照片的暗房。
绪灯鸣被分配到了一只座椅。
她坐下来时，觉得自己很像一棵树，被人强行栽进了密林当中。
圆脸老师：“大家不用将后面的安排当做一项课程，你们可以当自己在玩一项游戏。”
没人去问老师游戏的名字是什么，在进来的时候，所有小朋友都得到了同样的提示——
【保持安静至少五分钟】
静坐期间，所有人都不能发出声音，也不能移动，要是违反规定，自身精神值就会降低。
绪灯鸣只是眨了下眼，就感觉脑海深处响起了飞蛾的嗡鸣。
她立刻垂下眼皮，保持着一个不用眨眼，却也能勉强看清周围情况的姿态，要是有人从旁边观察她，很容易以为绪灯鸣的眼睛是闭着的。
绪灯鸣能听见周围有浅浅的呼吸声，还有自己的心跳声，但不知过了多久，那些呼吸声逐渐消失。
她没有转动眼珠，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向旁边的位置，那里也坐着一个小朋友，记得是叫小绿。

第281章
小绿的脊背蜷曲着, 他可能是血肉类能力者，所以能很好地控制着自己的身体，此刻完美地与椅子融为一提, 仿佛是一株从地下冒出的菌菇。
绪灯鸣待在自己的位置上, 缓缓地呼吸着。
现在距离游戏结束, 还有多少时间？
平常或许并不觉得，但在被要求不许发声也不许动之后，身上所有的知觉都被放大，头发掠过脸颊，衣服摩擦皮肤……各种细微的感受都变得鲜明无比。
绪灯鸣想，自己无论如何也是一位训练有素的调查员，就算不像血肉那样对身躯有着绝对的掌控力，也应该能控制得住所有小动作。
风轻轻地吹，带着轻微的吱呀声——斜前方的房间门好像没有关紧。
又一缕头发丝落在脖子后面, 绪灯鸣心里泛起了一丝遗憾, 觉得在静坐之前, 自己应该用力挠一下才对。
大约是因为安静总是容易滋生幻象的缘故，绪灯鸣陷入到自己的思绪当中后，一种惊疑不定的情绪自她心中缓缓升起，各种奇异的念头陆续出现, 她开始思考, 在离开之前，圆脸老师真的没有关紧房间门吗？
如果门其实被关紧了，那么又是什么原因, 导致它被再度打开？
空气变得阴冷而粗粝，绪灯鸣想到一件事，不知从什么时候起, 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听见别人的动静。
小绿已经不再像是小绿，周围的所有同学都在逐渐变成一道模糊的影子，唯有胸腔中的心跳声音清晰而响亮，仿佛只有自己才是房间中唯一的活物。
绪灯鸣一直在心里数数。
“61、62、63……”
时间无声无息过去了，就在绪灯鸣第十二次想要伸手挠痒的时候，她终于数到了三百。
五分钟的限制已经到了，此时此刻，绪灯鸣动一下的想法前所未有的强烈，她感觉自己的手背已经因为过度克制而绷出了青筋。
“哒。”
一滴汗水从绪灯鸣的头上落下，滴在裤子上，发出一声轻响。
“321、322、323……”
绪灯鸣还在数数。
汗水浸透了衣服，长期保持同一个坐姿令她异常疲惫。
就在绪灯鸣默数到“699”的时候，房间中的灯忽然亮了，消失已久的圆脸老师就站在最前方的讲台上。
灯没亮的时候，绪灯鸣总有种整个房间内的时间都被冻结住的感觉，等到灯亮了，她才觉得时间终于重新开始了流动。
周围那些“背影”们也变得生动了起来，许多学生都不由自主地吐出一口浊气，露出灿烂的笑容，可仅仅一秒钟后，笑意就凝固在了那些学生们的脸上。
绪灯鸣的目光凝固住。
NPC出现，不代表考核完成，这是埋伏在最后的陷阱。
圆脸老师慢条斯理道：“不是说了需要保持安静，不许乱动的吗？”她的目光在违规小朋友的脸上移动，唇边同时露出了深刻的笑容，“为什么不肯听话呢？”
“709、710、711……”
在一阵惊恐、急促的喘息声响起时，剩下一半的“背影”们依旧一动不动地坐着，直到绪灯鸣默数到第750秒的时候，圆脸老师才终于宣布，本场游戏彻底结束。
圆脸老师：“坚持到最后的小朋友是好孩子，恭喜你们，现在已经可以回去休息了，至于剩下的人……”她的目光暗沉得令人心里发寒，“老师会为你们安排一场补课。”
许多参与者大声嚎哭了起来，但这一回，圆脸老师没有收回自己的话。
安排补课并不是惩罚，而是幼儿园给予的照料。
小苍晃晃悠悠地走在前面，绪灯鸣注意到了对方的目光——小苍在看着那些被留下来的同学。
参与者时常会流露出与年龄不相符的神情。
小苍的视线来回移动，露出又是好奇又是可惜的神色。
同样逃过一劫的小绿忽然开口：“你怎么不申请一道留下来算了？我看老师未必不会同意。”
小苍似乎直到此刻才想起自己身边有这么个移动沙包：“是了，还有你……”
小绿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拉远与对方的距离：“我是不可能留下来的，你——”
话音未落，小绿感觉胳膊一痛，居然被人用力抓住。
抓住他的人是绪灯鸣，后者凑到小苍面前，道：“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要是愿意告诉我，我可以帮你把他留在这里。”
“……”
话音落下，绪灯鸣获得了自己在幼儿园中的第三个[助纣为虐奖]，而且是没有助人为乐的单独版本。
小绿脸上瞬间血色全退——他看着本来就不够健康，现在则活像一尊能够移动的石雕像。
“你别掺和。”小绿的声音从牙缝中泄露出来，“我不想惹事，但我会反扑的。”
绪灯鸣露出温和的微笑，居然走到了NPC老师身边，然后对后者使用了[助纣为虐]。
NPC的目光恍惚了一瞬，随即对绪灯鸣露出了亲切的笑容：“你是要来帮老师的忙吗，真是好孩子。”
小绿瞳孔地震。
就在此时，绪灯鸣的脑海中响起了一道声音——
【有人对你使用[悄悄话]。】
【别针对我，我可以送你一件道具。】
那是小绿的声音。
绪灯鸣跟二人的关系都一般，虽然好奇小苍的打算，却也不是非要现在就弄清楚对方的想法不可。
她冲着小绿露出了微笑，然后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小绿松了口气，将一个硬币样的物品悄悄塞到了绪灯鸣的手中。
【打不过就加入：顾名思义，世界上总是存在各种无法战胜的存在，作为一个从不缺乏自知之明的人，你十分擅长把握更换阵营的时机。】
绪灯鸣帮着圆脸老师送没乱动的同学离开，等教室内只剩个别人是，她忽然开口询问：“老师，待会的补课是什么内容？”
圆脸老师盯着绪灯鸣——有那么一秒钟，她瞧起来已经不那么像是一个人类了——随后，NPC才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这里是幼儿园，老师当然是会继续教导他们，直到大家都变得‘合格’或者‘优秀’呀。”
……
与圆脸老师告别后，绪灯鸣走出教室，看到了靠在墙上等自己的小红。
小红：“走吧，幼儿园是多人混寝的模式，你应该会跟我分在一块。”
她说的没错——其实住宿顺序完全按照在班级中的学号顺序来，小红跟绪灯鸣的序号其实并没有挨在一块，可夹在中间的学生已然不见了踪影。
不知不觉中，周围眼熟的面孔变得很少，给绪灯鸣留下过印象的小苍住在前面那间卧室中，此刻积极投入到跟小绿以及另一个小朋友的战斗当中。
至于绪灯鸣后面的卧室中，此刻也充满了幼儿的尖叫声。
绪灯鸣脱掉外套，躺在床上就想要睡觉，五分钟过后，她又面无表情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同样目露疲色的小红。
小红痛苦地皱起了脸：“……要不然，我们去隔壁看一眼吧，反正老师也没说不能串门。”
寝室的隔音效果糟糕到让人怀疑墙壁里安装了扩音器，及时绪灯鸣已经累了一整天，困得摇摇欲坠，也能产生正置身于街舞现场的错觉。
绪灯鸣揉了下额头：“也行。”
她们没往前面走——虽然小苍跟小绿还在打架，但音量总体来说依旧保持在可控范围内——后面那间才是整个寝室的噪音之源。
隔壁寝室的门没关死，轻轻一推就开了，绪灯鸣跟小红进去后，很快就明白了三人争执的原因。
三位小女孩想要完过家家的游戏，她们需要分别扮演爸爸妈妈小孩以及猫，但现在没人愿意当爸爸妈妈跟小孩。
小女孩甲：“大家都不愿意，怎么办呀？”
小女孩乙：“怎么办呀？”
小女孩丙：“怎么办呀？”
小红：“你们提问的时候要是不看着我们，会更容易让人觉得你们还没想到解决办法。”
绪灯鸣则道：“我现在觉得，噪音是你们故意吸引新人物加入的一种手法了。”
毕竟就算这三位能在角色分配上达成一致，想要顺利开始游戏，也还差了一个人。
而且这三人间的关系似乎并不十分融洽。
仔细观察，不难发现小女孩甲的眼圈泛着红，在刚刚的争执过程中，她被推到了桌子旁，不小心打翻了水杯，至于推她的那位小朋友乙，也迅速遭到了反击，被人用捏碎的饼干屑洒了满身。
“……”
绪灯鸣转过头看着小红，认真询问：“我们现在离开好吗？说不定还能找到可以借助一晚的房间。”
小红有些头疼地皱起了眉：“我不太确定去别的房间借助是否可行。”
两人悄悄商量着跑路，可房间内的原住民却像是完全没理解她们想法的模样，十分丝滑地切换了状态，兴高采烈地拉着绪灯鸣跟小红帮忙。
绪灯鸣神色平静，显然已经认命：“按照现在的情况看，原来的游戏模式显然已经跟不上需求……”
听到绪灯鸣说话的时候，小红很明显地笑了一声，同时点评：“我觉得等你长大以后，一定能很好地融入到职场当中。”
绪灯鸣：“不，等长大以后，更多其实还是职场在配合我。”她先否定了小红的评价后，才继续道，“所以我希望能调整一下剧本。”
三位原住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勉强地点了头，不过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我要当猫。”
“错了，是我要当猫。”&#215;2。
绪灯鸣从善如流地做出调整：“所以我们的新剧情是，养了两只猫的合租室友的故事。”
小&#183;合租室友&#183;红：“我绝对不会同意跟养了三个动物的人一块住。”
绪灯鸣双手抱臂，冷冷道：“三只猫都是你的，我只是一个因为囊中羞涩，不得不接受苛刻租住条款的路人。”
小红顺着绪灯鸣的话更新了自己的人设：“房子是我的，我当然要挑选符合要求的租客。”

第282章
绪灯鸣道：“可你的房子的空气中每天都漂浮着大量的猫毛, 这对我的呼吸系统是一个挑战。”
小红：“……即使如此，我也不会给你打太多的折。”
绪灯鸣瞥了小红一眼，表情非常平静, 似乎对此毫不意外。
她当然毫不意外。
人的气质可以从生活环境看出一二, 比如眼前这间房子, 虽然有两间正常的卧室，可提供给租客的却是由储藏室所改成的、面积很小而且也偏阴冷的那间侧屋。而且绪灯鸣也记得，在自己签下合约搬进来之前，房东曾说过公共区域内的饮料可以随便租客取用，但只要仔细观察的话，就不难发现，那些速溶咖啡条全部都是从超市垃圾桶中翻出来的临期甚至过期货。
红女士的吝啬还不止于这一点而已，她同意免除租客的水费，代价却是租客必须负担公共区域的卫生。
囊中羞涩的租客绪灯鸣忍气吞声地答应了下来——除了经济情况不佳之外, 更重要的原因是, 她也想借着打扫卫生的机会, 好好将整个房子看过一遍。
可绪灯鸣总是很难找到机会。
红女士平时很警惕，只要她在家里，就不允许租客随便往另外两间卧室里走。
房子太老了，在地板上走过时, 总是会发出嘎吱声, 红女士又是个特别警觉的人。
有时候，绪灯鸣会感到一丝烦躁，她明明什么坏事都还没做, 可却总觉得房间里存在着一双冰冷的眼睛，时刻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耐心一点，绪灯鸣告诫自己, 只要在这里待得时间足够久，她迟早能找到机会。
偶尔绪灯鸣会产生一些奇怪的想法，比如红女士也没有那么喜欢房间里的三只猫，对方与猫咪的关系与自己差不多，可以用住在同一间屋檐下来简单概括。
区别只是猫咪不用额外付费，还包食宿。
绪灯鸣想到这一点时，总觉得不太快乐——生的大部分时间中，她的经济状况都不是很好，必须精打细算才能生活下去。
红女士平时很少出门，留给租客用来探索的机会很少。
绪灯鸣问：“你就没什么爱好？”
红女士：“其实我闲暇时候会研究自然科学。”
她在说话时，还在翻阅手上的昆虫画册。
绪灯鸣伸头过去看了眼，问：“上面的是什么，飞蛾吗？”
红女士：“其实是一只长得很胖的蝴蝶。”
绪灯鸣若有所思地望着红女士，觉得对方的心情莫名变得低落：“难道你讨厌蝴蝶？”
红女士扯了下唇角：“我忌惮蝴蝶。”她说话时，神情莫名显得意味深长，“我更讨厌蝴蝶的幼虫。”
因为还不够熟悉，类似的交谈很少发生在房主与租客之间，喝完下午茶后，红女士就施施然站起身，带着画册返回自己的卧房，留着绪灯鸣在外面打扫卫生。
绪灯鸣将咖啡杯拿去水槽里清洗。
她今天挺闲的，不着急工作，慢条斯理地将咖啡杯、茶匙仔仔细细冲洗过一遍，又将水槽仔细擦拭过一遍，没留下半点水渍。
“呼……”
均匀而持续的鼾声从主卧中传来，意味着房东已经睡熟，绪灯鸣不紧不慢地将杯子放回橱柜里——她早就知道，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速溶咖啡条根本没什么提神的效果。
客厅中的床帘被拉得很紧，外面的光很难透进来，房间显出一种老旧的昏暗感。
绪灯鸣捂住自己的鼻子，刚刚她差点又因为猫毛打了喷嚏。
地板再度响起有气无力地嘎吱声，绪灯鸣放轻了脚步。
她已经在走廊上走了好几个来回，期间数次从次卧门口路过——红女士都没有反应。
而且可能是今天运气不错，绪灯鸣清楚看见，门开了一条缝。
绪灯鸣停下，自言自语了一句：“反正也不费事，干脆将这里也顺手打扫掉算了。”
被限制活动范围的租客给了自己找到了合适的理由，仿佛此刻还有谁能听见一样，随后轻手轻脚地走进了次卧。
她刚开始打扫没多久，便觉得一冷——房间里有什么生物正在注视着她。
是猫。
在搬进来的时候绪灯鸣就知道，红女士养了三只一模一样的黑色猫咪。
三只猫咪陆续从柜子顶上轻盈跳下来，打头那只在绪灯鸣腿边走来走去，不时将尾巴换一下位置。
绪灯鸣很明白，倘若不能在一分钟内安抚三只猫咪的情绪，它们就会发出尖锐高昂到足以在一秒钟内惊醒红女士的尖叫。
好容易得到进入次卧的机会，绪灯鸣不想放弃。
她感觉自己的冷汗正顺着鬓角往下流。
绪灯鸣还记得当初是怎么获得租客的资格的，她在这里已经住了两个月了，基本了解三只猫咪的习惯。
安抚它们并不困难，只要亲切呼唤猫咪的名字就行。
不过不能喊错，一旦喊错的话，猫咪就会意识到，自己正在磨蹭的人并不是这个家的朋友。
绪灯鸣不由握住了手中扫把，这根扫把很结实，只要一棍子砸下去，猫咪就没法大喊大叫了。
她垂下头，腿边那只黑猫靠近时，毫不客气地踩过绪灯鸣刚刚集中起来的灰尘堆，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黑色的脚印。
绪灯鸣伸手摸了下黑猫，低声：“你是小一。”她又摸了下另一只，“你是小二。”然后才对剩下那只道，“你是小三。”
三只猫咪同时抬起头，仰着脖子，幽绿的眼里闪动着好奇的光芒，似乎是在询问绪灯鸣做出判断的原因。
……没有尖叫，自己猜对了。
松了一口气后，绪灯鸣才为猫咪们解释：“小一被水淋过，小二身上有饼干屑，剩下那只就是小三。”
“……我觉得你的判断方式有一点偷懒，你应该也记住我的一项特征才对。”
寝室屋顶的白炽灯非常亮，甚至到了有点晃眼的地步。
刚刚做出评价的是小女孩丙，她坐在椅子上，悠闲地晃动着双腿，另外两位小朋友正在收拾着用来过家家的各种道具。
绪灯鸣：“我其实记住了——跟别的猫不一样，你非常温暖干燥，而且拥有顺滑的毛皮。”
觉得自己同样特点鲜明的小女孩丙缓缓咧开嘴角，露出鲜红的口腔。
游戏结束，成功扮演过猫咪的三位小朋友因为自身需求得到满足，也安静下来，不再吵闹。
绪灯鸣回过头，看着一脸疲惫的小红从自己身后走了过来，还在不断用手捶着自己的后腰。
小红揉了揉僵硬的脖子，抱怨：“你在剧本里给我安排的都是什么破人设……”
看来在租客忙自己事的时候，房东的日子也过得十分充实。
游戏氛围随着过家家的结束而完全消退，理性重新回到了两位参与者的脑海当中。
绪灯鸣在心中复盘了一会，然后对小红道：“不能全怪我，一些设定应该是在游戏开始后才出现的吧？”
在过家家游戏正式展开后，自己的记忆就出现了一定偏差。
绪灯鸣记得游戏开始前的经历，但与此同时，她的行为也越来越接近游戏中的租客。
比如在房东的咖啡里动了手脚，再比如趁着红女士不容易被惊醒的空挡，去次卧里翻找物品。
小红：“我这边也是。”又道，“可能是小朋友加了点即兴发挥的元素在里面。”
绪灯鸣也没纠结方才的游戏内容，但她有些好奇游戏的意义。
多出来的记忆，错乱的认知……所有一切都在表明，这里存在着某种具备杜撰与创作特性的能力，甚至可以影响参与者的思维。
回答出猫咪的名字应该就是游戏的通关条件，比较幸运的是，绪灯鸣经历第一轮测试时就给出了正确答案，没被影响得太深。
绪灯鸣：“你刚刚都经历了些什么？”
小红：“在红女士的记忆里，她的房子是一个活物，经常会出现一些危险的异常事件，我得想办法避开危机，同时不能被房子察觉我已经发现了不对劲。”她瞥了绪灯鸣一眼，“那杯咖啡差点把我送走。”
毕竟避开危机的前提条件是人得保持清醒。
绪灯鸣干咳一声，利落地换了话题：“现在已经挺晚了，咱们先回去吧？”
交谈期间，一行提示自绪灯鸣眼前刷新——
【系统：用户获得道具[分辨率提升器]。】
[分辨率提升器：幼儿园总会获得一些来自校外的捐赠品，因为缺乏实际使用价值，就被分给了学生，充当游戏奖励。这件物品可以用来进行环境对比，帮助使用者发现一些被自己忽略的细节。]
小红点头：“行，正好我也确实累了。”
甲乙丙三位小女孩露出恋恋不舍的模样，还开口留客：“以后有机会再一起玩呀。”
绪灯鸣闻言露出礼貌的微笑，却没有开口应允，连脖子都直直地绷着，完全不肯点上一下。
她不希望让对方觉得已经得到了自己的承诺。
告别后，绪灯鸣跟小红直接返回了隔壁寝室，互相道了晚安。
绪灯鸣利落地爬上属于自己的床铺，靠在枕头上，一瞬间便觉得疲倦如潮水般向自己涌来。
她的脑海中闪过许多微妙的意象——幼儿园的空气中似乎漂浮着一些无形的丝线，那些丝线紧紧攥住了绪灯鸣，从她身上吸取着力量。
意识彻底模糊前，新的系统提示陆续刷出：
【系统：用户在***安全区的声望值得到了提升。】
【系统：用户成功存活至夜晚，已被登记为正式学员。】
【系统：请&……%￥#（】
“……”
眼皮沉重得仿佛缀了铅块，最后的理性思维像火堆最后的余烬那样散开，一行杂乱的文字闪现又消失，快得让人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眼看室友已经躺回床上，小红轻声说了句“都辛苦了一整天了”随后伸手按灭了卧室灯。
房间彻底沉寂下来。
睡梦中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等到绪灯鸣再次恢复意识时，她感觉自己正躺在一片无垠的黑暗当中，周围的一切都散发着强烈的陌生感。
不是办公室，不是出租屋，不是福利院……不是熟悉的任何区域。
绪灯鸣眼睫翕动，花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自己还停留在幼儿园当中。
醒都醒了，绪灯鸣打算去一趟卫生间——她记得走廊尽头尽头就有一间盥洗室。
……
一分钟后，冲水声响起，绪灯鸣拧开水龙头，简单而迅速地将双手清洗了一遍。
盥洗室内的墙上挂着时钟，上面显示已经到了凌晨两点。
自己居然已经苟到了第二天。

第283章
既然已经是凌晨时分, 绪灯鸣就又把限制了每日使用次数的[智慧果]给拿了出来。
盥洗室内也有装饰用的盆栽树，绪灯鸣趁着自己现在身形足够矮小，略显艰难地躲了过去, 然后举起[智慧果], 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脑袋。
在使用道具的同时, 绪灯鸣也在心中默默祷告，希望自己可以走运一些。
第三下敲击结束时，绪灯鸣头顶的灯光闪了一闪，仿佛哪里的电路接触不良似的。
不够稳定的光源、独自一人的环境，潮湿的盥洗室，周围的一切都能给人带来心理上的压力。
就在绪灯鸣觉得自己说不定又失败了之后，三道提示才陆续自她脑海中浮现——
[做自己！]
[做自己！！]
[做自己！！！]
“……”
重复的话语，文字后的感叹号像是有人在扯着嗓子尖叫。
有那么一瞬，绪灯鸣僵在原地, 一动不动。
她能感受到提示, 证明6%的几率已经被触发, 可得到的信息却让人脊背阵阵发凉。
什么叫做“做自己”，她现在没有做自己吗？
还是说在适应环境的过程中，某些属于自己的特质已经不知不觉地发生了变化。
“哒。”
就在绪灯鸣回忆着自己进入安全区以来的所有经历后，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道声响。
绪灯鸣刚过来洗手的时候, 就出于习惯检查过了周围, 确定此刻这里只有自己一人。
“哒、哒。”
声音越来越多，明显正是鞋底敲击地板发出的动静，确认了自己并非幻听的绪灯鸣头也不抬, 立刻向外冲了出去。
年幼时的经历帮助绪灯鸣养成了一些习惯，比如说在需要逃命的紧急关头从不犹豫。
她飞快奔向属于自己跟小红的房间。
在印象里，寝室到盥洗室之间的走廊分明不算长, 可同样的道路，对于步幅有限的小朋友而言，跑得必然比别人更费力一些。
绪灯鸣大口呼吸着，她抬着头，已经看见了房门上的纹路。
眼见距离回屋只差十来步的功夫，可绪灯鸣又遇见了命运开的小玩笑。
在离开时，绪灯鸣其实没有将门关上，可她现在却分明看见，在没有风的情况下，前方的大门正在缓缓合上。
“砰！”
在房间门彻底合拢的前一秒，绪灯鸣爆发全力，冲回了寝室，连喉头都泛起了剧烈运动所产生的腥甜味。
她将木门用力甩了回去，身后很快就传来一声巨响。
绪灯鸣听见了自动上锁的声音。
心脏还在因为奔跑而砰砰直跳，分明已经用力在呼吸，却还是觉得不够。
绪灯鸣集中注意力，她能感觉到，走廊上鞋底敲击地板的声音已经消失了。
寝室区存在太多不正常的地方。
就比如现在，明明刚才发出的噪音很响亮，绪灯鸣却完全听不见其它房间的抱怨声，好像整个住宿区只有她还保持着清醒。
旁边床上室友还在安静睡着，绪灯鸣就没有开灯，轻手轻脚地躲进自己的被子当中。
床铺很柔软，被褥中还残留着绪灯鸣离开时留下的体温。
跑步让绪灯鸣身上出了一层汗，也让她因为血液流速变快而失去了睡意。
绪灯鸣几次将被子蹬掉又裹上，翻来覆去数遍，最后不得不承认，刚刚的经历给自己刷出了失眠的状态。
要是能问隔壁床的舍友借点睡意就好了。
运动产生的热意慢慢消散，反复蹬被子的行为让绪灯鸣觉得身上有一点凉，她打了个喷嚏，感受自己心跳速度逐渐变得平缓。
可惜，幼儿园中没什么娱乐项目，也没有需要处理的工作，绪灯鸣只能闭着眼睛数羊，时不时调整一下睡姿，让自己躺得更加束缚。
可能是量变引起了质变，长期窸窸窣窣的结果就是，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左右，旁边终于传来一声轻叹。
小红轻声发问：“……你是睡不着吗？”
绪灯鸣停下翻身的动作：“有一点，我吵醒你了？”
她问的时候，还特地从被子里抬起了头，专注地看向隔壁床小红的脸。
小红回答：“刚醒，也不算吵。”她已经睁开了眼，正有些无聊地盯着天花板看，片刻后道，“你要是实在睡不着，可以跟我说会话，就当做打发时间。”
绪灯鸣没有拒绝，笑道：“幼儿园夜谈会吗？听上去还挺有意思。”她将一只手枕在后脑勺上，问，“你想聊什么方面的天？”
小红：“随便吧，要不然，就说说大家小时候的事？”
绪灯鸣：“我们现在这样，能算小时候吗？能算的话，大家可以聊一下对今日伙食的感想。”
小红：“……按心理年龄计算。”
绪灯鸣“嗯”了一声，半晌后：“其实我对以前的印象……确实还有一点，不过不是很清晰。”
时间是非常残酷的，许多曾在生命中产生了剧烈震荡的瞬间，都会随着岁月的冲刷褪色，最终只留下一抹浅淡的印象。
小红轻轻嗯了一声，道：“我小时候大部分时间住在乡下，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地方。
“乡下很忙，每天都有许多事情要忙，帮蚂蚁搬家，锄草，爬树，摸鸡蛋，捉虫子……那时候，一年四季都很漫长。”
小红慢慢说着自己的往事，说她烤糊的玉米，说母鸡温暖柔软的羽毛，说灶膛里散发着甜蜜香气的红薯。
绪灯鸣听着笑了一声，好似也被拉回到了小红悠闲的过去，然后道：“我小时候也很忙，有时候可能比你还要忙。”
外城区连普通居民都没有太好的待遇，何况福利院的儿童。
对于绪灯鸣而言，童年的生活用不加糖的劣质速溶咖啡来形容都显得过于甜蜜了，十岁以下的小孩没办法假装成大人外出打工，她只能在福利院里找活干。
那时候虽然每天的时光都会被工作填满，工却没法拿到酬劳，严厉的管教经常表示，既然福利院保障他们吃喝住行，那么为福利院工作是应尽的义务。
对此，儿童们完全没有发表意见的机会。
除了维护院内环境，还有帮管教们干活外，十六叶福利院因为位置偏僻，周围许多荒地，荒地总会一茬一茬地生长那些不美观也不能食用并具备轻微毒素的变异植物，院中的儿童还得轮流过去锄草，维护周边地区的环境面貌。
绪灯鸣：“不过就算闲暇时间，当时能玩的东西不多，记得玩具箱中有一本字典，但最开始很少能轮到我去看……”
毕竟是福利机构，偶尔也会有衣着光鲜的社会人士前来参观，每到那时，十六叶就会选出一批看着最正常的儿童，让那些人穿着老旧却干净的衣裳，去迎接客人。
稍微长大点后，绪灯鸣就经常能获得类似的机会，在充当迎宾儿童期间，她收到过一点糖果。
按照十六叶福利院的纪律要求，当着对方的面吃掉糖果会被关禁闭，但要是不及时吃掉，事后也会被收走。
糖果当然不值钱，但管教不希望孤儿养成爱吃甜的坏习惯。
随着年龄的增长，绪灯鸣的生活逐渐好过了一些，她慢慢成为了小孩子里面有一定话语权的人物，但在管教们的面前，她依旧沉默、弱小，除了遵照对方的命令干活外，几乎不会做什么额外的事。
大人习惯性地忽略她，就像忽略一棵盆栽。
因此，绪灯鸣偶尔能在劳作时看见一些应该被隐瞒的场景，比如一个白天才从福利院离开的社会人士晚上又回到了孤儿院，他在管教的办公室内留下了一大笔钱，多到不正常的地步。
绪灯鸣记住了那一幕，并觉得奇怪——福利院从不缺乏见不得光的事情，可福利院的小孩子并不值钱，就算将他们套麻袋拖走丢到三级城市，也犯不上花费那么多资金。
她那时虽然还小，却已经觉醒了趋利避害的本能。
绪灯鸣想，换做自己是管教，绝不会答应跟对方交易的。
因为风险实在太大。
但是管教没能抗住金钱的诱惑，不过他也意识到情况不对，于是就做了一个决定。
管教一面跟社会人士敷衍，一面琢磨着斩草除根。
管教想，社会人士会选择夜里过来，而且避开了所有人，那么只要自己手脚干净一些，那么事后谁也不会知道，对方是在福利院里失踪的。
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绪灯鸣远远瞥见了这一幕，不知为什么，当时还是一位儿童的她，居然完全能够理解两位成年人的想法。
管教没打算让社会人士活着离开，但他不算过分，因为社会人士也早就拟定好了计划，准备在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就送管教归西。
为此，管教准备了溶于咖啡中的特殊胶囊，而社会人士则带了一把刀。
……
那一天，绪灯鸣很晚才回去睡觉，在福利院中，许多小孩子都敬畏、喜爱、甚至害怕她，没人去举报绪灯鸣行踪不正常，也没人知道她出去时在口袋里放了一些能让造成腹泻效果的变异草，更无人注意到，绪灯鸣回来时，身上还沾了点灰烬的气味。
就像那天没人能听见管教办公室内不正常的动静一般。
绪灯鸣当然想要早一点睡觉，可她需要干的活太多，她得擦干净走廊，清洗被提前做了二次手脚的咖啡杯，并往里面倒入仅仅融化过胶囊的咖啡，并抽走管教交换给社会人士的资料。
当时的绪灯鸣虽然已经有了字典的阅读权，可她认得的字还是很少，但她能确定，被抽走的资料上写着“绪灯鸣”三个字。
绪灯鸣烧掉了一些资料，并将灰烬吞进了肚子里。
只要再过上一天，除非后面的调查人员会愿意去翻福利院的下水道，否则应该很难用科学手段找到需要的线索。

第284章
福利院中经常有小孩子消失, 管教并不会为此多加费心，但直到那一天绪灯鸣才知道，原来哪怕是管教消失, 也不会引起太大的波澜。
事后有人过来询问、调查, 然而仅仅过去了三天, 那位管教的痕迹就从福利院中彻底消失。
一直等到很久以后，绪灯鸣才在极偶尔的情况下知道，当时的调查结论是管教因为挪用巨额公款，最终选择了畏罪自裁。
绪灯鸣怀疑是有人把假账的亏空给挪到了那位管教头上。
……
绪灯鸣没有说得太详细，同样是童年，小红对过去的日子还抱有一定怀念，绪灯鸣这边就显得冰冷许多，前者的语气是温和的，后者就只庆幸人总有长大的时候。
不过与室友的交谈确实让绪灯鸣慢慢平静了下来。
隔壁床上的小红已然再度陷入到睡梦当中, 绪灯鸣也闭上了眼
困意徐徐涌上, 就像是温暖的潮水, 可不知为什么，绪灯鸣却并不想要休息。
她时常会在睡前复盘自己一天的经历。
从进入幼儿园开始，绪灯鸣就一直沉浸在微妙的失真感中。
绪灯鸣将右手放在胸膛的位置上，住宿区很安静, 使得自己的呼吸跟心跳声都异常鲜明。
小红没有声音, 隔壁房间中，小苍那边早已不再打架了，对扮演猫咪情有独钟的甲乙丙在结束睡前游戏后, 也变得安静起来……
绪灯鸣豁然睁开了眼。
她想到了旁边的两间寝室，又想到了在自己眼前慢慢关上的门。
既然小绿的房间里有三位住客，甲乙丙的房间里有三位住客, 那自己跟小红的寝室里，为什么会只有两个人？
奇异的念头变成了在脑子里乱跑的老鼠。
此刻绪灯鸣分明已经抓住了异常现象的尾巴，却觉得老鼠挣扎着往外逃跑，不甘心被自己所束缚。
她用力掐了自己一把，让自己完全清醒过来。
被掐过的地方泛着丝丝缕缕的疼，绪灯鸣几乎倒抽出一口凉气，感觉刚刚下手有点用力过头。
绪灯鸣掀开被子，悄无声息地从床铺滑到地面上，她的床位于整个屋子的中间，左边是小红的位置。
……那么她的右边，又藏着什么？
在没有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世界是昏暗而安全的，但在产生猜测之后，疑心就迅速发芽，让绪灯鸣觉得浑身刺挠。
绪灯鸣缓缓偏过头，望向右侧。
即使已经习惯了当前光线，绪灯鸣看见的依旧是一团黑暗。
因为忌惮便踌躇不前并非绪灯鸣的性格，从小到大，她不知有多少次，是明知道前方存在危险，最后依旧不管不顾地一头扎了进去。
她慢慢往理论上应该摆着第三张床铺的角落里走，同时在心里回忆着，熄灯前这里是什么样的。
“……”
绪灯鸣什么都记不得了，她的印象似乎被某种力量所割断，让她自动忽略了寝室内三分之一区域中的细节。
她伸手，在黑暗中摸索。
一点点靠近，绪灯鸣的指尖触及到了柔软的床单。
在被绪灯鸣完全忽视的区域内，真的放着房间内的第三张床。
一阵过电般的发麻感从绪灯鸣的头皮上闪过。
在用线索推断出答案前，绪灯鸣居然从房间内应该有三张床这件事毫无所觉。
绪灯鸣伸手扶了下额头，对自己的观察力表示怀疑。
此刻，床单上睡着一个人，在跟对方接触的时候，绪灯鸣能感觉到对方正在呼吸。
呼唤小红的声音梗在咽喉当中，在绪灯鸣正式张嘴前，便已经完全消散。
绪灯鸣觉得小红更正常，但她不知道对方是否更值得信任。
她手指慢慢往上移动，指腹处传来柔软温暖的触觉——绪灯鸣已经碰到了对方的脸庞。
绪灯鸣感觉手心微微发痒，是对方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稍微俯下身，注意捕捉细节，发现对方的呼吸也有点急促。
绪灯鸣无声微笑。
床铺的主人明显已经苏醒了，却强行自我克制，没做出任何动作。
绪灯鸣顺手抖了下袖子，想从中取出一柄匕首，以便进一步吓唬小朋友。
可现在她能抖出来的只有空气跟灰尘。
“……”
察觉到绪灯鸣的动作，床上人的睫毛再度颤了一下。
既然没有武器，绪灯鸣只得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友善可信，她放柔了语气，道：“我知道你醒了，我不是坏人。”
“……”
床铺的主人没有说话，可能不是很相信。
绪灯鸣：“你是谁，也是这个寝室的人吗？”
手掌下的脑袋上下动了动，算是承认了绪灯鸣的猜测。
绪灯鸣有点怀疑对方的发声能力存在故障，于是问道：“能开口说点什么吗？”
床铺的主人简短道：“……能。”
绪灯鸣：“所以你一直都待在这里？为什么我们之前一直没注意到你？”
这一回，床铺的主人没有立刻给出回应，他沉默了好一会后，才反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对方的拒绝是绪灯鸣意料中的事，她轻轻眨了下眼，然后道：“实在不好意思，其实刚刚有件事隐瞒了你。”
说话的同时，她整个人猝然压下，依靠身体的重量固定住对方，同时扣住对方的手腕，并将被子直接掀开。
绪灯鸣锁住对方的脖子，不紧不慢道：“很遗憾，那句不是坏人是假人。”
两人现在都是儿童体型，即使没有武器，绪灯鸣也有信心依靠战斗技巧将人控制住。
“……你不诚实。”
绪灯鸣：“你也不诚实，否则不会直到刚刚才开口说话。”
在发现右边的角落里靠墙放着一张床，而且床上还有人之后，之前那团遮蔽目光的黑暗就对绪灯鸣无法起效了。
她清楚看见，床铺的主人是一个外表和现在的绪灯鸣差不多大的小朋友，对方的皮肤很白，眼睛里还闪动着一点灰色的光芒。
灰眼睛小朋友并不是老老实实躺着，他正在准备反击。
可就在他准备动作的前一刻，绪灯鸣再度发难，直接扣住了对方的手部关节。
绪灯鸣与小朋友靠得极近，她的声音几乎是在对方耳边响起：“是不是没想到我的视力还挺不错？”
灰眼睛小朋友：“你想要攻击我？”
虽然受制于人，可灰眼睛小朋友却没表现出什么情绪上的波动。
绪灯鸣实话实说道：“还没想好拿你走怎么办，视情况而定。”
而且有句话绪灯鸣没说出口，她觉得灰眼睛看着有一些眼熟。
似乎在命运的某个节点上，两人曾经见过面。
绪灯鸣低下头，她发现了灰眼睛的被子有东西。
对方居然藏着纸笔，而且看上去刚刚才使用过。
绪灯鸣：“看来你的夜视能力也不错。”
随后绪灯鸣老实不客气地将纸页翻开，发现上面都是些简略有关今天做了什么事的简略记录。
这是一本日记。
灰眼睛：“……还给我。”
绪灯鸣：“你叫什么名字？”
灰眼睛回答：“瞿郁离。”又道，“日记本上面有写我的名字。”
绪灯鸣因为这句话，再次低下头查看日记本。
纸页上确实有字，但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文字，有那么一瞬间，绪灯鸣觉得，纸页上仿佛有活动的虫子正在游走，她只稍稍多看了两眼，就感觉头脑一阵眩晕。
但与此同时，纸页上的文字也给绪灯鸣强烈的熟悉感，好像她原本应该掌握着解读的能力。
绪灯鸣：“你的名字似乎跟我们的不一样……”
说话的时候，绪灯鸣的脑海中浮起了一个念头。
无论是智慧果还是小抄，都在不断提醒绪灯鸣，要她做自己。
但走到这里时，绪灯鸣才发现，自己已经快要忽略了她的真名不是学生证上那个一看就充满了敷衍味道的“小明”。
绪灯鸣：“你是怎么保留下自己的名字的？”
瞿郁离：“为什么不能保留？”他反问了一句后，又添加了一句解答，“没人跟我说过不行。”
绪灯鸣按着额头，觉得自己已经发现了原因。
瞿郁离这个人不知怎么回事，居然从头到尾都没被安全区的NPC放在眼里，这反而给了后者不遵守规则的空间。
绪灯鸣：“你在这里待了多久？”
瞿郁离：“……”
灰眼睛沉默了好一会，然后才道：“我好像，不怎么记得了。”
说话时，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惊觉与沙哑，仿佛直到被提问的这一刻，他才发觉自己遗忘了时间。
绪灯鸣微微颔首，笑：“看来你的情况也没那么好。”
对绪灯鸣而言，瞿郁离有不足之处才更好，这意味着对方存在更高的合作可能。
她再次翻了翻那本充满了未知文字的日记本，道：“你之前应该已经有所察觉，否则不会开始些日记。”
可这也很奇怪，整个幼儿园中奇奇怪怪的小朋友很多，隔壁两个房间的邻居就各有各的不对劲的地方，甚至连那个一直在挨打的小绿都有值得一提的地方，那么多人，难道只有瞿郁离一个会发现不对吗，别人真的就完全意识不到这里的异常？
不应该。
可在看到瞿郁离的日记本时，想办法记录细节这个念头就像是被人强行从脑子里拿走了。
绪灯鸣：“笔跟纸是哪来的？”
瞿郁离：“自备。”又道，“最好不要用幼儿园提供的物品来记录信息，否则说不定会有不好的后果。”
“……”
绪灯鸣盯着瞿郁离，眼睛微眯。
瞿郁离很可能也是一位能力者，而且他的能力类型跟绪灯鸣此前见过的人都有不同。

第285章
绪灯鸣：“你的力量跟记录有关, 还是带着相关的道具？”提问的时候，她的脑海里闪过一道亮光，“我记得, 帷幕与秘钥……”
话音未落, 绪灯鸣身周似乎有黑色的阴影腾起, 整片空间都随之黯淡了一瞬。
异常出现得十分短暂，而且涉及范围只包括床铺周边的一小块区域，即使绪灯鸣是亲历者，有那么一瞬间，也在怀疑自己是否出现了错觉。
绪灯鸣捂住双耳——她的颅内响起了一阵刺耳的嗡鸣，同时感到强烈的痛意。
瞿郁离：“最好不要提及太出格的信息，日常琐事可以。”
绪灯鸣点头。
懂，她刚刚一不小心ooc了。
反正不是第一次遇见类似的情况，绪灯鸣迅速从负面状态中抽离, 同时唇角微翘：“说起来, 刚刚的夜谈会你也听到了是吗？”
瞿郁离觉得对面的“小明”很特别, 做事风格大胆，而且一旦摆脱负面影响，就会特别丝滑地切换到下一个环节当中。
他仔细回想，觉得自己听到的只是一些普通的回忆, 不包括任何重要信息——无论是小红还是小明都是非常谨慎的人, 即使是在回忆童年，涉及到关键问题时，全数选择了略过。
“只听到了一些。”瞿郁离回答得很谨慎。
要不是小明过来找人, 他都没打算记下。
大约是觉得站久了辛苦，绪灯鸣指挥瞿郁离：“你往里头去一点。”等对方为自己腾出空位后，便老实不客气地坐到了室友的床铺上, “既然你都听到我们的谈话内容，现在就到你的回合了。
“说一下你对自己童年的回忆。”
瞿郁离顿了一下：“……有些事情不能说。”
绪灯鸣友情建议：“你可以在关键信息上打码。”
灰眼睛的小朋友瞧了绪灯鸣片刻，露出些许不解之色：“你不担心我撒谎吗？”
绪灯鸣：“不担心，你是一个很诚实的人，而且……”停顿一瞬，她还是将答案告诉了对方，“而且我觉得，我能判断出来旁人所言是否真实。”随后补充，“在大部分情况下。”
在意识到瞿郁离的能力很有用后，绪灯鸣便升起了跟对方合作的想法，于是也亮出了自己的筹码。
至于座谈会，更多是一种拉进关系跟收集信息的手段。
绪灯鸣说话时，目光一直落在瞿郁离身上。
瞿郁离想起，有一个词叫做“逼视”。
不需要额外的言语跟动作，仅仅是目光带来的压力，就能让人产生被逼迫的错觉。
瞿郁离长睫垂落：“我的童年……”
跟小红的温暖活泼不一样，跟绪灯鸣的锋利苦涩也不一样，瞿郁离对童年的回忆，大部分都可以用“荒芜”来形容。
没有痛苦，也没有喜悦。
他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其实是海鱼，在暗无天日的海底静静沉睡着，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浮出海面。
瞿郁离：“对于过去，我记得的不是很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都处于半梦半醒之间……”
他说话时，周围那种密不透光的幽深感愈发浓郁了，就像是从虚空中降下了无数重帘幔，将绪灯鸣跟他笼罩在了中间。
外面的人听不见双方的言语，信息只在两人中传递。
瞿郁离：“不过即使是在睡梦中，我同样能隐约感觉到外界的情况，后面的情况记得不大清楚，不过从某一天开始，我就彻底醒了。”
“……”
虽然怪异，乍听上去却不涉及任何神秘内容，但绪灯鸣依旧产生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对方的话里隐含着不可触及的梦境与秘密。
童年些感知被记录了下来，最终凝聚成了压在瞿郁离灵魂上的重量。
绪灯鸣：“什么时候醒的，是不记得还是不能说？”
“不记得，但我觉得不能说。”瞿郁离回答完，提出了自己的问题，“刚刚我撒谎了吗？”
虽然他的话存在明显不合理的部分，但绪灯鸣还是摇头：“我能感知的部分，没有。”
瞿郁离轻轻点了下头，从日记本上撕下一页，递给了绪灯鸣：“用幼儿园提供的纸笔进行记录容易出问题，你把想写的内容记在上面，所用的文字越少人能理解，就越容易保存，也越难被外界察觉。”
绪灯鸣接过日记纸，她其实早就猜测，日记跟笔都是对方能力的一部分。
互相展示过能力后，两人之间形成了隐约的同盟关系。
绪灯鸣忽然开口：“不过你虽然没有撒谎，却也没有说出全部的真话。”她托着腮，对瞿郁离道，“你选择跟我合作，不止是因为我能判断真假。”
瞿郁离先做了一个封印的手势，加厚了周围的被屏蔽感，然后才回答：“你的身上可能携带了什么东西，让我觉得有些熟悉。”
绪灯鸣闻言，翻了翻自己的口袋，将从幼儿园中得到的道具一一拿到瞿郁离面前，让对方辨认。
瞿郁离：“不是这些。”
其实绪灯鸣也觉得不是，她双手抱臂，坐在床铺上想了会，决定先跳过这个问题，对瞿郁离道：“实不相瞒，你身上也有一点让我觉得熟悉的东西。”
瞿郁离：“道具吗？”
绪灯鸣：“不一定，或许是你本身，具备让我熟悉的特质。”
既然有幸被分配到同一间寝室，又进行了有关童年的交谈，两人便算是认识了，绪灯鸣道：“能开灯吗，总是在黑暗里干活，对我的视力是一种伤害。”
瞿郁离：“可以。”顿了下，又道，“不会被发现。”
他跳下床，将台灯拿了过来，举在自己手中。
昏黄的光线在室内湮开，可以瞿郁离为中心，灯光流淌到一定区域后，就像是被看不见的帷幕束缚住了，不再继续往外蔓延。
绪灯鸣趁着瞿郁离技能生效的时机，飞快写着今天的日记。
她原本准备从幼儿园外的事情写起，但在落笔的刹那，绪灯鸣才惊觉，自己的记忆中居然出现了一段空白。
记忆消失得非常自然，若非她刻意去回想，根本无法发现产生了什么样的变化，而与入园前的经历相比，越久远的回忆反而越清晰，比如刚刚跟室友们聊起的童年生活。
她还能记得自己翻阅过的字典上污渍的位置，却记不得在进入幼儿园前，是否曾侧头跟身边的人说过话。
一念至此，绪灯鸣忍不住看了灰眼睛一眼。
对方又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不对？
不过瞿郁离具备容易被遗忘的特性，不止是周围的同学跟老师会忽略他，规则也容易忽略他，因此，瞿郁离失去记忆的速度应该会比旁人更加缓慢。
写完需要记忆的事项后，瞿郁离将台灯关上放回原来的位置，绪灯鸣则返回自己的床铺睡觉，在闭上眼之前，她又喊了声瞿郁离。
绪灯鸣冲对方招了下手，瞿郁离走近，问：“有什么事？”
瞿郁离说话时，就趴在床边，他的下巴压在被褥上，留下了一道柔软的凹痕。
绪灯鸣在枕头上转过身，道：“我不确定醒来后还能不能记得你，所以等到第二天早上，你要记得提醒我。”顿了下，又补充，“要是情况紧急，你可以动手。”
不知是话中的那一点打动了对方，瞿郁离郑重点头：“一定。”
绪灯鸣含混道：“……我怀疑你是想趁机打我。”
瞿郁离垂着头：“也不完全是这个原因。”他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莫名与犹疑，“我有点想跟你战斗，也有点想和你一起战斗。”
成年人说话不会太过直白，但儿童不一样。
在不知不觉中，两人都有点受到幼儿园的影响。
绪灯鸣将被子往上拉了拉，闭着眼：“晚安。”
“晚安，明天见。”
一夜无梦。
等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已经亮了，寝室内飘荡着轻柔的乐声。
提前一步穿好衣服的小红打了个哈欠，从床上跳下来后，又伸手去推绪灯鸣：“你醒了吗？”
绪灯鸣翻了个身，眼睛依旧闭着：“昨天没休息好，申请五分钟的额外赖床时间或者一整天的旷课时间。”
小红：“劝你不要，以免触发被老师亲自喊起床的突发事件。”
一大早就跟教师NPC亲密接触自然不是什么喜闻乐见的活动，绪灯鸣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最终坚强地从被窝里拱了出来。
小红等了她一会，两人一齐去盥洗室刷牙洗脸。
绪灯鸣像真正的小孩子那样发出了感慨：“我们为什么一定要上学？”
小红：“以前也有学生问过类似的问题，老师给的答案是为了帮助学生更好的成长。”
绪灯鸣想了想，实话实说道：“除了人称代词之外，我没有从中感受到什么真实成分。”
只能说NPC在行为立意上挺下功夫的，至于实际操作当然是另一回事。
两人走进盥洗室时，小苍等人恰巧离开。
烟火气很好地驱散了昨日的诡异感，打理完个人内务后，老师已经来了，开始组织学生排队去食堂吃早餐。
站在小红身后时，绪灯鸣看着周围正跟自己室友聊天的同学们，莫名觉得自己像是忽略了什么，又隐约觉得似有危险在靠近，她警觉地转过头，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位灰眼睛的小朋友。
被看见时，瞿郁离还保持着向外伸出手的姿势，片刻后才放下手，似乎很遗憾绪灯鸣及时反应了过来。
瞿郁离微微偏过头，一脸无事发生的模样——反正是绪灯鸣说要他提醒她的。
绪灯鸣：“……对了，还有你。”她问，“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瞿郁离避开同学的视线：“做梦了，睡不沉。”
绪灯鸣：“你时常做梦吗？”
瞿郁离：“不多。”
绪灯鸣觉得对方话里带了点欲言又止，怀疑是昨晚自己吓到了对方。
……不是没有可能。
瞿郁离的目光飞快从绪灯鸣身上扫过，没说自己在梦里也见到了对方。
梦境很乱，像是万花筒，不同的碎片拼凑在了一起，展现出怪诞缭乱的形态。
瞿郁离上一秒还在跟对方打架，头顶传来锐利的呼啸声，绪灯鸣自上方飞扑而下，手中银白的长鞭已经快要卷住自己，下一秒，之前激烈的战斗氛围全然消失，伴随着悠扬的音乐声，瞿郁离有些疏离地坐在圆桌边，正在耐心地剥一只橘子。
梦境中的光线很昏暗，空气里还弥漫着酸甜的气味。
绪灯鸣并非是现在的儿童形态，她穿着深色的制服，身形挺拔修长，路过圆桌时，还冲瞿郁离微微一笑。
她停在了圆桌边。
瞿郁离曾存储过一些微不足道的秘密，比如曾买到过非常好吃的橘子，他将秘密找出来，放在刚剥出来的果肉上，一块递给了面前的人。

第286章
再度跟室友三号接上头后, 绪灯鸣渐渐觉得自己大脑内的混乱感有所降低。
一个词语浮现于绪灯鸣的脑海中。
——锚点。
哪怕什么也不错，瞿郁离只要存在于此，就会持续提醒绪灯鸣幼儿园的异常。
在后续的排队过程中, 绪灯鸣也一直留意新室友的一举一动。
瞿郁离的确一直处于NPC的盲区当中, 幼儿园老师或许能看见他, 却不会注意他。
绪灯鸣尝试模仿，她也能做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却不会像对方一样自然。
仔细对比的话，瞿郁离更像是天生的，而绪灯鸣则是后天训练出的。
而且绪灯鸣的行为在熟悉她的人面前甚至会起到反效果，比如小红就觉得绪灯鸣有些奇怪：“怎么一直不说话。”
绪灯鸣张口就是瞎话：“我想测试一下不同人设与幼儿园之间的匹配度，今天的我是沉默寡言的我。”
小红满脸头痛地皱起了眉。
她觉得绪灯鸣有时候说话风格略显幼稚，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环境给影响了……
绪灯鸣的视线又落到了瞿郁离身上。
对方距离自己以及小红并不远，可刚刚说话时, 小红却一次都没往这边看。
想到这里, 绪灯鸣主动向瞿郁离迈去一步。
很好, 现在小红不止是无视瞿郁离，也顺带着将绪灯鸣一块当做了空气。
绪灯鸣的目中泛起一点笑意：“别人好像听不见我们说话。”
瞿郁离：“理论上可以听见，只是别人都不会注意。”
绪灯鸣：“所以只要我与你靠得足够近，做什么都不会有人察觉？”
瞿郁离用“哪有这种好事”的目光看了绪灯鸣两眼, 摇头：“要是主动做出超越限度的行为, 会打破自身被忽略的常态。”
绪灯鸣脸上露出可惜的神色。
瞿郁离不是很想知道对方究竟在遗憾些什么。
绪灯鸣觉得应该适当冒险。
眼下的生活非但不算危险，简直可以说是安全到了过分的地步，绪灯鸣并未因此感到安心, 反而生出一股难掩的焦躁。
她觉得空气中漂浮着无形的压力，所有生灵都被笼罩于其中，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越陷越深,
绪灯鸣：“你说，我们原本都是什么人，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的声音非常低，周围只有瞿郁离清楚听见。
在正常情况下，无论是自身的身份，还是自己的目的，都是不需要思考就能有答案的简单问题。
所以绪灯鸣才始终没有留意过，自己究竟是从哪一刻开始，完全忘掉了那些至关重要的信息。
幼儿园老师走在队伍最前方，她先带着学生们吃过早饭，然后到室外散步消食了半个小时，这才宣布了今天上午的第一项活动。
“马上我们就要玩积木了。”幼儿园老师笑眯眯道，“大家喜欢积木吗？”
“……”
毕竟不是真正的小孩子，面对老师的问题，学生们要么沉默，要么谨慎地选择了“还行”。
NPC唇角的弧度并未因为学生们的不配合而产生变化，形态标准得就像是被刻意绘制上去的一样。
“每个班级都能发现喜欢积木的小朋友。”圆脸老师道，“表现好的小朋友可以得到糖果。”
绪灯鸣：“……我以前应该挺爱吃甜的。”然后道，“没想到有人能一句话就让我想要暂时戒糖。”
小红回忆了一下早饭时室友的好胃口，怀疑“小明”的戒糖决心只能持续到下一顿点心开始之前。
绪灯鸣又转过头，问瞿郁离：“你以前玩积木游戏的频率怎么样？”
瞿郁离：“经常。”
绪灯鸣微微眯了下眼睛。
积木听上去跟手工课属于同一类型。
小红用手肘捣了下绪灯鸣，低声：“你发现了吗，今天班里的人变少了。”
绪灯鸣点头：“发现了。”
昨天那些在课堂上顺利得到奖励的小朋友，都已经不在队伍当中。
有些学生经过一天的洗礼后，已经完全忽略了班内的异常，也有些同学跟小红与绪灯鸣一样，用惊疑不定的目光打量着周围的人。
队伍前面，小绿主动凑到圆脸老师身边，道：“昨天的小羽他们呢，今天怎么没看见呀？”
NPC低下头时，小绿还仰着头，一脸天真无邪：“我想跟他们一起做游戏。”
不远处，小苍不自觉将指节捏得劈啪作响，可能是被小绿的能屈能伸给yue到了，很想找机会殴打一下。
听见“小羽”的名字时，圆脸老师露出一抹吃惊的神色，然后才理所当然道：“他们当然是毕业了呀。
“小朋友需要上幼儿园，但小朋友不会一直待在幼儿园当中。”老师回答，神色是难得的温和，“等你们成为合格的好孩子之后，就可以从各个班级中毕业。”
“毕业”两个字犹如一缕电光，自绪灯鸣的脑海中闪过。
她看向小红，后者同样露出恍然惊悟的神色。
队伍因此微微骚动————因为方才那段对话，大部分人都迅速get了副本的通关方法。
在幼儿园中，毕业意味着通关，他们只要能在课堂上拿到奖励，就能从副本中离开。
而没堂课老师都会选出两到三人获得奖励，通过这个途径通关的概率并不低。
许多原本以摸鱼为己任的小朋友都露出跃跃欲试的神色，显然是有了打算。
老师将学生们带去活动室，任凭众人自由发挥，猜到通关方法的小朋友显得比昨日更加积极，在没有指导书的情况下，分别将积木堆出了城池、堡垒、人像等形态。
绪灯鸣怀疑，那些学生根本就是匠师类的能力者。
小红盯着绪灯鸣堆起来的……一根杆，道：“就不打算争取一下？”
绪灯鸣摇头：“太卷了，我等风声过去再说。”
积木游戏结束后，NPC只从班级中选出了一名学生，为对方颁发奖励。
接下来是音乐课。
身兼数职的圆脸老师站在讲台上，语气里洋溢着喜悦：“音乐能洗涤人的心灵，让大家获得心灵上的愉悦与平静，今天我们需要学习一首歌曲《未来颂》的演唱方法。”
台下的参与者们几乎是立刻明白了这堂课的奖励方向——说到净化心灵，那么当然是薪者。
与其他类型的能力者相比，薪者数量相对较少，而且地位重要。
绪灯鸣脑海中闪过一抹思绪，她隐约记得，有什么地方一定要配备薪者类的觉醒者，那是哪里来着？
老师为班级学生准备了打印好的乐谱，此刻正在挨个发放，一位叫做小项的小朋友主动站了起来，道：“老师，我很擅长唱歌，我一定会好好表现得。”
小项加重了“擅长”两个字的语气。
能力者不想被赋予错误的特质，所以只能在自身力量对应的那节课上拿到奖励然后通关，小项这样说，算是在间接表面身份。
薪者的数量少，而且大多十分重要，且有很大一部分都隶属于官方机构，现在得局势又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加上一节课的获奖人数多半不止一个，目前还没人想要跟小项起冲突。
圆脸老师没有察觉小项的言下之意，她笑着摸了摸小朋友的脑袋，道：“老师很期待你的表现。”
学唱歌的过程对于绪灯鸣而言完全能称得上一句艰辛，她从小就缺乏艺术方面的天赋，即使同学们怀抱着怜悯心给予了帮助，被老师听到后，也得到了“是唱，不是朗读”的评语。
小红黑着脸坐在绪灯鸣旁边。
绪灯鸣：“……开心点，起码对于想拿奖励的人来说，你们减少一位竞争对象。”
小红：“老师说有可能会让我们小组合唱。”
绪灯鸣沉默一瞬，道：“今天的课程应该不止一节，或者你想办法换个座位？”
小红：“你就没考虑过靠自己拿到优秀吗？”
绪灯鸣：“考虑过，但不管是偷偷改成绩还是想办法屏蔽老师的听力，都存在着操作上的困难。”
小红：“……”
她怎么就被分配到了这位同学旁边？
小红的目光在小项身上一扫而过，低声：“其实我唱歌也很好。”
绪灯鸣仔细看着小红，片刻后微笑：“怪不得你的状态一直十分稳定。”
时间飞快流逝，还有五分钟，乐课就要结束。
在最后，圆脸老师果然选择了小组模式进行考核，等轮到绪灯鸣这一组时，小红慢慢站了起来，她微微抿着唇，显得有些紧张。
她其实并不指望绪灯鸣有什么特别优秀的表现，对方只要能够不把自己的调子给带走，就已经十分难得。
绪灯鸣留意到了同伴的心情，随后冲对方笑了一笑，低声：“不用太担心。”
圆脸老师站在讲台上，做出了指挥的手势，还带唱了第一句：“新的生活就像春雨——”
小红开口：“雨丝润泽着大地，用心灵谱写未来的词句……”
她的歌唱天赋的确不错，音色清澈动听，曲调婉转悠扬，能让人心灵变得平静。
一首歌结束，讲台上的圆脸老师唇边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她盯着绪灯鸣，阴森森道：“刚刚演唱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发出声音？”
考核的整个过程中，绪灯鸣都仅仅是在对口型。
水平较低是一回事，不参加考核是另一回事。
绪灯鸣：“……”
都集体演唱了，NPC为什么还能精准定位到谁是那个充数的滥竽？
小红看着她，倒是理解了那句“不用太担心”的含义。
面对着老师的杀意，绪灯鸣倒是依旧淡定，她早就发现，老师的惩罚欲不会立刻超过对学生的教导跟保护欲，即使违反规则，参与者也有一段时间进行自辩。
原本假扮一个真正的小孩子假装被吓哭是一种思路，可惜耍赖的方式昨天已经被用掉了，也不晓得幼儿园是否对NPC进行过行为逻辑方面的更新，绪灯鸣只考虑了一瞬，就开口：“我……有……发……出……声……音……”
圆脸老师：“……”
其他学生：“…………”
气声，加上嘶哑的嗓音，要不是小红之前听绪灯鸣练习了一整节课的歌唱，几乎都要怀疑对方的嗓子的的确确出了毛病。
她不知道，对于绪灯鸣而言，让声音听起来足够喑哑属于生存必须，只是在以前，后者都是在需要假装生病的时候才使用此类技能。
圆脸老师的神色瞬间缓和下来，还关心了几句：“是不舒服吗？”
绪灯鸣：“我……没……事……”
她说话的时候，还不忘故意咳嗽两声。
圆脸老师夸奖：“不舒服还坚持上课，你真是一个懂事体贴的好孩子，老师为你骄傲。”
小红闻言，十分痛苦地扭过了脸。
——演技，都是演技。

第287章
照顾学生模式被激活, 老师友好地体谅了喉咙不适的小朋友，让绪灯鸣安全落座。
不过因为绪灯鸣在考核时确实没有发出声音，NPC只能给她及格分, 至于小组的其它成员, 倒是可以按照方才的表现获得成绩。
绪灯鸣坐下来后, 冲着小红微微致意，似乎在说，“你看，我没有影响小组其余成员的成绩”。
小红觉得绪灯鸣一直在冒险。
就像刚刚的考核，绪灯鸣明显有更稳妥的处理方式，却还是选择当着NPC的面摸鱼，她应该是在测试幼儿园的底线。
剩下的考核没有出现任何波澜——虽然最后按捺住了杀意，可刚刚一瞬间NPC流露出的负面情绪，还是很好地震慑了教室内的参与者。
打完分后, NPC选择了三个学生上台接受奖励, 其中包括小项, 但不包括小红。
绪灯鸣：“我以为你也会在里面。”
小红：“你之前说得对，同学们太卷了，我的水平还是差了点。”
绪灯鸣：“可我觉得你比上面三个人唱的都好听，只是运气不好。”
小红顿了一下, 抬头凝视着绪灯鸣, 片刻后道：“看来确实跟运气无关，我是靠实力排到三名之后的。”
绪灯鸣笑：“你下次攻击我的音乐鉴赏能力时，可以换个不那么直白的方法。”
音乐课之后, NPC又给参与者们安排了卫生课，不过今天学习的不是急救，而是感冒时该如何处理。
在NPC的教导下, 绪灯鸣很快就掌握了“报告老师”以及“让患者多喝热水”的重要诀窍。
老师：“有没有哪位同学不太舒服，可以试着让大家来照顾你。”
话音落下，班内的学生们立刻立刻挺起胸膛，争先恐后地展示着自己最良好的精神风貌。
还有人想到了绪灯鸣在音乐课上的表现，对老师道：“小明不太……”
绪灯鸣打断：“已经痊愈了。”
同学：“……你痊愈的速度是不是有点过于迅速？”
绪灯鸣：“一切多亏了老师的教导。”
参与者们并不相信，幸而NPC很好忽悠。
既然无人需要被照顾，圆脸老师也就遗憾地跳过了这个环节，给学生们发下了相关材料，让众人阅读。
绪灯鸣正低着头翻看老师发下来的教材时，忽觉背后微痛。
她没有回头，只是往后稍微仰了仰，对瞿郁离道：“找我有事？”
每次与瞿郁离说话时，绪灯鸣就有种正被无形帘幔所笼罩的错觉，仿佛一瞬间被从现实世界中剥离。
瞿郁离：“提醒你。”
两人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接触了，他正在履行昨夜与对方的约定。
绪灯鸣：“我还没有忘记。”
瞿郁离很平静：“如果你没有开始忘记，方才就不会躲不开拍你的那一下。”
对方的声音有一点像是小提琴，带着绪灯鸣的心情，一点点滑入了夜色。
绪灯鸣想，遗忘其实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在她的记忆资料库内，有关瞿郁离的信息却已经变得浅淡了，她虽然还没遗忘对方，却已经开始忽略对方。
“你说的也有道理。”
绪灯鸣回应了瞿郁离，与此同时，她抬起头，目光从讲台上的老师身上划过。
圆脸老师依旧满面笑容，神态间却显出一种僵硬的死板。
治疗课结束后，绪灯鸣的成绩依旧不算好，不过从及格上升到了中下游水平，避开了NPC的批评。
小红：“你有什么喜欢的课程吗？”
绪灯鸣目光微动，一本正经道：“如果可以选择，我更喜欢不上课。”
小红的视线在绪灯鸣身上转过，摇头：“我不信。”她道，“你看上去反而是那种会很用心吸收知识的人。”
绪灯鸣：“那你呢，更喜欢什么课？”
小红沉吟片刻，谨慎道：“我觉得大部分安排的课程都有自己的价值。”
下一节是自然课。
自然课的内容跟知识显著相关，哪怕这节课同样是由圆脸NPC教授，仍然让绪灯鸣觉得非常有趣，忍不住就投入到了其中，课程结束时，甚至还差一点就拿到了奖励。
老师将图册合拢，绪灯鸣发现了一件事，虽然刚刚讲授的内容都跟哺乳动物相关，可出现在图册封面上的却是蝴蝶。
各种阶段的蝴蝶，各种类型的蝴蝶，从虫卵、到幼虫，到茧，再到成虫。
或许是角度的原因，绪灯鸣总觉得图册上的蝴蝶翅膀正在轻轻翕动。
小红悄悄：“好成绩能改变老师的态度，其实刚刚你就只差一点。”
自然课结束后，幼儿园老师选择了两个学生接受奖励，帮助对方变成了智识类的能力者，而绪灯鸣的成绩在班内排第七。
绪灯鸣单手托腮：“课程挺有意思的，我现在反而觉得，尽量多体验体验也很不错。”
小红想了想，点评：“这样也挺好。”
前排小苍跟小绿又开始抓住机会大家，今天小绿显得凶狠了许多，在被按在位置上时，几次张开嘴要撕咬小苍。
两人发出的动静吸引了同学们的注意。
绪灯鸣趁机再次回过头，对瞿郁离道：“我要课程表。”
每次都是老师当场宣布下一节课是什么内容，让人完全没有准备的时间。
瞿郁离：“信息太多，整理起来需要一点功夫。”
绪灯鸣：“那就只要最近一个月的。”
瞿郁离默默看着绪灯鸣，似乎是在说，一个月并不算什么短暂的区间……
绪灯鸣：“那你先告诉我，在一个月内，一共出现过几次自然课，或者是跟自然相关的课程。”
她没问得太明白，但瞿郁离应该能够理解。
瞿郁离：“综合下来，平均一星期两三次左右。”
绪灯鸣：“频率最高的应该是卫生学科？其次是手工类课程？”
瞿郁离点头。
对方给出的信息让绪灯鸣觉得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
NPC其实根本没有想要隐瞒——在幼儿园中，课程的数量跟所代表的力量有关。
血肉与生命之神的能力者数量最多，相关课程也就最多，而智识的能力者相对较少，课程也就较少。
绪灯鸣：“有我还没经历过的课程吗？”
瞿郁离：“很偶尔的情况下，幼儿园会开设瑜伽课，上课期间需要冥想，而且不让说话。”
他果然注意到了绪灯鸣是什么时候来的幼儿园。
绪灯鸣顿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瞿郁离口中的瑜伽课，而且不让说话……这或许跟默语者有关。
绪灯鸣：“瑜伽课多久出现一次？”
瞿郁离：“平均下来，一个月大概零点九次。”
数量比自然课还要少。
如果不是他有着记录的能力，而且也在幼儿园中待了足够长的时间，恐怕都不能提供出对应的数据。
瞿郁离看着对面的小朋友，冷不丁道：“刚刚我说的话里含有谎言，请问是那一句？”
面对临时同盟的靠腰，绪灯鸣迅速给出回应：“零点九次那一句，但好像不是纯粹的谎言，还有瑜伽课那句，藏了点东西没说。”
瞿郁离看着绪灯鸣，半晌后“嗯”了一声：“我省略了后面的小数位。”
绪灯鸣：“我理解了一下，大概是一年会有十一次类似课程的意思？”
瞿郁离点头。
绪灯鸣：“不过这些试探没什么用，就算我不具备看穿谎言的能力，也不难猜到你言语中的漏洞。”
瞿郁离并不在意：“只要你真的能够判断出话语的真假，就可以。”说完后，他又状似重复地说了一句，“我已经能确定，你所言为真。”
话音落下的瞬间，绪灯鸣觉得周围的光线变得幽暗起来，她猛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奇异的刺痛感自眼球深处传来，绪灯鸣感觉视野变得混乱，似乎有很多承载着特殊信息的长线，横亘在这片空间中。
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好像看见这些才是正常情况。
瞿郁离：“……你怎么了？”
话音方落，他的手腕就已被人用力扼住。
绪灯鸣低声：“下一次，我可能还需要你重复一下刚刚的话。到时候，我或许有消息能够提供给你。”
她说话时断断续续，而且没头没尾，瞿郁离却奇异地理解了其中的含义。
前排的争执结束于小苍一脚用力揣在小绿脸上，两人各自分开，同学们劝慰了几句，却没法让二人停手。
小苍咬牙切齿：“你们不知道这人有多讨厌。”
绪灯鸣好奇：“所以有多讨厌？”
小苍：“当时我要不是想找机会打他，也不至于……”
她没把后半截话说完，但众人已经理解了她的意思。
小绿擦着自己的脸，低骂了一句：“活该。”
小苍：“有本事大声点说，看我揍不揍你？”
小红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还对绪灯鸣笑道：“你觉得这两位同学的天赋在什么地方？”
——刚刚绪灯鸣已经结束跟瞿郁离的交谈，重新进入到其他人的注意力范围当中。
绪灯鸣想了想，回答：“可能是卫生方面。”
虽然小苍救治水平一般，但之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搞定一只兔子标本，也绝对能算得上天赋出色。
小红赞同她的话。
课间休息很快结束了。
小朋友们的下一节课再次变成了积木课。
小红不动声色地望着绪灯鸣。
在今日的课程中，对方一直没有出色的表现，甚至还屡次三番踩在被惩罚的临界线上，不断测试着副本的底线。

第288章
积木课跟手工课的类型差不多, 只要在课堂上有出色的表现，就有资格得到匠师类的奖励。
而且与其它课程相比，积木更偏向于游戏, 是幼儿们的放松时间。
老师没打算全程监视, 只将参与者们送到教室门口就消失不见。
绪灯鸣停下脚步：“昨天淘汰了一位学生。”
小红：“你应该不至于直到现在才感到畏惧？”
绪灯鸣：“我只是觉得奇怪。”她侧头看向小红, “红同学，你觉得今天会不会有人淘汰。
“是or否，选择哪一个？”
副本应该是越来越危险的，可幼儿园却让人逐渐沉溺其中，甚至还能获得好处。
稳定，守序，连NPC的攻击欲都能被照顾学生的本能所克服，跟之前经历存在天壤之别。
所有的课程，所有的管教, 乃至于生活中的各类细节, 都在营造着一个大致正常的世界。
小红：“我选否。”
随着参与者对规则的适应, 淘汰事件自然会越来越少。
小红：“你呢？”
绪灯鸣眼都不眨：“我当然是选or。”
小红表情凝固：“……？”又谨慎道，“当然，要是体验得差不多了，直接通关离开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绪灯鸣：“我也没打算走。”
小红：“你可以直接说自己的具体打算吗？”
绪灯鸣：“我觉得这里的生活很有意思, 打算探索一下剩下的支线。”
小红开始觉得环境太安逸也不是一件好事。
两人边聊天边摸鱼, 绪灯鸣再次用积木堆了根毫无创意的长杆，不过她堆的时候没太留意细节，堆到一半, 长杆就完全失去了平衡，散落的积木直接砸在了另外同学的身上。
小绿回头，表情悲愤：“……你也过来打我？”
绪灯鸣：“没注意到是你, 我的本意是无差别攻击。”
小绿：“……”他也没觉得好到哪去。
不过现在教室内打人的跟被打的都不止个位数，很多人都希望能把握住当前的机会。
陷在此地的参与者大部分都并非笨蛋，越来越多的人已经察觉到，持续待在这里，就会逐步遗忘外界的事。
一天的功夫就能让绪灯鸣想不起来她是怎么过来的，两天、三天、甚至再次之后呢？
积木课是之前的重复课程，参与者们早已熟悉了游戏的要求，加上老师并不在旁边监督，一些匠师类或者有意成为匠师的能力者就开始大打出手，而一些不打算挣钱奖励资格的，也被氛围带动，加入到混战当中。
绪灯鸣坐到角落里，拿着手上的几块积木上下抛掷。
瞿郁离：“不去打架吗？”
绪灯鸣：“在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我一向爱好和平。”又道，“而且我为什么要争抢积木课的奖励？”
虽然获得奖励就能从幼儿园中毕业，但绪灯鸣并未忘记小抄上的内容。
她所站立的现在，拥有着难以观测的未来，以及被模糊的过去，可绪灯鸣心中依旧漂浮着一个隐约的念头——无论薪者、血肉、匠师、智识……这些可都不是她自己。
绪灯鸣冲着瞿郁离露齿一笑：“既然涉及到未来，那当然要仔细考虑。”
获得奖励固然可以从副本中离开，却跟从小抄纸上得到的线索相违背。
她不能经由考核的方式成为能力者，她需要保持自己普通人的身份。
可在不获得奖励的情况下，又能通过什么样的方式自幼儿园中离开？
绪灯鸣回头，问瞿郁离：“平常有没有郊游活动？”
瞿郁离：“没听说过，有时候会在院子里活动。”
可能在NPC的眼里，带着小朋友在教室外走一走，效果跟郊游差不多。
绪灯鸣：“能爬院墙吗？”
瞿郁离：“你现在还能找得到院墙？”
绪灯鸣回忆之前散步时的经历。
幼儿园占地面积虽然广阔，却还是能隐隐看见边界。
绪灯鸣反应过来：“虽然能看见边界，却无法抵达，是吗？”
瞿郁离点头：“一直往外走，要么被拦截，要么原地打转。”
绪灯鸣惆怅地叹了口气。
埋首于积木中的小红忽然出声唤了句：“小明？”
社交业务繁忙的绪灯鸣转过身，靠近小红身边，清脆地哎了一声。
小红似乎吓了一跳：“刚刚跑哪去了？”
绪灯鸣：“就靠在墙边。”她说话时，还打了个哈欠。
小红表情显得十分严肃，她上下打量着绪灯鸣，认真道：“是不是没睡好？待会去食堂后，你可以再问老师要一点甜食，补充点能量。”
绪灯鸣确实觉得有些疲惫，她在教室中找到一块小毯子裹在身上，坐到了角落当中闭目养神。
——各种敷衍课程的理由中，自身状态不佳是最容易获得老师谅解的，绪灯鸣并不担心NPC事后会过来找茬。
慢慢的，困意真的涌了上来，绪灯鸣的脑袋一歪，竟靠在了同样靠墙而坐的瞿郁离肩上。
瞿郁离微微一怔，旋即听见对方的声音自他耳边响起：“我猜，你的能力可能是加成。”
瞿郁离的目光猛地一动，重复道：“加成？”
绪灯鸣：“也不单是加成。”她想了想，为对方解释，“只有在你说出了一个正确事实的情况下，加成的作用才能生效。”
之前瞿郁离曾说过，绪灯鸣所言为真。
话音落下的瞬间，绪灯鸣感觉周围的空气中多出了许多只有她能看见的虚无长线与各类讯息。
她确实拥有判断旁人所言真伪的能力，而瞿郁离的表达则加强了这一点。
瞿郁离若有所悟。
“可我的日记中并未记录自己拥有加成方面的力量。”
绪灯鸣：“你虽然能绕开幼儿园的机制将过去的事情书写下来，但也只会书写你觉得‘可能会忘记’的事情。”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发出叹息，“但对于觉醒者而言，如何使用自己的力量早就变成了本能，再谨慎小心的人，也不会记录自己平时该怎样呼吸。”
积木课结束后，总算睁开眼的绪灯鸣，果然因为太困加上看起来不是很有力气，免除了老师的批评。
圆脸NPC凑近绪灯鸣——这并不是一个正常老师观察小朋友的距离。
绪灯鸣表情不变，还一脸虚弱的咳嗽了两声。
小红嘴角抽搐，觉得同学的演技太过刻意。
没睡好并不会导致人咳嗽，幸而NPC无法分辨得太细，还安慰了绪灯鸣两句：“现在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绪灯鸣仔细感受了一番，诚恳回答：“我饿了。”
圆脸老师笑眯眯道：“那么接下来，老师就带大家去食堂吃午餐。”
小苍回头看着绪灯鸣，目光充满疑惑，对身边的小绿道：“老师那么好说话吗？”
小绿：“还行，没我好说话。”
小苍幽幽看着小绿。
小绿：“……而且按照原本的安排，现在也该到吃午饭的时间了。”他摸了摸肚子，“我同样感觉到饥饿。”
幼儿园不止影响参与者的思维，也影响参与者的体能。
小苍：“所以你为什么不吃我给你的兔子腿？”
小绿表情麻木：“……请不要逼迫拥有正常味觉的人食用你制作的标本。”
小苍：“你有那一点跟话里的描述相符合？”
绪灯鸣插话：“标本不行的话，我还带了树叶。”
那些叶子她昨天才从盥洗室的盆栽上薅下来的，十分新鲜。
小绿：“……我已经说过了，我味觉真的正常。”
绪灯鸣将草收回去，道：“嗯，我主要是验算一下，看看你的自我评价是否足够准确。”
目前可以暂时认定，小绿起码拥有一定常识。
没将标本推销成功的小苍遗憾地叹了口气，还很不高兴地用兔子腿敲了小绿一下。
小绿：“……”
幼儿园对小朋友有纪律上的要求，他必须克制，就算还手，也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得让老师觉得只是孩子间的普通打闹。
众人已经去过食堂许多次，绪灯鸣打饭前去各个窗口确认了一遍，然后满脸严肃地跑到小红旁边：“今天跟昨天的菜色是一样的。”
小红：“你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绪灯鸣点头：“我觉得……持续待下去，大家迟早有一天会彻底吃腻。”
小红：“……”
她觉得绪灯鸣考虑问题的角度十分接地气。
绪灯鸣今天去打了糖醋排骨做午饭，她不紧不慢地吃完了盘子里的食物后，从座位上跳下去，又打了一份。
小红点评：“你是真饿了。”
大家吃饭的速度差不多，在绪灯鸣开始向红烧肉发起进攻时，已经有小朋友被带着出门散步。
绪灯鸣从餐盘内抬起头，对老师喊了一句：“马上，我吃好了就过去。”
圆脸老师歪头看了绪灯鸣两眼，大约是觉得小朋友的要求还算合理，并未开口催促，带着剩下的人离开了食堂。
食堂逐渐空旷下来，变得异常安静，绪灯鸣却像是什么也没察觉到那样，埋首于餐盘中，专心致志地持续进食。
她右手拿勺子，左手则放在桌子下，又背到身后，在空气中飞快写字。
“有人在看着我。”
写完这行字后，绪灯鸣又比了个“二”的手势。
食堂角落中，瞿郁离低低的声音响起：“我可以降低自己与伙伴的存在感。”
话音落下，绪灯鸣感觉一直在观察自己的那道视线消失了。
她毫不犹豫地从椅子上跳下，朝瞿郁离招了招手，然后就直冲食堂后厨而去。
绪灯鸣之前就观察过，在小朋友们完全结束用餐之前，后厨中的NPC就会消失，这给了她足够的空间做小动作。
瞿郁离提醒：“你确定要去后厨，我觉得……”
绪灯鸣伸手去推后厨门，因为太过用力，整个人被直接弹了回去，要不是她下盘力量够稳，甚至能坐到地上。
瞿郁离：“你可能过不去。”顿了下，又补充，“后厨门有锁。”
绪灯鸣咬牙：“放心，我并未忽略这个问题。”
区区开锁罢了。

第289章
绪灯鸣看着灰眼睛, 总觉得对方不是很相信自己的话，又道，“计划一。”
瞿郁离望着绪灯鸣。
所谓的计划一当然不是两人商量好的计划一, 而是对方单方面拍板的计划一。
每次在绪灯鸣给出对应数字时, 瞿郁离就得使用对应的能力。
要求不难, 很容易做到。
这边绪灯鸣给出数字，旁边瞿郁离已经点了下头，将保存下的秘密一字字说出口：“你拥有判断……”
绪灯鸣抬手，做了个打断的手势：“应该不止是判断。”她道，“你把话改成我拥有观测的能力。”
瞿郁离按照同伴的要求，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在旁边老老实实地打配合：“好，你拥有观测的能力。”
帷幕降临时产生的幽深感在空气中蔓延，之前的线条再次出现, 绪灯鸣又一次看到了上面浮动着的各种信息。
她的眼睛传来无法忽视的刺痛, 精神值也在飞快燃烧。
只是看见没有用, 只是解读没有用，命运仍以固定的姿态，流往该去的方向。
仿佛是烙印在灵魂中的某种本能，驱使着绪灯鸣伸出手, 她抓向那些长线, 抓住了流动着的信息中的一些字符，将其用力捏碎。
“轰！”
文字破碎的瞬间，绪灯鸣似乎看间了一些无形的匣子的虚影。
她成功拿掉了自己命运中“被锁在门外”的部分。
记忆被遗忘, 可行动间依旧残留着强烈的熟悉感，仿佛以前时常有类似的情况发生。
绪灯鸣想，既然她掌握着这种近乎于修改命运的能力, 为什么不将自己运气中的负面信息通通拿走？
所以类似的修改必然是有条件的，她的能力等级跟精神值都无法支持超越限度的使用。
“啪。”
“被锁在门外”的命运粉碎后，伴随着一声轻响，原本牢牢锁住的后厨门自动弹开。
瞿郁离学着绪灯鸣的样子，伸手在空气中抓了一下：“这里藏着隐形的开关？”
绪灯鸣：“对，国王的新开关，只有世界上最聪明的小朋友才能看见。”
瞿郁离：“……”感觉绪灯鸣不仅忽悠了别人，还顺便吹捧了自己。
不过即使社交经验不算丰富，瞿郁离也知道这并非一句能够保存下来的“秘密”。
不过可以写在日记本里。
绪灯鸣去厨房当然有自己的目的，一回生二回熟，逐渐摸到能力使用敲门后，她又让瞿郁离帮自己增幅了数回，不断拿走命运中的失败选项，陆续找到了打火机跟一大袋固体酒精。
大约是使用能力的次数太多也太过频繁，瞿郁离忽然咳嗽了起来，然后猛地吐出了一口血。
鲜红的血液粘在他苍白的脸颊上，颜色异常鲜明。
绪灯鸣：“……坚持不下去的话，可以跟我说，我们总不能只合作这么一次。”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绪灯鸣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
说来起来，两人认识的时间并不长，她却莫名感觉很适合跟对方成为固定搭档。而且她感觉关心对方的姿态非常熟悉，就像类似的事情以前也曾发生过。
绪灯鸣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我怀疑咱们在幼儿园外也认识，而且是长期的合作伙伴。”她说话的时候，还在想，就算自己真的猜测有误，想起往事时发现情况不同，那也是后面的事了。
反正在副本内的这段时间，已经足够绪灯鸣把人忽悠成自己的辅助。
一念至此，绪灯鸣的神色又变得微妙起来——她自己的能力类型貌似也是走的辅助路线……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绪灯鸣的心理活动，瞿郁离又吐了一口血。
绪灯鸣过去帮人拍了下背，顺便胡说八道：“不是哄你，仔细想想，如果不是早就认识，你为什么会在刚刚认识的情况下，自愿与我合作？”
瞿郁离：“并没有那么自愿。”
昨晚绪灯鸣发现他的时候，数次流露出了浓烈的攻击欲。
绪灯鸣：“不用不好意思。”
她也不是光气人，看人血吐得差不多后，还伸手扶了瞿郁离一把，免得对方因为脱力而摔倒。
瞿郁离现在有些相信对方是真的跟自己很熟，但比起朋友而言，自己也有可能是对方的战俘或者副手，才会习惯于配合干活。
一念至此，瞿郁离忽然问：“你的记忆里，有没有关于副手的印象？”
绪灯鸣：“虽然没什么印象，但我应该有副手才对。”
瞿郁离：“理由。”
绪灯鸣沉吟：“可能是我从小就对自己能出人头地这事比较有信心。”
瞿郁离懂了。
这叫心态好。
绪灯鸣看同伴面色还是不好，又建议：“你试一下对自己的健康状态进行增幅，正面的那种。”
瞿郁离微微颔首，嘴唇轻微翕动，片刻后，面色果然有所好转。
也直到此刻，瞿郁离才终于腾出了空，问：“你要打火机做什么？”
绪灯鸣唇角微翘：“没什么，就是想试试把幼儿园点燃。”
话音方落，瞿郁离立刻趔趄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跟对方合作是一个错误。
绪灯鸣当然有自己的道理：“这个地方的目的似乎并不是干掉谁，甚至还会对小朋友提供一定的保护，那么一旦幼儿园烧起来，NPC总得组织学生离开。”
瞿郁离：“后面的发展未必跟你想的一样，以现在的信息，很难确定园方一定有火灾应对方案。”
绪灯鸣：“该考虑的都考虑过了，但我想烧，我选择听从自己心的声音。”
而且火焰的牵扯范围足够广，能让她更好地看清幼儿园的全貌。
瞿郁离：“这是你一向的行事风格？”
绪灯鸣：“不一定，不过我昨晚得到了提示。”
问瞿郁离借了那张日记纸后，绪灯鸣就把“做自己”写在了上面，而且写了很多次。
因为她想这么干，所以她要这么干。
作为一个看着绪灯鸣写下日记的人，瞿郁离觉得“做自己”未必是这个意思。
不过……算了，他了解自己的语言能力，距离劝动对方，还有一段相当漫长的距离。
绪灯鸣的行动力向来不弱，拿到打火机跟酒精后，她拉着小伙伴在走廊上飞奔，同时挑选合适的地方，不断将倾倒出的固体酒精点燃。
火焰倏然蹿高，几乎灼伤了绪灯鸣的头发。
她发现自己不能直接调整非生命体的命运，却能通过调整生灵的命运，来影响周围的非生命体。
看着热浪铺面而来，绪灯鸣终于露出了微笑。
虽然火势旺盛，只是两三个燃火点还不够保险，就绪灯鸣正准备再接再厉的时候，她忽然撞在了一堵坚硬的“墙”上。
“……”
绪灯鸣花了一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撞上的是一根人腿。
——在幼儿园内，具备成人形态的只有各种老师NPC。
“你，在，做，什，么？”
机械，呆板、怒气，杀意……各种复杂的情绪被杂糅在了一起，声音并不能杀人，可在对方的问题落入耳中的一刹那，绪灯鸣却有种被阴寒感牢牢裹住的感觉，刹那间出了一身冷汗。
对方是什么时候来的？绪灯鸣确认自己干坏事的时候观察过周围，数秒前还完全没有老师的踪迹。
不过绪灯鸣很快就想明白了各种机制——在教导学生期间，幼儿园老师总是表现得神出鬼没，她很可能具备在园区内随意刷新的能力。
只是为了让一切看起来足够正常，NPC从不在参与者面前表现出这一点。
绪灯鸣让自己保持镇定，老师NPC的智慧并不高，只要给自己说话的机会，那么……
一个念头尚未转完，老师NPC就伸出手，她的大手犹如铁箍，用力扼住了绪灯鸣的喉咙，让后者呼吸不上来。
绪灯鸣直接被从地面上提了起来，喉骨处传来剧痛，与此同时，她感受到了强烈的杀意。
圆脸NPC是真的想要清除掉绪灯鸣。
无法呼吸，也无法辩解。
绪灯鸣艰难挣扎，可儿童的力量与成年人相比还是太过微弱，无论她是用脚踢还是用手捶打，都无法影响NPC的一举一动。
圆脸老师逐渐加大了力量，无论怎么调皮，放火的行为还是严重触犯到了幼儿园的底线，她要让眼前调皮的学生彻底记住自己的错误。
血液无法流通，头部的皮肤胀得厉害，绪灯鸣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剧烈地跳动。
瞿郁离现在不知去了什么地方，绪灯鸣勉励比了个“一”的手势，但她不确定对方一定能提供帮助。
在没有危险时会站在身边的同伴，遇见意外情况时可能会离开。
命运总是如此莫测，从不会真正依照谁的心意前进，总会充满各种各样的挫折。
绪灯鸣必须依靠自己。
快些想想，现在还有什么方法能用？
NPC老师同样具备生灵的特征，对方身上应该也存在那种长线。
绪灯鸣脑海中凝聚着一个清晰的念头，她要看见，她必须看见。
能力者又被称为觉醒者——人类是可以自行觉醒的。
虽然忘记了过去，但绪灯鸣曾经跨过那条分割着普通人与能力者的界限，她还可以再跨过去第二次。
分明已经快要窒息，求生的本能却让绪灯鸣浑身的血液沸腾。
剧烈地嗡鸣声自绪灯鸣的颅内响起，NPC老师的面貌忽而清晰忽而模糊，对方的五官扭曲成了怪异的形态，眼、耳、口、鼻都像是受热融化的蜡油，处于持续的流动当中。
不过绪灯鸣却并未因此看不清对方，正相反，她看到的内容更多，而且已经超出了正常的范围。

第290章
虚无的丝线围绕在生灵周围, 从NPC老师身上延伸而出，毫不犹豫地流向无垠的虚空。
此刻自身的视野已经泛黑，思维也变得迟缓混乱, 绪灯鸣依旧奋起全力, 无限艰难地向着丝线伸出手去。
长线似乎凝成了实体, 割破了绪灯鸣竭力抓取的手指。
她的血液也化为浮尘，融进了无形的长线当中。
“……你还没有放弃挣扎啊。”
NPC老师说着，语气有些感叹，又夹杂了一些厌恶，仿佛自己手里掐着的不是一位学生，而是一只被踩中后依旧不放弃到处蹦跶的蟑螂。
作为维护副本运行的一份子，NPC必须遵从自己的核心设定。
她需照顾孩子，不能怪让他们生病受伤，还要引导他们学习。
可作为副本的守卫, NPC又必须想办法让参与者服从自己, 抹杀一切威胁。
圆脸老师的眼睛向外凸起, 以绪灯鸣现在的角度，能看见对方的眼白部分爬上了一条又一条红色的血丝。
在感觉绪灯鸣正在看自己的时候，NPC老师又加重了一分力道。
绪灯鸣能听见自己颈骨发出即将碎裂的哀鸣，同时感到体力在迅速流失。
举起的手臂已经垂落, 此刻正无力地搭在NPC的手臂上, 想要将对方拽开。
而伴随着窒息、脱离一到降临的，是失去意识。
绪灯鸣感觉自己已经快要无法控制这具躯体了，在真实存在的事物变得模糊之后, 属于神秘侧的讯息反而变得鲜明许多。
本能从绪灯鸣的灵魂中浮现，这一霎那间，她的眼中泛起了无人可见的银白光芒。
绪灯鸣做了一个抓握的姿势, 用还在流血的手将线条上不利于自己的字眼给生生挖了下来，然后用力捏碎。
“啪。”
线条断裂，牢笼破碎。
老师NPC的动作变得僵硬，目光随之变得呆滞，似乎暂时遗忘了方才的所见所闻。
NPC松开了手。
“砰。”
绪灯鸣落地，她低低咳嗽着，用手捂住自己的脖子，同时飞快退到NPC看不见的地方。
就在她成功逃生的那一刻，一行行提示自视野中浮现——
【你已**】
【你在***面前将命运退回了上一个节点，祂已为你选定了道路。】
【你成为了[玩家]。】
……这乱七八糟的又是什么东西？
盯着出现在视野中的提示，绪灯鸣居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熟悉感，好像以前也曾见过。
绪灯鸣怀疑自己是替人刷日常的零工做得太多，所以产生了一些幻觉。
可那种熟悉感又如影随形，让绪灯鸣无法摆脱。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正被迷雾所笼罩。
绪灯鸣已经看见了那些迷雾，她想要将其吹散。
“你还好吗？”
瞿郁离的声音自旁边响起，绪灯鸣在辨认出对方身份之前，就已经下意识伸手扣住了对方的关节。
在被控制住之前，瞿郁离及时退后一步，让同伴的攻击落到了空处。
从反应力看，绪灯鸣绝对受过专业性的培训，但她刚刚才在NPC手上吃过亏，战斗力不到正常状态下的一半。
可越是状态不佳，绪灯鸣的攻击就越是狠毒利落，举手投足都带着想要一击致命的果决。
绪灯鸣终于抬起眼，锐利的目光从瞿郁离脸上扫过，哑着嗓子道：“跑什么。”
瞿郁离：“我不想跑，但是不跑的话，你会打我。”
绪灯鸣苍白的脸上露出一点笑意：“小苍也打小绿，小绿就不跑。”
瞿郁离：“你应该能看出来，小绿其实一直在考虑伺机反杀。”
绪灯鸣：“那你呢，想反杀吗？”
瞿郁离：“只是目前的程度，我还可以适应。”
绪灯鸣建议：“后面有空，你可以把现在的想法记在日记本上，免得日后改变主意。”
两人说话时也没忘走位，瞿郁离给绪灯鸣加成了一下有关行动速度方面的状态，然后飞快往远离NPC的方向奔跑。
刚刚浮现于视野中的三行文字十分古怪，绪灯鸣隐约觉得自己对NPC的影响并非永久的，说不定圆脸老师什么时候就反应过来自己放走了幼儿园中最大的危险份子，跑来重新履行职责。
瞿郁离很熟悉幼儿园的环境，带着绪灯鸣往偏僻的方向走。
绪灯鸣勉强打起精神，她还记得那句“成为[玩家]”，同时觉得这里的“玩家”更像一种职业。
文字中还提到，绪灯鸣让自己的命运回退至了上一个节点。
NPC的敌意被削弱了，给了绪灯鸣更多的时间用来跑路。
绪灯鸣轻声自语：“难道是类似存档的效果？”
不过无论“玩家”代表什么，绪灯鸣都能确定，这种能力者，并不会在任何一种已经历过的课程中诞生。
给血肉无关，跟智识无关，跟匠师无关、跟薪者无关，甚至跟少见的默语者也无关。
独特的，就像整个世界中，只有她自己才是自己的同类。
绪灯鸣想，抓住所有机会搞事情是对的，自己虽然遗忘了很多事情，但方才的冲突反而帮她恢复了一定实力。
比如视野。
或者说，是一项名为[观测之眼]的技能。
原本绪灯鸣只有在同伴的加成下才能看见那些长线，可现在的她已经可以凭借自身的意志，让萦绕在生灵身上的命运之线浮现于眼前。
绪灯鸣声音轻得就像自语：“不过还是不对。”
瞿郁离：“你发现了什么？”
绪灯鸣：“我在思考你的定位。”
幼儿园通过筛选出符合条件的能力者的方式，将参与者一个个以毕业的形式送出去，可绪灯鸣自己得到的提醒，却是做自己。
她觉醒了能力，可这种能力并不在幼儿园的培育范围内。
绪灯鸣已然猜到，她遗忘的绝对是更重要也更致命的事情。
自己能想到离开副本的方法，瞿郁离待了那么久，不会一无所知。
而且跟缺乏相关讯息的“【玩家】”不同，在幼儿园中，能产生默语者的课程虽然少，却并非没有。
可瞿郁离却一直没想要通过拿奖励的方式毕业。
绪灯鸣：“做自己，意味着不能在任何一节课上拿到奖励，你虽然没有得到提示，却也在尽可能自我隐藏。
“因为你不想成为能力者——除了能力者之外，你还有别的身份。”
提及不符合角色设定的内容将会受到幼儿园的反噬，绪灯鸣说到这里时，感觉自己像是浸入了一罐黏稠的胶水当中，即使喉咙没被扼住，也产生了近乎窒息的感觉。
困住绪灯鸣的牢笼在阻止她继续往下说。
不要提及，不要描述，静静遗忘，做一个符合园区要求的乖孩子。
“咚咚咚——”
有脚步声在向绪灯鸣靠近，原本已经放缓速度的她拉起瞿郁离，再度开始狂奔。
不用言语，两人都开始尽自己最大的能力，防止被NPC发现。
存在感变得模糊，巡逻的NPC总是会在关键时刻移开目光。
来自幼儿园的危险为两人穷追不舍。
瞿郁离上气不接下气：“我们不会被发现、我们不会被发现……”
他在尽全力为巩固两人目前的状态。
绪灯鸣感觉喉咙处涌起带着铁锈气息的液体。
同时护住两个人实在太难，其实只要抛下自己，瞿郁离讲究能从现在的困境中脱身。
可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却格外紧，几乎要箍入对方的骨血当中。
绪灯鸣盯着身边的同伴，温热的液体从她的眼眶中溢出，声音变得混沌而喑哑：
“你的本质并非能力者。”
在话音出口的瞬间，瞿郁离感觉自己费心构建的帷幕开始遭受剧烈地冲击，四面八方都有目光向着两人投来。
不过瞿郁离没有要求对方停下，源于灵魂的渴望让他也想知道绪灯鸣后面的话。
绪灯鸣一字一句道：“你是一位神明。”
神明被判定为能力者，或许会造成生命层次上的降格。
所以即使没得到提示，本能也会让瞿郁离将自己藏起来。
话音方落，一道灵光从绪灯鸣的脑海中闪过。
瞿郁离一直躲躲藏藏不肯毕业是因为他是神明，那么自己躲躲藏藏，是否也是出于相同的原因？
“——而我也是。”
“……”
言语存在力量，在话语完全出口的瞬间，绪灯鸣便意识到，即使使再度用[玩家]的力量，一切都已不可挽回。
她发现了幼儿园的秘密，幼儿园也就发现了她。
奔跑的两人来到了走廊的尽头，这里有一扇对儿童来说算得上很高的窗户。
原本绪瞿两人可以选择一个蹲下，一个先爬上去，然后让先爬上去的人将剩下那个拉上去。
可惜，计划在实施之前，就已经被打破。
绪灯鸣很肯定道：“刚刚我们跑了一路，看窗户的角度也发生了变化，可窗户后的景色却是一致的。”她道，“所以外面并非真实的空间，而是贴图——而且我严重怀疑，我以前一定有过类似的经历。”
不然她应该不至于从中看出熟悉感来。
然而就算窗户是真的窗户，绪灯鸣觉得自己两人也很难顺利爬出去。
两人的视线从窗户向下移动，最后落在面无表情的小红身上。
小红以守卫跟阻挡的姿态，站在了两人逃生的路上。
绪灯鸣停下脚步，与新认识的室友遥遥相对，片刻后道：“我还记得，你说过自己更适合音乐课。”
她的语气依旧轻松，熟稔，仿佛面前站着的只是一位相熟的同学。
小红语调平静：“你一直在猜测我的真实情况，你也一直在猜测这里的真实情况。”
卫生课是血肉的代表，手工课是匠师的代表，而音乐课是“薪者”的代表。
虽然过往的记忆已经变得十分模糊，但绪灯鸣还没忘记一些常识。
薪者们的能力非常特殊，可以安抚情绪，恢复精神，与此同时，对所有能力都具备克制效果，对伪徒一类的邪恶能力的尤其有效。
绪灯鸣在察觉到幼儿园情况有问题后，就一直在抓紧时间思考，幼儿园的目的是什么。
这里非常安全，NPC甚至有照顾参与者的职责，所以绪灯鸣觉得，收割性命并非最重要的目的。
幼儿园能给予奖励，并促进新的觉醒者诞生。
——与此同时，幼儿园也能模糊参与者的记忆力，再将某些能力从目标身上彻底洗掉。
正在成长中的神明，已然落入了针对自己的陷阱中。
对于绪灯鸣而言，成为血肉、匠师、薪者一类的能力者，就意味着她失去了原本的力量。

第291章
净化是薪者的核心能力。
如果绪灯鸣对自己跟瞿郁离的身份猜测没错, 那么能拦住自己二人的力量，必然也是神明级的。
幼儿园中蕴藏着足以与二者匹敌的薪者之力。
绪灯鸣：“仔细想想，你一直希望我能在课堂上获得出色的成绩。”
小红：“现在你依旧可以通过正常的方式毕业离开。”
绪灯鸣语气里带着笃定的意味：“你想让我被幼儿园改变。”
小红：“要你端正学习态度怎么那么难。”
绪灯鸣：“可能因为我提前识破了幼儿园是无证经营的黑心机构的本质。”
小红：“选择回头, 我会想办法取消你的违规记录。”她双手插在口袋中, 语气跟表情都是与年龄不符的成熟, “你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课程，无论是血肉、匠师、智识……”
她将各种能力一一例数过去，最后甚至还道：“就算你想成为默语者，也不是不能商量。”
绪灯鸣：“你能安排课程，还是有能改变课程安排的道具？”
小红：“第二种。”
绪灯鸣脸上露出一丝笑：“所以，即使是你，想要干涉幼儿园的安排，也必须通过道具。”
小红盯着绪灯鸣看了会，终于道：“不愧是能引起‘安全区’异变的参与者, 你比之前的人都要敏锐。”
绪灯鸣没对小红的夸奖做出反应, 继续之前的话题：“幼儿园依托于薪者的力量而生, 可薪者的权限却不如我想的那么大，比如有一件事，我就一直没弄明白。
“——你为什么也要顾忌老师的存在？”
在对自身本质做出判定之后，绪灯鸣感觉自己脑海中陆续出现了一些跟副本有关的概念。
副本规则的制定者跟拥有者其实不用真的进入其中, 只要在旁边等待结果就行。
小红的神色产生了一丝变化, 像是在惊叹，也像是在思考。
“我在这里……是因为我有必要在这里。”
绪灯鸣觉得小红的回答跟保持沉默也差不多，但感受着对方身上的威压, 她没有明着吐槽出来。
“假设你同样会被幼儿园所影响，那我是否能认为，失忆debuff同样在你身上起效？”绪灯鸣问, “你确定还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吗？”
小红顿了下，回答：“我确定自己知道，我不会忘记真正想要达成的目的。”
绪灯鸣：“我也相信你记得的信息比我们都多，可是你也没法确定，遗忘的信息中是否包含会影响你决策的内容。”
小红盯着她看了片刻，居然笑了：“你说的对，我确实没办法确定自己记忆是否完全。
“但有一件事，我记得非常清楚。
“像你这样的存在，一旦离开幼儿园，就会对世界造成巨大的伤害。
“所以，我必须将你拦截在离开之前。”
绪灯鸣呼出一口长气，像是要将周围异常的沉重通通驱散。
她也是真没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小红用的人称代词居然是“你”而非“你们”。
默语者实在是一种擅长自我隐藏的能力者，任何人跟他们组队都能自动拉走敌人百分百的仇恨。
绪灯鸣没有继续争辩自己是否应该被清除，只道：“事已至此，我还想要一个答案。
“为什么血肉、匠师还有智识就可以？”
为什么别的类型的能力者可以存在下去，自己偏偏不行？
小红：“条件允许的话，我也不希望祂们继续存在，只是没有办法。”
绪灯鸣：“还有你刚刚说过，就算我想成为默语者也不是不能商量，与其它能力者相比，默语者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小红：“你不是只想要一个答案吗？”
绪灯鸣：“……亿个。”
小红耸了下肩：“默语者的力量更弱，产生觉醒者的难度更高——神明的强弱跟其能力者数量呈正相关。”
她的耐性超过绪灯鸣的预料。
排除掉临终关怀的可能，绪灯鸣猜测，小红应该是在等待老师。
刚刚她差点烧了幼儿园，NPC绝对不会放过她。
绪灯鸣：“所以我又为什么不行？”
小红的目中快速地闪过一丝阴霾，她忽然开口：“那不重要，我也不能告诉你。
“但我可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血肉、匠师、智识……你现在立刻选一个。”
绪灯鸣笑问：“这次怎么没有默语者了？”
小红没有再开口，事到如今，她已经明白了绪灯鸣的回答。
对方不愿意被净化，也决不肯踏上她所提供的任何一条道路。
与此同时，走廊尽头处，也终于出现了老师NPC的身影。
【用户使用称号[泯然众人]。】
绪灯鸣刚进幼儿园时得到过一些道具跟称号，各有各的作用，其中[泯然众人]可以让她混入周围小伙伴的圈子当中。
她冲着小红微笑，后者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惊异。
圆脸老师已经站到两人旁边，她伸出手掌，目标明确地抓向小红。
小红：“……你早就想要坑我？”
绪灯鸣温和纠正：“我早就想要坑人，但不到关键时刻，还无法确定目标是谁。”
[泯然众人]可以让绪灯鸣融入周围小伙伴的圈子当中，反过来说，也是让周围小伙伴融入她的圈子当中。
此刻周围的小伙伴只有两个，瞿郁离因为自身特性很难被选中，那么[泯然众人]的效果多半会落到小红头上。
称号生效后，在NPC眼中，绪灯鸣与小红就从“一个在幼儿园中点火的小坏蛋和一个路人”，变成了“这俩纯纯一丘之貉”。
而绪灯鸣又知道，瞿郁离可以帮旁人降低存在感。
瞿郁离并不傻，在他发现幼儿园老师将绪灯鸣跟小红一视同仁的时候，必然会为前者提供帮助，小红就自然变成了“一丘之貉中更引人注意的那一个”。
再加上绪灯鸣之前还获得过[她还是个孩子]状态，正常情况下不会成为NPC攻击的第一优先级。
不止想要点火，还特别有存在感，幼儿园老师自然毫不犹豫地就对小红发动了攻击。
小&#183;真的什么都没干&#183;红：“……”
单独来堵对方或许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幼儿园老师的战力非常强横，尤其是在面对小朋友们时，还自带令后者不敢反抗的震慑效果，但小红明显是一个意志力顽强的存在，在被抓住之前，立刻步下一滑，成功躲开。
与此同时，一柄燃烧着白色火焰的长枪自小红手中出现，于千钧一发之际架住了幼儿园老师的双手。
小红使用了属于[薪者]的力量，她的存在感越来越鲜明，几乎灼目到了刺眼的地步。
在看见火焰亮起的瞬间，绪灯鸣几乎以为对方不用遵守角色扮演的要求，不过命运之线中闪过的模糊字眼却告诉绪灯鸣，小红现在依旧被规则所束缚。
但规则产生的影响是有限的，足够强大的力量可以粉碎所有阻碍。
绪灯鸣盯住对方，她模模糊糊感觉到，自己以前应该有过类似的战斗经历。
火焰、封印、银白的长线。
不同的力量交织在一起，有那么一秒钟，绪灯鸣觉得已从幼儿园中脱离，回到了她记忆深处的某个训练场上。
但是不一样。
这一次，总是能及时打断旁人攻击节奏的瞿郁离没有自选阵营，而是十分坚定地站在了自己身边。
短短数秒功夫，小红已经跟幼儿园老师战成了一团，绪灯鸣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拉起瞿郁离就准备逃跑。
除非那两位两败俱伤，否则谁赢了绪灯鸣的遭遇都不会很好。
“——砰！”
小红被砸到了墙上，可她的掷出长枪也同时刺穿了幼儿园老师的小腹。
被刺中了要害的NPC重重倒下，同时自喉咙中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在地上不断挣扎。
绪灯鸣的余光瞥见，属于自己的虚无长线，陡然被染上了黑夜般的深色。
……情况不妙。
很显然，得到答案的小红不打算继续留手。
绪灯鸣感觉背后响起风声，她的手中出现了一条仿佛是由无数丝线编织而成的长鞭。
记忆可以遗忘，训练出的本能却依旧存在于绪灯鸣身上，她条件反射般开始反击，鞭影犹如巨蛇，向着小红当头砸下。
火焰燃起，灭了又亮，亮了又灭，代表净化的纯白中，逐渐亮起了一朵又一朵鲜红的花。
视野被纵横的枪影所填满，绪灯鸣感觉自己正置身于一场暴雨当中。
走廊狭长，两人在不多的空间内彼此攻击，小红的每一击都比之前更强。
丝线缠紧又崩散——薪者正在净化她。
瞿郁离没有趁机离开，他抓住所有机会，不断阻拦着小红的攻势，为绪灯鸣创造一次又一次反击的机会。
绪灯鸣声音喑哑，她盯着小红，两人的眼里清晰倒影着对方的身影：“为什么紧盯我不放？”
长鞭犹如飞鸟般一掠而过，卷住了火焰长枪。
小红本来可以凝聚出无数根武器，可她的火焰被锁困在了原地。
绪灯鸣捕捉到了对方一闪而逝的情绪变化：“你对我的提问感到厌恶，你不愿意和我交流。”
小红：“因为你的成长将伴随无数灾难。”
随着话音落下，白色火焰陡然暴涨，就像是遮天蔽日的羽翼。
小红第无数次绷断了丝线组成的银鞭。
“不愿意与人交流的不是我，是你们。”小红道，“战争之火将随我而燃，直到清除世上的一切异端。”
她开始叙说属于自己的[神圣誓约]。
封印破碎，命运的匣子破碎。
枪影横空而过，响起阵阵破空声。

第292章
白色的火焰异常明亮, 几乎能够灼伤人的眼睛。
绪灯鸣松开手，任凭向后仰倒。
笼罩在她脑海中的迷雾陆续浮现出了一些破碎的画面，似乎有人曾跟自己说过, 薪者只是习惯于将火焰凝结成长枪的形态, 但这不能代表火焰只能凝结成长枪的形态。
火焰灵动、多变, 能按主人的心意，显现出不同的姿态。
一击不中，小红重新握住长枪，她将自己的武器变作了弓箭。
弓拉满弦，破空而出，箭矢拖曳出的火焰长尾，将整片空间分成了两半。
眼见自身的命运飞快往深色变化，绪灯鸣的第一反应就是想办法修改自己接下来的遭遇——
【该命运不可违逆性过高&*%#%……&】
还在燃烧的白色箭矢穿透了她的皮肤，直接击碎了骨骼。
预测未来的技能生效, 受伤的画面自视野中浮现的同一时刻, 绪灯鸣已经感觉到了被击穿的剧痛。
火焰炸开, 溶入骨血中，在绪灯鸣的内脏与血液中燃烧，袭遍全身的剧痛让她瞬间失去了发出声音的力气。
与此同时，绪灯鸣清楚听见了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就像是有人不小心打破了一只存储于自己大脑中的玻璃杯。
玻璃杯的碎片散入颅骨当中, 精神之海也因外力的入侵而沸腾。
【[无存**]效果二*触*】
在被箭矢带着摔倒之后，绪灯鸣的血条只剩最后一点，此刻小红只要趁机追加一记普攻, 就能彻底将她击杀。
瞿郁离奋不顾身地往前扑了过去，这一刻，他的身形比起人类, 更像是飘动的帷幕。
他用双手生生抱住了火焰枪尖。
火光瞬间黯淡下来，无形的封印不断出现，又不断破碎，长枪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前移动。
与此同时，绪灯鸣也挣扎着向虚空伸出了手。
她的意识其实已经接近涣散，视野中却偏偏浮现出各种不连贯的画面。
【[走马灯]已生效。】
记忆的唤醒加剧了绪灯鸣的头痛，她凭灵魂本能朝虚空中奋力伸出手。
无形的匣子应所有者的召唤而开启，丝线主动缠向神明的指尖，被提前存储在此的满状态命运落入主人的掌中，同时化为无形的光点，落入接近完全损毁的躯体当中。
绪灯鸣原本迷茫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之色。
被提前存储下来的满状态命运直接覆盖了重伤的“现在”，一秒钟将自身血线拉回及格线的绪灯鸣翻身跃起，视线在小红跟瞿郁离两人身上移动，目光里带着探究的意味。
[走马灯]唤醒了绪灯鸣有关过去的回忆，[命运之匣]让她红蓝全满，她现在已经想起了自己是谁。
三角榕市的普通居民。
E大优秀毕业生。
特事局六组组长。
——也是万流城之主，于启示书上留下印记的新生神明。
同样是观测，五十级[观测之眼]与凭本能看到的那些存在本质区别，但对绪灯鸣现下遭遇的帮助并不大。
毕竟无论是小红还是瞿郁离，都自带对外来技能的抗性。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瞿郁离身上。
作为一个仇恨值极低的选手，瞿郁离拥有着与自身存在感不相符的高超防御。
瞿郁离正忙着将帷幕变成铜墙铁壁，带着攻击意味的火焰完全被阻隔在了另一边。
薪者的力量不断灼烧帷幕，这种灼烧并未让瞿郁离流下血水，却让他的身影变得愈发模糊。
绪灯鸣望着自己的同伴，在她的记忆里，两人应该是一道进入的幼儿园副本，现在看来却不一定。
瞿郁离的日记跨越了极长的时间线，他比绪灯鸣要早来很久。
而且他身上的命运之线也变得更复杂了，绪灯鸣完全没从中捕捉到属于核心城安全监察员的部分。
小红的目光同样落到了这个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灰眼睛身上，随后沉沉地笑了起来：
“原来帷幕也在。”小红的声音不但平静，简直能称得上和颜悦色，那张分明属于儿童的稚嫩面孔，此刻则显出了成人的厚重，“我原本还在怀疑你早已陨落。
“虽然你还未苏醒，但我也可以给你一个选择。和我联手的话，现阶段就暂时将你跟血肉祂们归为一类，短时间内不去处理。”
瞿郁离尚没回答，绪灯鸣已经截口道：“血肉不处理，匠师不处理，帷幕不处理……你在受害人的选择上是不是过于有针对性了？”
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而且三角榕市的管理局跟特事局都能证明，绪灯鸣在过去的二十二年里，从未留下过能被发现的违规记录。
小红：“受害人首先得是人类，你是人吗？”
绪灯鸣从善如流地修改了措辞：“受害生灵。”
随后绪灯鸣又看向瞿郁离。
她此前当然也储存过瞿郁离的命运，可在绪灯鸣想用[命运之匣]让对方恢复正常时，技能却失效了。
对方在排斥曾经的自己。
而现在的瞿郁离明显没有三角榕市中的记忆，之前决定联手时，也表现出了非自愿的部分。
小红那边带来的压迫感又实在太强，她的力量明显超过了NPC，刚刚的攻击绝非她实力的全部。
即使绪灯鸣恢复了能力跟记忆，在缺乏神国加成的情况下，也没有全然把握。
绪灯鸣决定用道理说服瞿郁离，尽量巩固一下两人的联盟关系：“你应该也注意到了，她刚刚只是说暂时不去处理，等眼前的危机过去后，一切还未可知。我建议你不要被短期利益蒙蔽了双眼，选择足够可靠的盟友才能让自身利益最大化。”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绪灯鸣移开了目光，不与旁人对视——因为她其实没从命运中看到什么太好的结果。
瞿郁离选择站边，绪灯鸣会被小红压制。
瞿郁离选择跟自己联手，两人会一道被小红压制。
条条大路通被揍。
瞿郁离刚想开口，小红却阻止了他的行动。
小红：“不用担心，其实我本来就没打算现在就对帷幕做什么。要是没有你，我应该会继续无视他，而且以帷幕的个性，正常情况下也不会遭到针对。”她问瞿郁离，“你现在就可以离开这里，甚至利用自身的特性直接直接离开幼儿园，只要不带别人，你的隐匿能力应该是够的。”
绪灯鸣没再多话——命运之线告诉她，小红并未说谎。
副本中却是藏着一条专供帷幕与秘钥之神的通路。
所以自己带来的灾难到底有多严重，居然如此荣幸地被对方当做了清除列表上的第一选项？
绪灯鸣缓缓开口：“你方才说我的成长会伴随着灾难……”
重复小红的话的同时，绪灯鸣也在回忆着自己的过往。
现在回想，她的运气确实比较一言难尽，哪怕只是单纯找个工作都能遭遇意外，但绪灯鸣觉得，那些意外大部分并非由她策划，而且从后果看，即使对人类社会造成了一定伤害，也没有严重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可能还不够柏贺真一个月的KPI。
绪灯鸣完全不觉得小红有必要花那么大的力气来狙击自己。
白色的火焰在小红的长枪上燃烧，给绪灯鸣带来了两种全然不同的感觉，此刻她既觉得轻松，也感受到被压制的沉重。
长枪再次改变形态，化作无数虚悬于空中的锁链。
小红使用了[净化&#183;囚笼]。
锁链在距离绪灯鸣二人还有两米的地方停住了，上面燃烧的每一朵火焰都散发的着威胁。
小红尽管不想连着帷幕一块攻击，但她并不介意一打二。
【系统：当前场景特殊，各项技能效果都将轻度下降。】
与此同时，走廊的线条逐渐变得不规则，从写实风格的场景，开始向抽象风格过度。
绪灯鸣眼中的银白光芒忽明忽灭。
——薪者具备强横的净化之力，会本能地削弱其它一切力量，其中包括幼儿园的力量，也包括绪灯鸣的力量。
这也代表了，幼儿园并非只由薪者的力量构成，其中还隐藏着让小红也深觉忌惮的东西。
作为幼儿园的小朋友，她们都需要遵守规则，也都会受到攻击，方才在老师NPC面前，小红也没有违规豁免的权利。
绪灯鸣缓缓伸出手，尝试触碰面前的命运之线。
她不接受对方无声的威胁，她选择直面自己的敌人。
小红的身上环绕着一层纯白的光芒，那是薪者的[无垢之躯]。
她没有说话，可绪灯鸣还是听到了一声叹息。
小红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当她遇见了同样坚决不肯退让的对手时，战斗就成了唯一选择。
不到两天的室友生涯无法撼动刀剑相见的决绝。
薪者与拨线女系的技能蓄势待发。
恢复记忆的绪灯鸣当然知道[无垢之躯]有多么棘手，即使未曾削弱的技能也无法破解对方的无敌状态，但她还是成功修改了一段命运。
她将一段描述只有自己可见的虚无长线上扯出，揉碎。
走廊尽头，已经倒下的幼儿园老师猛地抽搐起来，她豁然站起，伤口全部消失，就像有人将将重伤濒死的状态强行从她身上拿走了一样。
小红察觉到不妙的时候，幼儿园老师已经向她扑了过来。
NPC变成了被操控的傀儡，她的命运被另一个人牢牢握住。
即使不了解绪灯鸣，小红也已经发现，对方似乎拥有给目标添加状态的能力。
重新站起来的幼儿园老师速度竟然比之前更快，加上偷袭带来的优势，小红居然落在了下风。
瞿郁离也抓住机会帮忙。
各种无形的封印出现在老师周围，阻挡着来自小红的攻击。
小红的实力自然高过NPC，可作为老师，对方身上有着对学生的特攻buff。

第293章
[无垢之躯]的持续时间结束后, 面对老师NPC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小红直接被砸进了墙壁当中。
她本来不会那么狼狈，可NPC现在有两个好帮手。
幼儿园老师双腿在地上用力一蹬, 地板上立刻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她的身形先微微伏低, 然后猛地蹿出。
“咚——”
在NPC手掌穿透小红喉咙的前一刻，后续攻击却被拦了下来。
这一下，帮忙抵挡的是瞿郁离。
小红惊讶：“所以你还是决定选我合作？”
方才NPC的攻击虽然没办法清空她的血条，却能重伤她。
绪灯鸣：“……刚刚那下是我让他拦的。”
小红：“你没有说话。”
绪灯鸣：“考虑到环境特殊，我们提前约定好了不便说话时的手势。”
她靠到墙上，表情显得有些苦恼。
漂浮在虚空中的命运之线轻轻飘动，让人联想起水母或者海草。
绪灯鸣：“我们现在处于一个非常奇怪的命运节点上。”
命运存在数不清的支流，可在[预知]中，大部分支流都已经黯淡, 能被看清的也都笼罩着一层深灰色。
绪灯：“为什么不管你们谁占上风, 我们都没好下场？”然后道, “还是说我得控制着你们战斗的节奏，让你们两败俱伤才行？”
小红站起：“在你将意图说出来之后，实现的可能性就非常低了。”
此刻瞿郁离没再为NPC提供帮助，而是在对方身上加了一个封印。
原本在能力受限的情况下, 瞿郁离无法将敌人封住太久, 可NPC连冲数次，却都无法打破面前无形的屏障。
小红：“是你做的？”
绪灯鸣：“嗯，我在老师的身上加了一个[莫比乌斯之环], 固定了下她此刻的状态。”
恢复记忆跟能力后，她表现得游刃有余多了。
小红看绪灯鸣的眼光，也逐渐产生了变化。
可能绪灯鸣自己没发现, 但在旁人眼中，她身上的非人气质已经十分明显。
绪灯鸣：“不瞒阁下，其实我刚刚已经改变了想法，过往的经验告诉我，最好别在情势不明时下决策，而眼前的答案很奇怪，解决你们跟解决你，对我的区别并不是很大，可这却是两条泾渭分明的道路。”又道，“技能对未来的解读不是无限制的，这里必然隐藏着一些我看不见的东西，方便透露一下内幕吗？”
她提问时，语气很轻松——作为[观测之眼]的所有者，绪灯鸣也不担心别人撒谎。
小红沉沉地吐出了一口气：“我好像没什么回答你疑问的理由，而且你知道的信息越多，就越容易从幼儿园中逃离。”
绪灯鸣扬了下眉：“原来这里真有通路？我都在琢磨要不要挖个地道逃走。”
小红：“在课堂上取得好成绩就是最正规的离开方法。”
绪灯鸣：“课程可选项目太少，总有人不希望进行根本性的改变，而且我更建议你暂时选择与我合作，后面要不要翻脸再看。”
小红：“理由。”
绪灯鸣：“毕竟仇人的仇人就是朋友。”
话音落下，有那么一瞬间，小红的眉梢眼角都像是被绷紧了，没有半点多余的表情：“你知道我的仇人是谁？”
绪灯鸣：“不知道，好在我仇人非常多，里面总有你也看不顺眼的。”
“……”
小红觉得她现在看着最不顺眼的就是绪灯鸣。
双方对话时，绪灯鸣的目光一直在她、小红还有瞿郁离三人的命运之线上来回移动。
很奇怪，无论谁负伤，三个人的运气都在不断地同步降低，就算停战，运气也还是在往下走。
某种力量正在干涉三人的未来。
绪灯鸣：“除了你，幼儿园中还藏着谁？”她冷不丁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思索的意味，“‘老师’的行动体现的是幼儿园的意志，而你想要直接净化我，前面两种因素导致的未来都是有迹可循的，那么让一切变得模糊不确定的力量又是什么？”
生灵的命运若隐若现，上面的信息忽而清晰忽而模糊。
绪灯鸣眼里泛起奇异的淡银色泽，她抬手试探着向前伸去。
生灵的命运之线大多清晰明确，只是颜色有所不同，可眼前这一条线，却带着点似有若无的感觉，仿佛存在又仿佛不存在。
她的动作并不快，小红也完全来得及阻止，可不知为什么，后者忽然保持了静默。
一种奇异的情绪在小红心中涌动。
就像普通人也会产生“或许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的感觉，即使并非拥有预知能力的神祇，偶然也能感到命运的震颤。
空气中有凉意缓缓湮开。
小红：“你还记得自然课上的老师用的图册吗？”
绪灯鸣分了点注意力给她，回应道：“你是说封面上的蝴蝶？”
小红似笑似叹：“蝴蝶……”
她的嘴唇还在动，声音却变成了漫长而无序的嗡鸣。
绪灯鸣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当下想也不想，加快了向空中命运之线的抓取速度。
往日里，她对命运的操纵，大多都是细致的、轻盈的，表现出了前所未见的蛮横姿态，用力扯住那条虚无的长线，用尽全力，想要将其拽断。
“咚。”
沉闷的撞击声，被困在封印中的幼儿园老师仿佛变成了一尊失去灵魂的木偶，仰面砸在地板上。
绪灯鸣动作有着瞬间的停滞——原来她刚刚抓住的，原来是NPC的命运之线吗？
并非如此。
绪灯鸣没有想对NPC出手，只是在她快要抓住那条奇怪的长线时，线被替换成了NPC的那条。
整片空间剧烈地震动了起来，建筑先是变成碎片，然后糅合在了一起，最终又重新分开——绪灯鸣产生了一种感觉，自己仿佛正待在某种巨型生物的胃袋当中，刚刚那只生物的胃袋猛地痉挛了一下，然后又重新舒展成了正常的形状。
“……”
幼儿园发生了变化。
一切看似恢复原状，人还是原来的人，可色调却瞬间变得暗沉了下去，原本干净整齐的墙壁上生出了颜色肮脏暗沉的色块，绪灯鸣的脚尖动了一下，她不小心踢到了一块骨头。
绪灯鸣很快理解了这个副本的结构，幼儿园的空间其实是双层的，而且分为明亮、安全的表层世界，与阴暗、危险的里层世界。
她从迷惘中惊醒，又隐约接触到了幼儿园的真实情况，加上表层世界已经受到破坏，于是里侧的世界开始向她展开。
绪灯鸣垂下目光，用鞋尖轻轻拨动两下，觉得地上的骨头十有八九属于人类。
瞿郁离打破了安静：“刚刚我感到周围有力量在波动，现在那种力量隐藏了起来。”
小红：“我看见你伸手，你想抓的是什么？”
绪灯鸣：“我想看能不能抓住藏在这里第四位生灵。”顿了下，补充，“不算老师的情况下。”
小红：“你觉得这里还有别的人？”
绪灯鸣：“确定是人类吗，我现在对周围生灵的物种都抱有强烈的怀疑。”
瞿郁离：“不确定，我更偏向于不是。”
小红沉默下来，自从进入里侧世界后，她的精神状态完全紧绷起来，表情充满戒备。
在刚刚的战斗中，就算小红对绪灯鸣敌意最强烈的时候，她都没有类似的表现。
绪灯鸣问：“你资历最深，知道这个地方是做什么用的吗？”
小红没有说话。
绪灯鸣从自己的命运上将“清醒”跟“恢复记忆”复制下来，赋予给了瞿郁离，一次不成就多复制几次，然后道：“你来回答。”
瞿郁离：“……”
他的睫毛轻轻翕动，灰色的眼睛闪烁着一层柔光。
雾气已然被拨开一些，可答案还是没有出现。
瞿郁离回答：“我不知道。”
他的目光有一点清醒，也有一点陌生。
来自命运的赠予并没能让瞿郁离完全想起过去，却让他脑海中浮出了许多跟面前人有关的破碎画面。
绪灯鸣微微眯起了眼睛。
明显是副本内关键人物的小红不知道，善于存储秘密的瞿郁离也不知道。
绪灯鸣：“无论如何，先……”
她未能将后面的话说完。
恢复记忆后，绪灯鸣就一直开着[观测之眼]。
方才那道崭新的命运之线再次自她的视野中浮现。
瞬间，开启了技能，同时使用[命运之匣（异）]与[重新编织]。
绪灯鸣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一定要抓住那条线。
匣子关闭的瞬间，被抓住的命运倏然消失。
——是错觉。
绪灯鸣立刻伸手抓向瞿郁离，后者想也不想，将降低存在感的技能效果覆盖到了剩下两人身上。
瞿郁离不知道为什么要降低小红的存在感，但绪灯鸣明显是这个意思。
与小红之间的敌对关系并未发生变化，可里侧的副本世界中确实还藏着第四个人。
第四个，绪灯鸣无法抓住的人。
绪灯鸣拉住的小红的手，这个距离，只要小红想，立刻就能让绪灯鸣陷入净化之火的灼烧当中。
绪灯鸣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问：“那个人是谁？”
小红眉毛都没动弹一下，坦白：“我要是知道，现在已经动手了。”
明明不久之前才针锋相对过，此刻众人间的氛围却又诡异的和平了起来。
话音落下，绪灯鸣握住小红手腕的力量变重，她的眉眼闪动着锋锐的光，像是一柄熠熠生辉的短刀：
“不知道对方是谁，那么……”绪灯鸣的声音自小红耳侧响起，“待在幼儿园中迟迟不愿意离去的你又是谁？”

第294章
绪灯鸣又看向瞿郁离：“那你呢, 手上有我想要的答案吗？”
瞿郁离仰起头，从绪灯鸣的角度看过去，他的灰眼睛犹如月夜下的河水, 正闪烁着濛濛的微光。
这并非是因为瞿郁离的样貌发生了变化, 而是因为他身上的力量因为过度使用能力而外溢。
无论是平常的表现, 还是金重火对话时使用的称谓，都表明了瞿郁离的真实身份是帷幕与秘钥之神。
祂存在的时间非常漫长，自然也储存了足够多的秘密，绪灯鸣私心里有点想称呼对方为数据存储与处理之神。
知道自己是神明的瞿郁离与之前相比并没什么变化，知晓同伴的目的后，便开始仔细搜索自己“藏品”。
然而神明“藏品”的数量堪称浩如烟海，甚至超越了瞿郁离自己的想象，他沉入自己精神之海时，从中感受到大片密不透光的黑暗。
不过就像绪灯鸣掌握快速提炼讯息的技能[摘要]一样, 瞿郁离也有搜索秘密答案的能力。
他以幼儿园为关键讯息, 划定了一个范围, 绕开那片黑暗之所，从各种可以检索的秘密中仔细寻找小红的身份。
可惜指针最终返回了一个空值。
瞿郁离：“没有找到。”
“是吗，原来你也不知道……”
绪灯鸣说话时，喉咙里似乎逸出了一道叹息, 同时抬起了手指。
她的动作轻柔舒缓, 就像准备抚弄无形的琴弦，却也带着令人无法忽略的强势锐利。
就像绪灯鸣在幼儿园的称呼是“小明”，小红显然也只是一个昵称。
对方真实的身份就藏在幼儿的假面下, 黑白分明的眼睛下面，是成年人的灵魂。
小红在地上用力一蹬，错开了绪灯鸣的手臂, 可对方已经做出了握紧的姿态。
——被她抓到了。
此刻绪灯鸣所握住的，并非是可以触碰的肢体，更是缠绕在肢体乃至精神上的另外一种东西。
那种东西随着小红的选择跟经历而改变，同时她在世上走过的每一步，都会在上面留下痕迹。
绪灯鸣的手掌中，躺着一段属于小红的命运。
数不清的信息自虚无的长线上流动，[预知&#183;摘要]启动，迅速捕捉到了绪灯鸣想要的信息。
长鞭再度出现，绪灯鸣随手一挥，鞭身直接绷直，随后被她充当长矛，全力刺向了天花板。
“噗——”
白色的墙板上传来了带着弹性与水分的破裂声，黏稠的液体顺着被刺中的地方往下流淌。
伴随着阵阵令人站立不稳的震颤，“天花板”缓缓抬高，然后逐渐拉远了与绪灯鸣之间的距离，也露出了更多之前没有看见的细节。
白色、河流一样的红，然后是大片的黑色。
原来绪灯鸣三人之前看见的白色的“墙板”只是那样物体的一小部分。
悬在她头顶上的，是一直巨大到近乎没有边际的眼球。
……
对于人类而言，即使是很细小的飞虫，不慎撞进眼睛里，也会产生难受的感觉。
面前的巨型眼球大约也是一样。
被绪灯鸣的鞭子刺中后，眼球迅速远离了三人，不过并未因此表现出敌意。
里侧的世界跟外侧很不一样，充满了各种怪异的生命体。
眼球下面跑过了一群蚂蚱般又蹦又跳的活泼手指，那些手指就像是在污水中被泡发过，表面腐烂肿胀，同时还在不断地往外流淌液体。
绪灯鸣用[观测之眼]看了一下，发现那些生命体上居然没有命运之线，是类似于蚂蚁一样的低级生灵，至于智力可能还没有蚂蚁高。
……这是什么情况？
眼球活动时产生的震动绵延不绝，小红已经靠着墙坐下，她皱眉，语气里带着明明白白的嫌弃：“那是什么玩意。”
绪灯鸣：“你待在幼儿园中的时间应该远比我长，难道你也不知道？”
连小红都不清楚，旁人当然更没头绪。
瞿郁离倒是有些想法：“血肉与生命之神是资历非常深厚的古神，祂在许多间隙中都留下过一点力量的残余。”
小红似乎笑了一下，抬眼看向绪灯鸣：“‘命运’？”
绪灯鸣耸了下肩，旋即道：“所以你之前对我的猜测存在非常不可靠的地方，我连自己当前的处境都无法完全厘清，距离为全人类带来灾难显然有着非常遥远的距离。”
小红欲言又止，然后摇头：“你不明白。”
绪灯：“要是你不赶时间的话，可以解释几句。”
小红：“也不是很方便解释。”
绪灯鸣有点想笑，她提醒对方：“我现在已经恢复记忆，还有帮手，虽然未必能打过你，不过我跟帷幕都有很多防御类技能。”
——其实并没有太多，但绪灯鸣觉得小红应该没有判断真假的权柄。
两人说话时，瞿郁离还在仰着头观察里侧世界，他现在就像是待在了一个没顶的笼子里的小白鼠，虽然知道外面的世界更为广袤，但谨慎起见，在收集到足够的信息之前，他不打算随随便便离开。
他的面孔蒙上了一层阴影，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了一层帷幕当中。
绪灯鸣眼睫轻轻垂着：“我虽然还不知道眼球是什么，这片空间又为什么如此怪异，但我应该猜到了你的身份。”
小红眼也不抬：“过去只代表过去，以往的经历并不会对现在的我造成影响。”
绪灯鸣无视对方的态度，继续道：“无论之前是什么样的身份，是否觉醒过力量，所有调查员在进入特事局时，都会知道一个名字。”
虽然小红表现得冷淡且无所谓，可命运还是将早已被她遗忘的信息展露在了她的面前。
“金重火，在人类世界走向终点前，于这片破碎的土地上所燃起的‘天之爝’。”
绪灯鸣说：“人类早就有了保存特定目标外貌的能力，可我却从来没找到过金重火的外貌资料。”
小红：“或许是你权限不够。”
绪灯鸣：“最开始我的确是这样想的。”然而升上组长后，季自在都给绪灯鸣开过好几次权限了，后者依旧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拿到。
凭她命运的特殊性，不可能是纯粹的巧合。
还有进入月桂市以来的种种经历，绪灯鸣数次接触到旧时代的历史书，可上面有关金重火的部分都一片模糊。
这是她不能接触的资料。
这也是被世界所刻意遗忘的资料。
小红盯着绪灯鸣：“那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金重火？”
在说到“金重火”三个字时，小红的语气里带了点陌生。
就好像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一样。
绪灯鸣一本正经道：“你的行动一直非常明确，明显是有自己的任务，都进副本了还如此尽忠职守，与特事局的职场风格非常契合。”顿了下，补充，“不过我们加班的时候有三倍工资。”
小红抬起脸，回了绪灯鸣一个冷笑。
绪灯鸣没有继续调侃，认真给出理由：“想要彻底清除觉醒者身上的能力，必然需要极其强大的薪者之力，能做到这一点的存在本来就不会很多，而且在记录中，唯有天之爝曾经击杀过许多人造神明。
“还有夜谈会的内容，大天灾之后，许多植物都发生了异变，你的童年生活太过美好遥远，那些都是属于旧历的光景。”
对于现在的普通小孩来说，虫子大多都是可怕的怪物，非种植区几乎看不到食材，野生的变异植物总是又丑又顽固，每一次清理工作都是一场令人腰酸背痛的劳役。
绪灯鸣：“你其实不该透露太多。”
虽然说过去对现在没有影响，可小红并未忘记自己的过去。
小红：“是。”
脑子不好使的debuff不止作用在了绪灯鸣身上，同样深受影响的小红意外泄露了自己的秘密。
小红：“你的推测并不完善，金重火是新历之前的人，但新历之前的人未必是金重火，新历前出现过许多厉害的薪者。”
仅从外表论，小红看上去跟最开始时差不多，可气质却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就像是一条街道，从热热闹闹的正午，霎那间滑入了闭门谢客的午夜。
绪灯鸣声音很温和：“但你知道我是谁，也知道他是谁。”又道，“如果仅仅是半神级别的薪者就能成功拦住神明的去路，那我只能说天之爝麾下果真人才济济。”
小红沉默片刻，道：“薪者中确实诞生了许多强大的半神，只是他们太早耗尽了自己的力量，许多甚至没有留下名字。”
绪灯鸣：“所以你也是因为这个才不想保留自己的原名？”
小红：“不是，只是觉得叫什么都没有区别。”
一个称呼而已。
被揭露身份并未对小红的情绪造成影响，她全程都表现得非常平静。
绪灯鸣想着在月桂市的经历，她现在觉得那些印有金重火形象的书籍是这座城市故意让自己看见的。
飞蛾似乎早已预见到了这一幕，祂在等待着新神鱼旧神的冲突。
“你之前说过，我的成长会给世界带来灾难。”绪灯鸣道，“但我曾了解过相关的知识，许多人造神明不具备道德，也没有人类的同理心，所以才会给世界带来灾难。那么在你眼中，我是从哪个环节开始，暴露出缺乏道德跟同理心的破绽的？”
她说话时，声音里还带了点笑，却无端让人觉得心头发寒。
好像只要小红给出的回答不对，她就会彻底站到缺乏道德跟同理心的阵营当中。
小红：“在人造神明中，你也属于非常有好奇心的那一类。”
绪灯鸣的目光在对方脸上一转：“我的能力者有一个分支叫做‘侦探’。”
小红沉默片刻，摇头：“有些秘密应该永远成为秘密，不知道会比知道更好。”
绪灯鸣轻声叹息。
小红知道，仅凭现在的说法很难取信对方，尤其是绪灯鸣还是一个充满警惕心的人。
绪灯鸣：“你好像没有撒谎。”
小红反应过来：“是你的权柄……”
绪灯鸣点头，露出一点无奈的神色：“我恢复了一点，而你似乎被这片空间削弱了，所以刚刚否认的时候，我碰巧看到了一点讯息——跟‘茧’有关，是吗？”
“……”
沉默数秒，小红调转了目标，她看向瞿郁离，喊了一声：“帷幕。”
只要不打架，瞿郁离通常很好说话：“需要我做什么吗？”
“你们的权柄间并没有从属关系，理论上不必收到指令再行动。”小红语气里带了点恨铁不成钢，“所以刚刚你就应该蒙上她的脑子跟眼睛，别让她继续思考。”
“或者蒙上天之爝的脑子也行。”绪灯鸣做出了合理补充。

第295章
小红一脸冷漠地看向绪灯鸣。
绪灯鸣：“毕竟从操作上来说, 还是蒙上你的脑子比较容易——虽然帷幕行动通常以隐蔽著称，但我恰好有一个能针对祂的技能，针对我的偷袭很难成功。”
比如列表里的[不协调（异）]。
小红：“你为什么会有针对帷幕的技能, 祂不是你的同伴吗？”
绪灯鸣：“实不相瞒, 帷幕以前时常攻击我, 甚至在于我联手作战时，也会忽然反水背刺。”
她说的是实话，只是隐瞒了当时是在混战训练的事实。
瞿郁离跟小红同时表情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小红：“那你还愿意跟他联手？”
绪灯鸣低下头：“我习惯了，而且别人也是这么做的。”
小红闭上了眼，虽然对方的语气很真诚，但她总是觉得哪里不对……
绪灯鸣两指间凝聚出一张纸牌：“这里藏着我的技能[观测之眼]，要是不相信的话，你们可以选择使用，自然能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话。”
瞿郁离终于从方才的僵硬中恢复, 他抿了下唇, 道：“我会再找一找的。”
绪灯鸣：“找什么？”
瞿郁离：“我印象里, 自己应该有弱点，只是不知道藏在了哪里。”又道，“待会我把弱点告诉你，下次他再想攻击你, 你可以用来牵制他。”
说到送秘密的时候用的还是“我”, 说到攻击的时候用的就是“他”，区分得明明白白。
绪灯鸣捂了下心口。
她难得觉得良心有一点痛。
此刻小红已经接受了机密泄露的事实，将逐渐走偏的话题拉了回来：“除了茧, 你还感受到了什么？”
或许是太久没有符合条件的新人进入幼儿园了，小红想，自己当时应该采取更果断的方法, 在绪灯鸣表现出抗拒的征兆时，就立刻出手净化她。
犹豫并不会让事态好转，因为不忍心而退缩只会导致更大的灾难。
绪灯鸣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回答：“嗡鸣。”
她一字一句道：“遥远的嗡鸣声已经在精神之海中响起，属于神明的讯息正逐我而至。”
帷幕能隔断秘密，可知识的权柄却属于飞蛾。
在绪灯鸣猜到答案的时候，一切就已经无法恢复原状。
小红：“你平常要是少动点脑子就好了。”
事已至此，她反而收敛了满身的攻击欲，变得格外沉静起来。
绪灯鸣摇头：“很遗憾，少动点脑子不止能解决现在的问题，也能顺利解决我自己。”
毕竟十六叶福利院可不是什么关注儿童生命健康的好地方，能顺利毕业的人都经过了不止一轮有关适应力跟智力的筛选。
绪灯鸣：“命运告诉我，在我开始知道之后，有些事情就必然会发生，既然如此，你不妨给我一个明白。”
对方的理由很有说服力，小红不再绕圈子，她靠在里侧世界的墙壁上，懒懒回答：“如果你在进来前仔细逛过月桂市，可能会发现城东的黄昏画廊中寄存了三幅画作，其中第二幅的名字叫做‘未来’，画的是……”
绪灯鸣：“画的是一只正在蜕壳的飞蛾。”
小红：“原来你看过？那你的审美眼光倒是不怎么样。”
绪灯鸣立刻甩锅：“……只是听人转述过。”又问，“所以，画的不是飞蛾？”
小红目光微动，回答：“是蝴蝶。”
大天灾后，许多昆虫的数量都变得很少，其中就包括蝴蝶。
绪灯鸣几乎只能在科普书籍上看到这些小动物，她的许多基础知识积累都来源于日常测验时老师的乱划范围。
蝴蝶的成长分为不同阶段，从幼虫到成虫需要经过完全变态发育。
幼虫在成为成虫之前，会经过化茧的步骤，而当幼虫变成虫茧时，茧内的虫体会开始融化。
如果选择此刻将虫茧剖开，从中能够流淌出一滩黏稠的、看不清原型的液体。
内脏、皮肤、触足、头颅，所有器官混合在了一起，然后从这滩混合而成的物质中，再诞生出长有翅膀的成虫。
先破灭，再重生。
听到这里，绪灯鸣心头猛地一跳。
小红为绪灯鸣讲解的时候，神情姿态都显得文质彬彬，举手投足间居然颇有几分学者风范，看上去简直更像是智识的使徒。
绪灯鸣脑海中浮现出了对方在旧照片中的模样。
照片中的天之爝穿着研究所的制服，很是洒脱开朗，完全看不出后续击落无数人造神明的凶残。
“幼虫融化，成虫诞生，学术界一度认为幼虫跟成虫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生命。”小红道，“不过成虫还是继承了幼虫的一部分记忆，尤其是化茧前最后那段时间的经历，所以研究者认为，双方之间其实存在着信息的传承。”
说到这里，小红看向绪灯鸣，提问：“你觉得蝴蝶与幼虫是同一只虫子，还是以幼虫为养分材料，从中诞生出的新生命？”
“……”
绪灯鸣：“你的意思是，记忆也能继承？”
小红：“记忆可以继承，但那种继承，更像是看过一部以幼虫过去为主题的电影，并不会往其中投入情感。”
绪灯鸣：“听上去有点像是继承记忆的夺舍。”
她想起自己在第一研究所中获得的信息。
人造神明缺乏情绪，从既定的行为逻辑中挣脱后，就会仅凭本能行事，祂们并不喜爱也并不痛恨人类。
小红：“所以你认为，成虫与幼虫是两个个体。”
绪灯鸣沉默下来，她看着小红，没有说话。
拥有相同记忆的两个个体——这个结论能解释人造神明对人类的态度为何如此漠然。
在同伴与天之爝四目相对时，瞿郁离一直看着绪灯鸣。
成长期神明的面孔上没什么表情，显然已经从小红的问题中猜到了自己即将面对的命运。
确实不是什么好消息。
绪灯鸣觉得自己应该感到惊讶，可真正知晓答案后，又觉得一切并非无迹可寻。
她偶尔会感到《未孵之火》有着自己的意志，同时会推着自己往前走。
这些算是成虫终将苏醒的征兆吗？
“那么，我现在算是幼虫？”绪灯鸣问，“命运的馈赠早已标注好了价格，不是人造神明消化了神明遗骸，而是神明遗骸在借着编辑人的躯体重生。”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攀升，都只是为了早日化茧，孕育出美丽的蝴蝶。
精神之海中，翅膀振动产生的嗡鸣越来越响亮，而且为绪灯鸣带来了类似针刺的痛意。
在神秘世界中，知识存在着重量，同样具备感染性。
在得知人造神明的秘密的同一时刻，绪灯鸣明显感觉到，她再一次与位于极遥远处的万流城产生了感应。
与此同时，一道陌生的心跳自她的胸膛中响起。
“咚、咚、咚……”
心跳声并不明显，似乎可以被压制，却代表着一种信号——幼虫已经攫取到了足够的养分，属于人类的躯体开始向着丝线转化。
知晓太多秘密，灵魂便会被秘密所侵蚀。
小红再度露出了那种叹息般的神色：“你已经知道了答案，现在，我需要继续履行自己的职责。”
她朝着绪灯鸣走来，每迈出一步，小红的身形就出现一些变化。
岁月凝聚在两人间短短的道路中，幼苗开始萌发生长，抽出新的枝芽。等停下脚步时，小红已经由幼童变为了成人。
绪灯鸣目光微微闪动。
她其实见到过不止一个金重火的家族后裔，可在那些人脸上，如今已经很难找到属于天之爝的痕迹了。
绪灯鸣又想起了纸页上的照片，与照片上的人对比，眼前的金重火其实显得更加瘦削也更加成熟，对方身上带着走过风霜雨雪的痕迹，绘制着符文的风衣已经变旧，衣角甚至缺了口。
与此同时，金重火的站姿非常挺拔，她是屹立在人类阵营中的火炬。
绪灯鸣：“所以你是怎么度过化茧的阶段的？”
金重火：“我没有度过化茧的阶段，在彻底失去人性之前，我将自己嵌入到了幼儿园副本当中，这片空间会不断吸收我的力量，直到火焰彻底熄灭。”
绪灯鸣：“……”
督察部的资料没错，从某种角度上，天之爝确实相当于陨落了，而且还是下手非常狠绝的那种。
比起给别人的痛快，天之爝留给自己的，是漫长到没有边际的囚禁与消磨。
一柄白色的火焰长枪在金重火的手中凝聚出来。
金重火：“正好帷幕也在这里，祂可以先尝试帮你封印这段记忆，之后无论是否成功，我都会负责净化。”
她的语气里同时有长者的温和与审判官的冷酷。
绪灯鸣举起右手，忍不住问：“所以为什么不净化帷幕？”说完，又对瞿郁离道，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只是问问，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瞿郁离：“……”
他觉得绪灯鸣没必要额外强调那句话的。
最重要的答案已经说了，剩下的也无须隐瞒，金重火干脆道：“帷幕并非人造的产物，而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原生神明，祂一开始就是蝴蝶。”
绪灯鸣看着瞿郁离，目中带了点笑意。
“两者有什么不同？难道只有人造神明能对世界造成破坏？”
金重火：“其实都可以，但从我们的世界中诞生的神明，其力量更容易透过世界的屏障。”
绪灯鸣：“我总觉得为帷幕已经透过屏障了，虽然祂表现得很稳定。”
金重火：“或许跟神明的权柄有关，人造神明会无限制地滥用自己的能力，至于帷幕——”
绪灯鸣猜测：“祂滥用能力的后果是所有人都无法发现祂？”
那确实跟不存在没什么区别了。
金重火：“总而言之，帷幕比较稳定。”
绪灯鸣：“原生神明……怪不得我以前就感觉你跟我有点不一样。”
金重火：“你们当然不一样，人造神明在迈入茧阶段之前，仍然具备着人性，但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原生神明则几乎不具备人性。”
绪灯鸣：“这些话可以当面说吗？”
而且她有些不敢相信这居然已经是瞿郁离最没人性的样子。
金重火：“放心，祂通常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绪灯鸣：“除此之外，原生神明似乎普遍比人造神明更加强悍。”
金重火：“可以这样理解。因为我会在人造神明成长到化蝶阶段前，将你们净化。”
对于正在成长中的神明，最佳计划是让对方于不知不觉被净化。
其次是就是小红在走廊上追杀绪灯鸣那样，摁住对方强行净化。
等绪灯鸣发现副本的秘密并恢复记忆，也就意味着净化的难度大幅上升，尤其是她再度与万流城建立了连接，实力正在突破阈值。
蝴蝶的求生欲非常强烈，在宿主察觉到自己其实是幼虫的时候，等待着自人类躯体中孵化而出的神明会立刻生出警觉并尝试提前变成虫茧。
绪灯鸣此刻应该已经感到了自己状态的异常，如果她打开个人面板，就会发现上面的信息闪闪烁烁，一副信号接收不良的模样。
不过当真到了这一步，也就意味着不需要使用强制手段。
金重火知道，对方绝对不希望被复苏的神明遗骸所取代。
编辑人在摆脱了既定的行为逻辑后，都会无法遏制地想要追求“自我”。
可面对着天之爝的白焰枪，绪灯鸣依旧做出了反抗的姿态。
金重火：“为什么？”
绪灯鸣：“还有些疑问没有解决。”
人生可以分成一段又一段旅程，在光芒彻底消散以前，她不愿意一无所知地走进属于拨线女的良夜。

第296章
金重火：“没有人能知晓全部的答案, 你的时间也不是无限的。在了解人造神明的秘密后，一旦离开幼儿园，茧化速度会非常快。”
绪灯鸣：“但这里有出生于旧历年间的你, 你曾经亲身经历过人类获得神力的历史。还有帷幕, 祂是原生神明, 资历比我们更深。”
瞿郁离倒是为自己解释了一句：“我对秘密的存储更偏向于本能。”
人类社会中认定的有价值，未必是他认定的有价值。
绪灯鸣：“我明白。”又笑问，“所以橘子对神明来说，有着特别的意义对吗？”
瞿郁离想起自己脑海中浮现的画面。
他好像确实存储过不少有关橘子的秘密。
瞿郁离基于自己的行为逻辑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是，既然当初会选择存储，一定有特殊的意义。”
话音落下，瞿郁离觉得绪灯鸣露出了点似笑非笑的神色。
绪灯鸣：“之后你要是真动手封印我的记忆，希望可以把这段话保留下来。”
瞿郁离：“那你希望被净化吗？”
即使知道那是一条迫不得已的道路，瞿郁离也想知道绪灯鸣的想法。
绪灯鸣沉默了一会, 回答：“我不希望成为另一个人。”
她不是在正确的道路跟错误的道路之间做选择, 而是在两条错误的道路中做权衡。
不过哪怕明白了前因后果, 绪灯鸣依旧没放弃寻找另外的出路，虽然金重火算是前辈，可绪灯鸣也不会全盘接收对方的计划。
绪灯鸣看向金重火：“你是人类中的第一位薪者，换句话说, 后面的薪者全部源于你对吗？”
就像拨线女系的能力者全部源自于她一样。
金重火点头。
她本质上其实也是一位人造神明, 只是没有走到最后那一步。
绪灯鸣：“每一种能力者都有对应的神明，既然薪者源于你，那么伪徒究竟源于谁？”
金重火：“……”
她缓缓蹙起了眉, 不是觉得绪灯鸣的问题奇怪，而是真的开始思考，甚至有些诧异于自己为什么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金重火：“你认为伪徒也存在一个源头？”
绪灯鸣：“不确定, 因为我对相关知识的了解还相当欠缺，要是金老师能帮忙做一下注解的话，说不定能更快得出结论。”
金重火表情有些微妙：“你都已经走到茧化的阶段……”
这人升级的时候，是一直宅着没跟外界有过接触吗？为什么会缺乏知识？
绪灯鸣：“我升级速度比较快，而且后世中，许多资料已经被人为垄断，二级城市的普通调查员难以接触。”
金重火能理解机密资料不对大众公开，但听绪灯鸣的说法，是否有资格接触，还跟调查员的
作为特事局的创建者之一，金重火一时间有些感慨。
金重火：“那么你想知道什么？”
绪灯鸣：“请问神明遗骸是否存在不同的特性？”
金重火：“最初人类得到的神明遗骸的分量都很少，而且可能是因为穿透了世界屏障的缘故，那些遗骸上并未固定任何权柄，可以被视为一片空白。
“之后有研究员尝试将神明遗骸与编辑人融合，神明遗骸会因为所融合者的特质，进而呈现出不同的特点。”
绪灯鸣接过话头：“就比如你，因为你希望稳定秩序，净化异端，所以你融合的神明遗骸中，才凝聚出了‘薪者’的权柄？”
金重火：“差不多。”又道，“神明遗骸的存在其实会因为所有者的不同而发生变化，如果双方足够合拍，它们就会以对方能理解的形态存在。
“当时我获得的，就是一朵白色的净化之焰。初步融合的过程会有点痛苦，之后我在研究所里躺了快一个月才恢复。”
倏然间，绪灯鸣便明白了自己系统的本质——那其实是一块与自己相融合的神明遗骸。
所谓“命运”，正是神明遗骸因她所凝聚而成的权柄。
可自己又是什么时候获得的神明遗骸？
无论是融合还是痛苦，绪灯鸣都没有印象。
绪灯鸣想，其实从幼虫走到化茧的过程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迅速——她猜测，早在记事之前，自己就已经走出了第一步，但直到大四那年，才初步唤醒了体内的力量。
绪灯鸣又想到任溪年，对方自小被认为很有潜力，却迟迟未能觉醒，直到拨线女横空出世，才成了后者的使徒。
但要是拨线女的真实诞生时间比启示书上的记录要早二十二年的话，那么任溪年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了前者的能力者，只是因为拨线女本尊还未觉醒，所以信徒也就没能获得力量，导致任溪年精神值最终上涨到了躯体无法承载的地步。
怪不得在进入万流城后，[银白纺锤]第一个就连上了对方，实在是对方等这份offer已经等得太久了……
绪灯鸣：“既然没有获得神明遗骸的记忆，从目前得到的信息看，我多半也是一位编辑人。”
她正式说出了两人已经心照不宣的结论。
早在制造之初，绪灯鸣就已经被植入了一块神明遗骸。
拨线女是操控命运的神祇，却偏偏诞生于人类的操控当中。
金重火：“其实普通人中也会诞生能融合神明遗骸的存在，比如我。不过编辑人中，确实更容易出现与神明遗骸适配度高的个体，最高可以控制到万分之一。”
绪灯鸣：“我还是倾向于自己是编辑人。小时候我在福利院中长大，没有对于家庭的记忆，大约五六岁的时候，曾有人贿赂福利院管教，想秘密调取部分儿童的资料，其中就有我的名字。”
金重火了然：“那多半就是了。虽然在最后那几年，我强行叫停了相关试验，但并非所有研究院都愿意停手，只是转入暗处。”
不过既然是非法组织，自然会面临着被取缔的风险，在必要情况下必须及时转移阵地，一些不便携带的“资源”，比如编辑人幼体，便会直接抛下，或者就近找一个福利院塞进去。
绪灯鸣极有可能正是被遗漏下的一个人造神明个体。
“不过编辑人实验是合法的。”绪灯鸣帮前辈更新了一下信息差，“违法的只是使用编辑人制作人造神明。”
金重火海知道，一些编辑人与神明遗骸融合后，即使还未唤醒自身的力量，也会表现出与众不同的特质。
属于绪灯鸣的神明遗骸保护了尚未成长的幼虫，帮助对方从既定的命运中逃离，挣脱了人类的管束，直到正式觉醒的那天。
说到这里，金重火又有些好奇：“既然之后有人过来福利院中找你……”
绪灯鸣微微一笑，显得很是温文，甚至还有些腼腆：“我小时候警惕性比较高，总是担心别人对我不利，当时便先下手为强，悄悄解决了私下调查我的人，并销毁了相关资料。”
金重火：“……”
只能说对方在幼儿园中恢复记忆的经历非常符合她的人设。
人造神明的研究原本就见不得光，资料被销毁后，绪灯鸣在居民数据库内，就彻底变成了一个普通儿童，加上二级城市对外城区居民的监控并不严格，就一直苟到了现在。
金重火目光中的情绪变得有些复杂。
追求自我，渴望攀升，足够谨慎又不乏大胆，倘若不是茧化的特殊机制……绪灯鸣其实很适合成为神明。
绪灯鸣现在已经大致明白了自己的成长背景，也正因此，她觉得伪徒拥有统一起源的可能性很大。
“我曾听过一个传言，说伪徒的道路才是真正的成神之路——假设一下，属于伪徒始祖的那份神明遗骸是在对方失踪或者陨落后，散成了无数份，随后伪徒类的能力者获得了那些散落的遗骸，那之后又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
金重火毕竟是研究员出身，很快理解了绪灯鸣的意思：“正常的能力者，是受到相应神明力量的引导，由此觉醒技能，但按照你的说法，伪徒类的能力者是获得了散落的伪徒类遗骸，由此觉醒，那么只要攒够足够的遗骸，的确能够成神。”
说到这里，金重火干脆又详细解释了一下跟神明相关的设定——没有锚定任何权柄的神明遗骸，可以作为能量之源使用。神明们也会想办法去收集各种空白神明遗骸，让自己攀升得更高。
金重火：“假设你的说法为真，那么伪徒的成长道路，可以说是一种非常天才的设计。人造神明的最难点其实在于人类个体无法融合空白遗骸，直觉融合已经锚定了权柄的遗骸，的确可以跳过开头最困难的一步。”
绪灯鸣：“其它类型的能力者做不到这一点吗？”
金重火：“我解决过很多人造神，从目前的实验结果看，已经凝聚了权柄的神明遗骸，根本无法从对应神明身上剥离，净化时也只能连带着一块净化。能剥离的都是还未彻底融合的，当然，也可能是在剥离的瞬间，凝聚其上的权柄就会破碎。”
绪灯鸣想到了自己与无骨先生的战斗。
她当时从对方的体内抓出了一大块空白的“死肉”，而之前得到的那些具备权柄的“死肉”，却几乎都跟伪徒相关。
金重火：“你应该有所察觉，所谓权柄是一种非常特殊的概念，而且存在同类压制的效果。以血肉为例，自祂出现后，世界上就不会再有新的血肉，不过可以诞生具备相近能力的神明，祂们中只有一者能成为主干，剩下只能成为从属。”
绪灯鸣点了点头，觉得选权柄比选专业还要重要。
“相对主神来说，从属神是不是没那么容易茧化？”
金重火：“之前已经提过，神明的权柄有同类压制效果，在顶端被占据的情况下，从属神成长得比较慢，确实没那么容易出现茧化状态。”
绪灯鸣：“可既然凝聚了权柄的神明遗骸无法剥离，那么伪徒为什么能将自己的神明遗骸散播出去？”
经历丰富且具备深厚科研知识的金重火卡壳一秒钟，随后看向瞿郁离，表情严肃：“事情难免出现例外……帷幕那边有储存相关的秘密吗？”
无法回答后辈的疑问稍微有些丢脸，还好这边的神明不止她一个，要是帷幕也不清楚内情，就足以证明不清楚其中原因属于普遍情况，自己一无所知也很正常。
突然被安排了任务的瞿郁离：“……我找一下，但不一定有。”

第297章
在同伴忙碌的时候, 绪灯鸣也开始整理自己搜集到的信息。
“或许是陨落的方式不同。”绪灯鸣分析，“你制造了一个专门负责净化的幼儿园副本，之前那些人造神明都是你用副本净化的……”
金重火：“不是。”
绪灯鸣：“？”
金重火：“我并没有在一开始就发现人造神明攀升的规律, 净化副本是我濒临陨落时制造的。”
绪灯鸣：“我看到的记录中, 你击杀了很多人造神明……”
金重火淡淡道：“当然是靠实力强杀。”
绪灯鸣：“……”
薪者中有名为[净化师]的分支, 听上去也挺辅助流，但据绪灯鸣所知，所有薪者其实都是战斗派。
有对比才有差距，有那些被强杀的人造神明在前，绪灯鸣觉得自己现在的待遇还算不错。
绪灯鸣：“第一批人造神明是被强杀的，后面的人造神明才是被副本净化的？”
金重火点头。
绪灯鸣：“你知道启示书吗？”
金重火：“隐约有所耳闻，好像是匠师协会的东西，不知道最后做好了没有。”
绪灯鸣：“做好了，而且挺有用, 目前就放在第一研究所的保管室内。”
在与任溪年沟通时, 绪灯鸣了解到, 启示书前面存在着大量的空白页。
最开始，绪灯鸣觉得那可能就是启示书本身的特性，然而联想到天之爝刚刚给出的信息，她又有些猜测。
以前的人造神明刚显露出存在感时, 或许也曾在启示书上留下过记录。但最早那批人造神明陨落时, 启示书还没有制造完毕，后面那批人造神明被净化后，曾经在启示书上出现过的相关记录便随之消失, 导致了大量空白页的出现。
可假设想法为真，为什么没有人记得，启示书上曾经出现过那些有关人造神明的文字？
在绪灯鸣的认知中, 世上正好有一位神明，其权柄能够封锁秘密。她还曾得到过名为[无存之印]的道具，其中有一个效果，是完全剥夺某个存在的痕迹。
思考的同时，绪灯鸣的目光再度落在了瞿郁离身上。
在金重火口中，帷幕跟血肉等存在一样，都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原生神明，在净化队伍中的优先级并不高，比起跟对方直接冲突，金重火甚至愿意将人直接放出副本。
从危险性上看，瞿郁离没必要待在副本中，而且他存在感极低，绪灯鸣很难相信他是因为意外才出现在这里的。
而且根据瞿郁离本人的说法，他确实在幼儿园中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如今连过往都已然遗忘。
他了解一年中各个课程的占比，见过数不清的学生来了又走。
绪灯鸣声音轻得仿佛自言自语：“所以幼儿园刚存在时，你就是这里的一部分了。”
就像拼图。
瞿郁离的技能效果很有用，所以天之爝在制作副本之初，就特地将人嵌在了里面，充当能源与封印道具。
绪灯鸣：“你被迫在幼儿园中待了那么久，不觉得生气吗？”
瞿郁离体会了一下，回答：“还好。”
绪灯鸣有点理解金重火为什么说原生神明没有人性。
没有喜悦，也不觉得愤怒——从某种程度上，这确实是一件相当可怕的事。神明可能会因为自己的不在乎，而不去计较人类的冒犯，也可能因为自己的不在乎，随随便便就毁灭一个文明。
不过既然帷幕与秘钥之神自从副本构建之初就存在于此，那么自己遇见的那位前往三角榕市出差的安全监察员又是什么情况？
想到跟自己一块来月桂市的同事，绪灯鸣的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微笑。
在异乡人游戏开始前，绪灯鸣曾用[命运之匣（异）]，将截取下来的“幸运”送给了瞿郁离。
不过当时她其实还用了另一个技能——[先用后付]。
幸运是绪灯鸣的赠与，在副本中的相遇并提供帮助则是瞿郁离需要付出的代价。
当然绪灯鸣这么做，倒不是担心同伴进幼儿园后忽然反水，而是担心两人失散。
事实证明，绪灯鸣的担心很有道理，两人居然直到夜谈会后才正式重逢。
既然现在技能成功生效，就足以证明，大瞿郁离跟小瞿郁离就是同一个个体，共享同一份命运。
绪灯鸣注视着自己的同伴，开始思考对方可以同时存在于副本内跟副本外的原因。
“我知道你有一个看家技能叫做[神秘重现]，使用的前提条件是需要储存一些秘密。”绪灯鸣缓缓道，“能介绍一下，那些秘密究竟是怎么储存的吗？被存储起来后又会有什么后果？”
有关帷幕与秘钥之神的信息虽然罕见，但对于资深的能力者而言，却多少能说出来一点。
金重火反而对绪灯鸣的问题感到惊讶，对方的实力提升得如此之快，都走到快要茧化的地步，相对而言，绪灯鸣的神秘学常识简直少得可怜。
她心中升起了一个很微弱的念头——要不是绪灯鸣成长于福利院，金重火几乎要怀疑，绪灯鸣一直处在有目的的培育状态中，才能如此迅速地成长。
瞿郁离：“首先是秘密的定义，越少人知道的信息，对世界的影响越深，才越符合成为秘密的条件。那些被彻底储存下来的信息，从某种程度上，也可以算是被抹除了。”
知道的人越少，抹除得就越彻底，如果只有瞿郁离自己知道，在他将秘密强行笼罩于帷幕当中时，几乎可以等于那件事并未发生。
绪灯鸣面色有些古怪：“也就是说，你拥有完全消除一件事存在痕迹的能力。”
瞿郁离：“视情况而定。”
绪灯鸣：“假如你将自己待在幼儿园这件事作为秘密封存下来，是否可以等于，你被困在幼儿园中这件事并未发生。”
瞿郁离想了想，回答：“理论上可以实现，或者实现一部分。”说到这里，他也反应了过来，“所以，你在幼儿园之外见过我？”
难怪他觉得绪灯鸣如此熟悉。
瞿郁离有点好奇，外面的自己是什么样的，与绪灯鸣又是什么关系。
经常相见吗，相处得好吗，她会选择自己合作，是否也有相关因素在其中？
绪灯鸣：“实不相瞒，我就是跟你一起出差来的月桂市。”
闻言，金重火扬了下眉，有些诧异道：“帷幕现在居然需要出差？”
作为原生神明，对方的境遇……有点接地气。
绪灯鸣一本正经：“他的工作能力非常优秀，工作态度足够积极，如果跟我在一个组内的话，必然是竞争年末绩效排行的可怕对手。”
金重火迅速抓住了绪灯鸣话里的重点：“原来你们俩是同事？哪个单位的？”
她有些好奇，什么机构在招人上能如此独具慧眼，精准地选中一位原生神明跟一位成长中的神明。
难道说在她陨落后，世界上出现了类似神明俱乐部一类的组织？
绪灯鸣微笑：“特事局。”
“……”
这倒不奇怪，金重火自己也是特事局的，这里天然就更适合非正常人类就业，浑水摸鱼漏进来几个特殊存在也符合逻辑。
瞿郁离还在忙着梳理秘密，他存储的各类信息本就不少，认识绪灯鸣后，秘密的数量还在急剧增多。
副本外的大瞿郁离跟副本内的小瞿郁离本质上是同一个个体，两者自然共享同一个数据库。
瞿郁离在自己的收藏中抓出了一个散发着微光的秘密。
“绪灯鸣是他的朋友。”
瞿郁离：“原来我们是朋友？”
绪灯鸣扬眉：“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她看见瞿郁离的神情，倒也猜到对方是将刚刚的消息当做秘密存储了下来，于是笑了起来，“不是说被存储的秘密就相当于被抹除了吗，可我觉得我跟你依旧是朋友。”
拥有智慧的生灵出了具备属于自己的命运之线外，还存在着与他们之间的连线。
绪灯鸣与瞿郁离之间当然也有类似的连线，二人的连线并未被抹除或者削弱。
瞿郁离：“不一样，首先知晓秘密的人并不只有我一个人，而且我可以控制存储的程度，而且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即使一度被消除，也可以继续产生。”
同时他也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关联，应该并非自己的权柄。
瞿郁离继续翻阅自己储存的秘密，很快就又找到一条有关绪灯鸣的信息——
“绪灯鸣是他的好朋友。”
“绪灯鸣有较大概率掌握着极其独特的力量。”
“绪灯鸣对食物的要求并不高，倾向于选择口味清甜的水果。”
“训练后会喝果汁，训练受伤后会喝双倍分量的果汁。”
随着秘密一道浮现的还有对应的画面。
画面中的绪灯鸣大多时候都显得挺精神，她的脸上似乎被谁打过，显得有点青肿，医师过来治疗的时候，旁边的季部长说了一些笑话，绪灯鸣一边笑一边抽气。
……那个季部长又是谁？
瞿郁离越看越沉默。
人际关系还有绪灯鸣的能力类型，勉强能算是具备一定的存储价值，可对方的口味到底是有什么必要非得保留下来？
……自己挑选信息的标准究竟是什么？如何书写一本交友指南吗？
绪灯鸣：“对了，你那边要是有跟伪徒相关的秘密，也一块传给我。”
瞿郁离将思绪从好朋友的口味上抽离，慢了半拍才点头：“可以，不过我对伪徒的了解比较有限。”
绪灯鸣：“虽然有限，但可能非常重要。”
她早就在想，为什么伪徒与其它类型的能力者存在如此大的区别。
如果说能力者是人群中的异类，那么伪徒就是异类中的异类。
绪灯鸣：“伪徒的始祖跟别的人造神明一样，都在新旧历交接时因为天之爝而陨落了，但祂并非是被眼前的副本所净化的。”
分明是猜测，可她的语气里却带着笃定的意味。
金重火摊手：“不过我的记忆里没有伪徒始祖的陨落场面。”
绪灯鸣：“嗯，因为你用了别的方式。”又道，“我曾得到过一样具备帷幕与秘钥之神力量的道具[无存之印]，它有一项仅能被使用一次的效果，‘在命运未出的情况下，能抹杀特定存在的所有痕迹’。
“当时帷幕曾告诉我，使用过这个效果的人是天之爝。”
金重火看向瞿郁离：“原来你还跟她说过这个？”
瞿郁离其实还没想起来这些，不过：
“她说了算。”

第298章
金重火：“所以你怀疑我是用[无存之印]而非幼儿园副本抹除了伪徒始祖的存在痕迹。”
绪灯鸣解释：“同样的技能, 作用于不同目标时产生的效果也是不一样的，具备神性的个体拥有较强的抗性。
“伪徒始祖自然具备一定神性，所以你的抹除没有彻底成功。那位始祖神虽然不在了, 祂的遗骸却没有消失, 甚至直到现在, 也有觉醒者不断诞生。”
金重火沉默。
她觉得绪灯鸣说的很有道理，只是缺乏证据。
而且目前很难确定这种缺乏证据到底是[无存之印]的技能效果，还是因为绪灯鸣的猜测距离真相太远。
绪灯鸣：“在进入幼儿园之前，我曾去过图书馆，还有幸看到过你跟同事的合照。”
照片非常陈旧，拍摄手法也平平无奇，只是因为人物足够特别，才引起了绪灯鸣的注意。
金重火：“拍得怎么样？”
绪灯鸣想了想，委婉道：“挺能锻炼观看者的辨认能力。”
金重火：“？”
绪灯鸣轻声：“而且有时候我会觉得, 照片中的你看的不是镜头, 是身侧的空气。”
照片中, 处于青年时期的金重火站在人群边缘，她的身姿挺拔，姿态固然并不轻松，却显得充满希望, 只是在站位上稍微有些游历于集体之外, 身体向着没人的那边偏移。
是跟同事关系不好才站得更远，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
绪灯鸣形容了一下那张照片的样子，金重火随即反应过来：
“你怀疑在我身边的空白部分, 曾经存在过一个现在已经看不见的人？”
绪灯鸣：“如果在你与集体之间再加一个人，整体画面会更平衡一些，而且从站位看, 你跟对方的地位差不多，关系……起码不会太坏。”
金重火回想许久，末了摇头：“可我已经不记得了。”
她被绪灯鸣的话勾起了回忆。
研究所……那确实是很久以前的事，就算用力回想，相关的画面非常模糊。金重火原本以为这是受到了幼儿园副本的影响，不过被提醒后，她隐约发现，里面存在着不正常的断续。
有时候自己会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不时倾诉，不时争辩。
旁边的桌子上总会多出一些使用后的痕迹，保管室内各种材料会不正常的减少。
相关的回忆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在金重火察觉到的同一时刻，就开始逐渐变得淡薄。
瞿郁离：“为什么抹除伪徒始祖的方式跟抹除其余神明不同？”
净化别的人造神明，至少事后金重火自己能记得这件事，而选择用抹除的方式解决伪徒始祖，那么连金重火自己都不会记得。
可以说是为增加复盘难度做出了重要贡献。
绪灯鸣：“我跟伪徒打过交道，里面的高阶能力者可以觉醒名为多重人格的技能，杀掉某个个体只能给本体带来不算大的伤害。”又道，“当时你可能是发现无法一口气捕获所有伪徒始祖，所以选择使用道具来抹除对方。”
伪徒跟薪者一直处于敌对状态中，伪徒始祖显然不愿意被金重火净化，天之爝在找不到对方本体的情况下，才不得不退而求其次。
过去的事情固然让金重火心中充满感叹，可她的目的并未因此产生偏移：“我净化伪徒始祖的方式，与现在的局势有关系吗？”然后补充，“我还可以等，帷幕也可以等，但你已经需要抓紧时间了。”
茧化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绪灯鸣敏锐，大胆，坚定，在世界上留下过许许多多属于自己的精彩记忆，但构成她存在的所有一切，最终都会变成孵化成虫的养分。
金重火从不愿意跟被净化的人造神明走得太近，她不想因此产生太多不必要的情绪。
绪灯鸣沉默片刻，道：“虽然我希望无关，但事实可能恰好相反。”
她刚刚已经看到了，自己正站在命运的节点上。
绪灯鸣：“要是将人类的命运比作河流的话，这条长河上存在一些非常特别的区域，当时的大天灾算是一个，现在就是另一个。”
她心中有着强烈的预感，虽然事情尚未厘清，可时间不会随着谁的意愿而停下，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了。
绪灯鸣没忘记，[无存之印]的道具介绍中有一句话，写的是“在命运未出的情况下”。
拨线女就是掌握了命运权柄的神明，她的成长是否代表着命运已然出现？
绪灯鸣：“其它人造神明陨落后，对应的能力者也会随之消失，可是伪徒没有，所以我一直怀疑，伪徒始祖并未真正陨落。”
金重火沉吟。
跟已经想起过去的绪灯鸣不同，她的脑子还有点混乱，值得庆幸的是许多知识都还记得。
伪徒的危险性显然高于其它任何人造神明，如果对方真的还有复苏的可能，那么金重火愿意先跟绪灯鸣两人联手将其解决。
只是不知道剩下的时间还有多少。
金重火看着绪灯鸣，她已经察觉到了后者身上开始出现了虫茧的虚影。
她并不讨厌绪灯鸣，可人类的立场与神明诞生的机制又要求金重火必须净化对方。
瞿郁离也望向了绪灯鸣，一字一句道：“你的状态非常稳定，短时间内并不会有大的变化。”
他的语气里夹杂着似有若无的沉重，分明有情绪，却在尽量掩饰，这一刻的瞿郁离就像一个真正的人类。
绪灯鸣唇角微翘，并没有道谢。
她只是望着瞿郁离，想要在有限的时光中，尽量多地记住身边的存在。
瞿郁离给予的不是一句简单的陈述，而是带有默语者力量的[神秘重现]。
绪灯鸣原本想用[莫比乌斯之轮]固化自身的状态，可她发现这种固定无法阻止自己变成虫茧
这大约是因为，技能的另一边也是命运。
成虫的意识已经开始苏醒，不知何时就会彻底取代她。
技能生效后，绪灯鸣晃了晃头，感觉思维变得清晰了一些——直到此刻，她才察觉到自己其实已经受到了茧化的影响。
金重火望向瞿郁离。
“作为原生神明，帷幕的人性比我想象的更加充沛。”
她观察过许多人造神明，也曾考虑对祂们采取更柔和一些的方式，可惜在度过茧化阶段变成成虫后，那些神明的行事风格就会变得怪异起来，几乎只剩下凝聚权柄跟向上攀升的本能。
威逼没有用，利诱也没有用。
不幸中的万幸是，那些人造神明也没有同伴的概念，并不会团结起来反抗金重火。
所以金重火认为，人造神明虽然有着幼虫时期的记忆，却并不具备幼虫时期的情绪，从本质上就没有同伴的概念，也因此给了她将之逐个击破的机会。
帷幕又为何如此特别？
绪灯鸣赞成金重火对瞿郁离的评价，随后补充道：“我觉得智识的人性也还可以。”
还记得刚进城时，对方曾特地过来拍了拍自己。
现在想想，那或许是智识的提醒跟警示，要是绪灯鸣当时选择直接跑路，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绪灯鸣：“阁下方才告诉我，人造神明的权柄跟自身特质有关，当初的伪徒始祖应该也是一位人造神明。祂既然能凝聚出名为‘伪徒’的权柄，就必然是一个擅长欺骗的存在。”
金重火：“所以你觉得，伪徒留下的骗局还在继续。”
绪灯鸣扫了眼自己越来越黑的命运之线，道：“现阶段我们有必要开始考虑最坏的情况，比如祂没有真的陨落，祂一直在计划着归来，而且计划的实现并不困难。”又补充了一句，“伪徒中存在名为[商人]的分支。”
“伪徒中的商人总能令人联想到欺诈，交易，还有不合理的契约。”绪灯鸣道，“假如伪徒始祖并未陨落，那么跟伪徒有关的神明遗骸自然就是祂的所有物，普通觉醒者所走的那条成神之路，最后的结果可能只是让自己变成滋养神明的养料。”
成为神明的一部分，或许也可以算是成神。
半真半假的结论，吸引着一代又一代能力者飞蛾扑火。
空气中的不安愈发浓郁。
金重火想，绪灯鸣给出的逻辑非常通顺，她已经有七八成相信。
剩下两三成倒不是怀疑绪灯鸣的判断，而是不理解伪徒始祖的做法。
或许是因为[无存之印]的缘故，金重火其实已经没有伪徒始祖的记忆，可根据她历年来获得的消息，能力者跟神明的做事风格通常具备一定的相似性，从能力者的特质倒推，那位伪徒始祖在安排自己的复活事宜时，总得往里面掺一些真真假假的消息，留下些误导人的迷惑项。
但现在没有，摆在众人面前的答案非常唯一，就像伪徒始祖隔着遥远的时光，坦然地将答案放在了拨线女面前，推动她发现眼下的一切。
好奇心以及命运的指引，又让绪灯鸣将猜测告知了金重火与瞿郁离两人。
诡异莫测的里侧世界，不知藏在何处的第四人，似乎没有彻底陨落的伪徒始祖……
所有推论似乎都在指向一个共同的答案。
金重火：“……为什么是这里呢？”
绪灯鸣忍不住笑：“因为你一开始就是这么干的吧？”
副本的运行其实是需要能源的。
作为副本的力量源泉之一，帷幕，薪者都以学生的形态被固定在了幼儿园当中，第三种力量也不会离得太远。
绪灯鸣想起了里侧世界中那条数次出现又消失的命运之线，猜测：“伪徒始祖遭遇抹除后，落下了一些神明遗骸，少部分流入现世，大部分被你放在了副本中，充当道具以及能源。
“假如伪徒始祖没有完全陨落的话，说不定可以从副本内的神明遗骸中复苏。”
话音落下，绪灯鸣又一次启动[预知]——未来变得愈发模糊了。
一次不行就两次，在[预知]的同时，绪灯鸣也没忘记使用[命运之匣]来增添自己[预言]的成功率。
她没有去观测太遥远的画面，只想知道怎样才能找到那条藏匿起来的、属于第四者的虚无长线。
“轰——”
整片空间毫无预兆地开始震动、坍塌，地板随之破碎，建筑下方出现巨大的坑洞。
在跌落进去的前一瞬，瞿郁离紧急张开封印，将三人笼在了其中。
金重火原本站在边缘处，脚下的地板最先破碎，但不等她做出反应，就被绪灯鸣一把拉住、
绪灯鸣的速度迅捷得超越了金重火的想象。
与此同时，金重火感觉周围的空间有些滞涩，绪灯鸣解释了一句：“我使用了技能。”
[光阴水坝]，可以降低时间的流速。
金重火稳住身形后，凭借直觉迅速定位了始作俑者：“刚刚为什么会发生异变？”
绪灯鸣：“……只是尝试了下找人。”
金重火：“然后？”
绪灯鸣：“然后……”她垂下眼睫，目光里像是含着一缕叹息，“可能不幸找到了。”
说话的同时，绪灯鸣抬起手，伸向新凝聚而成的命运之线。
长线在被触碰到的前一瞬，再次变成了簌簌而落的粉末。
拨线女克制伪徒，但这种克制是建立在双方等级相差不大的基础上的。
如果当事人的等级远高于五十，就能完全瞒过绪灯鸣的观测。
存在于这片空间内的第四位生灵再次险而又险地逃离了拨线女的捕捉。
不过失败有失败的意义，绪灯鸣想，既然对方需要误导自己，证明此刻祂应该就在附近。
耐心些，绪灯鸣在心中告诫自己，她就快要抓住祂了。
除此之外，绪灯鸣这边还有人数上的优势。
学会为同伴安排工作可以提升团队的工作效率，绪灯鸣的自我认知一直是辅助，当下就对担任主力输出的金重火道：“能否对整片空间来一个大范围的净化？”
金重火蹙眉：“你想借机消耗我的精神力？”
绪灯鸣的回应是给金重火用了一个[莫比乌斯之轮]，帮忙固化了对方当前的状态。
“不用担心。”绪灯鸣道，“在技能破碎之前，你的精神力不会因为使用技能而减少。”
金重火感受了下自身的状态。
[莫比乌斯之轮]有点像是[无垢之躯]，她定定地看了绪灯鸣两眼，随后缓缓举起火焰长枪。
技能凝结而成的纯白长枪带给人一种沉重且无坚不摧的感觉，里侧世界以金重火为中心，下起了一场火焰暴雨。
每一道雨丝都是一柄利刃，拥有破开封印、抑制特殊力量的效果。
绪灯鸣迅速调整站位，给自己找了一个不太容易被淋到的地方。
然后她就发现，金重火的火雨居然还会拐弯。
绪灯鸣选择连续对自己跟瞿郁离使用[莫比乌斯之轮]，以免两人就地成为金重火技能的第一批受害者。
“在净化的雨幕下，所有伪装之物将无所遁形。”
绪灯鸣双手抱臂，做出了[宣告]。
金重火百忙中抽空看了绪灯鸣一眼：“原来你能让自己的言语变成现实。”
绪灯鸣：“言语变为现实是我的目标，但目前还只能起到加成效果。”又道，“实际使用感受应该不如你的[神圣誓约]。”
金重火明显是识货之人，当下摇头道：“不一样，[神圣誓约]对使用者自己也有约束，而且说出来的言语必须足够正面。”
绪灯鸣：“我这边也有要求，我不能[宣告]太离谱的内容。”
金重火笑着摇头：“这已经可以视为没有约束了。”
在绪金两人为寻找隐藏者努力时，瞿郁离的手中出现一把黑色的钥匙。
他抬手将钥匙抛入空中，黑色的钥匙缓缓翻滚，以违背物理规律的方式上下移动，同时变幻出不同的形态。
帷幕与秘钥之神的权柄分为帷幕与秘钥两部分，既能保存秘密，也能发现秘密。
此刻第四人的藏身之所，就是钥匙将要打开的秘密。
在确定好目标后，三人同时使用技能，属于拨线女、薪者还有帷幕的神明权柄于此汇聚，净化的火雨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往四面八方飞舞环绕。
金重火忽然抬头，望向虚空中的某个位置，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净化之雨密如汪洋，已然淹没了整片空间。
【系统：经检测，*（￥#出现非正常波动，请用户提高注意！】
三维的空间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金重火觉得眼睛发疼，就像是那条口子开在了自己眼珠子上一样。
一道属于人类的身影从豁口中迈了出来。
白色的大褂，高挑的身形，文雅的气质，被金边眼镜遮住的目光……有那么一瞬间，绪灯鸣几乎以为对方是另一个金重火。
错觉很快消散——两人其实只是穿了类似的衣服。
新出现的存在表情微显冷淡，一只手插在口袋中，身形半虚半实，上半身已经凝聚成形，下半身依旧是一片缭绕的烟雾。
还未完全恢复，也难怪之前总是躲躲藏藏不肯露面。
在第四人出现的瞬间，整片空间再度变得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对方身上。
……不对。
排除掉跟金重火相似的衣着，对方的模样依旧让绪灯鸣看着眼熟。
自己一定曾见过类似的面孔。
绪灯鸣心中浮现出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怪异感受，理论上，作为凝聚了命运权柄的神祇，她在觉得对方眼熟的同时，就应该能即刻回忆起相应的信息。
可她现在依旧毫无头绪——对方对拨线女系的技能具备着很强大的抗性。
第四位存在被迫显露身形后，就主动向绪灯鸣等人走近，然后在双方相距二十米时停下了脚步。
挺疏离，却还算礼貌。
“你刚刚说的不对。”第四位存在一开口就是跟绪灯鸣说话，显然旁听过三人的讨论，“当初我其实被抹除了，也真的陨落了。”
祂一开口，就表明了自己伪徒始祖的身份。
绪灯鸣察觉到空间内的力量开始不正常地涌动，目光在两位同伴身上一扫而过。
无论是瞿郁离还是金重火，现在的情况都算不上好，后者尤甚。
就好像，正在被整个副本所排斥一样。
金重火原本保留了一点副本的控制权，但在伪徒始祖出现之后，她的控制权遭到了剥离。
窃取与更换，本来就是伪徒的权柄。
既然无法隐藏，伪徒就选择了主动进攻。
绪灯鸣：“怎么称呼？”
她居然没法从对方的命运之线上找到相关的身份讯息。
“我姓郭。”伪徒始祖顿了下，然后心情很好地接着道，“我叫郭茧，化茧成蝶的茧。”
“……”
在被金重火科普之前，绪灯鸣并不会想太多，但对人造神明来说，“茧”字显然有着特殊的含义。
对方已经不是幼虫，却也不会变成成虫。
郭茧已经站在了最安全的中间区域。
还有对方的姓氏……
绪灯鸣：“我知道一个姓郭的研究员。”
她在研究所副本中找到的资料中，记载着第一代郭嘉佳的讯息，后来郭嘉佳一代又作为素材，创造出了小女孩版的郭嘉佳二代，小女孩版的郭嘉佳则制作出了后续的使徒布娃娃。
所有痕迹都表明了一件事，郭嘉佳作为模板是特殊的，以她为蓝本，可以制造出非常特别的生命。
绪灯鸣：“她跟你有关系吗？”
郭茧闻言，居然认真想了想，道：“虽然不确定你说的是哪个个体，但应该有。当时为了研究，我曾取下过自己的血肉，尝试与不同的神明遗骸融合，除了我用掉的部分，很可能还有残留着一些。”
绪灯鸣：“那你认得大导师吗？我觉得你很适合大导师的团队。”
她了解到的邪恶研究员不多，想试试看能不能用穷举法厘清那些人跟郭茧之间的关系。
郭茧：“可能认识——我有一个学生，曾说过成名后，会这样称呼自己。”
绪灯鸣点了下头。
伪徒始祖，一手炮制出无骨先生的大导师。
郭茧的师门风气可以说是非常有特点了。

第299章
绪灯鸣问：“既然你陨落了, 又怎么会重新出现。”
说话的同时，绪灯鸣也在观测郭茧。
她想从对方的命运之线上寻找答案，可属于神明的讯息就像是被打了马赛克, 无论如何都看不分明。
“因为一个新技能——你现在应该知道, 技能的诞生源于神明对自身能力不断地使用与开发。”郭茧道, “其实我在陨落之前，几乎已经完成了那个技能的凝聚。”
说到这里，郭茧手中具现出了一本实验员记录手册。
“我管它叫做[逻辑谬论]。”
金重火的瞳孔微微一缩。
神明遗骸对于与自己适配度足够高的存在，会以最适合对方的姿态显现出来。
天之爝的是火焰，绪灯鸣拥有的是系统，她怀疑实验记录手册就是属于郭茧的《未孵之火》。
而且在看见记录手册时，三位神明不约而同地戒备了起来，所有人都感到了源于本能的威胁。
金重火下意识握紧了长枪，萦绕在枪身上的火焰忽明忽灭, 摇晃不休, 仿佛是一面流动的旗帜。
金重火能感觉到自己情绪的变化, 相关的记忆虽然已经被抹除，可潜意识里却还是会因此心跳加剧。
那是面对异常危险存在的感受。
金重火想，自己抹除了郭茧的存在，所以忘记了对方, 那么郭茧呢, 还记得自己吗？
从伪徒始祖出现到现在，一句话都不曾主动与天之爝说过，仿佛双方并不相识。
但刻意的回避同样会引起注意。
她想到绪灯鸣刚才说, 自己曾用[无存之印]抹杀过郭茧的存在。
相关的记忆也在被抹杀的范围内，金重火完全不记得对方了，所有恩怨都随着技能的生效而消失, 即使对方重新归来，她也未曾记起。
还有那个[逻辑谬论]，谬论指的是没根据的言论，放在日常生活中没什么特别，用在技能名称上，就很难令人不多想。
伪徒始祖在陨落前凝聚的技能，而且其中还隐藏着祂复苏的秘密。
绪灯鸣尝试用[命运之匣]截取郭茧的[逻辑谬论]。
虚空中，半透明的匣子出现不到一秒就瞬间破碎。
【系统：检测到操作故障，请勿重复尝试。】
【系统：用户的无色晶石余额自动扣除一百点。】
绪灯鸣：“……”只能说还好别人看不见她的提示。
都快茧化了，都要变成虫了，《未孵之火》还是这么不看场合掉链子。
郭茧仿佛完全没察觉到绪灯鸣的小动作，问：“刚刚你一直在找我，还推测出了我的存在，你是什么时候猜到的？”
绪灯鸣：“其实没有什么确切的时间点，要说大致确定的话，是进入副本后的事。”
她经常对比不同神明的状态，而且早就发现，每一类觉醒者都有对应的神明。
但其中有两者是例外，其一是薪者，其二是伪徒。
薪者的话，绪灯鸣猜测特事局的创立者，所有薪者的精神偶像天之爝就是对应的神明，只是相关信息被刻意封存了，所以她探查不到。
至于伪徒则显得十分奇怪。
柏贺真曾留下一句话，伪徒是真正的成神之路。绪灯鸣当时将其理解为，觉醒者跟顶端的神明之间存在路线关系，而伪徒的顶端是空白的，那里的神位并未被占据，只要走到尽头，就可以登临神位。
为什么只有伪徒如此特殊？
被动技能[不协调]会提醒绪灯鸣，帮助她发现生活中各种不正常的情况。
绪灯鸣将疑问记在了心中，所以在进入幼儿园后，才能将获得的线索跟过去的问题结合在一起。
答案就是伪徒的顶端也有神明，只是情况更加特殊，对方的信息早被抹除，所以旁人才不得而知。
“既然当时就凝聚了技能，为什么等到现在才复苏？”绪灯鸣又问。
郭茧纠正：“不是当时就凝聚了技能，而是当时快要凝聚技能，至于为什么选择现在复苏，自然是因为你。
“[无存之印]是帷幕全盛时制作的道具，最初其实将我抹除得非常彻底，要是没有人察觉我的存在，[逻辑谬论]就无法生效。”
“只有在你发现我的时候，[逻辑谬论]才能将‘你察觉到我存在’，变成了‘因为你察觉到了我，所以我存在’。”
绪灯鸣：“……”
这都不能叫[逻辑谬论]，而应该叫根据关键词语重写句子。
旁边金重火露出了毫无温度的冷笑。
她早就建议过帷幕，应该把绪灯鸣的脑子给蒙起来。
如此有价值的意见居然没被采纳，简直岂有此理。
感觉到一顶巨大的黑锅正压面而来，绪灯鸣立刻对瞿郁离道：“所以关键在于你制作的道具存在功能上的致命问题……”
郭茧：“那倒不是。”
瞿郁离：“……也可以是。”
感受着自身边传来的寒意，他觉得就地背起黑锅也不失为一个合适的选择。
郭茧实事求是道：“其实是权柄的问题。”此刻她就像一个真正的学者那样，耐心地为听众解释，“在你未曾凝聚出自己权柄的时候，[无存之印]并没有破绽，可是你出现了。
“一个人的过去，现在以及未来，构成了这个人的命运，在有关生灵存在的问题上，你的优先级要比帷幕的优先级更高。你希望存在的人，无法被帷幕彻底抹除。”
绪灯鸣：“可你在我诞生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使用[逻辑谬论]的准备，所以你早就知道我的存在？”
郭茧：“我参与过很多制作编辑人跟人造神明的实验，几乎可以算是不可或缺的发起者之一，至于构成你的素材，其实在新历之前就已经准备好——对了，现在是哪一年了？”
在场中人，能回答这个问题的只有刚被关进幼儿园修身养性没两天的绪灯鸣：“新历六十七年。”
郭茧：“我记得，你刚刚用了[无存之印]避开了天之爝的致命攻击……挺巧，这样道具最后果然流落到了你的手里。
“我见过[无存之印]，这类道具有点特别，很难鉴定，而且每个人只能鉴定一次，能看见多少纯看天意。”
绪灯鸣不是很信。
她知道鉴定石的作用限制，可对方是伪徒，不会没有绕开牵制的能力。
“每个人只能鉴定一次”的规则是用来约束别人的，并非是用来约束郭茧的。
一共鉴定了[无存之印]多少次不过是一件小事，是否说实话其实无关紧要，可郭茧还是选择了用话术误导听众想法。
欺骗是她的本能。
不过很奇怪的是，绪灯鸣觉得对方在许多关键问题上反而没有撒谎。
郭茧：“或许是我参与的实验项目比较丰富，在鉴定时看到的讯息也跟别人不一样。[无存之印]的特殊效果六是‘能抹杀特定存在的所有痕迹’，而我看到的却是，‘在命运未出的情况下，能抹杀特定存在的所有痕迹’。
“我判断‘命运’指的是未来将会出现的一位神明。
“编辑人在未获得神性前的性格是可以预先植入的，从某种方面来说，研究人员甚至能够预判出人造神明所凝聚权柄的范围。
“当时我被天之爝追杀，必须尽快安排好后路，所以才将构成你的素材悄悄托运了出去，藏在另一个研究所中，要是一切顺利的话，素材会被培育成一位天生就融合了神明遗骸的编辑人。”
绪灯鸣：“必须是我发现你的存在，你的[逻辑谬论]才能生效？”
郭茧给出肯定的答复：“是，因为只有你才能‘看见’。”
绪灯鸣想，[逻辑谬论]实在是非常不讲道理的技能，也不愧是伪徒始祖为自己复苏做出的准备。
“跨越那么长时间的计划居然成功了。”绪灯鸣语气里带着叹息，“你的运气倒是不错。”
首先得是月桂市副本的存在。
根据绪灯鸣推测，这里藏着天之爝留下的后手，作用是吸引那些快要茧化的人造神明进入。
而命运系的预备神明在进入净化副本后，就会凭自身的特质逐渐恢复记忆，同时看破副本的本质，顺便看见伪徒的命运之线，触发[逻辑谬论]的效果。
郭茧点头：“确实有点冒险，但当时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我并非战斗向的神明，就算等级差得不多，但正面交锋时，却完全不是小重的对手。”
绪灯鸣立刻对瞿郁离道：“将天之爝的小名记下来，要是咱们能顺利离开，这个消息以后说不定能用上。”
她的语气依旧轻松，神情却带了丝挥之不去的凝重。
——当时打不过小重，现在就能打过了吗？
绪灯鸣向身边示意了一下：“目前天之爝也在这个副本中，你复苏后，还是会直面她。”
金重火抬了下眼，冷淡地看了郭茧一眼。
她没说话，但敌意表现得很明确，只是不知为什么一直没有出手。
郭茧：“我们可以联手。你应该并不希望被薪者净化，从而失去神明的力量。”
绪灯鸣：“我当然不希望被净化，可我同样不希望变成虫茧。”
即使成虫在另一个角度上也算自己，绪灯鸣依旧不愿意让现在的自己成为养料。
她想要自己决定自己的未来，她不愿意只在有限的可能中做决定。

第300章
郭茧：“别着急, 或许我可以为你提供帮助。”
绪灯鸣：“我何德何能，敢接受阁下的馈赠。”又道，“而且阁下真的能帮助我吗？”
郭茧：“你现在已经知道了[逻辑谬论]的价值, 它可以改变你与成虫间的关系, 开辟一条新的道路。”
绪灯鸣凝视着郭茧, 她的眼里倒影着对方的身形。
一半是人类，一半是雾气。
“在进入净化副本之前，我就与伪徒打过很多次交道且获得了胜利。”绪灯鸣道，“所以在产生冲突的情况下，我的权柄完全能压制伪徒的权柄。
“命运告诉我，刚刚你说的话，是一场精心编织的欺骗。”
“……”
郭茧终于笑了，似乎从绪灯鸣的反应中收集到了令她十分满意的数据：“也不完全是说谎。”她的声调已经平稳，“我确实会研究你, 也会将自己的技能作用于你身上, 尝试帮你规避茧化的风险。你的能力非常特别, 很有研究价值。”
伪徒始祖态度坦然地承认了自己不怀好意，可惜这对绪灯鸣而言并非什么好消息。
在新历六十七年的今天，当初必须选择退让的郭茧已经表现得完全不在乎天之爝了。
她之所以跟绪灯鸣说那么多，是因为需要让命运了解自己。
[逻辑谬误]还在持续生效中——命运越了解自己, 郭茧重构自身存在的速度就越快。
郭茧：“还有刚才你说, 命运告诉你，我在说谎。是真的吗？”
绪灯鸣：“阁下觉得呢。”
“不愧是能诞生[侦探]分支的神明。”郭茧道，“即使看不见的信息, 你也可以通过推测得出相近的结论。”
绪灯鸣：“这也是一种‘看见’，命运的痕迹不止在于未来，也源于过去与现在。”
郭茧：“你不愿意相信我, 主要是因为我的权柄。”她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如你所见，我是一个会跟别人签订不公平交易的商人。
“世界上从来没有纯粹的馈赠。
“神明遗骸是我借贷出去的本金，现在，他们应该连本带利的将力量还给我。”
话音落下，郭茧身躯凝实的速度瞬间变快了。
回应她的是一支纯白色的火焰箭矢。
——金重火虽然保持沉默，却并非只是单纯听讲，她始终没放弃寻找对方的要害。
郭茧表现出自己不在意小重，可金重火不信。
她面对过许多足够可怕、看起来远超人类抗衡范围的敌人。金重火在战斗中获得了神明遗骸的承认，她能凝聚出属于薪者的力量，是因为她从未停止过想要净化与保护世界。
燃烧的箭矢飞到中途，爆发出灼目的光芒，然后忽然消失无踪，等再出现时，已经贯穿了郭茧的头颅。
绪灯鸣对郭茧使用了[重新编织]。
她跳过中间步骤，直接将郭茧被击中的命运给提前到了现在。
净化的火焰在郭茧的体内炸开，仅仅一箭，就至少击落了她五分之一的生命，如果boss头顶上能显示血条，绪灯鸣觉得自己应该能看见80%的字样。
绪灯鸣还有点遗憾，神明不愧是另一个维度上的存在，头颅被击穿后都能活着。
伪徒始祖按住自己的伤口，随后她的整个人就像是接触不良的屏幕那样，开始变得闪烁模糊。
空间蓦地变暗，周围有帷幕升起。
净化的火焰再度变得极其明亮，绪灯鸣身周浮现出一张张纸牌，在所有纸牌破碎成细小光尘的时候，瞿郁离跟金重火都发现自己的视野产生了变化。
空中横亘着许许多多的虚无长线，上面还漂浮着一些独特的讯息。
与此同时，郭茧的形态也在变得古怪起来。
她像是一副被谁打湿的油画，身上的颜料开始不断蔓延，最终覆盖到了周围的异常生命体上。
巨型眼球跟浮肿手指的表面都露出出现了郭茧的面孔。
——[多重人格&#183;感染]。
那些生命此刻都已经变成了郭茧，但并不全然是郭茧。
伪徒始祖将自己藏匿了进去，除非绪灯鸣三人可以将里侧世界的异常生命全数剿灭，否则哪怕只剩最后一个，她的本体都不会受到损伤。
被击落五分之一的生命值开始缓缓恢复，郭茧仔细感受自己的状态。
从复苏的那一刻开始，郭茧已经尝试召回散落在外的神明遗骸，不过吸收速度远比想象的要慢，迄今为止，她能感应到的，都是被藏在幼儿园副本中，还有月桂市的那一些。
郭茧稍微想了想，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瞿郁离看着不声不响，但在阵营的选择上却异乎寻常的坚定。
他封印住了整片空间，让远处的神明遗骸无法回归。
这是超乎郭茧预料的部分，在她的认知当中，原生神明绝对不会真的帮助谁。
不过眼前的问题并非无法解决。
巨型眼球中间裂开一道令人联想起口腔的红色缝隙，郭茧的声音从中传出：“世界上存在过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它们牵涉的范围过大，所以即使在被埋葬后，仍旧有痕迹存在……”
话音未落，数不清的箭矢已然划过长空，精准地落向声音的源头，瞬间将巨型眼球击得只剩原先三分之一，然而这些异类生命的血条非常厚，又自带强大的恢复功能，加上数量太多，金重火一时半会竟然无法清场。
“咚、咚、咚。”
被控制住的心跳再度剧烈地响起，绪灯鸣下意识转头去看瞿郁离。
……她看不见瞿郁离命运之线的颜色了。
瞿郁离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此刻的他比起人类，更像一团深色的帘幔或者岩石。
代表神明的巨型帷幕开始不正常地游移，同时散发出强烈的精神侵蚀性，让旁人无法注视祂的存在。
金重火低声：“帷幕出现了力量紊乱的情况。一般来说，只有神明无法控制住自身权柄的时候，才会发生类似的事。”
绪灯鸣：“你以前是怎么恢复的？”
金重火：“不知道，反正我一直很稳定，告诉你的那些只是观察得到的经验。”
绪灯鸣：“……”
这个回答确实很天之爝。
瞿郁离不会无缘无故出事，尤其是他还是一个特别不容易吸引仇恨值的存在。
现在的情况只有一个解释——郭茧诉说的，是一个被刻意封印起来的秘密。
兢兢业业扮演打工人那会，绪灯鸣就曾问过瞿郁离，能不能控制[神秘重现]的触发状态。后者的回答是大部分情况下可以。
大部分情况下可以，也就是说，不可以的情况也存在。
绪灯鸣对此的理解是，如果一个秘密足够特别，而且超过了瞿郁离的掌控范围，那么在该秘密被说出口的时刻，[神秘重现]就会不受控地触发。
因此，绪灯鸣一直很克制，尽量不去窥探瞿郁离命运中含混的部分。
可惜世界上总是存在种种的缺憾与巧合。
绪灯鸣跟瞿郁离相处得很好，可拨线女是新生的神灵，最初帷幕在掩埋秘密时，并未考虑过相关的存在，而[不协调]等技能的出现，又提升了绪灯鸣察觉异常的概率。
被封印的秘密不再无人可察，帷幕因拨线女而有了破绽。
所以绪灯鸣只能想办法克制自己的意识，强行不去思考某些几乎算是被送到眼前的异常。
——比如说神明遗骸的概念。
最初这是谁起的名字，而神明遗骸又为什么会叫做神明遗骸？所有的“死肉”究竟来自哪位神明？
往日的许多疑问，随着郭茧的诉说，不受控制地自心头涌现。绪灯鸣的思考也加速了[神秘重现]的深化。
巨型眼球终于被击碎了，郭茧的声音却立刻就从另一边的舌头上响起：
“在很多神话中，世界上最初只存在唯一一位神明，拥有着全部的力量。随后，唯一的神明陨落，所拥有的权柄也随之散开，在其尸骸上，逐渐诞生了第二代，第三代神明。
“这个传说其实很符合事实。间隙中，确实曾存在过唯一一位始祖神，在间隙变成现在的样子之前，祂就迈向了凋亡，剩下的遗骸部分留在了间隙中，并诞生了血肉、智识、帷幕等原生神明。另一部分则通过裂隙落向现世。
“我们的世界本来早就该因此毁灭，可原生神明天生缺乏情感，新诞生后的帷幕遵循着自己的本能，封印住了始祖神陨落的秘密。”
说到这里，绪灯鸣已经完全明白了。
她早就隐约发现，神明的力量跟名字其实存在某种联系，目前公认最强悍，觉醒者最多的是血肉与生命之神，至于匠师，实力就比血肉差上不少，而智识之神大约位于两者之间。
至于白夫人还有无骨先生，则要更次一些。
但帷幕与秘钥之神就比较特殊，从名字上看，祂跟血肉应该是同一档的存在，却并未表现出与之匹配的实力，对应的觉醒者数量也极少，堪称毫无存在感。
现在绪灯鸣理解其中的缘由，瞿郁离之所以显得弱小，是因为他诞生之初就储存了一个超越自身精神之海极限的秘密，也因此受到反噬，这件事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帷幕与秘钥之神的存在形态，让祂变得极其弱小，甚至可以通过间隙，落入现世。
原本足以毁灭现世的灾难被抹除了大半，残留下来的，就是那场记录在史书上的大天灾，还有被人类发现的神明遗骸。
世界原本能凑合着持续下去，直到这一刻，几乎占据瞿郁离所有秘密存储额度的藏品被强行释放了，
整个里侧世界瞬间活了过来，残留的各种力量都随之膨胀异变，被击碎的巨型眼球重新聚集起了自己的躯体，但这一刻，绪灯鸣从对方身上感觉到了毁灭一切的恶意与杀戮欲。

第301章
在神明遗骸的本质被揭露之后, 原先还算平和的假象瞬间四分五裂。
始祖神陨落后，神明遗骸就会逐步落入现世——这件事其实早已发生了，眼前的里侧世界, 正是一部分现世被污染后的场景。
怪诞, 无序, 四面都是被污染的血肉，被撕碎的理性。
原本瞿郁离在诞生之初，就凭借本能封印了一切，可在过往秘密重现的那一刻，当年曾被按下暂停键的灾难，便会重新降临于世间。
随着[神秘重现]触发，瞿郁离已经彻底化为了帷幕形态。
帷幕正是祂原本的模样，如果绪灯鸣不具备神性，在注视到眼前情形的瞬间就会陷入疯狂。
属于原生神明的本能让瞿郁离开始尽全力将显现于外的秘密封印回去, 但他暂时无法重现过往的一切。
强行封印超越限度的秘密本来就是一种损伤, 瞿郁离被消耗了太久, 他已经不再是全盛时期的帷幕与秘钥之神。
来自伪徒的权能加速了秘密的外泄，双方的力量在不断冲突。
绪灯鸣觉得瞿郁离有点像电脑。
每个存储的秘密都需要占据一定的存储空间，所占据空间的大小与秘密的严重程度成正比。
现在90%以上的存储空间被动释放，副本出现崩塌的痕迹……记忆的洪流冲入瞿郁离的精神之海, 让他逐渐想起了属于另一个自己的过去。
虽然没有了眼睛, 瞿郁离却没有丧失视力，反而可以随着心意，七百二十度全景观察整片空间。
祂看见了绪灯鸣, 绪灯鸣也在望着祂。
拨线女还在观测，黏稠的血液从她的眼球中溢出，划过脸颊, 留在皮肤上的血痕仿佛一条条神秘的符文。
本能告诉瞿郁离，祂想记住眼前的一幕。
金重火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枪，枪身上的火焰比此前任何一刻都更加明亮。
灾难就在眼前，她的目光依旧坚定得没有丝毫缝隙。
“别太担心。”金重火甚至还有余力安慰自己的同伴，“既然是调查员，你应该知道，如果间隙出现异状，薪者可以将自己变成净化之火。”
世界上的纯火不是八朵，也不是九朵，而是十朵。
金重火自己就是最后的防线。
火焰从长枪上向外蔓延，先是点燃了金重火的手掌，然后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金重火：“能封印多少就封印多少，封不住的由我来挡。”
绪灯鸣闭上了眼睛。
她凝聚的分明是命运的权柄，可在这一刻，却变成了一个无关的看客。
用始祖神陨落的秘密牵制住帷幕与天之爝后，郭茧那边就安静下来，开始抓紧时间回复状态。
她还未曾吸纳完所有属于伪徒的神明遗骸，也并没有表现出来得那么强。
空中飘动的帷幕忽然分出一缕落于地面，成人版的瞿郁离从中走了出来。
他还穿着属于安全监察员的制服。
瞿郁离开门见山：“我无法一直控制住局面，空间很快就会崩塌。”
他的口袋里放着绪灯鸣赠送的技能纸牌，说话的功夫，又一张[命运之匣]破碎消失。
随着等级的提升，绪灯鸣赠送给特定目标的纸牌数量已经超过了三张，可即使她耗尽精神值，也只能将眼前的状态维持得更长一些，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瞿郁离：“后面我可能会无法保持理性，你在离开前还有什么需要？”
绪灯鸣：“……离开？”
她说话的语速难得有点迟缓，似乎不是很能理解瞿郁离的说法。
瞿郁离：“你的权柄跟阻止力量外泄无关，可以离开。”
金重火也道：“事态紧急，我没有余力净化你。”顿了下，补充，“自求多福。”
分明是稍显冷淡的措辞，绪灯鸣却从中感受到了一丝祝福。
跑吧，万一真有别的路呢？
绪灯鸣似乎笑了下：“那瞿监察为什么不走？
“作为原生神明，你应该不会对人类产生类似守护者的情绪。”
瞿郁离回答：“因为本能。”
这是神明的特质，也是来自权柄的束缚。
就像绪灯鸣总会探寻命运中不同寻常的信息，因此甚至固定了名为[侦探]的道路一样，瞿郁离也有名为[虚无守卫]的道路。
面对整个世界最大的秘密，帷幕与秘钥之神只能留下。
绪灯鸣似乎笑了一下：“那让我离开呢，也是你的本能吗？”
她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想将瞿郁离的样子更清楚地印在脑海当中。
里侧世界已经完全看不出幼儿园的模样，异常生物发出尖锐的鸣叫，不断向外倾吐各种污秽的呓语，攻击着其它生物的精神。
在这个扭曲的空间中，绪灯鸣居然思考起了一个很不合时宜的问题。
编辑人跟原生神明，到底谁的人性才更加稀薄？
绪灯鸣能感觉到，另外三位神明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连郭茧都希望她能走。
绪灯鸣：“是我发现了郭茧的存在，也是我一手导致了眼前的局面。”
由她开始，就应该由她终结。
半空中的帷幕加快了流动的速度。
金重火看着绪灯鸣。
曾几何时，这位命运的神祇也是研究所内的一份素材。
金重火语气冷淡：“不能全怪你，当初我应该果断一点，直接烧了所有跟编辑人相关的实验室。”
她说话的时候，身上的火焰还往上蹿了两蹿。
天之爝现在的外形，比起人类反而更接近她的外号，看上去像是永不熄灭的火炬。
绪灯鸣已经感受到了副本在坍塌，她确实可以离开这里，找个更安全的地方面对自己的茧化。
她当然可以走，她其实早就可以走。
从现在开始节约精神值，靠着[命运之匣]跟各类道具，绪灯鸣还能坚持一段时间。
而且她能坚持的时间说不定比现世更长。
始祖神陨落后，流入现世的神明遗骸都是空白的，只有在与宿主融合后，才会根据后者的特质凝聚权柄。
绪灯鸣想，那么自己又为什么会从人类，一步步变成拨线女？
权柄源于本能，源于真切的欲望，源于她最核心的特质。
“——因为我希望，即使是神明，也无法安排我的命运。”
在拥有意识之前，她就已经开始憎恨将自己视为素材的存在了。
绪灯鸣逃离了福利院的控制，却没有打破来自旧历的剧本。
伪徒始祖陨落后，她当年留下的编辑人原料顺利成为了新的人造神明，并从帷幕的遮挡中寻找到了被抹除的痕迹，又导致自己的复苏。
所有的一切在此刻形成了闭环，[逻辑谬论]因此彻底凝聚成功。
最开始人造神明的技能其实都很少，就像绪灯鸣刚觉醒时，连[观察之眼]都用得磕磕碰碰。
年幼的神明们得不断研究，不断尝试从各个角度使用自己的能力，才能获得新技能。
郭茧复苏这件事，不止让伪徒完善了[逻辑谬论]，也让拨线女满足了获得新能力的条件——
【系统：用户获得永久技能[宿命论（lv.55）]。】
【宿命论（特）：宿命是生来注定的命运，该技能一经使用将无法撤销。备注：使用该技能，必须装备神国[万流城]。】
[宿命论]诞生于拨线女强烈的意愿，以及足以与之匹配的成就。
技能的介绍非常简略，甚至没写使用cd跟消耗，绪灯鸣却明白情况绝对不会那么简单。
普通技能消耗的是精神值，也有可能消耗无色晶石跟回响。
但[宿命论]消耗的是她自己。
庞大的秘密一经释放，就会无可挽回地冲向现世，绪灯鸣的手中出现了一根纺锤样的权杖。
胸膛中陌生的心跳越来越响亮，拨线女与神国间存在着无法斩断的连接。
绪灯鸣对着郭茧释放了技能[归川]。
漫天遍野的流动丝线开始以绪灯鸣为中心，腾空而起，卷向里侧空间中所有的郭茧。
巨型眼球、肿胀的手指、容易忽视的阴影……所有人格的命运之线都被握在了绪灯鸣手中。
命运存在数不清的分支，[归川]可以用另一条并未发生的分支取代已经发生的现在，缺点是持续时间不会太长。
信息开始变化，并未发生的另一种可能开始缓缓覆盖上了现在。
金重火觉得视线出现了重影。
她似乎同时站在两个里侧空间中，一个里侧空间很平静，三人依旧在对峙，周围所有异常生物都老老实实地待着。另一个里侧空间跟她的记忆一样，有郭茧的存在，异常生物也纷纷狂化。
[归川]生效了。
绪灯鸣抓住了那条郭茧并未复苏的支流，并将其强行拖到了现在。
与此同时，绪灯鸣将[银白纺锤]高高举起，权杖的末端就要扎向闪动着月辉般幽冷光芒的支流。
绪灯鸣第一次使用了[宿命论]，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开始燃烧。
【系统：用户精神值上限永久下降，当前精神值上限为：1800。】
【系统：用户精神值上限永久下降，当前精神值上限为：1700。】
【系统：……】
【系统：用户精神值上限永久下降，当前精神值上限为：300。】
距离[宿命论]彻底生效只差发丝粗细的一毫，权杖却迟迟无法彻底落下。
绪灯鸣全身的表皮接连凸起，就像煮沸的蜡油一样扭曲变形，水蛭般的血管在皮肤下面飞快游走，她的躯体末端不断崩溃成了银色的丝线。
她将另一只手背到身后，左右摆动。
这是绪灯鸣跟瞿郁离之前商量好的指挥手势，意思是不要干涉。
在空中不断飘动的巨型帷幕有一瞬间的凝滞。
力量之源的崩塌损毁给神明带来了巨大的痛苦，陌生的心跳变得狂乱，所有本能都叫嚣着让绪灯鸣停下。
柔和的火焰落下。
【系统：天之爝对用户使用了技能[无垢之躯]。】
【系统：[无垢之躯]的效果已结束。】
负面状态大爆发，所有技能都只能暂缓她的痛苦。
绪灯鸣双目充血，身躯不可遏制地向着非人的形态异化，与此同时，她的视野中还浮现出了一行提示——
【系统：白色抽奖池已处理完毕。】
绪灯鸣在结束神战副本后，曾往里面投入过一块来自无骨先生的空白神明遗骸。
现在，这块神明遗骸终于达成了被消化吸收的条件。
【系统：经检测，用户等级上限可提升至80，请问是否立刻吸收？是or否】
【系统：请问是否立刻吸收？是or否】
【系统：请问是否立刻吸收？是or是】
【系统：立刻吸收？】
【系统：立刻吸收！】
【系统：吸收！】
【系统：吸收！！】
“宿命是……生来注定的命运。”绪灯鸣轻声重复了一句话，然后艰难地向着瞿郁离的方向比了个“二”的手势，意思是对她使用[神秘重现]。
每段命运都有属于自己的不可违逆性。
欺瞒、隐藏、诱惑、契约，从旧历绵延至今的布局，对新神性格的把控，对故人的了解，所有一切共同构筑了坚不可摧的现在。
而且绪灯鸣怀疑郭茧当初留下的素材并不只有一份，只是因为她率先觉醒了，在权柄压制的作用下，其它素材才失去了作用。
在与命运对抗时，绪灯鸣的等级反复上升又反复下落，被召唤至此的银白色纺锤变得极为巨大，丝线组成的河流从虚空绵延到了副本的里侧。
来自[莫比乌斯之轮]的固定，来自[命运之匣]的加成，绪灯鸣机械性地持续释放着技能。
[回响存储器]被打开，在陌生心跳几乎快要冲破胸膛的时刻，绪灯鸣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我正在重新编织过去，并锚定崭新的现在与未来。”
拨线女向世界做出了[宣告]，这也是属于祂的[人生描述]。

第302章
核心城, 第一研究所。
司为新坐在监控室内，身形宛如雕塑。
半个小时后，她终于摘下眼镜, 用力揉着眉心。
启示书又赶着大半夜发生状况了, 司为新觉得自己已然习惯。
总是如此, 她怀疑神明的居所跟现世间存在时差。
任溪年披着外套坐在角落里，同样发自内心认为最近一段时间的工作节奏实在有点过于密集了。
不是在加班，就是在加班的路上。
获得力量果然是有代价的，拨线女真没白让自己觉醒。
与在场的其它研究员比，任溪年虽然不是职工等级最高的那个，却觉得自己很有可能是头最痛的那个——月桂市的副本还未解除，三角榕市又联系不上。
在与季自在断联后，任溪年立刻尝试拨线女，可怎么都联系不上, 现在她怀疑神明已经单方面将自己拉黑。
考虑到拨线女大人麾下人才济济, 任溪年觉得自己可能是被悄悄优化了。
安歌开口：“启示书产生变化了。”
早在一个小时前, 启示书上的旧钢笔就表现出了一副想写点什么的模样，期间数次落笔，却又在留下文字前倏然停止。
许多研究员看见这一幕时，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有点不好。
启示书居然还会斟酌措辞吗？简直是见神下菜碟。
要不是绝密级道具没有自我意识, 安歌都觉得启示书是在挑战自己的适应能力。
终于, 旧钢笔在纸页上缓缓写下了“拨线女”的名字，研究员们纷纷露出了“果然是祂”跟“我就知道”的表情。
启示书面对所有神明生效，可最近半年来, 它像是变成了某位新生神明的个人记录。
在“拨线女”之后，是“孵化中”。
钢笔继续往下书写——
“祂在重构。”
“祂在蜕变。”
笔尖忽然顿住，回头将“拨线女”从纸页上划去, 写下了另一个名字——
“因果与定数。”
“祂的神名得到了扩展。”
“……”
监控室内陡然见陷入寂静，司为新擦眼镜的动作停住了，所有人都清楚一件事，这是新神正在攀升。
拨线女才出现多久？
旧有的神名被抛下，从那具躯壳中，即将孵化出能与血肉齐平的强大神祇。
祂不再隐藏自己的权柄，推测着“因果与定数”究竟包含哪些方面能力的研究员认真思考了一番，得出的结论是最好别去招惹对方。
也希望因果与定数之神别对核心城下手。
获得力量总不会是一件坏事，可启示书上的字迹却显得格外沉重，仿佛道具也有自己的情绪。
司为新偏过头，低声：“还记得上次跟你说的事吗？”
安歌：“理论上我自然记得所长的全部教导，但可以的话，还是需要一个更精准的前情提要。”
司为新提醒：“上次我说，拨线女的成长速度，其实就是神明正常的成长速度。
“研究所内之所以没有相关记录，是因为那些神明在彻底长成之前，就在我们的世界中彻底消失，相关记录也被抹除。”
安歌看了司为新一会，道：“你猜到的？”
研究所的所长本来姓金，后来才落到了司家人手中，司为新手上很可能有没对外公布过的资料。
司为新没承认也没否认，只道：“等着看吧，究竟是攀升还是陨落，答案应该很快就能揭晓。”
不过还有些话她并没有说出口。
要是自己对资料上那些隐晦暗示的理解没有问题的话，攀升对因果与定数之神固然是好事，但对拨线女未必。
抛弃旧名的同时，也是抛弃过去的自己。
司为新调整了下坐姿，放下了手头上的所有工作，静静注视着监控后的启示书。
虽然事后未必能将记忆保留下来，但她还是希望能亲眼见证这一刻。
保管室内，旧钢笔忽然不动了。
就在道具没变化，司为新等人也保持静默，就在金琮云等人开始怀集自己今天是来静坐参禅的时候，旧钢笔又飞快地写下了一行字。
“拨线女……陨落。”
司为新瞳孔猛地一缩，几乎就要从椅子上摔下去。
“砰！”
房间中有勉强稳得住的人，也有稳不住的人——在司为新身后，任溪年已经连人带轮椅砸在了地上。
智能轮椅发出尖锐的警报，同时伸出机械手臂，不断尝试将自己的主人放回原位。
“这是——”
话音未落，旧钢笔忽然像是疯了一样，不断重复写着“因果与定数”的名字。
神名填满了一页又一页纸，密密麻麻，墨水源源不断地从旧钢笔身上渗出，监控室内还能听见“咔哒、咔哒”的碎裂声。
安歌感到强烈的茫然与不安。
为什么因果与定数之神刚攀升就开始陨落？月桂市那边又为什么突然封锁？
……
三角榕市，杜鹃街。
特事局中的电路已经陆续恢复了五分之一，季自在麾下的幸存者们总算不用继续摸黑行动。
楼秋月一身囚服，靠在墙壁上，有气无力地对着旁边的狱友道：“你是打算直接回核心城吗？”
金川九盯着自己手腕上的微型限制器，表情冷淡：“我要是能跑得出去，当然会直接离开。”
可惜她现在跑不掉。
楼秋月叹息：“也不知道季部长那边怎么样了。”
金川九：“你一向受制于她，难道不希望季自在翻车？”
楼秋月摇头，笑：“不至于，她翻车我又没什么好处。”
金川九表情没有变化，心中却松了一口气。
看情况，楼秋月多半不是内应，顶多只是墙头草。
金川九其实也不希望三角榕市出事——虽然季自在很可恶，但对方至少会留核心城的使者一命，反叛的编辑人则不一定。
她思念核心城了。
金川九：“听说你当时是为了保证自身生命安全，才主动将自己送进特事局监狱的？”
楼秋月解释：“也不算主动送上门，我只是一向对季部长的执法决心有信心。”
与其越陷越深后被找上门，不如有点眼色。
金川九：“希望你今日之后，也不会后悔之前的决定……”
话音未落，金川九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
楼秋月也做了个噤声的收拾。
走廊尽头隐约可见人影的痕迹，手电筒的光扫来。
阴影中，走出一位穿着特事局制服的人。
那是六组的组员师雍。
他发现了金川九与楼秋月，持枪的右手微微抬起。
师雍扬了下眉：“二位是从监狱中逃出来……”
楼秋月主动举起手，毫不犹豫道：“是，所以请即刻将我二人绳之以法，延长看押刑期也可以。”
金川九：“……”
她觉得不可以。
难怪楼秋月一个墙头草也能在季自在眼皮底下苟到现在，还坐稳了管理局局长的位置。
对方的见风使舵技能总是让金川九自愧不如。
看一眼楼秋月，金川九咬牙举起了手。
师雍放缓语气：“行，如果二位不打算反抗的话，就跟我走。”
金川九问：“现在局势怎么样了？”
师雍停下脚步，看向金川九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探究。
楼秋月立刻：“不是一定非得知道答案不可，我们就是随便问问。”
金川九：“……”
她发现楼秋月不止擅长见风使舵，也很擅长为自己修台阶。
师雍点了下头：“其实现在情况还算不错。”
编辑人叛乱爆发的同一时刻，季自在身上直接爆发了十数种不同的debuff，等她稍微恢复一些的时候，特事局已经落地叛乱者的掌控当中。
不过幸运的是，那些debuff大多跟毒性有关，季自在祛毒成功后，目前战力已经恢复了七八成，一些从叛乱风波中逃离的高级调查员聚集到她的麾下。
目前已经有五分之一的编辑人被控制住。
————或者说，那批编辑人暂时放弃了反抗。
负七层。
霍旗云看着面前的老部下，神色非常复杂。
此刻她正跟丁思青面对面站着，地上是一副摔碎的耳机。
她对丁思青的印象很好，也隐约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只不过没有放在心上。
其实也确实不用将编辑人的身份放在心上。
被设定好原始性格的素材，在被培育成人类之后，往往性格温和，而且乐于奉献，是每一个领导都喜欢的下属。
等投入到使用当中后，编辑人也总能迅速融入职场，很快就能成为小组内的二把手。
但与此同时，他们的上限也被固定了。
助手是不能成为真正的决策者的。
研究员的潜意识里，依旧将编辑人更多地视为工具而非伙伴，所以谈不上感情或者信任。所书写的操作手册当中，也曾明确规定，在非特殊情况下，编辑人必须有一个直属上司，而且他们的职工等级上限存在隐形的限制。
就像丁思青，很早就是副组长，可三组的组长都换到了霍旗云，她却还是副组长。
“噼啪。”
走廊顶灯猛地闪烁了一下，周围的光线霎那昏暗。
阴影投在丁思青与霍旗云的脸上，明明是熟悉的五官，却让彼此觉得异常陌生。
丁思青看着地上因战斗而意外破碎的耳机，银白色的外壳四分五裂，露出里面的结构——那是她与霍旗云闲聊时提到过的牌子。
霍旗云今天回来时，还特地给组内的同事带了小礼物，其中耳机是给丁思青的，丁思青挺喜欢银色。
可惜迎接霍旗云的居然是往日同伴的子弹。
陌生的情绪在心头涌动，丁思青感觉奇怪，她弯起眉眼，同时向前欠身：“很抱歉，要是知道组长今天打算从内城区回来的话，我会适当调整计划，帮助您更好地接受现状。”
霍旗云冷声：“比如等我坐到办公室里后，送上一杯投了毒的咖啡？”
丁思青收敛了笑意，半晌后道：“我会尽可能为您设计一个不痛苦的结局。”
这句话比方才那句多了点诚意。
霍旗云听着实在有点想笑。
她现在已解决知道，编辑人要是准备追求完整的自我，所以必须尝试那些与设定好的特质全然相悖的行为。
所以丁思青其实不应该给老上司准备一个没有痛苦的结局，反而应该想尽办法，给她留下绝望的回忆。
霍旗云问：“六组的庄端回也是你们那边的人？”
丁思青：“您觉得呢？”
明白副组长不会像以前一样提供信息，霍旗云依照自己的猜测继续道：“我有句话要捎给他。”
丁思青油盐不进：“那您应该跟庄副组长面谈。”
霍旗云皱起了眉。
才几句话的功夫，她就已经从副手身上感觉到了无法沟通的痛苦。
丁思青绝对知道霍旗云的意思，她就是想让老上司难受。
只能说编辑人对完整自我的渴求非常强烈。
霍旗云深吸一口气：“我会将消息告诉你，至于要不要告诉庄端回，你自己决定。”
丁思青：“这是命令？”
霍旗云没接话，而是道：“绪灯鸣组长让我转告庄端回，解锁了‘自我’的编辑人，其实就等于一个普通的自然人，你们跟其他调查员并没有区别。”又道，“还有，绪组长在办公室的抽屉中给庄端回留了礼物，他可以将礼物分赠给自己的同伴。”
说完话后，霍旗云双脚在地上重重一顿，用力跃起，丁思青也瞬间做出反应，伴随着一阵金铁交击声，两人速度极快地过了数招，与此同时，空中不断有子弹飞过。
“轰——”
白雾散开，霍旗云已然不见了踪影。
丁思青没有追击，她调整了一下右侧的隐形耳麦，对另一边的人道：“你打算去拿礼物吗？”

第303章
“……再说。”
庄端回关上了通讯器。
此刻他就站在负三层, 六组组长办公室的门前。
原本热热闹闹的办公区域，此刻显得异常空旷，墙壁上还留着战斗时留下的血迹。
其实叛乱发生的速度很快, 大部分同事都没太反抗——庄端回等副组长们平时就表现得非常细致, 承担了许多琐碎事务, 总能找到合适的机会提前下手。
调查员们几乎是毫无所觉地就失去了战力。
办公区域因此安静了下来，让庄端回感到一丝陌生。
在特事局的日子里，他辅佐过不止一任组长，对办公室的熟悉程度还在绪灯鸣之上。
庄端回像记忆自己每一位领导的习惯那样，用心记忆绪灯鸣的特征。
与其他组长相比，绪灯鸣虽然年轻资历钱，却非常敏锐，似乎总能看透旁人的思想。
霍旗云提到对方给自己留下过劝解的话语跟礼物，听上去就像是对方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到底是什么时候被看穿的呢？
“咔哒。”
不知不觉中, 办公室门已被打开。
庄端回发现自己的指纹权限没有被禁。
灯光亮起, 庄端回径自走向绪灯鸣常用的柜子, 将抽屉打开。
抽屉中里面仔仔细细放着一些文件袋，庄端回检查了一下，从中间那只文件袋中，抖落出三张纸牌模样的物品。
纸牌似乎是道具, 作为薪者的庄端回从上面感受到了奇异力量的波动。
除了纸牌外, 文件袋中还有一些无色晶石，以及名为【再来一瓶】的道具。
【再来一瓶】的作用是对不具备神性的物品或道具进行复制。
庄端回并不清楚那些纸牌的作用，好在绪灯鸣留下的纸条身上写了使用方法。
纸牌中凝聚了一项特别的技能, 名字叫做[归川]。
世界上的命运存在无数中可能，也许在平行时空中，存在着没有被预先植入各种工作特质的丁思青以及庄端回等人, 那些人自由地成长着，经历不被控制的人生。他们的感受，就是编辑人渴望寻求的感受。
正常情况下，对于编辑人而言，想要获得完整的自我，首先必须获得钥匙，然后在被解锁期间，充分尝试与自身特质相反的行为。
不忠诚、不友善、不再乐于风险。
摧毁了所有桎梏后，编辑人才能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
可[归川]却能跳过所有尝试，直接从命运的角度上，为编辑人带来从未被控制过的体验。
非常新奇，也非常不可思议。
庄端回按住配枪，又缓缓松开。
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偏偏是在如此关键的时刻，绪灯鸣才告诉他，世界上存在另一种办法，可以让编辑人体会到没有被提前设定好的人生是什么感觉。
有一种，像是被命运诅咒的嘲讽感。
庄端回翻转着手中的纸牌，纸牌的边缘很锋利，割破了他的皮肤，鲜红的血液顺着伤口逐渐流淌下来。
皮肤破裂的疼痛让庄端回稍微平静了一些，他拿起纸牌，选择了使用。
初步解锁后的编辑人的思想性格与之前相比会有一定变化，不过往日获得的知识跟判断力不会丢失。
庄端回并不能确定纸牌中是否藏有陷阱。以绪灯鸣的行事风格，预判到特事局中会出现叛乱，留一些要命的后手也很有可能。
谨慎是原本的庄端回，现在他决定打破过去的行事规律，用未来与完整的自我去冒一次险。
纸牌顺着庄端回的心意碎成了光尘，另一种命运降临在了他的身上。
技能生效的瞬间，庄端回就踉跄倒下，他感觉自己失去了力量，但也失去了枷锁。
陌生的情绪充盈在心中，冲击得庄端回头晕目眩。
不是一种经历，而是多种不同的经历，同时向他用来。
每一种人生都蕴含着不同的痛苦，却也有不同的乐趣。
庄端回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地板。
情绪激发了幻觉，出差在外的组长此刻似乎还坐在工位上，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幻觉中的绪灯鸣，没有宽慰也没有斥责，只是安静地屹立于此，神色像极了降临于人间的神祇。
类似的异状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庄端回却花了很长时间才清醒。
一张纸条从纸牌中掉落出来，飘到了庄端回面前。
【未必可以一次成功，要是等不及我回去指导，就在确保自身精神值足够的情况下多试几次。绪灯鸣留】
字迹很熟悉，庄端回甚至能想象出组长书写留言时的样子。
他没急着使用，而是拿起装着纸牌的档案袋，给同伴发去了讯息——
“对，是我，刚刚进行了一次实验……”
……
编辑人开始尝试对自己使用纸牌，如纸条上的留言所说，确实未必可以一次成功。因为纸牌上的技能非常不稳定，就算作用于同一个目标时，也总是表现得忽强忽弱。
丁思青闭上眼睛，冷静片刻后摇头：“还是不行，谁去给汪组长打个电话？”
虽然现在特事局划分成了编辑人跟普通人两大阵营，丁思青在提及过去的同伴时，措辞依旧十分客气，言必称职务，仿佛此刻仍然身在职场，工作态度十分端正。
庄端回：“已经联系过了，汪组长说，他会将情况转告给部长的，希望我们可以等待五分钟。”
丁思青：“就只说了这个？”
庄端回：“不止，不过跟正事无关。”
其实刚刚汪为学还说，绪灯鸣出完差就会回来，让庄端回洗干净脖子等着。
其实绪灯鸣离开三角榕市还不到一天，但不知为何，庄端回却有种对方已经离开很久，不止合适才会归来的感觉。
……
另一种获得自我的可能出现后，编辑人的战意飞快下降，地下十层至十二层已经重新归于季自在的掌控当中。
到现在为止一切顺利，在度过开头的艰难时光后，季自在成功跟自己的部下取得了联系，反叛者那边也降低了攻势，双方之间，显出一种十分诡异的平和状态。
“你说，纸牌的效果不稳定？”
接到汪为学报告时，季自在的语气里带了点困惑。
“我先考虑一下原因，等会联系你。”
不对劲。
她算是整个特事局里最清楚绪灯鸣底细的人，知道那张纸牌其实是对方技能的凝聚，其效果相当于本体使用效果的三分之一。
技能的效果应该只与绪灯鸣的能力有关。
纸牌效果表现得不稳定，是因为绪灯鸣现在的状态不稳定。
季自在了解绪灯鸣的事故体质，很希望绪灯鸣平安无事，要不是调查部部长不能随便离开，她都想加入到对方的出差队伍当中。
希望月桂市那边的情况不会太糟糕。
季自在还没考虑好编个什么样的借口安抚叛军的情绪，汪为学那边就再度打来电话。
“组长，情况不妙，叛军那边的纸牌刚刚毫无预兆地破碎了，只剩一张。”
季自在怔住。
纸牌碎裂，意味着留下纸牌的人陷入了非常不妙的境地。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不安感强烈得几乎凝成实质，让季自在感到一阵窒息。
其实汪为学刚刚得到的信息并不全面。
编辑人那边说是还剩一张纸牌，然而剩下的那张也正处在破碎的边缘。
【再来一瓶】随之失效，无论如何都无法复制成功。
编辑人们围成一圈，庄端回也在其中，他抿着唇，定定看着最后的纸牌。
眼前的场景带着一种不够真实的荒谬感，在决定使用另外的方法后，新的道路忽然又出现了问题。
一切仿佛回到了原点。
可庄端回的心态却出现了差别，在下定决心后，他从未想到，自己会如此犹豫。
设定好的程序出现了bug，他觉得自己应该被返厂维修。
丁思青轻声：“你看。”
周围因失去行动方向而茫然的编辑人被声音惊动，看向中心的纸牌，破碎的迹象不知何时停下了，上面慢慢浮现出了陌生的文字——
【拨线女&#183;归川】
纸牌上的文字并不是当前任何一种通用语，也并非旧历前的那些语言，而是一种活的、仿佛扭曲血肉一样的字迹。
虽然从未学习过，庄端回等人却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就理解了这些文字的意思。
“拨线女……”
曾经的调查员们自然知道，拨线女就是统治三角榕市的神明。
丁思青：“怪不得，原来是从拨线女大人那里得到的技能。”
不过绪灯鸣留下的纸牌状态不对，是否意味着她或者她追随的神明出现了问题？
丁思青看向庄端回：“你们组长原来是拨线女的信徒啊？看来调查部里有异心的不止我们编辑人。”
庄端回不清楚身为拨线女的能力者算不算有异心，他只是想起了师雍单位门口被揍的那件事。
他觉得师雍可能没机会揍回去了。
丁思青又问：“她刚出差，我们就叛乱，时间上倒是挺巧的。”
庄端回淡淡道：“编辑人总是被利用，不差这一回。”
在诞生之初，他们就只是工具。
初步解锁后，越是明白自己的本质，就越是痛苦。此刻另一种命运带来的情绪冲击还弥漫在众人心头，反叛的编辑人觉得越来越难以保持冷静，尤其是使用过纸牌的那些。
七组副组长艾树林用力抱住头，一周没剪的指甲几乎深深嵌入了太阳穴里，在面孔上留下红色的血痕。
庄端回：“接下来怎么办？”
丁思青：“你犹豫了。”
“……”
丁思青：“纸牌只剩一张，所以你想等你组长出差回来，再问她要一对吗？”不等对方回答，就道，“其实我也想。
“但我们的机会只有一次。”
一旦错过机会，被季自在镇压，编辑人就不再拥有选择权。
丁思青并不在意被抹杀，其他编辑人也是一样，为了让他们能被合理使用，珍惜生命并非编辑人的天性，即使被初步解锁了也一样。
但即使不担心被处决，丁思青依旧迫切想要真正的自我，哪怕只能感受几分钟。
方才的纸牌技能难得让丁思青有一种接近了自由的感觉，体会过一次就想要体会第二次。
丁思青：“要是你当时跟着出差就好了。”她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随后露出玩味的神色，“绪组长说不定会愿意帮你，你离自由只差这么多。”
庄端回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是我应得的。”
他是叛徒。
现世是人类的现世，编辑人只算半个人，他们在这里就像是寄居在此世的客人。
庄端回在想那些纸牌是怎么来的。
拨线女一系的能力者一直很小心，从不暴露自己的存在，免得遭到迫害，尤其是特事局中的觉醒者。处于如此特殊的位置，更应该隐藏自己。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拨线女的能力者同样是现世中的异类。
庄端回觉得自己能猜到绪灯鸣为何犹豫——选择展示自己的身份，并非一个觉醒者就能决定的事，绪灯鸣应该征求过其他人甚至于所追随神明的同意。
拨线女允许自己的觉醒者这样做了吗？绪灯鸣又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半晌后，庄端回开口，声音显得有些干涩：“你有没有考虑过，全力追求自我，也是我们被设定好的特质？”
足以燃尽一切的渴求，堪称可怕的狂热。
丁思青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半晌：“……你是在为停手找理由吗？”
怀疑此刻的行为也是设定好的，所以想要退缩。
庄端回没有说话。
不用对方说话，丁思青已经道：“不过，可以，我同意等你组长回来再考虑后面怎么办。”
庄端回问：“为什么？”
丁思青笑了笑。
因为她也有类似的担心，害怕自己是出于被设定好的特质才不顾一切地追求自我，也因为她同样想为停手找理由。
编辑人的性格是虚假的，可周围的同事却是真实的。
破碎的耳机还藏在丁思青的口袋里。
——他们之间给出的联系，也是真实的。
丁思青使用过纸牌，她在想，那些没被设定好行为模式的字迹，遇到现在的情况，又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就在此时，纸牌上毫无征兆地亮起了光芒，破碎的趋势彻底停止。
所有编辑人的注意力都被亮光所吸引，他们看见，“拨线女”三个字慢慢变淡，但纸牌上的裂纹也随之全然愈合，化为了新的字样。
——【归川&#183;神明祝福】。
庄端回心中微动。
他方才以为拨线女的力量在下降，但现在看来，对方似乎完成了某种概念上的攀升。
*
流淌中的河流被强行改变了轨迹。
一条极长的权杖虚影横贯在河流之上，两侧直接与天地衔接，向所有能看见它的存在昭示，这里曾留下过[宿命论]的痕迹。

第304章
始祖神陨落的所有痕迹随着命运的变化而消失, 里侧世界重新归于寂静，被疯狂与绝望所浸染的异常生命蛰伏下来，重新变成了无害的巨型眼球肿胀手指, 看上去毫无攻击性, 顶多只能伤害外来者的审美水平。
想方设法复苏的郭茧已经消失, 她在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抹影像，是消散的身躯与略显森然的眼神。
不是复苏被打断，而是从来都没有复苏——拨线女从源头上改写了这段命运。
既然郭茧没有复苏，祂自然也不会泄露帷幕与秘钥之神存储的秘密。
混乱的力量平息了，瞿郁离也从无边帷幕恢复为人形——是成年人的形态。
刚刚的战斗给瞿郁离带来了一点额外的刺激，加快了他恢复记忆的速度。
熟悉的场景于精神之海上浮起，离开间隙，进入现世后，瞿郁离发现自己经历了很多。
虽然在印象里, 他有很大一部分时间都在上班。
金重火靠在残破的走廊墙壁上, 半闭着眼, 身边的火焰早已熄灭。
神明对其他神明的技能存在一定抗性，所以虽然世界线产生了波动，恢复了正常，可她的状态却没有随之复原, 之前产生的损耗依旧是损耗。
——神明是超越时间的存在, 整个世界已经遗忘了郭茧的出现与消失，但是祂们还没有。
金重火终于开口：“她现在怎么样？”
瞿郁离：“不好说。”
他看着从使用[宿命论]后就没说一个字的绪灯鸣，对方的样子有些奇怪, 她的身周像是被裹了一层焦黑的石壳，整个人就蜷缩在石壳的内部，让人联想起闭紧外壳的河蚌。
过了好半晌 , 绪灯鸣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身周那圈焦黑的石壳开始簌簌下落。
这些石壳看上去实在很像虫茧，但与金重火印象中的又不太一样。
——伪徒的问题被解决后，天之爝难得收敛了杀意，准备等一等再做决定。
当然，金重火能如此耐心，也有她现在精神值近乎见底，许多高级技能都无法使用的缘故在里头。
【系统：用户*&&%#——】
《未孵之火》跟被病毒感染了似的，正不断刷着各种乱码。
绪灯鸣闭着眼，动也不想动。
她很累，心中充满了对于立地退休的渴望。
当然如果绪灯鸣打开个人面板的话，就会发现上面有一个被重点标红的特殊状态——
[陨落诅咒]。
而在[陨落诅咒]后面的，是忽闪忽现的[先用后付]。
再往前翻，绪灯鸣得到的系统提示大多都跟她上下起伏的状态有关——
【系统：用户的等级上限永久降低——】
【系统：用户吸收了[***]，等级上下得到了大幅提升。】
【系统：用户的等级上限永久降低——】
在发现始祖神的力量将由间隙落入现世后，绪灯鸣选择对郭茧使用[归川]跟[宿命论]，可惜她的技能等级还不够永久改写后者的命运，作为代价，此前融合的神明遗骸开始飞快消耗。
《未孵之火》感受到巨大的危机，如果幼虫太弱小，自然无法顺利进入茧化的阶段。
当绪灯鸣的等级因使用[宿命论]而大幅降低后，系统开始逼迫她与之前处理完毕的空白神明遗骸融合，将她的等级上限又拉了回去。
面对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未孵之火》表现得非常慷慨，按照绪灯鸣的推测，等她结束[宿命论]的使用后，等级上限至少也会停留在七十级。
她不是从属神，自然不会受到来自上位神明的压制，一旦越过界限，必然会开始茧化。
绪灯鸣的选择是让瞿郁离将[神秘重现]作用在自己身上。
当时郭茧泄已经露了始祖神陨落的秘密，所以[神秘重现]具备了促使神明陨落的效果加成。
这个debuff本来应该作用在绪灯鸣身上，可她当时已经被迫开始了从幼虫变为成虫的过程。
胸膛内的心跳愈发陌生，两种意识同时存在于她身上，幼虫与成虫虽然拥有着相同的素材，却并非同一个生灵。
绪灯鸣没有打算跟另一位拨线女共享debuff，她对自己使用了[先用后付]。
所有的馈赠都是有代价的，成虫使用了绪灯鸣作为孵化的素材，祂等于是已经得到了馈赠，现在则到了需要偿还的时候。
绪灯鸣觉得拥有人性实在是一件好事，起码能让她在面对危险时表现得更加灵活，利用[先用后付]，绪灯鸣将至少九成的[陨落诅咒]都赋予了对方。
可成虫版的自己同样拥有命运的权柄，又将debuff扔了一些回来……
绪灯鸣感觉拨线女真挺难打的，她好容易将对方揍得差不多，另一个自己就开了[莫比乌斯之轮]，强行固定住了当前状态。
双方不断角力，最终的结果时，成虫先一步被清空了生命值。
在这一刻，绪灯鸣的命运之线倏然变暗，像是被人倏然裁去了一半。
她的心跳随之凝固，胸膛变得空落落的，似乎有风在往里面吹。
《未孵之火》并未消失，系统只是沉寂了一瞬，随后以更加死板的形态陪伴在绪灯鸣身边。
【当前等级：76】
【当前等级：75】
【当前等级：……】
成虫陨落了，但幼虫还没有。
在这一刻，不知燃烧了多少自我后，绪灯鸣的[宿命论]终于彻底生效。
命运的河流被她锚定，此时的结果即将变成无法更改的定数。
不可违逆的宿命随着她的宣告降临于世。
[银白纺锤]的幻影深深扎下，绪灯鸣所锚定的内容，是“伪徒不曾复苏”，以及“命运的成虫已然陨落”。
仅仅一刹那，她就感到无形的桎梏轰然破碎。
绪灯鸣没有被成虫所吞噬，甚至反过来吞噬了成虫。
覆盖在躯体上的黑色石壳，就是逆向茧化的代表。
未来反哺现在，绪灯鸣的神格得到了攀升与固化。
绪灯鸣有些庆幸，还好[宿命论]生效后，[神秘重现]就中断了，[陨落诅咒]的颜色也变得灰暗起来，否则她现在多半已经血条归零，跟成虫版的自己团聚。
就在绪灯鸣安静地缩在石壳里恢复精神的时候，她感到前方有光芒亮起，身上也变得暖洋洋的。
她睁开眼，看见金重火就站在面前。
金重火：“你是想在这里就地露营，补上幼儿园没有春游跟秋游的遗憾？”
绪灯鸣：“我在静坐示威，争取以身作则，帮助幼儿园早日走向破产清算的合理结局。”
金重火：“……以身作则不是这么用的。”
绪灯鸣笑：“都怪我读的幼儿园完全不注意文化课的教育，还请阁下理解。”
金重火凝视着面前相识未久，却已经经历过生死的同伴，半晌后微微笑了起来：“你已经胜过了未来的自己，是不是？”
绪灯鸣谦虚了一下：“确实不排除这种可能。”
金重火：“……”
瞿郁离听着两人的对话，总算微觉安心——绪灯鸣现在情绪显然不错，甚至已经开始了愉快地胡说八道。
大约是完全放松下来的缘故，瞿郁离也有些脱力地跌坐到了地上。
金重火：“……”
很好，在自己眼皮底下静坐示威的人又多了一个。
凝聚为人形的瞿郁离依旧穿着那身属于安全监察员的制服，他将手伸进口袋，拿出了随身收藏的[游戏礼盒]。
[游戏礼盒]是他在研究所的日常副本中得到的奖励之一，瞿郁离事后鉴定过这件道具，确认[游戏礼盒]里面可开出具有奇异效果的随机彩蛋。
[情绪调节器（来自游戏礼盒的随机彩蛋一）：每个人都有喜怒哀乐，]
虽然无人注意，但瞿郁离在人间度过很长一段时光，他的职场资历其实比金重火跟绪灯鸣加起来都丰富。
从一开始的游离于外，到逐渐明白各种各样的概念。
以往他虽然能理解别人的情感，却很难感受到情绪。
可瞿郁离现在已经慢慢能感受到那些主导人思绪的喜怒哀乐了，有些情绪非常美好，就像是香甜的蜜糖，他希望与人分享。
绪灯鸣发现，瞿郁离给自己赋予了一个增益状态。
[开心]。
她看向瞿郁离。
道具带来的状态果然不同寻常，绪灯鸣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此刻似有花朵在心中绽放。
积极的情绪稍微驱散了疲惫，绪灯鸣自指尖凝出一张纸牌，然后将纸牌拍到了瞿郁离身上。
纸牌在瞿郁离的心口绽开，化为纷纷扬扬的光尘，被复制下来的“开心”随之生效。
金重火闭上眼，比原先细微得多的火焰雨丝飘落下来，带着温柔的暖意。
“那里。”她向斜前方的副本裂隙一指，道，“你们该离开了。”
绪灯鸣望了过来，表情忽然变得有些认真：“天之爝阁下。”
金重火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还有事？”
绪灯鸣一本正经道：“之后特事局肯定会问起我的经历，你觉得之后写工作报告的时候，要不要添加上‘进副本后被金重火打一顿并撵出来’的内容。”
金重火：“严格来说，我打你的时候并不多。”
绪灯鸣：“但很有效率，全都打在了刀刃上。”
金重火：“……”
幼儿园学生的文化课水平确实不怎么样。
绪灯鸣道：“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伪徒始祖的情况，继续启用幼儿园副本说不定会有别的问题，保险期间，最好调整一下应对方针。所以，你要不要考虑重新回一下人间？”
金重火没说话。
绪灯鸣知道对方一时半会无法做出决定，也不纠结，立刻换了一个新话题。
“还有一件事，我觉得自己可能发现了幼虫保持人性的方法。”
金重火：“详说。”
绪灯鸣：“你与郭茧的人性都并不完全对吧？”
她说话时，语气非常笃定。
曾经的拨线女在观测同样是神明的存在时还不大顺利，现在的因果与定数之神就不一样了。
她的目光更为精准，只要绪灯鸣想，不同的未来就会像河流一样在眼前铺开。
绪灯鸣现在要做的，反而是控制自己的视野，免得一次性接收过量的讯息。
当然就算观测错误也没事，为了防止某神使用[宿命论]将命运修改成祂判断中的样子，天之爝决定无论对方说什么都不随意反驳。
绪灯鸣：“而且我发现小重你……”
金重火：“住口。”
绪灯鸣：“而且我发现伟大且令人尊敬的天之爝阁下……”
金重火闭上眼：“还是喊小重吧。”
原本因为郭茧，她对被称为“小重”有一点心理阴影。
果然，解决旧心理阴影的最好方式，就是制造新的心理阴影。
绪灯鸣：“你对守护世界有很深的执念，而郭茧对复苏自我、继续攀升有执念。相较而言，你们几乎没有别的情绪。”
金重火淡淡“嗯”了一声。
她把自己嵌进副本充当道具跟燃料的行为某种意义上也相当于陨落，她确实没有继续茧化，可之前失去的人性也不会恢复。
金重火只好放弃一些不算重要的人性，尽全力将心中最深的执念保留下来，就算她因为幼儿园副本的缘故失去了所有记忆，也能凭那些执念继续行动。
不过让金重火略觉欣慰的是，直到今天，她最后那点人性也未能完全磨灭，反而保持得挺不错。
绪灯鸣：“然后是帷幕，祂是原生神明，可祂的人性并没有你们描述的那么微薄。”
金重火扬眉：“不是因为帷幕认识了你吗？”
许多浓烈的人性，原本就来自于人与人之间的联系。
“……”
绪灯鸣干咳两声，镇定道：“不是、不完全是这个原因，在认识我之前，他就已经表现得很像人类了。”
起码核心城那边只以为瞿郁离缺乏背景，守序中立，不爱社交，而不是直接怀疑他不是人。
瞿郁离肯定了绪灯鸣的想法：“在认识她之前，我就已经很体会到一点人类的情绪，虽然比较微弱。”
金重火：“所以你的意思是，成虫也能有机会恢复人性？”
绪灯鸣：“越强大情感越单薄，越弱小情绪越丰富——我原本是这么以为的。
“但帷幕释放超越限度的秘密后，祂的实力会有所恢复，但即使是在这段时间内，祂的人性也没有减少。”
金重火瞬间领悟：“你的意思是，因实力下降而恢复的人性，不会因为实力上升而消失。”
绪灯鸣：“确实不排除这种可能。”
熟悉的话再次让金重火微觉手痒。

第305章
“我知道了。”金重火说, “我会认真考虑你说的可能。”
要是所言为真，那么她其实不用净化所有成长中的人造神明。
金重火顺手解除了月桂市的副本化，[异乡人]副本只有在感应到神明才会被触发, 目的是为了驱使参与者进入安全区。
现在安全区已经被破坏得差不多, 金重火觉得没必要让月桂市的居民继续体会目前水深火热的日子。
剩下的事情就让本地的特事局收拾好了。
金重火：“要是你觉得成虫有复苏的迹象, 记得联系我。”
绪灯鸣立刻反应了过来：“你也有[蛾的赠礼]？”
智识之神似乎有着给神明发手机的爱好。
金重火：“嗯。”
绪灯鸣：“行，不过即使没有问题，我也会给你发消息。”
金重火：“你似乎很有信心。”
绪灯鸣笑了下：“差不多。”
其实绪灯鸣还有别的例子——比如接引婆婆的等级也下降过，但她的人性就保持得很好，无骨先生的等级也下降过，而在绪灯鸣将对方的神明遗骸拿走的瞬间，无骨的状态反而变得更好了一些。
种种痕迹让绪灯鸣做出了大胆的假设。
而且在等级数次降低的过程中，绪灯鸣感到胸腔里陌生的心跳声在逐渐变得微弱，直到彻底消失。
成虫不见了, 凝聚着命运权柄的神明遗骸, 彻底成为了她的东西。
……
刻板思维很容易让人走入误区。
比如说绪灯鸣的原定计划是出差三天, 不过考虑到六组组长的事故体质，秘书部那边预测期限的是一周。
然而仅仅过去了两个白天，绪灯鸣就带着瞿郁离一块归来。
全须全尾，精神抖擞。
感觉当事人不但没经历任何波折, 甚至像是出门度了次假。
部长办公室内。
季自在：“不是说月桂市那边忽然副本化了吗？我以为你会多留些日子。”
“……月桂市那边确实有点情况, 联系上安部长后，说是会议需要延后，让我们买完特产后就先回来。”绪灯鸣道, “三角榕市呢，一切顺利？”
季自在示意绪灯鸣往正在修补的走廊上看：“你觉得呢？”
特事局地下建筑部分的破损率一度高达27%，即使有匠师类能力者加班加点维修, 目前也只是恢复了八成功能。
季自在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去打损耗报告。
此前因为接手内城区而变得充裕的经济情况，很快又要变得紧巴巴起来。
希望上级城市那边能给点拨款，季自在想，不然她就把绪灯鸣继续派过去出差。
有了月桂市的例子在前，希望总部那些人，即使是抱着玄学方面的考虑，也尽量快点通过自己的报告。
绪灯鸣：“杜鹃几这边的人员伤亡情况如何？”
季自在直接将调查结果发给对方：“自己看。”
绪灯鸣一目十行扫过：“还好，不算严重。”
季自在：“他们特地挑了你不在的时候发难。”
绪灯鸣：“原本我以为那些人会再潜伏一段时间。”
她其实[预知]到了相关画面，但现在想来，应该是涉及到太多神明，所以看得不大准确。
季自在：“还有，你是拨线女能力者的事情应该暴露了。”她道，“会觉得害怕吗？”
许多势力都明里暗里地盯着拨线女，绪灯鸣现在算是对方唯一放在明面上的能力者，后面不知会遇见多少麻烦。
绪灯鸣微微一笑：“知道我的拨线女能力者的那些人，觉得害怕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足以直面一切的锋芒。
季自在：“看来拨线女大人身上发生的应该是好的变化。”
绪灯鸣眨了下眼：“部长英明。”
确实是好的改变，但祂现在不应该再被称为拨线女。
绪灯鸣如今的正式神名是“因果与定数之神”。
不可违逆的宿命才能被称为定数，在她锚定之处，所有的因果线都会将聚合于一点，命运再不存在别的支线。
季自在：“既然回来了，你想先处理调查部的工作，还是隔壁单位的？”
绪灯鸣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我以为部长的问题会是，我现在想先休假，还是先上班。”
季自在的神情中充满了过度加班后的冷酷：“叛乱发生后，积累了非常多的待处理事项，乐观一点估计，咱们五年内应该都不会有额外假期了。”
毕竟大部分叛军叛军都是特事局职场上的中坚力量。
绪灯鸣：“其实我们一般不把无可奈何称作乐观。”
季自在：“说起来，既然你拨线女使徒的身份曝光了，要不要多拿点任务走，跟你其它的小伙伴一块做？”
她话里“其它的小伙伴”指的自然是那些隐藏起来的拨线女使徒。
多安插一点人手进入特事局，应该也是使徒的任务。
季自在愿意为对方开一开方便之门。
绪灯鸣：“……实不相瞒，大人那边的任务也很繁忙，暂时分不出人手。”
季自在看了绪灯鸣一会，忽然道：“你不会想要离职吧？”
绪灯鸣移开视线：“咳，暂时还不会。”
季自在：“……”
她现在越来越难相信下属的话了。
季自在：“关于编辑人反叛的事，后续你希望参与审讯吗？”
绪灯鸣：“我其实无所谓，不过部长看起来不是很想参与审讯。”
季自在：“傅秘书的立场有些尴尬。”
傅守中并未参与叛乱——那些编辑人犹豫过，最终还是没联系对方。
一方面是担心季自在慧眼如炬，在她身边安插叛军容易被发现破绽；另一方面也是有些担心，怀疑追求自我的本能都未必压得住傅守中对上司的忠心。
季自在：“你说，追求自我，是否也是编辑人被设定好的特质？”
绪灯鸣没有说话。
她拿起一个类似手机的东西打了会字，末了回复：“应该是。”
季自在注意到对方手上的通讯工具跟部里发下去的那些不大一样，问：“是你的私人手机？”
绪灯鸣：“差不多。”
[蛾的赠礼]，说是手机也没什么问题。
她刚刚将季自在的问题转达给了金重火，并从后者那边得到了答案。
——经历过幼儿园副本后，绪灯鸣的神际关系得到了有效扩展，她现在的好友列表中，正躺着[天之爝]、[接引婆婆]以及[帷幕与秘钥之神]。
除此之外，[蛾的赠礼]还有陌生人列表与仇敌列表，前者里面躺着[智识之神]，后者里面躺着[无骨先生]，还有已经变成灰色并不可选中的[伪徒]。
又谈论了几句工作后，被陆续安排了一堆任务的绪灯鸣艰难地告辞离开。
她怀疑自己得开着[光阴水坝]，才能将任务给按时处理完。
关上门的瞬间，绪灯鸣露出思忖的神色，她隐约感觉到，季自在其实更倾向于将叛乱的编辑人重新纳入特事局的系统中。
就像当初接手内城区后，季自在也没有对裁决所赶尽杀绝，
绪灯鸣虽然对季自在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抉择感到好奇，可她并未用[预知]去剧透答案。
适当的神秘感能让事情变得更加有趣。
而且绪灯鸣有预感，克制更有助于自己维持人性。
君不见同样身为神明的接引婆婆，现在还在福利院里带小孩，生活水准长年徘徊在温饱上下。
待会绪灯鸣打算先去地下监狱探望编辑人叛军，同时履行自己的承诺，使用[归川]让对方体会到没有被提前设定好一生的感受。
绪灯鸣走进电梯，她看见自己的命运之线上多了点灰色部分，目光一动，那些灰色就消失了。
特事局各项设施损毁后，[抑制器]也失效了不少，绪灯鸣觉得自己最近得多看着点，免得总有各种副本刷新。
她实在不想再写报告了。
抹除副本对于真正的神明而言，不算太困难的操作，绪灯鸣现在的实力已经达到了成虫的阶段，与往日相比，有了质的改变。
她的精神之海大幅扩展，变得浩瀚无垠，对各种技能的操作也都显得更加柔和也更加丰富。
更令绪灯鸣高兴的是，她现在可以选择使用技能时究竟消耗哪种资源，是精神值、无色晶石还是回响。
与此同时，[万流城]甚至拥有了产出无色晶石的效果——绪灯鸣怀疑，神国应该原本就有这种能力，只是之前的产出都被心怀他虫的《未孵之火》给私下截取了。
实力的提升对绪灯鸣的行事作风也产生了影响。
难怪资料中会说，对于非从属神而言，超过六十级才算是真正的神明。
……
结束对叛军的探访后，已经是晚上八点。
早被领导将“下班”的概念强行自职场生活中剥夺的绪灯鸣心平气和地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瞿郁离已经提前等在了办公室中。
绪灯鸣关上门，习惯性地倒了两杯咖啡，将没加糖的那杯递给了瞿郁离，随口问：“小苍跟小绿也是神明对吧？”
瞿郁离：“白夫人，无骨先生。”
绪灯鸣：“虽然我很早就对你的身份有所猜测，但真说差不多确定时，还是神战副本那次。”
破森小镇中存在骷髅店主的设定，绪灯鸣总觉得这是一种非常奇怪的生灵，看起来像是副本的一部分，却总是避着小镇中的暴力机构，和它们的接触也被认为是违反规则。
骷髅、白骨……考虑到无骨先生的神际关系，绪灯鸣怀疑，骷髅店主其实是白夫人的下属，目的是窃取副本中的某些力量。
能偷偷干涉神明副本的当然也是神明，绪灯鸣不免想起了自己看到的灰眼睛督察员。
瞿郁离：“当时确实感觉到了一点力量的波动。”
不过那是与他无关的神战，瞿郁离就只借用秘钥的权柄，打开副本后进去旁观了一下。
他不能做的太多，否则会引起超出预料的变化。
绪灯鸣点了下头，坐到办公桌前，敲下一行行字。
她从季自在那边拿到了整肃城市的任务——后者大约以为这是拨线女的意志，也就干脆地选择了同意。
……季自在猜得也不算错。
瞿郁离看见了文档中的内容，那是一张不算短的名单。
开头的名字是“林云晖”。
绪灯鸣介绍：“你应该还记得，林云晖在隔壁管理局工作，她同样是一位掌握了神明遗骸的伪徒。”
瞿郁离没有询问理由，当然如果是以前的绪灯鸣，会仔细解释林云晖在往日各个副本中的表现，还有她在管理局中担任的职位虽然低，却恰巧能了解城市内的大部分动静，尤其是营养液的分派与管理。
绪灯鸣最初怀疑林云晖，还得追溯到跟兆居白对战那会。
兆居白是无骨先生的信徒，曾计划往三角榕市中投毒。
为此，兆居白在“家园”工厂扣押了大量食物，城内食品价格因此居高不下。
绪灯鸣曾考虑过为什么兆居白能保证居民在同一时间集中出事，她猜测，对方是在食物中加入了某种物质，但这种物质就像火药，必须被点燃后才能起效。
那种物质一部分被放入了城内的低价食品中，主要供给普通居民跟福利院，还有一部分，则藏在营养液中。
可营养液是管理局那边负责分派的，一旦事情暴露，就会被发现隔壁单位已然漏成了筛子。
绪灯鸣察觉到这一点，主要是因为王雁行。
王雁行有一个习惯，她从来不喝任何营养液。
而以她的经济条件，也不需要购买廉价食品，所以在那个时候，王雁行根本就没有中毒。
幕后之人担心调查部因为王雁行的习惯发现营养液的秘密，所以决定提前干掉她。
绪灯鸣当初[预知]过，自己会在一月三十一号出事，而王雁行却在一月三十号出事。
王雁行要回内城区过年，所以凶手决定在她回家前动手手。
为了证明这一点，绪灯鸣当时还开口邀约，希望王雁行能提前请假出来，在后者答应后，出事的时间就变成了一月二十九号。
绪灯鸣因此猜测，幕后之人必须满足以下条件：其一，是外城区的人，而且没有条件在内城区下手。其二，跟王雁行的接触主要集中在职场方面，一旦离开管理局就不好行动；其三，了解王雁行的用餐习惯，所以大概率是跟她同批次进入管理局的新人，平常有机会一起用餐；其四，负责营养液的管理；其五，很有责任心，做事习惯亲力亲为。
林云晖满足所有条件，她在入职前就跟王雁行见过面，算得上熟悉，一块行动符合逻辑。
之后，兆居白那边暴露，计划已经无法起到最佳效果，特事局那边又紧急研究了解毒剂分发，伪徒便只得暂停了计划，但为了不引起旁人的注意，林云晖并未因此改变自己的行事风格，继续在一线兢兢业业地加班。
作为拨线女的绪灯鸣，在做出上述假设后，自然还要进行调查。
但因果与定数之神不同。
绪灯鸣十指交叠，靠在椅背上，语气温和，望着电脑上的名单道：“这些就是我所看到的答案。”
除此之外，提升的能力还让绪灯鸣确定了一件事。
伪徒当初找无骨先生过来，目的不是重创拨线女，而是为了让无骨先生作为礼包，将神明遗骸送给拨线女。
这大概是伪徒始祖为自己觉醒者留下的主线任务，一旦命运出现，就得想方设法推动对方的攀升，让命运被幼儿园副本发现，进而促使伪徒始祖的复苏。
如果自己对命运权柄的掌握还不够深，说不定真能让对方得逞。
瞿郁离注意到绪灯鸣只喝了一口咖啡就皱眉放下了杯子，他走到水吧台旁，拿出一些水果削皮榨汁，五分钟后，将一杯口感清甜的综合果汁放在了绪灯鸣的办公桌上。
绪灯鸣：“你好像没用[神秘重现]。”她拿起玻璃杯，尝了一口，然后对瞿郁离比了个大拇指。
瞿郁离：“没有，但我正在制造新的秘密。”
……
新历六十七年发生了许多大事。
首先是新神的升格，新出炉的因果与定数之神，毫不客气地将三角榕市划定为了自己在人间的城市，就像月桂市是智识之神在人间的城市，而月见市是帷幕与秘钥之城的领土一样。
与此同时，三角榕市也为神明建造了大教堂多重塔楼。“多重”寓意命运存在各种相似却又不同的分支，塔楼中的道路非常复杂，任何一点微小的改变都会导致路线的不同，目的地的迥异。
多重塔楼的教宗来自因果与定数之神的钦点，是一家私人小福利院的院长，名字叫做鹿逵。
因为神明的信息不对普通居民公开，所以鹿逵对外身份，就变成了三角榕市福利管理部门的部长，刚一上任，就以铁血手腕开始清理多年来福利资金分配方面的弊病。
很多人对此持有反对意见，可鹿逵的态度非常强硬，就算面临觉醒者的刺杀也毫不退缩。
完全知晓内情的绪灯鸣则表示，现在的刺杀者确实很有职业道德，而且胆子挺大……
对于三角榕市的变化，其它一级城市要么冷眼旁观，要么想要试探一二。不过很快，旁人就没了看戏的心思。
核心城发生了一件超越想象的大事。
特事局总部中，总部长的职位长年处于空缺状态，正式管理者的职位其实是副总部长。
当初这样设计，是为了表达对于首位总部长天之爝阁下的怀念与敬意，所以愿意永远为对方空出这个位子。
可谁也没想到，被视为已经陨落的天之爝阁下，居然还有重新降临人世的时候。
——由于在天之爝重现人间后，三角榕市那边第一时间以因果与定数之神的名义发来贺电，连标点符号都充满了隔岸观火的快乐，所以调查部内部普遍认为此事与后者有关。
特事局总部的管理权问题让核心城一时间兵荒马乱，不过混乱并未持续太久，天之爝很快就让众人理解，薪者为什么是战斗类的能力者。
陆陆续续有人扛不住威压，一些不走寻常路的叛逆份子还想引导天之爝与因果与定数之神冲突，可无论怎么挑拨，双方都表现得格外克制。
暗中的反对势力一不做二不休，决定假托天之爝的名义，对多重塔楼的教宗大人下手。
据说那位教宗并非拨线女的能力者，只是因为学识丰富，善于培养孩子，才被神明选中。
为此，核心城那边直接出动了多位半神，相信只要对方的防御值不跟道德水平成正比，就不会出什么问题。
……
多重塔楼中。
神降过来的绪灯鸣笑吟吟地看着镜子中传来的景象——所有的刺杀者在分开后，就再没能重新遇上，此刻正如无头苍蝇般在楼内乱转。
与因果与定数之神作对本来就不能指望自己的运气会有多好，何况接引婆婆还拥有令人迷路的能力。
到了最后，彻底失去方向的刺客打算破墙离开，却硬是被过于坚硬的墙壁给弹了回去。
这座塔楼究竟用了什么样的建筑材料？！为什么连匠师的力量都无法破坏？
超出刺杀者预料的是，多重塔楼中具备强大的封印力量，还是神明亲赐的那种——这是瞿郁离赠送给绪灯鸣的成神礼物，刚刚刺杀者摸进来的时候，他又给多加固了几遍。
想要偷袭，最终却自食其果，现世的生活如此格外丰富多彩，仅仅大半年的经历就有效帮助绪灯鸣巩固提升了自己权柄中有关“因果”的部分。
塔楼顶端。
绪灯鸣忽然望向窗外：“你看，外头在下雪，马上又要过年了。”
雪花簌簌飞落，为整座城市盖上了一层轻柔的白色绒毯。
瞿郁离：“你最近一直在忙着工作交接，是想离职了吗？”
不但交接工作，还用命运的能力，让别人无法发现自己在干什么。
瞿郁离注意到了之后，按照两人最初的约定，帮绪灯鸣保守了秘密。
绪灯鸣唇角微翘：“你呢？回核心城吗？”
瞿郁离：“我对工作没有执念。”
绪灯鸣：“你在特事局待了很久，真想走的话，一定会有人问你为什么要离职。”
瞿郁离：“工作节奏太快，难以负荷，所以想要改变生活方式。”
绪灯鸣笑：“确定用这个理由吗，抱怨工作这件事对你来说是不是显得人性太充沛了？”
“……”
自从被绪灯鸣知道是原生神明后，瞿郁离感觉自己的情绪变化就一直处在对方的观测之下。
绪灯鸣：“那么等离职后，我们就去间隙里走一走。”又道，“我想去看看别的神明，了解一下祂们的状态。”
瞿郁离：“……”
他虽然经常不说话，可此刻的沉默却显然代表着欲言又止。
相处越久，瞿郁离就越了解绪灯鸣，隐约能猜到后者的目的。
有了能力降低人性提升的例子在前，绪灯鸣可能是在琢磨着看能不能把神明打出一点情绪跟思考来……
瞿郁离终于整理好了措辞：“默语者的能力有很多都属于防御系，应该能在拜访中起到作用。”
就算不能帮着说服，起码可以帮着承担其他神明的反击。
绪灯鸣含笑望了过来，不紧不慢道：“其实你可以直接说，愿意和我走。”
塔楼顶端没有亮灯，因为是雪夜的缘故，夜色比往日更加明亮。
瞿郁离走过来，在绪灯鸣面前俯下身，好让后者抬起手就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他是原生神明，他以为自己从来只有本能。
现在，胸腔内涌动的本能告诉瞿郁离：
“我想要和你走。”
新历六十八年，三角榕市特事局中，被季自在当做下一任部长培养的绪灯鸣递上了辞呈，然后在同事们的围剿下，轻轻松松脱困而出，消失在了大街小巷的监控当中。
季自在十分遗憾，可绪灯鸣却觉得自己跑路得十分及时，她并不比季自在小几岁，对方正值盛年便如此重视下属的成长，显然也是有了提前退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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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失去神明遗骸后状态反而显得不错：
“虽然逃窜的背影略显狼狈，可无骨先生在消失前，依旧跟拨线女打过了招呼，状态甚至显得还算不错，让绪灯鸣评价的话，甚至比第一局游戏失败时的样子还好一些。”——第两百六十四章 。
时间的区别：
“新历六十七年一月三十一号下午四点一十四分，未来的绪灯鸣以跌倒的姿态躺在地上，她从嘴里呕出了一滩黑色的血，脸色更是青得可怕，然而还在剧烈起伏的胸膛却昭示着绪灯鸣并没有死——她的手中正攥着那板少了一粒的[万用解毒片]。”——第八十一章 。
“绪灯鸣能看出，王雁行的承诺没有水分，后者的确打算在繁忙的工作中多挤出一天的休息日，直接证据就是那条代表近期命运的长线从‘王雁行将于新历六十七年一月三十号下午三点死亡’变为了‘将于新历六十七年一月二十九号下午四点死亡’。”——第八十一章 。
王雁行不喝营养液：
“虽然三角榕市的居民普遍对营养液抱有负面态度，但在囊中羞涩的时候也能暂时降低自己的标准，王雁行却属于少见的‘即使饿到挠墙也绝不向人造的胃袋填充剂低头’的顽固份子。”——第九章 。
负责营养液事务：
“前段时间管理局中人手不足，许多新人不得不承担了大量的额外工作，林云晖目前归属于政务部工作，她资历浅，家境也比较普通，别人还可以趁机调班休息，她却基本睡在办公室里的，入职后全程参与了营养液的生产与发放事件。
杜亦博的情况跟林云晖差不多，只是没后者那么忙。”——第一百四十四章 。
到这里正文就完结了，后面会捉捉虫，番外不定时更，我先考虑一下写啥。
谢谢大家一路以来的支持，爱你们，么么哒~

